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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道
作者：虫梦
内容简介
 内容简介：（新） 寇者，侵略也！ 寇道之人，心坚如铁石，操列于水火，天地不能挡，鬼神不能惑，行人之所不能行。 生无根骨，立志武叩仙门，脑有逆骨，唯有寇道长生。 内容简介：（旧） 心、意、神、性是何物精、气、罡、仙又怎算何谓性命双修，怎算三花五气先天后天如何比，阴神阳神怎样较正道为甚，魔道做甚，天地滔滔，何故纷争不休一门心思只向道，正邪同举，善恶并用，寇道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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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寇立
坐在窗边的，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一身浆洗发白的青袍，模样还算端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弯，尖锐，像是鹰之喙。
但如今他却是眉头不展，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掌柜老赵悄悄打量着这位客人，这是他的习惯，观察并猜测每一个客人的家底、意图、性格。
他当了二十多年掌柜，眼神毒辣，已经很少有人看不透了，但他真的看不穿这个年轻人。
广州是风云地、是暴富地，只要够胆，南洋大海中，蕴含着无数的财富，来这里的每个人，眼中无不透着欲望，只是有人掩饰得好，而有人则毫不掩饰。
自打朝廷开海以来，来到这里的外地人，要么成为有钱人，要么成为死人。
但眼前这一位，对于今日谁从海外岛国开采出金银，或者说谁又捕捞到千年海珠之类的小道消息，似乎半点不感兴趣。
他关注的，是县志、民俗、神鬼、异谈。
而且这两个月来，这年轻人也踏遍了附近百里以内的山头，看这情况，一无所获。
对了，掌柜的还想了起来，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做寇立。
“嘭”的一声，大门被重重地踹开，五六个精壮的纹身恶汉破门而入，一个送鱼的老渔民避闪不及，被门沿磕破了两颗门牙，跌坐在地，面露痛苦。
“文蛤叔！”
年轻的渔民愤怒地要上前理论，却被老渔民死死抓住，低声道：“他们是水龙帮的。”
水龙帮，与掌管长江漕运的青帮，巴蜀的哥老会，并成为天下三大船帮，自从二十年前，朝廷开海以来，仗着与琉球群岛、南洋各国的海运交易，迅速壮大，珠宝、茶叶、绸缎、瓷器、粮食，无所不运，尤其是近几年，发展极快，隐然有三大船帮之首的架势。
在靠海吃饭人的眼中，他们就是岭南的皇帝老子。
领头的鱼叉骨不屑地看了二人一眼，一口浓痰吐在对方的脑门上，走路不长眼，自己找死！
一双死鱼眼由于在水里泡得太久，有些散光，旁边的蛋头仔提醒道：“骨哥，在那里！”
这群水龙帮帮众的凶恶眼神，全部盯向了窗边的寇立。
“好景，果然好景，大日东升，海天一色，世之壮丽，尽藏于此。”不远处的一个呆书生，似乎还没搞清状况，依旧在感慨窗外海景。
“把东西交出来，水龙帮的货，你也敢碰，信不信我把你也给沉下海去。”鱼叉骨一脚踹翻了对面的桌子，吼道。
寇立眼疾手快，在桌面掀翻之前，抢救了那碗喝了一半的凉茶。
略显冷淡地看了对方一眼，古代黑社会嘛，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些东西呢！”
不知怎的，在这些人恶劣凶狠的表象中，似乎透着一丝心虚。
“你们不该打扰我喝茶的。”
鱼叉骨怒极，作势就是一巴掌，这要是抽实了，脸骨都能抽断，水龙帮的打手，百里挑一，向来是有真材实料的。
但是这一巴掌，停在半尺前，被一只老手，铁钳似的捉住。
“年轻人，不要急嘛，事情不弄清楚，打什么架啊。”一个瘦长马脸的老者不知何时冒出，看似笑眯眯的，但手如铁钳般，夹得这水龙帮小头目动弹不得。
鱼叉骨知道碰上了硬茬子，就冲这份手劲儿，至少也是个练过四梢①的人物。
但是他依旧有底气，对面这老家伙就算是个练家子，一过了三四十，必然精力下降，武艺也降得飞快，谁能斗得过谁，那还不一定呢。
跟过来的几个打仔，手早已悄悄地摸到了腰后。
“老东西，他抢了我们水龙帮的货，无论是哪条道上的规矩，那都是我们在理，你不要多管闲事！”
马脸老者却没接话，只是转头道：“你下盘松散、手脚无力、眼无精光，一看就没有练过武的，面对这些泼皮无赖，你不怕吗？”
“我怕，我怕把他们打死。”寇立吐了口气，他现在本就心情不好，这几个混混还来捣蛋，若不是这老头拦着，他当即就想要弄死对方。
他的确不是江湖中人，但这三年来也不是一无所获的，对付几个混混头，他还是有把握的。
所有人都没看到，刚刚那一瞬间，他手上的茶碗，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白痕，大热天的，居然透着冷气。
“屌你老母！”旁边的蛋头仔可不是个好脾气，抄起鱼叉就扑了上去。
结果黑影一闪，就以更快的速度跌了回去。
“年轻人，给我个面子，这事我来摆平？”马脸老者看似好意，眼中却闪过一丝狡诈之色。
店内客人早已吓得关门关窗，听得这话，纷纷面色古怪，老头是什么身份，居然敢说能镇住水龙帮。
“不用。”寇立果断拒绝。
“你个小子，到底知不知道水龙帮的能量，得罪了他们，整个广州的三教九流都会来找你麻烦，你不想在这里混了！”马脸老者怒道。
“的确是不想，再过几日，我便要离开此地，水龙帮再强，能奈我何？”
“你——”
“动手！”
眼见二人根本无视自己一方，鱼叉骨大怒，终于忍不住，反手拔出腰刀，匹练光芒一闪，便向老者的手臂砍去。
后面的几个帮众见状，同时拔出武器，同一时间扑了上去。
“叮”的一声，鱼叉骨手腕一痛，险些就抓不住刀口了，而不知何时，马脸老者的手上，多了一口铁枪。
枪短却粗，鹅蛋粗细，三尺来长，看上去至少三四十斤。
寇立也好奇了起来，他不怕这几个纹身混混，因为他有杀手锏，但这老汉也如此嚣张，难道这江湖，真的有武功？
降龙十八掌、太极拳、九阳神功，还是传说中的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的切鸡鸡剑法？
都不是。
马脸老者并没有施展出飞檐走壁的本事，打架时也没有附带五毛特效，只是拧腰、拔背、鼓筋，脚掌紧咬地面，再加上一个屈膝半蹲的动作，直接矮了对方两头。
枪头或抡劈、或崩打，认准了就是一戳，除了舞枪时的呼呼声，身子其他各处，静止如花岗岩老磐石。
姿态不仅不潇洒，甚至还有些丑陋。
但效果却出奇地好，对付的武器，刚与枪口撞上，便就弹飞了出去。
不过片刻，这气势汹汹的八个水龙帮众，就全都躺了地下，“咿咿呀呀”叫作一团。
马脸老者缓缓吐了口气，至少有半盏茶的工夫，才吐了个干净，双臂上那宛如小蛇般的大筋，也潜入了皮肉中。
寇立了然，或许正是这种爆发的力量，才让这些水龙帮众武器一磕即飞，不仅是力气，还有，某种技巧？
不过，这老头下手可真狠啊！寇立眉头挑了挑。
就他所见，至少有三个人身上被扎了个血洞，按照如今的医疗条件，基本上就是死缓了。
“我老郑家的挑枪术，是战场上的马背枪术演化而来，下半身是骑龙桩，手上的本事是双枪夹棍，寻常的刀枪把式，绝无老头子这般厉害。”
“的确是厉害。”寇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马脸老者目光一亮，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开，“那恭喜你赢了，长坂坡赵子龙。”
郑老头气得险些吐血，走了，这家伙就这么走了？
他就算不道谢，难道对这江湖中名气极大的枪术也不感兴趣？！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老头子可是救了你一命！”
“不用你救。”
“我可以做主，把这套枪法传给你。”
“不学。”
“我这套枪术，在江湖之中，绝对能排进一流。”
“再厉害，能练成仙吗？”寇立看了对方最后一眼，“啪”地一下把大门关上。
“啊啊啊啊，老夫真想弄死你！”
回到屋内，寇立的心情并不像表面那般的平静，街头斗殴，他不是没有参与过，但这动辄弄残致死的打法，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老实说，头皮有些发麻。
这老家伙的脾气怎么这么暴，自己也就算了，他这个老江湖难道不懂，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还有，水龙帮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怎么会跟自己牵扯上关系，他根本就没见过这些人，对方怎么会指名道姓找自己？
想了半天，寇立觉得还是保险一点，将放在床底的书箱提起，从最底部摸出了道卷轴，卷轴半尺来长，似帛非帛，似玉非玉，古老而不起眼，却是他这三年来，最大的收获。
……
两个时空的交错，让他有些恍惚，从目前看来，这个“古代”，或许更加危险，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件事。
前世的自己，得了重症，卖房卖车，最后家财耗尽，为了不拖累父母，咬了咬牙，一口气跳了河。
意识恍恍惚惚间，不知怎的，就飘到了这个书生的身上。
这书生也是个有过去的角色，娘是当地豪绅的妾室，因争家产被赶出家门，按照寒门之道，便是慈母含辛茹苦地把他培养长大，然后一路逆袭，科道连捷，报仇雪恨。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可现实没有那么多的套路。
自家那没见过面的老娘，转头就把自己丢下，勾搭上一个富商跑了。
至于亲族，更是倒霉催的被一窝子强人给惦记上，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这仇人混得比自己都惨，原身就也放弃了报仇雪恨的念头，精神分外空虚之下，就迷上了野史仙踪、精怪鬼物之类的杂书，人生的目标，便由科举功名转向了修仙得道。
可惜，这条路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困难。
……
注①：“四梢”指四肢。出自元&#183;孟汉卿《魔合罗》第二折：“烟生七窍，冰浸四梢。”

第002章 武叩仙门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神仙不是大白菜，想碰上就碰上，神仙也不是言情剧男一号，哭着喊着要收了你。
从这三年中，仅有的几次仙迹机缘来看，寇立便知，自己的资质并不好，不然也不会总是在原地踏步。
经历了这些，寇立便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修仙求道，没那么神秘缥缈，其实跟找工作是一个理儿。
资质便是学历，上辈子的根脚就是背景，没学历、没背景，你连开门砖都没有，就更别提日后的发展了。
仙路艰难，这是谁都知道的事，但问题是，他花了三年时间，连门都没进去！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他妈的，歧路也行啊，你倒是让我先上道啊。”
寇立长吐了口闷气，可惜不像是那郑老汉，两息时间便吐了个精光，将卷轴打开，光洁一片，居然是一卷无字书。
他可以肯定，这是个仙家宝物，而且还是能上档次的那种，不然那两位“神仙”也不会拼的你死我活，反而让他捡了便宜。
只是问题是，这宝贝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滴血撒尿、刀砍火烧、甚至呼唤了三年的随身老爷爷，也没有半点反应。
能想到的手段他都用尽了，但这无字书却不显半点灵光！
“神仙不给我脸子，你这破书也是这般，我可是穿越的啊，兄弟，系统没有也就算了，宝物也不开光，信不信我把你也给沉了海底！”
话虽是这般说，但寇立还是珍而重之地将它贴身藏好，万一水龙帮的人找上门来，自己无牵无挂，跑路便是。
“还有几座山头，最多明天就能查完，搞定后就离开这里，这岭南地界儿可不太平。”
自言自语地说完，寇立便出了门。
……
一处穷凶极恶的地界儿上，黑光闪过，一个面如恶鬼的男子出现在黑峰山头，对着眼前的这座巨大枯坟拜了三拜。
“已经证实，天魔道的冷星河，和紫霄派的清虚子在独龙峰，同归于尽，现在正魔两道的人，都在追查左圣的遗产，师尊，我们——”
“冷烟火心和丙丁针已被紫霄派风采所得，极阴球落在了左圣的长子，屠圣的手中，那口五虫剑现在已知道去向，那么这二人争夺的，定是那最神秘莫测的无字天书了，可惜，那等先天奇珍，用推算之法已是推演不出下落，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查不出所在。”
“可是师尊，左圣之宝，无一不是鼎鼎大名，为何这无字图徒儿却是从未听过。”
“秦鬼儿，你须知道，我等一辈的，还停留在人间，便是以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为尊，只有这位左圣，乃是旁门出身，并无任何师承，也非老辈的转世，能在短短三百年便证就地仙，位列二真之一，靠的便是此宝。”
秦鬼儿皱起了眉头，道：“可是师尊，按照您的说法，似这等独一无二的成道之宝，在左圣出世前，却无半点名头，难道此宝是左圣所炼，而非上古仙人之物，可是奇珍若成，必有天象，这却也说不通。”
“此事我亦不知，只是听人所说，此宝还有一个名头，唤作叩心图。”
“无论如何，此等重宝，我鬼仙宗一定要得手，说不定便是本宗复兴之机，为师让戾兽助你。”
在秦鬼儿狂热的眼神中，这巨大的枯墓就开始蠕动，山包也似的凸起，不断鼓起，黄水外流，血肉凸起，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怪物要出世一般。
……
夕阳下山前，寇立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谈不上失望，但依旧是一无所获。
不过方一进门，便感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下意识地就往外走，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不过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里面冒出。
“寇哥哥，你教宝儿的变铜板戏法，宝儿学会了呢，我变给你看！”
只见一位五六岁大小，青布团袄，额前贴了一团桃子形短发的胖娃娃，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肥嘟嘟的脸上满是兴奋。
“看！”郑宝儿将手掌伸出，指缝上夹了枚铜板，然后一个反手，铜板便就消失不见了。
“宝儿真厉害。”寇立露出一丝笑容，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他和这孩子算是缘分，南天门山上，若不是自己，这宝儿就要葬身虎口了，有了这层关系，这小童很是黏自己。
而这郑宝儿，正是刚刚那老头的乖孙，也怪不得那老头天天叫嚷着要报恩了。
“是的呢，宝儿最厉害了。”郑宝儿喜滋滋地道：“对了，爷爷说要见你，他说有你想要的东西。”
寇立扬眉，既然宝儿能在外玩，此处就还算安全，既然对方这般肯定，那或许，真的有线索呢？
郑老汉的房间在三楼，顺着破旧的楼梯向上，楼梯的两侧，站着一个个彪形大汉，面上都有恐怖纹身，腰间鼓囊囊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听客栈里的闲汉吹嘘过，水龙帮养了一支砍人队，都是由些杀人犯、亡命徒、刑徒、海盗组成，太平盛世，杀官都敢。
现在看来，倒也不仅仅是传闻。
门口站着两个明显不一般的汉子，一个瞎了只眼，一个额上有道夸张刀疤，体型不壮，模样普通，但透露出的气质，跟打斗时的郑老汉有些相似，江湖中的高手？
房间里除了郑老汉外，还有一个圆脸的中年人，身穿缎子衣服，看面料还是千两银子的南宁官缎，头戴珍珠罗帽，笑容满面，但总给人一种笑面虎的感觉。
“铁哥，已经查实了，那都是丐行的手笔，放心，我们水龙帮绝不姑息养奸，哪个伸了手，就剁哪个，我们水龙帮一向是做正当生意的……”
郑老汉正不耐烦地听着，见了二人归来，顿时目光一亮，冷冷道：“这事你自己看着办，你不给我一个交代，老头子虽然老了，但也可以给你们一个交代，滚吧。”
“是是。”中年人擦了擦汗，似是终于松了口气，见了寇立，拱了拱手，低头离去。
倒是门口左边站着的刀疤汉子，深深看了寇立一眼，眼中闪烁着不明的意味。
“郑前辈你很威风嘛，那个中年人，好似是水龙帮在广州城的大总管。”寇立扬眉道，他在城中见过对方的排场，那可是威风得很呢。
“哪里哪里，都是江湖人的抬爱。”郑老汉得意洋洋地道。
“你的武功很高嘛，那有没有传说中的一甲子功力？”寇立好奇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湖人的拳脚本事，在三十岁左右是最强的，人一旦长了岁数，年轻时的暗伤，练功的后遗症，加上反应、速度、体力的下降，功夫就落得厉害，看到之前门口站着的那两人吗？拳面平整、太阳穴鼓起，典型的外家高手，不动枪，老头子未必是其对手，拳怕少壮嘛。”
寇立半懂半不懂，但至少知道，真正的江湖，没有飞来飞去，也没有葵花宝典，这不禁让他有些失望。
“听说你有我想要的东西？”
郑老铁顿时来了精神，道：“我们豫行的枪客，有恩必报，你救我孙子，这人情我必须得还给你。”
“我记得这话你说过。”
郑老铁幽怨地看了对方一眼，看得寇立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才道：“可你钱也不要，田地也不收，就连捐的官儿你都不当，若不是小老儿眼神不差，能看出你说的是真话，都以为你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我真不缺这些东西。”寇立认真道，倘若一个穿越者，穿越之后还要为填饱肚皮而担忧，那不如找根柱子撞死算了。
“既然你真的想要走那条不可能的道路，小老儿给你指个方向。”郑老铁眼中闪过肉痛的神色，道：“我老脸都不要了，让你跟宝儿一起，拜一位南拳大师学艺，然后——你那是什么眼神！”
寇立的失望溢于言表，他承认，这些拳脚本事，的确有超乎他想象的威力，就昨日所见，怕是再来十几个水龙帮帮众，都未必是老汉的对手。
但那又怎样，一个打十个，便是打一百个又如何，真要是耍威风，他有的是办法，何必要浪费时间学这个。
“无事的话，我便走了，你若是真的觉得欠我人情，捐点钱做善事吧。”说完，寇立起身，便欲离开。
“站住！”郑老铁猛地一拍桌面，怒道：“你不想修道长生了吗？！”
“练武能长生不老？”
“不能，但能叩仙门！”
已经走到门口的寇立终于止住了脚步，转过了头，两眼闪烁出狂热的神采：“说说看。”
郑老铁松了口气，这恩情，终于可以还掉了。
按照这老头的说法，他想了半天，在《拳经》的某一条记载中，写着拳术练到了极点，内外家合一，便将能筋骨皮膜一齐贯通，铅血汞水，马阴藏相，人体潜能开发到极限，到了那最后一步，便有机缘粉碎真空，达到传说的人仙之境。
这就是武叩仙门。
寇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说的这种境界，江湖中有多少人能达到。”
郑老铁尴尬地一笑：“百年之内，一个都没有。”
寇立又问：“你觉得我练武的潜力怎么样？”
“未有从小练桩，筋骨定形、皮肉松垮，理论上来说，最多能练成三流的水准。”
“想报恩，下辈子吧。”

第003章 秃鹰来袭
三年的时间，能让秀才变举人，举人变贡士，也能让人用经历去明白一件事。
当初前身所想，世间名山大川、仙景名胜何其多也，总归有一两个神仙居所，只要让神仙看到他的决心毅力，仙途可期！
然而事实分外打脸，这位声望在当地甚高的才子，师长眼中的宠儿，最后穷困潦倒，病死他乡，反而让自己重活一次。
所以，继承了前任记忆的寇立，便明白了个道理，人，还是踏实点好。
“百年都没出一个，这还不如中彩票呢。”寇立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那郑老头可是自己说的，三十岁左右，是武人精力的巅峰。
满打满算，自己也只有六年，六年的时间，从无到有，练到武术的巅峰，他还不如去做梦。
窗外的声音不小，自打朝廷开海以来，广州就像是一块腐烂的肥肉，吸引越来越多的苍蝇，这里的人，完全没有古人常态般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歇，每个人的心态，都带有某种病态的狂热。
风云地、暴富地，一日千金，这绝非不可能。
寇立冷眼旁观，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将被时代的洪潮所淹没，能够站在浪尖的，永远只有那一小撮人。
而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更是如此。
这一夜，他睡得分外不踏实，杂念乱梦层出不穷，有时自己变身成了风流大才子，名妓才女，自荐枕席，日夜枕花卧柳，诗词为天下唱。
又有时，自己变成了富可敌国的商人，家财万贯，行业无数，号称当世沈万三，豪奢到了拉屎都用金马桶。
这夜做的梦，分外真实！
或许，发挥穿越者的优势，富贵一生，潇洒一生，也未尝不可。
而在黑暗之中，怀中的无字图，闪过一丝碧油油的光彩。
“嘭嘭嘭嘭——”一连串的拍门声响起，“寇哥哥，寇哥哥，你答应宝儿的，今天要教我写字做诗的。”
寇立发愣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这一觉，居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进来吧，笔和宣纸书箱里都有，自己先摆好，我去洗漱一下。”不知怎么，他总感觉今日分外地疲惫，精神也很差劲。
“好嘞。”郑宝儿今日穿了个碧绿小衣，朝天辫晃来晃去，映衬着白里透红的脸儿，显得分外精神。
虽然房间内有洗漱用品，但寇立习惯于客栈后的水井，井水冰凉甘冽，在这鬼天气中，泼上脸来，简直是不要太舒爽。
而且他也想提一提精神，毕竟今天还有事要做。
郑老铁正好见得下楼的寇立，只见对方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双眼血丝，脸上甚至透着一丝死气，眉头就是一皱，意味深长地道：“年轻人，记得要节制。”
寇立扬了扬眉，大清早的，这老汉发什么神经。
“一夜之间，面生败坏之相，古怪，古怪，跑堂的，再来十个大肉包子。”
练武的人，无论老小，吃的永远比常人要多，郑老铁吞了足有二十个肉包子，喝下三大碗米粥，这才落了个八成饱，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所视，无不惊颤。
连水龙帮都要亲自登门致歉的老汉，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而郑老铁正在琢磨着，这小子既然如此贪色，要不开几个江湖中的补方，将这恩情还回去。
正消食间，门外忽然走进六个斗笠汉子，手里拿着用油布皮裹着的长物，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长脖细腰，身形奇高。
郑老铁目光一眯，暗想：脚步无声，都是些练家子。
那几个斗笠汉子也注意到了这老汉，脸面满是油渍污垢，脏兮兮的好似从没洗过，裤脚扎紧，似是箍了七八圈，倒是一双布鞋好似新做的一般，浑身上下看着简陋，但没见着一丝线头，不仅是上等的布料，还有上等的手艺。
“郑老鬼，许久不见了啊。”那为首的斗笠汉子抬起了头，露出一张阴森的面孔，双眼如钩脑边只长了一圈的稀疏黄毛，最奇异的是生来畸形，额头凸起一块，脑门像是随时要破裂似的。
“是你，秃顶恶鹰邓明！”郑老铁脱口道。
江湖中的关系，不是朋友，便是敌人，眼下这位，便是彻彻底底的死敌，二十年前，豫南出了三个大盗，唤作鹰三煞，占山为王，烧杀淫掠，无恶不作，三煞鹰中最小的，便是这邓明，当时不过十八，已是有赫赫恶名了。
豫南乃是镖行的天下，自然不会看着这三个大盗继续猖狂下去，在一次惨烈的战斗后，三个大盗，最后活下来的，就是这邓明。
而当时的镖队领袖，正是这郑老铁，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少年，当时的他，动了恻隐之心。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这位当年的恶盗，居然卷土重来，而且来者相当不善。
“老鬼，当年你害了我两个兄弟，今天，我要你抵命！”
话音一落，邓明拔出鬼头大刀，直扑了上去，而前门后厅，复又跳出十几个头戴篾竹斗笠的刀客，封堵住各个门户。
再然后，惨叫声、厮杀声、刀枪相撞声连成一片，奏成了一曲血与肉的篇章。
郑老汉越打越是心惊，这邓明的刀法居然精进若斯，虽然论起拳术来，江湖中能比得上他的大有人在，但是能与他斗枪的，却是没几个。
但对方的刀术，狠辣霸道，居然隐隐有人刀合一的架势。
“跟我拼命，还想着分心。”邓明阴恻恻地一笑，右腕下沉，向右闪身，抱丹提劲，皮毛一开一合，如猫炸尾，蹁刀提撩，瞬间劈出一道十字形的刀光。
正是三兄弟所创刀法中的杀招——三鹰十字斩！
郑老铁连忙横枪遮拦，奈何十字形的刀光瞬间一份为三，罩扑下来，恍惚间，仿佛恶鹰捕食，满空腥风。
好在危急关头，郑老铁的袖中，忽然又弹出一根短枪，双枪夹棍，老枪客多年的苦功没有白费，枪影乱闪，舞的是泼墨不进。
奈何气力不继，终于被一个马步横刀打飞，身子砸在一个桌面上，桌脚崩断，桌面四分五裂。
“哇。”郑老铁到底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喷出一口血水来，模糊的目光扫过楼梯，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隐蔽地点了点头。
不知怎的，明知对方不通拳脚，但心底却突然安定了许多，老眼诈光一闪，故作惊恐道：“刀术，你的刀术怎会这么厉害，当年的九煞刀法不可能有这般迅猛，是东瀛的拔刀斩！”
邓明似乎很是享受老对头惊恐慌张的表情，狞笑道：“哈哈哈哈，不仅是拔刀斩，还有你那老对头的刀法，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出行这么隐蔽，老子却会知道，猜猜看，你们这些兄弟中，是谁背叛了你这个打行大爷——”
……
寇立一把踢开了大门，郑宝儿正专心致志地在纸上涂涂画画，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外界的纷乱。
“跟我走！”
寇立是最早意识到不对的，之前他怀疑过水龙帮的人会来报复，所以特意在窗上支了个架子，可随时眺望后门景象。
而今日的后门外，突然多了几个斗笠人在徘徊，本还不确定，但是在大厅也闯进同样打扮的人时，便就意识到要出事了。
所以，赶在众人被围杀之前，率先冲入了楼上。
前门后门，人影重重，刀光闪烁，几乎没有藏身的地点，对方干这种事的经验，肯定要比自己丰富。
勉强保持镇定，这跟昨日的水龙帮帮众不同，前者是混混打手，而后者，则是杀手组织！
他想突然到了一个地方，三楼的拐角，有个相对偏僻的杂物间，那里有密道能直通地窖，还是偶然的一次机会，从掌柜的口中得知。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过程中，郑宝儿表现得相当乖巧，不哭不闹，异于同龄人。
可惜刚闯入杂物间，两个斗笠男紧随其后，刀面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这是血的颜色！
不同于水龙帮的普通帮众，甚至强于昨日所见的那支砍人队，这两人给寇立的感觉更加凶恶，双眼冷漠，仿佛是见惯了生死。
这两人，必然杀过许多人的悍匪。
“宝儿，还记得寇哥哥当初在山上，是怎么对付那只大老虎的吗？”寇立边退边问。
“记得。”郑宝儿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是他和寇哥哥的秘密，连爷爷都没有告诉。
“很好，现在闭眼数到五！”
“一。”
寇立的右手，掐了个古怪的法诀，脖子上的冰魄珠，开始微微的亮起。
“二。”
淡淡的冷气，从珠中流出，顺着膻中、肩井、曲泽、内关、劳宫，直达指尖。
“三。”
那两个斗笠刀客，此时已冲到近前。
“四。”
钢刀直劈面门！
“五。”
冷意忽现，等郑宝儿睁开眼时，却发现那两个坏人早已面色铁青，双眼圆瞪，躺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
地窖的空气浑浊而发霉，让人闻之作呕，但寇立却已没工夫注意到这点，右臂上酸、麻、胀、痛，这是施展那一招的后遗症。
而上方的厮杀声，更是让他紧张到顾不上疼痛。
惨叫声没有一刻停歇，血水淅顺着地窖缝隙流了下来，黏稠而恶心，对付一个郑老汉，为什么要那么多人陪葬，这跟水龙帮有关吗？
惨叫声中，寇立听出了一些熟客的惨叫声。
王麻子，在海上搏过富贵的角色，据说闯过几个海外岛国，家财万贯，最近听说还要娶第四房小妾。
胡龙王，真名不知，外地人，一心想搏个富贵，衣锦还乡。
赵仁，楼船司的官兵，闲时喜欢在店里小酌几杯，人生目标就是掌管一条兵船。
鸭仔，游手好闲的浪荡儿，挂在嘴边的便是混吃等死，知足常乐。
掌柜老赵，家里的孙儿才满月，唯一的心愿便是儿孙满堂，安然终老。
而现在这些人，都像是被杀鸡一样被宰杀，什么地位、财富、念想，没有半点帮助。
死亡，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公平的。
普通人，是无法抵抗天灾人祸的，便是皇帝老儿也一样，区别只在于灾祸的大和小。
寇立半昏迷的脑袋，不知怎的，忽然一清，他想通了之前一直纠结的一件事！
以穿越者的优势，他可以过得很好，非常好，但百年之后，他跟这些普通人没有区别，一抔黄土，一座棺木。
虚弱、卑微、黑暗、沉眠，不可逆转。
两世的死亡，让他厌恶、恐惧，他不想再重复这种过程。
他要的，是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想要这般，自始至终，只有一条路！
“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寇立低声道，眼中之志，再无犹豫，坚如钢铁。
“既有心，要终始，人生大事惟生死。”
“皇天若负苦心人，令我三途为恶鬼！”
衣袍之内，好似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第004章 烧身馆
南天门山是靠海最近的一座山头，也是最高的一座，号称南国门户，岭南名胜，而广州城，就在山的百里开外。
一件恶劣事件在猝不及防间发生，山下的一处酒家，遭人灭了门，上上下下一百来号人，全数被害。
虽然岭南的治安向来不好，二十年前还是流放之地，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治理，尤其是几次大代价的海外剿匪，这种屠村毁镇般的行为，近几年来基本上已经销声匿迹。
但如今，这种惨剧再一次发生。
衙役、官兵、捕快，乃至府司的更高层，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怎样侦察搜索，外人不得而知，但透露出的信息，是跟江湖仇杀有关。
又是该死的江湖人！
水龙帮成了最大的怀疑对象，动机、时机、能力，洗也洗不掉。
……
靠近海岸的一处海域，一条小号的海船正在缓缓移动着，说是海船，其实是改造的渔船，船底加厚，船板加宽，底尖头圆，乌篷盖顶。
事实上，这正是寇立从一个老渔民手中购买的船只，据说最远的一次，跑过琉球。
那日夜里，斗笠男见人就杀，鲜血染红了一切，而当寇立和郑小宝好不容易逃出来时，外围又被封锁。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寇立之前做万一之想，实在不行，便就去海外寻仙踪，所以才购了此船，没想到最后关头，成了保命的工具。
“寇哥哥，爷爷不会有事吧。”从昨夜就一直很沉默的郑宝儿，第一次开了口。
寇立摇了摇头，轻轻道：“不清楚，但愿吧。”
海面一望无际，碧波荡漾，但二人都没了观赏的兴致。
尤其是寇立，面皮发黑，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一直贴身携带的无字图，居然在昨夜丢失了。
这他妈的真是见鬼了！
为防止丢失，他还特意用绳子打了个死结，如今死结仍在，无字图反而不见了。
昨夜兵荒马乱的，他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丢失的，只是刚登上船，便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十分清楚，这无字图可是个好宝贝，能让两个神仙不顾长生，打得你死我活，连数个山头都被削平，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这让寇立很是糟心，三年来的唯一收获，就这么没了！
“寇哥哥。”坐在舱内的郑小宝忽然递来他的外衣，而寇立这才注意到，这外衣内衬，缝着一个锦囊。
“爷爷说了，他这次来，是带我拜师的，只要见了这个，那人一定会收下我，你能不能带我去找那个人，我想求他救我爷爷。”
寇立扬了扬眉，那人应该就是郑老汉所说的南拳大师，打开一看，却是个墨签子，上面写了个林字，大概是信物一类，点了点头，这点小事，举手之劳。
他也想去看看，武叩仙门到底存不存在。
行了一个时辰，广州城已是隐约可见，岸上人声也是隐约传来。
不远处的海面上，一块破舢板，板上飘着两个人，似是在呼喊，看其模样，一男一女。
“哥哥，好似有人在叫。”郑小宝左看右看，有些不确定。
寇立刚想开口，忽然一愣，十里开外的景象，宝儿看不清楚情有可原，自己的视力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你听错了。”寇立淡淡地道，他可不是滥好人，连好人都未必算得上，谁知道对方是海盗还是渔民，这个险，他不想冒。
半个时辰过去，“噗”的一声，船尾忽然蹿出了个蓬头垢面的人来，大怒道：“我让你停船，你为什么不停！”
声音清越，如同新笋发芽，却是那个甲板上的女人，而且水性还不错。
“这是我的船。”寇立斜了对方一眼，平静地道。
对方顿时噎住，不过片刻又反应过来，叫道：“快随我去救人！”
“不救。”
“为什么！”
“你们若是海盗怎么办？”
“我们不是海盗！”
“那也不救。”
燕飞娘虽然水性很好，但游了那么久，早已伤了肺部，一口气没喘上来，一屁股跌在船上。
“你、你你——”
“怎么，你不是海盗，却想劫持我们？”寇立看着对方腰上的剑，似乎随时要出鞘般。
“哥哥，你就帮帮这个姐姐吧。”郑宝儿扯了扯寇立衣袖，小声道。
“这是个女人吗？宝儿你是不是认错了？”
燕飞娘再也忍不住，眼一白，气得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悠悠地醒来之后，就看见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正担忧地看着自己，见自己醒来，顿时惊喜道：“飞娘，你醒了，幸好碰上了寇兄，不然我们这次真的就悬了。”
“你认识他？”燕飞娘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冷漠的“渔夫”，不像是会自我介绍的。
“当然认识，这是寇立寇兄弟，我在客栈认识的朋友，没想到在那场惨剧中，寇兄也逃了出来，真是幸甚！”
说话的这位，正是之前搞不清楚状况的呆书生，没想到也逃了出来，百分百是这未婚妻的功劳。
“对了，一千两银子不要忘了。”
燕飞娘双眼圆瞪：“你还敢要钱？！”
“你们缺钱？”寇立奇怪地看了二人一眼，这女人他不清楚，但是这书生可绝不是缺钱的主儿，单是那把洒金扇儿就至少值八百两银子。
“不是缺不缺钱的问题，你这人，怎能、怎能这般？”
“那你是觉得，自己的命，连一千两都不值。”寇立琢磨了下，也对，千两银子，能从人牙子手上买上七八个乖巧的女婢了，这二人的命，似乎没那么值钱。
“当然不是！”二人异口同声道，看来都不是缺钱的主儿。
“那就成交。”
“……”
经过介绍，那蓬头垢面的女人，唤作燕飞娘，这年轻的书生，名叫周新薪，二人打小就定了亲，只不过这燕飞娘似乎不是很待见这个周书生，私自跑出了家门，而这周书生，便千里迢迢的寻了过来。
按照言情剧的戏码，这很正常，而按照古代的封建礼教，这又很不寻常，所以其中应该有什么隐情。
不过寇立对此半点不关心，对于他来说，这两人只是生命中的短暂过客而已，下了船就要各奔东西。
但是这书生似乎格外地热情，硬是要拉着寇立要好好聊一聊，说是险死还生，当浮一大白。
在广州城内最大的海鲜坊中，周新薪特意洗漱打扮了一番，才再度出现，本就生的眉清目秀，猿臂蜂腰，再加上定制的绸缎衣衫，活脱脱的一个美男子。
“果然是个好草包。”寇立心中感慨。
又过片刻，那燕飞娘也打扮完毕，“咚咚咚”地走上楼来，看得她未婚夫眼都直了。
黑油般的头发，用绿丝绳扎紧，容貌虽不是绝色，也是精致，最吸引人的是，眉宇间有股英气，腰佩宝剑，给人英姿飒爽之感，这在古代尤其难得，也怪不得周新薪着迷了。
见了寇立，当即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守财奴！”
“喀喀，来来来，寇兄，还有宝儿，不要客气，都吃点东西。”
周新薪热情地招待着，宴席不是不丰富，水晶虾、双头鲍、深海鱼骨汤，都是些上等食材，但是几人都吃得没滋没味。
郑宝儿担忧爷爷，而寇立则是心不在焉，那燕飞娘倒是饿了，吃得很欢，只是不时地怒瞪寇立，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个，飞娘啊，我有件事跟你商量。”周新薪纠结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玩也玩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回家，成亲——”
“你说什么！”燕飞娘柳眉一竖，筷子往桌面上一拍，吓得这未婚夫腿都软了。
寇立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伙非得死乞白赖地要请他们吃饭，估计就是考虑到有外人在，这燕飞娘碍于颜面，不至于揍他。
“飞娘，这外面太危险了，那么多的人，一天之间就被杀了个干净，太狠了，你和我还是回家的好——”
“这事是水龙帮做的，放心，这仇，我会替你报的，其他的就不要说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是水龙帮做的？”寇立插口道。
燕飞娘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道：“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
水龙帮，寇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那次大总管的拜访，也只是故作姿态？
“看来你是江湖中人。”寇立认真地道。
“是又如何。”燕飞娘语气终于好了点，似乎这种身份上的承认，让她很满意。
“那么你可知道，这岭南最厉害的南拳大师是谁？”
“你问这个做什么？”燕飞娘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拜师。”
“就你，拜师？”这姑娘仿佛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就你这单薄体格，肌肉松垮，下盘无力，还想着练武，你以为有人会收你吗？”
虽然已经被郑老头嘲讽了一遍，但是寇立依旧十分地不爽，修仙的资质差也就罢了，怎么这练武的资质也差？
“说不说？”
“说，就让你去出个丑！”
“粤东乃是南方拳种的发源地之一，拳家、武馆之多，不下数百，但其中最著名的，便是三所武馆，烧身武馆、五象馆、车家拳。”
“而在这粤东，只有一个人能称得上南拳大师，便是烧身武馆的馆主，江湖人称百手师的林显师！”
寇立和郑宝儿互视一眼，均是一喜，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有马队过来了。”寇立心中一动，脱口道。
“城里怎么会有马队。”燕飞娘鄙视道。
寇立紧盯着街角，响声越来越大，半炷香后，就连燕飞娘都听到了动静，不敢置信地看了对方一眼，二十多匹骏马，上面全是铁甲官兵，呼啸而过。
“寇兄，你的耳力怎么可能这么强！”周新薪不可思议地道。
“是啊，怎么可能这么强。”寇立喃喃自语。

第005章 童子桩
武馆大多开在城中，待在乡下的，一般都是被地主豪绅供奉起来的拳师，毕竟穷文富武，可不仅仅说说而已。
但烧身馆却反其道而行，建在穷人最多的观潮地区，这里环境极差，居住的都是些渔民难民，放眼望去，一片破烂棚屋。
这里的人，各个面目沧桑、皱纹深深、胡子拉碴，都是被生活的苦难，磨穿了骨头。
但他们看向烧身武馆的眼神，都充斥着狂热，就像是崇圣一般。
烧身馆是这里唯一的例外，三十间门房的地盘儿，还有水痕白石下压的地面，以及山中大木搭成的房体，虽不奢华，却充斥着一种干净利落。
周新薪和燕飞娘站在门口，门外站着两个黝黑汉子，骨节粗大、臂能跑马，此刻正怀疑地盯着他们。
“飞娘，我们何必来这里呢，告知寇兄地点不就行了，这里毕竟不是我们这等人来的地方。”周新薪蹭着脚底烂泥，语气不满，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充斥着一股鱼腥味。
“不喜欢就回去。”燕飞娘一句话就噎住了对方。
好半晌，周新薪才岔开话题，“飞娘，我们怎么不进去看看，只要你报了你的身份，这乡下小武馆，又有谁敢拦你，我还从未见过人拜过师呢。”
“就是因为我的身份，才不能随意进入这武馆，你懂不懂江湖规矩，我们江湖中人，除非是提前七日下了拜帖，贸然闯入其中，便是最大的挑衅，形同挑馆，难道你还真的以为这两个没有半点根基的人，能拜入林师傅门下，我就是要看他怎么出丑，这个守财奴！”
一说到这里，燕飞娘便恨得咬牙切齿，她不说天香国色，但爱慕者也绝对不少，如今给这个穷鬼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对方居然还敢要钱？！
“寇兄手上可是有一千两银票呢。”周新薪小声嘀咕道，这可是他之前特意从票号中取的，在他的生活环境中，没有用钱搞不定的事，他自己家里，就供着好几个武师，也没见他们有多大的排头。
燕飞娘怒瞪了对方一眼，道：“林师是你家里的三流拳师吗？这位大师可是已经不收徒好多年了……”
“你们两个是寇立和郑宝儿的朋友？”
一声破铜锣般的粗声响起，周新薪抬头一看，顿时吓得打了个激灵，眼前这位，难不成是黑熊精转世投胎不成？
只见这位，雄躯凛凛，至少九尺，宽口阔目，虬发散乱，好似一头雄狮，让人望而生畏，双手赤黑，好似一双铁锥。
燕飞娘师传深厚，自能看出点不一样的，这黑熊松肩垂肘、实腹开胸，行进间却如猫儿灵巧，极其自然，这是把功夫练到深处，练到衣食住行间了。
而且对方看似粗犷，皮肤却极其细腻，就像是玉石般，通体看不到一丝青筋，这、这难道是练了筋了？！
燕飞娘双眼陡然睁大，这、这不是跟师傅一个境界了！
“你们两个，是那两小子的朋友吗？”
“是、是的。”周新薪赶紧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眼前这何止是危墙，那是暴熊啊！
“寇立与郑宝儿已经是我武馆门徒，按照馆中的规矩，轻易外出不得，二位请回吧。”大黑熊道。
“怎么可能！”燕飞娘不可置信地道：“宝儿还小也就算了，那守财奴可是一点根基都没有，你们怎么会收他？！”
大黑熊脸上抽了抽，最后恼怒地道：“此事我怎么知道，来人，送客。”
“是，总教头！”
门口两人齐踏一步，做了个请的架势，目光危险，看样子再不走的话，就要动手了。
“他们、他们简直好大的胆子，目无王法，目无法纪，这天下是朝廷的天下，又不是他们家的，我们就站在门口怎么了，凭什么就让我们滚……”离开武馆后，周新薪决定振奋一下自己迟来的男子汉精神，口中不断嘀咕道。
“闭嘴！”燕飞娘终于忍不住，怒斥道：“说话之前，先动动脑子，你知道那人有多大的本事，此人的武功已经达到四炼之境，放在外面，便是名镇一方的高手、朝廷的供奉、地方武行的话事人，你以为你家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吗？他要是想杀你，我师父都拦不住！”
“我、我——”周新薪憋得满脸通红，懦弱而没骨气的模样，看得燕飞娘更加生气，也不管他，掉头就走。
“我一定要弄清楚，那个守财奴到底是怎么混进去的！”
武馆后院——
“大师兄，话带到了，二人也走了。”大黑熊对着罗严宗，恭敬地道。
“呵呵，那就好，这是你们二师兄岳武霍，除了我们之外，林师还收了五个弟子，之前也已经给你介绍过，不过除了老四罗墩子外，现都不在武馆中。”
“二位放心，我派人向老五打听了，老五在外领了公差，衙门的事，多少知道一点，宝儿放心，你爷爷身为豫南武行的大爷，不仅是我们，其他同行也绝不会让他在岭南出事的。”
罗严宗虽然面貌普通，但气质沉稳、诚实有信，说起话来，能让人信服。
“谢谢罗哥哥。”
“哈哈，应该是叫罗师兄才对，还有寇兄弟也是，虽然林师访友未归，但是我这个做大师兄的，可也有带师收徒的权限呢，以后大家就是自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寇立注意到，对面的大黑熊岳武霍欲言又止，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对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先让人收拾房间给你们休息，我晚上还要出去向同行打个招呼，就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乌头，带两位师兄下去休息。”
待二人走后，岳武霍才忍不住道：“师兄，你真的打算收他们？”
“他们既然拿出了信物，难道你想让师傅言而无信不成。”罗严宗反问道。
“老六那边——”
“去武馆，教的也是一样的功夫，非得一定要拜师，而且，你不也在武馆里嘛。”
“不用再说。”罗严宗制止了对方开口，严肃道：“夜路难走，我还要去五象馆、车家拳馆和武行一趟，此事先就这样定了，其他的，等师父回来再说。”
岳武霍虽然貌似凶猛，但这大师兄却威严极高，只两句话，便将话堵住，最后只能哀叹一声：“老六，我这可是已经尽到力了。”
……
第二天一大早，寇立便醒了过来，看着旁边床上的郑宝儿还在香甜的睡眠，心中难得闪过一丝暖意，自从发生那事之后，这个古代小娃娃已经好几天被噩梦惊醒，终于睡了个好觉。
悄悄地打开了门，却发现昨天领路的乌头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了寇立，连忙道：“寇师兄，我带你去吃早食。”
“那就多谢带路。”
这乌头跟普通的渔家仔一样，十七八岁，浑身黑溜溜的，双眼有些肿泡，但眼神十分机灵，不然也不会大清早就来候着了。
按照对方的说法，武馆馆主林显师一生只收了七个徒弟，加上寇立二人才九个，他们这些武馆学徒，只能算是来学艺的，连记名弟子都不算，二者相比，高下顿显。
早饭是很普通的馒头加稀饭，但乌头却吃得津津有味，按照他的说法，若不是进了武馆，哪有精细白面可吃，这林师傅简直是他们观潮的大圣人。
像他们这类渔家仔、疍家仔，世世代代都以打鱼为生，海浪凶狠，加上各种收税、供奉，生活凄惨，能活到四十的都少之又少，但没办法，没有出路，只能靠卖命挣钱。
但自从林师父在这里开了武馆后，这些渔家少年便多了条路，只要练成武功，凭借着林师的名头，当兵也好，给人看家护院也罢，胆大点的自立门户，出海搏富贵，活得比城里人都好。
所以在他们心中，这林师父的地位，近乎神。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一大清早起来，便看到已经有很多人在做桩练武了。”寇立恍然，生活的压力，向来是最大的动力。
“对了，师兄你练的是什么武功，一定很厉害，改日有空，能否指点小弟一两招啊。”乌头觍着脸道，这才是他的真正意图。
在他的心中，能被收入林师门下的，必然是练武的天才，到时随意指点一两句，岂不是比什么都强。
“我？我没练过拳脚。”
“没练过。”乌头双眼陡然睁大，“没练过大师兄怎么会收你？”
寇立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靠关系进来的。”
“……”
吃过早饭，那乌头便借故溜了，寇立也不在意，四处逛了逛，武馆前院的“呼喝”声引起了他的好奇，顺路走到了前院武场，大约一个半篮球馆大，一半是梅花桩，一半是刀枪器械，还有些打熬气力的工具。
这些武馆学徒们，练的似乎是同一套拳，动作朴素，没有多余花招，行动矫捷，上肢动作较多，扣、拉、穿、爪、扫，劲力突出，刚劲有力，俯仰吞吐，“呼呼”生风，好似他在南天门山碰到的那只吊睛大虫。
这些学徒们的年纪，大多十来岁，几乎没有超过二十的，像他这种二十三四的“老人”，寥寥无几。
站在擂台上，负责带队训练的，真是那二师兄岳武霍，肌肉虬结的身子，臂能跑马，好似终结者般。
时不时地大吼怒叫，或踢或打，纠正这些人的动作。
寇立打了个招呼，结果换来的是冷哼一声，道：“没练过武？”
“从小就没有。”寇立老实地道。
“来个人，先教你师兄站个童子桩。”说这话时，岳武霍的语气中，满满的一种鄙视。
而不知是不是巧合，被挑选出来的，正是领路的乌头。

第006章 神一般的八师兄
岳武霍平素最是敬重他的大师兄，觉得他拥有一切练武人所具有的武德，但是头一次，他开始怀疑，太守规矩，到底是不是件好事。
不然的话，怎么会收下这种奇葩来？
站个童子桩都能站出肌肉拉伤，这还是人吗？！
童子桩啊，可是给十岁以下的童子定形骨、锤炼气息的，重点是童子啊，他在武馆教习十年，从没见一个童子站伤过，更何况这家伙可是个成年汉子！
场下的武馆学徒们议论纷纷，他们大多是观潮本地人，在他们的心中，林大师的七个弟子，每一个都是武艺极高的角色，如今突然来了这个八师兄，武功全然不会也就罢了，站桩都能站成这样。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而且还是三观尽毁的那种。
“看什么看，是不是觉得自己练得差不多，可以跟老子比一比了！”见下面议论纷纷，岳武霍忍不住怒吼一声，身上青筋寸寸鼓起，就像是身上一下子多了几十条小青蛇，看得人瘆得慌，离得近的两个教习，甚至感到周围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再也不敢分心，对于武馆学徒来说，这大黑熊甚至比林显师更让他们恐惧。
倒是武馆几个年龄最小，还在站童子桩的几个学徒还在背地里小声嘀咕。
“谭鱼，你第一次站桩站了多久？”
“大约是两炷香吧。”名叫谭鱼的光头少年想了会儿，回答道。
“不是吧，那个八师兄，好似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坚持住！”
几个小学徒面面相觑，忽然觉得烧身武馆的金字招牌，说不定就要折在这个八师兄的手上了。
……
寇立也很尴尬，虽然他的脸皮一向不薄，但在几十号人的眼皮底下，闹出这么一个轰动效果，他也很无奈啊。
“八师兄，你别玩我行不行，我可是好不容易要学第二套拳术了，你搞的这般，我以后怎么办啊！”乌头哭丧着脸道，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巧合，他就是负责武馆内站桩训练的，一般而言，只有是第一套拳术学的精熟，经过教习考核后，才能领到这份差事。
只要将新入门的学徒教的站入劲，便能修行第二套拳术，也就是从低级学徒上升为中级学徒，这是规矩。
而烧身武馆中的选拔本就严苛，这本是个抢破头的差事，向来简单，但如今，乌头开始后悔了，有这位神奇的师兄在，他何时才能晋升啊！
“放心，只是个巧合而已，我一个成年人，难道连最基本的桩功都练不好吗？”寇立严肃地道。
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但到您这儿，可就说不通了，乌头心中诽谤一二，但也松了口气，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打发走了乌头和郑小宝，寇立这才皱起了眉头，他的根骨已经定形，但就算站不出劲儿，也不至于站出伤来，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站桩之时，站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有一股温暖之流从头顶顺体内缓缓流下，节节贯串，遍及全身，本该是直达脚底而慢慢散开，但在这溪流之前，忽然多了无数岩石暗礁，挡住了流水，就这么一岔气，他才弄出了个肌肉拉伤来。
“奇怪，按照乌头的说法，站桩分三层，感应气、降住气、控制气，我这第一次站桩，就能感应到气了，也不对，在那短暂的一刹那，我甚至感觉能控制水流的流向，这岂不是第三层的控制气吗？”
寇立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奇怪，若是气流代表着气，那些“岩石暗礁”又是怎么回事，这童子桩本就是给童子练的，就算练不出来，也不会有什么伤害，哪像是自己，一下子就肌肉拉伤了。
他本想去向那几个名义上的师兄请教一番，但想到某种可能，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从发现自己的视力和听力都大为增强后，他就有一种猜测，或许，无字图并没有丢失，只是融入了自己的体内，而这种附带效果，就是某种意义上的金手指？
不过这种金手指，好似与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开启的。
既然有这种可能，他就更不能把这种秘密给透露出去，看来自己“肌肉拉伤男”的名头，还得保留一段时间，莫名的，寇立心中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在武馆跌打损伤药的作用下，寇立的伤势第二天就恢复过来，所以果断的，他又来到了练武场。
“是他吗？”
“就是他！”
“不会吧，就这种人，也配，呜呜——”
这里练武的，大多都是观潮地区渔家后代，穷山恶水出刁民，此话虽未必正确，但这种穷恶地区出生的孩童，比谁都明白实力的重要，也比谁都现实，看向寇立的眼光，是不加掩饰的鄙弃、嫉妒、仇恨、厌恶。
烧身武馆，可不是能容纳废物的。
“寇哥哥，这边。”不远处，宝儿清脆的声音响起。
寇立心中一暖，放眼望去，除了白嫩嫩、肥嘟嘟，宛如观音童子的郑宝儿，还有五个黑不溜秋的少年，年轻大概都在十岁以下，这大概就是武馆中的少年组。
而负责教导少年组的，正是带路的乌头。
岳武霍只看了寇立一眼，便就冷哼一声，不再关注。
“八师兄，这次没问题吧？”乌头将寇立拉在一边，小声地道。
“放心，这次肯定能站好。”寇立认真地道。
乌头不放心地点了点头，而其他五个少年，除了来时看了他一眼外，都专心地站着桩，毕竟进入烧身武馆学习的机会很是难得，其中三个少年摆了第一个桩的架势，剩下两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已经是站出第二个桩来。
童子桩本名叫固本培元桩，一共有两个桩法，“固本桩”和“培元桩”，前者是调理幼童的骨骼、筋肉，后者是养气的功夫。
寇立早已知道这桩法的练法，不用乌头再次讲解，自顾自地站了个架势。
“双脚平着地，左右横开，与肩同宽，两腿微屈膝，身体中正站定；两臂自然下垂，双手掌心朝上，于腹部合拢，似抱婴儿状……”
“全身放松，两眼为闭，摒除一切杂念，做到无思无欲，无我忘我，无所向意。”
“桩功之要，在于内炼气行，拳家将此称之为功中之功，以意行气，气行沉着，乃能收敛入骨，以气运身，务令顺遂，乃能便利从心。”
“打好桩功，就能使身步得到很好的锻炼，有利于身体素质的提高，有利于武术拳脚的掌握和深化。”
寇立的呼吸，渐渐变得匀细、深长，最后越发地沉稳，就像是深度睡眠一般。
不过片刻，那种场景再度出现，脑海之中，小溪顺流而下，冲刷着数不清的水石沙砾，这一次，寇立调整心态，就像是桩功要点所说，不闻不问，无我忘我，任由水流冲刷，自身巍然不动。
“这童子桩站得不错啊！”乌头转了一圈后，还是不放心有前科的寇立，双眼扫过，顿时一亮。
在他的眼中，寇立双眼似闭非闭，双手似抱非抱，就像是自己真的抱了个婴儿，不对，是自己就化作了一个婴儿。
这种水准，就算是他，也只能勉强达到，而且只具其形，不具其神，在这一刻，乌头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这还是站出肌肉拉伤的八师兄吗？
再然后，乌头的双眼就真的睁大了，只见寇立面色一青一红，皮肤上挤出一个个豆大的汗珠，浑身一颤，半跌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虚脱了？！”乌头目瞪口呆，这才过了多久，半炷香时间还不到吧，这这这——
武场之上，其实还有不少人关注他这个“八师兄”，看见这般场景，面色各异。
五个少年组成员，满脸惊讶，只觉得不可思议。
岳武霍抽了抽嘴角，面如锅底黑，再也没有了指望。
武场教习嘴巴张大，这种水准，是怎么被林师收为关门弟子的！
武场门口，一个面色丑恶的大汉，嘴角微微一扬，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八师兄，你答应过我，今天要好好站桩的！”乌头泪流满面道。
“嗯？我站得不好吗？”寇立反问。
乌头瞬间想到，那完美的婴儿桩形，尴尬道：“不是不好，只是太短了。”
“太短了？”
“呃，八师兄你大概是我们武馆开馆以来，站桩时间最短的一位了。”
“原来我有这么厉害。”寇立自言自语。
乌头瞬间无语，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厉害大发了，没看你旁边的小九师兄还坚持嘛，人家好像才六岁而已。
而寇立想的则是，他一个成年人的体力，能在短短时间消耗一空，这岂不是说明，自己这站桩是站对了，而且一下子就站透劲了，不然怎么会消耗这么大。
所以，他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一脸满足地离开了武场。
早晚桩各一次，这是最合理的练法，而且他此刻浑身疲惫，几近于虚脱，早已达到体能的极限了。
“照这种练法，迟早会成为江湖高手，我终于发现自己的天赋了！”
“……”武馆众人。

第007章 三重境界
三日后——
“你知道吗？那八师兄今日又站了不足半炷香。”
“人家是天才嘛，哈哈哈哈。”
“连童子桩都站不好的天才。”
“这等货色，放在我村里，早被打死了！”
“这种废物，真不知怎么进来的，听说是走了后门。”
“走了后庭还差不多！”
郑宝儿面色通红，站起身来就要理论，却被寇立按住，淡淡道：“吃饭。”
“可是……明明不是这样的。”郑宝儿眼眶泛红，委屈地道。
他可是知道，寇哥哥是有多辛苦，每次回到屋内，浑身衣衫都湿了个通透，而且手脚颤抖，不能自已，饶是如此，每天清晨和晚上，他来的比谁都早。
“这不重要。”寇立平静道，咽下了第八只馒头，站桩的最大改变，怕就是肚皮了，他的食量，是以往的三倍。
“八师兄今日吃得这么多，看来肯定是练功辛苦的。”姜水源阴阳怪气地道。
除了他之外，谭鱼、马源、虾头、王神奴四人中，只有谭鱼这个年纪稍长的，向自己问候了一句。
这五个人便是这一批的少年组，按理来说，寇立和郑宝儿也是其中之一，但很明显，这五人组成了一个小圈子，将二人排挤在外。
寇立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赞同道：“的确是辛苦。”
这三日之中，每夜每夜的抽筋，幸亏他是个意志坚定的成年人，不然换谁都撑不住。
姜水源顿时一噎，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之色，五人之中，若论谁对寇立最为不满，非他莫属。
他可是花了大笔的银子，才入了这武馆的，本来的目标是内门弟子，谁想馆主林显师是个油盐不进的角色，不得已才与眼前这些泥腿子为伍。
谁想突然多了个横插一脚的寇立来，而且还是如此地“没资质”，这积累的怨气，终于有了宣泄的对象。
只不过他是城中富商的子弟，年龄虽小，但多少有些心眼，知道对方在武馆的身份很高，想要对付他，得暗中进行。
他心里，已经想出好几个阴毒手段了，这众人排挤，只是第一步。
“你既然这么厉害，我倒是想请教一下。”五人之中，年龄最小，但桩功练的第二好的马源，忍不住跨前一步，冷哼道。
这是他的第二个挑拨手段，挑动性格最傲，天赋又最好的马源，去烧一把火，无论对方应与不应，都会弄得一头灰土。
寇立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看了对方一眼，道：“好，到武场，我指点你桩功。”
什么？！马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方到底是有怎样的厚脸皮，才好意思说指点他。
而事实上，寇立的确是有这个自信，他能看得出来，这五个人中，只有那谭鱼，算是勉强开始降住气，其他几个人，都是在感应气的阶段摸索着。
这种感觉还很模糊，但是他就是能“看到”这种变化。
这种能力，他还要进一步地摸索。
不过这五个小鬼头，到底没敢在武场挑衅，看来自己这个八师兄，到底还是有些威严的，寇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他下意识地忽略了，那岳武霍能吃人的眼神。
童子桩越是站得久，就越是能感受到那水流的流淌，而经过三天的苦练，寇立的心神已能深入其中，而这小溪，其实是由无数道细流构成，看似是条小溪，其实却是流向不同的方向。
寇立向来喜欢动脑筋，水流如果是气的话，那气的本质又是什么，神仙的仙气和武术的这种气又有什么关联。
而如果气代表的是一种能量，那么河中的暗流礁石，又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决定要一探究竟。
意识缓缓下沉，他能感受到，心神渐渐与这些水流融为一体，三天的摸索，让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水流的速度，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增快。
这种增快，又代表着什么？
快了，意识快要触底了，底部，底部是什么，泥石河道吗？不对，寇立陡然睁开双眼。
他看到的，是血管皮肉组成的通道！
那起起伏伏的血肉，那凸起的骨头脊柱，还有溪流的尽头，那一颤一颤的巨大心脏——
“寇哥哥，你好厉害，今日站了半炷香工夫呢。”郑宝儿脸色红扑扑地道，似乎是与有荣焉，虽然他在昨天，就已经达到了两炷香时间。
这小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然黑呢。
寇立疲惫地笑了笑，心中同样兴奋，当然不是因为时间的长短，而是他把握住了某种关键。
不是站桩的技巧，而是童子桩的真相！
他迫不及待地回去研究了，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那五个小鬼头鄙视的眼神。
回到房中，先是换了件衣服，他以前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站桩会站出一股怪味，郑宝儿却没有这种异象，但他现在明白了，这是身体的杂质，他排除的，是成年人筋骨定形、皮肉拉伸后所积累的杂质。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寇立一愣，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他。
他和郑宝儿，辈分高，实力低，武馆学徒们跟他们保持距离，七个师兄弟中，老二岳黑熊整天看自己不顺眼，四师兄罗墩子又是个木头疙瘩，半天蹦不出一句话来，其他几位，也都是神出鬼没的。
至于馆主林显师，更是访友未归，到现在都没见着一面。
“八师弟在吗？是我，罗严宗。”
原来是他。
……
观潮地区靠海，迎着海面生长的，是一大片椰子树，这个时间点，果实缀缀，清香直冒。
罗严宗与寇立迈步其中，而无论是怎样的烂泥地，这位大师兄的脚底下都没有半点沾湿，反倒是寇立，小腿已经被黑泥包裹。
“这叫趟泥步，等师弟你功夫小成后，也能达到这种境界。”似是看出寇立所想，罗严宗笑眯眯地道。
寇立只得无奈地喘着粗气，他可是才将体力消耗一空呢。
“师弟可是奇怪我这几天为何不归。”罗严宗解释道：“出了点小麻烦，的确是有些宵小，想借郑前辈的事闹上一场，不过被我们阻止了。”
寇立扬眉，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衣角，居然有一两点红迹，缓缓道：“郑老头怎样了。”
“这便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按照老五的说法，暂时没有发现死尸，不过找到了郑前辈的混铁枪。”
寇立心中一沉，就算是他也知道，江湖人的武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丢弃的。
罗严宗也叹了口气，道：“这消息不算好，所以我只告诉你，暂时没去告诉宝儿，他毕竟年龄小，承受能力有限，不过我已经让人通知郑家了。”
一时无话，寇立对此也是无能为力，他的那一招，是有次数限制的，不然在那一夜，他就不会只带着宝儿了。
他对自己看得顺眼的人，或者是看自己顺眼的人，是不吝出力的。
“不提这个了。”罗严宗深吸一口气，笑道：“这都好几日了，我这个做大师兄的，居然还没有指点过两位师弟，真是有些不称职，难得有机会，我便跟你讲讲，我们武人的门道。”
寇立精神一振，他现在最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个，认清世界，认清自己，然后找到可行的道路，搏上自己的性命。
这可比什么寻仙问道，靠着别人来出头，要实在得多。
“古时，为了战争、抵御野兽、争权夺利，或只是单纯的好勇斗狠，武术，不对，那时应该是唤作兵械之术的厮杀手段，被创造而出，而在太平年代，朝廷严禁民间私用刀兵，拳脚渐渐取代武器，而高深之士又从古代流传下来的道书领悟出道理，将拳脚与丹术融合，便是如今的武术。”
“武术有练法和打法之分，练法三种，定桩、活桩、呼吸法，打法也分三种，入门、精通、大成。”
“运用全身腰腹骨骼肌肉，将桩法练入拳术中，气力融为一股，把拳术通透的打出来，便是入门。”
“将拳术运用到实战之中，打出拳术中独门的劲力，就是精通，一般的武馆，练到这一步，便能继承衣钵了。”
“最后一步，是感悟出拳术本身所拥有的劲，乃至使用其他拳术时，也能施展出来，举手投足间，心动劲到，此乃大成之道。”
“这其中便涉及拳术中的高深手段，劲的运用。”
“劲？”
“嗯，你看。”罗严宗轻飘飘地走到一棵椰树前，低喝一声，筋骨瞬间缠拧鼓荡爆炸，手掌瞬间胀大一圈，手指粗如萝卜，轻轻一拍，“啪”的一声，仿佛海浪撞击巨岩，椰树身上，便多了一道半寸厚的掌印。
“这是怪浪劲，看似一重，其实我已叠了九重。”
随即又长吸一口气，宛如长鲸吸水，风声猎猎，足有半炷香时间，然后飞快地向树身上一戳，瞬间收回，以寇立强化的视力，居然都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连忙向树身望过去，却见树身上没有半点伤痕，三息过后，“扑哧”一下，树身上忽然弹出一截手指粗的木条，盆粗的大树，居然被硬生生戳出一个洞来。
神乎其技！
“筋如弹簧骨如针，带着惊人的穿透力和破坏性，这是冷脆弹。”
“怪浪劲是明劲，冷脆弹是暗劲，还有许多独门拳术的劲力，你以后闯荡江湖时都会碰上的。”
“记住，练拳，最重要的是练劲，到了这一步，便是打法的巅峰，再往后，便是以打法来养炼体了。”
“其中最重要的四关，我们拳师称之为四大炼。”
寇立深吸了口气，双手握紧，他知道，自己要知道的真相，就在这四大炼中了。

第008章 四大炼法
罗严宗顿了顿，似乎是在琢磨着如何解释，过了片刻，才道：“四大炼法，乃是炼筋、炼骨、炼皮、炼肉，四者无分高下，江湖人总喜将炼筋与炼骨分为外家，炼皮和炼肉分为内家，按照我师的说法，此乃大谬。”
“四大炼法，有呼吸法的是内家，无呼吸法的，便是外家，比如，你可以用内家法炼筋，亦是可以用外家法炼筋，内外法只是手段，而非结果。”
“四大炼和打法的关系又是什么。”寇立皱眉问。
“便是通劲练身。”
“按照以前老拳师的说法，通一门劲，便能练一次身，但根据师兄我的经验来看，很少用一门劲力，便能练身的，大多却是两种。”
“正如我所说，打法的极限，是劲的运用，而劲是拳种的精深技巧，拳种说到底，则是身体的延伸，兵器的替代品，由于打法不同，每一门拳术的侧重点不同，炼体的结果也不同，有些拳术侧重于锤炼体内十二大筋，如怪浪劲的拳种翻浪掌，而开发冷脆弹的内门拳，则是讲究松皮毛的拳术，所以四大炼的练法，跟打法乃是一体两面。”
“拳劲同样如此，很少有一门拳术就能练出劲来，往往需要两到三种拳术，就好比师兄我的怪浪劲，不仅仅是将翻浪掌练至大成，而且将一门炼骨的拳术竹节劲练至精通，最后在海边静悟七日，迎着潮汐潮落，浪头消长，偶有触动，才将两种拳术合二为一，最后才锤炼出怪浪劲来。”
寇立皱眉想了一会儿，才道：“师兄你的意思是，想要练成独门劲力，必须要有两到三门拳术的融合，而想要练身，则又需要两种劲的配合。”
“所以要想练一次身，最少要精通四门拳术？”
罗严宗目光一亮，赞道：“师弟你果然天资聪颖，六个师弟中，以你参悟的最快，当初岳师弟可是足足想了三日三夜，才真正弄明白打法、练法、以及四大炼之间的关联。”
“师兄过奖了。”寇立平静地道。
“法不传二口，我现在所说的，是江湖中最隐秘的东西，师弟你切莫对外乱说，有些老江湖一辈子摸不进炼体的大门，便是因为缺少这些见识，你若是随便透露出去，恐怕会引起杀身之祸。”罗严宗严肃地道。
“我知道了。”寇立点了点头，突然道：“那师兄你如今是练了几次身。”
罗严宗微微愕然，没想到寇立会问这个问题，犹豫了片刻，还是坦然道：“我如今，已经摸到第二种练法的关卡了。”
寇立目光微微一缩，这么说来，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大师兄，已经是至少精通八门拳术，对方年龄还不过三十吧，就算是自己这种外行，也能明白，眼前这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天才。
怪不得能做广州三大武馆中，烧身馆的首席大弟子，人家有这个资本与底气。
见寇立一脸震撼，罗严宗苦笑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怅然神色，道：“师弟，你莫看我等现在威风，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会明白，再往前一步，是有多难了，不亚于登天。”
“再往前，那是什么？”寇立忙问。
“传说之中，四关一成，便能炼气养髓，再以骨髓造血，铅血汞水，五脏如膏，到了那最后一步，便能引火烧身，粉碎虚空，练就人体大丹。”
“火烧身。”寇立立刻想到了武馆的名字——烧身武馆。
“这也是我和师父的毕生追求。”似是看出寇立所想，罗严宗露出笑容来。
“最后一关，是真的只是传说，还是有人达到过？”寇立紧接着问。
“绝对是有。”罗严宗满脸严肃，“那人号称五百年一出的练武奇才，自前周时，便就练就了人仙，那人唤作郭颠，练武成癫。”
寇立长出了一口气，心中除了兴奋外，更多的却是平静，自己要找的那条道路，终于找到了。
求仙问道，到底是要靠别人的脸色吃饭，武叩仙门，则是看自己的能耐，他更愿意选择后者。
看到寇立满脸激动的表情，罗严宗似乎忘了初衷，忍不住打击道：“师弟，不是每个人都有过郭前辈的那种天赋，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命的。”
“我没有这种命，但我有一条命！”寇立一字一句地道，仿佛从牙齿中磨出的字眼，森冷泛光，“我一定要武叩仙门！”
一个连站桩都站不好的学徒，说自己要武叩仙门，怕是老江湖听后，连句志气可勉都不会说，因为这种事本就是个笑话。
但罗严宗却从这句话中，听出了粉身碎骨的精神，这种精神，他以前有过，但被艰难险阻给磨砺光了。
或许，自己之所以练不成骨，便是因为丧失了这种精神，断了那绝不放弃的脊梁。
罗师兄忽然面色一肃，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多谢师弟开悟。”
“师兄何意？”
“没甚意思，时辰不多了，我们回去吧。”罗严宗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温和地笑道，气质似乎有些变化。
“嗯，那回去吧。”寇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时辰不多，不过等他弄明白童子桩的秘密来，肯定会大幅度缩短时间的。
“对了，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先天隐疾？”
“啊？！”
“无事，江湖中也有好几个天生残疾，但练就一身好拳脚的，肾虚体寒之类的，不算个什么事。”见寇立惊呆的表情，罗严宗认为自己猜透了事情的真相，“没事，岳师弟都跟我说了，桩功不是练得越快越好，慢慢来吧。”
“今日说这些，本想是给师弟加油打气，没想到师弟身残志坚，却反而点拨了我一番，做师兄真是惭愧，回去后一定反省己身。”
看着罗严宗一副关爱残疾的表情，寇立呆立了良久，才面皮赤红地咆哮道：“我肾不虚！”
……
武场内，郑宝儿站桩完毕后，浑身酸软，刚想着回去休息，突然听得一声叫唤：“九师兄，慢走！”
郑宝儿回头一看，却见一个穿着精布织衣的家伙，正满脸堆笑地朝自己打着招呼：“九师兄是要回去吗？我们正准备去放风筝，师兄一起来啊。”
这人郑宝儿认识，是一起站桩的少年之一，只是这几天没跟自己讲过话，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开了口。
“这——”郑宝儿还是贪玩的年纪，心中顿时犹豫起来。
“走啦走啦，我们去海边玩，那里风最大。”姜水源不由分说，拉着郑宝儿的手就走，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之色。
又过了一日，刚刚站完桩，那姜水源就又凑了过来，道：“宝师叔，我们去峡谷捉虾子玩吧，这一次不带虾头他们去。”
就这么三番两次，年小无定性，就连站桩的时候，郑宝儿都在想着玩乐，效率大减，而又因为武馆内门弟子的身份，就连乌头也不好指责，而姜水源也终于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来。
“寇哥哥，我回来了。”郑宝儿心虚地道，今日他站桩差点都要睡着了，无他，昨夜去溪谷中看萤火虫，忘记了时辰。
“嗯，回来了啊。”寇立蓬头垢面地道，不过双眼放光，这几日他忙得昏天暗地，不过终于找出了他想要知道的真相，有了那个方法，他不仅能缩短站桩的时间，而且还能解决自己根基不稳的大问题。
不过目光一转，顿时轻咦一声，面色有些严肃地道：“宝儿，你这几天的桩，没好好站吧。”
郑宝儿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身上的这件精织小衣是谁的。”
“是姜水源借给我穿的。”郑宝儿捏着衣角道。
观潮地区的孩子，能有一身粗布短打已经算是好的了，大多数都是光着膀子、黑不溜秋，印象之中，只要少数几个，皮肉白嫩，像是良家出身，那姜水源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仗着家世钱财，便是一些年轻大的武馆学徒中，都有些交情，看着郑宝儿心思不定的表情，寇立扬了扬眉，有点小心机嘛。
“寇哥哥，我以后一定好好站桩，不去玩了。”郑宝儿低声道，只是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心虚。
你不能指望着一个六岁大的童子，能有多少的自制力，这毕竟是成年人才有的品质。
寇立忽然咧嘴一笑：“去，为何不去，劳逸结合，才能练得更好，这可是大师兄跟我说过的。”
“真的？！”郑宝儿目光一亮，连忙道。
“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谎过。”
“寇哥哥最好了！”宝儿兴奋地道，满脸孺慕，又蹦又跳。
“不过桩功也得好好练，固本培元桩的桩法，我给你指点指点……”
第二日一大早，寇立和郑宝儿就又到了武场，那姜水源目光一亮，连忙挥手道：“九师兄来这里！”
寇立露出玩味的笑容来，拍了拍宝儿的脑袋，道：“去吧。”
武场中的大多数人，对于寇立呈无视态度，今日那岳武霍也不在，只有一个姓赵的教习，似乎是在指点一套拳术。

第009章 猛虎拳
说也奇怪，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寇立发现，虽然岳武霍是武馆的总教头，但传授拳术这种大事，却一向由手下三个教习来负责。
而今日这赵教习所传授的，是猛虎拳中，最为经典的招式——虎扑！
双手轻轻按住木桩子，十根微屈，腰、胯、肩、背均放松，双臂弯曲松弛，前腿弓，后腿微弯以蓄力。
后腿用力后蹬，腰、臂猛然发劲，双掌用力推出，同时怒目扬眉，自丹田发劲吞吐，大喝一声“嗨！”
“嘶啦”一下，腥风扑面，赵教习的身影出现在了一丈外，那木桩子上，则多了两道深深的划痕。
顿时一阵惊呼声传来，虽然没有罗严宗的神乎其技，但也很是精妙。
“虎扑，乃是虎拳十七式的总纲，可承接任何一招，亦可单独使出，虎性雄猛，取其伏身之势、扑食之勇、坐卧之威、跳跃之猛，只有同具四形，方可使出此招的精髓……”
寇立心中一颤，在他的眼中，这赵教习仿佛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老虎，吊睛怒目，森牙嵯峨，从上空扑来，就如同他在南天门山碰上的那只。
而且他在这只“老虎”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就像是他在站桩的过程中，所感受到的——
“八师兄。”姜水源忽然笑嘻嘻地开口，“今天你可要指点我桩功啊。”
寇立瞥了一眼对方，这家伙不知何时站在自己的身边，这往常是郑宝儿喜欢待的地方。
“师兄，我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跟你说，按理来说，这不该轮到我说的。”姜水源故作犹豫了下，才小声地道：“可是九师兄最近实在是不像话，日日玩耍，还拉着我们几个，我们可正处养桩炼气的大好年纪，根基打得不牢，将来必受影响，若不是因为八师兄你在此，我们都准备联合起来向二师兄请罪了。”
寇立似笑非笑地道：“是这样吗？这几日较忙，倒是不清楚此事情，也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不信师兄你去向别人打听打听，昨日八师兄只站了一炷香的工夫，就——”
“口说无凭。”寇立打断道：“不如这样，今日你和宝儿就比一比站桩，谁用功，谁不用功，一看便知，若是宝儿不用功，不消你说，我亲自教训他。”
姜水源眼骨碌一转，忙不迭地道：“就听八师兄的。”
将郑宝儿召来，二人一齐摆了个架势，各自入定起来。
桩功乃万形之基，正所谓练拳无桩步，房屋无立柱，武馆对此要求极为严格，不仅要站桩，而且要站出劲儿来。
郑宝儿正处于站桩入门的阶段，初始会感受到两腿胀痛，腰肩酸痛，心浮气躁，难以持久，也正是因此，才会被姜水源引诱。
姜水源偷偷瞄了郑宝儿一眼，只见对方呼吸渐缓，小腹一松一收，仿佛陷入深度睡眠一般，这当然不是站睡着了，而是站入劲儿了。
固本培元桩的要求，只有固本桩站足三炷香工夫，才能转向第二桩培元桩，单凭童子的体力，哪里能够坚持这般长的时间，只有靠入劲，凭借着身体源源不断产生的桩劲，才能持续站桩。
但就在昨天，郑宝儿只站了一炷香，就心思不定，站不下去了，今日怎么完全变了个副模样？！
姜水源目瞪口呆，差点一个踉跄，桩没站成，摔了个大马趴。
寇立轻轻一笑，也不管他们，自己也站了个童子桩，顿时那哗哗流水声响起，溪水幻境再度现出。
倘若寇立生在古代，必会认为眼前之景，皆是幻象神异，但他是从另一个科技发达的时空穿越过来，自然明白，什么是视觉后像，什么是心理暗示，什么是感应幻觉。
所以，眼前之景，极大可能就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那流水的“哗哗”作响，就是血水的涌动声。
而眼前这条小溪，则是体内的血液、水分、还有各结缔组织、软骨、骨骼中的液体。
至于那河道中的景象，心脏、肝脏、肠胃，那不就是三维转二维的画面嘛，人为什么能看到三维，也就是立体画面，最重要的因为是视觉空间，那是眼部的特殊结构造成的。
但人在感应身体内部之时，用眼睛当然是看不到的，而身体的种种触觉所传递出来的，正是那看似恐怖的二维画面！
至于溪流上的水石沙砾，则是他推测之中，最重要的一点，心念一动，那湍急的水流之中，一股激流开始旋转，形成碗口大的漩涡，包裹住其中一块水石。
白浪如雨，激流如刀，不停地往水石上搅去。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
就像是刀子在体内搅动一般，虽然寇立没有尝过这种痛苦，但大抵差不了多少。但越是痛苦，就越是真实。
因为真实，寇立欣喜若狂，几乎忍不住在心中狂吼。
再痛苦，痛不过死。
像他这种人，最痛苦的，不是身体上的折磨，而是前方没有道路，这让他感到做什么都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哪怕这条道路遍布荆棘，他会喜欢上浑身伤痕的自己。
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在承受超越极限的痛苦时，身体的保护机制将开始发挥作用，那条虚幻的小溪，也开始扭曲和消失，似乎这种能力，也跟自己的清醒程度有关。
“再坚持，不行，再给我一盏茶的时间，快，就快成功了——”
在意识将近崩溃之时，寇立靠着铁一般的意志，硬生生地多撑了十息时间，“砰”的一声，水石炸裂，化作无数粉屑，又宛如璀璨的烟花，散在了几近消失的水流中。
身体的某一处，仿佛也在同一时间，被贯通了开来。
意识在同一时间回到了现实之中，头痛欲裂，看来过度使用这种“能力”，会有某种程度上的后遗症。
“你今天只站了四分之一炷香时间。”
抬头一看，却是五个少年中，面目最俊的那一位开了口，似乎是唤作马源，不过脸上还是冷冰冰的，傲气至极的模样。
寇立嘴角怪异地咧开，像见了腥的野兽，沙哑地道：“短小未必不精悍，小鬼，你懂吗？”
骄傲少年眉头一皱眉，怪异地看了寇立一眼，快步走开。
而这时寇立也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身上，怎么这么臭，就像是屎尿屁味融合在一起，所造成的奇臭怪味。
而靠近的姜水源似乎受此影响，也终于坚持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满头大汗，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我怎么会输？！”
不远处的郑宝儿，却已经由固本桩改成了培养桩，双脚虚着地，左右横开，与肩同宽，两腿微屈，膝步内含，两手心朝下向上举起，与眉同高，扣肩裹肘，二目微闭，全身放松，似烂如稀泥，没有一丝僵紧。
这已是说明，郑宝儿的固本桩，已经站足了三炷香的时间，这已经超越少年组的其中两位。
而就在今天之前，这位九师兄的最好成绩，也只是两炷香而已。
这般行为，也惊动了武馆的其他人。
“天才，真是天才。”后知后觉的乌头激动道，若是教出了一个天才，自己是不是可以早一点学第二套拳术了？
“上一次在六岁年龄，站到第二桩的，还是三师兄莫一吧！”赵教习也惊到了。
“哼。”骄傲少年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就算是他，在这个年龄，也没有做到这一点。
足足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郑宝儿才长吐一口气，收功停桩，而且只是体表红通通，而不是像姜水源那般，汗湿满身，脱水了一般，这是锁住毛孔，不至于水分外流，这更是天才的体现。
听着围观的武馆学徒，或是赞美，或是艳羡的话语，姜水源气急，不该是这样的，对方这几天，不是净顾着跟自己玩了吗？怎么会站得这么久，这不可能！
越想越气，自己半年的苦功，难道还比不上对方十来天的火候吗？心一急，火越旺，顿时一阵头晕眼花。
然后，一股恶臭袭来，再也忍不住，“哇”地一下吐了，满身都是。
“站童子桩居然能站得吐了，看来我这肌肉拉伤也不算什么大事。”寇立摸着下巴想道。

第010章 百骨汤
郑宝儿感觉武馆的氛围不同了，以往自己和寇哥哥出入，便是有人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更没有主动打招呼这一说法。
而如今，自己只要一露面，迎面而来的，便是表情各异的笑脸。
“宝师兄今日又是这么勤奋，这么早就来训练了？”
“宝师兄，早上好。”
“听说大师兄昨日特地给你指点桩法的，他可是好多年没动手了。”
“师兄，今日可是月旬，你也是来领取百骨汤的？”
宝儿一边乖巧地与这些武馆学徒们打着招呼，一边对着发放汤水的老师傅道：“我要两碗，给寇哥哥也带一碗。”
“这——”老师傅本还犹豫，因为汤水珍贵，按照惯例，只能由武馆中人亲自来领，但谁让眼前这位是风头最劲的小师兄，心中一转，便就笑呵呵地道：“那敢情好，便麻烦小师兄了。”
百骨汤，在学徒们的眼中，是武馆中公认的最珍贵的玩意，用山中百骨熬制，乃是补气调血，生长元气的上好补药，每半月发放一次，色泽琥珀，药汁稠厚，宛如老羹。
郑宝儿见到一人，忽然眼前一亮：“姜师弟，我们晚上再去水鱼村捞鱼，这次一定要捞到那只青黑壳大虾。”
姜水源嘴角抽了抽，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道：“师兄，我们正值打好基础的年龄，重在修炼，就不要到处跑了吧。”
“不对。”宝儿小脸嘟嘟，很是严肃，“寇哥哥说了，劳逸结合才是王道，只有玩得好，才能练得好，你看我最近是不是练得更好了？”
哪能跟你这种变态比，姜谁源欲哭无泪，他本想让这小小年纪的九师兄彻底玩物丧志，但没想到对方玩得比谁都多，站得也比谁都好。
反倒是他，这几天腰酸背痛，连站桩功夫都有减弱的迹象。
姜水源对此羡慕嫉妒恨，大概等同于学渣对学霸的心态，为什么大家都是吃喝玩乐，泡妞泡吧，最后你去了一流名牌，我却只能读野鸡的既视感。
“咦，寇哥哥怎么不在，难道又跑去练武去了？”回到屋内，眼见床铺根本没有被动过的迹象，郑宝儿心中满是佩服，寇哥哥现在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琢磨桩法拳术，这般苦行僧般的精神，让他相信，哥哥日后一定会变成江湖中的大高手。
海边，椰林地——
一道黑影正在其中穿梭，偶有停身，便如老虎似的半弯在地，大臂弯曲入钩，略与肩齐，屈肘，小臂与大臂成三角形，五指张开如抓物，似有虎爪之利，背筋松开，如披了一层气。
五指用意，用力一抓一放，同时肩胛骨松开，像是蒲扇一样，随着手指的抓动，带动两臂一张一弛地前后摇动。腿和腿骨也随着意念一松一张。更重要的是，双手前抓时，用意念使脊椎向后顶，好像要把每个脊椎骨都撑开。
身体各关节、筋膜、脊椎的变化声糅合在一起，最后居然发出类似于虎吼般的声音。
“吼！”
“吼！”
“吼！”
大虫拿人是怎么拿的，一扑、二剪、三翻，腥风扑面，张嘴食人。
脊椎一张一弛，整个身子也随之轻微的前后摇动，呼吸亦与脊柱的张弛配合，人影与虎影在抖动之中相互配合，最后重叠在一起，怒目扬眉，猛虎下山！
“唰”的一下，两棵椰树的身上，多了三道深深的划痕。
这般作为，已经不逊色，甚至超越当初赵教习所演练的虎扑一招。
“伏身之势、扑食之勇、坐卧之威、跳跃之猛，基本上已经能杂糅在一起，除了起手式还有点小问题，但这跟拳术理解无关……”寇立一边琢磨，一边还在比划，附近的草丛树窝，早已被他破坏得不成样子。
若是赵教习在此，不对，是任何一个武馆学徒在此，看到这幅景象，恐怕都会大吃一惊，居然能够只看一遍，就把握住了虎扑的精要，甚至推陈出新。
如果说，赵教习施展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扑杀的招式，有虎之形，而无虎之灵。那么寇立所化的，就真的是一条活虎！
更关键的是，猛虎拳的活桩法，他并没有进行修行，这已经是违背了拳术的基本规律。
练法三种，定桩、活桩、呼吸法，其中定桩是用来炼体定形、调理身心，好比童子桩。
只有活桩，融入到拳术中，才能发挥拳术的独门威力，乃至锤炼出独有的劲力。
这也是每一门拳术中，真正核心的东西，招式好学，桩法难通，招式是配合桩法来施展的。
所以在武侠小说中，看过一遍招式，然后自学成才的武术天才们，在这里是根本不存在的。
寇立虽然不清楚这一点，但他却明白，自己能学得这么快，跟无字图融入己身，所开发出的“能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第一种能力，寇立已经有些眉目，他把它叫做“入微”，这种入微，能反映身体内部的细微变化，那诡异的“器官河道”和“溪流”，便是中枢神经系统，对于这种变化的错觉体现。
他能指点郑宝儿桩法中的不足，靠的就是这手本事。
而第二种能力，便是眼下这一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日赵教习施展虎扑后，当初南天门山上的场景似乎重现了一遍，那条吊睛白额巨虎直扑而下，红睛白牙、腥风滚荡，甚至能看见那牙缝中细碎的人肉，仿佛梦化为真。
等他惊醒的时候，却是发现，对于白日赵教习所传授的猛虎拳总纲“虎扑”一式，有了不一样的体悟。
就这般，夜中被猛虎扑食，白日化猛虎扑杀，这一招进境之快，甚至都超出了寇立的想象。
“按照游戏的说法，这招的熟练度已经是满格了，但威力却没到极限，必须要回归于桩法，因为只有童子桩，才能改造身体。”
越是感悟“虎扑”的精要，寇立就越是感觉到不舒服，就像是体内有一只猛虎，被困在这张人皮之中，龇牙吮血，想要破壳而出。
这种感觉，让人十分地难受。
寇立明白，这是由于自己这副身躯，未有从小练武，肌肉骨骼定形，有些发力的部位，不能协调一致，而且爆发不出全部力量。
比如扑杀的关键是松开背脊和肩胛，背若披气，随着呼吸自手指到腿足各骨节一张一弛轻微地运动，但寇立施展出来时，就会觉得肩胛部位就像是裹着一层牛皮，难以透气透力，而骨节张弛间，甚至感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不仅疼痛，仿佛随时会断掉一般。
这就是肌肉和骨骼间的渣滓太多，不利于拳术的施展。
刚出了树林，眉头忽然皱起，虎扑的余韵还未彻底消散，让寇立生出一种类似野兽般的直觉，汗毛一缩，仿佛有人在窥视一般。
但放眼四顾，并没有看到人的踪影。
在武馆的这段时间中，寇立感受到了久违的充足与安定，但是他却有种预感，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
广州这块风云际会的地界儿，怎么会允许烧身武馆这种桃花源般的存在。
这让他对于武馆的主人，自己名义上的拳术师父，百手师林显师更是好奇了。
一路无话，回到屋内，便看到桌上那碗还透着热气的琥珀汤汁，这应该就是武馆学徒们传得沸沸扬扬的百骨汤了吧。
这种药汤，是每个武馆中的必备之物，拳师的气力和本事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药补和食补必不可缺，而在观潮，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万幸了，所以这药补更是格外重要。
汤水的味道很奇怪，不仅没有香气，还透着一股腥膻味，味道就像是胶水般黏稠难以下咽，不过寇立依旧是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汤水入腹，顺流而下，所过之处，就像是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一齐被放入蒸笼蒸煮一般，滚滚热气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寇立二话不说，连忙坐了个桩，滚滚热气就像是有了宣泄点，千万道热气像是小虫般，直接往皮肉里钻去。
而观想中的那条小溪，此时此刻，就像是煮沸了一般，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而那些泥沙碎石，在这“高温”之下，也有要融化的趋势。
这一次的站桩尤为的顺利，而且仗着药水的劲力，寇立居然撑过了三炷香的时间，头一次由固本桩转成培元桩。
两手心朝下向上举起，与眉同高，扣肩裹肘，二目微闭，全身放松，似烂如稀泥，不可有一丝僵紧，似将自己融入天地之间，随之意守丹田……
观想的景象居然在此刻产生了变化，原本的溪流，蒸腾出了滚滚气流，而沸腾的气流，又在半空中化作了大大小小的气浪漩涡，旋转不停，杂乱难止。
不过此时的寇立，早已心念放空，意识停滞，浑身就像是泡入温水中，暖洋洋的，不想动弹。
唯一的感应，便是丹田暖暖、手脚发胀、周身气血荡漾，但在这时，右手的触觉正在渐渐消失。
到了最后，就像是右手这个部位，不存在于身体中一般。

第011章 炼体破关
溪水潺潺，倒映在岩石花岗上，三五时鸟啾啾，时不时地停落在草面上，不远处，几个少年人正在嬉笑玩闹。
少年组的几人中，便是年龄最大的谭鱼，也不过十岁，都是好玩的年龄，加上郑宝儿表现的天赋，以及姜水源这个“好心人”的带领，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你说小师兄到底是怎么练的，今天站桩，都站了接近半个时辰了，我却到现在都没站出劲儿来。”虾头羡慕道，他本就天赋不高，加上性格胆小，不会处事，也没人特意指点他，所以练习第二个桩法时，始终找不到精要。
“听说小师兄有这般功底，都是八师兄指点的。”一个怪异的声音响起。
虽然烧身馆学徒都是贫民子弟，皮肉早已被晒得黝黑，但这王神奴的皮肤，真的可说是漆黑如炭。
岭南靠海，广州巨室多买黑人以守门，名为“黑奴”，绝有力，可负数百斤，色黑如墨，唇红齿白，发卷而黄，入海能伏一两日者，又谓之“昆仑奴”。
而这王神奴，便是地地道道的昆仑奴后裔，虽然天生力大，但站桩的功夫却是最浅的，与虾头一般，都是垫底的存在。
像他们这一类的低级学徒，若是在一两年内站不出劲来，便是武馆也不会再收留他们。
“八师兄嘛，他自己桩功都没有站好——”虾头嘀咕了句，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而另一边，五人组的两位实力最强的，骄傲少年马源和谭鱼，也在交谈着，他们的话语间，已经有了一两分成年人才有的沉稳。
“谭鱼你差不多到了站硬桩的水准了吧？”马源不经意地问。
“嗯，一年了，也差不多了，就在这几日，我准备向教习申请。”谭鱼笑道。
“那些年长的武馆学徒，一般都是要花一年半的时间，才能站出劲来，你这已经是不错了。”
“那也比不上马源你，只用了大半年时间，看样子也快了吧。”
“嗯，我在硬桩上，一定会超过你的。”马源信心十足地道，随即脸一垮，“不过再怎样，也比不上那个老九，照这般速度，怕是不过三个月，就要赶上来了。”
“这可能也是林师傅为什么要收他的原因，小师兄的确是个天才。”谭鱼儿说起林师傅时，是满满的崇拜。
“那可不一定，不是还有那奇葩的八师兄嘛，他才能站多久。”不过说这话时，马源的心中生出一丝心虚，他在拳术上的天赋在五人中是最高的，自然能隐约感受到，寇立站桩时，那仿佛妈祖神庙中，神婴童子一般的气质。
就是太短了。
“不过这几日，八师兄都不来武场训练了，听小师兄说，是自己独自练习。”谭鱼儿微微有些奇怪，桩功这种东西，是拳术的基本，但越是基本，就越要有人时时点拨指点，因为随着呼吸的变化，形体也会发生变动，稍有差池，便会破劲，就算是郑宝儿，也时不时站错几个姿势。
功法好学，功夫难成，难道那八师兄，已经有自信到能够站桩站得不出半点差错？
“古怪的人。”二人同时想道。
“小师兄，你发什么呆，那只青壳大虾又跑了！”不远处，姜水源的吼声传来。
心累，他也很心累，为什么搞到最后，反倒是自己陪着这位，而且这家伙心不在焉的，更是让他火大，心里转了好几圈，却没想出什么坏主意来，顿时一阵气馁。
若是还在以前，这新来的二位不受重视，还可以阴谋算计，但如今郑宝儿展现出了自己的天赋来，就连一向火暴脾气的总教头，看到他都会笑眯眯地称呼一声小师弟，他哪还敢有什么手段。
江湖上的规矩，辈分高一倍，那就是没边了，况且他只是个武馆学徒，连记名弟子都不算。
郑宝儿倒不是在发呆，只是远处的海面上，无穷的海水时涨时缩，最后居然化作莲花的形状，而那朵莲花，莫名地对自己有种吸引力。
“咦？”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再然后，郑宝儿的脖子上，就多了一串玛瑙念珠。
……
寇立心中很是后悔，早知道那百骨汤的药力那么强，他就不应该顺其自然，而是趁此机会，多打破两个身体关卡，最好是肩胛骨两处，越早贯通越好，毕竟贯通得越早，虎扑的威力就越强。
就像是他的右手一般。
如今就算不是站桩，他也能感受到，手掌灵活性的增强，仿佛血、肉、骨头，都像是新换了一般。
“真有意思，观想中的溪流幻境各有代表，而那溪水中的沙砾浮石，应该就是身体内部，那不利于拳脚功夫的杂质残物，武人从小开始定桩定形，除去的，便是这些东西，而我有这种‘入微’能力，哪怕没有从小修炼，只要用功，也能将这些杂质一一剔除，越往后，资质就会越高，甚至会强过那些所谓的天才们……”
至于期间所要承担的痛苦与折磨，寇立一向无视之，康庄大道不是给他这种人走的，荆棘小道，也自有其中的妙处。
“原来是八师弟，师弟今日怎的有空到这后院来？”
寇立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高大丑汉正笑容古怪地看着他，他认得对方，武馆九名内门弟子中，六师兄鲁志雄。
他和对方没有太多的接触，但是见到这位的时候，嘴角依旧忍不住抽了抽，无他，对方长得实在是太丑了。
面黑如炭，鱼眼外突，嘴巴扯起来像个鲳鱼，鼻翼纹、鱼尾纹、抬头纹、颈纹加起来足有上百道，靠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子咸腥味。
就连他这种没有密集恐惧症的，看得都直抽抽，郑宝儿头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更是直接被吓哭了，说是晚上做梦梦到了夜叉恶鬼。
“六师兄，我来找大师兄。”寇立挤出一丝笑容来，道。
“正巧，一起去。”
武馆占地近十亩，这么大的地方，除了前院的武场外，便是饭堂、杂物间、客厅、还有几间瓦坊、木坊、熟皮店，养着一些本地劳工，既然不靠武馆学费赚钱，总得是要生活的，在这一点上，江湖高手和普通人，没有半点区别。
在木坊前，一堆脱了皮的巨木正分类摆好，这个世界的树木，普遍要高大一些，通过精细的制作，都可以作为普通船只的龙骨，而四师兄罗墩子正和几个匠人在清账。
罗墩子人如其名，五短身材，面容憨厚，性格老实，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所以那林显师将后勤的工作交给对方清点，见了二人，罗墩子憨笑了声，算是打了个招呼。
眼前一所不大的白色院子，就是大师兄罗严宗的住所，还没进门，“呜呜”的风浪声就传了出来，还有类似于敲打牛皮鼓发出的沉闷声响，一声又一声，仿佛敲打在二人的心脏处，让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只是这种情绪的变化，却是由于身体内部的影响而引发的。
寇立二话不说，连忙站了个童子桩，定住气血，若是普通人在此，恐怕会导致身体大量出血。
而鲁志雄更是面色大变，不假思索地怪啸一声，身影仿佛化作一条海底怪鱼，破门而入。
虽然身体此刻的变化程度，跟服用百骨汤时相差无几，但是寇立却不敢趁机剔除杂质，因为前者消耗的是药力，而后者所消耗的，恐怕就是生命力了。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种风浪战鼓的动静才消停下来，寇立长吐了口气，推门而入，只见青石地面上，到处都是半寸厚的脚印，而四面墙上，更是各自多了一道掌印，以掌印为凹陷点，方圆半丈，皆是密密麻麻的裂缝。
而罗严宗与鲁志雄站于其中，罗严宗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容，虽然浑身破破烂烂，透出一股独特的气质，好似初升的太阳，而鲁志雄则是一脸的惊骇，联想到对方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心中一动，脱口道：“师兄你炼体成功了！”
“若非八师弟当头棒喝，师兄我还不知何时才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我欠了师弟一个大人情。”罗严宗感激道。
寇立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对方之前的说法，一旦炼体成功，人体潜能便能得到开发，血气旺盛，筋骨强劲，力量、敏捷、速度，都是常人的十倍，体力强到不可思议，而且能将劲力在举手投足间打出，有扛鼎、断树、裂石之能，而且能够开发出人体的特异性。
之前寇立对此一直保持一种怀疑的态度，毕竟这种层次上的上升实在夸张，但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已经不再怀疑，拳术真的能打破虚空这一事实，或许这已不仅仅是拳术的能力，而是跟道书中的丹功有关。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依旧需要自己的探索。
“师弟这一次赶巧了，我这里正好有白岭的水花袍，那可是白岭雪池中长出的茶叶，二位师弟这次一定要尝一尝。”
罗严宗说笑间，便把二人引了进去，不过脚步有些踉跄，寇立诧异地看了这一眼，没有说话，跟了上去。

第012章 风暴
水花袍不愧是采自天山的茶叶，滚水入腹，居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凉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饮了这茶后，那被挑起的情绪，居然缓和了开来，腋下生出凉风，仿佛在院子纳凉似的，懒洋洋的，十分舒服。
真是好茶。
“师弟此来，所为何事？”罗严宗笑着问。
寇立沉吟了片刻，来的路上他便想过，用什么理由搪塞比较合适，总不能说他站桩太厉害导致身体营养跟不上吧，那岂不是暴露了无字图，好在有一个现成的理由。
“喀喀，师兄。”他放下瓷花茶碗，嘴角抽了抽，道：“今日喝了些武馆分派下的百骨汤剂，突然发现，肾虚体寒好了许多，就连固本培元桩，都练到了第二式，效用实在是太好，我都没想到，自己还能……”
总而言之一句话，治肾亏，不含糖，三百年，百骨汤。
他无缘无故的，想要武馆增加汤剂，实在是没有由头，但如果是为了治疗自己的“肾亏”，那便好说了。
看着旁边鲁志雄怪异的眼神，寇立老脸一红，他妈的，自己以后在武馆，是不是又要多一个“肾亏男”的外号，感觉有点亏了，呸！不亏！
罗严宗倒是半点不在意，眼光一亮，道：“这是好事啊，明日我便吩咐熬汤师傅，让他——”
“大师兄等一下。”鲁志雄忽然开口道：“抱歉，小师弟，若是在平常时节，这点小事，本就不该算是个事，但如今大师兄刚刚突破炼骨一关，有个百日换骨的过程，体内大小骨块碎裂换新，正是急需大量虎骨汤补体的时候，武馆本就贫穷，你多了一份，人家必然要少一份，如今两位师兄弟都需要提高汤剂分量的话，学徒们怕是就不够了。”
寇立眉头顿时皱起，看了下为难的罗严宗，居然这么赶巧，他不是不知深浅的人物，整个武馆中，真心对待自己的，怕是也只有这位大师兄了。
心中一动，又有了个主意，“师兄，这样如何，这百骨汤的药材，我出钱来买，包括人工费用，只是请武馆的师傅代为熬制一下？”
他的怀里，可还有从周新薪手里，讹诈来的千两银子，足够坚持一段时间了。
罗严宗也露出一丝笑意，道：“八师弟既然话都说到这了，师兄哪还有不允许的道理，岭南多深山老林，野兽丰富，山中百骨自然不缺，对了，用来调汤头的深海鲨鱼骨，老六你得多留意，那可是最关键的一味药材，八师弟你不知道，你这鲁师兄长得丑恶，但可是广城近千龙户的头人，我们武馆都要依仗他在本地的名声……”
“大师兄又喜欢调侃人了，我这算什么，贱民一条而已，都是同乡的抬举。”
龙户？
那不就是蛋人嘛。
寇立想到了他在县志中看到的记载。
秦时屠雎将五军临粤，肆行残暴，粤人不服，多逃入海上，世世以舟为居，与鱼鳖同处，不事耕织，唯捕鱼与装载为业，自名目为疍家、疍民。
蛋人俱擅水性，绣面纹身，以像蛟龙，行水中三四十里，不遭物害，称为龙户，常持刀槊入水与巨鱼斗。
寇立目光一扫，透过布衫的间隙，一条摇头摆尾，模样凶恶，似鲤似蛟的怪鱼，正顺着筋肉纹理摇动着，色彩斑斓，仿佛要跳出身子一般。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凸起的鱼眼中，透着一股血腥子气。
“八师弟是自家人，帮忙这种话以后就不要提了。”不过鲁志雄又露出为难之色，道：“可是大师兄，你也知道，八月份一到，海上风浪必然爆发，乌云滚滚，骇气奔流，每年都会吞上几百条人命，族人未必肯在此时下水，我只能说是尽量。”
鲁志雄既然这般说了，罗严宗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他毕竟是个实诚人，总不能拿别人的命，来换师弟的药，一时无话，茶尽人散。
“师弟，海上的风暴就要来了。”走到门口时，鲁志雄忽然转头一笑，配合着那张丑脸，显得格外狰狞，就像是那条随时会扑过来的怪鱼一般。
风暴果然是来了！
两世为人，寇立都没有在海边定居过，所以头一次感受到，那呼啸而来的巨风，几乎能将小儿掀翻，波涛竞喧，如走龙蛇，浪头的扑打声，日夜不休，似炮仗般不断作响。
这段时日，来武馆练武的学徒们，也是越来越少，他们多是观潮地区渔民后代，渔民靠海而居，滩头上的一片棚屋，便是他们的居所，但大海一旦开始发威，迎接他们的，只有家毁人亡。
就连素来暴躁严厉的岳武霍，也没有训斥那些练武不专心的学徒们，他们中有一半人，已被巨浪冲塌了家园，甚至有几家，连父母老小都死在了这场自然灾害中。
水性再好的渔民，也无法在暴虐的海浪中存活下来。
“寇哥哥，窗子又被冲破了。”郑宝儿惊慌道，风涨雨势，滂沱大雨滚滚而下，纸糊的窗子，哪里能经得住折腾。
看着勉强端着盆挡在窗前，然后又被雨水给溅得兜头盖脸的郑宝儿，寇立摇了摇头，直接抓起自家被单，堵住了窗口。
“寇哥哥，那你晚上怎么睡啊！”宝儿焦急道。
“就这两天的事，不着急。”
然而滂沱大雨一下就是半个月，而且还没有一点止住的迹象，就连观潮地区都有开始被淹没的趋势，寇立也开始有些急躁了。
这段时间内，他瘦了足足有二十斤，掀开外衣，几乎接近于皮包骨头；让他停止练武坐桩，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没有营养补品，取而代之消耗的，便是他的体内精气。
那鲁志雄果然是没有了音信，不过风浪这么大，就连寇立都有些怀疑，是对方故意针对自己，还是真的无能为力，但是他能感受出来，这位六师兄对于自己，总有那么一丝隐藏的敌意。
“嘎吱”一声，寇立迎着风雨走出了门，雨水打在身上就像是小石子一样，生疼得很，人在这种天灾下，真是十分渺小。
好在只是几步路的工夫，寇立便冲到一栋二层小木楼中，将湿透了的外衣脱去，虽然看上去极瘦，就像是骨头架子上挂了层人皮，但那凸起的筋肉皮膜，就像是磨不平的棱角一般，铁硬得很。
一只刚刚过完冬的花皮瘦虎，虽然脚步颤颤，但眼放绿光，龇牙咧嘴，随时能吃人的那种，这就是寇立。
寇立感觉体内仿佛有团火在烧，烧在皮肉肌理中，大约等同于数日不喝水的感受，他知道，这具身体已经熬到了极限，再站桩下去，便会出现尿血、肌肉萎缩等症状，这不是单靠钢铁意志就能扛过去的。
所以这几日，他几乎天天泡在这书楼中。
这书楼算是这武馆中，唯一跟文化有关的玩意，是馆主林显师平常喜欢待的地方，里面书很多，至少五百册，但分类不一，四书五经、杂文闲谈、医书道书，甚至还有数十张邸报，看日期，最近的一期还是在半年前。
寇立两辈子合起来，读书读了二十几年，实在是有些腻烦了，不过他想，既然这是馆主林显师喜欢待的地方，那么应该有些关于拳理炼体方面的藏书，他想着自己研究研究，不说琢磨出百骨汤这类炼体好药，至少弄出一些补体不伤身的方子来。
等雨势稍一降低，便就到五十里开外的广州城，买一些补身子的药材，自己尝试着熬药。
“鹿角骨，性寒，无毒，能通气血，厚肠胃，与海藻相克；何首乌，赤白二色，赤雄白雌，赤色入药，补精止损，能……”
寇立读的这本书，唤作《熬汁药补法》，里面记载的，都是些养身补体的药材，以及入药的手段、用药的禁忌、生克的玩意，对他很有启发，有入微的能力，他能“看到”自己体内到底缺什么，那便简单了，缺什么补什么便是，他已经琢磨出好几种法子，就等着一一实验了。
武人通过桩法锻炼，体格强健，气血旺盛，承受力也是更强，一般的药补手段用处不大，所以往往自己研究补体的法子，医武不分家，说的便是这种，不然便是再好的郎中，也熬不出你需要的药来。
寇立看了十几本书，这一本算是最有用的，刚翻到最后一页，忽然眉头一扬，书背的衣角，似乎还夹着什么玩意，抽出来一看，竟是三页炼体药方，那百骨汤方，正在其中。
“这还真是——”
炼体的药方，是各个武馆中的秘传，重要性仅次于拳术桩法，除了馆主外，怕是只有衣钵传人知晓，怎么会这么简单地放在这里？
寇立心中又喜又惊，抬头望了一圈，渐渐露出了然的神色。
以古代可怜的识字率，加上文武偏科的影响，以及观潮地区的贫穷程度，寇立可以肯定，整个武馆中，识字的人数不会超过一只手。
再加上武馆的传统，传授拳术都是手把手，这里也不会有武侠小说中的秘籍，自然就吸引不了人来，所以除了林显师外，根本不会外人特意来此。
而且还有这么多的书遮蔽，药方放在这里，肯定安全。
当然，现在不安全了。

第013章 一门三杰
山泽之气，始为烟，中为云，终为雨，云从山中出，多烟，从海中出，多雨。
岭南的天气，前半年在云烟瘴雾中徘徊，后半年在风云雷电中滚荡，无论怎么说，这里都不是享受的地界儿。
海上风暴在持续将近一个月后，终于停了下来，武馆中人此刻都在做同一件事，灌桶捞水，这水是不能喝的，一股子咸腥味。
寇立和郑宝儿同样是在忙活，只不过郑宝儿少年心性，玩闹多过于干活儿，到处乱摸，先是从水中摸出一只虾，再摸出一只蟹，最后居然摸出了一条乌贼来，乌贼一口墨水喷在了宝儿脸上，这童子立马“哇哇”大哭起来。
“……”寇立。
忙到了中午，房前积水终于清理完毕，寇立也伸了个懒腰，看了看久违的日光，估摸着中午走的话，应该能赶在深夜前，到达广州城。
“寇哥哥，这个给你。”郑宝儿一副非洲儿童的模样，除了大眼珠子，黑不溜秋的一片，估计没个三两天，是洗不干净了。
而他递来的东西，正是当日得到的那串子琥珀念珠，奶声奶气地道：“寇哥哥你没钱的话，就把它当了，应该值不少银子。”
自从郑老铁生死不知以来，这童子就把寇立当成了自己的依靠，什么事都跟他说，这念珠的故事，自然也不例外。
寇立双目一凝，连忙把它抓住，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方才严肃地道：“宝儿，寇哥哥有钱，不需此物，你把它带好，千万别给别人知道，记住，尤其是姜水源他们，不能乱说！”
郑宝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又舍不得地道：“那寇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宝儿会想你的。”
看着郑宝儿乱跑的背影，寇立沉默半晌，长吐了口气，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见过这种手段，当“神仙”看好凡人时，便会赐下某种仙物，在未来，当他觉得你有足够资格的时候，便会接引你而去。
这就是仙缘，自家在三年之中，从未有一次得到，或者说把握住这种仙缘，倒是郑宝儿，却在懵懂之间，获此机缘。
有心求道，道不留你，无心念佛，佛来度人。
若说寇立没有嫉妒之心，那是骗人的，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他更多的，还是替这个小童高兴。
再说了，若是这道是可以求来的，那老天爷也未免太势利了吧，这一辈子，他绝对不会再去“求”道。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仰不惧天，俯不跪地，以至坚之心，叩长生之道！
吃了午饭后，跟依依不舍的郑宝儿道了别，寇立还没离开，便被人叫住了。
“八、八师兄，请慢走。”一个面貌黝黑普通的少年，畏畏缩缩地叫住了他。
“你是——虾头？”寇立脑袋想了一圈，才不确定地道，毕竟他跟这些少年们不熟。
“是、我是虾头，师兄你还记得我啊。”虾头似乎松了口气，欣喜道。
“有事？”
“我想请八师兄指点桩法，我到现在都没还没站出劲来，大家都说我脑袋笨，学不出来，迟早要被赶出去的，但是小师兄说了，他是听八师兄的话，才越站越好的……”
虾头眼见寇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心中满是沮丧，也对，自己又不像小师兄，跟这八师兄相交莫逆，而且姜水源之前做的事，他隐约间也能猜到，对方凭什么帮自己啊。
“我这几天要出门一趟，没这工夫。”
“是，八师兄。”虾头低着头道。
寇立顿了顿，又道：“回来之后来找我。”
虾头浑身一颤，似乎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满脸惊喜，说话都哆嗦了，“师、师兄，你愿意指点我？”
“嗯。”
寇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不是那种爱发善心的人，但是郑宝儿太过单纯，真要玩手段，绝对不是这些穷山恶水生养出的少年们的对手，上一次便是最好的例子。
郑宝儿到现在都把姜水源当作最好的玩伴。
他不会，也没工夫天天盯着这小童，所以培养出一个能通风报信的“内奸”，是有必要的。
而要想人家用心办事，自然得先让人尝上甜头。
想到这里，寇立自嘲地一笑，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居然跟一群小鬼玩起了心眼。
“八师弟，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鬼好对付，而眼前这一位，可不是小鬼头级别，最起码也是个海底老夜叉！
“原来是鲁师兄，不知这深海鲨鱼骨有无线索，你也知道，师弟急需这百骨汤调理身子啊。”寇立装得一脸急切。
鲁志雄嘴角微微提起，眼前的这位八师弟，似乎真的是病得不轻，短短不到一月，瘦得都几乎看不出原来模样了。
好，真好，再这样下去，或许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师弟，不是师兄不帮你，你也知道，前些日子的那场大风暴，单是我们龙户，就淹了至少几十条渔船，哪还有人敢下水啊，这不，单是这个月的分量，还是我觍着脸向外人凑来的。”
“师兄，你们龙户世世代代以捕鱼为生，难道就没有点存货？”寇立低声道。
“哪里有什么存货，这深海鲨鱼骨，可是要下潜海底百丈，去捕杀一种名为豹鲨的大海怪，抽其脊椎，熬炼而成，往往几十个兄弟下去，活上来的不足一半。”鲁志雄满脸苦笑，“怕是也只有我们这等贱生贱养的疍家仔，才会卖命换饭吃。”
“是吗？那麻烦师兄多帮忙打听，放心，钱不是问题。”寇立面色难看地道。
“那是，那是，待我有空了，便来指点师弟你的桩功，若是我有事的话，你便向那些武馆少年们请教，以你八师兄的身份，他们哪个不敢好好教你，你要不好好练，万一被人顶替了可就不好了，哈哈哈……”
看着对方满脸骄狂地走开，寇立的脸色迅速冷淡下来，心道：果然，有敌意是真的，而这敌意的源头，是身份，对方看中的，是自己这武馆八师弟的身份！
……
而不知露出破绽的鲁志雄，却是方向一转，来到了罗严宗的屋内，除了主人外，岳武霍和罗敦子也在，还有个红脸大汉，见了他来，大汉递过手上信件，道：“师父有信，下个月回来。”
此事早在预料之中，鲁志雄并不惊讶，只是笑道：“五师兄公务繁忙，难得回一次武馆啊。”
红脸大汉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这都头就是个架子摆设，干着没甚鸟意思，只是在武行打听到了一个惊人消息，打败湖南打行第一打家罗元，查家拳大师赵一龙，三湖刀客毕萧，白家三供奉，紧接着大闹赣地打行的神秘白衣拳师，已经到达我们广州了。”
“半年时间，打遍南方无敌手，气贯长虹，拳锋正盛，年轻一辈的，怕是只有京城的小杨无敌，云南的杀人侯，才能稳稳压住他吧。”罗严宗感慨道。
“不是还有师兄你吗？”鲁志雄笑眯眯地道。
“我当然能压过他，我是他大师兄嘛，他又不会对我动手。”罗严宗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
“哼，那个老三，真是越来越不服管教，仗着师父不在，胡作非为，其他人也就算了，那赵一龙可是鲁行重点培养的人物，没拜帖子就去撞山头，还打断人家的胳膊，万一人家来兴师问罪，我们烧身武馆可撑不住这场子，说不定就要拿他抵债！”岳武霍怒道。
“岳师兄打小就喜欢教训三师兄，没想到到现在都没变。”红脸大汉，也就是五师兄翟关哈哈笑道，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可是二师兄如今已打不过三师兄了。”一直沉默的罗墩子幽幽地道。
岳武霍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一蹦三尺高，怒吼道：“好你个木墩子，说话都不动脑子的嘛，我打不过他，你让他来试试，还是说，你也想尝尝老子的丁字披挂掌和大摔碑手！”
其他几个师兄弟顿时笑成一片，林显师收徒，按入门先后分大小，最后天赋的莫一，年龄却并不大，而当时岳武霍是带艺拜师，所以从小便由他传授拳脚基础。
岳武霍生性暴躁，莫一叛逆，小时没少被修理，但随着拳术水平的上升，二者再较时，就经常是被下克上了。
当年揍人，如今被揍，这向来是岳武霍的禁忌逆鳞。
罗严宗、莫一、岳武霍，皆是炼体的拳术境界，寻常拳派得一便要烧高香了，烧身武馆竟有三位高徒，一门三杰，不外如是！
见场面其乐融融，鲁志雄忽然间不经意地道：“对了，来之前，看见八师弟似乎出了门，我们武馆可是有规矩的，想必是肯定通知过大师兄你的吧？”
罗严宗先是一愣，然后道：“对，他的确是说过，我准的。”
鲁志雄皱起了眉头，刚想继续开口挑拨，忽然浑身一紧，好似被什么天敌盯上似的，这让他想到了在海底时，碰上那只邪恶海兽的感觉，凶恶、霸道、蔑视一切。
因为畏惧，他才把它雕刻在了自己的身上，时时供奉。
而刚刚，似乎是罗严宗瞄了他一眼？
“师弟他有些隐疾，我们做师兄的要理解，谁人没有缺陷嘛。”罗严宗表情古怪地道。
“是、是。”鲁志雄诺诺，准备好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岳武霍冷哼一声，也不知究竟是看谁人不爽。

第014章 林素娥
眼前的广州城，东西两侧的瓮城早已成了摆设，靠城十里，河网交织，分布着大量的农田村落。
泥路难行，寇立昨夜紧赶慢赶，还是迟了，本还在头疼到哪里歇息，没想到这城外有着大量专供行脚商人住宿的民宅，倒是省了不少的功夫。
第二天一大早，城门一开，车水马龙，蜂拥而入，交易之盛，让他这个现代人都有些吃惊。
寇立也明白了，为什么城外那么多的院子村落，想必都是被新兴的商贸行业，排挤到了城外。
“城里的房价肯定很贵。”这是寇立条件反射般的想法。
不过他也发现，这里的建筑风格，与自己出生的江宁府截然不同，房屋高大，两边山墙大多高出梁栋五尺有余，不盖瓦，多用土石，用砖泥成梯，便于上下。
寇立脑袋转上一圈便就明白了，近海多盗、多风暴，要是像江宁府那边的砖瓦平房，怕是早就被毁了。
而在城西，场面又变，大量的商铺店铺，连成一片，分类分巷，已然形成商业区。
寇立转了一圈，走进了一间看起来规模最大的同信堂药店，伙计正靠着柜前打瞌睡，眼光一扫，顿时不耐烦地道：“滚滚滚，这里是药房不是粮行，乞讨到别处去，莫要耽搁了我们做生意。”
寇立眉头一皱，淡淡道：“怎么，我就不能来做生意？”
“就凭你，一个被淹了家的死难鬼，别想着来买便宜药，我们这里可都是上等货色……”
那伙计一边嘴里放屁，一边打量着对方，骨瘦嶙峋、颧骨凸起，穿着件浆洗发白的袍子，身上似乎还透着股鱼腥味，嗯，必是难民无疑。
骂到了兴起处，那伙计刚要再说些什么，双眼一凸，眼前哪里是人，明明是一头吊睛白额大虫，摇摆着身子，血盆大口直咬下来。
“啊！”那伙计脸色一青一白，心脏直接跳动，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直，腿一软，跌坐在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直到敲桌子的声音把他惊醒，他才发现，那个穷鬼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平静地道：“这是我要的药材，你先替我算个价。”
半炷香过后，寇立才施施然地离去，却并没有在这家同信堂购买药材，因为他发现，这里的药品价格，高于市价一半，他再有钱也不会做冤大头。
至于那伙计的势利嘴脸，他倒没放在心上，用“虎扑”吓吓对方也就算了。
“死难鬼，还真以为自己买得起啊！”伙计愤愤不平地骂道，心中很是难堪，刚刚怎么就跪了。
“阿何，什么情况？”一个肥胖中年人走了下来，洋葱鼻、老鼠眼，戴着六方锦帽，看着就不是良善模样。
“没事，掌柜的，只是来了个乞讨的。”阿何咽了口唾沫道。
“那就跟我出去，大水过后，药材成本价都涨了两成，我看那小娘皮还挺不挺得住，这点硬气劲儿要是用在床上该有多好。”张肥仔眼中闪出咸淫的眼光。
阿何忍不住为那小娘子感到悲哀，哪怕对方是广州城内出了名的女菩萨、小妈祖，可是这年头，名声也不能当饭吃。
那张肥仔和阿何顺着药行街走到底，再拐了个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只见一家极其狭小的药铺，门面只有人宽，倒是有些穷鬼来来往往，满脸的感激。
“素娥是个好姑娘啊，没了她的药，我家老鬼早死了。”
“还有我那乖儿，被海水冲胀了肚皮，也幸亏林素娥的，金针就是那么一戳，便就泄了气，神乎其技！”
“大婶，你这药回去煎半个时辰，保准能治好那病。”
听到那如茉莉花般的声音，张肥仔忍不住怪笑一声：“素娥妹子，还不出来见见老哥哥。”
门帘拉开，从中探出一张微微颦眉的秀丽脸蛋，清汤素面，难掩其质。
“张掌柜，你来这里做什么。”声音之中，夹杂着不加隐藏的厌恶。
“嘿，素娥妹子这话说的，难道以我俩的关系，不能来看看你？”
“无事的话，就请回吧，我家店小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林素娥作势便欲关门。
“有事，当然有事。”张肥仔笑呵呵地道：“来跟妹子你谈一谈，那涨租子的小事。”
“又涨。”林素娥面色一白，强撑着道：“张掌柜，这半年涨了三次租，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有，怎么没有，这地皮是我张肥仔的，老子就是规矩，老子就是道理！”张掌柜语音又转，嘿嘿一笑：“当然了，若是素娥妹子愿意做胖子我的填房，什么事都好商量。”
语罢，目光轻佻地上下乱扫，腰身轻盈、胸前鼓囊，荆布钗裙穿在她身上，已经快绷不住她那美好的身段。
尤其是堪比庙里观音般端庄的面孔，若是压在身下，定然别有一番趣味。
想到这里，张肥仔只看到一股热流从下浮涌出，毛青色的大裤，差点没包住那直起的肾根。
林素娥咬了咬贝齿，颤声道：“大不了这店面我不租了。”
“不租，可以啊，那三个月的租金，是不是应该清一清了，妹子你一天招待这么多的病人，这点小钱对你来说算个什么，这医馆可是开了三个月啦！”
就连阿何都忍不住叹了口气，穷人哪里有钱来看病，能不亏本就算是不错了，尤其是掌柜的还做了那等事儿，别说三个月，一个月都付不起呢。
可惜了，林素娥这等美娇娘，就要被张肥仔这头猪给啖[d&#224;n]了头汤，老天爷真是盲目的！
阿何暗地里愤愤不平，若是换成自己那该多好。
就在林素娥羞愤难堪之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这边，卖药吗？”
在古代，药房和医馆其实是一回事，业务大多重合，只不过前者主打卖药，后者主打治病。
到医馆来抓药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林素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眼前这位，看样子是好几天没吃上饭了，应该也是个被海浪冲垮家园的可怜人。
阿何瞳孔一缩，他认识这家伙，那个能变成大虫的死难鬼，一想到那咬过来的血盆大口，他腿就有点软。
“是你的家人得了什么病吗？最好亲自到这里看看，放心，这里看诊不需要花多少钱。”
“是不需要。”张胖仔冷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这傻女人还顾着他人，真是被“小妈祖”的招牌给砸昏脑了，入了门，一定要好好整一整。
这世道，是钱的世道，不是人的世道。
“我写了张单子，你看一看，符合条件的药材，你这里有多少。”
林素娥愣了愣，接过纸条，这“可怜人”还会写字，而且仔细看一下，这位虽然打扮简陋，但浑身却是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单子。”对方提醒道。
林素娥面皮一红，自己可是未出阁的姑娘，怎能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子看，下意识地一扫，立马捂住了嘴巴，五指青葱，似能透皮见肉。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人瞎开方子，或者是买禁药，那可不行。”潜意识中，张肥仔已经将林素娥当作自己的小妾。
小妾的医馆，就是我老张的医馆，小妾的生意，那就是我老张的生意，可不能再让她这么犯傻下去。
肥头蹭过来一看，饶是他水平不济，也能看出来，这字是极好的，至少他就算再练三十年，都练不出这号字来。
但是他的关注重点，早就不在这字上，而是那密密麻麻的珍贵药材。
百年木兰花，三两二钱。
三十年以上吊汤老参，四根。
异种龙葵花，二十五朵。
黑熊瞎子胆两副。
虎骨十根。
……
就算是这般，张肥仔也只是看了一小部分，还有名单下的一大串，都来不及细看，就被手掌挡住了。
“能配齐吗？”寇立问道，这些药材，乃是三张补体药方中，一张名为十补玉膏的材料，当然，数量有所增减，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保不准有人能看出什么来，他更愿意防范于未然。
“凑齐倒是能凑齐，只是需要时间，而且这银钱——”林素娥为难地道，就算卖了她这家店面，估计也凑不出成本价来。
“我可以先付定金。”
拳头大的银元宝，一下子排了十个，看得在场之人眼都直了，寇立来到城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银号将千两银票化了开。
这还真得多谢那位周草包，虽然说那位胆小惧内、意志薄弱、贪生怕死，但也不是没有优点的。
有钱，任性。
说给一千，就是一千，一文钱都不少。
寇立就喜欢跟这种土豪打交道，按照如今的物价水平，这一千两银子，差不多就是前世百万的购买力了，眼都不眨地就洒出去，估计家里也是“半城”“半江”级别的豪富。
“这、这位爷，这笔大单子，不若让小人来，我们同信堂百年老字号，药材质量都是顶尖了。”张肥仔接连咽下好几口唾沫，这笔单子要是吃下来，满嘴流油那是肯定的，再狠狠心，说不定连一半都能捞到。
更重要的是，要是让这林素娥吃下这笔单子，莫说三个月，一年的租金都不算个什么。
“是吗？可是你家这位伙计，说我买不起你们家的上等药品呢。”寇立眼光一转，道。
“你——”张肥仔气的皮都要炸了，回头怒瞪那已经半瘫的阿何，杀人的心都有了，刚想补救，却被对方止住。
“给你一日的时间，我明天过来取药。”寇立看了眼那已经呆滞的白嫩小娘，忽然道：“做善事和做坏事其实一样，都是要讲手段的。”

第015章 善恶
林素娥为了完成这笔大单子，一天跑了十几家药商，甚至还动用父亲以前的关系，请了好几位叔伯帮忙，这才堪堪在一日之内，将这么多的珍贵药材凑齐。
两条细弯弯的眉儿紧张地皱起，不时眺望着街口，双手揉着衣角，她不是非得留在城里，只是，隐藏在她心底里的，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她想要复兴宝芝医馆。
属于她们林家的宝芝医馆！
那个人果然来了，不知怎么，一见到他，林素娥的心就安定了下来，大概是在最危难的关头，这个人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现，并解救了自己，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某种奇特的印象。
“客官，不，公子，你的药凑齐了。”林素娥紧张地道，虽然这人衣着简陋，几乎不修边幅，但是她总感觉，对方有一股市井汉子没有的气质。
读圣贤书读了十几年，有些根子里的东西，不是穿越就能抹去的。
“嗯。”寇立点了一遍，看见这些药材都被分门别类的包好，而且数量只多不好，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公子，谢谢你。”林素娥感激地道，要不是眼前这位，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好，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更何况她只是个弱女子。
“不用，只是一场买卖，你这里的药材价最便宜。”寇立顿了顿，认真地道：“而且你的名声最好，小妈祖。”
林素娥俏脸一红，这话从对方口中说出，与那些叔婶的感激夸赞相比，似乎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还是多谢公子你了，没有你的话，我真的——”
寇立摆了摆手，他不想欠人恩情，更不愿受人感激，对方的确是有姿色，芙蓉面，冰雪肌，梅花半含蕊，只是这就更需要保持距离了，温柔乡的危险程度可是直追名利场的。
见这个“公子”半晌不语，林素娥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公子，这些虽然都是上好补品，但若是放在一起炼制的话，必定是虎狼之药，普通人绝对吃不消的。”
普通人吃不消，对于练武之人那可是刚刚好呢。
寇立有些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他能看出这女子如今的窘境，饶是如此，她还在为别人着想，老话怎么说来着。
原装正版的傻白甜啊。
他随即心中一动，以对方的这种性格，或许这炼药的事也可以交给她，毕竟自己不是专业人士，而且在武馆炼药的话，难保不被其他人发现，到时候炼体药方的事就说不清了。
见状，寇立试探性地道：“林姑娘，我想请你将这些药材炼作一味药膏，配方没有问题，只是要保密，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这是我一个朋友的隐秘事，我那朋友既然能出千两银子买药，自然也能花更多的钱去保密，当然，你若愿意的话，价钱不是问题——”
谁知林素娥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认真道：“素娥跟公子交易，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区区炼药小事，哪还好意思再收银钱，放心，素娥别的不敢说，这医药一道，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寇立抽了抽嘴角，对面这傻女人，到底听没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男人一根筋很正常，这女人一根筋倒真是少见。
不过这样也好，以对方的性子，肯定也不会主动拿这方子谋利，只要再过上一年半载，便是此事被人所知，那也不重要了。
他相信，到时候武馆会把自己当宝贝一样地供着！
这林素娥虽然表面柔弱，智商也似不高的样子，但却作风干练，说做就做，得了十补玉膏的药方后，立刻关门调药炼药，而在工作的时候，这女人额生香汗，三两丝乌发垂下，独显出一种秀丽而干练的气质。
但这番美景，却并没有被寇立看在眼中，他的思维正在发散，在书楼得到的三张炼体药方中，百骨汤所需的深海鲨鱼骨的确难得，他跑了好几间药房，都无售卖。
与其说这深海鲨鱼骨是一种药材，不如说是一种补品，除了广城龙户外，也只有靠海贸发家的水龙帮有存货。
而在另一张炼体丹方中，所需要的一味药材，居然是千年灵芝叶，这就更不靠谱了。
千年灵芝，几十年都不出一根的。
所以只有这十补玉膏最有可能，只是这药材也贵得很，加上海难之后，药价上涨，千两银子到底能配出多少分量的药膏，寇立心里还真是没底。
伴随着药壶“咕嘟咕嘟”的声响，林素娥终于松了口气，忙活了许久，终于只剩下水磨的工夫了，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公子，你昨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善事和做坏事其实是一样，在素娥心中，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寇立想了想，道：“我来之前，听到了你与那肥猪的谈话，这店面是肥猪租给你的，对吧？”
林素娥“扑哧”一笑，点了点头，那张肥仔体胖滚圆，的确像只肥猪。
“我还能猜到，对方当初租给你的时候，是说这里地偏人少，不用花几个钱的吧。”
“你怎么知道？”林姑娘很惊讶。
寇立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位林姐姐还真是天真，他没穿越之前，三环之内，厕所都能卖出天价，而这广州城的核心商业区，怎么可能只收这么点钱，温火煮青蛙而已。
那肥猪虽然长得丑恶，但脑子还算够用，知道以林素娥的性子，用钱收买是不可能的，所以就打算走迂回路线。
“我猜得不错的话，这半年中，对方不断提价，而且来你医馆中治病的穷人也持续增多，病症也越来越严重，经常入不敷出对不对？”
“正是如此。”林素娥一脸吃惊。
“那你就不怀疑，这穷人，或许就是那肥猪引来的，甚至暗地里受到他的指使？”
“这怎么可能！”
可是等寇立将情况分析一遍之后，林素娥也沉默了，她不是傻子，自然能意识到，以往有些病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并没有感激，反而透着古怪……和怜悯。
做好人也会有恶报吗？
一旦自己没钱还租，以对方的手段，说不定就真的就只能卖身抵债，那张肥仔可是杀猪起家的，脾气暴躁，据说第一任妻子就是触怒了他，在一次醉酒后，被活生生打死的。
她都难以想象，自己要是入了张门，迎接自己的，该是怎样一种残酷的命运。
那些人，就真的没有一丁点羞愧吗？他们的良心，真的不会痛？
“难道——我做错了？”林素娥失魂落魄地道。
“你没做错，你只是失败了而已。”寇立摇头道，“这就是为什么做善事和坏事是一样的，当你做坏事的手段足够高明，杀人放火无人知，自然就不会受到刑法惩处，同理，并不是做善事不行，只是你没把善事做好而已。”
“最起码的一点，你在帮人的时候，并没有分得清什么是值得帮的人，什么是不值得帮的人，这就叫好心做坏事，最终连累了你自己。”
林素娥陷入了沉思之中，只是偶尔看向寇立的眼神中，充斥着一种亮晶晶的色彩。
“而对于我来说，善与恶的界限，倒是并没有那么重要，我要的，只是那最终的一个结果。”寇立在心中自言自语，也不知是说与谁听。
……
三个时辰之后，寇立出现在了城门口，但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强化的听力，让他能听到十里内的细微动静，尤其是在危险的情况下，更是分外灵敏。
“是他吗？”
“应该是他，狼哥吩咐要找的人。”
“对，虽然模样有些变了，但我到死都记得他，那个酒家里，他和那郑老鬼是一伙儿的。”咬牙切齿说话的，还是个熟悉人物，当初领头的鱼叉骨。
“名册一定要到手！”
“水龙帮！”寇立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大意了，作为天下三大船帮之一，广州又是他们的总舵，不知有多少人要靠帮派吃饭，耳目众多，想要找一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了，自己大摇大摆地进城，那岂不是等同于自投罗网。

第016章 砍人队
生死关头，寇立反倒是静下心来，如今是太平时节，他就不信，对方真的敢在城门口动手。
最好的下手时机，便是自己赶往武馆的那一段小路上，在这个龙蛇混杂的九反之地，荒郊野外死上个把个人，根本不算个事。
而且自己绝对跑不掉，最简单的道理，两条腿是绝对跑不过四条腿的，对方可是大帮派，怎么可能连马都没有。
但他现在更不能回城，以对方的能量和势力，对付自己一个外来户，简直是手到擒来，各种关系一招呼，分分钟被请去喝茶的节奏。
如今唯一脱身之机，便是眼前成片的民居巷道，只要借助这里复杂拥挤的地形摆脱追兵，那便是天高任鸟飞，逃出生天。
寇立不动声色，先按照原路走上几百步，然后立马变换节奏，十指微屈，腰、胯、肩、背均放松，双臂弯曲松弛，前腿弓，后腿微弯以蓄力，大脊椎一起一伏，“唰”地一下扑到两丈开外，几个起落，便就消失在巷口中。
不过片刻，至少上百号腰囊鼓起的精壮汉子，眼也不眨地冲出了城门，凶神恶煞地扑向了寇立之前消失的地点。
一个年轻的门卒子刚想起身，就被一个老兵给按住，呵斥道：“小子，别没事找事，这些可都是城里的财神爷，上面不派官兵护驾就不错了，你想着明天就被革职？”
几匹高头大马紧接着呼啸而过，一个钱袋子划过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咚”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
那老门卒却是倒吸了口冷气，喃喃道：“水龙帮四虎八狼镇天南，到底是哪个倒霉蛋，居然惊动了睚眦必报的追魂狼，那家伙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年头，打架也好，砍人也罢，靠的就是人多，就算是武行打家、绿林好汉，被上百号人堵在巷子口，那也是分分钟被砍死的节奏。
青泥巷子，内窄外宽，一道口子，两方人马。
一个个三十来岁，体有纹身，面色凶悍的粗衣汉子，双目凶狠地看着他，手上的家伙，都是小臂粗细的单手刀，比电影里的西瓜刀要厚实得多，砍人绝对能断骨。
岭南二十年前还是流放之地，是罪犯自生自灭的地方，而自从朝廷开海以来，也是这些杀人犯、刑徒、流民们，在各路官面山头、豪绅巨富的虎视眈眈中，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钱路。
据说刚开海时，一个外地知府初来乍到，想打压这些地头蛇，还没动手，妻女家眷就被绑做了肉票，官兵出动了都没用，最后还是在一个简陋窑子里发现了这些夫人小姐，早被灌了淫药，不知招待了多少糙汉子。
而这，只是水龙帮做的众多恶事中的一件。
不服王法，不服管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水龙帮、哥老会、漕帮，三大船帮，水龙帮起势最短，作风却是最剽悍的。
寇立明白，自己的体力、经验、拳术，在对方的人数数量前，都没有优势，所以越是危险，越不能退！
退一步，便是退一条命！
童子桩第三层的作用瞬间体现出来，一股温暖之流从头顶顺体内缓缓流下，遍及全身。
桩劲入步，心静气沉，全身松弛，气血调和，血液循环通行四肢而无滞留，压缩、压缩、再压缩，极度的情绪外加身体的柔和反应，像是太极一样糅合在一起。
冰火两重天的作用下，寇立身上所有毛孔。瞬间闭合下来，压缩的气血顺入小腹下半寸，再以百倍的速度反弹回来，力由脊发，经肩窝而达梢节，得全身之力，“啪”的一下，身形如箭，连跨三步，击打而出，拳面上全是汗珠。
这在拳术的境界中，唤作整劲，整劲一出，拳术便入门了。
可不要小看这看似简单的入门，整个江湖的练家子，有九成卡在了这入门一关，能入门，便代表着能行走江湖了。
当先的那个精壮汉子，眼一花，腹部一痛，就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了下，身子凭空被一股巨力撞出半丈开外，肾一伤，下半身直接失禁。
风声顿响，两口粗刀照着肩膀就砍下来，刀身偏斜，这一招又叫做挖肉刀，一砍、一剜、一挑，巴掌大的肉立马便弹出去。
电影中被砍十几刀还能浴血奋战的，那叫做开挂，正常人被砍上一刀，力气立马消失大半，在这种情况下，基本上任由宰割了。
好在寇立虽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但耳力得到过强化，风声一闪，便就意识到了不妙，一个懒驴打滚，趁着熟悉的拳感还没消失，又是两拳捣了出去。
“啪嗒、啪嗒”两声，就像是鸡蛋被拍碎的声响，哪怕是普通一拳击中要害，那也是剧痛，而用整劲打出的拳头，乃是全身腰腹骨骼肌肉的气力融成一股，瞬间就打消战斗力。
可寇立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愤怒，虎乃山中霸主，所过之处，百兽惊颤，钻人裆下，何曾有过这般屈辱。
十指用力，下意识地一抓一放，肩胛骨蒲扇般地张开，双腿蓄力后蹬，自手指到腿足各骨节，最终大脊椎猛地炸开，像是裹了层气，倒撞而出。
那被蛋打的两人刚痛苦地弯下腰，就感到有一块“大铁板”横撞过来，两人连同后面的三四人，一同被撞得歪葫芦乱滚。
在那一刹那，还有骨骼的碎裂声。
寇立不知道的是，猛虎拳中有一套极厉害的连招，唤作猛虎硬上山，乃是先是摆一个五花坐山架的拳架，然后老虎弹虱，抖出全身劲，最后五花虎抱捶，虎劲如撞捶！
南拳的架，硬生生能打出北拳的力。
这套架势便是在平常练武时，都很难施展出来，更别提在实战之中使出了。
然而寇立靠着无字图神秘能力练成的虎扑，那可是最完美的虎扑，以身化虎，假虎食人，以虎怒催动全身力量，无意间施展出了这一式，一举重创对方。
生死搏杀的变化，有时只在一念之间，越是这种关头，胆气的强弱就会决定胜负的转向。
寇立若是胆小惜命，他就不会选择走上这条路，既然走向这条路，他就有了必死之心，而假必死之志，却是闯出了一条生路来。
而最后的两人，也在同时凶狠地扑过来，闪亮的刀锋与寇立的身影交错而过。
“滴答、滴答、滴答——”
寇立的左肋，多了一条半尺来长的血痕，皮肉外翻，又湿又热的温润，在数息间浸没了小半个袍子，火辣辣的触感，以及锥心般的疼痛接踵而来。
而滴血的，却不仅是其中一人的刀尖，还有寇立的十指手指，血液覆盖了大半指身。
一个砍人队大汉双目突起，“咯咯”叫了几声，跌倒在地，喉咙口被剪出巴掌大的口子。
另一个水龙帮汉子则在同一时间，捂着半张脸打滚惨叫，这家伙不仅是脸骨被抠碎，还有一个眼珠也抠烂了开来，好似酱染的葡萄。
空胸拔顶下塌腰，扭步合膝抓地牢。沉肩坠肘伸前掌，双脖须转虎口刀！
虎扑——弓步双虎爪！
猛虎食人，一扑、二剪、三翻，虎扑之后，寇立下意识施展了爪击，就像是当初赵教习所演练的那般，只是威力早已超越了他的层次。
“呼、呼、呼——”寇立一边喘着气，一边艰难地走着，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不仅是那沾血的后背，浑身上下都是又湿又潮。
这是因为紧守的毛孔穴位全数崩开，体内精气一下子散了大半的缘故。
按照江湖上的说法，这叫做排气散劲，乃身体筋骨疲惫过度之征兆，寇立之前连废三人，扑杀二人，对于一个练功不足二月的菜鸟来说，已是不可思议了。
“果然，少了这十来个人，围困大网便破了一角，以我的听力和耳力，就差最后一步！”
“才练武不到两月，却能将桩功融入拳术，明明是入门的猛虎拳，居然能打出虎劲兽势，你到底隐藏着什么？”

第017章 追魂狼
寇立强化的耳力，只要用心，能听到方圆十里的动静，而在这道声音传出之前，竟是连半点征兆都没有！
来人在行进走路之间，居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到底是人是鬼？！
寇立猛地回头，十丈开外，竟是那有过一面之缘的刀疤男。
“你果然不认识我，外地仔。”刀疤男，不，追魂狼阴沉的声音响起：“那想必你也不清楚，那天在码头上做事的水仔，是我的亲弟弟。”
“很好，你当初怎么捅死他的，我会百倍还给你，我要将你的骨头，一寸寸地打断，再划上满身的血口子，每天带你去泡海，知不知道近海有一种食人蛆，最喜欢的就是……”
对方说得极其认真，而且百分之百会做出这种事，如果自己失败的话。
二十丈开外，便是一条通海的水路，有一条船，也只有一条船。
寇立深吸一口气，吐出的是一口浓痰黑血，体内再度产生一种极致的燃烧感，这种感觉他不是第一次享受了，筋肉骨膜在罢工前的嘶嚎。
浑身毛孔则在这一刹那间，重重地闭合起来。
追魂狼阴冷孤僻，在帮中向来话不多，唯独在对敌之时，会将他折磨人的事说上一遍，大多数敌人会胆怯、心慌、紧张，因为他向来说到做到。
打敌先打胆，胆气一弱，拳术便减了三成威力，这让他想做的事，更容易做到。
顺着寇立的目光望去，追魂狼冷冷一笑：“怎么，想着夺船而逃，南粤的水路，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水龙帮帮众，在水里比陆上还狠？”
寇立在拼命回忆之前的那种感觉，第一次封锁毛孔时，浑身上下的气劲融入丹田，再以百倍的速度弹射而出，那种爆发力，是自己急需的。
他的身体状态，绝不允许他再战上个百八回合，两个，不，一个回合，就必须决定胜负，而对手的拳术水平又远超于自己。
罗严宗说过，拳术练到一定境界，四梢会发生变化，舌、牙、甲、发，皆是如此。
但四梢变化不一定只表现在身体上，走路安静无声、虚浮如船，同样是变化的一种展现。
追魂狼，不身化恶鬼，又怎去追魂！
精神极度集中，思想拧成一股，入微能力全数发动，张口贯气，十趾抓地，肚皮好似都贴在背上，接着这股气劲，提外肾、提肛、压丹田，残存的精气开始收拢压缩。
入微能力强行发动之后，幻象在眼前生成，溪流上那卷起的那大大小小的气流漩涡，开始融为一体。
五趾抓地，膝微屈，身体稍微下沉，百会上顶，脖颈且直，百会与会阴成一垂线，鼻尖与肚脐成一垂线，将扑未扑，虎威生形。
“一条死虎，能掀起什么风浪！”
风声骤响，寇立不假思索地一拳捣出，全身上下一致，内外相合，拧成一股绳，其势之猛，好似钢棍轮扫。
然而百发百中的虎拳，头一次落了个空，而与此同时，下腹部位又有风声传出，好似幽冥鬼哭。
寇立下意识地翻身一转，弓身虎爪，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为什么对方说寇立能用入门的猛虎拳打出虎劲兽势，也就是精通的水准，他不是在用经验打拳，而是化虎食人，借助兽性控制躯壳。
而拧爪抠扫的追魂狼眼中仿佛爆出一丝绿光，臂软如面，反抖并抽，正击会阴。
只这一击，寇立的意识便被截成两股，一股是“猛虎意志”，它让自己扭腰提胯，扑扫而下，以伤搏杀。
另一股意志，是属于人的意志，则让自己退，快退，再不退的话，“二兄弟”绝对会惨死当场！
会阴，位于丹田之下，耻骨缝处，为晕死穴，伤及下阴，便能致人于非命，寇立虽然不明白这一记抽打的阴毒，但是脑中的常识在疯狂提醒他，“二兄弟”是不能被打的。
所以只一个纠结间，寇立不进反退，狼狈地向外一滚，好悬避开这一招，但脑海中的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虎性凶恶，靠的就是一股至刚至阳的锐气劲，如今心境一破，那“猛虎意志”似乎也潮水一般退去。
就像是伤心欲绝的妻子，亲眼看见了偷腥的丈夫，离开之时，果断且决然。
果然不愧是水龙帮镇天南的四虎八狼，不仅拳术凶悍，经验也极其老到，先扑、后爪、再抽，三招过后，破敌之最强！
没了这“猛虎意志”，寇立的拳术境界只是刚入门，充其量能对付些普通打手，又怎是这水龙帮狼首领的对手。
追魂狼就像是一条真正捕食的恶狼，身子皮毛起伏，扑爪咬扫，直击要害，不过三招，就截住了寇立的臂肘，寇立连忙劈出一记虎拳，拳风凶猛。
然而掌刀却只是一触即收，身形立刻倒退，让这一拳做了无用功，而就在同一时间，寇立左小臂一松一麻，彻底没了感觉。
“怎么可能！”寇立眼一缩，看着无力垂动的小臂，不可置信，明明只是一搭的功夫，怎像是断了一般。
“很奇怪？这就是九截刀的狠辣之处，分筋断脉，你这条手臂，不仅是现在用不了，更是已经彻底废掉了。”
追魂狼此时却没有追击，只是绕着寇立转动着，狼有一种独特的捕食习惯，便是将猎物耗得筋疲力尽之后，再行必杀一击。
这个时候拖延时间，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远处，已经听得水龙帮帮众的动静。
武人不耻的手段，他却是引以为傲。
“截刀三断，上断腕肘肩，中断喉胃肾，下断足膝大腿，曾经有一次，我断了一个人肠胃，让他拖着肠子爬了一天一夜，他最终还是死了，肚皮里的肠子缠住了肾和胃，不断地勒紧，勒紧，嘿嘿嘿，活生生地缠死了他……”
是劲！
除了明劲和暗劲外，另一类型的劲。
是断肌理，还是断筋骨，抑或是最恐怖的那种，挑掉反射神经。
寇立面皮不动，心冷如霜，脑中却快速飞转，眼下这种情况，退是死，进……也是死，果然，现实不像是游戏，一出来就是野图Boss，连个精英怪缓冲的机会都没有。
再也没有半点反转的机会，哪怕是那一招，也要有五息的准备时间，五息，足够对方将自己杀死十几次了。
“怎么办，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想死吗？我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你死的，我就那么一个弟弟，你却杀死了他，我有多爱他，就得让你知道，我有多恨你！”
寇立动了，拼足了命，往那水路上跑去，看他的目标，正是那唯一的小船。
“蠢货！”追魂狼狞笑一声，以背迎敌，空门大露，他见过不知多少这样的蠢货，若是此刻动用丧魂掌，对付必死无疑。
不过他想要对方活着，痛苦的活着，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恶狼探爪，抹臂刀腹，截刀——断胃！
先断了他的半截胃！
刀掌戳背，出人意料的是，对方不仅不退，身子还重重地撞了过来，猛虎硬上山！
“咔嚓”一下，三根手指直接被折断，追魂狼瞠目，毫不犹豫地反向一转，扣向寇立的双眼。
“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寇立虚弱地一笑，而后得意地一笑，右手手指上绽出那么一丁点晶莹寒光，轻轻一点，就那么轻轻一点，追魂狼身体一僵，瞬间断了生机，摔倒在地。
炎炎夏日，尸体表面，却渐渐凝出了一层冰霜。
哪怕是死了，表情还是那么不可思议。
“你算错了一件事，一个立志超越生死的人，怎么会畏惧生死呢。”
四虎八狼镇天南，赫赫凶名追魂狼。
追魂狼吴刀疤，亡！

第018章 暗杀拳大师
“拉起来，拉起来，往上，慢一点，别坏了尸体。”
“是刀疤哥，刀疤哥真的死了！”
几个水龙帮的水鬼光着身子从河道上飘起，还举着一具已经有些浮肿的尸体，正是追魂狼吴刀疤。
“那破案老吏问，要不要他从衙门叫几个仵作帮忙，这好歹是件人命案子。”一个锦衣大汉小声道。
“我们水龙帮的四虎八狼被人打死，你让官府来查案，你是不是被屎尿灌脑了！”广州城来的帮内头目怒骂道：“让那个老头少动歪脑筋，其他人全给我轰出去，就说水龙帮办事，扫清场子，把消息给我封锁起来！”
“哇，鳖哥这么威风，几时再去找燕子妹，她可是想你想得不得了呢。”一个懒洋洋的青年人提着个食盒，穿过层层封锁，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但附近的水龙帮帮众无不面露敬色。
而燕子妹，则是广州城私窑中，活儿最好的一个窑姐儿。
“翼哥。”
“狼四哥。”
“翼兄弟也来了。”
那刚刚还暴怒不已的头目露出尴尬的表情，小声道：“阿翼，这个时候别说风凉话，我知你与刀疤关系不好，但刀疤毕竟已经死了。”
“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与那吴刀疤关系不好的，他是追魂狼，我可是插翅狼。”罗翼见对方不解的表情，忍不住无奈道：“还不懂？狼聚一群，虎镇山头，虽然我平常喜欢骂他几句，但是他死了，水龙帮八匹狼，各个都得给他守孝报仇的啦！”
“我挑，难得回来一次，事情就搞得这么大条，刀疤平常不是最小心谨慎的嘛，抓人都带了上百号兄弟，怎么会被人活活打死，我说魏哥，到底是什么情况？”
独眼狼魏瞎子蹲在尸体面前，头也不回地道：“刀疤有个亲弟弟，叫阿水的你还记得？”
“知道，我们都叫他干弟弟，所以说刀疤是个变态嘛，亲弟弟居然是用来干的，难道真的水多啊，这是脑子多不正常才能做出这种事，别这么看着我，当着他面我都这么说，他变成死鬼了我就不能说了啊？”
魏瞎子皱了皱眉，不过他也知道对方一向这个德行，便道：“那夜码头被烧的时候，阿水就死在里面。”
罗翼呆滞了下，喃喃道：“这两兄弟还真准备做一对同命鸳鸯啊，魏哥，你说刀疤下葬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把这一对狗兄弟葬在一起，再在墓边开两条旱道定风水，不然我真担心他们死后来找我啊。”
眼见魏瞎子独眼怒瞪自己，罗翼这才讪讪道：“我说的是实话嘛，你不就是想说阿水死了，刀疤想要给他报仇，结果也被打死了，不过也不对啊，那个偷名册的家伙，不是死在客栈里了吗？还有那郑老鬼，那口老铁枪都被找到了，豫行的枪客，向来枪不离身的。”
“官面上的兄弟告诉我，按照从客栈废墟找出的登记名册上看，除了郑老铁外，少了四具尸体，其中就包括郑老铁的孙子郑宝儿和那个偷名册的年轻人，他们是一伙儿的。”
“我好像听说，大总管去拜过帖子，那个老家伙，倒是越来越胆小了，豫行的大爷，手再长能伸到我们岭南来，搞得那么卑躬屈膝做什么。”罗翼不满道。
“这件事，我是赞成的，如今是我水龙帮最紧张的一段时期，能少一件事就少一件。”魏瞎子平静地道：“我想说的是，刀疤这次追捕的年轻人，我在客栈中见过，而且据我所见，那人当时没有半点拳术根基。”
“据你所见，你一只眼行不行啊。”眼看魏瞎子眼中寒光一闪，罗翼直直打了个激灵，他可是知道，对方最忌讳别人说他的眼睛，连忙转口道：“既然不会拳术，那他是怎么打死刀疤的，又是怎么避开百人追捕的。”
“这正是我最想不通的一点，刀疤体表没有半点伤痕，只有三根手指断折，这怎么可能致死！”魏瞎子阴沉着脸：“都是下面人无能，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才报告总部，要不是我马上找了衙门的老案吏，在城外搜了一个时辰，这才好不容易摸出点线索，刀疤居然已经被沉了河。”
“三个时辰过去，什么线索都被泡没了，这次出任务的统统罚去执法堂，让无面炮制——”
“别别别啊，无面狼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冷血，上百号人进去，有几个能不手脚残废地出来。”罗翼连忙道：“这也不能全怪这些小子，鬼知道罗翼带了百来号人，为什么选择自己一个人动手，还有那对手也不是善茬儿，杀人抛尸，毁灭现场，一看就是个心思缜密的主儿，说不定拳术也高得难以想象，不然怎么能偷到名单。”
“等等。”魏瞎子眼中闪现灵光，“你的意思是，对方是故意隐藏实力给我们看的，而且他也知道阿水与刀疤的关系，以己为饵，故意引蛇出洞，若真的如此，那此人就太恐怖了。”
“难道真的是这样？”罗翼这下子也惊到了，他本意只是想让帮派兄弟免受惩罚而已。
“而刀疤身上却没有半点伤痕，也的确只有暗杀拳大师能够办到；刀疤的九截刀和三魂掌若是能合二为一的话，便能练出庖牛劲，这也是暗杀劲之一，它同样能做到杀人于无形，若是一击必杀的话，体表的确可以不留伤痕。”
“照你这么说，郑老铁或许并没有死，那这一局，他们在算计什么，酒家那场打斗，是不是也是事先安排好，特意栽赃给我水龙帮，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抓住此人——”罗翼只感到头都痛了，这么一算，对方简直是狡诈如鬼。
“早就做了，水路、陆路、各个港口、驿站、官道、城门，全都安排了我们的人，不过此事暂时不宜声张，名册和刀疤的死，能拖一天是一天。”
“一个暗杀拳大师，真要想跑的话，我们很难抓住吧？”罗翼难得认真地道，他见识过那被称为拳术中杀手的暗杀拳，知道它到底是有多么恐怖。
“正主找不到，其他人或许有可能。”独眼龙忽然轻轻一笑：“别忘了，当初客栈里一共少了四具尸体，也就是说，还有两个人活着，而这两个人，我们还真的有点线索，这一次小心点，你和阿力一起动手，记住，我要活的！”
罗翼耸了耸肩，水龙帮虎镇山头，野狼成群，一起出任务也不只是一次两次了，而且有这只大力狼在，自己又可以偷懒了，目光乱转，忽然注意到一件稀奇的事，刀疤黑衣的里衬里，居然缝了一个小口袋。
刀疤这个阴冷孤僻的变态，居然会贴身藏着东西，这真让他感到有些好奇。
正在这时，一个帮众小跑了过来，对着魏瞎子附耳几句。
“这里本来有一条小船。”魏瞎子顿了顿，“有兄弟在出海口发现了条一模一样的，而等他们开船围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没有人了。”
“果然不愧是暗杀拳大师，居然在无边大海中，都能消失的不见踪迹。”二人互视一眼，同时在心中感慨。
“坏了，我还得给胭脂姐送水鲜汤呢！”罗翼突然想到一事，连忙抱着食盒往外跑，似乎送汤这种事，比帮追魂狼报仇还要重要。
……
然而在两位水龙帮得力干将的眼中，已经变成恐怖与黑暗化身的寇立，此时此刻，却是藏身于一座滴着污水的峭洞中。
寇立并没有预知的能力，能猜测到水龙帮会有实力封锁所有的出海口，只是他在半途之中，伤势加剧，而且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不得已才冒险下船，然后躲避在靠海的一处山壁中。
严格意义来说，寇立并没有受到多少外伤，仅有左肋和小臂两处，但却都相当严重，尤其是小臂，已经完全没有了触觉。
这也是九截刀最伤人的地方，在追魂狼将这一套手刀术练至精通之后，水龙帮内，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和他切磋，因为只要一动手，稍不注意，便是非死即残。
哪怕是骨裂筋断，只要寻得名医，总会有些办法，然而被截刀斩伤之后，穴道直接堵死，便是再上等的名医，也没有了法子。
所以九截刀，才会被列为暗杀拳的一种，不杀人，便废人！
好在寇立有无字图所赋予的“入微”能力，能看到自己身体内部的变化。
此时此刻，寇立已由固本桩转为培元桩，赤裸的皮肤上，涂满了一种玉白色的膏状物，浑身筋肉皮膜像是蛇一般地爬动着，而膏药，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
而在观想之中，小溪已经接近于半干涸，而上空中本来存在的大大小小漩涡，则融成一道三丈宽的涡旋龙卷，而在此时，涡旋反转，正向枯竭的小溪，注入源源不断的玉汤。
百骨汤与十补玉膏的不同之处在于，一个是内服，一个是外敷，前者是调理五脏六腑，后者则是筋肉皮膜，而由于外敷的药力无法充分吸入，所以玉膏的药效要强于百骨汤，相同的药量下，后者的药力是前者的两到三倍。
而在固本培元桩和玉膏的共同作用下，寇立浑身毛孔就像是无数张极其细小的嘴巴，拼命地吸收着药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药力吸收一空，没有造成一点一滴的浪费。

第019章 三魂掌
半月之后——
“吼！”
“吼！”
“吼！”
狭小的洞穴中，类似野兽嘶吼的声音不断发出，一道黑影在其中迅速穿梭，上下翻腾，腾挪扑杀。
空间的狭窄，并没有成为他的阻碍，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他的助力，拳打卧牛之地，是拳术，尤其是南拳达到一定境界的标志。
而眼前这一位，便是如此。
小小的峭洞，就像是处于风口浪尖一般，风声乱卷，“呜呜”不断，混杂着野兽吼叫，仿佛置身于兽穴山窝，群虎环视。
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寇立静悄悄地立于洞穴中央，表情平静，仿佛之前闹出的动静，与他没有半点干系。
猛虎拳的拳势，是至刚至阳，凶恶猛烈，有进无退，寇立往常打拳时，都是人随拳走，拳练人，而不是人练拳。
这也是他拳术中最强的一点。
如今骤然而止，在外人看来，十分地怪异别扭，就像是“唰”的一下，老虎精一个抖身，化成了人形。
轻轻的，左脚向前略踮半步，双拳顺着胸口向上伸出，拳心向里，到嘴前猛烈反转变掌，向前按出，高与胸齐，拳心向里，掌心朝前下方，虎口相对。
慢慢地，搂回两前臂，须紧贴两肋，沉肩垂肘、塌腰挺颈、双膝内合，随着身形一点一点地下压，妖怪又变身原形了！
虎掌撕开肚皮，抖出了湿乎乎的兽毛，披毛大首撑开了人脸，露出那一对凶恶的招子，探首、龇牙、咧嘴，随着凶恶的呼吸间，每一块皮毛肌肉都在滑动着。
尤其是那根顶起的大脊椎，仿佛要撑开皮肉，与高高竖起的尾巴同时一松，身如箭弹，翻身扑人。
小小的空间，变成了飞流绝涧，猛虎翻身而下，日光洒下，打出一摊七彩水珠。
“按照猛虎拳的说法，我这是转兽性为人性，从山中猛虎，长成了人形的虎精，再也不用受到‘猛虎意志’的困扰，果然生死之间，拳术才能大进。”寇立喃喃自语。
半月前的那场生死拼杀，若非寇立最后关头，以命赌命，再加上“那一招”的突袭，自己早就在海水里泡澡了。
还有，那刀疤男到最后都不放弃活捉自己，也是寇立能够活命的最重要原因。
拳术间的较量，就是生死的较量，既然对手想要自己活命，那他就只好去死了。
而在这其中，寇立发现自己有一个破绽，最大的破绽！
不处理好这个问题，莫说仙途难期，就是拳术上的境界，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刀疤男在拳术打法上压制自己，寇立不奇怪，也没有半分的消沉丧气，满打满算，他才练拳不到两个月，拳术超过他的多了去了，刀疤男算哪根葱，不差他这一个。
关键在于，他已经潜意识地开始依赖无字图的“入微”能力，甚至是过于依赖了。
当初刀疤男就是发现了这一点，不出三招，便破了他的“入微”能力。
虎和人是不同的，就算自己借助梦境的影响，真的化身为南天门山上的那条吊睛大虫，自己所占据的，依旧是人身，自己施展的，依旧是人所开创出的拳术。
生死搏杀之间，瞬息万变，人意志和虎意志的决断，永远都不会统一，当初的那记撩阴掌，猛虎无惧，因为老虎没有会阴的说法，而且虎是四足动物，体型原因，撩阴掌对它来说没什么卵用。
但若是换作人类，这“卵用”可就大了。
若是自己持续这般依赖下去，一旦虎性与人性混淆，甚至改变了人体的潜意识，那就真的完蛋了，非虎非人，只能去做人妖。
所以他十分地感谢那个刀疤男，让他及早地发现了这一点。
无字图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金手指，它不是系统，更不是穿越带来的好处，而是这个世界里，“神仙”的宝物，它对应的是仙术，而非是武术，层次不一样，使用得不好，很有可能会成为阻碍，出了差池，更会反噬己身。
但寇立却毫不畏惧，也无半点遗憾，这宝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自己花了三年时间，冒着生命危险，把握住那唯一一次机会挣来的。
用命挣来的！
他用得理所当然、光明正大！
天降神器、自带金手指、仙人传功、长辈余荫，基本上都是空口食白食，越是这样，不就越发显得自己无能嘛。
他要得的道，不是这样的道。
千般磨难，万种考验，才能叩出自己的真正本心来。
正好能够量一量自己的器量，是不是真的足够打磨穿生死机关！
正是如此，他在这半个月中，日夜苦练，终于将这虎性练为己用，伏虎有成，猛虎拳这一套拳术，直接由入门上升到精通，而等回到烧身武馆，学会拳术中的其他招式，便能彻底地掌握住这套拳术。
按照罗严宗的说法，拳术一旦到达这一境界，便能成为这套拳的衣钵传人了。
而且好处还不只如此，那聚气于丹田的特殊发劲方式，以及周身毛孔的松合，都是那一战所带来的。
生死磨砺，果然最是能激发人体潜力。
拳术也的确是要练进去，再打出来，才能真正贯通，这是寇立的感悟。
寇立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口，碧空荡漾，白鸟划空，海浪潮起潮落，浪花炸开似火花，永不间断，海面一望无垠，初升的太阳就像是碧盘上的珍珠，心中豪气大发，灵光顿闪，读书人的天赋一下子就体现了出来。
“海边扯住白龙尾，洞里扳翻黑虎头。摘得碧空落玉珠，千条光焰接天流。”
既然心中黑虎都被镇了下来，那么未来这白龙尾，难道还没有机会去扯一扯吗？
心中一动，便从怀中摸出一张人皮来，人皮是偶然从刀疤脸的身上搜出来的，只是这些天里，他一直沉心于练拳，没有时间去研究它。
入眼所见，先是三个做拍掌姿态的小人，小人上是密密麻麻的穴道黑点，每一个黑点的旁边，都用箭头指出了用途，很凶险的用途。
百会，属督脉，头顶正中线与两耳尖连线之交点，手足三阳、督脉之会，锐击者，倒地，不省人事。
耳门，耳屏上切迹前，张口呈凹陷处，属手少阳三焦经，被点中者，耳鸣头晕，重击者失魂。
巨阙，体前正中线，脐上六寸处，属任脉，系心之募穴，抡掌劈之，断气血、胆震动、心脏停。
曲骨，腹下……
像这一类的穴道，足有上百个，头顶脚下，身前身后，无所不包。
好凶险的掌法！
这是寇立第一次见到，不养身、不定桩，非死即残的掌法。
在人皮的右上角，记载着这套掌法的来历——
“百会倒在地，尾闾不还乡，章门被击中，十人九人亡，太阳和哑门，必然见阎王，断脊无接骨，膝下急亡身。”
“迷魂、追魂、丧魂，收魂夺魄，九截三掌。”
在人皮的右下角，还记载着出掌的技巧，唤作抽魂击，乃是专门攻击周身穴道的一种运劲方式，十分诡异。
这种诡异，不仅在于攻击的手段，而且在于出劲的方式。
罗严宗说过，拳术的劲，是桩功练入拳术中，产生的一种特殊发力技巧；而眼前这种发劲方式，却是一种激发气血、扭曲筋骨，短时间内激发出的一种杀人术。
练习得越多，不仅对身体无益，反而会有损精血精气。
这让寇立想到了之前刀疤脸施展的那一式刀掌，事实上，哪怕有“入微”能力的修复，他的左手依旧发劲困难，就像是套了一层厚重的胶皮手套。
而在观想出的溪流中，有一团污水水沟从溪流中分裂而出，哪怕寇立不停地吸收玉膏的药力，去净化这团“污水”，也只是让水色由浑浊，变得稍稍不那么浑浊。
距离彻底冲洗干净，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那九截刀的掌力是多么诡异强大，而九截三掌很明显就是一套掌法，或许那能减少气血损伤的桩法，就在那九截刀的练法中。
寇立思索了下，转身回到了洞中，广州这个九反之地，危险比他想象的要大，而且还得罪了地头蛇水龙帮，不是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增强实力，永远是摆在桌面上的第一选择，他不把这受伤的左手给练得通透了，绝不会轻易出去。
还有这三魂掌，虽然它损耗精血，伤害身体，但有失必有得，这是一种极厉害的凶恶打法。
在生死搏杀间，用在刀刃上，甚至能起到下克上的作用。
这也是暗杀拳最强的一点，只要未有进入四大炼之境，无论拳术多么高深，稍有差池，生死立转！
寇立在实力还不足以自保的关口，这三魂掌来得正是时候。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而在近海的海面上，缓缓驶来了一座巨大的楼船，那楼船之上，水龙帮的旗帜高高挂起，顺流而下，所过之处，没有哪一伙海盗敢于舒展自己的爪牙。

第020章 黄公子
偌大的楼船上，只有三个年轻人站在船头，每一个都是长身玉立、丰神挺秀，生得一股富贵相。
迎着烈烈的海风，看着水浪被船身压出齐人高的白浪，薛守诚感慨地道：“风浪可真大，我们之前坐夜船，从嘉兴到平湖，途中遇见少见的激流漩涡，险些舟船倾覆，那时便以为自然之雄险，概莫如此，没想到到了岭南，才知一山更有一山高，那场暴雨，简直是银河倒泻、天地晦明。”
广州将军之子，徐开山哈哈一笑：“果然是京师来的富贵客，看这穷山恶水都能有这么多的感慨，不像是我们这些武夫，风浪一来，尽琢磨着保命了。”
“徐兄是干事人，我是清谈客，哪能混做一谈。”薛守诚淡淡一笑，眼光若有若无地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位贵公子，只不过那位正在极目远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徐开山扫了四周一眼，确认无人后，才小声道：“水龙帮打通了你家老爷子的路子，还是说，事先收到了什么风声？”
“谈不上打通，那吕老鬼与我家老爷子本就是同科进士，后来也是同朝为官，只是他手腕不济，被人挤了下来，怒火攻心之下，又出了几个昏招，这才被贬到岭南，这不，如今水龙帮终于成了气候，富贵还乡嘛，人之常情。”
虽然对方说的是轻描淡写，但是徐开山知道，朝堂的尔虞我诈、风云诡谲，怕是比最凶恶的海浪，还要恐怖百倍，尤其是当年的那场大风暴，几乎波及了大半个官场。
他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道：“不止如此吧，我听说了，水龙帮开疆拓土的第一大将，四虎八狼中的踏山虎，被几股势力联手堵在了外面，水龙帮的那些老鬼正积极设法营救。”
“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家世世代代都是书香门第，从未与江湖有半点牵扯。”薛守诚讶然道。
“嘿嘿，我们俩什么关系，你就别给我打马虎眼了，你家二叔，不是外放到了豫南道，在那里开了山头，什么绿林响马、黑道白道的，哪有你们官面上的招牌响亮，你家那一位才是真真正正的江湖大水喉，他放一句话，谁敢再动心思。”
看着对方贱兮兮的表情语气，薛守诚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面，都变得这么粗俗，这事跟我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懂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徐开山终于满足地闭上了嘴，现在不比以往，以前只要够狠、敢拼命、够心黑，便能在这片穷山恶水中站稳脚跟。
现在钱路是越来越广，水也是越来越深，打了小的，说不定背后能扯出一堆老子辈来，徐开山的父亲，在朝廷的靠山便是这薛家，既然他说没事，那他老子的位置就能暂时稳当了。
毕竟，当年的几次清海，他老爹可是狠狠地得罪了水龙帮，他可不想自己家族变得跟当年的那位倒霉知府一样。
见对方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薛守诚忍不住打击道：“朝廷的路子这么多，我薛家又不能一手遮天，你舒服得太早了吧。”
徐开山顿时一噎，惨叫道：“不是吧，你家老爷子，不是能把控……”
话没说出口，就被薛守诚狠狠地瞪了一眼，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尤其是在这一位的面前。
那一直在眺望海景的贵公子终于回过头来，顿时如白玉宝珠，点缀了人间。
凭良心说，徐开山和薛守诚二人的卖相都是极好，前者身材高大、浓眉大目、言行举止洒脱而不粗俗，给人一种豪爽之感；而后者则面容俊逸、文质彬彬，一身锦白通袖袍儿，头戴冠巾，迎风飘荡，平添了几分潇洒。
但是跟眼前这人相比，那就是两团俗物，而这位，则是仿佛聚天地之钟灵毓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面如冠玉，两条细眉轻扬，不知惊艳了多少女子。
古之卫阶、宋玉，不过如此。
“他娘的，男人长那么俊俏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徐开山小声嘀咕道，而且看那薛守诚对这“黄公子”隐约透出的亲近感，顿时打了个激灵，悄悄往外挪了几步，多年不见，没想到薛哥儿也开始走旱道了，怪不得听说连家里选的亲事都没同意，这是病得不轻啊。
俺老徐这么帅气，看来以后得保持距离了。
好在他只是心里想想，真要说出口，估计连他老爹的位置都要挪一挪了。
“说到同科，我倒是想到了一件趣事，还是从江宁府清平县听来的，讲的是一个科考学子。”黄公子的声音，十分地悦耳动听，若非脖中喉结，险些都会被人误当作女子。
“我也听说过，德隆十五年的江宁乡试，那个出走的学子，哈哈哈，还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大宗师怕真的是欲哭无泪了。”薛守诚也饶有兴趣地道。
“宦途好似水，东流得失几时休。选甚王侯黎庶，无常限到难留。争如解放名缰锁，且免了闲愁。翌日三丹结正，携云却访瀛洲。”黄公子轻轻吟了一遍，飒然一笑：“倒是有几分意趣。”
“三位公子，兽宴马上就要开始了，狼公子请三位入席。”有帮众躬身来报。
一听这话，徐开山立马兴奋了起来：“好好好，马上到，你们水龙帮为非作歹这么多年，也就做了这么一件正经事，能有什么，比斗人斗兽更有意思！”
说完，居然也不等这二位，自己就兴冲冲地溜了。
“别看徐开山毛毛躁躁，做事却是精细，而且是个地道的武痴。”薛守诚忍不住替自己发小说上一句，能在这位的眼中留下点印象，绝对可以让他一辈子受益匪浅。
“身重步轻，似熊似鸟，看似自然的状态，却掺杂着杀伐之气，拳术的确不弱。”黄公子淡淡地道，语气中却夹杂着一股傲气，“做我家三等侍卫是够格了。”
薛守诚苦笑一声，这一位，还真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兽宴又是怎么回事？”
“水龙帮的把戏，你也知道，珠江、广海、琼海、近流洋这些水域的海盗们，至少有一半都是被水龙帮暗中扶持的，他们抓捕了许多海外岛屿的凶兽、野人、岛国武士、敌方海盗；再加上他们在岭南横行霸道那么多年，击败俘虏了的敌人。”
“让他们自相残杀？”黄公子扬眉。
“对，武人间的生死搏杀，普通人是很难见到的，还有人兽之间的撕咬角逐，以及其他各类赌局玩法，在水龙帮的支持下，打造出了东南沿海最大的赌场，他们暗中操控着这里的大多数赌局，据传每一次的账目流水，最多能达到数十万两白银。”
“不过这等大赛，最多三个月举办一次，如今为了迎接我们，居然破例了一下，那位狼公子真是有心了。”薛守诚玩味地道。
“我累了，回去歇息了。”黄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掉头便走。
……
“快点，快点，这些泔水马上清理出去，还有这里，这里，上面催得急，贵客们要是闻到一丝味道，我要了你们的小命！”
伴随着几个水龙帮头目的怒吼声和皮鞭声，船底舱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奴仆，正在为上面盛大的宴席做着各种服务，成箱的美酒佳肴，以及大量的垃圾残渣，正在不断地交换着。
“那群逆毛驴，又把几个奴婢给打死了，给我拉几个人先顶上去！”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的奴仆都畏缩地往后退，哪怕皮鞭子不断地抽来，那可是玩命的活儿，去服侍那些即将参与生死搏杀的人兽们。
那些人物，能跟水龙帮作对，就算失败，百分百是凶神恶煞之徒。
那些野兽，都是从海外各岛屿捕捉来的怪物，听说比最凶悍的虎豹豺狼都要残暴十倍。
尤其是死前的生命，向来是最暴躁的，明知要被自己的死敌当作赚钱工具，那种愤怒和暴虐，是需要宣泄的。
所以，在那里服侍的仆役，一场兽宴举办下来，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你、你你、还有你，都跟老子走。”管理此间的大头目匆匆跑下来，随手点了十来个，还想躲避逃脱的，一刀一个，直接削掉了脑袋，人血洒了满地，也凉了人心。
“去那边干活，能多拿一份银子，别给脸不要脸。”大头目弯腰，刀面往尸体上擦了擦，阴冷的目光扫了一圈，倒也不全是所有人都“不要脸”。
有一位，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蓬头垢面，看不清模样，哪怕被点上了，也沉默着没有表情。
“是个有胆的人。”大头目满意地点了点头，或许可以给个底层帮众的位置，当然，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放机灵点，记住，你们要做的，只是服侍那些人洗漱穿衣，而且有帮中精锐镇压着，不会真的出事。”
“做得好了，水龙帮不会忘记各位的！”大头目最后看了那垢面男一眼。
垢面男，不，是寇立心中苦笑了声，帮内干将都被自己打死，水龙帮怎么可能忘得了他。

第021章 红色药丸
寇立之所以会混到这艘楼船上，真的只能说是机缘巧合，他本想从海路回武馆，奈何沿海的每一个港口、水港，都有被水龙帮盘查的迹象。
他拳术境界再高，一旦在海上被发现，照样是揉扁搓圆的下场。
然而陆路也是同样的情况，水龙帮在每一个重要的关口、城门、驿站中设下眼线，虽然靠着强化过的耳力和视力，大多数情况都能避开，但也有些不得不经过的地方。
他总得吃饭，总得睡觉，而只要进城，便要出示路引，就要被人审查，那就必然会暴露。
正当寇立纠结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要一路荒郊野外，花上数月时间，绕一大圈再回观潮，带着水龙帮旗帜的赌船出现了。
而他也从别人的嘴里知道，这兽宴的来历，灵机一动，这不就是灯下黑嘛，只要自己能够混入水龙帮的船中，谁还会在自己的船上刻意的搜查敌人。
而且这艘船的终点正是观潮的最北边，只要到时候下了船，从后方绕回武馆，同样能避开水龙帮的眼线，一举两得。
但关键在于，怎么混入船中，毕竟保不准船上就有见过自己的帮众。
好在关键时刻，郑宝儿显灵了，他突然回忆起当初宝儿被乌贼喷成外国小朋友的画面。
被染黑的皮肤，再加上这一个月中，自己从未清洗过的模样，居然真的让他成功混了进去，本打算低调个一段时间，船一靠岸便溜走，没想到事赶事，又碰上了这茬。
兽宴其实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开始了，按照从船舱中听到的动静来看，每隔个两炷香时间，就会有一场厮杀。
能打出来的拳师毕竟是很少的，而水龙帮居然舍得拿他们来取悦观众，怪不得这赌船的生意能做得这么大。
只不过，这些参加兽场的拳术高手们，绝大多数应该都不是自愿的吧。
在胡思乱想间，寇立一行十人，被带到了一个被看守的地道中，伴随着铁链“嘎吱嘎吱”的摇动声，巨大的铁板被吊了起来，各种各样的嘶吼声化作音浪，喷薄而出。
就算是大头目，也是神色一紧，至于其他人，早就被吓得两股颤栗，黄汤顺着裤脚滴了下去。
寇立双眼眯了眯，这些凶悍残暴的角色，又跟水龙帮有深仇大恨，若是放出去，应该能给对方制造出不小的麻烦吧。
“走！”
通道下面，阴暗而潮湿，两侧是一间间铁牢，栅栏通体纯铁，足有小臂粗细，江湖高手也是人，他们不是神仙。
罗严宗当初向他展示过打法的极限，虽然看起来也不可思议，至少还没达到只凭肉身，就能劈铜断铁的层次。
再然后，寇立等人，就被一人分派了一个木桶，一个毛刷，几条干巾，和一套看起来很拉风的战袍。
“现在按照分配，一人负责一座监牢，帮里面的人刷洗身体，换衣服，那些家伙都被灌下了麻醉汤，只要小心，一般不会出事。”负责看守的帮众分配道。
“一般不会出事，那就是肯定会出事了。”寇立在心里诽谤了下，不出事的话，怎么会轮到他们。
大头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随手一指：“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去给这两个监牢中的家伙清理身体。”
被点到的两个人，在恐惧的作用下，浑身都打着摆子，但在大头目冷酷的眼神中，想想之前被砍掉的人头，浑身颤抖着走进了阴暗的牢门中。
片刻过后，洗刷的声音响起，似乎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连几个虎视眈眈的水龙帮众，眼角都缓和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一声闷哼声从左边牢笼中响起。
“啊！”
伴随着仆役的惨叫，撕咬声、低吼声、撞墙声同时响起，“啪”的一下，一条断臂被抛出了门外，五指少了三根，剩下两根还在抽搐着。
守门的两个帮众，在得到大头目的示意下，提着铁皮裹着的红木硬棒便冲了进去，不一会儿工夫，就传出了棍棒闷击声。
寇立看着这木棒，忽然想到了他之前在站桩时，听到过大黑熊对于棍棒的评价，“降真红木为最佳、文楠紫檀次之、花梨又次之。杆长六寸，中径五分、头圆尾尖即为合式。”
这种挑选棍棒的方式，当然不是为了挑水合适，而是为了松气血，为了站硬桩的需要，材质越好的木棒，就越容易散拳师气血，那站桩的效果就越好。
当然，也越容易对付拳脚精深的打家。
终于，抽打声结束，红木硬棒的棍头上，还沾了些黏糊糊的红色黏稠物，看得大头目微微皱眉：“别弄死了，外面的那些款爷可还等着呢。”
“没忘记您的吩咐，不打脸和手脚，尽对衣服能挡住的地方招呼着。”其中一个帮众嬉皮笑脸地道。
大头目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点向了寇立，然后又指向之前那发出惨叫声的牢笼中，意思很明显，清洗还没结束呢。
其他人的眼光中，顿时传来庆幸与幸灾乐祸，不过一想到接下来就会轮到自己，又露出深深的悲哀来。
然而寇立的眼中，却始终充斥着平静，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走那条危机四伏、几无可能的道路。
再世为人，性命绝不可交于人手！
牢房里躺着两个人，至少可以确定一个死了，之前的那个奴役，就像是个破布娃娃，被扯得几乎不成人形，肉眼可见，已有四个拳头大的血洞。
而对面这位，一头半灰半白的头发，看不起脸面，双手明显比常人大上一圈，五指上的血水还没干涸，“呼呼”的喘气声像是耕地老牛似的。
寇立又看到了他那鼓起的太阳穴，看来是个外家高手，虽然年龄大了些，但至少是追魂狼一个档次的。
四梢变化的高手。
但如今，这位高手，却像是烂泥一样被关在囚牢里，准备像斗犬一样，让人观赏厮杀，只能说是时也命也。
寇立对此倒没什么想法，他对于别人的死活，向来缺乏必要的关注，浮屠世界，真正能指望的，怕是也就只有自己。
之前的奴仆，已经将对方剥得跟光猪似的，他要做的，就是将木桶中的水倒下，然后像刷猪似的刷上一遍，最后用布擦干，再套上那套拉风的战袍就算完事了。
在这期间，寇立一直保持着百分百的警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方就算是被灌足了麻醉汤，那也是个练出劲儿的拳师。
不过寇立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方现在软如烂泥，待会儿还怎么上场打斗，而且这家伙会这么听话，而不是半途趁机逃走？
就这一小下分神之际，忽然皮毛一紧，五指下意识地一抓一放，带动小臂、大臂，乃至肩胛骨的摇动，脊椎受此影响，瞬间撑到极限，像是捕食的最后姿态，流畅性的弯弓。
鼻间风声一闪，似钩似掌的抓撩直接扫过，好似鹰隼抓人，他不知道这一招是哪套拳术的，但是寇立可以肯定，就算将他的脑袋换成大理岩石，也能插出五个孔来。
寇立眼中厉芒一闪，虎爪刚要撩出，将对方扑杀当场，不过余光一扫，就看见牢门处隐现的几道黑影，这个时候，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连忙化爪为指，借着俯身的姿态，小臂内旋，拔筋转骨，掌心瞬间变紫红，看似轻轻的一撩，擦过了对方的肩井穴。
肩井：大椎穴与肩峰连线三中点，肩部最高处，属足少阳胆经，钻击之，半身麻木。
对方瞬间浑身一软，那好不容易清醒的双眼，复又浑浊了起来。
人体约有七百二十处穴位，其中奇穴三十六，伤穴七十二、死穴三十六，合计一百零八个要害穴。
而就是这一百零八要害穴，分别对应着三掌中的迷魂、追魂、丧魂，奇穴迷魂，能令五感转化，迷魂致幻，伤穴追魂，残人不伤命，死穴丧魂，一击必杀！
刚刚那一下，就是追魂掌的功效，而这一掌，无论是落在普通人的身上，还是武人的身上，效用都是一样的。
试想一下，倘若这一下，是在比武关头所击中，那对方无论拳脚如何高超，那都是必死无疑了。
这才是三魂掌的厉害之处。
这也是暗杀拳的恐怖之处！
寇立低头走了出来，倒是旁边的水龙帮帮众，稍稍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牢房里的那头“龙爪雕”这么听话。
要知道对方当年也是一方豪杰，就是得罪了水龙帮，不仅基业没了，连妻女都被帮中一位长老养了金丝雀，还隔三岔五地被带去探望他，卖弄风骚，当面调笑，深仇大恨，简直是难以言表。
之前那批仆役，倒是有一半死在他的手上，看来终于没了力气，这个仆役倒是好运。
大头目见状更加满意，自己走进了牢中，在寇立的暗中窥视下，摸出了三颗红丸，塞入了对方的嘴中。
然后两个帮众就把他带出了暗道，片刻过后，上层的欢呼声再度响起。
原来是这么回事。

第022章 杀人放火
“啊！”
“快、快拉住它！”
“别动刀子，你不知道它有多重要，你不想要命了！”
“嘶啦”一声，人影直接重重地砸在了墙面上，随后软软倒地，那铁柱子上，是浓稠稠的血肉。
死去这个人，是水龙帮的帮众，而且还是个小头目。
寇立见状不妙之下，背脊一顶，扭筋拔骨，扑了半丈远，一下子抱住了那拳头粗的铁链子，往下扯去。
“拉！”
“往下拉！”
伴随着铁头红棍“噼里啪啦”地砸下，链子尽头的那只怪兽，终于消停了下来，当然，这是在又扑杀了三个奴仆之后。
那是只体型巨大的豹子，四肢如桩子粗，头圆颈长，舒展开来的身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和残忍，稀疏的兽毛低下，是铜钱大的斑点鳞片。
按照头目的说法，这是海外某岛屿上的凶兽，是被当地人供奉起来的存在，当初为了抓捕它，足足牺牲了四个帮内拳师。
“不错，你算是有种，等这次任务结束后，可以来找我，给你安排个好差事。”大头目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刚那种情况，就连其他帮众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奴仆倒是有些胆色。
寇立默默地扫了一遍被咬死的三具尸体，刚刚那种情况，待在原地才是找死，但没想到在其他人的眼里，就变成了有胆色。
“屌它老母，麻醉汤完全没用，每次放这铜钱豹出来就要出事，要我说，干脆就直接先放上几碗血，看它还有什么精力折腾。”小头目怒道，刚刚死去的那个，和他可是拜把子的关系。
“闭上你的鸟嘴！”大头目怒骂道：“这可是长老们的心头好，你当他们真舍得放它出去厮杀，那都是为了激发它的野性，好在最后关头，挖出心脏做药引，对于武人来说，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寇立这才明白，像是这类怪兽，还有这等作用。
距离兽宴开启已经过了两日，寇立等人也至少放出了二十多个囚犯，在这期间，又有四个奴仆被杀，加上刚刚那三个，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寇立，和另外一个小个子了。
不过寇立的表现，也成功刷出了普通帮众的好感，敢拼命敢做事，冤大头谁不喜欢。
“再熬个半天，也就结束了。”某个普通帮众也忍不住感慨道，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是他们，精神也是时刻紧绷着，毕竟这个过程中，他们也是有生命危险的。
之前就有一个帮众，一时不察，给人服药的时候被活生生勒死了。
“上面有安排，这里就交给你们，快结束了，别给我惹出事。”大头目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两个亲信离开了，这里剩下的，除了奴仆外，只剩下五个水龙帮帮众了。
“哪一次都是这样，脏活累活全都指派给我们，能有什么安排，还不是邀功讨好去。”有个帮众不满地嘀咕道。
不过这大头目一走，其他人也顿时松懈下来，其中一个帮众有气无力地道：“那个黑脸，去给最左边那个牢房里的家伙洗洗，对了，把这三颗豹胎丸也给带去。”
“你疯了，这种事让他去做！”有人惊道。
“这有甚大不了的，吃颗药而已，再说了，老大不是看上这家伙了嘛，指不定明天人家就跟咱们一样，提前教教自家兄弟怎么干活，难道不是好事？”
寇立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接过对方手上的钥匙和三颗红丸，忽然道：“三颗够吗？”
“原来你会说话。”帮众愣了愣，然后猛地爆笑起来：“你在说什么鬼，别说三颗了，就是一颗，都能使大象发狂、猫兔食人，你说三颗够不够！”
寇立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药力的深浅，若是这般，或许半颗便能令人在发狂之余，还保留某些神智。
由于事先用迷魂掌打了穴，接下来的囚犯都乖得很，加上看守帮众们已经划起了水，寇立甚至还有闲心逛一圈。
除了那只铜钱豹外，寇立在牢笼的深处，还发现了另外几只模样怪异的野兽，看其模样，都是些虎狼豺豹之类，但不仅体型大了一圈，某些部位也都畸形起来，就算被灌入了大量的麻醉汤，依旧龇牙咧嘴，野性难驯。
之前刚进暗道听到的吼声，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至于通道的另一头，则是直通那兽宴的武场，约有八十丈的距离，这是寇立根据脚步声判断出来的。
他还是没有动手，虽然水龙帮是敌人，他不介意给对方上上眼药、找找茬，但这是自己在安全的前提下，冒着生命危险去斗气找茬，这不是他的作风。
就是因为知道生命的宝贵，才想着去超越生命，好勇斗狠，只能逞一时威风，他要的，是满载岁月的风光。
寇立转到了之前的入口，除了层层把关的水龙帮好手外，那足有千斤的大铁板，一旦里面动静传出，上面的人便能立刻操纵机关，铁闸一合，神仙也难救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眼看着距离他下船的时间越来越少，耳边甚至能听到海浪撞击礁石发出的动静，寇立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惋惜。
被人围追堵截那么久，任谁还没点火气。
只不过寇立迅速地将这点念头斩断，长生路上，该勇猛精进的时候得勇猛精进，该忍气吞声的时候，那也得忍的。
无脑的狂突猛进，肆意妄为，那是找死！
“有贼！”
“不对劲，冰神水不见了，快点，快点去查！”
“糟了，不对劲，有人强闯入兽场。”
“贼人要冲下船，挡住！”
寇立的耳朵忽然动了动，只是身子不动，依旧保持平静，只是拳头业已稍稍捏紧。
“怎么回事？”终于，另外的几位守卫帮众也听到了动静，连忙向上问道。
可惜，上面空空荡荡的没有回音，似乎就连把守机关的人，都不见了。
“见鬼了，什么人敢在我们水龙帮地盘捣乱！”几个帮众急躁地走来走去，手中红棍、腰间的砍刀，都已捏紧了。
寇立依旧缩在一边，阴暗、渺小、不起眼。
沉重的脚步声从暗道中响起，几人顿时神情一紧，然后，一颗磨盘石大小的豹头探了出来，只是神情萎靡，而且身上还沾着不少血迹。
“外面有人强闯兽场，盗窃帮中重宝冰泉精髓，我们不得不强行中断比武，将它带了回来，好在豹胎丸的副作用发作，它已经状态萎靡了，马上把它关起来，这可是吕龙头要的宝贝！”那正拽着链子的帮众气喘吁吁道。
不过这也能看出，铜钱豹的确是精神不振，一个时辰前，这可是连七八个精壮汉子都拉不住，如今一人就可按其头。
“那个狗杀才，还不赶紧过来帮爷爷拉一把，你们是吃猪屎长大的吗？”那帮众见两个奴仆还呆愣愣地看着，不由破口大骂。
小个儿见状，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小跑过去，而寇立却始终不动，那帮众见状，骂得更凶了，若不是手上还拽着铁链子，怕是就要冲过来拳打脚踢了。
“这可是长老们的心头好……为了激发它的野性……对于武人来说，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其他帮众刚想帮这个冤大头劝上几句，寇立同时抬起了头。
那眼中爆射出的，不是疯狂和杀意，那又是什么？
忍气吞声，哪里比得上杀人放火来的爽利。
更重要的是，杀人放火还有宝贝可拿，那又怎么可能不动手！
身子一抖，仿佛抖出条猛虎来，沉肩垂肘，塌腰挺颈，十趾一扣，抓拿而去。
伏身之势、扑食之勇糅杂在一起，身影如箭弹，先是一把扣进了对方的喉咙处，插出了五个血孔。
然后借手发劲，甩人如蹭桩，猛虎上硬山，猛虎架子一放一收，背脊和肩胛同时拱起，如同铁凿子一般直锥上去，瞬间就把那只铜钱豹撞翻在地。
直到这时，其他几人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冤大头”，竟是个拳术出色的打家，连忙抽刀砸棍，硬顶上去。
而最后一个，则是反冲向出口，无论是叫人也好，关门也罢，总之要将此人困在此地。
寇立知道，一旦让他成功，自己拳术再高也不抵事了。
虎抖虱子，摇步摆身，刀口半点没有沾身，而两条红棍，也只是擦到了边角，体内气血一缩，若非寇立猛虎拳已经有了根脚，拳家子险些就告破了。
不愧是破气红木，的确是能散气血，只不过寇立如今早已今非昔比，扭筋拔骨，穿插拍掌，小臂仿佛转了一圈，挤压的五指好似血爪。
“啪啪啪”几声轻响，三人瞬间栽倒在地，面色乌黑，还有脓血混杂着碎片从嘴里流出。
章门穴，死穴，于第一乳肋前端，腹内、外斜肌及腹横肌中，系足厥阴肝经，太阴、厥阴，击中后冲击肝脏和脾脏，破坏膈肌膜，破两脏、大出血。
一招三命之后，寇立迅速冲到最后一人面前，扭筋、转髋、拔拳。
拳打一气连，爆发于腰间。喷气要怒发，干脆又利洒。
拳面汗珠泼洒而出，“咔嚓”两声，红棍连同肋骨，一同被戳断了开。
那刚爬到一半的帮众忽然感受到后面没了动静，忍不住一愣，刚刚低头，脚踝就像是被铁钳子卡住似的，然后一股巨力猛地传来……

第023章 烧香拜鬼
“噗”的一声闷响，最终，那铜钱豹也没有逃脱厄运，肚皮的薄弱处被挖出好大一个血洞，从中取出那颗拳头大的心脏，居然还跳动着。
果然是千金难买的活药，这颗心脏散出来的，并不全是血腥气，还有一股浓浓的腥膻气，就像是百骨汤的味道。
寇立找了块布包好，然后放入自己的怀中，两只小臂这才像是扭曲了的机关，旋转近一圈，恢复原位。
小臂内侧很快显出斑斑点点的淤青红紫，不用观想，寇立便就知道，这是经络破损、皮肉拉伤，寻常治疗手段，至少要养上十来天。
打抽魂击，点穴致命，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要不是他有“入微”的能力，能精准地感受到身体内部的每一丝变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掌握这套点穴掌法。
但与能得到的好处相比，这些小伤就不算什么了。
短短数月的工夫，当初在青泥巷子口，要靠着搏命和运气，才从砍人队中拼出去的自己，如今对付五个持刀拿棍的帮众打手，已经是手到擒来。
其实若是真枪实弹地打上一场，或许还要纠缠一段时间，运气不好，还要被砍上两刀，但三魂掌的作用，对于这些普通打手来说，实在是Bug般的存在。
时间紧迫，这些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寇立迅速地把钥匙和装豹胎丸的瓶子摸出，将牢门一一打开。
“我知道你们只是被灌入了麻醉汤，意识依然清醒，能感受到外界的变化，刚刚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豹胎丸的药力只服用半颗的话，应该能冲抵麻醉汤的药力，至于能不能守住神智，那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老天爷不给你们机会，我给你们，但机会也只有一次！”
寇立将一扇又一扇的牢门打开，也不在乎里面人的想法，只丢了一颗豹胎丸进去，吃与不吃，随他们，不过在打开最后一间牢门时，却是见到一个“怪人”。
这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刻着纹身，还特意用染料染了一遍，好似一条五彩斑斓的大鱼，让他看着颇有些眼熟。
“多谢恩公。”那人挣扎着道。
“龙户？”寇立忽然开口，他终于想起来，对方身上的纹身和气质，跟鲁志雄颇为相似。
“是，我叫鳄仔。”
“认识鲁志雄吗？”
那人先是一愣，然后眼中爆发出仇恨的光彩，咬牙切齿地道：“认识，当然认识，我能落到这个下场，都是拜他所赐，你要是他的朋友，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迟早会找他报仇的！”
寇立眼中的杀意渐渐敛去，露出一丝笑容来，道：“这么巧，我也是，希望你能活下来。”
转身便欲离开，毕竟再不走的话，那几个野兽就要出笼了，不过忽然沉吟片刻，又道：“你如果活下来，又想要报仇，可以来寻我……”
……
楼船的最顶部，几十个水龙帮大小头目，包括帮内供养的拳师，无不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股压抑氛围在这些凶恶之徒的四周产生，有好几位，已是满头大汗。
对方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曾经有一次，一个干事做错了一件他吩咐的小事，被吊在家门口，用盐水鞭子足足抽打了三天。
而这个干事，还是某位长老最喜欢的小侄子。
年轻人模样俊逸，一身通水青潞袍，再加上打扮精致的样貌，若在别的地方，绝对是浮世佳公子，而非有着“水龙帮小龙头”之称的狼公子。
唯独他那双眼珠，阴冷、泛黄、凸起，破坏了他的样貌，也显示了他的个性，凶残、暴虐，就像是刚刚成年的头狼。
那双眼睛，正是狼之眸！
“客人们，都安顿好了？”
“是是，没有人出事，就是广州绸缎行的周行长，被那贼人拍断了一截骨头，不过无事，绝无大事！”
看着狼公子望过来的无情眼神，那人顿时吓得浑身一颤，帮内的酷刑，他可不想尝上一遍。
“周行长，那可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前前后后在赌船上，花了约有万两银子，听说最近还打算抵押地契，我们水龙帮可不是那种逼财害命的那种贼人，这些债务，当然是一笔勾销，周行长也是知恩图报，最近还打算带我们领入门赚点小钱……”
“那可不是小钱。”有几个头目在心中诽谤，开海二十年，大鱼吞小鱼，小鱼吞虾米，商行这种垄断性组织渐渐成形，外来人再想进入其中捞食，也就越来越困难了。
水龙帮的确是地头蛇，但地头蛇也有做不到的事，绸缎行的后台不比他们弱，而且背后还有金陵几大织造府的关系，惹了对方，甚至可以直接断绝水龙帮大部分的绸缎布料来源，所以，狼公子一直想要在绸缎行中参上一股。
可惜别人又不是傻子，水龙帮的吃相一向难看，向来被排挤在外，不入其门，如今好不容易得到机会，其他人都为负责守卫的那个林头目感到悲哀。
降职是肯定，妻儿老小能不能保住，那才是个问题。
林头目终于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道：“公子、公子你饶过我一次，我林三彪不说为帮中出生入死，但浑身上下也被砍过十几刀，没有大功，但也从犯放过多少错误，您饶过我这一次吧，小的可还做过老龙头的亲卫……”
“三彪叔说什么傻话。”狼公子忽然轻轻一笑，将对方扶起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对方是纵横南北的独臂大盗呢，谁又能想到，这位江洋大盗会光临我们水龙帮，毕竟三彪叔你也老了，回去好好养老吧。”
“谢谢，谢谢公子——”
话音未落，大门“嘭”的一下被破了进来，来人惊恐地道：“不好了，暗道里的那些奴隶，都被人放出来了，现在正在船上大开杀戒，就连周会长，都被东极岛捕获的银熊咬死了。”
狼公子搀扶对方的手掌猛地一紧，面无表情地道：“那几个贵客呢？”
“黄、黄公子被人挟持住，贼人正向外逃去！”
“咔嚓”一声，林三彪的手臂直接被捏断，随后脑袋就被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惨叫声直接被堵在了口中，同一时间，狼公子的手中，多了一根两尺长的银针，满脸狰狞，直接往眼珠子上戳去。
“痴线、蠢货、干你娘，一个独臂盗已经是砸了我们赌船的招牌，再死了人，连底子都保不住了，帮内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彪叔，彪叔，关键时候你怎么不彪啊！”
直到对方的脑袋已经被扎成马蜂窝，眼珠子上十几个小孔，黏稠眼液滑落在地，狼公子这才擦了擦手，狞笑道：“在我的地盘，劫持我的贵宾，好啊，好啊，够胆，够种，岭南的地界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走吧，等弄死这家伙之后，回头烧炷香给拜一拜，我们水龙帮最近霉运当头，就需要这种阴魂厉鬼守门户！”

第024章 搏杀
暴乱发生的一炷香前——
寇立刚爬出暗道，就见一个水龙帮帮众昏迷在洞口，而在楼船的后方，隐约还传来厮杀叫喊之声，不到十丈开外，正是水港码头。
很好，这区区十丈，对于他体力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趁对方还被纠缠的工夫，正是逃离的大好时机。
正当寇立欲潜水之际，耳中忽然听出几丝破空之声，不同于弓箭拉放出去的崩响，却像是毒蛇吐信的声响。
心神一颤，身子忽然传来一阵极度紧张感，双手下意识地一抓一放，层层骨节立刻下压，就像是压实了的弹簧，整个人一扑两丈远，翻身就是一个打滚，藏在楼船的立柱后。
“噗——”
而在他原来所在的地方，两根铁箭已近半没入地面，箭羽颤颤，片刻过后，两个手持大黄硬弩的帮众便就出现在视线中。
“奇怪，刚刚明明看到有人影在这里晃动。”一人道。
“你别胡来，那独臂大盗已经被我们逼到了后方，前面哪还有人，如果是贵客怎么办，狼公子已经很生气了！”另一人不满道。
“不可能，贵客们都已经被安置好了，嘿，这官兵的制弩就是好用，虽然提起来很沉，但据说能二十丈内不失准星，五十丈还能破甲，这次一下子调来了百副，那独臂盗到我们水龙帮惹事，简直是找死——”
两道人影渐渐走开，可是寇立背后却已有些汗湿，他意识到自己自满了，拳术虽然厉害，但拳术也不是万能的，三丈之内，自己或许能在这些军弩未放之前，扑杀对手。
但是三丈之外，对方完全可以将自己放风筝放死，人数只要超过三个，那自己想逃都难。
更何况人家足有百副，这水龙帮还真是令人胆寒的无法无天，官军武器啊！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暗道里的那些囚犯拳师闹腾起来，自己再趁乱离开，不然一旦跳入大海，简直就是活靶子，这种弩器，就相当于古代版的火器。”
寇立打定主意，身子一缩，屈膝下蹲，双膝相靠，使双腿成剪子状，称为“剪子股”，脚面绷着地面，五趾立即抓地，滴溜溜地往楼船内爬去。
老虎脚上有肉胎，走路轻巧无声，庞大的身躯，却能有猫之轻捷灵巧，仗着强化过的听力和视力，寇立不断避开有守卫和船客所在的地方。
渐渐地，寇立溜到船上第五层，整整一层，船上面似乎都没有人，而耳朵中也传来了打斗声和嘶吼声。
暗道里的囚犯，他一共放出了十八个，基本上都是练过四梢的狠角色，个个拳术凶狠厉害，不凶狠的早就在比赛中被打死了。
而当这些人的怒火爆发宣泄之时，就算是水龙帮，也绝非一时半会儿能搞定，自己的机会来了！
寇立心中暗喜，刚准备跑路，“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这空荡荡的一层，居然有人，而自己居然没听到对方的脚步声？！
黄公子愣了愣，他没想到水龙帮安排的住所中，居然还会有贼人，虽然之前护卫已经解释过，那是鼎鼎大名的独臂盗，但是眼前这位衣衫褴褛、做奴仆打扮的，又是谁人？
尴尬的沉默之后，黄公子率先开了口：“舱底的船工？”
“是、是，小人被那强贼吓破了胆，误闯了此地，还请贵人谅解，这就滚，这就滚。”
看着那船工离开的背影，黄公子越看越是不对，他是出生在极富贵的人家，仆从数以百计，长久熏陶下，他能通过每一个奴仆的眼神、动作、神态，感受出他们的情绪。
但是眼前这位，实在是太平静了，貌似谦卑，蓬头垢面，但双眼透出的神采，就像自己在夜中游览的西湖，静影沉璧、波澜不惊。
而一旦爆发出来，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激流澎湃、惊涛骇浪！
不知为何，他竟然从这卑微的奴役身上，看到了天地自然的险恶。
黄公子双眼猛地一缩，对方虽然有意遮蔽，但是在双手、袖口处，他看到暗红色的污渍，这是鲜血干涸后的残迹。
“你——”
黄公子眼一花，就见得对方的肩胛骨像是扇子般地张开，脊柱好像都要把背部给顶穿，明明是人形，却又仿佛化作一只吊睛白虎，撕咬扑来。
虽然这位黄公子只能算是粗涉拳术，但家底实在豪奢，就连四大炼级别的高手，也只能做他的护卫，所以眼界自然非常高。
始坎、次兑、飞九宫，脚步一转一晃，拔肩翻腕，手中折扇剑戳而出，正点在虎扑之势，将尽未尽之际，这是最强的一点，也是最弱的一点。
而这简单的一招，在寇立眼中就完全不一样了，明明速度不快、架子不稳，但就像是袖袍滚滚的神仙，居高临下，抹杀你死！
这一招唤作神仙剑，乃是超越独门拳劲的一种武道至高绝学，这黄公子虽然只能模拟其中一两分的气质，但配合着他的性格、家世，依旧高高在上，领袖绝伦。
这让寇立感觉到了“天”的气质。
但他是绝不服天的，武叩仙门，粉碎自身的小天地，这只是他要走的第一步，既然天都不算什么，那眼前的这位，又算个什么东西！
老虎弹虱，浑身骨节一阵错响，二十根手指脚趾同时往下一抓，虎啸生风，气劲由手到脚，再由脚到手，节节贯串，骨带筋、筋带肉，竟是毫无借力的情况下，凭空向左挪移半尺，躲过了这一击。
黄公子微微一愣，他自己知道这一招并不是无懈可击的，但是除了那几位老怪物外，任谁挨上这一招，精神都会一阵恍惚，这毕竟是那一套最高绝学的起手式，居然不受影响？
“咚”的一声沉响，寇立四肢砸地，眼角一抽，没有半点迟钝，脚掌一踩，转髋拔筋，在木质地面被踩出一个小凹陷时，虎掌似钢锉，猛抓急扫。
“哼！”黄公子心高气傲，之所以不精拳术，完全是认为武夫无用，再厉害的拳师，也会拜倒在权势之下，既然如此，何必舍本逐末。
但她的眼界之高，整个江湖中，怕也是难有人及，瞬间闭上了眼，而白净如玉的手掌捏成爪形，旋腰拧臂、弓步塌腰，运转人体十二条大筋，周遭空气竟如黏稠之状，爪影一闪，便如云中探龙爪，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抓向寇立双目。
寇立浑身一紧，连忙以童子桩沉气血，周身气劲往丹田一缩，瞬间再以百倍速度反弹回来，在险而又险的关头，架住此爪。
这个俊美得不像样的年龄公子冷笑一声，手中折扇不知何时飞出，化作暗器，直打中极穴。
此穴乃三阳、任脉之会，击中者，能冲击腹壁动，破气血。
此人拳术明明只有入门的水准，但是眼光之高，招式之绝妙，把握时机之恰当，绝对让人匪夷所思。
联想到整整一层楼船，只让他一人居住，寇立顿时明白，自己又踢到铁板了。
寇立踩步陷腰，避过了中级穴，折扇最终只戳到了胸口，“啪”的一下脆响，一阵剧痛传来，就算不是骨折，也错位了。
广州这地方，真不愧是九反之地，不是碰上帮派的厉害打家，便是来头巨大的公子哥，好似每走上一步，都会陷入危险的关口。
自己要是倒在了这里，是不是就证明，自己就只能达到这种程度了？
一想到这里，寇立双目一凝，气势再起，不退反进，任由对方的精妙招式打在自己的身上，剧痛传来之前，身子已撞在了对方身上，就好似街头混混般的无赖打法，双手死死地箍住对方。
这身份尊贵的黄公子双眼陡然睁大，完全没料到对方如此蛮横，毫无顾忌，以命搏命，他所处的环境中，便是拳术再高的老前辈，也只是点到为止。
被按倒地上的时候，这位黄公子都有些懵住，刚刚抬头，“砰”的一下，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过的体验爆发出来，鼻酸眼黑，脑袋像炸开了锅，眼水止不住地外流。
“搞了半天，你也是个纸老虎！”寇立狞笑了声，打法再精妙，那也是得打在人身上才行，无论拳术再精妙、再厉害，最终打出劲力的深浅，则是靠日积月累的桩功练出来，从这方面来说，对方未必比郑宝儿要强。
所以，拼着被对方重伤乃至击杀的后果，寇立往死里按住了她，而拼力气、拼狠劲，那就是很实在的东西了。
“咚、咚！”
又是两记头槌砸来，寇立的脑门破了个口子，而这位绝代公子，双眼青肿、额头鼓起，直接被砸得怀疑人生了。
趁此机会，寇立反手捏住了对方的脖子，死人向来比活人有用，对方眼皮渐渐泛白，嘴里也“咯咯”直叫唤，身子无意识地挣扎着，但这并无用处。
只是随着二人的体态几乎融为一体，寇立渐渐能闻到，对付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变态？兔爷儿？
还没等他细想，“咔嚓”一声，喉咙被捏碎了，落下一手的粉末。
粉末？
然后，寇立就听到四面八方的弓弩上弦声。

第025章 战而后和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麻烦。
寇立看着端在四面八方的，足足几十张劲弩，箭尖吃日光一照，闪烁着冷漠而粗糙的铜光，有的却是碧油油的光泽，很显然，淬了毒的更危险。
能在这囚犯拳师作乱的关口，调了近百人围攻自己，更加证明这位公子，不，是这位女子的重要程度。
“把人放开，你承受不起这个代价！”一贯优雅自在的薛守诚，脑袋里的那根弦已经接近于崩掉，如果眼光能杀人，对方早就被五马分尸了。
“别说傻话了，一条船，还有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寇立冷静地道，只是手像铁钳子般捏住这“黄公子”的脖颈，身子更是紧贴在一起，打定了主意，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黄公子”闻着这个奴仆身上的汗臭味和腥臭味，眼中寒光能够将大地冰封，从小到大，她是何等的骄傲，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若不是为了在狼公子面前隐藏身份，若不是自忖在水龙帮的船上，安全能够得到保证，自己怎么可能亲身涉险，被小人所擒。
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如今的模样，那神韵天光的凤眼，如今怕是只剩一条缝了，这种仪态气质的丧失，甚至不如捅她两刀。
她宁愿承受肉体上的痛苦，也不愿意承担半点精神上的半点侮辱。
“放箭！”黄公子寒声道，“我倒是要看看，贱民的命，到底是真的贱不贱？”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的份儿，想不想再凉快一点。”自从知道对方的性别以来，寇立便知道，这事是难善了。
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穿越的到底是不是正常的古代，说好的三从四德、大家闺秀呢，燕飞娘、林秀娥，还有眼前这位，一个个的不走寻常路。
女扮男装都有了，那代父从军还远吗？
见这冰块女还想说什么，寇立果断地将另一只手点在了神藏穴附近，也就是胸部以上，肩部以下，进可攻，退可守。
黄公子顿时明白了对方的隐藏用意，面色一白，她敢跟对方赌命，但她却不敢跟对方赌他会不会这么做。
贝齿咬断了都没用，在这一方面来说，女人天然拥有劣势，除非是彻底不要脸。
而这时，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来人正是听出动静，赶过来的水龙帮大小头目，为首的正是满脸阴沉的狼公子。
“好啊，好啊，真当我水龙帮是婊子的后庭，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不就是一条人命，我赔你十条！”狼公子快步上前，一把夺来军弩，二话不说，“咚”的一声闷响，钉在了寇立脚前的三尺。
“试试看，是我瞄得准，还是你躲得准，是你死，她死，还是一起死！”狼公子阴冷一笑，表情恢复到将银针插入林三彪眼孔前的神态，这表示他已是处于暴怒的边缘。
弩箭一根又一根，不断地钉在寇立的脚前，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而这个时候，寇立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证明心虚，在这种高度危险的谈判中，胆一虚，就要输九成。
“咚咚咚”箭簇跟人一样，越来越近。
狼公子别的什么也不干，紧盯着对方的双眼，很早就有人说过，他这双眼睛，泛黄、阴冷、发凸、有狼性，将来不是出人头地、大富大贵，便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
而如今，他看到了另一双类似的眼睛。
冷漠、偏执、志向坚定，眼角微弯，尖锐，硌硬着世间规矩的尖锐，这种角色，要么是攀上世间山巅，要么，就是被滚滚浊世磨得粉身碎骨。
一双狼之眼，在机缘巧合之下，碰上了一对鹰之眸，狼和鹰，到底谁能翱翔九天，谁又能狩猎大地，就从这一场交锋开始！
气氛在剑拔弩张中达到了顶点！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被一道人影挡住了，薛守诚面色发白，脑门上汗珠不断滑落，双手张开，再没半点儒雅的气质。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不仅立了，而且还是站在两堵危墙之间，任意一堵砸下来，他死得比谁都惨。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钱，我给你，命，我给你，人，你得给我放走。”薛守诚顿了顿，又转头道：“路子，我给你，上面，我帮你牵线，放人！”
双方都有好处，只有他的损失，只要贼人知道她身份的高贵，就更不可能杀人灭口，或许不仅仅是转危为安，还能英雄救美……
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嗤笑声，这是从寇立的嘴中传出，而薛守诚看到的，也不是“黄公子”感激，乃至爱慕的眼神，而是愤怒、气恼、咬牙切齿。
怎么，难道自己做的不对吗？
这不是双方都想要的？
自己可是来擦屁股的，自己可是最吃亏的那个啊！
狼公子的双眼呈现出暴怒色彩，如果不是残存的理智在提醒她，他真想一箭扎死对方。
就凭这种蠢货的智力，当年自家老爷子到底是怎么败给那位薛家家主的，难道就因为他老子跟他一样蠢？
钱算什么，人又算什么，只要水龙帮的招牌还在，天下三大船帮的招牌还在，该是他们的，谁也抢不走。
但这是钱的问题吗？！
水龙帮的招牌砸了一次还能捡起来，再砸一次，那还有用吗？此时此刻，船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笑话。
他相信，只要等到明天，赌船上发生的事，就会迅速传遍整个广州，乃至岭南，到了那时，所有敌人都会意识到，原来一向百无禁忌的水龙帮，也会有低头之时。
神话一旦打破，暗流汹涌，必然会引起惊涛骇浪。
尤其还是在这么个重要的关口！
他老爹当年被政敌所迫，流放到这蛮夷之地，或许其中就有薛家家主的影子，两代人花了足足二十年，才打造了水龙帮这艘大船。
如今这薛家的下一代，也要毁了水龙帮吗？
一念至此，狼公子的眼神中，渐渐酝酿出浓郁的杀意，朝廷的门路不止一条，或许，也未必非要委曲求全走老路。
既然要摆明立场，投名状总是需要的。
“戏就不必再演了吧，我若是你，就把楼顶上的那位神射手给撤了，他若是失手，死的未必是我。”寇立冷冷地道。
然后二话不说，弯腰缩背，果断将黄公子挡在了对方的射程前。
“还有这位公子，你最好也注意点，我只要我自己的命，那一位要谁的命，我可就不清楚了。”
狼公子眼光暴涨，果然，对方不仅看出了自己的安排，连自己刚刚的想法，也猜了个通透。
这句话一出，再想制造出什么意外，就真的不能说是意外了。
借口的作用，在某些关头，可以胜过事实，而没有借口，就会直面惊涛骇浪。
对方这一句话，堵死了自己的算计。
鹰的眼神，还真是让人厌恶的敏锐。
“狼公子，船来了，是楼船司的剿匪船！”
果然，视野范围内，两艘武装十足的福船正从海平面上升起，而一直默不作声的徐开山，头顶上盘旋着一只家养的鹰隼。
“楼船司剿灭海盗，致使有流贼逃窜到水龙帮船只，这笔损失，我们来赔！”徐开山吊儿郎当的表情上，变得严肃而正经。
狼公子双目微眯，沉默不语。
“我徐家两座官面码头，供你们水龙帮卸货。”
狼公子抬了抬头，楼船顶部的神箭手松了松弓弦，但方向依旧不改。
“朝廷以后再有剿灭海盗之事，广州将军会请当地商家出力协商，关于军资购买、人力调配、赃物出售。”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既然协商了，剿谁，不剿谁，那就有说法了。
不等狼公子开口，徐开山杀气腾腾地道：“面子里子都给你了，再想贪，那就开战吧，水龙帮再厉害，你难道真敢打破我们楼船司衙门，只要你打不掉，我们就拖你，死死地钉住你！”
水龙帮在岭南的势力再强，跟朝廷的能量相比，那也不算什么了，太平盛世中，谁造反，谁就是找死，无论是谁！
“而且水龙帮除了你这个狼公子，好像还有个汪船主吧？”
狼公子忽然笑了起来，在这么紧张的关口，居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似碰上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来。
“有意思，有意思，我一直以为，广州是我吕家的囊中之物，没想到先是飞来一头恶鹰，在我地盘上抢食，你徐开山好似也有点手段，这世道，真是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我一定会找出你的栖息之地，到时候，我要亲手折了你的翅膀，看你还怎么飞！”狼公子最后深深地看了寇立一眼，仿佛要把他刻在心里。
徐开山充其量只是头雏虎，但是眼前这位，可是真真正正地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虽然二人只是第一次见面，严格意义上说甚至都没有仇怨。
但狼公子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是属于狼的直觉！
“开山——”
看着薛守诚有些迷茫的神态，徐开山摇了摇头，果然，太平盛世只能养出富贵闲人，当初他老子还在京城当差时，几个少年玩伴中，论聪慧、才气、心志，这位薛才子哪个不是翘楚。
只是到底未经世事、未经风浪啊，骨头都软了，薛家那位把他派到这里来，估计也有磨炼的意图吧。
“我做错了？”薛守诚自言自语，他提出的条件，要比徐开山优越得多，为什么结局会不同。
似是看出对方所想，徐开山拍了拍对方肩膀，认真道：“两军开战，从来只有战而后和，没有和而后战的做法，献城门的事，以后不要做了，丢你们老薛家脸。”
“我能看出来，双方都是狠人，狠人是真的不在乎规矩的，那退的就只能是我们这种人，既然是退，那就是服软认输，而认输的话，就要把对方的里子和面子都照顾好。”
见对方依旧魂不守舍，徐开山只能无奈地道：“放心，既然已经打和了，那一位黄公，不，黄姑娘就不会有事，对方可是个会把握时机的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干蠢事的。”

第026章 炮台
视线依稀间，还能看到海岸边的景色，只是那波涛滚滚的海面，如今只剩简单的轮廓了，只有三艘海船化作的黑点，雷打不动。
“可以放开我了？”黄公子的语气冰冷如霜，如果能用一条手臂换对方一条命，她现在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寇立警戒地望了望四周，这才松开箍住对方的手臂，就像是连体婴，重新裂成两半。
这种暧昧的姿势，已经足足保持了一个时辰。
没办法，若不是那个小白脸最后挡了下，导致楼上的神箭手露出马脚，他真的差点就被那狼公子给唬住了，当时全副精神都放在对方的弓弩上。
真要让他算计成功的话，自己活命的几率可并不大。
虽然自己染黑了面孔，又是蓬头垢面，但他总有种感觉，水龙帮迟早会发现自己的身份，而与那位狼公子，也迟早会有下一次的争锋。
对方输一次不是输，而自己只要输上一次，那就是必死无疑。
对面的黄公子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等等！”
“怎么，你想要违约，还是说，你想要知道我的身份？”黄公子嘴角一扬，露出嘲讽的表情，青肿的脸面，依稀透出令人心动的惊艳。
寇立摇了摇头，淡淡道：“知道越多，麻烦就越多，虽然我已经惹了你这个大麻烦，但是能晚一天，还是晚一天的好。”
黄公子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之中，愤怒、羞恼、杀意、不满，复杂得很，道：“也希望你晚一天被我找出身份，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也希望如此。”寇立认真地道，如果杀掉对方就能解决麻烦的话，他绝对不介意这么做，但这明显不可能，而以对方的地位身份，自己承受不起杀死她的代价。
“看在我没有毁约的份上，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你想怎么对付我都可以，怎样？”
“三个月，你想逃！”黄公子冷笑出声，不过这抽动了她的肿眼，让她冷艳的表情，多了几分滑稽。
“逃，不，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杀不了我了。”寇立耸了耸肩，如是道。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真正的姓名，这样，或许我会考虑一下。”黄公子扬起了玉脖，讥讽道。
一个身份不明的绑匪，会告诉被绑者自己的真实身份，在她的心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就像自己不会放弃把对方大卸八块一般。
“我叫寇立。”
黄公子早就准备离开了，听到这话，忽然微微一愣，寇立，好熟悉的名字，这让她想到了那个很有意思的读书人。
读书人，和眼前的绑匪是同一个名字？
她绝不认为二者是同一号人，但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道：“你是哪里人？”
“江宁府白马县清水乡，我出生在那里。”寇立毫不犹豫地道。
他说的是实话，当然，之所以说实话，便是因为即便告诉对方，对方也拿捏不住自己的把柄。
那名义上的母亲早就不知所终，亲族更是被屠戮一空，对方能把他怎的？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考虑一下。”
寇立咂咂嘴，黄公子离开时的眼神很是古怪，虽然仇恨愤怒不减当初，但是却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不想深究，女人的心思也深究不得，寇立摇了摇头，目光一转，看向了十丈外，一棵树的背后，零星的血迹落在泥地上，以及低低的喘息声。
巧了，居然在这里碰上了个同行，而且对方很大可能便是从船上逃下来的独臂盗。
摇了摇头，转身便就离开，他这绑票活儿只是一锤子买卖，所以没必要跟这位同行交流经验，更何况以对方的名声，危险程度堪比狼公子。
武馆中——
“小师兄，今日怎的又是无精打采的。”虾头忍不住关心道：“放心，那八师兄肯定会回来的，大师兄不是派人去找了嘛。”
“可是、可是寇哥哥说了，最多几天就回来的。”郑宝儿忍不住瘪了瘪嘴，眼眶泛红地道。
“那你更要好好用功了，这两个月，有人可是很想找你的茬呢。”虾头忍不住小声道。
“那只虾酱崽，谁给你胆子胡说八道，我们武馆中人，谁不佩服我们天才横溢的小师弟啊。”一个轻佻狂妄的声音响起。
“论天资，谁能跟天生哥你比，一月童子桩，一月硬桩，现在已经开始学拳路了，不是听鲁师兄说了嘛，一旦那位师兄再不回来，肯定就是你来顶替他的位置了。”姜水源讨好地道。
“当然，天生仔可是我们龙户中天赋最好的，又有雄哥指点，可不是那些野路子能比的！”
“当初就连车家拳的打家都想要收天生仔啦，只是因为雄哥的原因，这才加入我们武馆的。”
“反正林师傅已经回广州了，收徒也是迟早的事。”
武馆的几十号人中，有十几个明显精壮凶狠一些的汉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鱼怪纹身，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称呼——广城龙户。
而他们簇拥的一个少年，头发用小辫子扎紧，左右面颊都纹着海兽纹身，张牙舞爪，青鳞层层，年纪虽然不大，但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野性。
鲁天生虽然没有言语，但是目光挑衅地盯着郑宝儿，眼神之中，是毫不掩饰的凶气。
“我听说，那个寇立半点拳脚都不会，还喜欢到处指点人桩法，不用看就知道是个蠢货！”
“寇师兄可不蠢呢，人家可是说过，自己练武天赋强得很呢。”姜水源的话中，自然调侃揶揄的意味更多。
“果然是蠢货，说不定早就在外面被人砍死了。”鲁天生怪笑道。
周围龙户顿时一阵附和，这些疍家人，不仅凶悍，在外面向来抱成团，而其他学徒都是穷人渔民出身，自然也不敢跟这些人对呛。
再加上如今武馆中，教习和内门师兄都不在，越发显得这些人的地位，靠拳头打出来的地位。
然后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挡在了他们面前，团子脸涨红，双手握紧，就像是只愤怒的小公牛。
“寇哥哥才不是蠢货，你才是蠢货，你全家都是蠢货！”
……
“终于是回来了。”寇立看着不远处由剥皮大木打出的门栏，稍稍松了口气，也不知郑宝儿怎么样了，更头疼的是怎么对罗严宗交代，请了三四天的假，结果去了两个月，真治肾亏都不用这么久。
不过刚回到武馆，寇立便感到气氛的不对劲，不少学徒们指指点点，眼神十分诡异，同情、惊讶、幸灾乐祸。
武馆出事了？
还是说，郑宝儿出事了！
寇立眼皮一沉，就像是吊睛大虫发怒前的征兆，耸拉着眼皮，看似软绵绵，血盆大口一张，暴起就要食人。
拳术练到一定境界，言行举止，都会有拳术的影子，猛虎拳，自然有猛虎的气质。
“寇师兄，这里，这里！”
只见在拐角处，被打得跟个猪头似的虾头，正急切地向自己打着招呼。
在屋内，寇立见到了郑宝儿，只不过是躺在床上的郑宝儿，脸上多了几道口子，更严重的伤势是在头上，当时情况混乱，也不知是被谁抽了一记，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除了他之外，少年组的马源摸了摸青肿的下巴，不时地龇牙咧嘴。
谭鱼更惨，断了条肋骨，躺在草席上直哼哼，倒是王神奴这个昆仑奴后裔，平时呆呆傻傻的，但仗着一把子力气，居然没受什么伤势。
气氛凝重得很，武馆从开馆到现在，还没发生过这么恶劣的斗殴事件，加上武馆中的高层都不在，任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个白痴，不就仗着从小练武有根基嘛，他娘的装什么大尾巴狼，早知道我就多揍他几拳了。”马源抽搐着脸，一脸的愤愤不平。
“你们倒是讲义气，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寇立扫了一圈，忽然道，按照虾头的说法，起冲突的时候，少年组的四个人，马源、谭鱼、虾头、王神奴，是头一批冲上去的。
没有他们，在那群疍家仔中，郑宝儿估计会被整得更惨。
“八师兄可是说要指点我桩法的。”虾头摸了摸肿胀的脸皮，不好意思地道。
“我只是看那姓鲁的不顺眼而已。”马源硬邦邦地道。
“我是去拉架的。”谭鱼苦笑一声，但受伤最严重的却也是他，断了骨头，没有小半年养不好。
“嘿嘿。”王神奴傻傻一笑，没有说话。
“那个鲁天生，现在在哪里？”寇立抠了抠指甲，仿佛有虎爪子能从其中弹出来似的。
“闯了这种祸，当然是第一时间跑了啊，难不成还留在这里等着被收拾啊。”大门被推开，姜水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哼！”少年们心性还是比较单纯的，对于这种墙头草，不管平常交情有多好，现在除了冷漠，只剩隔阂，毕竟这家伙是跟鲁天生混的。
“喂喂，别这么看着我，要不是我第一时间把家里最好的大夫叫过来，你们还有力气瞪我？”姜水源毫不在意地道：“那鲁天生天生就是个炮仗，天老大他老二，我不把他供起来，他怎么自己把自己炸死。”
“要不是小师叔意外引雷，我都快成功啦，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当然是跟你们一伙的啊。”

第027章 清理门户
第二天一大早，郑小宝仍没有醒来的迹象，虽然经过大夫诊断，并无什么后遗症，但昏迷不醒也是事实。
“小师兄，哎——”虾头有些愁眉不展，现在的烧身武馆，已经有些风雨欲来的征兆，就连平素最为拥挤的武场，也没几人在专心练武。
一方是馆主林显师名正言顺的徒弟，另一方，则是馆中最大的势力疍家帮，同样也是观潮最大的土著，在无人主事的情况下，谁能笑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倒是姜水源小道消息传个不停，先是闹事者鲁天生被疍家人送去了车家沟学武；车家拳、五象馆、烧身馆三大拳馆齐名并列，就算林显师真要给徒弟报仇，怕是也不会冒着得罪对方的风险。
另外一则消息，便是疍家人连夜去找鲁志雄，结果鲁志雄没找到，疍家出身的李教习却联络上了，如今正在赶回来的途中。
“还有，广城那里，据说已经运了三车的深海鲨鱼骨过来，应该是给小师兄的赔礼，依我看，林师傅就算事后知道此事，也不会拿对方怎么办。”姜水源师语气肯定。
“小师兄可是林师傅的亲传弟子！”虾头不服气地道。
“嘿，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一个没见过面的徒弟算什么，是，我知道小师兄也是有后台的，但他爷爷不是现在还生死未知嘛，而且强龙不压地头蛇，武馆能平安无事的开到现在，广城那里可是功不可没的，别小看广州的本地人，对吧，马兄弟？”
马源冷哼一声，没有开口。
其他几人看着这两位眉来眼去，打着哑谜，都十分不解。
姜水源嘿嘿一笑，道：“我们这一批的师兄弟中，你们总以为我是家底最厚的，但是你们都不知道，这位马师弟，可是马流人的少族长，不信你问问他，他们本地人到底有多威！”
倒是躺在地上哼哼的谭鱼神情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谭老大你肯定知道的啦，你家就靠着林邑，马流人，就是马人啦。”
“原来你是伏波将军的后人。”谭鱼语气复杂地道。
汉建武十八年，伏波将军马援平定交趾，既植二铜柱于分茅岭，又植五铜柱于林邑；建武二十年，马伏波北还，留兵十余家于寿冷岸南而守铜柱，遗兵悉姓马，至隋时三百余人，今已五百余户，土人以其流寓，谓之马流人，言行衣服与华尚同。
蛋人、马人、瑶人、歧人、輋人，皆是岭南土著，不服王化，只遵族规、土法，散则入山林，聚则数百成千，官府不能治也。
这是数年前，当地官府上书朝廷的书文，不知怎么就泄露了出来，倒是引起不小的轰动。
马源哼了一声：“那又怎样，我如今还不是连头都不敢冒，躺在地上跟你们一起叫唤。”
见虾头欲言又止，这位冷漠少年干脆道：“想都别想，那鲁天生我以前见过，是龙户老一代头人最喜欢的小儿子，若躺在床上的是我，我爹或许会拼命，但是小师兄的事，他怎么会去管。”
“真是人离乡土贱，若是在豫南，谁敢这么对小师弟，简直是活腻歪了。”姜水源摇了摇头，看样子，连郑小宝的家世都十分清楚。
“对了，八师兄呢，好似从昨天夜里就没看见他。”虾头忽然道。
“我晚上起来尿尿时，好像见到八师兄在小武场练武。”谭鱼道。
“哪个小武场？”
“猛虎拳的小武场。”
烧身武馆的武场，除了前面那个大敞厅外，还分有十七个小武场，每一个俱是青石岩打造，上面用竹篾茅草覆盖。
而每一间武场，都有十几到二十几个木桩，每一个木桩子都刻成了各种姿态，代表着拳术的招式。
在武家的眼中，招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呼吸法、桩功、以及发劲手段，只有这些，才是拳术代代相传的核心。
而十七个小武场，便代表着十七套拳术，当学徒们软硬桩功皆有所成时，便会先在小武场挑选要修行的拳术套路，再由武馆教习传授每一招的发劲方式。
这就是拳术的传承方式。
在猛虎拳的小武场中，共摆放着十八个形态各异的木头桩子，正是猛虎拳十七式和总纲，而一道人影正在其中鼓荡拳劲，虎啸生风。
“寇哥哥，你教宝儿的变铜板戏法，宝儿学会了呢，我变给你看！”
扭筋拔骨，五指一抓一放，无形的尾巴高高竖起，身形一伏一起，虎形回身，拨草寻蛇，眨眼间，身影绕着两根桩子一闪而过，肉眼难见。
“寇哥哥，寇哥哥，你答应宝儿的，今天要教我写字做诗的。”
身影乱转，臂随腰动，转腰蓄力，力达两手，扣指带劲，双手仿佛化作无数道黑影，双穿喉、掏肋掌、绞手翻、剪子手，“砰砰”发劲。
“寇哥哥你没钱的话，就把它当了，应该值不少银子。”
膝半躬，腰行如摆柳，十趾一松一放，丹田蓄劲爆发，气血根起根落，如江河倒转，从脚底板一下子蹿到双臂上，层层手臂肌肉鼓胀开，提膝抡劈，跨虎式，空气之中，竟是发出一记闷声爆响。
“寇哥哥，宝儿会想你的！”
丹田气劲外爆，四肢骨节发出鞭炮爆响，双手双脚化作身体的发力中心，脊椎后顶，蹬地发力，猛地缠住不远处的一根碗口大竹，寇立怪吼一声，青筋暴出，肩肘腕指同时发劲，“啪啪咔咔”一阵脆响，竟在这一瞬间，将这撑顶的大竹子给撕扯成竹条竹片。
五花坐山架！五花虎抱头！
最后轻轻一蹬竹身，双臂滑转，似鹰一般在空中飘行一丈，双手一抓一放，扭身落地，好似胯下坐猛虎，抓缰下鞍，这却是跨虎式的变招，也是十七式猛虎拳中的最后一式——骑虎抓毛。
心中有神，方能制降猛虎，能把握住最后一式的精髓，也就彻底贯通了猛虎拳，人虎合一，拳术境界正式晋升精通，练劲入体，虎势如锤。
寇立以怒意催动周身拳劲，狂练一夜，终于参透了拳中所有拳意，以后闯荡江湖时，也可以顶着猛虎拳传人的招牌了。
对此，他却对此没有半点放在心上，用行话来说，江湖太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只不过今天，他却要按照江湖规矩办事。
清理门户！
心中那只饿虎，已经龇牙吮血，迫不及待要破膛而出了！
“天生仔在路上发了脾气，说是又不是他先动的手，那小子不经打，怪得了谁。”
“其实也对，我们练拳的，谁没被人打过，受伤了就是自己没本事，活该！”
“谁让人家是林师傅的亲传徒弟，哪来的徒弟，我看没准是私生子呢。”
“这话可不能乱说，林师傅待我们还是不错的，放心，他是亲传弟子，雄哥也是亲传弟子，就算闹到林师傅面前，也未必是我们吃亏。”
“对，没错，这馆里的吃穿用度，至少有一半是我们疍家人供奉的，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不能还占老子们便宜。”
武馆宅院中，三两疍家出身的学徒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昨天发生的大事，蛋人们在海里讨生活，天性桀骜凶暴，能被鲁志雄选上，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虽然有些畏惧林显师的威严，但说话依旧放肆。
“不好了，不好了，馆里的招牌被人摘下来了！”
这一句话，就好似捅了马蜂窝，一个个精悍的武馆学徒们勃然大怒，烧身武馆，代表着荣耀，代表着活路，而谁敢阻他们的活路，就是要他们的命。
“不是，不是外人，是他，是那个八师兄寇立！”
……
而在观潮地区东南方向十里开外，三道人影，两男一女，女的模样普通，但是身形高挑，皮肤麦黄，就像是只皮毛艳丽的母豹子。
“路师妹，事先说好，我们真的只是去交流拳术，你不要半途给我弄出幺蛾子来，烧身馆可不是好惹的。”白师兄警告道，他头戴高冠，身穿灰袍，竹竿子似的身形，轻飘飘的，好似随时能被风吹走一般。
“知道啦，白师兄，不过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烧身馆要建在这穷乡僻壤之中，他们只要愿意，岭南不知有多少金主愿意供养他们，而且既然是武人，那林显师为何要阻止他的弟子加入我们粤地的打行。”
路师妹见对方半点不感兴趣，眼珠子一转，撒娇道：“师兄，你也有点志气好嘛，当年就是因为你败给罗严宗，导致我们五象馆弟子见他们就自觉低上一头，若不是熊哥击败了他们的岳老二，就真的半点面子保不住了。”
“那你还拉上我这个败兵之将。”白师兄自嘲地道。
“只是平手，不分胜负。”背后那道巨大的黑影闷声道。
“你们两个。”那路师妹忍不住跺了跺脚，“五象馆的男人就是靠不住！”

第028章 头顶牌匾三尺高
牌匾一摘，几乎整个武馆都惊动了，等谭鱼几人赶到的时候，就见寇立坐在岳武霍平常喜欢坐的太师椅上，肩扛“烧身武馆”这铁钩银划的四字牌匾，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根鹅蛋粗的白楠木棍，目光一垂，俯视场下众人。
这场景太有冲击力，甚至比平常的武馆总教头还要霸气几分，毕竟大黑熊可没扛过比人还大的招牌。
“你这废物想干什么！”有武馆学徒当即怒道。
“快把招牌放回去，不然谁都保不住你！”
“你没资格坐这把椅子！”
江湖的规矩，武馆的牌匾是不能落地的，一旦落地，牌毁馆消，除非是彻彻底底的死敌，不然便是踢馆者，也只会把牌匾郑重其事地存好，等着对方来取。
因为牌匾一落，便是不死不休了！
这甚至能牵扯上几代人的恩怨。
可如今，这名义上的八师兄，居然真的把牌匾摘下来了，他想要干什么？
“我有预感，今天有大戏要开张了。”姜水源两眼放光，满脸兴奋。
虾头则是满脸的担忧，他胆小怕事，从不敢想象有人会这般做，这寇师兄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群议汹汹到了沸点前，寇立终于直起身子，缓缓站了起来，淡淡地道：“今天，大师兄不在，岳师兄不在，鲁师兄不在，罗师兄不在，但武馆的规矩，总得要有人给你们教明白。”
“没人教，我来教！”
“教你们什么是尊师重道，尊老爱幼。”
“你算哪根葱蒜，桩功都站不好，还好意思教我们，你也配！”一个纹着海鳌纹身的大汉怒骂道，他是疍民出身，而且练武天资不错，已经练到了第二套拳术，是武馆中的中级学徒。
“就凭我是武馆中的八师兄，就凭，我不站桩也能打死你！”
话语一落，那人只感到腥风扑面，“吼”声乍起，眼一花间，寇立已经近身三尺，沉肩坠肘、丹田后吸、后腿用力后蹬，腰、臂猛然发劲，大木杆子直直戳到了肩胛骨处，骨块碎裂的声音顿时炸开。
那人两眼一翻，半个字都没吐出来，就被戳出两丈开外，不省人事，手臂也软软地垂下来。
“找死！”
“敢动鳌哥！”
两个亲近的学徒当即就冲上来，手上还提着练刀术的无锋铁刀，纵使无锋，亦能断骨劈肉。
武馆所传的十七套拳术中，有两套就是刀术，一套潮起、一套风涌，都是馆主林显师观天象有感，所创出的刀术。
潮起展开，犹如大海浪潮，一浪接着一浪，气势汹涌，威力随着刀式的叠加而不断地上升，若是施展出全部威力，刀光甚至犹如大海一般浩无边际。
云涌则是有感海上风暴所创，方一使出，刀刀直劈要害，真如肆虐的风暴，让人半点松心不得。
刀术这等兵械之术，用得再好，都无法让拳术境界再升一筹，但杀伤力却远非空手赤脚可比，最好的例子便是郑小宝爷爷，已是七八十岁的年龄，拿起枪来，便是水龙帮二狼都不放在眼里。
江湖之中，追求拳术最高境界之辈，毕竟只是少数，更多的，则是想要借助拳术这种工具搏权势富贵。
所以武馆中虽然只有这两套刀术，修习的人却是最多的，甚至还要超过一般的拳术。
但在这等刀光风浪中，寇立的身形未必有多快，但在一抖一颤一踩间，却总能在刀刃及身前，闪避开来。
“好深厚的老虎弹虱！”马源脱口而出，他是有眼光的，自能看出对方把控全身劲力的技巧有多高明，坐卧之威几如真大虫。
十几招过去，寇立终于找到空隙，手腕一翻，武馆牌匾直砸过去，对面学徒下意识地偏了刀光。
眼见对方刀势用老，寇立同时扭步前蹭，小虎抱头，脊柱如杆肘似枪，一蹲一顶，直接砸在对方的脸上，白楠木棍紧随其后，“啪”的一下，又砸断一条手臂。
听声辨位，头也不回，白楠木棍反手一架，便挡住了后背的抡劈，牌匾往上一抛，手臂毛孔瞬间紧缩，凸显出肌肉层层棱棱，沉胯转腰、展背顺肩，肘部、前臂、拳轮接替为发力点，脊柱一挺，猛虎拳——坐山单鞭！
“砰！”
这一抽，正好抽中了刀面，连刀带人，一起抽趴在地，身上的骨头断了几根，就谁也不知道了。
这才举重若轻地接住了牌匾。
“原来如此！”
“你怎么又叫了。”姜水源不满道，他看不惯对方一惊一乍，好像在场所有人，就他能看懂似的。
“你懂什么，寇师兄之前并不是压不住对方，而是避其锋芒，他看出这二位刀术锐利有余，根基不足，必然有由盛而衰的那一刹那，只要把握住那一刹那，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
“这我当然看得出来！”姜水源不服气地道。
“但你看不出来的是，武馆的牌匾是用铁木打造，不仅大如门板，并且通体六十五斤；而白楠武棍长八尺，诨号六点半棍，重二十斤，那么大的障碍物，近百斤的重量，再在进退之间躲避两口大刀，换了你，你行吗？”
“这！”姜水源也是吓到了，这么重的重量，这寇师兄到底是怎么撑起来的，除非是——
“桩劲。”谭鱼和马源异口同声地道。
“按照桩功的境界来说，寇师兄已经是软硬桩功大成了。”刚刚上升到站硬桩层次的谭鱼面色复杂道，虽然他心胸不算狭隘，但还是一阵气闷，这才过了多久？
距离对方第一次站桩的时间，好似才过了两个月吧，当初站桩站拉伤时的情景，依稀发生在昨天。
两个月，从无到有，站桩练到了控制气的阶段，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倘若不是他亲眼所见，怎么也不可能相信的。
难道真的像寇师兄所说，他是个练武的天才，站桩站到虚脱，难道是某种神奇的境界？
当然，幸亏他不知道，寇立站桩的第一天，就已经能控住劲了。
而在这几人说话间，寇立又劈倒了五位疍家出身的武馆学徒，不是断手，便是砸脚，就像他们自己说的，练拳的，谁没被人打过，不巧，他也很赞同这句话。
至于其他武馆学徒，只要不动手，寇立也不会为难他们，毕竟二者是很好区分的，身上有纹身的，基本上都是疍家出身。
一时间，寇立几如下山猛虎，左冲右突，无人敢挡，手上楠木棍子，不知砸断了多少根骨头，虽然没有降真红木松气血的能耐，但是楠木也有楠木的好处。
结实、耐磨、有劲。
扛着武馆的招牌砸人，这叫做名正言顺、清理门户，任谁都说不出个理来，谁让人家是武馆八师兄！
势如猛虎的八师兄！
“去找李教习来，我们联手抢了他的招牌！”身下几个疍家仔互视一眼，其中一个惊慌道。
能在武馆之中担当教习，最少也是有一两门拳术练到精通境界，等他回来，一定能制住这寇立。
而寇立的回应，便是虎行回身，身影一窜即没，转身一个屈膝蹬踢，蹬翻了那个说话者。
不是武馆学徒们本事太差，他们的拳术，大多在入门前后徘徊，偶尔的几个，也能摸上精通的边儿。
但是拳术的境界，差一层，便是差一大截，再加上寇立头顶牌匾高三尺，以势压人，以力服人，武馆学徒们叫嚣得再狠，气势也难免减上三分，谁也不敢玩命出手。
而只要他们不敢合力，寇立便能逐个击破，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早已是迟了。
这一打，就成了大人打小孩，哭爹喊娘一大片。

第029章 这招牌我在扛
“嘶，我的腿啊。”
“手、手好疼！”
“等雄哥回来，你会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仍有人发狠道。
“咔嚓——”
当寇立毫不犹豫地踩断对方另一条手臂时，这家伙终于闭上了嘴，顺带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入眼所见，除去逃走的那一个外，剩下的十三个疍家学徒，统统躺在了地上，或是手，或是脚，都呈现怪异的扭曲姿态。
骨折的还好些，若是骨节粉碎，在这年头，就真的是无药可医，终身残废了。
而剩下的大多数武馆学徒，都胆颤心惊地看着那鬼神一般的八师兄，就这身手，谁要再说对方不通拳术的话，那真是鬼都不信。
眼前惨烈的景象，无一不表明，这位八师兄，比小师兄还要天才，并且残暴更甚，一连废了十几个人的胳膊腿，谁能想到他这么狠辣。
“八师兄，接下来怎么办？”虾头眼神闪烁地道，但畏惧的表情中，还透出几分喜色，八师兄可是说过，要教他桩法的。
所以他故意在这人多的场合下去问，就是为了表明，他如今已经是八师兄的人了。
“让他们家人来领人，在林师傅没有回来之前，通通滚回去闭门思过，在烧身武馆闹事，胆子可真大！”
谁也没有你的胆子大，敢摘了武馆牌匾去教训人，在场之人无不心中诽谤。
“八师兄，那些疍民们可都是拔了萝卜带出泥，师兄你大概不知道，这些当地土著，名声可不是很好。”姜水源讨好地道，论起阴谋诡计，这家伙或许只是一般，但若论见风使舵的本事，那绝对是顶级水准。
“名声不好？”寇立似笑非笑，这个地界儿，好人还真没几个，哪用得着他提醒。
“不，师兄，我听到过一些流言，就是说，那些疍民们，跟近海的海盗有牵扯。”
寇立心中一动，他在县志中，看过这方面的记载，“……海洋聚劫，常起疍家，其船杂出海上，多寡无定，或十余艇为一宗，或三四罟为一朋，每朋有数乡艇为之腌鱼。势便，辄行攻劫，为商旅害。”
其中意思很简单，平常这些疍民靠渔猎为生，得闲时候，看见好欺负的对象时，也不介意做上一票，算是创造额外收入。
往往就是这种半渔半盗的行为，有亲朋好友、妻儿老小掩护，官府最难治理，总不能将这上千户疍民，通通斩首了去。
不过真要这么做，估计还真没多少冤屈的。
但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只要是靠海吃饭的，就算是信誉再良好的商家，在海里若是碰上了能吃得下的同行，也不介意捞上一笔，岭南，是流放之地，海外，更是法外之地，只要有一丝半点的心善，便会被人连皮带骨头，一起吞下去。
但这偶尔的捞上一把，与职业海盗可不是两码事，真正的海盗，那可是连官船都敢沉的。
姜水源要表达的，难道是这个意思？
寇立颇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这年头，还真是谁也不简单，就连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林显师，那个观潮的大善人，他难道就真的不清楚，鲁志雄的背景？
或许，人家看中的，就是这个背景。
武馆学徒们看着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寇立，都是战战兢兢，连离开的想法都不敢有，畏惧之甚，甚至要超过总教头岳武霍。
总教头虽然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但是打心底里，大家都知道，这位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教学严格，可从来不是件坏事。
但这位八师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废了十几个人，那就真让人心惊胆颤、浑身发凉了。
或许，只有赵教习归来，才能让对方气焰稍减，毕竟，按照武馆中流传的说法，三位教习的实力，其实已经跟馆主七个徒弟中，稍弱的几个差不了多少。
赵教习要是归来，怎么说也能镇住对方，再不济，总得把武馆的牌匾给抢回来，这可是镇馆之宝，可不能砸在他的手上。
可惜，从早上到中午，这李教习一直没有露面，期间倒是来了一批疍民，一言不发地将伤员们带走，只是看向寇立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仇恨与杀意。
背后有个聪明人，寇立心道，如果这时他们跟自己动起手来，那事情反而简单了，但他们不动手，这起事件的性质，就只能是武馆的内部纠纷。
既然是内部纠纷，那么事件的处理权，就始终把握在一个人的手上，那未曾露面的，自己名义上的师父——林显师。
按照虾头的说法，林显师在五天前回馆，而归来的头一件事，便是把几个徒弟召集起来，也不知谈了些什么，但是接下来几天，这些亲传弟子连同三个教习，陆续离馆，若是他们任何一个在的话，之前那场闹剧应该也不会发生。
想要给郑宝儿报仇很简单，便是弄死对方也不难，难就难在对于分寸的掌握，毕竟他们接下来还要在武馆门下学艺，得罪人可以，但不能得罪所有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郑宝儿安然无恙地醒来，真要有个万一，那寇立的手段就不会这么温柔了。
既然拳术已经入门，也不必非要死乞白赖的待在一个地方，他是靠本事吃饭的，又不是靠师傅吃饭。
正当寇立不断考虑着，未来发生的种种可能时，“砰”的一声巨响，从门外丢进来一只鼻青脸肿的“死猪”，而这只“死猪”，正是疍家人久等不至的李教习。
“怎么回事，这废物不会真是你们武馆的吧，脾气这么恶劣，我见过你们李师傅，挺和善的一人啊。”一只鹿皮小靴踏在了对方身上，顺带擦了擦烂泥。
随后走进来的白师兄一脸的无奈，这路师妹在武馆里，那可是长辈眼中的宠儿，向来无法无天，从来只有欺负人的份儿，但是这次，还真是不怪她。
谁能想到，观潮这里居然这么偏僻难走，三人绕了半天，居然迷路了，好不容易碰上个人，满心欢喜地前去问路，偏生对方出言不逊，还率先动手，这就真怪不得他们了。
“你们够种，够胆，居然敢砸我们烧身馆的招牌，好大的胆子——”李教习说着说着，忽然愣住了，眼前那人手上拿着的，不正是烧身馆的牌匾嘛。
不仅他愣住，就连进门的三人，也都微微一愣，那路师妹甚至还小声地道：“是不是我们来晚了，烧身馆的招牌已经被人给砸了？”
“瞎说什么。”白师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拱手道：“五象馆白鹤，来寻旧友罗严宗，不知罗兄可在馆中？”
“白鹤，不是那五象馆的大师兄嘛！”
“蛇鹤双行白鹤，我们粤地武行中，最出色的打家之一！”
“就是打拳能引来百鹤围观的那位？”
众人议论纷纷，然后把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寇立，谁让他是馆中仅存的师兄呢。
“大师兄不在馆中，其他师兄也是如此，三位要是来访客，不如隔日再来。”寇立平静地道。
“这样啊，那真是白跑一趟了，师妹，我们先回去吧，下次再来。”白鹤松了口气，笑眯眯地劝着旁边的女人。
“哼，下一次，下一次我要能出来就见鬼了，当年那件事，难道你们都打算不计较了，那好，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虎拳这一路拳，我们五象馆才是正宗，以后你们烧身馆就不要顶着它的名头不放了！”
白鹤面色大变，可惜这时阻止对方已来不及了，见状，路师妹又补充了句：“反正你们林师傅人送绰号百手师，精修那么多拳术，也不差这一门。”
寇立对此没什么感觉，倒是一些老资历学徒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他们是经历过当年那件事的。
姜水源见状，赶紧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交代，而三人这时已经走出了门口。
“麻烦等一下。”寇立忽然道。
“小妹一时气话，还请这位兄弟别放在心上，等下次碰到罗兄，我会亲自向他请罪的。”白鹤歉意道。
“不是这个意思。”寇立摇了摇头，将牌匾郑重其事地立在了桌面上，道：“烧身馆的牌匾，既然是我摘下来的，在我还没有挂上去之前，谁也不能落它的面子，你们今天，必须要给个说法。”
“因为这个招牌，现在是我在扛！”
“有意思。”路师妹一脸兴奋地转过了头，“这次果然是来对了，你们看，烧身馆还是有男人的嘛！”

第030章 虎豹合击
三大武馆中，烧身武馆是林显师这一代人所创，车家拳说是武馆，其实本是当地人结乡自保的拳术，在车家沟开枝散叶已经有两百多年。
而五象馆更加古老，不是时间上的古老，而是拳种的古老，它继承的，是古拳种八象拳中的熊、虎、豹、蛇、鹤五形，熊形炼肉、虎形炼骨、豹形炼力、蛇形炼气、鹤形炼精。
而其中的虎形，其实就是猛虎拳，或者说，完整版的猛虎拳！
而烧身馆与五象馆当年的恩怨，便是从这争夺虎拳拳谱开始。
对于此事，姜水源也只是道听途说而来，难免有模糊疏漏，不过寇立也不在意，都说冤有头债有主，但在大多数情况中，都是冤无头，债无主。
江湖上的人，一向看拳头说话，力强者胜！
“既然大家都自认为是虎形的正统，那就看看，是你烧身馆的虎威，还是我五象馆的虎凶，广州这座山头，不容二虎！”
寇立对面那个自称路遥的女人，五趾抓地，膝微屈，身体稍微下沉，十指一抓一放，带动着两臂、腿骨、肩胛、乃至脊柱都是一张一弛，与呼吸相应。
深厚粗重的吐息声，就像是虎食人的前兆。
更奇特的是，两人的起手式几乎一模一样，好似真的是同一套拳术。
“烧身馆中，除了岳武霍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将虎形练到这么精深的地步。”白鹤感慨，不过话锋一转，“但若只是这般，对方会吃亏的。”
“我们补全了。”身后那道巨大黑影闷声道。
“吼！”
“吼！”
“吼！”
在众人的眼中，场中的两人，似乎真的化作了两只花皮吊睛大虫，一雌一雄，神态凶恶，爪牙同使、扑杀撕咬，那不顾命的姿态，仿佛真的是在争夺山中霸主。
路遥趁着对方躲避的工夫，两小臂内旋，塌腰挺颈，身形涨缩之间，双掌化虎爪，上步爪面，下步剜心，雌虎出洞，更显凶辣。
挡上心被掏，挡下眼被抠，而同时挡的话，虎架子立马震散。
寇立面无表情，丹田劲气于收发之间，猛然爆开，一步八尺，跨虎式转出，身影诡异地出现在了对方身后，剪子手、掏肋掌，好似刚刚场景重演。
虎口泛黑发青，筋脉扭结，当初就凭这一招，寇立硬生生剪断了水龙帮打手的喉咙，这要是抓实了，眼前这女人不死也残。
谁知对方同样似乎早有预料，脚掌一踩一抓，十根脚趾死抠地面，坍腰转髋，下半身不动，上半身仿佛瞬间矮了半截，直接扭曲近一百八十度，弓步双虎爪，从底向上爪，正扫了寇立的空门。
正所谓脊背圆则力催身，力由脊发，虎口圆则力外宣，增加腕力，身形走圆则能气贯周身，增强命门之火。
这一雄一雌两条虎，寇立是脚动身圆，走弧形，恰如虎潜草丛，而路遥更加诡异，脚不动身转身，拔筋转骨转腰转髋，身体柔韧性简直强到不可思议！
寇立同样没料到这招，连忙将身一沉，五花坐山架，气血往下半身逼去，“咚”的一声脚跟落地，双臂反架。
一身脆响，汗珠子直接炸成雾水，猛虎拳的拳路，好似融入了寇立的本能，所以哪怕对方招式险恶，他也在万中无一的刹那，架住对方手腕。
一上一下，一高一矮，二人的视线正好相对！
但在对方的眼中，寇立却是看到了讥讽和凶性，心中顿时一沉，同一时间，危机感大作。
路遥的手爪，仿佛瞬间长了半寸，化爪为撩，引曲到伸，指甲甲尖同时弹出，向前啄去！
猫科动物的爪子，虎豹之类，都是收在肉掌之中，狩猎过程中，甲弹爪，一探一扣，就能深陷猎物体内，然后挂在对方身上，放血撕肉，直至狩猎结束。
而路遥这一招更狠辣，腕部是显筋处，一啄、一扣、再一拉，两条手臂上的肉筋都能被扯出来。
这一打法已经不属于正宗猛虎拳的路数，而是五象馆重新推演出的招式，而且还有一个文雅好听的名字，叫做腕剪花。
女郎剪下鸳鸯锦，将向中流匹晚霞。
“可惜啊，我们五象馆中的虎形，根基早已不是失传的硬虎桩，而是新创出的猫虎桩，取虎之稳定有威，猫之轻捷灵巧，合二为一，增下肢肌力，强化腰身灵活，不知道的，真的会吃大亏的。”
白鹤摇了摇头，仿佛下一步就能看到，对方大筋被扯，双臂被废的惨样。
南拳以象形为势，以意为神，招式大多都是模拟动物的姿态，但人心比兽狠，打法比野兽还要残酷。
而武馆学徒们同样看出了寇立此时的危险，纷纷屏气息声，虽然他们其中，有很多人都对这位八师兄的霸道不满，但他毕竟扛了武馆的招牌，那就代表着武馆的脸面！
这脸面不能丢！
“这女人在跟我打的时候，居然还隐藏着实力。”李教习眼孔睁大，不可置信。
姜水源心道：这还是猛虎拳吗？怎么这么凶狠毒辣！
“好大的气力。”不少学徒同样吃惊，他们也许看不出招式的精妙与凶险，但是刚刚兔起鹘落的一番交锋，招招都是硬打快攻，势出强悍，但对方作为一个女子，力量体力先天劣势，没想到不仅不落下风，甚至还有逆转而上的趋势。
在这胜负、乃至生死的重要关口，寇立忽然长吸一口气，巨鲸吞水，浩荡不息，浑身骨节“咔咔”作响，而在同一时间，小臂一抖一转，居然转了将近一圈，那五根利爪深深插进去的地方，是手背，而非是手腕。
而体型大上一圈，筋肉条条鼓起的寇立，同一时间撞了过来，其势之凶，就算是一面厚墙，怕是都能撞出个人形坑来。
老虎弹虱子！
五花虎抱捶！
猛虎硬上山！
路遥终于面色一变，来不及扣扯，爪甲瞬间缩入指尖，脚步急退，骑虎抓毛，化作一道黑影向后闪去。
恍惚间，仿佛有一只黑皮巨虎，开肩转脊，撕咬而来，哪怕还有隔着三寸，体表那传出的一阵阵剧痛，路遥知道，那是猛虎劲，属于虎拳特有的兽劲拳势。
没想到对方不仅躲过了自己的腕剪花，而且还将猛虎拳练到这么深厚的境界，就连自己，若非是刻意准备，也打不出这独有的拳劲来。
而对方却能人到拳到，拳到劲到。
退、必须退，不得不退，真要被撞上，拳架子怕是立刻散架，身子骨估计也差不多烂掉了，就算如此，在拳劲拳势的冲击下，虎架子也是摇摇欲坠。
“好凶的男人，烧身武馆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刹那之间，高下立转，在场之中，无人能料到这般，哪怕是拳术大成的白鹤也同样如此，这倒不是眼界问题，便是同一套拳术，由不同人施展，也会在劲力发挥、动作节奏、功架高低、身法运用、手眼配合中，显现出极大的差异。
“只是那转腕的手法，怎么跟腕剪花有些相似，却也不像是猛虎拳的变种，而且怎么给我一种将尽未尽之感……”
“明明说好是猛虎拳中的较量，为什么你师妹在比武中，施展不同的拳术！”姜水源突然叫道，的确，腕剪花也好，还有那残暴的打法，都不似猛虎拳雄浑正大的风格。
“对啊，就是这般！”
“这像是五象馆的豹形拳路数，我见过！”
“拿两套拳，打一套拳，这算什么公平比较！”
一时间，群情激愤，白鹤见状，轻轻一笑：“我可以保证，这肯定是虎拳，属于们五象馆的虎拳，只不过糅杂了豹式的打法。”
“胡说八道，两种象形拳怎么可能融成一体。”姜水源立刻反驳道，虎是虎，豹是豹，风格不一样，拳法路数不一样，杂糅在一起，天方夜谭。
“是桩法的原因，猛虎拳的桩法和呼吸法，被我们重新推演了一遍。”白鹤认真道。
所有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桩功向来是拳术的核心，可是这二者，不是在当年就已经失传了吗？
寇立的眉头同样紧皱，眼下的局势，明明是自己占上风，鼓荡丹田之气，贯穿整体之劲，动势不懈不怠，浑身骨节滚荡，搓声如虎吼。
但对方就像是只狡猾的小野猫，在拳风拳术中，架势倒而不倒，油滑乱窜，仿佛由一只凶恶雌虎，摇身一转，化作了猫妖。
猛虎拳怎么会有这种变化？！
“这猫虎桩可是在树上练出来的。”白鹤见状笑道：“当初路师妹为了练好活桩，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嗯。”后面那道黑影点了点头。
“不过活桩一成，便能身具二形，化猫化虎，悉随心意，而且虎、猫、豹，皆是猫属，以猫虎桩为本，便能融二拳为一体，施展出那招了。”
“师妹练得向来不错。”
体力一向是寇立的缺点，二者虽然杀招不断，但真正打斗还不足半炷香的工夫，倒是眼下这一通发力，却让他的劲力消耗得飞快。
对方的猛虎拳，必然有古怪之处，久拿不下，寇立不可能真的把体力消耗干净，心念一转，取舍便定，化攻为守，先稳根基。
而对方等的就是这一刹那！
古八象拳中，虎形拳与豹形拳的精髓杀招——虎豹合击！

第031章 打虎式
虎拳和豹拳虽然都是古八象拳中的象形拳，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拳种，不仅是在于打法风格上，便是在练法上也是如此。
《古语》说法，人身脑在顶，五官在眼，四肢在手心、足心，脉在气，腹在脐，骨在脊，精在肾。
是故炼骨主要在于练脊，而虎拳桩要求脊柱松而有劲，一张一弛，脊背的动作有利于通宣肺气，肺纳气而入于骨，正是通过练脊而练全身骨节的良方。
所以虎拳是练习身形骨架神威的上乘拳形，其呼吸法密音虎啸，乃是仿猛虎呼吸之声而创，练到极限，人骨化虎骨，体力强横到不可思议。
而豹拳则是炼力，爪（指甲）为筋之余，十二筋络尽从指尖开始，练豹拳桩时，气随之亦集中于指尖，随着呼吸，一张一弛，气从指尖沿筋运动，入于肝，使肝强壮，而“肝为罢极之本”（即肝容易疲劳），肝强，就不容易疲劳，有力，有爆发力。
所以路遥动辄反身拔骨、弹甲抠筋，正是因为她十二筋络已经练到了一定的火候，通达四梢，才能施展出这么诡异而凶残的打法。
将两种拳术打法融为一体，就是将两种独门拳劲融合，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五象馆的杀手锏，就在于开创出的独门桩法猫虎桩。
俗话说，猫为虎之师，猫为豹之亲，猫虎桩虽然舍弃了猛虎拳的雄浑霸气，但却多了更多变化的可能。
虎为山中霸主，体型庞大，牙尖齿锐，拳势沉稳，功法坚刚，以威压人，而豹有撕肉扯筋之恶，攀山跃涧之能，潜形隐踪之象，将虎豹合演，可以起落有势，扑杀无踪，杀人如剪草。
只见路遥腰胯一起一伏，浑身就像是一口拉开的大弓，十根手指和脚趾一抓一放，浑身骨骼好似融成了一根攻城长矛。
以筋为弓，以骨为箭，融虎之威，合豹之用，便是打法中的杀手锏，虎豹合击！
身形在刹那间，好似拉长了三尺，周身气血随拳势上下贯通，一股比寇立之前施展出的虎劲兽势，还要强大十倍的拳劲爆发出来。
而且这股庞大拳劲之中，还夹杂着一股阴森残忍的爪劲，扑杀之势中，包裹隐藏着十六记爪击，头部、咽喉、肋部、胸部、裆部等人体各大要害，都包含在内。
寇立在这一刹那间，仿佛感受到眼前这位并不是人，而是一只虎形豹头、十掌百爪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撕咬而来。
打家之间的争斗，果然是瞬息万变，区区片刻，二人竟以互分上下数次，先是对方以豹拳打法出其不意，占了上风，好在自己行险搏险，占得先机，没想到对方硬是撑到了自己气力将泄未泄之机，爆出杀招。
一门拳术打出两种劲气，这岂不是四大炼的境界了？！
“虎豹合击打出，便是两位师兄也不敢小觑，对方这一次必死无疑，可惜了，我倒是看这家伙挺顺眼的。”
路遥心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个奇怪想法，但却并没有半点停手的打算，反而加催气劲，拳术中的打法，打死人才叫结束，至于以后会有什么麻烦，那就交给师兄他们头疼好了。
杀人，才是最痛快的事！
寇立心思百转，猛虎拳、三魂掌、甚至不顾后果，施展那隐藏的手段，但都没用，都无法化解现在的危机。
虎豹合击，就算是四大炼级别的高手，都要全心全意防御，更何况是他。
这一刻，寇立仿佛走到了绝路。
生死间的考验，又在磨炼着自己的意志，以及……手段！
这让寇立再次想到自己在南天门山碰上的那只吊睛大虫，腥风乱卷，当初它就是这么从山上扑下来的。
梦中的景象，和现实的场景，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寇立的视线，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虎已经不再是虎了，从头颅骨开始，脊椎、胸椎、腰椎、骶骨、髋骨、尾椎。
胸骨往下，则是肱骨、髌骨、尺骨、腕骨、掌骨。
而虎筋，就像是弹簧绳一般，以一种相对复杂的方式，缠在各个骨椎、骨节的卡口，随着各节骨头的变化，缠绕、拉伸、缩紧。
虎形回身、弓步撩爪、弓步双虎爪、五花虎抱捶、坐山单鞭、老虎弹虱等等，猛虎拳中的每一招一式，在种种变化中都有迹可循。
虎拳的发劲方式，果然是模拟虎身的种种动作，虎形回身是一种发劲方式，四条肱骨上虎筋拉转，扯压腰椎中端，好似纺织机的旋转拉线，而弓步撩爪，则又是另外一种发劲方式，就像一条条线，将虎身的筋肉肌骨串联起来，猛虎拳十七式加总纲，最后构成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画面。
这些线条的方向、粗细、长短，杂糅在一起，就像是一团无序的线团。
这些线团并不是完美无缺的，若有一把剪刀，顺着那些最细、最短的线，便能轻易地将这线团给剪断。
念头百转，一息之间。
在外人看来，寇立已经是引颈待割了，不仅闭上了眼，而且拳架子松松垮垮，甚至还有汗珠子从皮下层泄了出来，似乎瞬间松了所有劲气。
但这般不作为，看似浑身都是破绽，却让路遥稍稍产生了一丝的迟疑，毕竟全是破绽，反倒是跟没有破绽一般，不好下手了。
好在她虽是女儿身，但也是手上沾了十几条人命的打家，意志决断都很坚定，瞬间下定了决心，虎形豹爪，反抠脖颈。
空气中炸出了一声的爆响！
这一拳，居然打出了爆炸劲的效果！
而在寇立的眼中，梦里的那条吊睛大虫，与眼前的这条母老虎，同样重合在了一起，他终于又一次，看到剪开那团线的捷径了。
身体表面没有任何发力的迹象，只是右脚瞬间踩裂了木板地面，然后陷入了烂泥之中。
脚一陷，身一歪，在爪尖快要抠到汗毛孔之前，险而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
体形同时往前一歪，背筋忽提，脊椎一弹，单手甩鞭！
路遥只感到眼一花，便看不到对方的踪影，那汇聚自己所有杀气煞气、精气神意、拳术精髓的虎豹合击，居然被躲避开来？！
这位五象馆馆主爱女心中有些慌乱，而且劲力业已用老，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必杀一击，会被这么轻易就躲了过去。
“打虎式！”白鹤双眼大睁，周身气劲鼓荡，居然响起成片的鹤唳声，而在这之前，背后那道巨大的黑影，早已不知所终。
“怎么会是打虎式？！”
猛虎拳十七式，再加上五象馆这几年间，补全的两式，一式饿虎扑食，一式虎威拳，总计十九式，将之全部贯通，所有招式合在一起的杀招，便是打虎式。
这一招，能克制所有的虎拳招式，以形为势，以意为神，这是所有象形拳中，掌握精髓者，才能练成的反式。
而反式，则是象形拳术由精通步入大成的台阶。
不提白鹤的震惊，那路遥虎豹合击必杀不中，她的临敌应变也是顶级，两脚由虎踞之势刚想转出猫形之影，小腹、肋骨、胸骨、锁骨同时一痛，浑身上下的所有虎拳气劲，都在瞬间被中断。
“唰”的一下，整个人被抽翻在地，劲力反噬，浑身颤抖，再无一战之力。
寇立眼中戾气一闪，坍腰屈膝，脊椎骨一起一落，通红的肌肤上，甚至炸出了水雾，这一爪扣下去，居然有几分那“黄公子”云中探龙爪的味道。
虎啸风生壑，龙吟雾满垓。瑞浮清宇散，焰赫碧天开。
蒸腾之虎，张嘴食人！

第032章 佐酒
江湖人的比武，除非是同门师兄弟，不然比武便是分生死，你不杀人，人便杀你，若是在比武中被人光明正大地打死，便是同门师兄弟，也不能主动寻仇。
这就是武行的规矩。
既然上了这个比武场，那就等于下了生死状，生生死死，怨不得人。
打人不死，反被仇人苦练数年，报仇雪恨的事多了，寇立自不希望这其中的主角换他。
他没把这五象馆路遥当作是一个女人，对方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所以这样的对手，只有打死致敬！
而就在这时，前进的道路中，忽然多了一道巨大黑影。
五象馆这次一共来了三人，路遥、蛇鹤双行白鹤，还有就是那位沉默寡言的巨人，而且很奇怪的是，虽然对方体型大得诡异，却并不引人瞩目，甚至还会让人下意识地忽视他。
能做到这一点，至少说明，对方拳术已经练到骨子里了，寇立心情剧烈波动之时，也会产生这种现象，形若猛虎，磨牙吮血，但这人却能时时刻刻沉入这种境界。
就像是一只冬眠的老熊瞎子。
面对寇立的龙形虎爪，对方依旧沉默着，只是在及身的一刹那间，掉转过身子，将背部空门留给对手。
寇立一把戳进对方皮肤深处，这一爪若是换作普通人，怕是背部立刻多了五个血洞，身子骨再差一点的，说不定连心脏都会被掏出来。
但是虎爪却像是陷入了厚重的淤泥中，插不进去，拔不出来，只能越陷越深，仿佛浑身气血都要陷入其中似的。
寇立瞬间变招，不退反进，肩催肘，肘催手，力达拳掌，借助惯性，肘部、前臂、拳轮依次为力点，猛虎拳——坐山单鞭！
空气中顿时爆出一声炸响。
而这一鞭的方向，却是对方的后脑勺。
便是拳法再高的大拳师，也不可能将拳术练到后脑勺中，这一鞭只要砸实了，便是脑壳开花，白豆腐四溅的场面。
对方终于出招了，浑身一颤，右脚斜踮，肩微晃，双臂微扬，就像是寻常人伸懒腰的姿态，熊形——冬熊舒腰。
刹那间，对方身子好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不是那种能烤死人的煤炉子，而是贵妇小姐冬天用的暖手炉，暖洋洋的，恰似冬日里的太阳，让人舒服的提不起劲来。
那比武搏杀之时，沸腾的热血，都好似被降了温度，寻常武人，怕是这一下子，就要丧失战斗意志，然后被对方一熊掌拍死。
然而寇立却是五指用意，用力一抓一放，同时肩胛骨松开，像是蒲扇一样，随着手指的抓动，带动两臂一张一弛地前后摇动，腿和腿骨也随着意念一松一张，身形反扑上来。
同时双掌一个扭曲，反撩而上，似有虎爪之利，这一招虎扑，居然有几分虎豹合击的影子，虎拳和虎拳，道理毕竟都是相通的。
“师妹顽劣，还请这位兄弟给我个面子，让我带她回去吧。”一道淡淡的叹气声响起，但落在寇立的眼中，却如同炸雷。
寇立本就已经接近于崩溃边缘的体力，再也吃不住，懈下劲来，毛孔挤出汗珠，而在同时，对面那个熊一般的巨人膀顶忽然鼓起一个肉瘤，竟是连人带虎爪，一起弹飞开来。
这是熊形的闪膀，不过在对方手中施展出来时，却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寇立起先身子一震，再然后，就轻飘飘落地。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示好，也可以理解为——表达歉意。
“师兄不是你这样做的。”寇立沉默了一会儿，道。
自己被人打死的时候，对方袖手旁观，还有闲心指出招数动作。
而自己师妹落到同一地步，却是立马下场救人，毫不顾忌比武规矩，若是人人都照他这样玩，那江湖怕是早乱套了。
白鹤苦笑一声，刚想开口，就听得一声暴吼：“五象馆的卑鄙小人，居然趁我们不在，到我们馆中闹事！”
岳武霍暴跳如雷，一步一丈，两个呼吸间，就已冲到了这巨人身前，将虎扑融入步伐中，足以说明，对方在猛虎拳上下的功夫，远比自己要厚。
单手一提一拎，好似拔山，虎爪如锤，泼打而出，同样的热气血气爆发而出，不同于熊罴隐藏在骨子深处的暴虐与凶残，岳武霍的气势，好似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你，老子就是要生撕你！老子就是要咬死你！
就像是一只残暴的虎王！
对方同样不敢怠慢，熊膀一架，空气中竟发出空炮炸响，就像过节时放礼花炮般的巨大声响，整个武馆地面都在颤抖。
而以两人为中心，方圆三丈的木质地面，同时震出无数的裂纹。
白鹤刚想上前，却被一道声音轻轻叫住，“白兄这种做法，不大符合规矩吧。”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妹被打死吧。”白鹤苦笑一声，然后面色一凝，那百鹤齐鸣的声响再度响出，同时长袖卷起一道衣柱，反抽而去，看力道，不下于铁枪杆子。
江湖人的衣着，往往拳术越高的，身上衣服就越宽松，而寻常的打手杀手镖客护院一类，则是一身劲装紧身打扮。
后者用意很简单，就是为了行动杀人时方便利落，只有前者，则是因为掌握了劲的运用，倘若紧身穿着，一旦发劲，怕是就要赤身裸体了。
“咣”的一声金铁交鸣声，衣枪竟是寸寸崩裂，白鹤倒退一步，又惊又怒道：“二十四节气鞭，你炼骨了？”
人身脊骨有二十四节，一节化一劲，一劲化一鞭，这是只有炼骨成功后，才能练出的气劲。
“比武莫要分神。”对方轻笑一声，复又攻来。
白鹤勉强压住心中惊讶，两道身影同时在周围人眼中模糊起来，而鹤鸣声也是越发尖锐，越发急促，最后几乎连成一片，然后忽然化作一声巨大熊咆，震得武馆梁柱灰尘乱溅。
“厉害，厉害，以熊为势，以鹤为形，假阴阳之法，反推熊经鸟伸，有分筋错骨之手，亦有拙中藏巧之能、体钝形威之象，古时练法竟被白兄你以五象拳为基，反推杀招精髓，这份本事，真让我罗严宗自愧不如。”
话虽是这般说，但浪潮汹涌澎湃，很难想象这只是人体血液排挤滚荡时发出的声响，更何况，每一次浪头撞到崖岸上，都会发出极端爆裂的声响。
这是两重炼体，全力催动气劲时的景象，人体的潜能，果然是强悍到不可思议，而且，这还远远不是极限。
终于，在浪头催动到极限之时，好似山河倾覆、地裂天崩，混合成一声炸响，两道人影终于显身出来，只是罗严宗表情轻松，犹有余力，而白鹤却是面色苍白、头冠四分五裂，看上去精气消耗得不轻。
“我又输了。”白鹤有些苦涩道。
“熊经鸟伸，虎豹合击，两大杀招，这是白兄为我准备的吧，若非侥幸炼体破关，输的可就是我了。”罗严宗不以为意，“等白兄你五象合一后，再来与我较量吧。”
这话的意思，现在的白鹤，还不够成为他的对手，连侥幸取胜的可能性都没有。
而不知何时，那巨人也出现在了白鹤身边，目光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背上还扛着昏迷中的路遥。
岳武霍怒气冲冲的还待上前，却被罗严宗挡住，真诚道：“你我是朋友，我也知道你不是真意要如此，但既然来了，那就要按打行规矩办事，不然我烧身馆和你五象馆，会被外人笑话的。”
白鹤面色一青一白，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在别人的武馆中拉偏架，的确是坏了脸面，叹气道：“过上三日，我在广州中最大的酒家摆上五十桌席面，请打行的前辈出面，给尊师弟陪酒道歉，五象馆不是输不起人的。”
“不用，我路遥跟人比武，就不怕被人家打死，放我下来，我还能打！”路遥双眼泛红，挣扎起来。
“的确不用。”
寇立扛着个牌匾上了梯子，将烧身武馆的招牌郑重其事地挂在了门面上，才转头道：“我这人有个坏毛病，不大习惯别人替我出头，我的事，向来我自己扛，酒，你不用赔了，一年之后的这个日子，我带最好的酒，去你们五象馆请你饮酒。”
“虎豹合击我试过了，下一次，就用熊经鸟伸来佐酒吧。”
寇立低头下楼梯，却是发现来者除了罗严宗和岳武霍外，还有一个面若寒冰的年轻人，眼神之中，好似没有一点感情。
武馆中的老三，天赋最高的莫一？
不知怎么，寇立看到对方的头一眼，居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第033章 蛇油膏
罗严宗的房间很简单，一张红木大床，一对桌椅，一座古朴的香炉，还有那口水缸大的铜球，表面上坑坑洼洼，却是精铁打造，那坑洼之处，全是掌印指孔。
寇立坐在床上，上半身只剩下单衣，隐现出筋肉分明的轮廓，罗严宗从外面取了一盒药膏出来，药膏呈琥珀色，还有点清凉的香味。
大师兄将药膏涂抹在掌心处，深吸一口气，体内忽然响起海浪的潮起潮落声，然后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药膏则在缓慢地——融化？
“手！”
寇立刚将被抠出五个血洞的手臂伸出，“啪啪啪”一连串的脆响，伤口处先是一痛，再然后就是火辣辣的疼，但在疼痛之中，却有一丝清凉之感涌出。
他知道，这是伤口肿胀处的淤血被打散，血液重新流转的一种过程，只是能将劲力打透，而且还不伤身体，就真的只能说是罗严宗的能耐了。
大师兄专注认真地催动劲力，将寇立身上各处的淤血臃肿处化开，空气中渐渐散播出一种浓稠的味道，不仅是药香，还有一种腥气的香味。
这股清凉渐渐渗透到了五脏六腑，尤其是脊椎处和肺部，这可以说是猛虎拳的两大发劲源头，拳势出脊椎，拳力出肺。
蛇油膏是武馆中最好的一种疗伤药膏，是当地渔民从附近山上抓来的老蛇，剥了皮，也不杀死，往大锅里丢上几十条，熬上三天三夜，最后熬出的蛇油交于武馆，武馆中的老师傅则用秘法调制成膏，对外伤有奇效。
“这手腕和脚踝处的淤青和血管爆裂，不像是虎拳造成的。”罗严宗到底眼神老辣，道。
“这倒不是。”寇立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实情：“这是三魂掌打法中的发劲方式，唤作抽魂击，那路遥的身法拳法实在诡异，我只有扭筋转骨，出其不意，最后才能反败为胜。”
“抽魂击？”罗严宗又仔细看了几眼，皱眉道：“原来是通过刺激手腕脚踝处的几个穴位，变动筋骨方位，师弟你以后最好还是别用这种暗杀拳，伤体伤身，而且名声不好。”
“暗杀拳？”
“嗯，好比南方拳种是一大类，北方拳种又是一大类，各地方的拳种又可以划分为其中一类，这暗杀拳就是所有不以桩功发劲，专走歪门邪道的一路拳种，可速成，威力强大，但诡异伤身，向来被各地武行所忌，师弟，你这拳术到底从哪里得来的？”罗严宗有些严肃道。
“水狼帮有一个刀疤男，在广州城外追杀我，被我打死，秘籍就是从他手上得来的。”
“刀疤男？”罗严宗想了想，忽然一惊：“四虎八狼中的追魂狼，居然是死在你的手上！”
“这家伙很有名吗？”
见寇立认真的表情，罗严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家这师弟，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便是像他这样的武馆传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得罪对方，更别提杀死对方了。
“这种事，除了我之外，千万别告诉其他人，我们烧身武馆虽然不怕水龙帮，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被扯入这摊浑水中。”
“是。”寇立发现，罗严宗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对方担忧的，并不是水龙帮本身。
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好奇地道：“为什么暗杀拳的名声不好，就因为它们伤身？”
“暗杀拳分两种，暗拳和杀拳，严格来说，你这手段属于暗拳，暗拳又被称为杀手拳、刺客拳，本是古代刺客的暗杀手段，很多豪族重臣的家中，都养了专练此拳的门客，就是为了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更重要的是，这拳能练废人，师弟你得到它应该没多久，没有感受到它的危害，等你练得久了，便能感觉到，它对人体的损害性。”
这点寇立倒不怀疑，毕竟就算有入微的能力，他每次练习都会发现它对于身体细小的损害，若是积年累月，这种伤害必然难以逆转。
只不过，每一次这种损害出现，就被他吸收药力，用“入微”给处理掉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暗杀拳想要练到大成境界，比正宗拳术要难上十倍，各地的武行中，拳术大师有很多，但暗杀拳大师却是寥寥无几，而且多不得善终，师弟你明白吗？”
寇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三魂掌是这么回事，怪不得风格这么诡异，虽然他不在乎这拳术对身体的危害，但就冲着那夸张的难度，他也把它否决了。
毕竟他要想攀上拳术的巅峰境界，要练四重身，通八门劲，修行十六门拳术，而且必须在人体体能巅峰期未过之前。
所以说，分秒必争！
罗严宗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八，其他的都还有个说法，唯独你这猛虎拳拳术，到底是跟谁学的，你入门时，不是没有半点根基的吗？”
寇立扯了下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大师兄，我还以为你会在林师傅和其他师兄弟的面前，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罗严宗苦笑了声：“还是瞒不过师弟你，其他师兄弟都陆续回馆了，现在正为了你的问题吵翻了天，我们才离馆几天，你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来，先是摘了招牌，废了十几个学徒，又显露出这种身手，还差点杀了五象馆馆主的女儿，对了，还要加上一条，打死水龙帮的得力干将。”
“师弟你这些天做的事，比师兄我一年做的事都要多，而且一件比一件厉害，我一直以为老三已经让我很不省心了，结果你比他还要夸张。”
寇立面无表情，心情却是稍稍一松，虽然这个大师兄口头上在抱怨，但是这隐隐透出的亲近之意让他知道，对方是向着自己的。
“蛇油膏已经被我打进你体内，这几天不要练武，也不要跟人动手，细心调养，其他事情，暂且不要烦神——”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虾头忐忑不安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师兄，寇师兄，林师傅请你们过去。”
“现在？八师弟才涂了药膏，现在正需要好好休息，吸收药力，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罗严宗皱眉道。
“大师兄，不是，是六师兄他、他说，一定要请到寇师兄。”虾头不安地道。
罗严宗刚想再说什么，却见寇立摇了摇头，道：“去便去，有些事情，还是尽快说清的好，我这个做徒弟的，是应该主动拜一拜那未见过面的师父了。”
出了门，见虾头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寇立拍了拍对方肩膀，道：“麻烦你了。”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虾头才激动地握了握手，寇师兄说麻烦你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虾头，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在局势未明之前拜山头，一旦寇师兄被逐出武馆，疍家帮再回来，我看你怎么办。”不远处，姜水源扬眉道。
“我要试一次，像我这种贱民，就算武练不成，总不能连搏一番的勇气都没有。”虾头一反以前的畏缩气质，坚定地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家伙，难道真的是大智若愚？”姜水源惊讶地道，在他看来，这一局寇立赢的面不小，只要那最关键的问题能解决，其他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林显师的院子武馆的最北边，与其他小院子没多大区别，只是养了十几盆盆栽，虽然只是些寻常的花种，但被打理得很好，郁郁青青，吐花展瓣。
还没进门，就听到门内传来愤怒的声音，“师父，那寇立好大的胆子，这招牌是我们武馆的脸面，他说摘就摘，还把不把您放在眼里！”
“当年为了建这武馆，我们疍家人跟那些外地仔足足打了多少场，死了几十号兄弟，武馆才能立起门头来，如今、如今他竟然一下子废了我们十几个族人，还打着您的招牌，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一点上，寇师弟的做法的确不好，武馆学徒不是我们家养的奴婢，他这么做，我们以后在当地人面前怕是难以立足。”
“老五也是这个意思嘛，那老二你呢，毕竟你是武馆总教头，接触得久些，此人的心性到底如何？”一道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老八，他这个人，鬼鬼祟祟，来历不明，总让人看不透，但真要逐出武馆，是不是也有些过了，毕竟这可是郑老哥介绍来的。”
“怎么，二哥你怕他们郑家？”
“放你娘的屁，黑面雄你会不会说人话，我岳武霍活到现在，怕过谁？！”
“二师兄和五师兄，你们干脆打一架吧，光说不练算个什么事，师父离开半年多了，是时候让他老人家见识一下，你们在拳术方面，有没有偷懒耍滑。”一道油滑的声音响起。
“滚你娘的江伢子，又开始煽风点火！”
寇立罕见地愣了下神，这是什么鬼，不是正在议论，要不要把自己提出武馆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嘛，怎么忽然就吵了起来。
罗严宗大概也觉得有失体面，干咳一声，上前一步，推开大门。

第034章 语锋似拳锋
寇立目光一扫，便注意到房间里一共坐着七个人，除了大师兄外，烧身武馆中的满门老小，都在这里。
而坐在主座的，看着约四十来岁，面貌好似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方脸宽额，白净无须，手掌宽大，白净如玉，一双丹凤眼，隐有精光流出。
这就是烧身武馆馆主，身为南拳大宗师的林显师？
寇立在武馆待的这些天中，关于对方的身份和名气，基本上都能听出老茧来了。
开创烧身武馆，短短二十年，就能与五象馆、车家拳齐名。
江湖人称百手师，南拳大师，名望甚大，朝廷《武知录》中记载的一百零六种最知名的拳种，馆主精通其中十五种。
在江湖中多有义举，中年之后，不慕荣华，安贫守己，在观潮这个穷人区传武授道，任谁听了都要比划一个大拇指。
这么厉害的江湖大豪，就是眼前这么一个貌似无害的中年人？
“师父，这就是老八寇立，是个斯文人。”罗严宗上前介绍道。
“林师傅。”寇立不知道对方对待自己的态度，略略躬身后，便不再言语。
“你就是老八啊。”林显师打量了寇立几眼，温和地道：“不错，猛虎拳已经入了根，举止坐卧入了虎形，怪不得能打出打虎式。”
“师父——”鲁志雄面色一变，刚要张口，就被其师止住。
“先坐吧，你跟我时间不长，还不知道我的性子，我们武馆里，其实没那么多规矩，不信你看江伢子，跟个野猴子似的。”林显师笑骂道。
“嘿嘿，师父说的是，我就是猴子精变的。”
“老八，坐吧，师父不说客套话的。”
寇立见状，终是点了点头，顺势坐下，趁着这番工夫，扫了一眼众人，岳黑熊、罗墩子，都是经常见面的，那个红脸大汉，偶尔也见过一次，老五翟关，在衙门有差事。
至于疍家头人鲁志雄，眼神冒火，恨不得把自己给吃了。
那蹲在椅子上，体型瘦小，黑皮猴似的少年，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应该就是原来的老幺，现在的七师兄江伢子。
场中那唯一一位，站而不坐，双眼紧闭，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莫一，这位也是几人中，卖相最好的，表情峻冷，身材挺拔，稍稍打扮一下，就是十足贵公子。
这等长相身段，用来练武实在有些可惜了，去青楼做相公小官倒是刚刚好。
他在注意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注意他，毕竟这里多数都是头一次见，五官端正，文质彬彬，看着就像是个读书人，唯独双眼很不协调，倒也不是不好看，只是锐气逼人，总给人冷漠敏锐之感，就像是崖上的苍鹰。
“寇师弟做的什么，自己还记得吧？”鲁志雄一字一句地道，他是龙户头人，也是武馆高徒，如今安排进的十几个同族，不废即残，发生这等事，简直是用刀子剥他的脸皮。
若非顾忌对方林师弟子的身份，他恨不得现在就找人把他对付沉了海，而且他对自己发誓，一旦对方被踢出馆，他马上安排人斩死他！
“若是鲁师兄说的，是寇某替武馆教训学徒，教规矩这件事，我记得。”
“都是狗屁话，我那几个兄弟，有的现在都走不了路了，这就是你说的教训，他们哪里得罪你了，你也配在武馆里教训他们？！”
“好了，老六，脾气不要太冲。”林显师语气有了几分严肃：“寇立，我应该是叫你老八，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说法？”
寇立点了点头：“鲁师兄说，他几个兄弟，到现在都走不了路，我只能说这么巧，郑小宝到现在也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鲁师兄又说，我教训学徒，没有这个资格，我倒是也想问林师傅一个问题，寇某是罗师兄代师收徒收下来的，这个徒弟，您是认不认？”
林显师愣了下，眼垂了垂，“你是郑老铁介绍来的，我欠他好大的人情，他介绍的徒弟，我不会不收。”
“那既然我是武馆的老八，诸位师兄皆不在馆中，小宝被人打成重伤，我这个做师兄的该不该管，烧身馆的招牌，我能不能扛？”
“你动手废了——”鲁志雄双眼圆瞪，正要分解。
“不认我可以，连武馆的招牌都不认，还敢反抗，欺师灭祖，这种人废了又怎样！又是送人避祸，又是花钱送礼，反应这么快，生怕出了什么事，怎么，你是觉得武馆不能公正处理此事，还是说，你这个做头人的，是在罩护同族？”
“他们到底是我武馆的学徒，还是你鲁师兄门下的打仔！”
此话一出，场中人一半变了脸色，尤其是岳武霍，面皮发黑，毕竟他是武馆总教头，顺着这个角度，鲁志雄这般作为，岂不是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师父，此人满嘴喷粪，我当时明明是跟你在一起，对付那些……哪里有时间去做这些安排，肯定是族里人好心办了坏事。”鲁志雄也明白对方的险恶用意，虽然牙根发痒，但也连忙解释道。
果然是有动作，寇立心思急转，不给对方喘息机会，紧接着道：“既然如此，鲁师兄觉得我此事处理的不好，不如自己做个调节佬，将那打人的主角鲁天生从车家沟带回来，由师父来决定此事的惩罚评判，师兄身为疍民头人，不会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吧？”
罗严宗闻言，诧异地看了寇立一眼，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八这么能说会道，字字杀招，直接把老六逼上绝路。
若是将人带回来，就算师父事后不作惩处，在疍民同族面前，怕是也没了脸面。
但若是不带回来，岂不是证明了他有私心，也证明了他的确是把同族利益放在武馆利益之上。
这一环接着一环，简直就是猛虎拳的风格，势出猛悍、硬逼快攻，逼得对方露出破绽。
一句一拳，首尾相连，连环怼杀！
鲁志雄刚想改口，那闭目的莫一居然开了口：“这主意不错。”
其他人也都微微一愣，怎么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一拳打死的莫一，居然会选择在这关头帮寇立，他俩好似是头一次见吧？
“我也同意老八的说法。”罗严宗这时也开了口，表情沉静，让人看不清心中想法。
林显师沉吟了下，道：“这般做倒也不差，虽然不是我亲传，但那鲁天生毕竟是烧身馆的学徒，拜到车家沟，的确有些不好说，老六，你看呢？”
鲁志雄眼一沉，大师兄和老三都开了口，岳武霍身为总教头，也不会反对，翟关倒是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开口，至于剩下两位，一个不嫌事大，一个呆若木墩，完全没有指望。
“师父，鲁天生毕竟是上一代头人的后辈，我当年受到他极大的照顾，我真的、真的不能这么做啊。”
然后又对着寇立咬牙切齿道：“人都被你打残了，你还想怎样？”
“那你是觉得为师一定会处置不公了？”林显师表情依旧温和，只是眼角已有稍稍严厉。
“这、这——师父，我试试，我试试。”此话一出，鲁志雄只能擦汗道。
寇立冷眼看着对方局促的模样，便知道这废人的事算是一笔勾销了，鲁志雄既然为了帮助那鲁天生，甚至不惜弄掉自己，就说明对方背景很深。
现官不如现管，更何况还是个退下来的老家伙，不彻底排挤开对方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大的恩情。
像鲁志雄这种人，无论面相还是言行举止，都可不是那种传统老好人。
老好人能当上疍民头领？
老好人为了还恩情，冒着得罪同门师兄弟的风险？
既然如此，这黑面雄就更不可能把人交出来。
人交不出来，就是无头公案，没有结果，其实就是结果。
寇立真正要解决的麻烦，却也不是这件事，所以不等其他人开口，他便主动道：“关于拳术的问题，我也想向师父和几位师兄交代一下。”

第035章 一败涂地
此话一出，就连一直漠不关心、神游天外的莫一也睁开了眼，上下打量着对方，两个月时间，童子桩没站好，反倒是拳术小成，而且打法凶悍，没有半点初学者的生疏，这的确是匪夷所思。
打行里不是没有出过天才少年，但天才的前提是厚积薄发，人家打小就开始站桩连体、参悟拳理，这才在十六七岁，根骨定形之后，平地起风雷，一举打出名头来。
但寇立自己都承认，从小没有接触过拳术，就等于没学会走，就尝试着跑了，而且他居然不仅能跑，还风驰电掣，惊煞人眼。
按照常识来分析，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隐藏实力，而若是这般，对方潜入烧身馆拜师学艺，就真的是居心叵测了。
这才是真正关节所在。
倘若寇立真的是天赋高到了极点，莫说扛招牌废人，便是打死了人，这都不算个事，在打行中，养儿防老都比不上养徒防老，徒弟是在师父打不动的年纪，用来撑场面的。
若是老拳师碰上了拳术上的天才，又没有师门，要么废，要么收，除此之外，不做它想。
鲁志雄阴沉着脸，他本想留着这个问题，到最后发力，把对方彻底按死，但没想到对方如此奸猾，居然抢先一步，用话术把自己骗到筐筐里。
而他这般主动交代，莫说没什么问题，就算有什么问题，说不定也会罪减三分，带艺拜师不是不可以的，岳武霍就是如此。
只是，当年的他，可没有隐瞒自己的来历，更没有隐藏自己的拳术。
武馆中，最暴烈刚猛的一套掌法大摔碑手，便是岳武霍的拜师礼。
“师弟，我也想知道，你以前的师父到底是何人，八象拳中的虎式桩法，不是已经失传多年了吗？”翟关问道。
“在来武馆前，我真的没有修行过半点拳术，大师兄和岳师兄应该都看得出来，这是隐藏不了的。”寇立平静地道：“但我之所以进境这么快，是因为我小时误食过一株仙草。”
“仙草？”江伢子睁大了眼珠，满脸好奇。
“对，这仙草天性奇寒，自从食了它后，我每隔半月，都会有冰毒侵体之症，随着年长，这种病症就越发严重，就是因为如此，我才遍访名山大川，想要寻仙问道，根除此症。”
“谁知机缘巧合之下，救了郑宝儿，又十分巧合地拜入了烧身馆门下，童子桩站得如此差劲，多半因此。”
“后来馆中发放百骨汤，我尝试了下，惊讶地发现，桩法配合着药汤，居然能化解我体内的寒毒，奈何馆中深海鲨鱼骨不足。”寇立说到这里，顿了顿才道：“所以我才抽了个空，去了趟广州城，找了个老师傅，用他调制的养生汤剂，配合着桩法，将寒毒消化。”
“但奇怪的是，随着寒气的消失，我居然能感受到，体力和精神在不断地增长，桩功也在飞快提升，记忆力也是如此，恰好，我记得当初赵教习曾经传授过学徒一式虎扑，不知怎的，竟是稀里糊涂地将它练成了。”
“这一耽误，便是月余，而等我回来之后，便是赶上小宝这件事，我于愤怒中，在小武场苦练一夜，贯通了猛虎拳。”
说完，或者说是谎话说完，寇立便沉默不言，只留下场中人物面面相觑。
“不是吧，老八，你这么厉害，还吃了仙草？！”江伢子的表情，兴奋中带着怀疑，两眼闪光，就像是在看上帝。
“仙草，世上真有仙草？”罗严宗都开始吃惊了，没想到寇立隐藏这么久，居然给出这样一个答案，这也不可思议了。
“仙草，我看这才真是糊弄鬼呢，世上哪来的神仙。”话随时这么说，但鲁志雄却是露出忌惮的神色，疍民渔民靠海吃饭，宜、忌之风最盛，出海、织网、捕鱼等活动，都要选好时日，反倒是最迷信的。
“寒气虽然在这些时日内消得差不多，但还留存些在我体内。”
在众人的注目下，寇立咬开手指，一滴血水落在地面上，然后“嘶啦”一声，蒸腾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寒烟，这一下子，就连最淡定的莫一，都不由得张开了嘴。
至于其他人，都跟见了鬼似的。
事实胜于雄辩！
“看来师弟你真有机缘。”良久，罗严宗才开了口，对于寇立的言论，再无疑惑，毕竟是仙草，增长体能又算得了什么。
“打法。”莫一冷冰冰地开了口，“打法总不是吃出来的吧。”
“对，还有打法。”鲁志雄刚刚被震惊得脑海一片空白，被提醒之后才反应过来，打法是练出来的，练法是打出来的，没有人喂招，没有人传劲，就算药力再强，也不可能将一个普通人，强化成一个出色打家。
“这我也不清楚，只是记得当初在南天门山上时，我在虎口之下，救了郑宝儿，那虎的印象，就一直在我脑中徘徊，所以练习猛虎拳时，便能一日千里。”
就算没有这事，寇立也准备在适当的时机，将“事实”透露出去，毕竟这种种古怪，还真只有用仙缘仙机来解释，无字图会让人心生觊觎，毕竟谁也不相信仙图会融入体内，但是仙草就好解释得多，毕竟都已经吃下去了，总不能还让他拉出来。
当然，话不能说得太透，九真一假，半知半不知，才符合神物的特点。
“老八这种情况，应该是掌握了拳心。”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显师，忽然开了口。
“拳心？”
就连最见多识广的罗严宗，对这也是不知所以，只是总觉得好似在哪里听过。
“拳势、拳意、拳神，你们应该都知道其中的道理，拳神是精髓，是源头，拳势是打法中泄露出的通体气劲，拳意，便是拳理、拳路，为师教你们拳种，便是先练拳势，再明拳意，最后参透拳神，达到人拳合一之境。”
“但这实是后天演拳之法，由梢即末，由底升顶，按照我的了解，其实还有一种手段，份属先天，如江水横流，从源头直落，也是古时，老一代拳师开创古拳种的本事，这便是拳心。”
“拳心到底是什么？”话未落，莫一便接口道，满脸认真，他今天说的话，怕是比之前半个月都要多。
“这为师也不甚清楚，只是听前辈说过，大抵跟鸟不学而飞，虎狼生而会捕杀撕咬是一个道理，似乎跟道书中的丹术有关，按照老八的说法，他应该是在机缘巧合中，掌握了虎拳之心。”
“参透虎拳拳心，或许能够将遗失的虎拳桩法重新补全。”
这一下子，便连寇立都有些惊讶了，没想到通过无字图，自己夜有所梦的，居然是拳心。
拳术和道术，难道真的有某种神秘的联系。
还有无字图，它在其中，又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林显师虽然不显山不显水，面貌也和和气气，但他确认的事，几个徒弟打心眼里信服，就连心黑手辣的鲁志雄，心思都沉了下去，林师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说明了某些问题。
“老九我去看过，身上的伤势已经开始愈合了，内伤也被我推拿散去，呼吸脉搏、气血运转都很正常，按理来说，应该早就醒来才对，只是这脑部乃人体核心，究竟出了什么变故，我这个打拳的粗人也难以知晓，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老郑解释。”
说到这里，林显师愁眉苦脸，满心郁结，人家千辛万苦，把宝贝孙儿送来学艺，结果拳术还没学成，就闹出了这等事来，尤其是郑老铁到现在都生死不知。
“我武人虽然粗鄙，但拳术是一回事，斗殴又是另一回事，那些参与斗殴的学徒们先不要回武馆，什么时候等老六你把那主谋带回来，什么时候再清算此事。”
“是，师傅。”鲁志雄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是语气阴沉，情绪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至于老八你，事做得不错，道理也是对的，但手段未免太激进，罚你肯定不公，不罚你也不对。”林显师敲了敲桌面，思索道：“这么着吧，我门下徒弟，每隔三年都要考量一次，拳术不精者，赶出门外，无论是谁，这是我一派的规矩；你、还有郑宝儿，这三年内都没有名分，先跟着老大练武，三年后我来考量你们，进度让我满意，便正式收入门下，你看如何？”
“寇立，无怨言。”
寇立抬起了头，正好与鲁志雄眼神交汇，前者微微一笑，让后者的脸色更加阴沉。
对方两个月内，就能在没有桩法的前提下，练成猛虎拳，是个拳术师傅都会满意，等于是提前预定了名额。
至于那郑小宝，天赋听说也差不到哪里去，两个月童子桩便站出火候了，加上是故人之孙，更不可能被踢出门外。
虽然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对自己还格外开恩，但是鲁志雄知道，这一场，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第036章 古拳养生
虽然没有拜师宴，称呼上也没什么变化，但是接下来的几天，武馆学徒们本是鄙视、厌恶、无视的眼神，变成了敬畏、忌惮，还有那么一丝丝崇拜。
甭管怎么说，五象馆的弟子，可又是败在了烧身馆的门下，若不是咱们武馆低调，那可是轰动整个广州武行的大事！
虽然寇师兄又凶又狠，但人家有凶的资本、狠的霸气，再说寇立卖相又不差，鹰眸犀利，气质淡漠，自然能吸粉。
“师兄今日还不来吗？”虾头有些紧张道，按照学武的年龄来算，他已经不小了，同年的姜水远，也已将股本培元桩站出了火候，而他却迟迟入不了劲。
再这样下去，不过两三个月，他就要被彻底放弃了，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寇师兄。
“别想了，站不好就是站不好，这是个人的能耐水平，什么年龄干什么事，不是我说你，趁早回家打渔吧，还能多赚些银钱。”姜水源忍不住泼冷水道。
“可是八师兄也没从小练武。”虾头认真道。
“人家可是吃了仙草的。”
“小师兄刚开始练，也比你好。”
姜水远一噎，道：“懒得理你。”
一个是变态，一个是天才，那能比吗？！
寇立看着熟睡中的郑宝儿，皱了下眉，将小衣内的那串琥珀念珠翻出，他有某种预感，宝儿的昏迷不醒，跟这念珠应该有某种联系，就像是无字图对于自己。
他尝试过用“入微”的能力去检测这念珠，但却没什么收获，这一次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哗哗”的水声再度响起，童子桩有成后，只需聚精会神，他便能感受到体内的异象。
溪流潺潺，不见源头，不知其尾，朦朦胧胧间，上空的白色气流汇聚成团，好似遮天的大云，更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溪流变得要比以往宽了一些？
但能明显感受到，溪水流淌的速度要慢了许多，而且水位要低上两寸，血肉器官河道呈现在外，还有些许的裂口，这无不表明，自己这副身躯受伤不轻。
不是一场比武的伤势，而是这些天中，连续厮杀造成的积累，“入微”能力不是万能的，那十补玉膏同样如此，这种皮肉筋骨的疲惫，只有靠时间来弥补。
他也不是来给自己检查身子的，用精神将这种内部景象扩散后，很快就感应到另一套溪流，只是要模糊十倍，而且被朦胧的雾气所覆盖，这是郑宝儿体内的景象。
这种能力，寇立也是偶然间琢磨出来的，保持时间并不长，专注精神，雾气渐渐变得清晰，精神的压力也在层层叠加，就像是手举越来越重的铁石。
终于触摸到了雾气的边缘，寇立咬了咬牙，精神压缩到极致，就像是烧红的烙铁，那种疼痛，就算他意志坚定，也不想再多承受一刻。
“轰——”
无声的巨响，寇立终于真正闯入郑宝儿的身体核心，与之前几次一样，并没有显出什么特异来，坚持到极限，依旧没有收获，正当他想要撤离之时，忽然感到精神上传来一股温暖，这种暖洋洋的感觉一出来，痛苦居然消减了几分。
而不知何时，溪流的上方，多了一个金色小点，整个小点正不断向自己放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几乎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那是一个巨大的“卍”字。
庞大的金光，几乎填充了寇立所有的精神，那股力量，庞大、汹涌、浩如烟海！
但也覆盖着一种善，众生的善。
同一时间，寇立的脚下，同样多了个相同的字符，只不过它是反过来的，也就是“卐”。
两种巨大字符反方向旋转着，而锁在字符中心的那道小小身影，正是郑宝儿。
寇立刚想看仔细，那股温和的力量主动将他推了出去，瞬间弹回到自己的肉身。
预想中的剧烈疼痛并没有传来，而且精神出人意料地好。
虽然他看不懂那两个符文，但他却能惊讶地明白这两种符文的意思，“过去”“未来”。
“过去和未来之间，那不就是现在了，果然是这念珠搞的鬼。”寇立喃喃自语。
但他不知道的是，传说之中，这两道字符是刻在如来胸前的，是瑞相，意指“其光晃昱，有千百色”。
而再看那念珠时，“卍”字符文时隐时现，仿佛被开了光，片刻后才隐去。
既然知道郑宝儿是受念珠的影响，而非是肉体上的创伤，寇立终于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上面同样挂着一颗冰珠，只是由以前的龙眼大，化作了小拇指左右。
也正是在这颗冰珠的作用下，自己才能施展那种冰封手段，也才能凝练出冰血，骗过所有人。
只是，这种手段怕是没多少次可用了。
而在他离开之后，郑宝儿的眼皮却是眨了眨，似乎是要睁开眼。
……
“老八，稍等。”
罗严宗说这话时，双手正搭在那颗水缸大的精铁大球上，一搭一松，铁球便“嗡嗡”作响，里足直出，外足微扣，足扣小，足摆大，步如趟泥，一步一拍，铁球就越发响亮，而且开始微微转动起来。
而同一时间，罗严宗的姿态似乎更加放松，肩坠于腰，腰坠于跨，胯坠于膝，就像是老人散步一样。
但旁边的一口至少千斤铁球，正随着步伐转动，那就比较恐怖了。
终于，大师兄踩足了二十四步，一吸一吐，居然喷出一口白线落在球身上，双臂内旋，一搭、一提、一放，只是多了个起手式，这水缸大的铁球，居然硬生生地被提了上去。
而且看样子，对方还并没有使出全力，只是转到了头顶上时，这股黏劲才斜了开来，铁球以坠马的速度砸下来，要是砸实了，脑浆迸裂是必然的结果。
寇立心中一紧，还没来及提醒，罗严宗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双手一展一提，好似鹞子翻身，顺着翻身式，铁球在背部一抵一滑，滚到脚背时脚尖一点，无半点动静，顺利地落在地面上。
举重若轻，概莫如此，而寇立也看到，这位大师兄的背部鲜红一片，应该是用劲力将气血逼到了后背，硬扛住这些重量。
霸王举鼎时，应该都没有这么潇洒。
“对了，师兄你不是还在百日换骨的过程中吗？还能练武？”寇立心中一动，问道。
“所以我用背肌吸纳周身血气，转移了着钢球的劲儿。”罗严宗示意脚下，果然另一只脚下，多了个半寸厚的脚印，脚印陷处，湿漉漉的全是汗珠。
“幸好第一次炼体是炼肉，炼肉必然带筋，由筋发力，不然还真不好乱动。”罗严宗笑呵呵地道。
“大师兄你刚刚在做什么？”寇立好奇地道。
“尝试一下，能不能将大摔碑手和二十四节鞭融合成一套合击打法，就像五象馆的虎豹合击和熊经鸟伸，可惜还是少了些韵味，毕竟人家是古拳种嘛。”
罗严宗擦了擦手，叫人烧了壶茶，分宾落座后，师兄弟二人才开始正式的交流，毕竟这已经属于传道授业的范畴内了。
“师兄，什么是古拳种？”自打寇立知道，这猛虎拳有被自己推演补全的可能，就一直十分关注，毕竟按照五象馆的说法，虎拳也是古拳术的一部分。
“说到古拳种，就必须要先分清打法、拳术和拳种之间的差异，字面上意思，打法就是杀敌比武的手段，可以是拳术招式的组合，也可以是兵器军械手段一类，甚至包括暗器，只要是能杀敌的手段，武行里都能称为打法。”
“但打法有一个缺陷，只杀敌，不养身，所以便有了以道书丹道为基础的拳术，好比你的猛虎拳，但你也该明白，拳术的养生效果，毕竟是有局限的，能养身，终不能改造身体，所以修炼这种拳术，不可能达到大成境界。”
“……拥有完整的定桩、活桩以及呼吸法，能将人体与拳术合二为一，举手投足，乃至使用其他拳术时，也能施展出劲来，这就是拳种，以身孕育拳劲种子。”
“原来如此，所以猛虎拳是遗失了拳术中的练法吗？”
“没错，少的是活桩的一半，以及呼吸法的全部，而作为猛虎拳十七式总纲的虎扑，其实就是你岳师兄将定桩和活桩的一部分杂糅在一起，所创造出的招式。”
见寇立满脸诧异，罗严宗忍不住失笑道：“别看你二师兄五大三粗的，论起拳术天赋来，不比任何人差，若不是心中有憾，被这套拳术给耽误了，成就未必如此。”
“原来他也想要补全这套拳术，不过这拳种和古拳种，到底有什么区别？”
“这是我听鲁行的某位前辈所说，不知真假，当时那前辈说，当今拳种，都是循丹理所创，能养身练身，唯独少了些气魄，而这气魄，就是天地造化的变化，这种变化，只有古拳术拥有。”
“天地造化？”
“这师兄我就真不知道了，而且就算知道也说不明白，或许只有师弟你有机缘补全猛虎拳时，才能真正悟透吧。”
寇立点了点头，这天地造化的变化，应该就是武术和仙术间的关联，或许跟武叩仙门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说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古拳术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便是养身炼体，不是普通的养身，是极限的养身，将身体某一部分器官，强化到极限。”
“老八你跟五象馆的人交过手，应该明白这种养身的厉害。”

第037章 拳神
“旧时把拳术称之为‘把式’，所以打拳，又称打把式，而把式，其实是八式，就是象形拳中的八式。”
“熊形炼肉、虎形炼骨、豹形炼力、蛇形炼气、鹤形炼精、马形炼血、猴形炼膜、龙形炼神，正是因为八象拳是最古老的拳种，所以每一象形，都有改造人体的奇异效用。”
“熊形炼肉，豹形炼力，原来如此。”
猛虎拳的小武场中，寇立正在闭目沉思，脑海中回忆起了当初那一战，那五象馆的巨人单凭背部就能扛住自己的爪击，还有那女人诡异的身法，骇人的力气，都是非人一般。
“熊形是内壮法，壮的是人体大大小小的肌肉群，根源是肾，以肾补体；而豹形则是补强人体十二大筋络，最后还归于肝，毕竟肝为罢极之本，强肝，便能强化爆发力，弥补女子先天性的力量不足，那虎形应该也能改造身体，那它改造的是什么？”
寇立缓缓打出一套猛虎拳，每一招，都像是走一条线路，最后这些线路连成一体，化作了一只昂首巨虎，徒有勇猛，而无神韵。
“没有神韵，那追魂狼好似就说过，只是一条死虎，能掀起什么风浪，死虎？”
寇立借助观想，参悟拳意，脊椎骨节缓缓蠕动，一节节向上蹭，而眼前的巨虎同样舒展身子，做捕食状，看似凶猛，却如提线木偶般。
“果然如此，死虎、没有灵性，没有活性。”
寇立脑中灵光一闪，猛虎拳缺少的，是半部活桩和呼吸法，而死虎，是没有呼吸的。
呼吸，用的自然是肺，虎啸山林、虎虎生风，所以，虎形炼骨，源头却是肺！
“虎的呼吸，自己打拳时的感受。”寇立终于明白，自己在无意间掌握的拳心，所以才能在打斗时，人虎合一，潜意识里，用虎呼吸代替人呼吸。
“所以拳神的关键就是虎肺！”
观想中，眼前这只大虎的皮肉渐渐透明，骨骼也被拆解分合，在虎脊椎中端靠前的位置，吊着一颗血糊糊、经络混杂，分成两半，但却充满着生机的玩意。
寇立下意识地打出打虎式，那可破所有猛虎拳招式的反式，探步上前，拔肩拧腕，轻轻一摘，便绕过所有的虎拳路线，也就是所有的虎身结构，完好地摘下了这团肺来。
肺者，五脏六腑之盖也。
它不像是心脏，跳动着生命的符号，而是蠕动，缓缓地蠕动，不断吸进清气，排出浊气，吐故纳新，维持人体的正常运转，就像是温和而慈祥的母亲，默默做背后的依仗。
而虎的肺部不同，它的蠕动，有一种野兽特有的凶蛮、强硬，对，就是这种频率……
观想之中，溪流渐渐起了变化，平静的溪水中，渐渐浮起一个个拳头大的漩涡，就是这种漩涡，在不断的旋转中，让水速开始一点一滴加快，而这连绵起伏的漩涡不断运转中，水流不断冲击着两侧骨肉河道。
这种小规模的冲击，更能够强化它们本体的硬度。
而等寇立“醒来”之后，天色居然已经微黑，不知不觉间他竟练了一天，而且立马就能感受到身体的不同了。
呼吸强而有力，吸入的空气至少多了一倍，而多余的空气则顺着上、中、下三个肺叶流入气管，开始扩散到五脏六腑，让人精神更旺、活力更盛，而且多了种难以言喻的野性。
行为举止间，都让人感受到某种危险。
这应该就是林显师所说的拳神虎性！
寇立忽然感觉手背的伤口处有些发痒，打开一看，居然已经开始结疤了，怪不得练古拳种的拳师，都给人一种非人的感觉，在象形变化的日夜改造下，身体的确能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表现。
而正在这时，虾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惊喜道：“八师兄，宝儿师弟醒过来了！”
等寇立赶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武馆弟子大多都在，各个面有喜色，尤其是那江伢子，不时地做着鬼脸。
“以前我是小师弟，现在你是小师弟，所以以后就是我罩着你了，咯咯咯~”
郑宝儿似乎还有些懵，吓得缩在床角，只是看见寇立的时候，才惊喜地大叫道：“寇哥哥，你回来了！”
寇立嘴角微微扬起，“我早就回来了，倒是你睡的够久的。”
不过宝儿的表情迅速变得紧张忐忑，小声地道：“寇哥哥，我没有打架，都是他们打我的。”
“……”
林显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身体内外没有瘀伤，不大可能有后遗症，宝儿，老八已经给你报仇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以后大家都不用提。”
说完，这位林师傅便开始轰人，“老幺还在养伤，除了老八外，都散去吧，以后也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
而等到就剩他一个时，才拍了拍寇立的肩膀，低声道：“严宗跟我说过你的事，安心在武馆练武，只要在观潮，没人能找你麻烦。”
“谢谢林师傅。”寇立表情缓了缓，这位看似普通的中年拳师，总有能让人信服的气质。
时间似乎恢复了正常，寇立的伤势在加速愈合，再过三五天，基本上就能全部恢复，在这过程中，他能感受到肺部在不断强大，而脊椎部位则不时传来痒酥酥的感觉，好似在长个儿发芽。
“稀里呼噜、稀里呼噜——”
寇立一直盯着郑宝儿，直到宝儿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嘴角还沾了饭粒，将碗里的肉块拣到对方碗里，小声道：“寇哥哥，你也吃。”
寇立无语，将自己的肉块也拣回去，才琢磨道：“宝儿，你睡的这些天，有没有感受到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领悟什么本事？”
郑宝儿用他肥嘟嘟的团子脸认真想了想，道：“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我睡的可香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寇立在“入微”状态中，明明看到在两个卍字法印包裹下的宝儿，怎么睡醒之后没有半点印象，神仙又在玩什么套路。
“吃完饭就去练桩，睡醒了就要用功。”
“是！”
“寇师兄，小师兄，你们来了。”
“小师兄醒了啊，太好了！”
“小师兄，你好像胖了。”
“你骗人！”郑小宝严肃地反驳道。
出乎预料的是，不仅郑小宝人气很旺，自己这种才打废过十几个学徒的狠人，貌似也挺受欢迎。
“那自然是因为师兄你做的事，那些疍家仔，其实大家都怕他们，因为他们经常合起来欺负人。”虾头一语道出了真相。
五人组中，马源和谭鱼这俩小子还在养伤中，姜水源似乎是回了家，所以五人组中，今日站桩的只有虾头和那个昆仑奴后裔。
看着虾头殷切的眼光，寇立想了想，道：“你先做个桩子我看看，那个谁，你也来。”
看到二人怪异别扭的姿态，就这还是大半年的成果，寇立不得不承认，练拳的确是需要天赋的，有可能是肌肉骨骼的形态、或许是本身的灵活性，又或者是其他。
但毫无疑问，二者都不具备。
寇立将手搭在对方身上，“入微”能力发动，观想之中，那本该是完整的一条溪流，却如同散溢在各处的小水洼，融不到一体去。
“松腹，吸半口气。”
“十趾抓地，不要松。”
“头顶若悬绳，记住，好似有一条线悬于空中，这口劲儿不可失。”
“腹部实收，要与气血和呼吸保持一致……”
而在寇立的指点下，虾头一点一滴的改进着桩法缺陷，从来没有人这么教导过他，因为没有人能够真正感应到他身体的变化。
而观想之中，随着每次纠正，这些水洼正在缓缓地聚合着，简直是肉眼可见的进步，心中一激动，本来要站出形的桩一下子散了开。
虾头顿时忐忑不安，这不会让寇师兄生气吧，毕竟对方花了这么大的功夫。
“再来吧。”寇立皱了皱眉，他有些明白了，站桩的劲，是要全身骨骼肌肉气血一起变化，而对方所欠缺的，就是这股协调能力。
指点了一会儿后，寇立忽然有些新奇的发现，那就是旁边的王神奴，虽然自己只是偶尔抽空指点对方一下，但只要是点出的错误，对方就不会再犯第二次。
所以虽然自己重点的关注对象是虾头，但是对方的进境，一点也不比虾头要慢。
这个昆仑奴后裔，难道是有着隐藏天赋的天才？
在二人将力气彻底耗尽后，寇立便道：“以后每天早上这个时辰，我指点你一炷香。”
“多谢八师兄！”虾头大喜道，哪怕只是短短半个时辰，他就感到自己大有进步，这般下去，或许不足十天半个月，自己就能正式站入劲来。
“王神奴，你也来。”寇立转过头，忽然道。
这位昆仑奴后裔愣了半晌，这才挠头憨笑起来，搞得虾头有些郁闷，这家伙怎么有资格被寇师兄看上。
“自己桩功都没站好，还有闲心指点别人，多练练吧。”岳武霍不知何时出现，冷冷道，然后随手抛来一串药袋，“煎半个时辰，内服外敷各一半。”
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岳师兄这是干什么？”郑宝儿好奇地道。
寇立琢磨了下，“大约是想做好事不留名吧。”

第038章 硬桩
“老二他真这么说，还把家传的养骨方子给你配了一份？”罗严宗表情古怪地道。
“对，岳师兄还说让我练好桩法，我都不明白什么意思。”寇立皱眉道。
虽然他与岳武霍在武馆可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是正儿八经的交流还真是一次没有，而且在自己展现潜力之后，对方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过来挑衅啊。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嘛，哈哈，你别误会，老二这人性格粗豪，让他去讨好别人，也真是难为他了。”
“师兄你的意思，他是在讨好我？”寇立目瞪口呆地道。
“对，猛虎拳是他一位至亲托付给他的拳术，补全它一直是他的心结，但琢磨了这十几年，也只是将十七式融为一体，创出虎扑一招，这已是极限，怕是他的心里，也早已绝望了，但是你的出现，又给了他希望。”
寇立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但还是不解地道：“给我养骨方子是为养身健体，早日康复，但是这站桩——”
“这也是接下来要跟你说的，老八，我问你，你如果伤势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跟师兄你学拳，早日炼体。”寇立坚定地道。
“我的想法跟老二是一样的，我还是希望你花上半年到一年时间，将硬桩站好。”
寇立顿时皱眉，“为什么？”
他不信对方看不出来，自己已经桩法有成，不仅能闭合毛孔，还能丹田发劲，便是硬桩练成，也无非这个水准，又何必要浪费时间舍本逐末。
他这个年龄练拳，要想达到巅峰，根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更何况是浪费。
而且，他还没忘记，自己的三月之约。
罗严宗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想法，不由暗叹一声野心十足，解释道：“你是不是认为，站桩就是为了让你感悟气？”
“是。”
“这的确是最重要的，但这只是内练，而非是外练，外练硬桩，可以让你培养呼吸、意念、劲力的统一，让你在桩功的基础上体会攻防劲力，还有手、眼、身法、脚步的配合，修改拳术弊病。”
见寇立要开口，罗严宗眼神示意对方不用急，“我知道，你感悟了猛虎拳心，这些对你来说都可有可无，但最重要的一点，练硬桩，在气血的聚散中，可以强筋强肌强骨，增强你身体的抗打能力，老话说，要学打法先练挨打……”
寇立抿了抿嘴，直接道：“师兄，你应该知道，什么锤炼熬打、吃苦受累，对我来说只是过程，我也不是骄傲自满的性子，不知道根基的重要性，但是练硬桩真的有用吗？追魂狼、五象馆路遥、还有那些疍民出身的武馆学徒，他们难道没有站过硬桩，那可都不怎么经打。”
“但他们都是南拳拳师，等你碰上北拳拳师时，你会吃大亏的，以你如今的体格，一不留神，人家入门级的拳术说不定就能打败你。”
“等你伤好了，我用北拳跟你打一场，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罗严宗缓缓道。
“不用，现在就可以。”寇立捏了捏手指，将包裹伤口的麻布解开，“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什么？”罗严宗微微一愣，在他的设想中，至少要过上半个月，对方才能痊愈。
“我在猛虎拳中，有了点新发现。”
话音一落，寇立深吸一口气，吸力之大，甚至使得四周花草都伏了声，而且只吸不呼，体内肚皮鼓起收缩，竟传出“吼吼吼”的虎吼声。
哪怕寇立未有动作，在罗严宗的眼中，已是化作吊睛白额大虫，双目血淋淋地望着自己。
“拳神！”罗严宗吸了口气，“老二要是知道这事，给你磕头说不定都干得出来。”
练出拳神，就代表着，距离大成境界只剩下一张纸了，这是真的能让人看到希望。
天才少年拳师，罗严宗不知见过多少，他们有的能打出来，更多的则是半道被打死，但是像老八这种，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没有积累，但这势头也太猛了！
未等他细想，虎影已经扑来，拳术打家，用打法能解决的问题，从来不叽叽歪歪。
也不见动作，罗严宗的身影便凭空挪移半丈，口中还道：“北拳善腿，讲究的是重如铁、点如钉、扫如斧、踢山崩，拳劲腿法皆硬如铁块，大开大阖[h&#233;]，拳势如重锤！”
话音一落，腿如劈砍之刀，直斩而去，腿形在斩劈过程中，瞬间粗了一圈，好似攻城柱横扫，而寇立瞬间脊椎一起一伏，瞬间消失在腿下。
“转山搬拦捶！”
罗严宗脚都没缩，手臂如锤，瞬间劈下，与寇立从一个诡异角度抓出的双穿喉撞在了一起。
“咚——”
单脚撑地，重心必然不稳，但被打得退一步的，居然是寇立。
好硬！
这是寇立的第一个感觉。
他用丹田发劲，才堪堪挡住这铁斧一般的斩击，但周身气血也是一阵不稳。
而未等他稳定拳架，拳势又至。
“提手炮！”
未落下的脚势重重垂下，连人带拳，做了个马架炮，就好似战场上铁甲官兵，借着马的冲势，架了根长矛插来。
是矛不是枪，因为矛比枪粗，而且矛不会弯！
寇立顿时知道挡不得，老虎弹虱，身形一抖，腰部一阵扭曲，下半身不动，上半身反倒是挪了开来。
虎是四足动物，转身不转头，先转腰。
这一闪，很是灵巧。
可是腰部却是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正是应了那句老话，擦着就伤，挨着就死。
寇立咬了咬牙，虎性入脑，拳架子一散一聚，居然将散开的气血重聚成了虎形，趴地虎，五花虎抱捶，猛劲砸出。
“不愧是拳术入神，的确是厉害，这拳已经不逊色于北拳刚劲了。”罗严宗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脚踩大七星，转肩三轰手！
北拳除了硬遮硬挡之外，还有些关外拳师，感悟大地苍茫，融合天地星相，感悟出的拳力拳劲，三拳不分前后，却像是流星坠落，与虎形暴捶一冲，寇立直接被震出了两丈开外，气血就像是沸水，再也压不住。
“这套星炮捶，还是我十年前去的京城，跟一位朋友交换的拳术，不过后来大摔碑手有突破，由于拳理相似，便舍了这一门，拳术修为就只在精通的边缘徘徊，老八，作何感想？”
寇立深吐了口气：“你打拳时，没有动用丹田发劲。”
“的确，北方拳种，更注重劲力入拳，而非是寸劲外吐。”
“拳架子很高，破绽很多，但在这种打法中，破绽又不算是破绽，把桩劲当作催发肌肉筋膜的手段，北拳果然与南拳不同。”
“明白了？”
“若是我硬桩有成，筋骨皮肉能经受贯劲，而不是一撞就散，凭我猛虎拳的水准，未必会输，北拳的打法，的确克制我这种拳术有成，但身体不足的。”
罗严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老八的确是有练武天分，若是从小练拳的话，未必比老三要差，而且现在也不晚。
他刚想开口，却见寇立掉头便走，“放心，大师兄，硬桩站不出能硬挨住你拳的水准，我不会修行其他拳术的。”
罗严宗顿时目瞪口呆，他只是想要弥补对方拳术上的缺陷而已，自己可是炼体两重的打家啊，那按照对方的说法，整个北方打行，能硬接的估计都没多少个。
他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教拳方式，是不是过犹不及了？

第039章 梅花桩
“快看，总教头在做什么，打扮得跟个唱白脸似的。”
“这还不知道，你新来的吧，二师兄他相好来了。”
“这只大黑熊，怕是春心泛滥了哟。”江伢子嘿嘿一笑，毫不顾忌地叫道。
岳武霍黑面一红，瞠目骂道：“闭上你的鸟嘴！”
武馆的真正主人回来后，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林显师经常捧着个茶壶转转，偶尔指点一下拳术，莫一整天闭门不出，只是院中气劲不断，似乎就没停歇过。
翟关和鲁志雄都有自己的差事家事，来武馆的次数不多，发生那档子事后，鲁志雄来得更少了。
只有这江伢子，跟撒了欢的野猴似的，到处乱窜，调皮捣蛋，让人不胜其烦，尤其是知道寇立“服用仙草”之后，对他更是尤为关注。
“老八，我们到其他地方玩玩去，就到对面狮子崖，试一试，说不定你能飞呢。”
“不去。”
“那我们去游泳去，听说海底下全是宝藏，指不定仙草还有这个用处。”
“不去。”
“不如……”
“不去。”
寇立同样看到了打扮得跟西门庆似的岳武霍，脸底还擦了香，绿罗袍子被他撑的鼓鼓的，没有半点潇洒，反倒是把本有的英豪之气冲了个干净。
从颜值的角度，基本上就没有优点了。
四个字，不伦不类。
寇立抽了抽嘴角，犹豫了下，还是道：“岳师兄，多谢指点，我想尝试着练桩。”
“嗯，好，硬桩练好了，便能稳如铁塔坐如山，好好练。”岳武霍紧张之余，挤出一丝笑意道。
“我猛虎拳有所成就，必定帮你反推呼吸法。”寇立又道，若是他这套拳术进境大成，这只是举手之劳，赚这位二师兄的人情，很划算。
“好，好好，老八你有心思了。”岳武霍先是一愣，然后嘴都咧开了花，他还在头疼着怎么去拍马屁呢，没想到对方这么上道，这小子有前途。
再看对方的眼神，那是无比地顺眼。
“老八，你对那黑熊说什么，他笑得跟娶媳妇似的。”江伢子好奇地打听。
“我说他今天打扮得很俊俏。”
“是吗？那我试试？”江伢子跃跃欲试，随即就被恼羞成怒的岳武霍追杀了一圈。
照例指点虾头等人一番后，寇立便看向了武场北边的那圈子梅花桩。
所谓的梅花桩，是用竖木棒五根，埋入地下使其牢而不晃，露出地面一至二尺，桩头直径两寸，平头，用铁箍加固，其中四个桩摆成正方形，相距两尺，中桩立于四桩中央，呈梅花形。
已经有不少人在桩上练习打法步伐，只是大多颤颤巍巍，走步相当困难。
“梅花桩的练法，初用足心、继用足跟、接着用足尖，到最后才加青石块练下盘，而且跟定桩不同，只有在百斤重的青石块中走桩如履平地，才算是功成圆满，到了那时，双腿便如钢浇铁铸一般。”
寇立踩上了硬桩，顿时吸引了不少武馆学徒的注意，貌似这位八师兄自从童子桩开始，就一直在给他们惊喜，各种意义上的惊喜。
“寇师兄不会也像上次那样，站桩直接站出肌肉拉伤了吧。”
“怎么可能，师兄可是击败过五象馆弟子的打家。”
“但你可别忘了，师兄童子桩可从来没站好过。”
“硬桩可比童子桩要难得多了。”
“这、这，但我还是相信八师兄。”只是这学徒说话的语气，已经是十分不坚定了。
寇立尝试着踩了踩桩子，碗口粗，仅能撑住半个脚掌，常人走得快些就容易跌倒，更何况在上面练武。
紧裆、沉跨，气血往下逼，稍稍活动下筋骨，直接走拳路。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猛虎拳中的扑杀、回身、爬行等，变成了踏转步、叠进步、摆扣步、踮脚跨步，原本凶猛狠辣的身法杀法，化作了一个个简单的步伐。
这让寇立有所感悟，或许，所有拳术上复杂玄奥的东西，其实都是最简单的存在，只是自己还没真正练到那一层。
不知不觉间，一套拳术便趟了过来。
“谁说寇师兄肯定出问题的，这走得比谁都好，换你你行吗？”
“只是足心，别忘了，足跟的难度可是加倍，足尖的难度更是呈十倍，师兄只是走足心而已。”
“你说话的工夫，师兄足跟都走了一遍。”
“什么，这么快！”
足心和足跟对于寇立来说都不算什么，毕竟拳术达到精深，便能合理分配身体上的每一丝劲力，若是脱了鞋，便能看到，他的脚底板通红一片。
足心和足跟相对顺利地练出来了，只是在走脚尖时，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猛虎拳的发力是南拳的发力套路，也就是周身发劲聚于一点，所以拳术中的厉害杀招，其实用的都是全身力量，但是走桩讲究的是走下盘，上半身不动。
这样一来，发力聚力的压力全部都由脚下承担，脚心和脚跟倒也罢了，一旦换作十根脚趾，顿时有些吃不住。
那原本流畅的拳路，一下子慢了下来，甚至还有些磕磕绊绊。
“看来寇师兄也只能走到这种程度了，也对，当年莫师兄也是在这关卡住的。”
“猛虎拳发力凶猛，先天就比一般拳路要难，能这般已经不容易了。”
“接下来，师兄大概要花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才能适应这种习惯。”
“散了吧，散了，总教头今天有些不对劲，你们可不要触霉头。”
怎么说呢，寇立如今的表现，绝对要超出武馆学徒一大截，已经是很厉害了，但是相较于之前的变态表现，要么变态的强，要么变态的差，似乎要差上一筹。
这比学徒们的心理预期差上不少。
寇师兄居然变成正常人了，这不科学啊？
若是寇立听到这些人心中想法，估计不吐血也差不多了，自己本来就是正常人，而且是个没仙缘的正常人。
“老八，你跟五象馆的女弟子打了一场吧。”不知何时，林显师出现在了桩前，笑呵呵地道。
“嗯，是。”
“她的猛虎拳怎样？”
“身法很诡异，很厉害。”寇立实话实说道。
“嗯。”
似乎只为了问这么一句，那林显师居然就这么走了，寇立皱起了眉头，他记得对方说过，三年之内，只由罗严宗传授拳艺，那么这是什么意思？
“五象馆、女弟子，那个路遥，身法，桩法，对，是桩法！”
寇立突然想起来，他曾与罗严宗有过交流，大师兄说过，五象馆的猛虎拳，很可能是重新创了桩法，而且这桩法与遗失的硬虎桩不同，多了些变化，少了些气势，虎式之中，掺杂着猫形。
猫形？
寇立忽然意识到，那林师傅想要提点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猫为虎之师，猫的手段，除了爬树外，全都传给了老虎，爬树、梅花桩、身法……
那路遥扑杀厮打的拳势，似乎重又①出现在眼前，一雄一雌两条虎，在缠斗中，似乎逐渐融成了一体。
脚步一蹭一钩，虽然还是不快，但是多了一丝丝灵巧，猫、虎、豹、狼，这一类的象形拳，多有相似的地方，而林师傅提点自己的，就是这相似之处。
原来如此！
这一练，就沉了进去，若非郑宝儿提醒自己吃饭，怕是就真的忘了。
吃完饭后，寇立找借口甩开郑宝儿，一个人悄悄溜了出去，当然，腰间还揣了一瓶十补玉膏。
千两银子砸进去，这药膏一共炼出了四瓶，在峭洞中用了一瓶半，单是为了将那九截刀的后遗症消去，就用了半瓶。
既然决定把根基牢，那童子桩的功夫，他也准备一并练到极限，等二者都到极限，应该就能正面硬扛大师兄的北拳打法。
……
注①：“重又”意指重复发生的事情或者事件。

第040章 就是要变态
观想中的溪流，溪水在漩涡的指引下开始加速，而随着加速的过程，时不时溅起朵朵浪花，但浪花的爆裂声，不仅不清脆，还宛如虎吼。
而河面上本该存在的岩石暗礁，现已变成了碎石浮尘，而且大部分沉入了水中，但用药力驱除它们，反而变得更麻烦。
在寇立的猜想中，或许这已经是涉及了五脏六腑的洗练，所以更加复杂，也更需消耗药力。
终于，在它将药膏中的药力吸收殆尽之际，其中一段河流终于被清理干净，而等他睁开眼时，却感到心脏的跳动，是那么地清晰而有力。
每一次跳动，就好似小小的擂鼓声。
虽然还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是寇立明白，这是完美的武人心脏。
只是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瓶，忍不住唏嘘长叹，持续这样下去，再来千两银子都未必够啊。
他得想一个省药的练法。
而等他回到武馆的时候，天色依然黄昏，晚霞铺斜落山林，让寇立的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许多。
只是赶到武馆时，却发现不知有多少颗脑袋正从窗沿门缝中探了出来，而站在门口的，却是打扮妖艳的岳武霍和一个青衣小娘。
这就是二师兄的那个相好？
寇立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虽然打扮简陋，只用木簪子插发，胸前臀部鼓囊囊的，可见勾形，身材不错，皮肤白嫩，气质温柔，脸蛋——
眼一缩，寇立下意识地就往武馆后院跑，可是这时已来不及了。
“是你！”林素娥眼光一亮，惊喜道。
看见寇立埋头疾走，这位小妈祖心中一急，丢下岳武霍就追了过去。
“哇~~”武馆学徒互换了个眼色，各种意义不明。
“你、你还好吗？我一直想要再见你一次。”林素娥轻拍着胸脯，呼吸急促，脸蛋有些红晕，也不知是跑的还是其他原因。
寇立无语地看着她，或者说她的背后，脸色已经又青又绿的岳武霍，瞬间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这相好只是单相思。
“你不认得我了，我是——”
“认得认得。”寇立面色立变，这个蠢女人，有点保密意识好不好，再让她说下去，自己炼药的事岂不是曝光了，她难道真不清楚自己的威胁吗？
林素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对方就紧张起来，一见钟情那是假的，但是她的确对对方拥有好感，救命恩人的好感。
但是落在岳武霍的眼中，那就变成了男有情，女有意，好一对狗男女！
“你到这里干什么？”
“观潮四乡八闾，有很多治不起病的穷人，我趁着医馆生意不忙，来给他们看一看，顺带帮岳家大婶给岳大哥带些东西，没想到你也在这里，真好。”
好个屁！寇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蠢女人，应该说她痴心不改，还是脑子有洞呢，都吃了一次亏，居然还继续她的扶贫事业。
没有自己，你都自身难保了好吧。
“哦，没事，我走了。”寇立平静地道，这女人跟他八字犯冲，还是保持点距离。
“你别走啊。”林素娥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掌。
“……”寇立。
“哇哇！”武馆学徒个个两眼放光。
“啊！”林素娥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手跟触电似的收了回去，脸上红晕浓胜晚霞：“不是，我做了些糕点，没有吃完，我想送一些给你。”
说着，这姑娘就手忙脚乱地从包袱里翻出了一团白布，布里裹着四个圆溜溜、好似胖娃娃般的白糕。
寇立抽了抽嘴角，这女人这般做法，岂不是越搞越乱了，在这么多八卦的眼神下，他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林姑娘，你跟我师弟很熟吗？”背后传来那咬牙切齿般的声音，似乎在说明，他岳武霍还杵在这里呢！
“啊。”林素娥这才反应过来，同时也意识到场面的不对劲，并且终于读懂了寇立的眼神，千万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
“那个，认识，他是、他是我表哥，对，好久不见的表哥！”林素娥似乎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主意，眼神一亮：“我和表哥许久不见了，我很想他。”
“……”寇立。
“……”岳武霍。
哪里有外地来的表哥，哪里有陌生到不认识的表哥。
“表哥，这个给你，我先回去了。”林素娥犹不自觉，将糕点往寇立手上一塞，便就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寇立看了看手上的糕点，又看了看面黑似炭的岳武霍，早上刚刚刷的好感，怕是不仅清零，直接就负无止境了。
等三人一齐离开后，武馆里八卦的酝酿也直接到了顶点，同时爆了出来。
“素娥姑娘居然是八师兄的表妹，以前怎么没听过？”
“你娶媳妇了没，这都看不出来，素娥姑娘是在暗恋我们八师兄！”
“什么，那我们总教头怎么办？”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八师兄还不乐意！”
“他不乐意，可是总教头乐意啊。”
“可根据我的看法，素娥姑娘对于总教头，好似也不大乐意。”
“有意思，有意思，山里果然没有武馆里好玩。”江伢子最后做了总结。
一夜无话，第二日，寇立带着郑宝儿出现在武场中，“唰”的一下，无数道八卦的目光射了过来，观潮是穷人居所，武馆又是清贫的地界儿，难得碰上乐子，还是这么大的乐子！
郑宝儿似乎半点没有感觉，仍旧在吧嗒着小嘴，“昨天的糕点真好吃，寇哥哥，什么时候我们再去吃一顿？”
“咔嚓”一声，岳武霍面无表情地摊开手掌，手上一堆子木屑洒了开来。
“岳师兄，我感觉猛虎拳昨天又有精进，已经能掌握猛虎内吸了。”
“很好，很好。”岳武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眼角抽搐，委实不像善意。
寇立点了点头，这岳黑熊脾气暴躁，得给他上点眼药，万一他哪天脑子抽抽了，要跟自己这个“情敌”拼命怎么办。
指点了虾头等人几句后，寇立再次踏上了梅花桩，沉跨八趾，似猫似虎，身形似乎轻便了许多。
震步脚、变身步、叠步、跨步、垫步，这几种步伐合在一起，那就是猛虎拳总纲的虎扑式。
身形化作一道黑影，连闪了几下，最后身形一坠，沉在了桩上，十根脚趾顿时感受到一股压力，冲劲太猛，眼看着就要散了拳架子。
而就在这时，心脏提前一颤，下意识地一蹬一转，本就该散去的气血，居然在变向之中，重聚了回来。
怎么回事？
寇立愣了下，刚刚是心脏的急促跳动，导致他下意识地摆开了其他动作，而气血却没有像昨日那般散开。
他只记得，昨日站童子桩时，他吸收药力，将心脏的部位给化了开，所以反应更加敏锐，而心脏是血液循环的中心，它能让自己提前感知气血的松合。
而有了这份感知，自己便能提前调整桩劲和动作，稳住拳架子。
原来如此！
寇立这才意识到，原来站童子桩居然还有这等好处，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好处，只有身形体格完美、拳理感悟通透的天才才能站出来。
而他，正在走向天才的路上。
“哪来的风声。”虾头好不容易入定，忽然风声乱卷，破了他的静功，再也静不下心来，纳闷地松了劲，难道是海风又刮来了？
可是睁眼一看，却见大部分学徒都是目瞪口呆，梅花桩上那道腾挪乱转、穿花叠浪一般的身影，不是寇师兄又是谁人。
那风声，正是起落时造成的动静。
而在岳武霍这等精深打家的眼中，寇立的身法不仅有虎形的猛烈，还夹杂着猫形的矫健，居然真的让他成功了，猫虎合一，就凭师父的一句提点？！
一时间，岳武霍的表情也复杂了起来，喜的是猛虎拳在他的手上，或许真的能补全桩法，而忧的是素娥姑娘怎么会和这家伙有瓜葛。
岳黑熊这根直肠子，此刻也难得纠结起来，自己是要妹子，还是要拳谱。
而其他武馆学徒则互视一眼，彼此满足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寇师兄熟悉的打开方式。
就是要变态！

第041章 戳大杆子
一个月后——
还是在梅花桩上，只是寇立赤裸着上半身，筋肉条条框框，看似瘦削，但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爆发力。
桩子上站马步，两腿各用浸油麻绳挂着青石块，从刚开始练，双腿上每十天加十斤，合起来就是六十斤的重量，木桩子似乎都被压得“嘎吱”作响。
而武馆学徒们，包括教习，最高纪录也是六十斤，但这却是苦练半年，或者是一年的成果了。
“来吧！”
随着寇立一声低喝，梅花桩四角外，四个武馆学徒同时抄起白楠木棍，棍头削尖，用牛皮包裹，也就做成了杆子，或戳或挑，扑杀过来。
同一时间，寇立一个虎形回身，身影在东西两根桩子上一蹭，猛地躲开其中两根，肩胛骨一缩一弹，弹飞了其中一根，最后一根躲无可躲，拳架子一起，“啪”的一下，后背硬生生挨了一记。
然而寇立业已不是之前的他了，身形只是稍稍晃了晃，走绞花步，蹬起滑落，气血一沉，借着抽势，架子趁势一转，反而更加稳当。
那四个学徒也不含糊，拿大杆子当枪使，上步劈、扎，挑，转身刺，弓步推枪，插步拦，中平枪。
一时间，枪影连成一片，将寇立的身形覆盖，梅花桩上，不时传来“噼啪噼啪”的声响。
这才是真正的站硬桩、走活桩的难度，腿挂大青石块，外有大杆子戳拿横扫，并且要足足撑上半个时辰，才算是真正过关。
没有人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成功，最快的纪录，是二师兄莫一，他花了两个半月。
这不仅仅考验你的拳术、桩功、经验，还有你的抗打能力，人力有时穷，你不可能避过所有的打击。
而只要有一次你扛不过去，就算是你输。
时间在不断地流逝，寇立的速度也在不断变慢，甚至大多数情况下，除了戳和扎，以及要害部位，他已经不再避开其余的抽打了。
“快了，再扛过半炷香时间，寇师兄就过关了！”虾头紧张地道，郑小宝则捏着小拳头给寇哥哥打气。
似乎真的是成功在望，打破武馆的最高纪录！
然而就在此时，岳武霍突然道：“老李，你去帮帮忙。”
老李就是李教习，而李教习就是那个疍家出身，由于出言不逊，被五象馆的人像狗一样绑过来的男子。
他对寇立，那可是有切骨之仇，而且他也是武馆中，唯一精通扎枪术的教习。
而用他的意义，不言而喻。
“不是吧，总教头这是要干什么？”
“这还不懂，争风吃醋啊，表妹都被人抢走了。”
“总教头这么小心眼？”
“嘘嘘，小点声，别让他听见！”
而岳武霍又怎么可能听不见，面色顿时黑如铁炭，怒吼一声：“都闲着是不是，今天的训练量加倍！”
话音一落，顿时哀嚎惨叫声连成一片。
而又撑了一百息的时间，终于，一记又狠又辣的大扎枪点在了寇立的胸口，连人带石，一齐顶翻在地。
“寇师兄，我看你还是再练一练吧。”李教习假笑一声，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寇哥哥——”
郑宝儿和虾头刚想要安慰，却被寇立止住，平静地摇了摇头：“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鸡毛蒜皮的事上，去站桩。”
等二人走后，寇立才皱着眉揉了揉胸口，这姓李的还真狠，但是他也明白，李教习或许真的是想折辱自己，但是岳武霍肯定不会只是这般短视，就算厌恶自己，他难道不顾忌猛虎拳的呼吸法？
那对方到底想要提点自己什么，为什么不让自己通过硬桩考核。
他本想直接去问，但是一看对方那黑的锃亮的脸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无他，昨日那“林表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居然又送来了一盒糕点。
当时寇立就感受到了杀意，赤裸裸的杀意。
可问题是，自己真的是啥也没干啊。
将这无聊的念头打掉，寇立还是决定，去请教一下大师兄，结果走在半路上，居然看见了至少半月没出门的莫一。
这家伙虽然住在武馆里，但是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莫名的，寇立看对方有一种熟悉感。
“莫师兄。”
莫一奇特地看了他一眼，交错而过之际，开了口，“这些天不要出武馆。”
寇立一愣，这又是什么意思，不要出武馆，是外面有什么针对自己的危险？
黄公子，还是水龙帮。
心事重重之下，就连到了罗严宗地盘都不知晓。
“师弟莫不是来抱怨的吧，听说老二这几天，可是天天针对你呢。”罗严宗哈哈笑道。
寇立这才注意到，院子内还有两个陌生人，朝自己拱了拱手，脚步轻盈，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这二位——”
“我在武行的朋友，今日是来做客的。”罗严宗似乎不欲多谈，转口道：“老八你来找我，莫不是来打小报告的？”
寇立苦笑摇了摇头，“寇某还不至于那么不知轻重，只是不明白岳师兄的用意，所以特意来请教。”
罗严宗满意地点了点头：“老八你这心态好，师兄弟间自是应该和睦，以老二的性子，虽然喜怒哀乐直接摆在脸上，但也是出了名的公正，他的用意，怕只是想让你多琢磨一下贯气法。”
“贯气法？”
“对，就是高架势的气沉丹田。”罗严宗摆了个架势，双脚分开，膝微屈，双手做合抱状，鼻子徐徐吸气，肚皮，尤其是脐下半寸处，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大了足有一圈，好似蛤蟆捧腹般，肚皮里“咕嘟咕嘟”直响。
“记住我的姿态和采气，提肛、提肾、腹部内吸，这是抱丹田。”
然后罗严宗又开始变换姿态，十指微抓，挺胸收小腹，压缩丹田，使气随意念上冲百会，气血堆积，含胸叠背，小腹、胸口、脑门，已是黑红一片，而且寇立不用摸都知道，强若巨石，硬如钢铁。
“这是竖丹田，也是聚气血的手段。”
再然后，罗严宗低喝一口气，喉咙好似咽了鹅蛋似的，就趁着这口气，腰背腿臂同时一抖，好似要将生产似的，周身经络开始压缩，而肚皮内收，好似直接贴到背上似的。
然后终于“接生”了，大师兄不假思索地并拳捣去，院子里，一棵手腕粗的小树，一声炸响，干脆利落地被打折了，而且连根部都被拔了起来，条络树须像是花朵般绽开。
“这是压丹田，抱丹田、竖丹田、压丹田，以及最后的发劲，合起来便是贯劲法，这也概括了所有的丹田发劲方式。”
寇立回想起自己打出整劲的感觉，更多的只是凭借生死关口的激发，而且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根本让人反应过来，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猛虎拳的发劲方式过于猛烈，让你学习贯气法，就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把握住虎拳兽劲，才更有可能达到那大成境界。”
等寇立离开之后，罗严宗才微微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寇立的进步太快了，虽然是好事，虽然暂时看不出问题，但他还是想压一压。
练武的好苗子，更需要垒实土壤，这是他和岳武霍的共识。
不然的话，这是要接近炼体时才需掌握的门道，他也不会现在就传下去。
广州这块风起云涌的地界儿，武馆不可能这么一直遗世独立，已经有人开始施加压力了。
就算是做万一之想，他也要给武馆保留火种。

第042章 强筋骨
广袤的海面上，岛屿星罗密布，船队像蚂蚁一样，搬运着财富和人命，狼公子站在码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财富，都是为了水龙帮下一次扩展，打牢基础，更换獠牙，撕咬一切！
“公子，查到了。”
摆在狼公子面前的是三幅画，第一幅画，是坐在客栈中，一位青袍公子，依窗外望，第二幅，则是立于城门口，瘦骨嶙峋的“难民”，第三幅，则是赌船上那道蓬头垢面的人影，那双眼，桀骜坚定。
“同一个人？”
“是，偷盗名单、杀死追魂狼、大闹赌船的，都是此人，而此人现以记名弟子的身份，在烧身武馆中练拳。”
“烧身武馆，林显师这个老滑头，正好一锅端，对了，上一次不是有些海面上的朋友要引荐给我吗？去吧。”
狼公子望着不远处的无数岛屿，野心几乎能吞没整个海面，很快、很快你们就将知道，我们的手段……还有目标。
“江宁府白马县清水乡人，德隆十二年的秀才，果然是他吗？”摆在黄公子身前的，是一叠官面文书，每一个城池关卡的路引登记，在她的手下渐渐成形。
寇立三年来的方向路线，居然一丝不漏地被勾勒出来。
“老魏，你说，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而躬身立在旁边，面如白纸的老人见状，恭谨地道：“姑娘，神仙有没有，咱家不清楚，但是会法术的，咱不也是见过嘛。”
见黄公子美丽若仙的脸蛋上，多了几道小疤，老魏眼中更是痛惜，“姑娘，要不咱家出手，将人抓过来给你出出气？”
“暂时不用，这人现在在烧身武馆，很奇怪，我在宫中居然见过这个名字，以那个馆主的拳术修为，你不是对手，再说了，三月的时间还没到呢。”
黄公子冰冷一笑，却如寒梅绽放，“有趣的东西，当然要最后享用。”
……
二人的房间中，郑宝儿愁眉苦脸，道：“寇哥哥，可以不用吃吗？”
“不可以。”
寇立面无表情，将比对方大上好几倍的血肉一口咽了下去，紧随而来的火热，就包裹住自己的身体。
而在观想之中，小溪也猛地掀风起浪，天空上的漩涡气团，同样是要炸开了一般。
固本培元桩当即摆出，吸收的不再是药力，而是沸腾的气血。
这引起作用的，正是当初得到的铜钱豹心脏，这颗对于武人来说，千金难买的宝贝，寇立琢磨了许久，还是决定不耗费它的每一丝药力，也就是生吃。
只要熬过这狂暴的躁动，血气与精气神都会以成倍的速度增长着，寇立浑身上下，每一丝的肌肉都在蠕动，他服用的量，是郑宝儿的十倍，所以，躁动自然也是十倍。
就在即将坚持不住的关口，寇立的肚皮里，忽然响起了类似于蛙鸣的叫声。
气不断从鼻腔吸入，横膈膜下降，腰部渐渐挺直，含胸拔背，气向命门穴贴靠，也就是所谓的“气冲腰脊，纳气海于命门之间”，吐气刚硬，虽未能聚成线，但已浓缩成手指粗细，一吹一散，两丈开外的纸窗都被吹得一开一关，“嘎吱嘎吱”作响。
贯气法中的抱丹田、竖丹田、压丹田，是比丹田发劲更高级的一种运劲手段，后者只是皮毛闭合间，周身筋骨皮肉拧成一股绳。
但是这贯气法，却已牵扯到周身气血的精微运用，这可是在不打拳的前提下。
能在举手投足间，打出拳术中的独门劲力，这不就是大成境界才有的效果嘛。
而呼吸气和体内血的交替变化，在入微的作用下，更能产生一种奇特的效果。
随着呼吸与血水的反复锤炼，寇立的体表，渐渐浮现出乌青色的结块，而胸口、腋下等血液重点流经的关口，更是生出了红色的斑纹。
哪怕是脸部也是如此。
就像是满身皮癣的怪人。
郑小宝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这个时候的寇哥哥，简直好可怕！
这些结块和血淤，大多集中在筋络、肌肉与骨骼交界处，而这些，都是身体各个部位的残渣。
用药物进行调理，将这些残次品炼化开来，就像是中医的内养调理，而以贯气法，将这些渣滓逼出体外，则如同没有麻醉药的外科手术，不仅艰难，而且痛苦。
寇立眼角抽搐着，但直到那心脏血肉的效用结束，身形姿态也半点没有动过，脚下已是积累了一堆汗水水渍。
“小宝，涂药！”寇立沙哑着声音道。
郑小宝得令，连忙将十补玉膏掏出，还有武馆分配下来的百骨汤，忍着恶心，将药膏敷在那些结块血瘀处，至于百骨汤则是寇立自已着一口饮尽。
血和气的磨炼，这种手段不同于药补，消耗性极强，等同于在体内打上一场大战，普通人这样做，怕是得躺在床上几个月，好在在寇立“入微”能力之下，外敷内补，可以及时的止损。
在观想之中，已经干涸了一大半的溪流，正在源源不断地注入新水，而上空的那道气团漩涡，则已经扩张了数倍。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疲惫地睁开双眼时，体表上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血瘀已经消散不见，只剩下淡淡的印记。
寇立手臂用劲，“嘎吱嘎吱”间，一条条青筋鼓了起来，而且皮质泛黑，这自然不是皮肤表面被晒黑，而是皮质层下，筋肉压缩血液，造成的独特现象。
这熬打出的气力，至少比以前强了一半，尤其是身体的抗打能力，已经接近于这具肉体能达到的极限状态，毕竟那溪流底部下的河沙，也已没剩多少了。
以自己这种状态，扛住大师兄的北拳劲力基本上不成问题，不过既然那武人心脏有这等好处，他便想将身体杂质一齐清理出去，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一同化掉，或许会有奇效。
昏昏沉沉间，终于扛不住睡着了，只剩下郑小宝眨着大眼睛，奇怪道：“寇哥哥的脑袋上面，怎么没长着其他东西。”
第二日清早，寇立便醒了过来，他本以为以昨天的消耗，至少要睡到个日上三竿，还有气无力，但出人意料，精神奕奕的状态。
“看来这种改造，还能强化自己的体力和耐力，看来以后只用睡两个时辰便能满足身体需求，便有更多的时间练拳了。”
寇立打定了主意，训练计划也要加倍，不然岂不是浪费了身体的潜力，刚出了门，就见罗墩子皱着眉头，跟多日不曾露面的鲁志雄说些什么。
凭借着高深的听力，他很快就明白，为什么连这老实人都生气了。
“老六，为什么深海鲨鱼骨的分量少了三成，而且有些明显都是熬过汤的，你不是不知道，这药材对武馆的重要性。”
“师兄，我也没办法啊，你不清楚，不知怎么了，来了几伙京城的商人，花大价钱收购这玩意，出价是五倍十倍地上涨，就算我是头人，也不能逼着族人们不赚钱啊，再说了，现在兄弟们不能到武馆里练武，火气都有些大，你也得理解……”
论口舌，罗墩子哪里比得上管理龙户们的头人，几句话工夫，便就憋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而在这时，鲁志雄也看到了寇立，满脸笑容地打了个招呼：“老八，听说你硬桩站得不错，可惜就是过不了，要努力啊。”
“师兄说的是，我会在武馆努力的，只是有些武馆学徒，连在武馆努力的机会都没有了，真遗憾啊。”
鲁志雄面色一沉，冷冷地看了寇立一眼，然后道：“那师弟你更要珍惜这个机会了，毕竟你三年后能不能成为我们师兄弟，那还得两说。”
寇立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威胁吗？不，对方不会这么小家子气，看来已经是有计划了。
观潮有一个狼头凹，那凹陷处就像是张开的狼嘴，因此而得名，此地荆棘蛇蟒甚多，是出了名的凶地。
半个时辰后，寇立出现在了这里，似是在找什么人，眼一缩，看到了不远处树身上的血手印，喃喃道：“终于出现了。”

第043章 鳄仔（上）
寇立的作风向来是先下手为强，他不相信被自己废了十几个人，鲁志雄还能化干戈为玉帛，所以早就等待着最合适的机会。
鲁志雄的身份，不仅是广城龙户的头人，还是烧身武馆的六师兄，更是深海鲨鱼骨的提供商，任何一个，都不是好替代的，他一直在等待着。
而如今，那机会终于来了！
在寇立的眼前，除了那血手印外，还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脚印深深浅浅，似乎极为仓促。
双耳动了动，敏锐的听力告诉他，有人来了，不止一个！
几个打扮简陋的汉子，提着鬼头刀和分水刺，从树窝子闪出，直接冲杀过来，而眼前却已不见了人影。
“怎么回事，放风的眼花了，没看到有鬼孙啊！”
“不对，看脚印——”
其中一个汉子忽然大叫一声，然后眼一黑，脖间一痛，原来那人四肢如爪，挂在树上！
寇立身影一起一伏，节节脊椎发出脆响，“唰”的一下，从上落下，一扑两丈开外，猛虎出洞，直接捣碎一人胸口，然后低头闪过一刀，反手，坐山单鞭，空气中发出一声鞭响。
右边一人的脖颈，直接被打折了开！
身形再闪，闪过两道箭影，在箭簇扎在树身上时，早已绕到两人身后，跨虎式、双穿喉，连丹田发劲都不用，射箭二人的喉咙上就被扎出了口子，血水四溅。
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寇立感觉体力没有半点流失，反而有一种热身刚好的感觉。
“果然练法和打法是相辅相成的，身子练出来了，打法自然更上一层楼。”寇立目光闪动，好似猛虎入山林，身形一起一落，扑入其中，消失不见。
而在两里开外，一道人影正飞快地奔着，作为船上的瞭望手，他的眼神是最好的，自然可以看清，那个闯入者干脆利落的杀人动作。
绝对是个高手！
“角爷，角爷，来硬茬子了，四个兄弟被干掉了，说不定是那小子的帮手！”
那被称为角爷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身上套了副铁甲，头顶头盔上，顶了一个金属尖角。
“你甩掉他了？”
“当然，我们隔着两里路，他——”瞭望手惊恐地看着戳入自己胸口的短刀，满眼不解。
“犯了错误，就得受罚，这是规矩。”
瞭望手的余光中，看到自己身后三丈处，站着一道身影，不是那个杀人者又是何人？
“兄弟，哪条道上的，总得给个名目。”角爷哈哈大笑道。
寇立目光闪了闪，这些人身上，都有一种浓重的体臭味，这种味道，他只在经常出海的渔民身上闻到，所以说，海盗！
“杀海盗，还能有什么名目。”寇立一拉一扯，身形暴涨，虎扑豹形，“想拖延时间，怎可如你心愿！”
“哈哈，我一人照样杀你！”那道裹着铁甲的身影硬桥硬马，拳如响雷，劈打过来。
寇立双手一架一沉，便就知道，对方是个高手，能将拳术练到精通的，哪个不是人物。
虎形回身一转，脚步一缠一绕，就落在了对方身后，掏肋掌直追对方盔甲间隙处。
奈何对方身子一沉，回肘便追，只攻不守，寇立低头，闪过这一击，仗着自己这些天走的梅花桩，趁着对方转身的一刹那，老虎弹虱，擦着对方的肘部闪开，肩部一转一撞，小虎抱头，手肘带着一股强烈的螺旋劲，直接将对方砸翻在地。
刚想追爪，一团淤泥劈头打来，对方摔翻在地，拳架子居然没散，抓泥撩阴，凶恶得很。
寇立一个闪头，双腿如剪，一崩地面，便转了开来。
“原来是流民拳。”寇立如今也不是江湖菜鸟了，各地拳种的路数，都被罗严宗指点了一遍。
这流民拳乃是当年金兵入侵，宋室南迁，流民溃兵为了自保，合力创出的拳术，一招一式，凶狠残酷，招招杀敌以求自保。
话音未落，寇立复又扑了上去，十趾抠地，转步连闪，绕着对方身子转圈，一旦有破绽，便扑杀而去。
短短数息间，二人已拳拳相交十来个回合，角爷只能翻滚应对，但滚爬之中不失拳架，寇立虽占上风，但对方套了身盔甲，要害被铁甲片覆盖，却始终无法找到胜机。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寇立的虎拳整劲，硬生生地砸到甲片上，而对方不守反攻，捉手拿腕，抓臂抱摔，百来斤的身子，居然被硬生生地摔了出去。
若是以前，这一砸，不说筋断骨折，拳架子肯定要散掉，气血也会炸开，但寇立双腿好似虎剪，半空两个插地，硬生生卸了摔劲，双手按地，一抓一松，半点喘息没有，直接扑上。
“寒鸡步！”角爷轰出一拳后，面露凝重之色。
寒鸡步，就是趟泥步，形似鸡形，小腿动，大腿不动，就像是鸡在雪地中行走一般，要的就是一种勾抓抽提劲，如鸡踏雪，似马趟泥。
大雨放过，山林中又湿又滑，可寇立脚面却始终干洁如新，单是这腿法，莫说他不会，就算是他会，套上这铁甲也施展不出来。
“但那又如何，你拳术再高，高得过当年罗汉寺那五百个和尚吗？！”
“你的劲打不透铁甲，而我的兄弟马上就来，你死定了！”
角爷和寇立硬拼十几下，角爷似乎越打越兴奋，招招只攻不守，如疯似魔，流民饿到了极点，连妇女婴儿都吃，可以想象这拳术的风格。
不过寇立也毫不逊色，腰实臂沉，撑背吊顶，鼓荡丹田之气，贯穿整体之劲，功法坚刚，以硬碰硬。
“砰、砰、砰、砰、砰！”
好似擂鼓一样的巨响响个不停，看似不分上下，但是脚步声已从不远处响起了。
眼看着角爷咧开大嘴，寇立眼神闪了闪，身影忽然一缩，气势由之前的猛打强攻，一下子化作狡猾花猫，拧身软靠，抓毛乱窜。
拳路的变化，让敌人拳势一下子就露出了破绽，刚想变招，铁甲里贯的全是泥，动作就慢了那么一两丝。
“很重吧。”寇立冰若寒霜的声音响起。
虎拳最后一式骑虎抓毛，脚趾一沉一蹭，斜拗步撞内膝，将其撞得一歪，赶步上推，拉腕绞臂，虎形转人形，扣抓反压后耳窝、捏喉管。
动作虽多，也只是一刹那的事。
寇立的身形，不知何时已滑到对方背后，膝盖重重顶到对方脊椎中端，借助浑身重量，撞其一点，硬生生地把对方按跪在地，好似真的是降猛虎，气势威压一下子涨到了顶峰。
由人化虎，磨牙吮血，由虎化人，通灵通智，而这最后一招收式其实是这套拳中最有韵味的，降虎形，伏虎性，擒妖拿魔！
“原来——”角爷的眼中，露出恐惧和恍然的神色。
“咔嚓”一声，对方的脖颈，被硬生生地折断了。
拳术的打法，五分靠实力、三分靠环境、两分靠意志，他以为铁甲是他的优势，殊不知，这也是他的牢笼。
寇立之前逼得他在地面上打滚，那不是没有用意的。
这位角爷，也是寇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只凭借拳术击杀的打法高手。
当然，还剩下几个小喽啰，他要一并清理掉。
过了许久，当鳄仔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把玩着一只强弩。
“这是官制武器吧，还真是，怎么任谁手上都有一把，哦，你醒了啊。”寇立头也不回地道，将强弩瞄准，“噗”的一声，弩箭直接没入树面半寸，怪不得角爷那么有信心。
“你是、你是那个人。”鳄仔犹豫了下，试探性地道，毕竟当初寇立蓬头垢面的，的确没什么印象。
“之前从赌船上跑出来的拳师，连你在内，一共有多少个？”
听到这句话，鳄仔再无怀疑，道：“应该有七八个，与我有联系的有两个。”
“他是谁？”寇立又指了指不远处的角爷尸体。
“朱宝仔麾下十艘座舰中，角鲨船的船主。”
“朱宝仔，那不是沿海的大海盗嘛。”寇立琢磨了下，这朱宝仔在东南沿海的实力，那可是仅次于水龙帮，据说战船数百，聚众上万，败了数次官兵的围剿，好几个朝廷大将都死在他手上。
也就是在前几年的清海过程中，损失了些势力，但依旧是海上的巨匪霸主，鳄仔怎么惹上他，不过这硬弩倒是好解释了，既然能够三番两次击败官兵，手上怎么可能没有对方的武器。

第044章 鳄仔（下）
当初寇立在离开赌船时，曾与当时的囚犯鳄仔有过约定，若是对方离开，又想要找鲁志雄报仇，便来一个地方留下记号，而这个地方，就是狼头凹。
然而在这两个月时间，寇立曾经数次来到这狼头凹中，都没看到对方的踪影，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没有逃脱出来，死在了船上。
但没想到会在这种状况下碰到对方，这鳄仔居然被人追杀中。
“说吧，你和鲁志雄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会被朱宝仔麾下的海盗追杀，好好想想要不要说谎，你看上去已经走投无路了。”
鳄仔面色挣扎了片刻，最后苦笑一声，把自己的经历像倒豆子一般全数说出。
广城龙户，也就是疍家的疍民，每当老一辈头人老去，便会选举新一代的头人，年轻人中，谁在龙户中的声望最高、名气最好，谁就有可能担任。
当年的几个候选者中，他鳄仔是最有希望的，而且当年林显师刚在观潮建起烧身武馆时，也是他力排众议，帮这几个外地人镇住了场面，而好处就是，下一代头人可以拜林显师为师，并同意疍家人加入武馆。
在这之后的几年，林显师的声望与日俱增，鳄仔的地位在族内同样是水涨船高，几乎成了内定的人选了。
“……那批海货运价极高，我和族中几十个兄弟亲自去押运，谁想正巧碰上了海贼，一番艰难的厮杀之后，其他兄弟都被沉了海，只有我被擒住，大概由于我能打，便被卖给了水龙帮，后来我才知道，这伙海盗就是水龙帮扶持的力量，而当年之所以被埋伏，也是有人暗地里走漏了风声。”
“所以说，那个走漏风声的，就是鲁志雄？”
“对，不仅是他，还有上一代头人，他是头人的侄子，我一旦死去，肯定是他接替头人的位置。”鳄仔的眼中，闪烁着火一般的愤怒，“还有荷娘，他霸占了荷娘！”
“所以这些天，你在忙着夺权，而且很明显，你夺权失败了。”寇立平静地道，权力和女人是男人的命根子，两者都没了，是个男人都不会甘心。
“是，我联系了族里的一帮老兄弟，还有些过命交情的朋友，准备拼上一把，王八蛋！又是那些海盗，如今的广城，已经快变成海盗窝了，很多族人刚成年就被拉去做这些营生，而那些从武馆训练出来的族人，则成了黑面雄的爪牙！”
“原来如此。”寇立心中一动，那姜水源说的居然是真的，疍民们果然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海盗。
“我和那帮子兄弟刚杀回老家，十来条海盗船就截断了水路，他们甚至还有官兵的旗号，火器铁甲，一通乱打，那么多人都死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鳄仔凄惨地大叫道。
“看来你的确是走投无路了，所以你才来找我。”寇立道，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不过现在的对方，是最能为自己所用的。
“我希望你相信我，彻底地相信我，除了我之外，你对别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你到底是谁。”鳄仔红着眼，喘着粗气。
“你只要知道，鲁志雄是我的麻烦就够了，我和你，都需要解决麻烦，我现在需要了解一些信息，你要完整地告诉我……”
过了许久，寇立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来，“最后一个问题，的确，海盗是暴利营生，按你所说，那鲁志雄又被朱宝仔认作干儿子，海上的依仗足够强大，但是你们龙户不像是其他海盗，盘踞海岛，而是在官府治下过生活，真要做大，官军不会坐视不管，他鲁志雄凭什么敢这么做？”
鳄仔犹豫了下，才道：“我在海上听过一个消息，清海过后，朱宝仔或许有招安的想法。”
“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这倒也的确是条路子，太平年代，就算想夹着脑袋造反也造不成，当官，龙户，官府——”
寇立灵光一闪，“或许，那朱宝仔收下你们，就是为了做马前卒，试探官府的底线，毕竟你们龙户的名声可不好，若是官府能够接纳你们，或许能让那位大海贼稍稍放下戒心。”
“若是这样，那鲁志雄就更对付不得了。”鳄仔面色大变，一旦披上了层官皮，谁还能动他，除非真的像海盗那般百无禁忌，杀人放火，但就算是做成朱宝仔那样，手下几百条船的大海盗，照样几十年上不了岸。
你在海上可以横行霸道，杀官杀人，一旦上了岸，官府立马便能收拾你，毫无疑问，这不是鳄仔想要的。
“这是好事啊，他要是不这么做，你我根本没有机会。”寇立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彩，“首先你要做的，就要弄出声势来，不一定要真刀实枪的干，但一定要让外人知道，你是被鲁志雄陷害的，那家伙只是个篡位者，名不正，言不顺。”
“这样做为什么，没人会给我出头的，而且他们不会让我活下去。”鳄仔皱眉道。
“这的确有风险，而且会打草惊蛇，但只要你不死，对方就会紧张，鲁志雄也好，朱宝仔也好，他们必然会加快与官府的谈判，到了那时，你我这么做……”
鳄仔听了寇立的计划后，面色顿时阴晴不定，沙哑地道：“这样做，可能会害了所有族人！”
“没错，但也可能让你成为族里的救世主，你的权势地位重要，还是族人的安危重要，想想，好好想想。”寇立的话语，就像是魔鬼低语，让对方心里陷入激烈的挣扎中。
正当鳄仔心思不定之际，寇立耳朵忽然动了动，树林中的落叶“沙沙”声，遮盖了脚步的动静，但是他仍旧听到了锋刃和刀鞘的细微摩擦声。
十丈开外，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出现，头戴斗笠、脚踩木屐，腰上挎着的，是弯刃长刀，有点像是前世的太刀，两个杀手都是五短身材，看不清面容，但是杀气如虹！
“唰”的一下，刀光闪起，寇立眼中被白光一刺，顿时闭上了眼，同一时间，杀手身影同时一伏，两口“太刀”，一口拔刀戳胸，另一口飞空斩脖。
刀光绚烂如雪，这一瞬间的爆发力，就算是武馆中的教习，也未必比得上他们。
“嘶啦——”
“噗、砰！”
三具人体同时倒地。
寇立看着从胸口到腹部，那刚入肉的一道血痕，低声道了句：“好险。”
两声闷响，两个杀手跌落在地后，体表却没有一丝的伤痕。
同时寇立一拍地面，又是“咔嚓”两声脆响，那被卸下的小腿骨节又重新装了上去，好似残疾人变成了正常人，刚刚那一刀，若不是他条件反射地动用三魂掌中的诡异手段，及时卸下小腿，拉低了身子，刚刚真的危险了。
论身法拳术，这两个杀手或许只是普通武馆学徒的水准，但是刚刚的斩击，甚是凶恶！
“倭奴国的刀客，我听说朱宝仔曾与该国的一位诸侯喝了结义酒，大量的倭奴国刀客被其所用，这些杀手，必然是他们的人！”
“倭奴国。”寇立喃喃道，世界虽然已经不同了，但这依然是盘踞在中原王朝下的海上岛国，野心勃勃，十分凶险。
“这里不能再多待了，你想好了没有？”
而鳄仔似乎这时才回过神来，眼神渐渐被野心和愤怒取代，咬牙切齿地道：“该是我的东西，我要亲手把它夺回来！”

第045章 郑老铁归来
接下来一段日子，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寇立每日有条不紊地运转气血，洗练身体，拳术的练法，急不得也缓不得，得靠日积月累的打熬。
这是考验耐心和毅力的功夫，只能日复一日的枯练，一日不练，前功尽弃。
终于，又过了半个月，在桩法的修为上，练功时间的延伸，功力不断增长，寇立渐渐体会到一种越站越爱站，越站越舒服的感觉。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出现腹心松静、丹田暖暖、手脚发胀等异象，他便知道，这应该便是罗严宗所说的桩功有成，炼体返婴的境界。
童子桩的固本、培源二式，便是取意还精神于根本，养精气归自身之意。
“寇哥哥，你身上有一股奶味。”寇立刚站桩结束，郑小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鼻子乱嗅道。
“……”
“真的，寇哥哥，不信你自己闻闻！”
寇立抽了抽嘴角，刚想开口，立马感觉到了不同，这一次的站桩调息，事后居然没有半点汗渍，浑身清凉，而且散发着一股淡香，就像是新生儿的味道。
他还注意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好了，浑身毛孔几乎消失不见，光滑通透，就连之前打拳造成的一些外伤、划口也都好了。
传说婴儿桩大成后，能够锁精气、还童子，只不过几乎没有人做到过，因为无论拳术深浅，身上总会有一些极小的暗伤，加上练武的后遗症，这也是无论内家外家，一过了三四十，便就精力下降，武艺降的也飞快。
就是因此，哪怕四梢通达的打家，一旦上年纪，也会被初入江湖的后生打翻，拳怕少壮这种说法，便是从他们嘴里传出的。
而寇立有“入微”能力处理身体的暗伤，便是练成婴儿桩最好的辅助条件。
郑宝儿很好奇，东瞅瞅西看看，不过随着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瞬间丢下寇立，往外跑去，还甜甜地叫道：“素娥姐姐，宝儿好想你。”
寇立顿时大感头疼，这姑娘算什么事啊，一笔买卖而已，有必要纠缠到现在，再加上天天被岳武霍用杀人的眼光盯着，他也很难受啊。
“你怎么又来了。”
“我是来看宝儿的，又不是看你的，大表哥。”林素娥羞臊地道，这人怎么这样，难道就这么讨厌见自己，自己还特意做了点心呢。
寇立无奈地摇了摇头，“医馆还是老样子，天天给穷人看病？”
“才不是，我们林家的宝芝医馆可是老字号，重开之后，好些老病人都会去我们医馆看病，最近打算向广州医行申请，恢复我家医馆的招牌。”
搞了半天，这女人居然是无照运营的黑店啊，至于那医行，寇立也听说过，各大药材商组成的行会，拥有官府批文，毕竟就算在古代，医馆也不是想开就能开的。
“给你提个建议，做一些配方药。”
“什么是配方药？”林素娥好奇道。
“便是将一些普通病症的药方子适量调好，然后直接贩卖，毕竟靠海的穷人家，得的病症无非就是那几种，腹泻、风湿、蛔虫病、伤寒，这样也不需要你忙死忙活，事事亲力亲为，看看你这黑眼圈，不怕早死啊，跟你说话呢！”
直到寇立凑到面前，林素娥才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红了，连忙道：“听、听到了，配方，什么配方的。”
“累死你活该。”寇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再也不想搭理对方。
“不是，你的脸，似乎白净了许多。”林素娥小声道，她没好意思说，自己一直盯着他的脸看，而且跟第一次见面相比，对方模样简直俊俏太多，又白又俊，就像是话本中的江南书生。
她不知道的是，寇立还真是江南来的书生。
小妈祖也是在怀春慕艾的年纪，做善事之余，多看几眼帅哥，难道不可以吗？
“我、我——”寇立最近每次碰上对方，都有种拿板砖把对方拍死的冲动，这次也不例外。
女人的长相和智商成反比，这句话太适合对方了。
“不解风情。”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谁！”
风声一闪，寇立好似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尾巴一竖，手逐节抓起，节节爆响，寇立将手一搓，金铁摩擦的声音便就响起，还未顿足发劲，体内虎吼声便不绝于耳，丹田发劲吞吐，戳来的那口大铁枪“唰”的电射回去。
“老八，不可对前辈无礼。”林显师笑呵呵地道，而那口铁枪，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手里，冲力居然被轻而易举地化解，半点声响都无。
郑小宝“哇”的一下就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叫道：“爷爷，爷爷！”
眼前这个站在林显师旁边，不修边幅的老家伙，不是生死不知的郑老铁，又是何人。
“乖孙儿，想死老爷了。”郑老铁也是老眼湿润，跟孙儿好一顿亲热，才转头惊叹道：“力不蓄而自蓄，劲不发而自发，功力自成，老头子现在有点相信，你是真吃了仙草的。”
寇立看着对方少了两根手指的右掌，嘴角微扬：“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个老贼。”
爷孙相聚，自然有数不清的亲密话，除了三人外，其他人都被赶了出去，看着又哭又笑的宝儿，寇立摇了摇头，“都半年了，你不死好歹也吱个声，你这孙子可是经常担心你睡不着觉呢。”
“搞得老头子我愿意似的，家有内鬼，外有仇敌，还有些鬼祟东西在后面煽风点火，嘿，果然我一不在，王八蛋都窜出头来了。”郑老铁骂道。
“原来是假死，怪不得你的铁枪——”寇立看了郑宝儿一眼，并没有说透。
“都处理干净了？”
“当然，不然你以为林馆主前些天为什么离馆，那些蠢货，真当老头子混了几十年江湖，是吃干饭的。”郑老铁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不过倒是没想到，武馆里还有这些破烂事。”
寇立平静地道：“帮凶不是打残，就是打废，还有个主谋鲁天生，我不会让他活多久的。”
“小弟被打，当然是长兄撑场面，没道理让你这老胳膊老腿再出来跟人叫骂，平白跌份！”
郑老铁盯着对方看了许久，这才叹了口气，“老头子又欠你一个人情。”
“那就还吧，我需要一套拳种，最好是古拳种的练法。”寇立现在尝到了古拳种的好处，已经有些食髓知味了。
“噗——”郑老铁嘴里的茶水当场就喷了出去，抽气道：“你小子是不是疯了，要一整套拳种，还是古拳种，总共传下来的都没几门，我到哪给你弄去，臭小子你不是不练武的嘛，怎么又变卦了。”
“人总是会变的，但是欠债还钱，那是不变的，听说你在豫南那里地位高、门路多，这点事都办不好，难道真的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别激将。”郑老铁翻了个白眼，“我只能说是尽量，当年罗汉寺里应该有几门，只不过一把火烧得也不知还剩多少了。”
“罗汉寺。”寇立心中一动，那角爷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道：“这罗汉寺是什么来路，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已经没了，因整军经武，意图不轨，被朝廷一把火烧了佛寺，整个南方拳种，尤其是闽、浙一代，基本上都有当年佛寺三十六艺的影子，算了，这都不说了，老头子我尽量吧。”郑老铁摆了摆手，颇有些意兴阑珊。
寇立皱了皱眉，又道：“这与我无关，倒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水龙帮的名册，那是怎么回事？”
这半年来，寇立所经历的一切，基本上都是由名册引起的，但问题是，他压根没拿什么名册，从目前看来，唯一有可能知情的，就是眼前这个老家伙。
“这个——”郑老铁突然露出尴尬的表情，“误会，那都是误会。”
“难道是你搞的鬼？”
“这个，还真可以这么说，但老头子绝对是无心的！”

第046章 真相
若不是郑老铁还要帮自己寻找拳谱，若不是这老头还有一个乖孙，说不定下一刻，寇立就已经让对方血溅五步了。
未练拳之前的寇立，就算拥有那种手段，最多也只是普通人，但是练拳之后的寇立，虎性入脑，杀伐之气更重，行静坐卧间，无不在做这种准备。
郑老铁嘿嘿一笑，脖子一缩，毫不犹豫地将郑小宝拉到自己身前，父债子偿，爷债孙偿，天经地义的道理。
“这也不能怪老头子，谁让他们绑架我乖孙的，谁让你小子，这么不识趣——”
名册这件事的真正起因，其实还要落在郑小宝的一次绑架上面。
半年前，这对爷孙刚到岭南道，郑老铁这次不仅来给乖孙拜师，还有些打行的老兄弟要去拜会，一来二去，便就忽略了郑宝儿，致使他差点被人牙子绑走。
而当郑老铁火急火燎的弄死那对人牙子夫妻，郑小宝却在那段时间丢失，也就是因为这个机缘巧合，寇立在南天门山上救了这小童。
这个老江湖自是余怒不减，暗中调查下却发现，原来这人牙子不仅是单独作案，背后还有一个强大而隐秘的组织，在全国进行人口拐卖。
而当他根据所有线索，追查到一个码头时，却发现，这码头上的人，全是水龙帮帮众。
然后就是一场杀人放火的把戏。
出于某种原因，郑老铁易容成了寇立的模样，故意露了脸面，这样水龙帮顺藤摸瓜找上门时，他也可以正好还了这个人情。
但出乎郑老铁的预料，秃顶恶鹰邓明居然带着一群杀手来报仇，这老头自己都自身难保，自然也没工夫替人解释。
于是，在种种巧合下，寇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背了锅。
“别这么看着我，老头子若是在的话，莫说水龙帮不知道名册不在你手上，就算知道，那也不会拿你怎样，但你也知道，咱们跑江湖的，谁也不知道哪天会突然蹿出一个仇人来，喏，这就是名册。”
寇立接过郑老铁丢来的账单，简单翻了翻，上面记载的都是姓名、地点、被绑时间、绑匪姓名，甚至还有哪些当地势力出了力。
粗粗一数，这其中的人数不下千计。
“这只是水龙帮一年的吃货量。”郑老铁阴沉着脸：“你现在明白，为何那大总管觍着脸要捧老汉的臭脚，这东西要流露出去，绝对能引起轩然大波的。”
“如果官面上的人要动他们，这是最好的借口。”寇立皱眉道，“但这麻烦可不是一般二般地大，简直是烫手山芋，所以我要的古拳种，你最好给我弄两套来才行。”
“一套都够呛。”郑老铁忍不住翻了白眼，“老头子走江湖多年，就靠两种本事，枪术和易容术，既然枪术你不要，就只有易容术。”
这一次，寇立倒是没有拒绝，只是指着名册：“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水龙帮为了这个，绝对是会用尽各种手段。”
“所以就交给你处理好了，你要是实在没想好，就交给官府，当然，岭南这边的官府是肯定不行的。”
听到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寇立嘴角抽了抽，很有一招猛虎硬上山，撞死对方的冲动。
宝儿早在二人交谈时，就已睡了过去，寇立想了想，道：“你说是在码头上得到的名册，那也就是说，这些绑票的儿童，是要被送往海外，谁会对这感兴趣？”
“老头子听说琉球那边，倒是经常收养一些孤儿，其他的传闻倒也没听说过。”郑老铁摇了摇头。
“准备在这边待多久，就算有林师傅这等拳术大师在，但这广州可不是太平地界儿，宝儿待在这里，我担心——”
“太平盛世，也未必有太平的道，尤其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宝儿的爹娘要是还在，老头子我怎会出此下策。”
郑老铁语气低沉，似乎有很多伤心事，郑宝儿的父母，想必也是在某场江湖纷争中丧命的吧。
寇立也有些唏嘘，世间大潮，红尘万丈，又有谁能真正做到不随波逐流，就算江湖不再是那个江湖，依旧是身不由己。
过了三天，这老头在一个夜里不告而别，留下的，只有那个名册和一本记载易容术的小册子。
而寇立也再一次走上了梅花桩，双腿吊着的，换成了五十斤的大青石块，身影如虎似豹，正在桩上来回游走。
而当楠木杆子凶狠地抽打在身上时，浑身上下轻微的一颤，那木杆子几乎以相同的速度弹射回去，险些让人握不住手，而在杆面上也多了几丝汗渍。
“气走周身，暗劲勃发，这是贯气法的手段。”莫一低声道，寇立这一次闯关，武馆中的几个师兄弟都来观看了。
“我倒是没想到，师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提、托、聚、沉四法修炼出来，真是让人又满意又头疼啊。”罗严宗苦笑道。
当初他传授对方贯气法，本意就是想压一压对方的进度，因为贯气法要有所成就，除了对气劲的把握要精深，最重要的是体格要足够强健，毕竟贯气法是四大炼级别的运劲法，难度远高于普通的丹田发劲。
但这明明应该是老八的弱项才对啊。
“肯定是仙草的原因。”江伢子羡慕道。
众人恍然，但也不由羡慕嫉妒，怎么他们没这好运呢，哪怕罗严宗也没有想到，寇立是童子桩大成，而且筋肉骨骼也在服用铜钱豹心脏后，上升了一个层次。
到了最后，寇立几乎就不避大杆子抽打了，而是手、肩、膝、背等各处，每当杆子迎来时，便反撞上去，好似不是杆子打人，而是人打杆子。
连串的劈打和虎啸声持续不断地响起。
那李教习见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个学徒均是手掌颤颤，虎口已裂，咬了咬牙，双掌一搓，抱膝环枪，枪杆子顺势一抖，弓步劈扎，枪身爆开刺耳的尖鸣，炸射而去。
“来得正好！”寇立长啸一声，不退反进，气行滚滚，发劲循循，腹部和胸前像是血块凝结，铁黑一片，脊柱骨节根根缩沉，胸背部肋骨和身体各大关节要节同时一收，身形好似瞬间小了一号。
大杆子瞬间戳到了胸口，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曲开来，宛如一轮新月。
“怎么可能！”李教习双眼一缩，他这扎枪术，取的是枪身本身的旋转劲力，虽然没有枪头，但前面便是十块木板，也能一齐扎穿，怎么连人体都扎不破！
五花坐山架，拳架子一出，寇立气血第二次往丹田汇聚，木杆子好似扎入铁块，杆身上“嘣嘣”作响，根根木条木屑从杆子上炸出，反劲同时向后绞去，好像一根铁刷子，反刷了过去，李教习握杆双手先是被弹开，然后宛如钢花绽开，被刷得满身是血痕，惨叫一声，砸翻在地。
“先带教习去治疗。”岳武霍皱眉道，可惜自己脚步却没动。
不仅是他，其他几个武馆师兄弟都没动作，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刚刚那一枪的杀气，他们可都是感受到了，技不如人，怪得了谁。
“有点意思，跟我打一场！”莫一看向寇立的眼光泛着火热，这说明他已经把对方划作了对手的行列。
寇立花了一个半月，正式打破了他创造的纪录。
看到这熟悉的眼神，岳武霍不由打了个寒颤，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的过去。
“今日就算了吧，毕竟老八体力消耗了不少。”罗严宗笑呵呵地道。
寇立长呼了口气，刚刚通过贯气法，催发暗劲几十记，再加上最后关头顶住那一枪，就算是他如今已能锁住精气不外泄，也有些力竭。
“大师兄，我这算是过关了？”
罗严宗无奈摇头，道：“等你休养好了，我正式传你拳术！”
寇立又看向挡在他身前的莫一，认真道：“等我休息好了，就跟你打这一架。”
莫一这才满意地让开。
寇立又看向正怨毒地看向自己的李教习，皱了皱眉，敢在大庭广众下这般做，是脑子一热，还是有所依仗，看来疍民的官皮是要披上了。
权且容你再嚣张几日。
“寇哥哥成功了。”
寇立和兴高采烈的郑小宝前脚回屋，江伢子后脚就跟了上来，一本正经地道：“老幺，跟我出去练武去。”
“好。”
“等等。”寇立想了想，问道：“宝儿，你这几天都在跟着七师兄练武。”
“对啊，他教了我好多好玩的东西。”郑宝儿天真地道。
不过熟知对方性格的寇立，顿时知道，所谓的练武，百分百又是到哪里耍去了，好不容易走了一个姜水源，结果又来一个江伢子，这兄长还真是不好当啊。
尤其是郑老铁活着回来，这小童子估计又没什么动力练武了。
“放心吧，我肯定认真训练宝儿的。”
听你话就有鬼了，寇立心中冷笑，表面不动声色地道：“今天不要训练了，我讲个故事给你们听，关于江湖中的故事。”
“哦哦哦，那我要听！”郑宝儿顿时两眼放光。
“老八你连江湖都没闯过，怎么会知道江湖故事。”江伢子怀疑道。
“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寇立缓缓道：“这个故事，是从临安牛家村开始，讲的是一个名叫郭靖的娃娃……”

第047章 招安
“练武不练桩，等于瞎晃荡，桩子都站不好，你他娘的还打什么拳，下盘扣地劲呢！”
“老子一巴掌扇死你，丁字掌是这样打的嘛，掌指交换间，要有股纠缠摩擦力，看我的。”
“还有这一式，这打的，看老子怎么揍你！”
骂了一圈，或者说指点了一圈后，岳武霍顿时心满意足，双手背着踱步到了门口，张头望脑，今日素娥姑娘怎么又没来，这都好几天了，难不成是对那姓寇的失去兴趣了。
这可是好事啊，那老岳我的机会就来了。
心思阴暗地想了一圈，却发现了武馆里的不对劲，今天的武场怎么这么安静，难道是自己的训练强度减弱了，居然没有哭爹喊娘的叫唤声？
“小子，今天训练不累？”
“累啊，总教头。”乌头边喘气边道，精壮的身子上全是汗珠。
“哦。”
“总教头，问你个事，馆主会不会降龙十八掌？”
“什么降龙掌。”岳武霍愣了下，这是什么掌法，怎么从来没听过，难道是秘传的古拳种？
“那蛤蟆功和降龙十八掌到底谁更厉害！”
“当然是蛤蟆功，这功夫一听就是象形拳，而降龙十八掌太过刚阳，看着就是北拳的路数，郭靖就是体格不行，拳功催不动筋肉，所以一定打不过欧阳锋。”
“我看未必……”
这一谈论，顿时引起了一波参与者，热情之高潮，让岳武霍目瞪口呆，什么郭靖黄蓉的，是广州打行新出名的打家吗？
一直等到训练结束，“唰”的一下，所有人都往外跑，只不过却不是往食堂，而是往寇立的住所。
一定又是老八搞的鬼，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而寇立则无语地看着眼前蹲坐的一圈人，有的还特意搬了个小板凳，就着面食等着自己开说。
自己难道是专门的说书先生吗？
“寇哥哥，今天宝儿可用功了，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学降龙十八掌啊？”郑小宝苦恼地道。
“别废话，快点开说，我还想知道，五绝之中，哪个拳术更高一点，怎么我师父没评上，肯定有内幕！”江伢子信誓旦旦地道。
“老八，你在搞什么，这些人怎么都被你引过来了！”闻讯赶来的岳武霍气势汹汹地道。
“岳师兄你来得正好，快把这些人叫回去，免得耽误他们练武。”寇立无奈地道。
“啊，不要啊，这可是午休时间，总教头让我把它听完啊。”有人嚎道。
“对啊，我们将来可是要闯荡江湖的，当然要先了解行情。”
“听书还能修行拳术，我昨日打出的大力手，已经有种亢龙有悔的感觉。”
“岳师傅，你不能什么都管啊！”
这一次，面对岳武霍的高压，这些平素被欺负得跟个木桩子似的学徒们，头一次一齐反抗了。
寇立也没想到，这武侠小说在这里居然会这么有市场，大概由于这个世界中，拳术打法就流传于市井之间，反而没了神秘性，自然没有想象力滋生的土壤。
而他为了把郑小宝吸引过来练武的故事，在这里得到了疯狂的欢迎，没办法，代入感太强烈了。
见连岳武霍都不管用，寇立只能叹了口气，问道：“昨天讲到哪儿了？”
“华山论剑！”
岳武霍气得胡子都要弹出来了，这些个小子，往常可没有这么嚣张的，看练武的时候，自己怎么整治他们，不过目光一转，惊讶道：“大师兄？”
罗严宗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我也来听故事。”
“见鬼了，有这么好听？”岳武霍嘟囔了一会儿，也忍不住驻足听了一会儿，果然也被吸引住了，尤其是当欧阳锋反打蛤蟆功时，忍不住心中嘀咕，“这拳术还能这么练，真的假的？”
等寇立讲到论剑结束，便道：“宝儿好好练拳，明天换个故事给你讲。”
“可是，七师兄明天说带我去北山玩的。”郑宝儿陷入纠结中。
“小师兄，一定要好好练拳啊，可不能贪玩！”
“对啊，桩功不稳，将来拳术就好不了。”一群认真脸在劝慰。
江伢子拍了拍对方肩膀，严肃道：“师兄我想了想，我的拳术应该还不适合你，你还是跟岳黑熊去练拳吧。”
“……”
寇立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要不是为了郑小宝，他才懒得花这功夫，刚想回屋，忽然听到一声叫喊：“老八，听大师兄说你拳术又有精进，岳黑熊看来是有指望了啊。”
“翟师兄。”
这位五师兄翟关，论起回武馆的次数，怕是连鲁志雄都比不上，难得见到一面。
见寇立表情奇怪，翟关哈哈一笑，举起了手上的两壶酒，道：“北边的烈酒，难得有空，请几个师兄弟来一杯，酒先到，人明天凑齐，老八你一定要去啊，可不要不给师兄面子。”
寇立皱眉，刚要找借口拒绝，罗严宗便笑眯眯地道：“老八你没事就去吧，五师兄可难得回来一趟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寇立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大师兄的情面实在不好推辞。
“师兄，武馆外有人让我把这纸条交给你。”虾头忽然跑来，挠头道。
……
“介绍一下，鬼影子吴影兄弟，狂刀客楚三兄弟。”
鳄仔介绍的二位，一个满脸生疤，从脑门到脖颈，被烫出一个个坑坑洼洼的血坑，鼻子和上嘴唇被一刀削去，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让人不敢直视。
至于另一个楚三，是个光头大汉，最令人瞩目的，是敞开的胸口上，那劈到肚皮的巨大刀痕，从密密麻麻的缝痕中，可见血肉蠕动。
而且这二人的眼光，均是死沉而凶戾，毫无疑问，这就是赌船中囚禁的囚犯拳师。
寇立也变了模样，通过郑老铁的易容术，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瘦长马脸的汉子，至少不熟悉的人，绝对认不出来。
“打听清楚了，水师衙门今天要给那鲁志雄和他兄弟鲁三保封官，而那个鲁三保，真实身份是朱宝仔的第三个义子。”
“封官，总得要有个理由吧？”寇立问。
“那还不简单，朱宝仔只要想，露一露指缝，便能有大笔官兵想要的东西，这一次，那鲁志雄便成了解救龙门副将林良栋的义民，扯他娘的义民，那姓林的就是朱宝仔当年俘虏的。”
鳄仔的语气，亢奋又激动，仿佛接下来要做一件极危险，又极重要的大事。
“我们本就被水龙帮追杀，如今又赶着去得罪朱宝仔那个大海盗，一旦被发现，还有命吗？”吴影冰冷地道，不过话语有些含糊不清，大约是他上唇漏风。
“难道鳄仔没跟你讲过，事情一旦成功，很有可能造成水龙帮和朱宝仔的内战。”寇立耐心解释道。
“他们没那么傻吧？”楚三反问。
“不管真假，有些人只需要一个借口，朱宝仔一旦被招安，那么多手下怎么办，必然要在岸上抢食，水龙帮视广州为禁脔，又怎会愿意。”
寇立知道，二人也很紧张，毕竟一旦事发，得罪了水龙帮、朱宝仔、官兵，他们在岭南，就真的没有立锥之地了。
这自然也包括他自己。
但是寇立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因为他总有种预感，即将有大风暴刮来，堪比数月前的那场大风暴，自己若是束手待毙，指望着武馆来庇佑自己，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而且他也有原则，性命绝不可以交于他人之手。
而在水师衙门，鲁志雄打扮得跟个富贵人似的，紧张得时不时踱步，“宝哥，两广总督会来，就为了我们？”
“不是总督，便是水师提督，肯定会来一个，毕竟有些特别的东西，是要跟他们亲自谈的。”
鲁三宝长着一张似人非人的怪脸，就像是拉长的鳊鱼，皮肤泛青发黑，经常有人说，他是鬼鱼转世。
虽然他在义子团中，不是能力最强的，但却是最忠心的，朱宝仔交给他的事，无论什么他都会办好，哪怕是向当年的对头认输。
“走吧，那姓林的倒也不全是骗子，虽然骨头软，倒还有些地位，只是打水仗怂包一个。”鲁三宝摇了摇头，又问：“对了，我儿子呢，我听老鬼说，被你弄到了武馆学武？”
“这个，是。”鲁志雄面露尴尬之色，刚想开口，便听外面传声道：“两位义士，上官有请。”

第048章 潜入水营
水师衙门并没有建在管理闽、浙二省舟船事宜的楼船司内，毕竟当年的那场海祸，楼船司几乎被渗透成了筛子，在清海的前几次失败战役中，扮演着相当不光彩的角色。
而正是因为如此，当年负责因东南剿匪而闻名的洪大帅，才在九湖重新打造水师，并且另置官衙于其上。
寇立望着不远处的水师大营，皱了皱眉头，九湖位置险要，北靠绝壁，南通出海口，四周又被高墙厚壁所围，官兵兵丁虎视眈眈的巡视，火铳随时处在发射状态。
这种武器，远程未必比得上弓箭，但是在五到十丈之内，威力远超弓弩，已经有近代火器的雏形。
“族里的兄弟告诉我，黑面雄好大喜功，派人押送一堆稀奇海货，准备等着封官时四处贿赂，到时候族内兄弟会趁机帮我们弄进去，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有脚步声，不对，太多了！”
正当鳄仔一脸兴奋地说着计划，寇立忽然打断，给其他三人一个戒备的眼神。
果然，半炷香后，大堆的火把亮起，在疍民一行人周围的，居然是大量的官兵，龙行虎步，神态彪悍，这在大多数的南方官兵中，是很难看到的精锐。
“提督……水务总兵官……沈。”狂刀客楚三借助火光盯着官牌，低声念了出来，双眼陡然一睁，“水师提督！”
提督一职，可说是地方的最高武官，尤其是在广州这个特殊地界、特殊节点，水师提督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知多少豪商贵胄拼了命找门路讨好，如今怎会为了一群泥腿子的招安，亲自到这里来。
更关键的是，在这大量的官兵围绕中，自己四个人怎么可能借助疍民的便利，偷偷潜入进去。
“不可能的，姓沈的鹰爪孙不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怎会被黑面雄请动。”鳄仔面上闪着不正常的红晕，很显然情绪已激动到了极点。
水师提督沈炳，清海的一大功臣，不仅善战、好战，而且嗜杀，绝对的嗜杀，不仅对海盗毫不留情，甚至是作战不利的军官，被他斩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当年为了保证坚壁清野的战术，临海数十个村庄，数万靠海吃饭的百姓，被硬生生赶上了岸去，不服的，当即屠村灭族。
在沿海，沈魔王的名头，甚至比某些穷凶极恶的大海贼还要响亮。
他这么大的名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有可能是为了海底金。”鬼影子吴影阴沉沉地道，“最终居然给朱宝仔那个老贼给得手了！”
“海底金，那不是传说吗？”楚三惊道。
吴影将双手张开，十根手指，有一大半都被削断，有些骨头茬子都透了出来，冷笑道：“你知道我这个东南第一大盗，当年是怎么被水龙帮人抓住的，就是为了那张海底金的藏宝图。”
海底金，是开海以来，岭南最著名的传说故事，大意是指一个普通渔民出海捕鱼，在一次百年难遇的大风暴中，被卷入了深海，在海中迷途了七天七夜后，水粮耗尽，奄奄一息，然而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了一个大漩涡，涡流急湍，连人带船，一齐吸入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渔民才醒来，这才发现，这海底下的山脉，居然是由纯金铸成，海岭正中，还有数个井状的海洞正源源不断地喷吐着金汁，这就是海底金。
而那个渔民，最终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离开海底，凭着携带的金块，也成为沿海最大的富翁。
寇立目光闪动，他跟大部分人一样，都认为这只是广州淘金热的夸张传说，但若是事实的话，海底、金井、漩涡，这种不寻常合在一起，似乎只有仙迹来解释了。
仙迹嘛。
“坏了，他们要去了！”
随着吊桥的高高拉起，四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行人带着疍民进入水师营地，这里面至少有上万官兵驻守，硬闯绝对找死。
“人不见了！”鬼影子和寇立同时叫道。
在寇立被强化过的视线中，营地四周的明哨暗哨，在那水师提督进入之后，全部被撤了下去，除了负责吊桥的两个官兵外，在这一刻，却是防御最松懈的时刻。
“可惜了，倘若还是当年，我的影子步身法绝对能蹚过河道，让对方连身影都看不到。”鬼影子嘴角抽搐，在他身法上，脚掌最是重要的发力点，但在布鞋内，两根大拇指空空如也，本来大成的身法，速度至少降了一半，此时施展开，蹚河道必然会溅起浪花声响。
寇立看了对方一眼，拳种覆盖了拳、掌、脚、爪、膝、肘等各种运劲打法，但唯有身法是最稀罕的，因为这涉及全身皮肉筋膜的运转，非常复杂，但是四大炼中的炼皮，轻功身法的独门劲力反而是最必须的。
“我去！”寇立毫不犹豫地道。
“你？！”
“你的身法不如我。”鬼影子冰冷地道。
“没说要跟你比身法。”寇立脱下了上衣，深吸一口气，腹部“咕嘟咕嘟”几声蛙鸣，气血堆积，肿胀如孕妇，轻轻一潜，就沉入附近的湖底。
夜色如墨，熏染的湖水沉郁凝结，就像是一方上等的墨砚，只有些许突岩戳在湖外，破坏了这静谧的美感。
九湖算是半个人工湖，当年的面积其实并不大，洪大帅将这打造成水师大营，几乎征调了方圆百里所有的民夫，凿山开海，花了东南六省三年赋税，各种物资不要钱地砸下去，这才将九湖扩大成如今能摆开数百条战舰的水师基地。
所以从四人的位置到水师大营，看着是一片湖水，其实并不深，还有不少河道，是为了运转物资之用，鬼影子的想法，就是借助河道间的壁障，身法腾挪，突破营地。
而寇立，自打潜入水中，足足一炷香时间，压根就没有浮上来过。
“他，死了？”楚三沙哑道，因为哪怕是像他们这等凶悍打家，肺活量强大，最多也只能憋住半炷香不到，再不换气，同样也会被淹死。
“不会，对方是内家拳高手，这类人物，不仅能气运周身，还能丹田呼吸，所以在水底坚持的时间，远比我们要强！”
两个兵卒正百无聊赖，不时羡慕地回头看，沈魔王虽然在民间和官场的名声都不好，但却是出了名的爱士卒，来这里的第一句话，便是“今日的好酒好肉，没道理海盗吃得，兄弟们吃不得。”
虽然因此，防御力减弱，但谁也没当回事，海盗攻打官兵的大新闻，十年前或许会发生，但五年前，近海五十余里，已经没有海盗敢于盘桓，那么多人头斩获，海岸上数百个海所卫所都不是摆设的。
而且这次招安宴是什么名目，其实大家都清楚得很，朱宝仔这老贼啃不动硬骨头了，做婊子还要立牌坊，怕是比官兵还要重视这事，更是不会允许任何海外势力来搞破坏。
“真想去喝点酒啊。”其中一个官兵嘀咕道，然后忽然一愣，水波荡漾间，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那双眼，凶狠、兽性、冷酷，就像是近海的水鬼。
那双眼睛在透出水面的那一刻，就预示着他的死亡。
寇立以防万一，在捏死第一个人的刹那间，五趾抓地一崩，身形如猛虎，同时扑向了第二个人，拉腕绞臂，虎形转人形，第一下就扣住了对方喉咙，让对方发不出声来。
不过那官兵似乎也有些门道，生死关头，牙一咬，身形猛地往下一坠，做个倒步坠马式，右肘顺势一插，架住寇立肩窝，另一肘踩脚下戳，从寇立看不到的角度捣向寇立胃部，还夹杂着旋转气劲。
这在南拳中唤作窝心炮，北拳中唤作肘枪，是战场杀人的学问，这要被捣中，胃肠第一时间被捣烂，就算有铁甲，也是立马丧失战斗力。
不过寇立自打练成贯气法后，浑身反应更加敏锐，弹手一架，一声闷响，挎虎式，身形一下子弹到墙角，不仅挡住了视线，而且卸下对手气劲，甚至借助墙壁的撞击，老虎弹虱，浑身一抖，一下子散了对方的骨节，趁此机会，五指如钩，“咔嚓”一声，对方软软垂了脑袋。
而不远处同时传来一阵动静，寇立转头一看，却见不知何时，鬼影子已将另一具尸体的布甲剥下，正点头朝自己示意。
果然不愧是鬼影子，好快的速度！
寇立同样如此做法，就算明暗哨被撤去，官兵的巡逻也会发现这里的差异，必须要争分夺秒。
不过小臂忽然一酸，寇立望了下，居然是淡淡的青淤，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但对方的那一拳，至少有入门的水准。
“兵道杀拳，果然已经开始传开了，朝廷这些年的动作还真是不小。”鬼影子冷笑道。
“杀拳。”寇立马上想到了当初大师兄跟自己说过的暗杀拳，暗拳是一种，杀拳又是另外一种，只是对于后者，大师兄却似乎忌讳莫深。
兵道、杀拳，这么说来，杀拳就是朝廷在官军内部流传的拳种吗？更凶戾，更具有杀伐性，就像是当年的兵械之术。
拳法在古代之所以被抛弃，最主要的原因是“无益于大战”，拳术再高，顶不住马冲箭雨，所以一直被认为是鸡肋，直到与道家丹道融合在一起，开创四大炼，才开始重新发光发热。
而当今拳种如果与兵械之术融合，被传播开来，那简直就太恐怖了，试想一下，数以万计的拳师，哪怕只是入门的水准，身套铁甲兵械，打法更加凶悍凌厉，就如同铁甲洪流，淹没一切。
各地江湖的力量，真的能抵御吗？

第049章 黑暗前奏
震惊之余，寇立吐了口气，暗道：自己多想了，江湖再怎样，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而且拳术也不是那么好练的。
烧身武馆就养了几十号人，而且只供简单吃喝和百骨汤，就这样，罗墩子每天脸苦的都能挤水，朝廷就算财力再雄厚，供养几万号拳师，那似乎也不大可能，除非把其他官军都给解散了。
有惊无险的半炷香时间过去，楚三和鳄仔也游了过来，二话不说，套上官兵衣甲，他们都不善脚力，进去后很难不被发现，所以只能假扮官兵。
“把吊桥给破坏，等我们逃出去时，保证后面官军追不上来。”寇立叮嘱道。
“放心，大家都是一条船的人。”鳄仔咬牙切齿，“兄弟，我的身家性命就赌在你手上，你不出来，我不会走！”
寇立点了点头，这次行动要是失败，鲁志雄就再也扳不倒，富贵荣华一朝享，那对于鳄仔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所以他这次真的是赌上一切。
两道人影一闪，就消失在水师大营之内。
入眼所见，尽是一片欢声笑语，官兵们围在各个篝火堆附近，好酒好肉，大吃大喝，而高大的半建成船只，成了最好的遮蔽物。
水师大营，其实是一个庞大的军事基地、军用港口，大量的沙船、鹰船、子母船、火龙船此起彼伏，这些都是朝廷水师威震东南沿海的依仗。
清海初期，朝廷的水师是干不过海盗的，基本上下一艘沉一艘，最猖狂的一次，海盗船甚至直接开到楼船司衙门口强劫，嚣张霸道的不可一世。
但是海盗王们都小瞧了一件事，一旦朝廷要下定决定干一件事，举全国之力，人力、财力、物力绝对超乎他们的想象。
当水师战船像下饺子似的落水，数以百计的船只一批又一批的堆上去，什么东海王、琉球王，那都是找死的货色。
而且连番的水路剿匪，也养出了一批能打仗的官将，这沈魔王，便是风火山林四将中的火将，侵掠如火，烧杀成性。
“五百丈外，有脚步声。”
伴随着寇立的低声，鬼影子脊尾颠缠，就像是响尾蛇的尾部，“唰唰”几下，便游走到了一处隐蔽角落，不仅呼吸几无，就连影子似乎也没有出现在地面上。
寇立目光一闪，对方的身法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些诡异的变化，脚步变换间，就连影子都消失不见，哪怕寇立就站在对方身后，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脚步声响起、消失，二人的身影再度不见。
配合出人意料地默契，寇立强化的耳力和听力，加上鬼影子的身法和经验，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就连这个东南第一大盗也在暗中感叹，倘若他有对方这种本事，当年未必就会中水龙帮的陷阱。
“你这身法，有什么条件能传给我？”行进间，寇立忽然开口。
“你想拜我为师？”沉默半晌，鬼影子反问道。
“不，我只是想学你这身法，你可以说出你的条件。”
“条件？”鬼影子冷笑起来，“我这套影子步，我吴影花了十五年时间才推演圆满，水龙帮折磨我半年，都没得到他们想要的，你说要就要？”
“我相信只要代价足够，任何事都有可能。”
“除非你有能耐毁了水龙帮，报我的大仇。”
“好。”
看着寇立认真的模样，鬼影子在心中暗骂了声，“不知天高地厚。”
水龙帮四虎八狼，厉害角色数不胜数，是你想要收拾就能收拾的吗？
很快，二人就感到防卫越来越严密，有好几次差一点就被发现。
“看到了吗？”
鬼影子眯了眯眼，那水师提督的官牌官旗，就在五百丈开外的大帐中，不断有酒水和食物被端入其中。
这里的守备更是严密，护卫之中，至少有五六个高深拳师在四周盘踞，他们的脚步，无半点声响。
“把东西给我，我到厨房下药去，以你的身法，瞒不过这些鹰爪孙（官军）的盘察。”鬼影子冷冷地道。
寇立点了点头，晓得对方说的是实话，将一瓶瓷瓶递了过去，而这瓷瓶里，装的正是当初在赌船所得的豹胎丸。
严格来说，这玩意属于补药而非毒药，所以用验毒的法子根本查不出来，但服用过量的话，人会陷入疯狂的。
这一次行动，寇立根本没打算刺杀任何人，他要的，是官兵与朱宝仔双方人马自相残杀，到了那时，官兵得不到他想要的，朱宝仔这个大海盗同样得不到他想要的，而作为沟通桥梁的鲁志雄等疍民，必然会承受双方的无边怒火。
鬼影子的身法虽然叫做影子步，但是在行径躲藏之间，好似无影的鬼物一般，衬托对方的诡异身法，真的让人汗毛倒竖，宛如夜间被鬼附体。
寇立一眨不眨地望着对面，精神极度绷紧，哪怕是童子桩大成的状态，却依旧有些汗湿的感觉，他现在做的事，就像是万军丛中取敌方首级，稍有不慎，死无葬身。
知道自己过于紧张，寇立长吸一口气，气顺于胸而沉于丹田，呼吸顺着小腹和心脏的跳动趋于平缓，身心渐渐处于“无”的状态，似松实紧，就像是伏于草丛的吊睛大虫，懒洋洋的，但随时做好扑杀的准备。
这种状态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酒碗的碎裂声就像是水滴，滴在这阴沉的黑暗中，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本官杀了你们这些海盗杂碎！”
“朝廷鹰犬，老子送你们上西天！”
“成功了！”
官兵与朱宝仔麾下自相残杀，让整个水师大营都开始混乱起来，有些官兵顿时“明白”，这是上官们的诱匪杀敌之计，抄起弓弩火铳就围杀过去。
更有些亲卫是知道实情的，也明白这次交易的重要性，一边叫喊阻止同僚，一边制止发疯似的长官。
还有一些海盗头目，来到敌方老巢，本就提着心肝，眼见对方要弄死自己，那还了得，当即就红了眼，凶悍蛮气发作，本着死一个拉一个的垫背精神，开始疯狂反击。
水师官兵与海盗，本就有着血海深仇，这一爆发下，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寇立嘴角一扬，目光扫过去，一片混乱血腥，目光一缩，忽然看到了一个年轻武官，这武官身材高大，表情冷漠，似乎对于外界的动静半点不放在心上。
强化的视力甚至让寇立看到，对方的腰牌上，是“公孙”二字。
对方的目光同样盯上了他，身影瞬间消失在人群中，寇立浑身汗毛一炸，好似被某个恶鬼给看上了一般。
十根脚趾一抓一放，身影一扑三丈远，猛地向大营外奔去。
“有外人，抓住他！”
“是海盗一伙的！”
除了沈提督的那次巧合外，寇立没见着落单的官兵，而且避免节外生枝，一路直奔目的地。
若是套了身官皮的话，现在逃生怕是就方便得多了。
火绳的灼烧声在耳边响起，不假思索，双脚往后一插剪子股，身形缩伏地上，顺着脊椎转动，全身气血凝结于手掌，乌黑狰狞，好似妖爪，双爪一爪一撒，身形乍起，从地面抠出的石料便泼洒出去。
眼珠子上剧痛传来，两根官兵下意识地倒转了铳口，两声炸响后，白烟腾起，随即就感到身子好像被重锤砸中，瞬间昏迷过去，生死不知。
寇立跨越之间，危机感再次传来，毫不犹豫地一个老虎抖虱，两支箭，一支避开了脑袋，一支避开了肋部。
身子再度一压，浑身气血沸腾，浑身肌肉蠕动，含胸叠背、腹部内吸、提肛提肾，背部弯如铁砣，猛虎硬上山，肩胛骨鼓如扇翼，一下子砸了出去，“咔”的一声，好似檑木滚起，藤牌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连人带身子，以及身后五六个枪兵，一同被砸翻。
好不容易聚成的鸳鸯阵型，被一下子冲散开来。
寇立舌头一卷，借着力竭的工夫，吐气纳新，喷出的热气卷起一道气流，将半丈开外的火把一举吹灭。
战场之上，果然是凶险到了极点，刚刚任意一下，寇立走了神，立马就会被打成筛子。
就好像林中的野兽，被一下子放逐到了城里，人群滚滚，紧张、慌乱、陌生，最后凝结成了赤裸裸的杀意，将眼前的一切事物，通通撕碎扯烂，那是种野性疯狂的感觉。
如果说，在与追魂狼的争斗中，寇立陷入了人虎合一的状态，人即是虎，虎即是人，那么在此时，则是更高一层的杀戮状态。
人还是人，拳术还是拳术，只是虎性化作的杀意入脑，让他疯狂地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毁灭干净，不知不觉间，寇立的眼中，业已泛起了红光。
而一只钢铁般的拳头也在这时砸了过来，寇立身形一趴一起，左小臂内旋，起身盘肘，肘尖与拳面撞在了一起，好似两杆铁枪撞在了一起。
“咚！”
一股强大的拳劲透出，寇立十趾抓地，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浅痕，气沉丹田，力透下盘，这才在两丈外停止身形，稳住拳架子，而那名叫公孙的武官却只是身影一仰，便再度扑来。
马步砸拳，脚踩中线，缩如蛋，弹如箭，几乎一刹那间，就电射到对手面前，拳如铁锥，直戳脸面。
“好快！”
风声乍起，寇立脚步一踏，地面顿时裂出一个小坑，借劲反弹，五花坐山架，双臂如铁叉，插住对方这一拳。
然而对方忽然化至刚为至柔，小臂软如面条，一抖一甩，弓步砸脸后，紧接着劈挂砸头，这一抽打的威力，怕是不下于铁鞭，空气中都爆起了一声炸响。
这似是南拳的贴身短打，但却通过刚拳发劲。
危急关头，寇立脑袋一空，清晰的意识在杀意的海洋中蒸腾而起，毫不犹豫地穿掌进身，脚步不退反进，贴面近打！

第050章 杀戮方兴
寇立欺身疾进，“铁鞭”的鞭尖、中端，都没有抽中目标，反倒是发力的终端大臂，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窝处。
一声闷哼，比起在梅花桩上被大木杆子抽打，还要痛上十倍，而且还有一股异物侵入了自己体内，晕厥的感觉随之传来。
好在童子桩大成的效果瞬间透出，气血一抽一封，那股异物就被堵在了小臂中，而趁此机会，寇立双手已经扒拉到对方的小臂手腕。
腕剪花！
五象馆豹形拳的杀招！
寇立的气势一变，瞬间由吊睛大虫的凶猛，化作了山中猎豹的残忍。
五指指尖瞬间从掌心弹出，反身背打，十指一搓，便搓出了十条人皮丝带，但从伤口处挤压出来的，却是淡银色的铅液，但却有种热腾腾的感觉，就像鲜血一般。
寇立不是练就了豹形的路遥，筋络被开发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能抠筋抓骨，但他另有手段，肩骨反打，直击对方肩井穴，同时反掌一扣，刺入太渊。
肩井穴，于大椎穴与肩峰连线三中点，肩部最高处，系手少阳、足少阳、足阳明、阳维脉之会，点中者，半身麻痹。
太渊穴，仰掌、腕横纹之挠侧凹陷处，属手太阴肺经，肺之原穴，百脉之会，点中者，阻止百脉，内伤气机。
肩撞太渊，爪扣肩井，抽魂二击，连击致命！
两声闷响，腕部的血水镖飙射而出，但出人意料的是，对方半点反应都无，而寇立脊椎处汗毛乍起，气血下意识地挤入其中，可依旧是一阵剧痛。
对方不仅没有反应，反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寇立的脊椎关节处。
寇立眼中狠戾一闪而过，五花坐山架、五花虎抱头，虎骨架子一起，双臂一前一后，就像是虎头的上下颚，夹住了对方的上下臂膀，居然不守反攻，以血换血，以伤换伤。
就像是骨肉嶙峋的饿虎！
如果说寇立的眼神是杀意如海，那这武官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漠如冰，仿佛眼前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体，都不放在眼里。
拉步如弓，抽筋如弦，折骨如箭，拳似劈山，直砸寇立的后脑勺而去。
同样以命换命！
求生的意志，从心底猛地爆发出来。
死容易，活艰难，长生更难。
寇立眼中那浓厚如同黑海的杀意中，忽然绽放出了璀璨似烟花般的灵光，整个人从虎性疯狂的状态中，一下子升华了出来。
要把杀人刀子，捻出活人手段！
背部一靠，意念后顶，抽魂击内打，每节脊椎骨爆开，硬顶皮肉，脊椎外打！
就好像神龙翻转自己的身子，从云端中探了出来。
靠着骨节的张弛暴动，就在这生死瞬间，竟然硬生生撞破了对方的拳架，骨节提劲，逼得对方身体弹入空中，弓步杀拳擦着寇立的耳边划过。
而在同一时间，“咔嚓”一声竹节炮响，这武官的半只臂膀，当场被“咬断”，血水四溅。
身化虎形，双臂为齿，脊椎为龙，龙行虎咬！
在这最危险的关头，也是生命宣泄最浓烈的关口，寇立灵光爆发，居然让他在缺失的猛虎拳十七式中，重新推演出了虎形的杀招。
而借着咬合的劲力，武官被重重地砸翻在五六丈外，将未建成的船身砸出半个口子。
寇立刚要补刀，将对方彻底轰杀，耳边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还不走，不要命了！”
鬼影子在他身边一闪而过，寇立回头一看，只见数以百计的火把从四周围了过来。
“杀海贼！”
“屠海盗！”
“别放过任何一个！”
等寇立奔逃的时候，才发现脚步一重一轻，热汗止不住向外冒，转冷的九月份，头顶竟是蒸腾出了一股白雾。
刚刚那不足十息的打斗，居然让他虚脱了。
水师营地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道口子，鳄仔正焦急地向他挥手。
等二人蹿出去后，他与楚三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两根梁木抵在门口，然后纷纷跳入准备好的小船中，划船逃走。
终于，大门被重重地撞开，不知多少的官兵冲了出来。
“下小船。”
“放吊桥，绝不能让这几个海盗走漏风声！”
一声巨响，吊桥是成功的放了下来，不过放下来后，也就彻底地散了架，木板横梁砸得到处都是，冲在最前的十几个官兵，当即被砸翻到了河里。
而且登船的官兵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
“船被凿了！”
“快跳船，游回去！”
“水性好的追上去，别让他们逃了。”
可是不管如何，人比不了船快，尤其是在这深更半夜中，在灯火的范围之外，船只很快便消失了影迹。
“该死！”
“公孙统领，你没事吧？”
一道人影缓缓从门内走了出来，正是那断臂的武官，灰黑色的血水“滴滴答答”地落着，骨头碴子还插在胸中，表情居然没有半点变化。
只是看向船只的目光中，终于不再只是冷漠，而是透出几分杀意与恼怒，腰上那刻有公孙二字的令牌，被风一吹，翻转了牌面。
却是个大大的禁字！
“统领，要不先给您止血吧。”其中一个官兵胆战心惊地道，畏惧的，不仅是对方那鬼神般的姿态，还有对方的身份，这可是兵部那个衙门派出来的使者。
就连沈提督对他也要礼让三分。
像这样的使者，一共还有四个，朝廷所有武职，三品以下，有临机处判之权，这种权力还有个名目，叫做先斩后奏！
“不用了。”公孙统领淡淡地道了声，果然如他所说，血水诡异地止住了。
“不好，有两个海贼跳入了南边的出海口。”
“那里水势最为迅疾，就算千料以下的大船，也有倾覆的风险，海贼绝对九死一生。”
“对啊，那几人死定了！”
正当这些官兵稍稍放松之际，又一个噩耗迅速传遍整个大营。
水师提督沈炳，风火山林四名将中的火将，居然在混乱的场面中，中了海盗的毒箭，昏死过去。
这毫无疑问是今夜里，官兵们听到最大的噩耗。
……
“你居然击败了兵部的铜卫！”船上，鬼影子惊讶地看着寇立，仿佛是重新认识对方一般。
“铜卫是什么？”鳄仔兴奋地道，整个晚上，他都处于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之中。
寇立也传来疑惑的目光，他也想知道，那个诡异的武官，到底是什么个来历。
栽赃大事成功，鬼影子的表情也稍稍缓和了些，开口道：“那应该是朝廷最神秘的一个衙门，隶属于兵部，但成分十分复杂，由大内高手、沙场大将、以及被朝廷收服的一些顶尖拳师组成，而暗杀拳中的杀拳，最早也是从那个衙门中流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在我的得到的消息中，这个衙门正在进行一种诡异的改造，便是把普通人改造成拳术打家。”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楚三惊道。
“有，而且他们还成功了，便是铜、银二卫，铜卫可克制一切通达四梢的拳家，银卫更是诡异恐怖，据传能够对抗四大炼层次的大拳师，没想到你居然能打死一个铜卫，拳术果然强悍，不信看看你自己的身上，有没有奇异变化。”
寇立依言照做，果不其然，所有与对方交手的部位，都被灰黑色所覆盖，这也是之前打斗时，让他感觉到渗透入体内，并让他感觉到晕厥的物质。
“这是铅毒，传说之中，铜卫的炼制，是用方士烧炼出的秘炼仙汞灌入体内，不仅使他们无惧疼痛、淡漠情感，而且筋肉骨膜被铅汞包裹，没有任何人体上的缺点，甚至能代替气血运转，打出的劲有毒性伤害。”
“比斗过程中气血越旺，毒性扩展得越快，等反应过来时，业已迟了，这是他们最恐怖的地方。”不过鬼影子话锋一转，道：“不过幸好你是内家拳高手，能在剧烈运动中还封闭气血，所以回去之后，只要用气血运转，逼迫出封印的铅毒，便无大碍了。”
很显然他误会了，将童子桩大成当作了内家拳的境界。
寇立也没有解释，只是没想到那武官竟是这么有来历的角色，若非自己在杀意的汪洋中清醒过来，将生命的浓烈融合进了打法中，死的就是自己了。
铜卫、银卫、杀拳、兵部，广州这场乱局，朝廷果然也开始落子了吗？

第051章 超神
夜色漆黑如墨，就像是墨鱼吐出的胆汁，树声唏嘘，荒凉的山区，像是有鬼女子在轻声低唱，又如同海浪之中，女妖的妩媚轻吟，观潮，观的是鬼潮啊。
当地人或许已经习惯了深夜景象，天黑不出门，只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依旧在黑暗中响起，最终走出来的，却是寇立的身影。
他是悄悄离开烧身武馆的，就连郑小宝都不清楚，还以为寇哥哥还在小武场中练拳。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种杀头放火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寇立闪身溜进特意留的后门，刚想回房间，不远处人影一闪，连忙止住脚步，屏气息声，然后莫一的身影一闪而逝，穿着整齐，完全不像是才从床上爬出来的。
怎么会是他？
……
天色微亮，上百座的官船就从出海口轰然开出，那狰狞的船角和武器，就如同官兵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
靠近出海口的山壁中，三颗从石缝中挣扎出的怪松搭成了架子，两道血肉模糊的身影藏在其中，正是趁乱逃出去的鲁志雄和鲁三宝。
“姓沈的官旗子没升上去，那三颗毒针你不该打的。”鲁志雄脸上两道寸长刀疤，青乌血渍好不容易止住，偶尔抽牙咧嘴，架不住眼中的怨毒，“着了人家道，黄泥巴掉裤裆里了。”
“操他娘的老狗，几十个兄弟被砍成肉酱，还有义父的招安，老子回去怎么交代。”鲁三宝恶狠狠地抓住对方头发，“黑面雄，你当初跟老子打包票，不会出娄子的呢！”
“宝哥，宝哥，这绝不是官兵的点子，你没看到，昨天晚上大家都喝疯了。”鲁志雄惨叫一声，道：“那药的效果很特殊，真要查绝对能查得到，对对，水龙帮就有这种药；现在关键是，沈炳不能死，千万不能让朝廷以为，这是我们的主意，我们得回去解释！”
“怎么解释，针是老子打的，你难道想让老子回去送死！”鲁三宝怒道，他本就不以智力见长，急切之间顿失了方寸。
“不不，宝哥，我来想办法。”鲁志雄咬牙道：“我去水龙帮，把事情跟他们讲清楚。”
“你疯了，说不定就是那群狼崽子搞的鬼呢。”鲁三宝惊怒之余，讶然道，水龙帮是最有可能的对象，这等同于羊入虎口。
“现在只有赌了，赌他们也是被算计的，让他们想办法，不然我们根本承受不住朝廷的怒火。”鲁志雄还有句话没说，那就是他早就接触过水龙帮某些人物，这个关头，他们实在不像是会主动挑事的。
“宝哥，我去水龙帮，你去广城一趟，让兄弟们能躲就躲，不能躲的尽早出海，叔父，荷娘，都要接走，这个关口，朝廷必然会报复！”
没几个人知道，鲁志雄和鲁三宝其实是表兄弟关系，鲁志雄的叔父，老头人正是鲁三宝的亲爹，当年鲁三宝是在闹市中捅死了人，这才不得已下海当了海盗，又在机缘巧合中被朱宝仔收做义子。
“王八蛋，我儿子有危险！”鲁三宝的心中，对于幕后主使，恨不得弄死对方全家泄恨。
“滴答、滴答——”
一滴又一滴的灰色水珠，在寇立的浑身肌肉蠕动间，被抖了出来，落在了准备好的碗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铅味。
好在寇立得了指点，特意藏在自己平常练功的树林中，花了大半天的工夫，才将各部位的铅毒都逼了出来，足足积累小半碗。
“方士道士炼丹炼汞倒是听说过，但是将这种汞水注入身体，这还真是前所未闻的手段，而且铜卫之上还有银卫，人形生化武器，这可是古代啊。”
寇立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世界了，有神仙，有拳师，还有这种诡谲的手段，光怪陆离，奇形怪状。
还有无字图的副作用。
金手指是没有副作用的，但是无字图有，而且一次比一次致命，上一次是在追魂狼的打斗中，这一次就发生在铜卫身上。
他也有些明白无字图的作用了，便是放大，将自己心中的某种触感放大，所以自己的视力和听力会强化，所以才会夜有所梦，日有所思，感悟拳心。
但这种放大不全是有好处的，比如说现在。
降龙伏虎说到底，只是凭借强大的意志，以及更强大的力量，去镇压野兽。
镇得了一时，镇不了一世。
世上到底不存在不食肉的猛虎，这是野兽的天生习性。
感悟拳心越深，便越有可能推演出猛虎拳中的真正练法，但是虎性中提炼出的杀意同样会越发与自己内心融合。
在其他拳师的认知中，感悟越深越好，但在寇立这里，则是恰恰相反。
想要将猛虎拳推演到大成，必须彻底融入虎性杀意，但若被杀意俘虏，自己还是自己吗？
这是个悖论！
或许，是时候重新主修一门拳术，然后以猛虎拳进行辅佐，同样可以通骨练劲。
至于岳武霍的期望，那就让他一直期望着吧。
“寇哥哥，你今天好似不开心啊。”郑小宝见寇立回来时眉头微皱，忍不住好奇道。
“没有不开心，只是有些问题想不透。”
“宝儿知道，宝儿最近知道了很多东西。”郑小宝挺起小胸脯，义气满满地道。
寇立笑了笑，没当回事，奈何架不住这童子热情，一副不帮忙不行的样子，便道：“宝儿，有些东西，你看到的，是别人看不到的，你梦里所见，跟你白日见到的，似乎又是同一种东西，这个你懂吗？”
“我懂。”
“你懂？”寇立一愣，他自己就是弄不明白，所以也说不明白，这娃娃能听懂？
“宝儿真的懂。”郑宝儿的小脸忽然透出一股肃然：“世之迷人，以独自所见之景，他人不见者，以为是梦，众人同见之景，以为觉也，所以世人以独见者为梦，同见者为觉。殊不知人之精与物凝结，正昼日忽见非常之景，亦他人不得见，唯我独见之，以此知不独夜梦为梦也。”
“寇哥哥，你这是陷入知觉幻境了。”
“什么！”
寇立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宝儿，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
“我自己想出来的啊。”郑小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我自己想出来的，自从我醒来后，就会经常看到奇怪的东西，或是明白奇怪的道理，比如说，寇哥哥你似乎没有过去的东西。”
寇立浑身一震，过去！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真是没有过去。
果然是那串珠子搞的鬼，这算是神仙考核的好处，还是说是天生宿慧。
“以我之神与彼之神相合，二者皆我之精神变化，寇哥哥，你要学会超神。”
“超、超神。”寇立嘴角抽搐了下，但也明白，此超神非彼超神，应该是某种佛家禅语，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郑宝儿估计也解释不了。
“多谢宝儿指点，我一定努力。”
“寇哥哥，一定要超神！”郑小宝在身后打气道。
“……”
不过寇立琢磨一下午，也没想明白这超神到底是什么含义，眼看着外界天色已黑，忽然想了起来，今天好似是翟关请他喝酒。
而等他赶到大师兄的小院中时，便听到对方半醉半醒的吼声：“大师兄，我这些年心里苦你是不知道，当年上战场，那么多官兵，是我带兄弟们顶住马队口子，我砍废了四把刀，身上流的血能灌满口袋，二十个兄弟没几个手脚健全的，那结果呢，说我延误战机，功劳被那世家子顶了，十年啊，十年的血汗啊！”
“好好好，我回来了，衙门那些当地瘪三蠢货，还排挤我，看不起我，凭什么啊，我一把刀能砍他们全部，就凭他们拜了门路、山头，打行里有人说话，给他们便利，他们算个屁啊，老子可是烧身馆林师傅弟子，我师父拳术高得整个岭南都没有对手，但没用啊，师父清高啊，不给人面子，不拿捏处事，就窝在观潮这个穷地方教拳，那谁管你啊。”
“老五你醉了。”
“我没醉，我知道大师兄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权欲太重，耽误了拳术，但你也不想想，我都快四十了，高不成低不就，我翟家五六代人都是在地里刨食刨到死，我就想挣份前程，这有错吗？师父只要说句话，不多，只要一句话，我能省去十年辛苦，可他呢，就是做他那高高在上、义薄云天的林师傅，我呢，我可是他给他养老的徒弟啊！”
“你瞅瞅他，江湖上有他这种人吗？他是要成神给人家供起来才好——”
“五师兄，不能这么说，师父有师父的难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是你师父，不是你爹。”莫一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老三你这话不对，不对，是，我知道你练拳天赋好，但是你看看京城那位，骠骑将军、王小侯爷，他跟你是一辈的吧，他名头怎么来的，还不是他仗着他师父的关系，朝廷的灵药宝药不要钱地供着，你要是有他的条件，你会比不上他？！”

第052章 打行
“老八，你来了，进来吧。”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传来罗严宗的叫声，看来这位大师兄是听到了脚步声，故意来掩饰尴尬。
寇立推门一看，只见院内的亭子上，翟关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还不断灌着酒，莫一面无表情，岳武霍怒气未消，罗墩子傻傻呆呆，罗严宗无可奈何。
这酒喝得有些没滋味啊。
“老八来，陪师兄喝一杯，师兄知道你有些怨我当初没有帮你说话，但是你翟师兄真是被当地人给软刀子磨的，蹉跎啊。”翟关迷糊地叫道。
“别理他，这人在耍酒疯，到我这里坐。”罗严宗摇了摇头。
“五师兄他，仕途不顺？”寇立问。
“不顺，怎么才叫顺，当多大官才叫顺，世上又能有几个宰相和大将军，老五啊，失了平常心。”
“师兄你又说错了，我们武人靠真本事拼荣华富贵，被人用下作手段欺负，这都骑到脑子上了，这还只是不顺吗？呕~”
罗严宗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冷冷道：“武人不能心高气傲，但也不能受辱，当年我就跟你说过，那兵部侍郎曹元的儿子顶了你的功劳，我要么杀了他给你出气，要么你就放下这事，重新开始，你选了第二个，这都多少年了，你放下了吗？”
“我、我怎么放下了，那么多兄弟用性命博来的富贵。”翟关这个红脸大汉，居然抱着酒壶呜咽了起来。
罗严宗深吸了一口气，怒其不争地看了对方一眼，不再言语。
寇立有些诧异地看了大师兄一眼，在他眼中，这位一直都是谦谦君子模样，没想到当年也是动辄取人性命的角色，外表圆润，杀机内敛，这种人才是真正的恐怖啊。
酒是好酒，黄亮亮的还夹杂着一点麦香，饮一口好似夹刀子进嘴，最后冲到心头爆炸开来，两个字——舒爽！
“师弟，你的故事编得不错。”过了许久，罗敦子突然道：“江湖上的事，自己没经历过，居然说得那么有意思，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丐行要是有这么多义气兄弟，也不会是黑行了。”
黑行，寇立一愣，这是什么江湖术语吗？
罗严宗见状摇了摇头，苦笑道：“师弟你入了我们武馆这么些天，做师兄的尽顾着教你拳术拳理了，有些江湖上的东西，就算不参与，也还是知道的好，免得无意间犯了忌讳。”
寇立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趣，问道：“师兄，我们真实的江湖中，也有什么名门大派吗？”
“这都是话本里的说法，带徒弟很耗精力的，除非真要传衣钵，更多的，是把拳术传儿子、同乡，两辈十几口就已经很多了，哪来那么多大派，我们烧身武馆，除了来练拳的学徒，真传的也不就不到十人。”
“不过百业百行，我们拳师也有自己的行当，也就是武行，外人习惯称呼为打行，一开始是老前辈用来处理江湖纠纷的，渐渐就变成当地拳师结社自保的手段。”
“正经江湖中，各地拳脚最厉害的人物，基本上都是汇聚在各地的打行里，而由于各地的武风不同，所以打行也有强有弱，往往越是靠近内地，文风越盛，武行中出彩的人物就越少，按照如今的地理划分，以粤、晋、京、鲁、滇五家最强，拳脚高强的人物也就越多。”
“那按照地理，我们这里就属于粤行。”寇立皱眉，又问：“但我好似听说，我们武馆没有加入当地打行，也就是粤行。”
罗严总点点头，道：“每个地方的武行情况都不相同，比如说，豫南的枪客镖客们向来团结，所以小宝爷爷作为豫行的大爷，辈分高、权力大，就连水龙帮都不敢惹，因为他一开口，江湖上十万走镖行镖的，可以全都不保水龙帮的货，水龙帮的根基就是海运，外地货运不进来，必然大亏。”
“所以打行大爷，就是打行主事人的意思？”
“是。”
寇立终于明白，为什么郑老铁老货的口气那么大，原来这老东西也算是一个地方的“武林盟主”。
罗严宗见对方表情，又笑道：“师弟你别以为打行大爷是好当的，练武人大多桀骜不驯，就算你是老前辈，也未必有人听你的。”
“就像是晋行。”莫一突然开口。
“晋商富甲天下，当地的拳师大多受了那些大财主、大地主的供奉，真金白银养出来的，据说哪怕是朝廷的特供补品，只要对身子有好处，一个月内，那些豪商就会弄来同样的药物。”罗严宗补充道。
“这不是没有代价的吧。”寇立露出了然的表情。
“当然，晋商供文供武，生意开遍天下，一旦与当地人冲突，官员解决不了的，就由拳师出面，还有些票号的生意，贷务借债，往往都是数十万两的流水，当地大拳师都会保驾出马的，所以晋地拳师好斗也是出名的，这几年也的确打出了不少人物，通臂双霍，山意宋戴，都是四大炼的江湖猛人。”
“所以在那里，往往打行大爷的话，没有哪些大豪商管用。”
“还有京行，当地的打行大爷可是要跟王公贵族打交道的，拳术未必要高，人情通透练达是第一位。”
“滇地是边境，靠近暹罗、交趾等小国，那里常年战乱不休，凶蛮残酷，当地汉人经常被烧杀抢掠、汉家女子还会被淫奸侮辱，那里的拳师，基本上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狠角色，有些本身就是武装势力的大头目。”
“还有赣行，那里惯出刀匪，就连打行会老说不定都是积年老匪，名声最不好，不过也很能打……”
寇立听罗严宗说了一圈后，唯独没提到粤行，忍不住问：“大师兄，我们当地粤行又有什么门道，为什么你们不参加。”
“自命清高。”翟关翻了个身，嘀咕一句，继续睡倒在地。
罗严宗苦笑了声，道：“不是不愿，实在是其中鱼龙复杂，太过水深，海商、海贼、官员、拳派、官军、帮会、外族、教派，反贼，各种仇恨利益纠葛，拳术再高，也高不过人心啊。”
其他的寇立还能理解，但这其中居然还有反贼，这是不是夸张了，疑道：“反贼也能加入武行？”
“真要较真，广州拳师，基本上都与反贼有关系，当年罗汉寺五僧散走四方，到处传艺，这才有了粤地武风的兴起，只是其中有多少是造反的，那就说不准了。”莫一冷笑道。
“老三，慎言。”罗严宗皱眉道：“朝廷的事，我们不参与。”
“怪不得师兄你们不加入打行。”寇立理解道。
“不是加入，听那些老拳师前辈的意思，是想让师父担任粤行的打行大爷。”
寇立没想到，这个从不显山显水，没事就喜欢拿着茶壶乱晃的林显师，居然有这么大的名气。
“林师傅他不愿意？”
“师傅说，拳师就该是拳师，不是练拳，就是教拳，太多纷争，都是无谓人做的无谓事，浪费光阴。”

第053章 阴谋的开端
“我们练武之人，就该是这样！”一直沉默不语的岳武霍，将酒杯重重一跺，提声道。
“老二——”罗严宗欲言又止。
“你要权要势，自己拿本事去取，老兑着师傅做甚！”说完，岳武霍也不管翟关真醉假醉，掉头便走。
莫一默不作声地走了。
“大师兄，不早了。”罗墩子憨笑了声，低头离开。
“老八，我们也走。”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翟关才睁开了眼，望着阴气沉沉的天空，眼神阴沉欲滴水。
“都这样啊，不能都这样啊，还能假装到什么时候。”
路上，罗严宗微微叹气，道：“让老八你看了笑话了。”
“没什么，翟师兄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说法。”寇立突然道。
“哦？”
“这世上大抵分为两种人，坐轿子的，抬轿子的，抬轿子的无时无刻不想着坐轿子，坐轿子的同样想一直坐下去，两种人勾心斗角却又密不可分。”
“那你是想坐还是抬呢，师弟。”罗严宗忽然笑道。
“我只想看看，这轿子外的景色。”寇立也笑道。
“师弟你啊，好大的野心。”罗严宗摇了摇头：“不说这个，其实刚刚的话还未说完，武行到底是正行，只要按规矩办事，大抵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黑行就不一样了。”
“师兄你之前说过这黑行，不是当地武行？”
“丐行、快活行、血杆子，便是江湖中的三大黑行，丐行掌握着下九门的生意，千、窃、拐、妓、滚、绑，多数是他们的手笔；快活行，又称绿林总舵，所有的大盗巨匪都有牵扯其中，包括江西的刀匪、塞外的马匪、沿海的大海盗、朝廷的逃犯，都有牵扯其中。”
“最危险的是血杆子，它也最为神秘，传说它是民间最大的刺杀组织，受雇于各方人马，据说跟朝廷、反贼都有合作，每年有至少有百人被整个组织暗杀掉，无不是达官显贵，富甲一方，不过已经销声匿迹许多年了。”
罗严宗又跟寇立讲了许多打行间的规矩、切口、暗号，尤其是三大黑行的标志，直到天色微亮，二人才分别。
寇立现在倒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打行、黑行，就好像是拳师界的协会，将所有的练武人圈在一起，彼此间的斗争、算计，庞大复杂到极点的关系网、利益链，构成了真实的江湖世界。
而自己，现在才可说是踏入这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向它靠拢的速度，却是出人意料地快。
第二天一大早，一封拜帖就指名道姓地把寇立架在了火上。
“什么，水龙帮的人找老八打生死擂，十日后，还在他们的赌船上？！”岳武霍拿过信封，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依旧不敢置信：“假的吧。”
“在岭南，假扮水龙帮的人，应该还不存在。”罗严宗揉着眉头。
“应该是老八打死追魂狼的事，被人查出来了。”林显师面色平静，“信封上写的是按打行规矩办事，公平比武，生死勿论，若不按规矩，他们便告官，说老八你杀人。”
“你小子居然真的把四虎八狼中的一匹狼打死了。”岳武霍先是一脸震惊，紧接着又愤怒道，“这简直是无耻，打不过就是技不如人，若都这般做，那以后还比不比武了，哪有这般坏规矩的。”
“不，对方就是欺我们没有加入粤行，所以不算是当地的江湖中人，拳师的规矩，用不到我们头上。”罗严宗开了口。
“没有人证、物证，事发小半年，就算水龙帮势力再大，真打起官司，未必能赢。”寇立忽然道，而且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单单几个疍民，应该还满足不了双方的怨气，而如果朝廷真心想招安朱宝仔的话，水龙帮就会成为他们的出气目标。
他到现在都没听到水师大营被闯的消息，那也就证明，消息正在被封锁着，而消息被封锁得越久，就越发代表事态的严重性。
或许，那姓沈的水师提督出事了？
岳武霍见眼前的三人一个比一个淡定，忍不住叫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般干等着，老八要是打生死擂，必死无疑啊，对手可是南方第一散手，刁家教教主刁奉圣！”
“教主，他到底是打拳的还是传教的？”寇立反问。
“刁奉圣是我这一辈的人，当年最有机会突破四大炼，只不过十五年前受过一次伤，后来便渐渐退隐了，回老家开了道场，收了一窝子信徒，没想到这次被水龙帮请出山了。”林显师介绍道，“我很久以前跟他搭过一次手，气劲刚柔并济，好似钢刷，家传散手的确已有大成的水准。”
“老八，放心，你只要待在观潮，就是官府来人，我也让他绕着路走。”岳武霍哼怒气冲冲地道，他和寇立关系未必有多好，但他还指望着对方将猛虎拳推演完毕呢，对方现在可不能死。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方已经开始放弃了这个想法了。
“的确，我说过，老八只要在观潮，不管对手是谁，都不会有事。”
“馆主，三位师兄，那水龙帮的人走之前，还给了我这个东西。”学徒颤颤地将手掌张开，是一个简单木钗。
“这是——”
“素娥姑娘！”岳武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通红，怒气爆发，作势就要往外走。
“老二你去哪里。”罗严宗喝道。
“我要弄死他们！”
“回来，别做蠢事——”
寇立双目闭起，微微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被查出来了吗？自己炼药的事，看来武馆里也有他们的眼线。
“老八，素娥姑娘对你可是真心的，这事你不能不管，不能见死不救啊！”岳武霍喘着粗气道，在这一刻，什么猛虎拳拳谱，那都被抛到了脑海外。
“我不想让陌生女人受我牵累，但我也不想明知是陷阱还往下跳。”寇立平静地道，“师兄何以教我？”
“你！”岳武霍恨不得现在就把对方打死，素娥姑娘怎么会喜欢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好了，现在还没到那个关头，老二先别意气用事。”罗严宗皱眉道：“现在关键是，不管打还是不打，先要让对方按照规矩办事，先告官，再绑架，就算老八打赢了生死擂，水龙帮肯定还有后手。”
“老大，看来你是有想法了。”林显师放下了茶，问道。
“嗯，若是师父同意的话，我想让老八加入打行。”罗严宗语出惊人。
“大师兄，老八和我的事，你不能把师父拖下去啊。”就算岳武霍心中愤怒暴躁到了顶点，照样忍不住道。
“继续说。”林显师不置可否。
“水龙帮现在就是欺负我们不能请同行主持公道，但老八要是加入粤行，那就是武行的人，自然就有借口请会老出面，就算水龙帮势力再大，也不会明面上得罪粤行，更重要的是，老八不是师父的弟子，他只是武馆学徒，别忘了还有三年之约。”
“对啊，如果这样，事后那些老东西也不会借此拿捏师父。”岳武霍目光一亮，道。
“老八你的意思？”
“可以。”寇立面无表情，只是眼角不时跳动一下，就像是鹰隼捕食前的睁眼，仿佛透过皮肉能看到人的心脏。
水龙帮，那可值得上一套影子步身法呢。

第054章 红眼使者
狂刀客楚三的刀，就像是沙漠中刮起的风暴，粗粝、凶悍、暴躁。
普通的拳师，若是将兵械之术练到纯熟，实力比赤手空拳要强上一倍，但像他这种，至少是强上三倍。
上乘刀术，能将刀法融入到情绪之中，而楚三的脾气，向来恶劣。
所过之处，断肢残臂，就算偶有武馆中出身的学徒，会些拳术，也哪里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的背后，还站着一队刀盾官兵。
广城之外，五百兵卒将这个疍家小城封锁起来，广州将军的旗帜下，徐开山一身厚甲，目光深沉地看着厮杀场景。
巷子中脚步声响起，数十个满身纹身的疍民冲了出来，满脸狰狞悲愤，军中小校见状，令旗一挥，一队马队便冲了过去，手中斩马刀闪烁着冷光和血意。
不过片刻，惨叫声便接连响起。
“胥人果真凶悍，这都不降，还得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里应外合，还真拿不下这城门。”
“都是大人指挥有方。”鳄仔谦卑地伏了伏身子。
徐开山哈哈一笑，“我可不是那些个老官儿，满嘴官面话儿，咱们就开门见山地说，的确有人建议我爹，拿你们疍民一族脑袋给沈提督交代，但这好歹是上万条性命，清海已经过去快十年了，能少死一点人最好，所以我们杀的人数，取决于你们反抗的人数。”
“而且此役过后，疍民头人必须重换，换成官府的自家人，你来得倒也讨巧，而且与鲁志雄的确有深仇大恨，但这还不够，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多谢小将军提点！”鳄仔心中狂喜，呼哨了声，背后近百的疍民同族就扑了上去，帮助官兵清扫所有街道，凶蛮残酷尤甚于官军。
“真是像老爹说的，还是自己人对自己人狠啊。”看着鳄仔将一个冲上来的疍家孩童砸死在地，徐开山摇头道。
“海贼挡住了吗？”
“回大人，有三艘海盗小船想要走海路逃走，都被我们击沉了，还抓了些俘虏，说是知道些内幕。”
“官爷官爷，那个疍家老鬼早跑了，就在昨晚上，我亲眼看到他们上船的，还有女人小孩，他们的规矩，女人到死都不上船的。”海盗头目万分谦卑地道。
“是吗？看来是得到了消息，回去后不好交差啊。”徐开山皱眉道：“对了，城里海盗还有多少人。”
“约、约有三百。”
徐开山坐在高头大马上，目光渐渐被杀气填满，“唰”的一下，倭刀劈开了对方人头，溅出一身血，“三百个人头，也勉强能堵住嘴了，跟我杀进去！”
马队像一条长龙，在“轰隆轰隆”的雷声中，冲入了城内。
“你的意思，人逃了？！”鳄仔咬牙切齿，抓住眼前这个老头人管家，他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天一亮就带着官兵杀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对对，老太爷、夫人、小少爷，深夜里都走了，就连我们也是早上才知道的。”老管家胆战心惊地道。
“鲁志雄，肯定是鲁志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以为你这个朝廷钦犯能躲到哪里去。”鳄仔怒吼一声，环目四顾，巷里巷外，窗中门缝中，族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了以往的热情，只剩下敬畏和陌生，就像是他们看向老头人一样。
荷娘，我终于不再天真，我终于变成了，你想让我成为的那种人。
“还有，还有一个小杂种肯定没带走。”鳄仔猛地抓住自己一个亲信，咬牙道：“去狼头凹，给他留信……”
另一边，寇立也与罗严宗来到了粤行，那是广州与佛山之间的旧佛塔，当然这大佛塔已经被改造得不成样子，如来殿上被架起十几座擂台，桩子除了梅花桩外，还有人字桩、马步桩等十几种。
这里的拳师也跟武馆学徒们截然不同，明明几十号人，寇立居然没有听到一丝脚步声，这些人的功夫，看来都练到腿脚上了。
而他们的眼神，全部盯在了罗严宗身上，表情各异，这位烧身馆头号门徒，就像他师父一样，名气很大，战绩凶猛，但同样十分地低调。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黑发如墨的老者，步伐稳健，手脚粗大，若非脸上的皱纹和老人斑，看上去就像是四十岁的壮汉。
“老八，这是白眉拳的冯老师傅，当年也是拳打半省的铁臂鸳鸯，为人德高望重，现在是粤行的会老。”
所谓的会老，也就是大爷之下，负责打行事务的江湖老前辈，不仅拳术要深，而且品性要好，能公平处断，按照罗严宗的说法，这冯老跟他有换拳的交情。
江湖的换拳，基本上就是换命。
“寇立见过冯前辈。”
冯老上下打量了寇立，才咂嘴道：“你们武馆藏的深啊，怎么连我都不知道，又出了个练拳到骨子里的角色，你师父什么时候收的弟子。”
罗严宗苦笑一声，道：“不是弟子，只是学徒。”
“学徒，那你这学徒让给我徒弟怎么样，我不嫌弃的。”冯老一本正经地道。
“冯老你就别说笑了，这次来，我是想让老八拜入打行的。”
“什么，难不成广州今天不刮风了，你师父回心转意不成，不对，学徒。”冯老瞬间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罗严宗给了寇立一个眼神，随即拉着这冯老去了隐蔽处，水龙帮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这里的拳师，耳力都强得很呢。
寇立在四处转了一圈，这改造的佛塔共有九层，第一层是个巨大的演武场，第二层则更热闹，就像是打行的卖场，只不过卖的都是跌打养生的药膏，以及刀枪兵械，看上去都很精良。
还有些着实让寇立长了眼界，比如说刀背能喷出迷烟的鬼头刀，还有内藏弹簧机关，剑尖能弹出三尺的青钢剑。
按照卖家的说法，都是走江湖的好玩意。
至于第三层，则摆了一圈书籍，多是介绍些基本拳理、身体穴位的书籍，更多的却是佛经。
“这座佛寺，本来就是五僧中的伏海大师所赠，有些佛经并不奇怪。”
见寇立好奇地看着佛经，旁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抬头一看，是个双臂瘦长、面貌普通的年轻人，若说有什么奇异之处，便是双眼泛黄，仿佛流转的琥珀。
“你若是想要找拳种练法，应该去第四层，那里有不少，但最多也只是普通的拳术。”
“多谢。”寇立认真地打量了对方一眼，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气息，好半晌他才想起来，这是琥珀念珠的气息。
脚步声从楼梯口响起，三个汉子闯了进来，当先一位是个面色阴冷的光头青年，打扮很是古怪，身上披着一件好似佛门袈裟般的怪衣，头上没有结疤，却刻了只拳头大的怪眼。
“你就是要跟教主打擂的人？”
“教主，刁奉圣？”寇立反问。
“大胆，竟敢直呼教主姓名！”
左右两个汉子勃然大怒，仿佛对方说出口的，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古代民间宗教很多，不仅仅是最出名的，造反的那几个，更多的自然神灵、行业师祖的原始崇拜，也就是朝廷口中的淫祀。
所谓的“天下神祠，无功于民，不应祀典者，即淫祀也，有祀无得致祭。”
但在这个有神仙的世界，寇立就拿不准了，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那在江湖上混的“教主”，应该还不是神仙。
“我是红眼使者，要想挑战教主，先过我这一关。”光头青年冰冷地看着他，眼中是不正常的狂热。
寇立认真地看了对方一眼，尤其是那双手，白净光泽，好似玉光般，嘴角一咧，“好啊。”

第055章 神拳
一间小屋内，冯老静静地听罗严宗说完，这才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在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郑老铁之前跟我喝酒时说过，不仅拳术在变，江湖在变，人心也在变。”
“所以冯老，你的意思？”
“想要加入打行，也是有条件的，要么是本地出身的拳师，要么就是拜了本地的师傅，继承了拳术，那寇家小兄弟既然只是学徒，似乎都满足不了，除非，你师父愿意出山，当这个武行大爷，或许可以提拔小兄弟当个管事。”
罗严宗目光一闪，掏出一封信，道：“打行不是还有个规矩，便是由当地大拳师推荐，精修本地拳术有所成就者，也能加入打行，老八难道不符合这个条件？”
冯老面色一滞，眼珠子一转，哈哈一笑：“这真是人老记性差，都忘了还有这条。”
随即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大名册，摸出笔来，道：“姓名，寇立，籍贯？”
“江宁府白马县清水乡。”
“拳龄，拳种？”
“三年，猛虎拳。”罗严宗面不改色地说了谎。
“三年啊，啧啧，你师傅又收了个好徒弟。”冯老羡慕道，这拳龄可是从站桩定形时就开始算起，能在短短三年内，将拳术练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很有出息了。
“其实还不足半年。”罗严宗在心里默默地道，他没说实话，就是怕惊世骇俗。
“没有大爷，所以这名单必须要有三个会老签字，你先等着，我再找两个老家伙给那寇小兄弟开堂，等等，有拳劲，外面有人在打擂？”
罗严宗从二楼往下望，顿时轻咦一声：“老八怎么跟人打了起来，而且打的还是连环擂。”
所谓的连环擂，便是守擂主，除非没有人挑战，不然只有连续击败五个挑战者，才能下擂，不然就算是输。
擂台上两人你来我往，拳风赫赫，其中一道身影时起时伏，打法猛悍，劲力充沛，就像是人形的吊睛花皮大虫，逼得对方不断倒退。
至于另一位——
“咦，怎么没有感到拳势？”
虽然那红眼使者打法看似普通，还隐约处于下风，但是罗严宗眼光何其老辣，一眼就看出，对方的拳路中有古怪，就像不是一个人在打拳。
“哦，那刁奉圣自打当了那劳什子教主后，鼓捣了十几年，居然被他鼓捣出了一种教拳，自称是神拳，据说有神威，看着不起眼，爆发性相当强，看着吧，马上要分胜负了。”
罗严宗皱了皱眉，然后闭上了眼，到了他这种境界，听风辨劲，比看得还要清楚。
黑暗之中，伴随着拳风拳势，猛虎渐渐成形，而另一位，是一道普通的人影。
不对！
在罗严宗的脑袋中，“轰”的一声巨响，血水绽出了红光，另外一个形象从人体中冲破壳而出，那是尊三头六臂的魔神，青面獠牙，每颗脑袋最特殊的地方，便是脑门上那拳头大的红眼珠，好似有活性的四处乱转，眼珠子中，仿佛无数竖瞳窸窸窣窣、密密麻麻，无数条眼镜蛇爬出，捆绑着自己。
罗严宗浑身一寒，下意识地双手一握，凭空炸起一卷火热气流，桌面直接被掀翻，冯老一时不防，直接被冲得倒退了几步，鲸吞般的庞大呼吸声从耳边响起。
“这罗严宗搞什么鬼，居然炸气血，松毛孔，周身打拳劲，老头子我可不记得得罪过他！”
而在擂台上，那红眼正施展出刁家教神拳的杀手锏——六臂拜神！
观想护教天神法像，请神附身，并且要提前三日念经祭祀，放空精神，这样打出的拳便拥有鬼神之力，以大威严震慑对方心志。
手、肘、肩，同时勃发出不同的劲力杀招，手如修罗刀、肘似白骨锤、肩化魔铁山，拜神之礼，凡俗之辈哪能受得。
魔神献礼，血肉为宴！
单是这一杀招的威力，还要超过五象馆那一式虎豹合击，更别说这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诡异的、震慑人心的力量。
原本这红眼使者的拳术修为也只在精通徘徊，但是这一拳打出，却依旧是有大师的水准。
神魔附人体，本就是超越极限的力量。
突然面临生死陷境，在这一瞬间，寇立好似全身都蠕动起来，贯气法威力全开，新陈代谢五倍、十倍地运转，在这过程中诞生了大量的气体，肺部足足大了一圈，使出全身劲力吐出一口气来。
呼！呼！
龙从云，风从虎，虎啸龙吟，风起云涌。
而在罗严宗的脑袋中，虎皮以脊椎为中心忽然被撕开，一条昂首巨龙从中飞出，昂头摆尾，五爪金鳞，爆出的无限蓬勃精神，一下子冲散魔神的诡异妖气。
龙乃鳞虫之长，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龙的精神是什么，无限朝气，无限蓬勃，纵横四海，叱咤风云，区区淫祠邪神，能挡住飞龙在天之势吗？
不知何时，寇立已钻入对方拳家子内，脊椎如龙，臂化虎咬，一提一甩，然后空气中一声鞭响，还有骨折的一连串裂响，猛虎拳变种——龙势打虎式，红眼使者直接被砸出擂台外。
身上的伤势倒也罢了，更关键的是，这使者的精神似乎出了问题，口流涎水，目光呆滞，还在不断喃喃道：“神、神、六臂、神……”
“使者！”
“快醒醒！”
两个连忙同伴扑了上去，又拍又晃，但对方的表情像是傻子一般，连自己人都分不清了。
其他拳师好手再看向寇立的眼神，敬佩之余，还充斥着一丝丝忌惮。
打擂的有很多，见过把人打死的，还从未见过把人打出神经病的。
这是平生第一次！
对方是个猛人！
而寇立的精神却早已不在擂台上，而是在刚刚打出的神龙气质中，这不是第一次了，那种蓬勃的、浓郁的、纯粹的精神，不就是自己内心深处的念头吗？
为什么猛虎拳中，会蕴藏着龙的气质。
而这种气质，似乎在打出的那一瞬间，能够冲破虎性提炼出的杀意海洋，打破之前的悖论。
寇立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全都消掉，一字一句地道：“回去告诉水龙帮的人，就会说这场比武，我应了，刁家教教主，我一定会去会会他！”
“师弟！”罗严宗脱口叫道，之前计划可不是这般说的。
“好威猛的拳术，好出彩的气质，能将拳术融入自己的器量中，我没见过几个。”
“啪啪啪啪——”一连串的掌声响起，从人群中走出一位猿臂蜂腰，骨节挺拔的男子，眼光中是不假思索的赞赏。
“他是谁？”罗严宗问，从行径站姿便能看出，对方的拳术很高明。
“你啊，还亏你是我们岭南大拳师，连最近几年出头的新人都不认识，狮飞凤拳术的传人郭凤，在这一辈中，能排前三。”
狮飞凤，本该是德乡的三套拳术，狮子舞、飞云步、凤点头，后来由上一辈的拳术大宗师郭京将之合成一体，编成一套拳术，便是狮飞凤。
“这个郭凤，就是郭京的儿子，据说天资已经高过其父，你师弟不在的这几年，跟车家沟的那位小师弟，名头窜得很快。”
“可惜你现在体力消耗过半，不然真想和你打一场。”郭凤赞道，“不过相逢不如偶遇，搭把手吧。”
寇立看着眼前这人，这人的气质，激昂飞扬，必然跟他所说的那样，将心志性格融入到自己的拳术中。
这是个厉害的人物！
“搭手，好啊。”寇立目光微动，轻轻道。
搭手，又称推手，通过双手的接触、缠绕、摩擦、发劲，去试探一个人拳术的深浅。
寇立伸出手去，两只手腕在靠在一起的一瞬间，同时发劲，童子桩和贯气法的同时作用，小臂猛地粗了一圈，手掌青筋虬结，狰狞如鬼爪，反手一搅，好似钢鞭缠绕，同时手腕指节爆出炸响，指尖弹出半寸，腕剪花！
对方同样变招，臂膀转动间，恰似大鹏展翅，脚步一拧一提，好似虚空腾云，食指小节反转，绷紧前弹，恰如凤点头。
指尖对骨尖，“轰”的一下，整个擂台都晃了三晃。

第056章 问好
“自入粤行起，打行兄弟亲如一家，尔父母即我之父母，尔兄弟姊妹即我之兄弟姊妹，尔妻我之嫂，尔子我之侄，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遵！”
“自入粤行起，不论拳路派别，不得以武逞凶，须遵长，须教幼，行走江湖，多行侠义之事。”
“遵！”
“自入粤行起，省城内外，共襄外敌，倘若有欺侮我粤家拳师者，武行兄弟，不得作势旁观，违者逐出打行，废去武功。”
“自入粤行起，如闻有其有官家缉拿，立时通知，俾早脱逃，如有诈作不知，死在万刀之下。”
“遵！”
“自入粤行起……”
武行三十六誓，每说一句，寇立便需上香一炷，集满三十六炷香，便叫做三十六天罡汇聚，兄弟临门。
坐在大堂上的三位老拳师傅，念到最后一句，各自提起红头木棍，在头部、左肩、右肩各敲打三下，表示自此之后，便是粤老九的身份。
粤地打行，在各地打行中，正是第九个成立的。
直到寇立受戒离开，那当中的白发老者才沙哑道：“老冯，林显师这犟头驴回心转意了？”
“嘿，难呢，人家只是武馆学徒，不是弟子，防的就是我们。”冯老自嘲道。
“水龙帮，老周，这事你能不能说上话，毕竟那吕龙头可是你的老兄弟。”
“老钟，这事不好讲，水龙帮死的是帮内的招牌，谁都不好说，我看他们烧身武馆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这真是有些不地道。”另一位老者不满道。
“那你的意思是？”
“会老不出面，找几个大师傅意思一下，毕竟是水龙帮也不是好惹的。”
“那这样不好交代吧。”老冯皱眉道。
“嘿，交代，什么时候等林显师当了这粤行的大爷，我这把老骨头就给他当场交代！”
老冯微微叹了口气，他虽然当年是打遍半省的铁臂鸳鸯，但这二位来头同样广大，一个是洪大帅当年的军中教头，平海湖一战，是他一马当先，带着十几个官兵冲入敌阵救了洪大帅，身上的刀痕数不胜数，当时就在军中被尊称为铁胆子钟权。
另一位则是白家拳的家主白天蛟，而白家拳也是仅次于广州三大武馆的拳宗大姓，而白家近几年做海贸捞了大钱，自然更不愿意得罪水龙帮。
几个会老都是心思各异，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先就这样吧，一个初入粤行的后生仔，请几个大师傅做保，也算能交代了。”冯老幽幽一叹，道。
……
另一边，罗严宗正责备道：“老八，你怎么这般糊涂，水龙帮这次比武，绝不会是公平较量，而且那刁奉圣也绝不是好惹的，那拳术你也见识到了，那还只是对方座下一个教众，真要由他来施展教拳，你觉得你真心能有几分胜算？”
寇立沉默了一会儿，道：“大师兄，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有不得不打的理由。”
随即，寇立就把自己受对方的教拳刺激，勃发龙势精神，冲破杀意循环的事说了出来，只有超越虎性积累的杀意，才能真正将猛虎拳推演到大成境界。
“师弟你，未必非要如此啊！”罗严宗听后忍不住道，为了将拳术推演到大成境界的那一丝可能，就要拿命去搏，这还真是不知怎么说好。
“能把握一丝可能，总好过将命交给天意来的好，再练一门拳术，怎知就知道一定能将拳术推演到大成境界。”
没有道路，只能选择放弃，但哪怕有一道口子，寇立就愿意去撞出一条路来！
“你，哎。”寇立的说法，让罗严宗真的不知说些什么，心如赤子，意如钢铁，大约便是这种吧。
这让他看到了莫一的影子……还有自己。
烧身武馆，唯坚似铁之心，方有火烧身之境。
“大师兄，为何我的猛虎拳术，能打出龙形拳势？”寇立这时才有空问。
罗严宗思索了一会儿，道：“古八象拳，熊、虎、豹、蛇、鹤、马、猴、龙，熊形炼肉、虎形炼骨、豹形炼力、蛇形炼气、鹤形炼精、马形炼血、猴形炼膜、龙形炼神。”
“但我好似听说过，八象拳中的八形，其中龙形没有真正的练法，只有将前七式练出，才能参悟出最终的龙形，所以我猜测，龙形的根本法就蕴藏在前七式中，而且龙化虎变，龙和虎的气质是最相近的，或许你在无意间参悟出龙虎变化。”
寇立琢磨了一会儿，还真是如此，心中一动，若是将八形凑全，就可以推演出真正的龙拳，而若是参悟出龙形意志，是不是可以反推出另外几式的练法。
武行事毕，二人也在赶往武馆的回途中。
“对了，师弟，你与那郭凤有甚矛盾，我看他似乎对你有些不善。”罗严宗忽然问道。
寇立一愣，再回想起来，对方的确有些不对劲，明面上对手只是搭手，但自己毕竟是刚经历一场打斗，若非有童子桩锁住精气神，再加上浑身筋骨已经强到某种层次，那看似公平的搭手，自己是要吃亏的。
好在刚刚那一搭，只是半斤八两，不分上下。
“郭凤，真的从未听说过。”
罗严宗怀疑地看了对方一眼，毕竟这老八的惹事能力，那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厉害，见不似作假，才道：“德乡的舞龙舞狮，名传整个粤东，而德乡的三套拳术，也都是在上百年跑马走艺的过程中练出来，拳路灵活多变，步走四面，拳打八方，你若再碰上对方，切记稳扎稳打，攻一点而破全局。”
“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这郭凤的三套拳术，都到了精通水准，三套合一套，便能打出大成的气劲，你要小心。”
二人都是练拳到行径走卧之间，赶路的速度之快，不下于普通马匹，只半天的工夫，便就赶到了广州城外，刚想继续赶路，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叫喊：“罗师傅，罗师傅你慢点走。”
“你是老赵？”罗严宗看向眼前这个管家打扮的老人，不确定地道。
“对啊，我就是老赵，家主子可是派我找了您一天，我先去武馆，他们说您出了门，去了外地，最多半晚才能回来，我便又在这必经之路等您，可算是等到人了。”
“怎么回事，胡兄他怎么了？”
“家主子哎，您跟小老儿去就知道了。”老赵似有难言之隐，道。
罗严宗犹豫了下，回头道：“老八你先回去，我去看一看老朋友。”
“好。”
罗严宗口中的胡兄，是他一个武行兄弟，前些日子还拜访过他，叮嘱他现在粤行几大会老都有些针对烧身武馆的苗头，要他多加小心，怎么这么快就出事了？
不过他越想越不对，若真是打行出事，早在粤行里，就不可能一点现象都无，而且都出事了，怎么还会派家里老仆堂而皇之地去找自己。
“老赵，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不关老奴的事，都是他们逼我的，家主子在他们手上。”老赵忽然慌乱起来，猛地跑出巷子外，而同时，巷口的一前一后，同时多了四道身影。
“罗师傅，主子希望你就在这里待上一会儿，您的拳术境界，她是极为佩服的，她不想与你为敌。”
罗严宗双眼冷光一闪，道：“原来你们的目标是老八！”
寇立顺着小道往观潮赶去，虽然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是他总有种不祥之感。
“嘿嘿嘿，小兄弟，莫要跑了，前方无路，地狱无门，乖乖跟咱家走吧。”一道阴沉沉的声音，伴随着话语，一道矮小身影挡在了前方。
“姑娘让我向你问好。”

第057章 绵掌太监
寇立打量着来人，小脚，不足五尺的身高，面色黑青，膝微弯，手捶膀，颚上无须，脖上无喉结，软绵绵地笑着。
这是个老太监！
“也对，毕竟三个月都过去了，也是该动手了。”寇立一边说着，一边暗自猜想，这黄姑娘是什么身份，居然能使动太监。
“姑娘来前吩咐咱家，能活捉就活捉，所以寇公子，您还是主动跟咱走一趟吧，指不定姑娘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呢。”
寇立眼一冷，深吸一口气，喉咙间，包括骨节筋膜扭转，自动响起了“吼吼吼”的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就像是十只吊睛大虫同时围绕吼叫一般。
“咱家可是胆小，你可别吓人。”话这般说，两只小脚似缓实快，身步如龙似蛇，全身上下没有着力之处，几个呼吸间，便出现在寇立面前。
老手软绵绵地往寇立胸口上捞去。
寇立见状，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黑影，虎形回身，闪过对方伸手，手掌骨节突起，指尖弹出，抠向对方双眼，弓步虎爪。
老太监意回、身回、手向后一抖，“啪”的一声，瞬间抽到寇立肩头，一股强烈的弹抖劲透出，身子趁机借势旋回，滴溜溜一转，鬼魅一般追来。
若非寇立浑身筋骨横练，能挡北拳气劲，单是这一下，就能把他抽得皮开肉绽、筋断骨折。
好猛的手鞭！
虎架一沉，提膝、提肛、腹部内吸，气血以十倍速度往下半身一沉，在对方赶来之前稳住下盘，小虎抱头，手肘一提一戳，凭空生出一股螺旋劲，砸向对方脑门。
“哗，好凶的打法。”老太假笑眯眯地这么一说，根实指翘，好似不倒翁般地向后一掀，便闪过这一肘。
不过寇立大小战十几场，早已打法经验丰富，体内气血“哗哗”作响，沉肩坠肘，顺势捣了下去，没有半分的停顿。
这一捣，就像是铁匠用锤子砸铁，肘尖处烙的通红，一把捶下去，好似破开空气，发出“呜呜”声响。
这要是捶实了，能把肋骨和背骨砸在一起。
老太监双手一抱，轻轻地往寇立肩上一勾一挽，凭空生出一股裹缠劲，居然借助这一肘之力，缩了上去。
就像是黏在脚底的泥块，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一招，在绵掌掌法之中，唤作百骸筋骨一齐收，这一收，不仅收了自己的气劲，而且连对方的劲力也收了下去，再一爆发，就是斩头裂身的大杀招。
寇立耳朵一动，浑身寒毛一炸，身影如弓步如箭，一跨两丈远，在这生死关头，取生避死。
“咦？”老太监这次真的有些惊讶了，对方居然能预卜先知般地躲开，不然他接着一个复手便顺、短手砸拳，这小子不死也残。
而且对方气血恢复的速度也真异常得很，有些拳术天才，的确能在临机应变上发挥出彩，但到了他这种地步，以他的深厚掌力，对方就算能感应得到，也应该反应不过来才对。
“大成的拳术！”寇立再看向对方的眼神，已是十足戒备，将拳种练到大成之后，举手投足间，便能将独门拳劲打出，拳架藏于身上，打出之前，没有半点迹象。
除此之外，他也实在想象不出，为何对方的身法掌法，是如此地诡异了。
“你不要以为，你在这流放之地算是个会打拳的，咱家见过的天才太多了，你啊，连人家的小拇指都比不上！”
老太监阴森森地一笑，脚步间几乎连成一条线，所过之处，不仅没有脚印，就连地上的杂草，也没有被践踏的模样，这是旧力未尽之际，新力已生，踏雪无痕。
这种脚步，超过寒鸡步，已经是巅峰时期鬼影子的水准了。
寇立深吸了一口气，以对方的脚力，自己绝对是逃不掉，他也没打算逃，拳术的打法，五分靠实力、三分靠环境、两分靠意志。
他这不还有两分胜算嘛！
眼一缩间，那老太监与自己脸贴着脸。
短拳打人，就是丹田鼓荡，脊尾颠颤，直接用根节杀人。
半尺之内，没人能挡住自己的寸打！
寇立眼中厉光一闪，不退反进，丹田发劲吞吐，十根微屈，骨节根根顶起，腥气一卷，不假思索地扑杀过去。
老太监也没想到对方这么果断，自己刚抢占上风，对手就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怪笑一声，手掌轻轻一搭，像是王八缩头，身影立刻藏在寇立身下，不知去向。
而寇立一扑两丈远后，刚想将退步蓄力，忽然感到不对。
支架的前腿，好似压了千斤巨砣，半点也动弹不得。
对方不知何时，圆裆圈脚，死死夹住寇立的前脚前膝，浑身劲力如封似闭，圆整如一。
这在拳术之中，叫做“闭阴大法”，用得精妙的话，甚至能闭人下肢精血。
但这法子也有一个大破绽，也就是一旦缩不住，对方顶裆发劲，撞击下阴，命门一毁，胜负顿分。
然而这破绽对于太监来说，却已经不算是缺点了，拳术精深的太监，早已去精止损，变相的马阴藏相，抱丹守身，所以这一招的威力反而不减反升。
这一次，就连贯气法和童子桩的全力施为，都锁不住气血崩盘似的下堕。
这就是拳术境界上的绝对压制，就算寇立数个回合想尽办法拼命拼智，依旧像是如来掌的孙猴子，被稳稳压在山下。
你破不开这天！
老太监嘿嘿一笑，手掌轻轻一拍，看似无甚气力，但是不知为何，掌心枯白的骇人，好似尸体一般。
而就在这时，寇立后脚五趾如钉，脊椎蛇形一弹，不进反退，好像是违背物理常识一般。
在老太监的眼中，对方浑身筋骨皮膜同时鼓荡扭曲，就像是一条要脱皮的蛇，然后“砰”的一声闷响，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树身上。
“有意思！”
原本在他的缩气血、破拳架之下，这一招“蛇蜕皮”本该是后继无力才对，但是妙就妙在这巧合到极点的一次撞树，借助外力，从无到有，不仅闪过这一掌，而且还逼出了一股反弹劲。
脚趾一沉一蹭，斜拗步撞内膝，逼开一丝空隙，借助蛇蜕皮之势，由虎化人，骑虎抓毛，挤压气血冲入上半身，气血爆鸣，生死绝境之下，气势爆发到了一种新的高度。
反关节转动，肩盘外打，猛虎硬上山！
肩是一身之前锋，带劲射入，就像是一尊虎头铡，菜市口子，刀口横挂，猛地落下，上斩谗臣，下斩奸宦！
斩的就是死太监！
老太监的眼孔一缩，十分精神，聚足了十二分，丹田立转，卷舒吞吐，命门吸丹田，丹田向后，贴着脊梁骨向上吸起，这就是吞。
海浪是怎样卷出来的，海水先向后、向上卷起，积蓄力量，将大海的潜力酝酿到极点，吸收一切，淹没一切，覆盖一切。
虎骨为刀，凶猛无双的刀势，斩在海浪上，还没发劲，就彻底被海洋漩涡吸收。
命门催丹田，丹田转了一圈，带动躯干化作一道大浪，然后再向下、向前拍打过去，甚至还夹杂着之前的刀势，淹陆盖山，无坚不摧！
这就是吐。
胸部后吸的同时，肩膀猛地向前催打，这是防和打的统一，也是绵掌打法的极限，在打法中还有个极响亮的名目——刀对鞘。
任你百般手段，我只收刀归鞘。
“可惜了。”临死之际，寇立暗叹一声，脑袋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一拳，到底没打出龙的气质。

第058章 师徒双凶
广州城的小巷子中，两具尸体已经软趴趴地倒在地上，颅骨凹陷，脖颈仿佛短了一截，四肢上隐约弹出骨刺骨节，混杂在血水中，散的满身便是，死的仿佛破布娃娃。
这是大摔碑手的气劲，从脑颅劈下，震裂浑身骨块，逼射而出，造成的异象，而罗严宗的发丝间，也蒸腾出淡淡的热气来。
“死士！”
如果不是死士，怎么明知不敌，还拿命来拖延，只是让罗严宗想不通的是，究竟是哪一方势力，能用拳术练至精通的打家去填人命。
这种拳术，已经近乎水龙帮四虎八狼的水准了。
“罗师傅，请听主子的话，在这里待上一会儿，不要多管闲事。”剩下的两人，依旧面无表情地道。
“哼！”罗严宗已经有些愤怒了，巷子里的温度，好似烧炭一般上升，一步踏出，连跨三丈，头发好似被电了一般，一起一落。
同时抡臂作锤，体内忽然响起二十四声脆响，“大暑！”
手臂瞬间通红似烙铁，冒起了白烟，直劈而下，对方翻步扎身，鼓足全身气血招架，一声闷响，地上青石砖碎了七八块。
同时砸断的，还有对方的双臂。
“九叠浪！”
同一时间，罗严宗化捶为掌法，反掌拍了过去，方圆十丈，顿时响起浪潮奔流的激荡声，好似从耳边炸起。
对方一愣神之间，连人带身子，被打挂在了左边的巷壁上，到了四大炼的境界，一拳一脚，莫不有千斤之力，已然由繁入简，达到拳术中的上乘境界。
打人如挂画，那巷壁也不知是不是年久失修，身子挂上去三息之后，“轰隆”数声，近十丈的青砖红瓦如多尼诺骨牌，同时砸落下来，惊动了无数路人围观。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是哪方的人物，老八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便让他知道，什么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最后那名死士沉默了片刻，掉头便走，不是怕死，只是就算再死上一条命，连一息半息的拖延都做不到。
拳术高到一定境界的拳师，真的是极难制约，无论是谁。
罗严宗面色冷淡，也不再隐瞒身份，直接走在大街上，他开始怀疑，这些年是不是太过隐忍退让了，隐忍到其他人都开始蔑视自己。
烧身馆、五象馆、车家拳，他们似乎不明白，既没有金主供奉，背后又无势力靠山，为什么烧身武馆依旧是岭南三大武馆之一。
十年前，自己有个绰号叫什么来着？
对了，海修罗！
以好怒好斗而闻名的鬼神！
……
而就在寇立认为自己这一次必死无疑之时，地面猛地一晃，然后汽笛也似的风暴声响起，眼前一花，那缠绕在自己身上，就像是巨蟒蛇魔也似的老太监，就被拍飞了出去。
“传说之中，拳术练到接近粉碎真空，气与力合、骨髓造血，便能对周身天地有所感应，方圆二十里，杀机一现、银针落地，飞花摘叶，纤毫入耳，好好好，咱家这一次算是见识到了！”老太监艰难地爬起来，怨毒地道。
林显师平静地看着对方，普通的身体内，气质重如山岳，淡淡道：“皮的捻劲，肉的炸劲合二为一，一旦中掌，骨骼便会软如绵，处处寸断，脏腑破裂，这内家拳往内打的功夫，独门劲力软绵巧是吧，你练得不错。”
“可惜了，你若不是阉人，以你的拳术境界，炼体并不难。”
老太监擦了擦嘴上的血水，阴戾地一笑，道：“咱家练这门绵掌，就是为了封锁精关，让主子们闻不到尿臊味，炼不炼体，对咱家来说并不重要。”
阉人切了阳根之后，下肢便会失禁，所以常年便会兜一块尿布，而上等主子的奴才，都是挑选出来，练内家拳缩精关的打家太监。
“我对老八说过，只要在观潮，没有人能伤得了他，你也不例外，十息时间，你若是跑不掉，就永远留下来吧。”
似乎在林显师的眼中，就算是大成的拳术，几近炼体的境界，都不足以让他出手，还要让对方十息，才勉强够格。
更关键的是，这老太监对于对方的安排，没有一丝半点的不满，深深看了林显师一眼，道：“咱家记住你了。”
脚步一蹭，施展飞泥踏雪的本事，身子好似无骨的老妖，消失在丛林深处。
“内家高手的步伐，是手、肩、臂、臀、大腿、膝一齐着力，达到身法一片的境地，以手托肩，以肩扛臂，以臂提臀、以臀拉腿，以腿带膝，所以这种脚法又被称之为六龙戏珠。”
“而破开这种步伐最简单的一种，便是打中腰，借此破坏身体各处的发力点。”罗严宗果然没有动作，只是解释给寇立听，顺带从地面上捡起一颗碎石子。
但不知怎的，老太监明明已经跑得很远，这些声音却是一丝不落地进入耳中，心思竟罕见地生出一丝焦急。
内家拳高手，丹田滚劲，闭合毛孔，发动气血提到胎元，向后到命门，再下行经过真关、仙骨、尾闾、阴窍回到丹田是一圈，这种状态叫做太极圈。
这种状态下，根本不需要提气换气，周身气行滚滚，并能让骨盆一带充满劲力且运转灵活，等于在身体内部构成一个发力中心，永无劲歇之时，再进一步，便是太极球，那就是另一种独门气劲了。
所以老太监一步未歇，一气未换地出现在两里开外，已隐约可见广州的城池了，距离观潮之外，仅数步之遥。
而就在这时，一股摧山拔岳的剧烈动静从背后传出，还有泥土的塌陷声、以及扯藤断筋般的声声响混杂在一起，就像是山头塌陷的气势。
老太监再也忍不住，回头一看，顿时双眼一缩，汗毛一炸，只见背后一大片阴影暴起，眼前那足有壮汉腰部粗细，五六丈的一棵大树，居然被连根拔起，那绷断的声响，都是深埋在土地下的树根树须，落叶滚滚，下弹泥土，“哗哗”作响，动静好似千年树妖复活。
然后，这棵大树就像是攻城锤，“轰轰”声中，笔直地撞了过来。
鲁志深倒拔垂杨柳后，耍了一通铁禅杖，旁人惊呼，两臂没有水牛的力气怎能使得动，而能拔出此树的力气，水牛哪够，铁牛还差不多。
老太监面对这拔山弄海般的动静，浑身皮毛一炸，左脚拔前的同时，右脚平移，脚跟脚尖反复点上十几次，身形诡异地向左前方平移三丈，这在内家拳的脚步中唤作踏水十字，蜘蛛踏水、壁虎攀岩，都是这种步伐。
也幸亏这种脚步，才堪堪躲开了那气势庞大的巨树重锤。
然而在腾转过程中，腰间忽然一痛，身形在空中顿时僵住一下，而后背后忽然被轻轻一拍，体内同时传来几声绷断声响，身子一下子被拍出七八丈，重重地摔在林外。
好半晌，老太监才直起身子，惨声道：“好你个林显师，果然狠辣，一掌之间，拍断了咱家体内四根主筋，等于废了咱家一身拳术，好好好，你隐藏得的确够深，似你这等人物，在《武知录》中居然没有记载。”
这抓人的计划几乎成了九成，唯一没料到的是，林显师的拳术会高深到二十里之内，纤毫毕现的地步，不然以老太监的拳术，怎么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而朝廷《武知录》中记载的，除了江湖中最著名的拳种外，还有最有威胁的民间拳师，而不知怎的，似林显师这种厉害到极点的人物，居然没有上榜。
寇立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却发现这位武馆馆主不知何时蹲在眼前，掸了掸鞋面上的尘土，起身，温和地笑道：“老八，我可说过，在观潮，没有人能找你的麻烦。”

第059章 鬼神拳意
等二人回到武馆不到半个时辰，罗严宗也赶了回来，见寇立无恙，顿时松了口气：“老八，幸好你没事。”
“老大，被谁绊住了？”林显师问。
“几个打黑拳的死士。”
所谓的黑拳，便是不讲究练身，只强调打法凶悍的拳术，是从暹罗传来的拳风，靠着压迫摧残身体的极限，爆发杀招的手段，时间短，见效快，很是受一些豪族世家的欢迎。
“师父，到底是哪一号人物，怎么又是捉拿小师弟的。”
寇立摇了摇头，将在赌船上绑架黄公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罗严宗与林显师相顾无言。
这老八，太能闯祸了！
“也不知这只大内飞来的金丝雀，背后有没有上面的意思。”林显师淡淡地道。
“师父，我听说朝廷这几年其实一直在查反贼，只是在火烧罗汉寺后，由明转暗——”
林显师制止了罗严宗的猜测，重申道：“朝廷的事，我们不参与，老八，这一场比武，你的身子不大乐观，还想打吗？”
“是。”寇立毫不犹豫。
“老大，还剩下的八天里，武馆的其他事你先不要管，专心指点老八。”
“是，师父。”
林显师吩咐完毕后，打了个哈哈，又捧着个茶壶溜达走了，满脸悠闲，一点也看不出之前拔树砸人的无敌气魄。
“老八，你受了伤，内伤？”罗严宗见寇立不时地皱眉，这才惊觉道。
寇立沉默地点了点头，掀开手膀，有几道灰色淤痕。
“内家拳内打，你居然碰上了内家拳高手，这种内家伤势最是麻烦，这几天内，怕是顶多恢复八成，就这你还想打生死擂？！”
“机会难得。”寇立回道，他冥冥中有种预感，只要这一次能够抵挡住那教拳的鬼神拳意，感悟龙行精髓，便能破开层层杀意，龙行虎化，将猛虎拳推演到大成境界。
这种机缘，他不想放弃。
没有哪种考验，是在你完全准备好的时候出现的。
罗严宗也只能长叹一声：“命是天给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不要后悔。”
“对了，大师兄，什么叫内家拳内打。”寇立反倒是毫不在意，兴致勃勃地问。
“你啊，跟老二一个德行。”罗严宗苦笑摇头，“内家拳内打和外打都是内家独门发劲方式，只是由于呼吸法的不同，前者注重体内化劲，后者讲究周身散劲。”
“好比师兄的冷脆弹，筋如弹簧骨如针，借骨弹筋发力，这就是内家拳外打。”
“而比如说太极球，十二条大筋练成，表面化作球状，辗转腾挪，上下相随，周身气血随拳势上下贯通，四处荡漾，内外相合，一动无有不动，这便是内家拳内打，还有些软绵巧、水银劲等技巧，都是内家拳的独门劲力，南方的拳术，尤其是象形拳，基本都是内家，师弟你以后也会接触到。”
寇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猛虎拳大成后演化出的拳劲，又该会是哪一种，是不是还有辅修另一种拳术，才能推演到圆满。
他本想跟罗严宗多多探讨，奈何这位大师兄硬是逼他回去调养休息，他也只好乖乖回去。
结果回到自家屋内，却发现除了郑宝儿外，站桩五人组都齐了，就连有好几日不曾见面的姜水源和马源，也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寇师兄，外面都在传，你要跟南方第一散手，刁奉圣打生死擂？”姜水源又激动又不敢置信地道。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外面都传开吗？”寇立愣了下，问。
“何止啊，广州城的赌坊里都开了盘口，你是一赔十，那刁奉圣是一赔一，师兄你真的要打啊，对方可是当年广州最著名的打家！”
“当然，我的拳术距离大成境界只一丝丝了，而对方就算是当年再能打，如今已快五十了，没入四大炼，加上十几年不打拳，体力削减，还有当年的暗伤，怎么看都是我胜算大一点。”寇立不动声色地道。
“我若是你，便买上一大笔银子，十倍赔率，开张吃三年！”
“对啊，他们不知道师兄你的变态，不对，是厉害！”虾头脱口道。
事实上，寇立数次出彩的战绩，追魂狼、路遥、独角鲨角爷，都不为外人所知，只是空顶着烧身馆的名头，还只是学徒身份。
这般一算，赔率当然就夸张了。
“师兄说的好似也有道理。”最有商业头脑的姜水源琢磨道。
只要未入四大炼，拳怕少壮的说法便会一直存在，哪怕之前的那个老太监，也是凭着断阴这一先天优势固锁精气，才能延缓身体的衰老、打法的衰老。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刁家教教主那诡异的神拳，还有那类似于神打的手段，完全可以弥补体力上的不足。
寇立要对付的，是一个将拳练至大成的高手，接近老太监水平的那种。
“当然，你要不放心的话，借贷给我，一倍的利息怎么样？”
“啊？”
“怎么，你觉得我不会还，别忘了，宝儿的爷爷可是豫行大爷，有他在，还担心没钱还你？”寇立忽悠道。
打赢了，那就是十倍的盘口，打输了，那也基本上没他的事了，就让郑老铁头疼去吧。
这几个武馆少年多是兴奋或是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对方也是传说级的人物，有某种奇特的与有荣焉感。
反倒是宝儿一直沉默不语，等几人走后，才低声道：“寇哥哥，能不能不打。”
“为什么？”
“很危险，宝儿看寇哥哥你脑后的东西，越来越模糊，往常不是这样的，真的，往常它很亮的。”
寇立沉默了下，郑小宝这种类似于占卜的能力，在之前就已经得到了验证，果然是输多赢少吗？
“宝儿，哥哥跟你不一样，你已经有路了，那是条大道，康庄大道，而寇哥哥还在爬悬崖峭壁，我担心的不是输赢，而是退一步，往下看一看，或许就真的没有勇气再进一步了。”
在这稚童的面前，寇立终于说出的实情，勇猛精进之余，担心和迷茫，其实一直在他的心头上徘徊。
郑小宝或许听懂了，或许没懂，不过他似乎下定了个决心，将玛瑙念珠取出，放在寇立的手上：“寇哥哥，它会保佑你的。”
“我不向神佛求庇佑。”寇立摇头道。
“不，这是宝儿自己的祷告。”
寇立犹豫了下，将之接过，认真道：“谢谢宝儿，比武之后还你。”
郑宝儿似乎是觉得做了个极有用的决定，顿时轻松了起来，不一会儿工夫，便就开始拉着寇立讲故事。
而寇立拿着念珠，却是另有想法，那刁家教教主的教拳，必然比那红眼使者强得太多，而爆发出的鬼神拳意，怕就更是强上数倍，摄人心神。
这或许能帮助自己激发出龙形精髓，但无论成不成功，都要做第二种打算，考虑怎样才能破开对方的拳意。
这种鬼神般的意志，常规手段根本难以奏效，但寇立见过更浩荡的，便是佛珠内部，那两个巨大的卍和卐，众生一般的意念。
而无字图所带来的能力，就是将身体的某种特殊感应强化放大，所以他才能人虎合一，而若是观想这种佛印，或许可以参悟出对抗鬼神拳意的手段来。
而且寇立怀疑，那刁家教教主刁奉圣，是不是将拳术和仙术进行某种程度的融合，因为种种事迹都显得那么怪异。
若是这样，这对于他找到二者之间的关联，乃至最后一步武叩仙门，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一场，他必须打！

第060章 竹节劲（上）
广州的冬天来的比谁都晚，凉风“呜呜”的吹着，海腥味倒是减了不少，但也只是南方入秋的温度，只有漫山遍野凋谢的绿叶白花，证明冬天的到来。
观潮多山多树多岭，入眼所见，一片萧条的景象。
“听城里的人说，今年冬天我们广州会下雪。”
“不可能，我出生都没见过雪是啥样的。”
“你还别不信，听说是钦天监的道士们测出来的。”
寇立的青袍被重新翻了出来，难得的套了内外两件，缓缓走到罗严宗的小院中，大师兄端着杯热茶，桌前香炉上的檀香已经烧了一半，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
罗严宗面色变得很严肃，每次传拳时，都让寇立有种神圣感，就像是传道一般。
“我师林显师，潮州人士，烧身武馆馆主，精通十六种江湖秘传拳种，我身为大弟子，继承其中十种，林家拳、梅花掌、虎鹤双形、翻浪掌、内门拳、丁字披挂掌、竹手、大摔碑掌、奔雷手、游龙步，今日代师传艺，不知你欲学何种拳术？”
早在之前，罗严宗就把自己平生所学的拳术，风格与优缺点告知了寇立，所以这一次来，算是正式的传艺。
“竹手。”
罗严宗眉头微微皱起，道：“你确定选择这门拳术？”
“是，请师兄赐教。”
罗严宗深深看了对方一眼，道：“好！”
竹手，又名竹节劲，百节劲，乃是一种讲究全身连环短打的拳术，而在这十门拳术，甚至在南方诸拳种中，它也是极少见的一种，“没有招式”的拳术。
而没有招式，又该是怎样的练法？
“老八，我当年跟你一样，贪慕这门拳术的厉害，结果迟迟不得寸进，若不是上一次的顿悟，怕还是无法贯通。”
“但师兄你还是练成了。”
“是啊，终究是成了。”罗严宗有些唏嘘，若不是他重新感悟粉身碎骨的精神，怕也不会将竹节劲推演到第十七重劲，迈入大成。
这门竹手，说是拳术，其实更该说是一种钻研周身拳劲的学问。
招招有式、式式有法、法法有劲，要想学会它，便是要从最根本的九节劲出发。
“要通九节劲，要先明三大九小，所谓九节，是将人体分为三大节，每大节再分三小节，大三节中，头为梢节，身为中节，大腿以下为根节。”
“以上臂来讲，手为梢节，臂为中节，肩为根节，以下肢来讲，脚是梢节，腿是中节，胯为根节，以中腹来讲，胸为梢节，心为中节，丹田为根节，合起来便是人体九节。”
“九节之内，涵盖了几乎身体所有的发力点，便是手、肘、肩、腰、腹、丹田、胯、膝、足，而它们对应的九劲，便是贯、炸、透、裹、硬、通、抖、脆、弹。”
“看好了，手打贯劲！”
罗严宗手掌一并，一抖一戳，手、臂、肩并成一条线，就像是大枪杆子往前一插，“嘶啦”一下，空气中仿佛被撕开的小袄子。
“肘打炸劲！”
话音一落，手肘好似重锤，大小臂肌肉好似编制在一起，化作肉锤锤身，重重砸下，桌面中心直接被砸出一道口子来。
“肩打透劲！”
罗严宗一个鹞子翻身，肩部往院子中唯一一棵老柳树撞去，结果半点树叶未落，反倒是击中部位的树皮落个粉碎。
“腰缠裹劲！”
“腹开硬劲！”
“丹田连通劲！”
“胯发抖劲！”
“膝踢脆劲！”
“足打弹劲！”
寇立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的讲解，在他眼中，这已经不是一个部位、一个关节打出的劲力，而是涉及身体的所有隐秘气劲变化，全身放松，上下相随，周身气血随拳势上下贯通，像是滚轮一样，首尾相连，连环打击。
“明白了吗？”
寇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罗严宗解释道：“力从根生，达于腿，腰为枢纽，通于背，顺于肩，运于臂肘，发于梢，这就是九节劲的本质，但其中的细微劲力变化，没有竹节桩是感悟不出的。”
说着，他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根竹子抛了过去，寇立接住，上下打量，是山里的苦黄竹，比碗口小一圈，淡青泛黄，摸上去表面十分光滑。
“拳理都是从天地自然的道理悟出来的，我先问你，为何竹子的长速远高于寻常树木，有时甚至数日，十数日的工夫，便能长至数丈？”
不等寇立回答，罗严宗便自问自答：“因为它是所有竹节一起发劲生长，几十节，速度就是普通树木的几十倍，这也是竹手桩劲的精要，我先教你竹桩的呼吸法和站法……”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寇立才离开，等他走后不久，一道身影从门外走来，罗严宗早知来者是谁，以他的拳术，便是大拳师也没机会偷听。
这可是一门拳派的真传，远不是武馆的那十七套普通拳术打法可比。
莫一冷着个脸，问道：“竹手？”
“正是竹手。”罗严宗叹了口气，“你、我、老二，除了老二是带艺拜师之外，你我老八，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很正常。”莫一轻轻地道。
“谁让这是唯一一种，能够只通一门，便能练出独门气劲的拳术。”
三日后——
寇立看似平常的站在门口，淅沥沥的小雨从房檐上滑落，雨珠像珍珠洒落，落在它的头上、肩上、腿上。
在他的身前，那节枯黄竹笔直地插在泥土地上，正对着眉心。
郑宝儿担心地看着寇哥哥，毕竟他已经站了一日夜了。
寇哥哥的老伤可还没好全，就这么拼命，真是疯魔了一般。
还是就像他说的，退一步，就已无路可退了。
雨声忽然一阵急促，滚滚乌云中，还亮起了一连串的闷雷声响，入眼所见，无边无际，大自然的凶猛，让人胆寒生畏。
而就在雷声过后，寇立的超强听力，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悦耳的声音。
该怎么形容那种声音呢，空灵、清脆、还带着回音，就像是生命在空气中进行回响。
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这种声音在雨水砸落发出的万千声音中，是那么与众不同。
而且很近，仿佛近在耳边。
寇立的瞳孔汇聚到一点，他明白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是雨水落在竹面上的美妙声音。
但这是为什么呢，雨水落在树上，落在花上，落在草上，为什么就没有这种“生命的回响”。
竹子、竹笋、竹节、竹面——
又是一道雷声划过，寇立脑中，灵光一闪。
竹子是空心的！
在他所认识的所有植物中，只有竹子是空心，只有它是这种其他的生长方式；就像是竹笋埋在地上，生机藏在体内，但随着呼吸法与桩功的融合，浑身气血顺着骨节、顺着筋膜，一节又一节，带着某种玄妙开始动荡起来。
就像是落在竹面上的雨滴。
就像是竹面上的回音。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那落在手上的水珠，弹成一条水线。
那落在肘部的水珠，碎裂成更细小的水珠子。
那被风吹在腰间的水珠，完好地弹了出来。
那落在膝上的，直接被压扁成小小水饼。
还有落在腹部的，落在背部，落在丹田的，在这种种奇妙的变化中，构成了无数美妙的画面。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寇立手掌轻轻一拍，体内同时响出九声脆响，枯黄竹上的九节，同时裂出了一道缝来。
竹手入门拳劲，九节劲成了！
……
广州城最豪贵的一间房间中，黄公子只穿了一件浅色对襟罗衫儿，白如雪玉的香肩，窄而细的水蛇腰，还有那浑圆的一双大白腿纠缠在一起，双眼半眯半睁，透着一股华贵妖娆劲儿，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英武。
“你是说，那林显师已经到了不闻不问，却又先知先觉的境界，所以你失败了？”
“是，姑娘，对方的拳术，明面上，暗地里，已经能排在天下前十，哪怕是皇宫里那几位爷出马，也未必能降得了他。”
“那就奇怪了，这么厉害的角色，《武知录》怎么没记载呢，难道那位千岁爷当年闹出的动静还不够大，还是说——”
黄公子顿了顿，狭长的凤眼，闪过一丝古怪。
“姑娘，都是老奴的错，没有做成您要做的事，该死，该死！”老太监老眼通红，“咚咚咚”地磕着头。
黄公子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地舒展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段，几处隐秘处都时隐时现，房里若是有男人，怕是立刻能被勾了魂。
但是她可以肯定，跪地磕头的这位，半点念头都不会有，摸了摸额头上几乎看不见的伤疤，黄公子莞尔一笑：“这世道，拳术再高，高不过人心，烧身馆保不住是迟早的事，老曹，听说你被打断了筋，废了拳术，可惜了。”
“不可惜，只要姑娘不生气，老奴的命都可不要。”老太监真心实意地道。
“我这次来，人手有限，除了你之外都上不了台面，这是皇爷爷给我的考验，所以你不能有事，普通手段的确接不了你的筋，但别忘了我是什么身份，西域火罗国最近上供了一盒神蛇膏，你拿回去了。”
“谢姑娘的赏。”
“这不是赏你的，我们要控制岭南武行，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手，这不是拉拢几个江湖才俊就足够的，倭奴国的使节，还有半年就要来了，我若不想乖乖回去做那件事，这是唯一的机会！”黄公子的眼中，闪过刀一般的光彩。

第061章 竹节劲（中）
“老头子搞幺鬼啊，请个乡下拳师还要我这个插翅狼亲自去请，我叫插翅狼，不是跑腿狗啊。”罗翼懒散地斜了一眼，“我说对吧，鳖哥。”
“阿翼，别再胡说了，上一次你就被龙头责骂了一顿，这一次还想犯浑吗？”鳖哥无奈地劝道。
“一个受伤退隐的老家伙，我就不明白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打擂嘛，我来啊，四虎八狼是白养的啊，还是说死一个追魂狼，就把那些老家伙们吓破胆了啊。”罗翼扭动了筋肉条条的身子，讽刺道。
“谁啊，滚出来！”
罗翼忽然冲着十丈开外的一棵大树叫了一声，手下的几十号帮众顿时个个警戒，广州可不太平，他们水龙帮更是树大招风，遭人埋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眼前是一个山凹子，夕阳正好撞上山背，光线昏沉，树木凋零，前不着村，后不落店，乌鸦落在地上，黑眼珠子直勾勾，嘴里还“嘎嘎”地叫着，委实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去处。
人影在光线之下不断拉长，昏沉的脸色，跟这附近的环境分外相配，目光没有焦距，看着他们，又好像看着他们的背后，无感情地道：“几位贵客，教主等你们多时了，请跟我来。”
“他怎么知道我们来的，老头子通知的？”罗翼奇怪道，按理来说，既然派自己去请了，就不会再找人另行通知了啊。
“教主昨夜梦到了神谕。”
“神谕。”罗翼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神，神他妈的鬼，神连这个都知道？
这个村民鞠了一躬后，默不作声地在前方带路，罗翼琢磨了半天，才戳了戳鳖哥，小声道：“那姓刁的拜的神，是哪一路神仙？”
鳖哥一愣，然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怪人，怪神仙。”罗翼做出了判断。
走了近二十里山路，翻了两座山头后，终是在天色全黑之前，赶到了这刁家村，大风一吹，幔布帆条全部被吹了上来，成百上千，布条上全是鬼画符，荒诞而又夸张。
“怎么跟家家户户死了人似的。”有帮众嘀咕道。
而且刁家村静悄悄的，似乎完全没有人声，只有蟋蟀玩了命地尖叫着。
这些水龙帮的精锐，都是砍人斩人的狠角色，到了这里，也不由得有点毛骨悚然。
好诡异的村子！
鳖哥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目光一缩，只见在村中心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黑影跪拜着，身上披着的，是一条巨大的白布，白布上用墨水绘了一只竖瞳的大黑眼。
在火焰的缭绕下，这只大黑眼，似乎全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然后，同时眨了一下。
“啊！”
这一眨，把鳖哥的魂都吓掉一半。
“啊什么啊，天还没黑呢，你就见鬼了啊。”不远处的罗翼被吓了一跳，骂道。
“你们——”鳖哥目光扫了一圈，看着周围帮内兄弟古怪的眼神，最终还是干脆闭上了嘴。
大概，真的只是幻觉吧。
“教主就在里面。”
眼前的这座神庙，就像是蟒蛇张开的大嘴，半截子在外面，半截子在山腹内部。
而热气混杂着焦香味，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透出。
“怎么，你们拜的神仙为了欢迎我们，还特意烤了猪羊？”罗翼笑眯眯地道，不管什么神仙，能给酒给肉的神仙就是好神仙。
然而眼前的场景却是出乎了他的预料，在一座三尺高的石坛前，正在活生生地烧着一个人，已经烧烂了皮肉上，血泡一个接着一个鼓起，然后炸裂，肉汁四溅，黏糊糊的血肉肠子正不断地从破开的肚皮中滑落下来。
寂静无声的环境，无声的火人，还有坐在石坛上，那道笑容满面的人影，表情温暖，眼神柔和，手上的念珠不断拨动着。
“呕！”
“呕！”
“呕！”
罗翼眼角抽了抽，水龙帮的酷刑也狠，抽筋扒皮不是没有，但受害者无不哭爹喊娘，哪像是现在这般，无声的受刑者，恭谨地跪着，平添了一种诡异恐怖的肃穆感。
“红眼终于再度回归圣母的怀抱了。”教主面色红润的大声叫道。
那受刑者死前的最后一个动作，便是捏了个教印，然后挤出一丝满足的笑容来。
那只剩骷髅的面孔，依稀还有几分当初红眼使者的模样。
居然由疯子又恢复了神智，或者说，更加疯魔了。
“刁教主，既然你们圣母已经通知你了，那我们尽快走吧，船已经准备好了。”罗翼干巴巴地道，他现在不仅胃口没了，而且连一刻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待。
“圣母已经预示过本宗，下一个要回归天教怀抱的是谁了。”教主哈哈一笑，手掌一拍，身子便横移三丈，直接出了洞口。
“这个刁奉圣！”
在水龙帮的记录里，刁奉圣今年已经五十三了，加上胸口的那记刀伤，周身肌肉萎缩，在罗翼的记忆中，应该是个阴森的老头子才对。
但是眼前的这位，面孔邪魅、身高八尺、肌肉雄浑、面色红润，精气神似乎正值巅峰，气势之强，甚至还要超过当年的南方第一散手。
拳术练得再强，也只能延缓衰老，怎么可能出现返老还童的变化，罗翼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龙头要请他出马了。
以对方的拳术，加上巅峰的体能，简直可说是万无一失！
不过看着死气沉沉的刁家村，以及气血旺盛、精力充沛的刁奉圣，罗翼眨了眨眼，似乎看出了什么。
……
“吼！”
“吼！”
“吼！”
体内的秘音虎啸越发急促，但寇立的拳架子却是出人意料地松散，歪歪斜斜的，似乎随时要倒一般。
倒是旁边的罗严宗与岳武霍，互视一眼，不时点头，然后寇立脚掌一踩地面，弹簧也似的一落一起，沉胯转腰，向墙面上捣出一拳。
一身炸响，墙面上泥灰混杂着沙石，以拳面为中心，直接炸裂开来，就像是放了一根爆竹。
然后寇立屈膝后蹬、旋腰拧臂，后脊拉圆，如同拉满的硬弓，反向一抽，吼声夹杂着一种狂风卷入圆洞的压迫声，一起爆发。
云从龙，风从虎。
寇立抽出的这只手臂，就像是一只扑出来的猛虎，龇牙咧嘴，腥气直冒。
“漂亮！”岳武霍一拍大腿，惊喜道，这拳打得出彩了。
“是两种劲吧，师弟？”罗严宗笑道。
“嗯，一种是以五花坐山架、五花虎暴捶为核心，夹杂猛虎拳的一些打招，练出的爆炸劲，还有一种便是以打虎式和骑虎抓毛为基础，提炼出的拧旋劲。”
“猛虎拳不愧是古拳种，居然能提炼出两种组合劲，老八你在猛虎拳上的水准，的确已经超越了武馆所有人，哪怕是老二也不及你。”
“这还多亏了岳师兄，是他将当初融合虎扑总纲的经验传给我，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就练成两重劲。”
花花轿子人人抬，寇立自然不介意口头上的感谢，果然此话一出，岳武霍果然嘴角咧起，表面上却不在意摆摆手，道：“那都是你的拳术天赋，跟我无关。”
“通常来说，一套拳术提炼出两种组合劲，便已是极限了，散手的打法，我也与你推演过很多次了，离比武还有两天时间，师弟你这几天便以调理身心为主，不要轻易打拳了。”
三人又闲谈一会儿，这两位便作势离开，离开之前，罗严宗忽然转过头，看似随意地道：“老八，最近老六那里出了点乱子，你知道吗？”
“什么，鲁师兄不是好久没回武馆了嘛。”
“也对，你不知道就算了，这事跟你无关系，你就不要管了。”
等二人走后，寇立的眼神闪烁了下，这只是一次试探，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你不会怀疑老八吧，这种事跟他八竿子也打不着啊？”路上，岳武霍纳闷地道。
罗严宗眉头皱起，“有一种直觉，毕竟老八不是那种被人揉捏的货色。”
“我早就跟老六说过不止一次，不要跟海盗走得太近，他这是自己找死！”岳武霍怒气未消。
“好了，师父也说过，疍民族内的事，当年他不参与，现在他也不会管，就算是恩情，这些年也已经还的够了。”
“至于老六，这一次谁也帮不了他。”

第062章 竹节劲（下）
竹手这门拳术，要想修行有成，跟其他拳法是完全不同的路数。
其他拳法是通过招式感悟拳势，理解拳意，最后通达拳神，人拳合一。
竹手却是恰恰相反，它只有桩法和呼吸法，没有招式，所以要想修行，只有一条路子，便是通过其他拳术的拳路，感悟出组合劲。
所谓的组合劲，最简单的说法，就是拳术中的杀招精髓，是所有招式浓缩在一起，产生的拳意升华。
而这种组合劲，聚拳意融为一体，讲究的是周身为一家，内外相合，根起根落，九节相应，而这种劲力通过呼吸法反哺给竹桩，就能使竹手这门拳术境界，像是竹子一般节节高涨。
按照罗严宗的说法，六重组合劲，便能让拳术提升到精深，要想大成，最少也需要贯穿十五重劲。
所以竹手这门拳术，越到深处，就越难晋升。
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每一门拳术，都能将拳意融合，进而提炼出组合劲，最少是拳术精深的水准，才有这种可能。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要想将这竹手推演到大成境界，最少要精通十五门拳术。
这就已经非常恐怖了！
而寇立之所以选择这一门，除了只练这一门拳术，便能修炼出圆满的独门劲力外，最主要的原因，他在这套拳术中，发现了一道捷径。
那就是他被无字图增强的特殊感应，可以提前感知到拳术的杀招精髓。
这等于省下了他大量的积累功夫。
此时此刻，在寇立的观想中，一只齐人高矮，似虎似豹子的猛兽，正透过那张猩红的大嘴，绕着他身子转动，手臂粗的尾巴刷过脸颊，毛茸茸的，有一种针刺的感觉。
这种观想越是强烈，寇立就越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真的被这只凶兽给盯上了一般，而受到这种刺激，右手下意识地一抽一弹，好似毒蛇探脑，五根手指甲就是蛇牙，“唰”的一下，在空气中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撕裂声响。
指甲是不可能真的弹出来的，就算虎猫狮豹也是如此，真正拉长弹出暴涨的，其实是手掌中的大筋，所以这根据虎豹合击推演出的，便是撕拉劲。
竹手第三重劲，修炼成功！
而在寇立又推演出组合劲之后，那观想中的虎豹兽，却是恋恋不舍地又绕了两圈，眼神中透出的，是一种肉食者天然的残忍。
这才缓缓地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呼——”
寇立微微呼了口气，刚刚的感觉，仿佛这只想象中的野兽，真会一口吞了他似的。
这种感觉很危险。
“加上虎豹合击的这重劲，想要在生死擂之前，将竹手提升到精深的境界，终究是有点不切实际。”
潜力爆发这种事或许存在，但在拳术之中，境界就是境界，更重要的却是积累，寇立花了近半年时间，才将猛虎拳提升到精深，这已经是夸张变态了。
而在数日之内，将竹手提升到同样境界，这难度等同于，就像是宝儿说的，超神。
一想到这，寇立便把之前那串神秘的琥珀念珠拿出，“以我之神合彼之神，二者皆我之精神变化。”这是宝儿在念珠中感悟的道理。
寇立最担心的，便是那未见面的刁家教教主的“鬼神拳意”，虽然说这是自己感悟龙拳精髓的关键，就算是在比斗中成功感悟出来，也不可能立马就兑换成即战力。
他要有一种能克制对方诡异拳意的手段，而这串念珠，就是最好的契机。
那浩荡的、涵盖众生的意念，比之那鬼神怕是要强上千倍万倍，只要能感悟一丝，以我之神合彼之神，超神不好说，但若只是“超鬼神”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念头一动，那股特殊感觉便开始放大，体内的那条小溪，现在已经有像江河发展的趋势了，清澈见底，波涛汹涌，翻滚怒嚎，那是自己的气血流淌。
意念再放大，很快，就已经延伸到了琥珀念珠的内部，浑身一颤，那庞大的众生意志，就仿佛五岳神山，重重地镇压在了自己的心头上。
以我之神合彼之神。
以我之神，合彼之神。
寇立尝试着吸收这种意念，然而这种意念虽然看似没有伤害，但是一旦想去吸收，瞬息便硬如坚钢，而无字图的触感，也是第一次被全数击碎。
那强化后的耳力和眼力，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没有结束。
不过数息时间，又是同样的触感从身体里涌出，而且更加灵敏，这种场面在这几天里已经重复了数百次。
从一开始撕裂一般的精神疼痛，到现在的渐渐麻木。
而唯一不变的，就是无字图所产生的那种触感，正在飞速地增强。
一个，是神仙争夺的宝物。
另一个，则是神仙赐予凡人的信物。
无论怎么说，前者的力量都应该比后者要强。
而随着这种触感的增强，那浩荡如大海般的众生意志，在被不断地放大中，终于化作了一颗颗舍利般的存在，放眼望去，无边无际，而每一颗舍利，传递出的意志，要远小于之前所感受到的。
果然，无字图开始发威了，这种触感的无限放大，就算寇立也不清楚极限在哪里。
寇立心中一喜，同样也是一松，动用凡人的意志，去让两种神仙宝物进行争斗，稍有不顺，魂销魄散的就是他了。
所以这一次他也是换了一种思路，并没有尝试着去吸收“舍利”，而是将去感应和融入舍利，将这种众生的意念，去融入到拳势拳法中。
拇指和中指虚握，其余三指微弯，不知不觉间，就捏成了一个卐字印。
而这堪比星河数量的舍利，也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在不断的旋转和变化，而通过特殊的触感，寇立将这种变幻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中，气血、筋骨、皮肉、五脏六腑，都开始模拟这种变化。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庄严、宏大、肃穆，仿佛每一滴血都变成独立的个体，而在相同的意念下，组合成整体。
恒河流沙，永劫不毁，如来正觉，所经不息。
而当沉浸进去后才发现，这条舍利之河，其实是流向两个方向，一个是源头，一个是河尾。
卍和卐。
过去和未来。
宏大的拳术，必然要有宏大的意志！
时间很快就到了与水龙帮约定好的那一天，寇立的屋内，一种密集的声音不时地响起，就像是水流的激射声，又像是大锅炒蚕豆的动静。
但哪怕是在屋外，也能闻到那浓厚的血味，醇厚、浓烈、清香。
终于，大门打开，寇立的身影显现出来，那原本鹰隼一般的眉眼，居然透出了一丝柔和，气质也不像是之前的出鞘宝剑——有进无退，不杀敌，便伤己。
佛门八十小相之四十，面净满如月。
来到武场，却发现武馆众人早已在紧张的等待中。
“寇哥哥！”郑小宝目光一亮，脱口道。
“放心。”寇立温和一笑，拍了拍对方脑袋。
“师兄，六百两银子，一倍的利息，这可是我的压箱底零花钱。”姜水源小声地道。
“放心。”寇立同样回了一句。
门口，岳武霍、罗严宗、莫一早已等候多时。
“师兄，你们这是——”
“烧身武馆的人出去打生死擂，怎么可能没有撑场面的。”罗严宗笑道。
寇立心中生出一股感激之情，无论是粗豪的岳武霍，还是冷漠的莫一，以及温和如水的罗严宗，其实都把他当作了自家人。
“师兄，你之前不知问过我，有几分把握，几分胜心吗？”
“是。”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花一分工夫，便生一分胜心，有十分工夫，便生十分胜心，所以这一次，我志在必得！”
“八师兄加油！”武馆众学徒的叫喊声，如响雷一般炸了开来。

第063章 大船
寇立和师兄弟三人出了武馆，以他们的脚程，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广州城外，最大的潮水港口，两排劲装大汉，早已等候多时。
这些汉子，个个人高马大、筋骨发达、满脸伤疤，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煞气，唬得不知多少渔户不敢出海捞鱼。
“烧身馆四位高徒到！”
水龙帮大总管带着一大批头目，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今日是鲁师傅挂帅吗？林大师傅呢？”
“师父有点私事要处理，所以让严宗出马，不知可有这个脸面。”罗严宗拱了拱手，温和地道。
“海修罗的鼎鼎大名，谁人不知，请！”
港口早有人放下两艘鹞子船，这种小船看样子像是普通舟船，只是造价高上十倍，船身狭长、两头尖翘、进退如飞。
“老大，水龙帮的人似乎很熟悉你？”
“当年我和水龙帮的踏山虎和镇岛虎都搭过手，侥幸胜了一筹。”罗严宗不经意地道。
“什么，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岳武霍满脸吃惊。
“没跟你说吗？大概是我忘了。”
寇立垂下的目光一抬，然后再度收回。
茫茫的大海，一望无际，云很多，几乎遮住了太阳，海风一吹，微有些凉爽。
等到四人从小船登上赌船时，十几条大船铺了开来，这些船只基本都被武装改造过，装有海炮、碗口铳、巨弩、长枪大刀，上面的帮众人手一身鸟甲，基本上是武装到了牙齿，堪比官军。
“前些日子，一不留神之下，让一个小贼闯入了我们帮中，所以这一次为了比武不被干扰，我们帮内特意做了点准备。”大总管回头笑道。
岳武霍目光一缩，万一对方事后起意，不说别的，几百条巨弩火铳往内打，拳术再高也吃不住，恼意一闪，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罗严宗止住。
“大师兄——”
“水龙帮要想做手脚，直接凿沉了船多省事。”莫一冷不丁地道。
凿了船，茫茫大海上，除非会飞，不然真的是半点活命可能都没有。
“老三说得很对，有粤行做保，水龙帮可是沿海大帮，没道理做这种坏规矩的事。”罗严宗平静地道。
“郭师傅和陈师傅，这次麻烦你们了。”
粤行派来做公证的，一个是潮汕拳馆的郭师傅，圆背宽腰，面色红润，不像是拳师，倒像是厨子，但就是这个厨子，当年在与外地人争名头时，一口气打断了八口牛骨尖刀，八门拳才真正立了场面。
另一位陈师傅，脸面老成，双眼阴郁，看谁都像是苦主。
这两位，都是拳术练到四梢的好手名家，但跟水龙帮偌大的阵仗相比，似乎就有些不够看了。
“老郭，什么意思！”岳武霍鼓起了牛眼。
“惭愧惭愧。”郭师傅尴尬地道：“本来武行是派了八位大师傅来做公正的，谁让事到临头，有六位居然都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来不了，我看是怕了水龙帮吧。”岳武霍讽刺道。
“哎，岳兄弟跟你说实话吧，讲好的几位师傅，水龙帮在出发的前夜，一人往他们家里送了一整箱银子，五张地契，你也知道，拳术练得再好，总是要吃喝拉撒，总是有妻儿老小要养的，水龙帮在整个岭南的势力，你们懂的。”
“那你们怎么会来？”莫一冷脸问。
“陈师傅的父亲，当年就是在争地盘时，被水龙帮人斩死的。”郭师傅顿了顿，纠结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不想来的，你又不是我徒弟，哪有为外人冒险的道理，只是我又一想，此事要是给其他打行兄弟们知道，那不肯定要嘲笑我们粤老九没有骨气，总得要有那么一两个人，撑起粤地拳家的脸面啊。”
“郭师傅有心了。”这一次，罗严宗真诚地道了谢。
“老郭，下次喝酒时还带着你。”岳武霍慷慨地拍了拍对方肩膀。
就这么一耽误，不远处走来了一大堆人，狼公子走在最前头，一身书生袍子，很是风雅。
“寇师傅终于来了。”他表现得很热情，“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寇立正要说话，对面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位蜡黄脸中年人，双目一睁，如同金刚怒目，烧身武馆四人同时感觉心神被重锤一砸，就好像压了一座山。
“你就是寇立！”
罗严宗面色一肃，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眼神。
“阁下是——”
“通臂拳，霍俊东。”
“通臂双霍，原来是晋行的大拳师，久仰大名！”罗严宗眉头一皱，霍俊东与霍山意，通臂双霍，晋行当打的这一代，最凶猛的打家，四大炼级别的大宗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严宗，我也听说过你，都说你是我们这一代拳师中，最有希望的，可惜你们武馆却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霍师傅，话不能乱说！”
“我乱不乱说，等会儿就知道了。”霍俊东放下这句话后，面无表情地就走开了。
他一走，那股山势也似的压力也随之离开，拳术打法能融入自家情绪，算是入了道，而若是一举一动，能影响其他人的情绪，那已经强到超出某种范畴了。
一念为善，春花秋月，一念为恶，昏天黑地。
寇立打从上船以来，就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一次，终于是抬起了头，目光透着某种奇异的温润，“看来狼公子为我准备了不少大餐啊。”
“哈哈哈，请！”
而就在这时，水龙帮的一艘武装大船忽然摇旗示警，然后就听得瞭望手大声叫道：“公子，来了艘福船，船上旗帜有个徐字！”
“徐。”狼公子目光闪了闪，道：“让它进来。”
“水龙帮摆了那么大的阵仗，想必不介意再加上几位客人吧？”徐开山站在船头，对着狼公子叫道。
狼公子只扫了一眼，便把目光转向甲板上的黄公子，在他的身边，还有几个气质明显出彩的年轻拳师，之前在粤行所见的郭凤正在其中。
两艘庞然大物越靠越近，最后只保持着数丈的距离，两艘船上的人马，都保持了越来越高的警戒心，对面船只的武装力量，居然不下于这艘赌船。
狼公子面色抽搐，好半晌才挤出一丝笑容，道：“黄公子想要看这场比武，通知在下一声便是，何必这般麻烦。”
黄公子轻轻一笑，凭空多了一丝妩媚，有意无意地看了寇立一眼，道：“江湖上的事，真是说不准呢，上一次我也是相信水龙帮的能耐，人总得吃一堑，长一智。”
狼公子面色不变，反而哈哈大笑道：“有道理，放吊桥，让几位朋友过来，徐开山你的船跟着，这一次我们去外海。”
寇立忽然一笑，他想到了一个段子，“这里是不是到公海了，公海杀人不犯法的啦！”
眼下的场面，貌似也是同样的凶恶呢。
赌船的内部，便是以豪奢闻名东南的海上赌坊，金珠玉砌，假山流水，各种珍惜古董玩品，以及打扮得跟宫娥似的粉嫩小娘，露出雪白干净的半面胸脯，春色尽在其中。
“他娘的，怕是广州城最好的窑子也不过如此吧。”岳武霍嘀咕道。
“嘿，城里的头牌，在未梳拢前，都在这里服侍过，你说呢？”那牌九的赌桌上，抱着两个妖娆小娘的懒散汉子回头道。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眼神有些呆滞的九尺大汉，赤裸虬结的上半身上，纹着一只吞肉的恶狼。
“四狼八虎中的插翅狼和大力狼！”郭师傅低声道。
“怕是还不止呢。”罗严宗笑了笑，他感受的气息，绝对不止是两股。
“寇师傅，比武的场地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一个帮内头目低声道。
“等等，既然人都到齐了，有些事情在比武之前得先讲清楚。”霍峻东等人都到齐之后，忽然站起身来，语气之中，充斥着汹涌的怒意和杀意：“我三师妹燕飞娘，是不是你杀死的！”

第064章 超神（一）
燕飞娘，那个刁蛮任性、离家出走的姑娘，她死了？
寇立的记忆中，瞬间回想起了见那姑娘的最后一幕——
“这事是水龙帮做的，放心，这仇，我会替你报的，其他的就不要再说了。”
报仇！
水龙帮！
目光一转，狼公子的表情，同样是惊讶、不解、迷惑，但在他那双狼眼里，寇立分明看到了一丝狡诈与得意。
看来栽赃嫁祸这种事，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人会做啊。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霍峻东阴沉着脸道，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咕嘟咕嘟”的声响，还有一种燥热。
大拳师发怒，风雨雷电，尽在我心。
“霍峻东师父是晋行会老，也是通臂拳的第一代开山大宗师宋鲁智，一生只收过四个徒弟，据说其中有一个是女弟子。”
一丝细微的声响在寇立耳边响起，是莫一的声音。
寇立眼皮一垂，让自己积蓄已久的特殊心态不因对方的激动而爆发，平静地道：“霍师傅千里迢迢从晋西赶来兴师问罪，想必人证、物证都已经齐全了，我再猜一猜，人证是一位叫周新薪的公子吧。”
能够与二者都有关系，也就只有这位公子哥儿了。
只是他暂时想不明白，水龙帮用什么手段，才会让对方颠倒黑白，栽赃嫁祸。
“怎么，你还想要当堂对质？”霍峻东冷笑道。
“不，既然人证、物证齐全，我就没什么好辩解的了，霍师傅想打想杀的话，随时都可以来试试。”
“师弟！”
“老八！”
“你以为我不敢！”霍峻东勃然大怒。
寇立的平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狼公子，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犹疑之色。
莫说比武之后，就算对方全胜状态，也不可能是这位通臂拳大拳师的对手。
还是说，他是在故意示弱？
“霍师傅，路不能越界，马不能扬蹄，你们晋行要找我们粤老九的麻烦，按照武行规矩，是不是得先提前七日下个拜帖，不然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怎么交代啊！”
一道洪亮的声音提前响起，然后，粤行会老之一的铁胆子钟权，带着六个门徒闯了进来，每一个拳师都是目有精光，脚若根桩，显然都是把拳术练到骨子里的狠角色。
“钟师傅？！”
为什么与烧身武馆关系最亲近的冯老都没出面，反倒是一直无甚瓜葛的钟权，却是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黄公子的船上。
“钟师傅，他杀了我师妹，这是私事。”
铁胆子钟权当年可是帮洪大帅平定海祸的大拳师，名气传遍五湖四海，门徒遍布军中，就算如今老了不能打了，谁也不敢不把他当回事。
“江湖人的事没有私事，你不按规矩办事，我们几个老东西一起打你都没人敢说道，你敢跟我呛声，老头子看你是收债收傻了吧你！”
出人意料的是，钟权这老汉居然硬顶硬，拿辈分去压住这位霍大拳师。
霍峻东眼中杀机一闪，而他对面的六个门徒同样上前一步，同样凶狠地看着对方。
罗严宗表情不解，狼公子的目光死死盯住寇立，对方一个外来户，钟权这老家伙怎么会为他出头。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那一晚，寇立的房间里多了一个神秘人物，五师兄翟关。
“老八，你听我说，水龙帮在沿海势力广大，但他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尤其是这些年的清海，斩断了他们很多爪子，有些人想要让你赢，这一场，你只要能打死对方，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这是火丹，服下去后，你的力量、速度、反应会暴增到极限，而且副作用极小，记住，比武时服下，在这之前，一定会有人保你上场……”
“大师兄不知道这事？”
“罗严宗太迂腐了，你不争权势，那争的人就会把你给踩死，师弟，记住，药一定要吃，相信我，会有人来保你的！”
寇立已经明白，虽然明面上，这只是自己与狼公子的个人恩怨，但已经有人想要借此动手了，所以，他毫不怀疑有人会在关键时刻出手。
霍峻东不可能真的将眼前这个老家伙当场打死，粤行再乱，被外地武行人打死一个会老，那也必然会疯狂。
就算他拳术强到夸张，也承受不起对方的报复。
“粤行的会老，拿辈分压我可以，但是钟老师傅不要忘了，我师傅也不是吃干饭的，这一场没完，还没完！”
最终，霍峻东选择了退缩，目光一闭，周身气血一收，浑身上下，好似没有半点生机，好似心脏也不起伏，这叫冬熊藏眠，不仅能收血，还能收情绪，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熊瞎子一出洞，那就要放开膀子食人了。
对方六个拳师，同时松了口气，一个大拳师，真要暴起，他们真不一定压得住。
“寇师傅，请吧。”狼公子阴沉地道，他本想借着比武的由头，将对方打死，但很显然，事情已经出乎了他的掌控。
寇立凑到了对方耳边，一字一句道：“别傻了，人都还在你手上，我怎么会上擂台，先放了人再说。”
“你就不担心——”
“你当真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就受你摆布，想杀的话，现在便动手。”
狼公子目光一闪，摆了摆手，二楼的一个头目低头离去，寇立看了岳武霍一眼，掉头便下了拳台。
不一会儿工夫，林素娥就被带了出来，面色有些苍白，但看上去似乎没受什么伤。
“素娥姑娘，你、你没事就太好了！”岳武霍激动得语无伦次。
然而林素娥满眼满心都放在了寇立身上，焦急道：“他怎么来了，他是为了我才跟人家比武的，岳大哥你快阻止他啊，我什么都没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黄公子看了看寇立，又看向不远处的林素娥，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
“咕嘟、咕嘟”的滚水冒泡声不断响起，偌大的擂台上，一根根木桩子插入了滚水里，而在水中，还有一条条拇指大的黑色怪鱼反复地游动着，构成了一条条黑线。
“火焰岛的鬼鱼！”岳武霍咬牙道，这鱼儿不仅能在高温下生存，而且比起最凶狠的食人鱼还要凶残十倍。
而每隔五根木桩子，就不再是木桩，而是刀桩子。
这就是生死擂的环境，滚水、鬼鱼、尖刀，而且对面还有一个更加凶猛的敌人。
寇立站在木桩子上，感受着温度的剧烈提升带来的毛孔收缩，看了一眼深沉望着自己的钟权，将怀中的那颗火丹摸了出来，嘴角咧了咧，毫不犹豫地丢入了沸水中。
皇天若负苦心人，令我三途为恶鬼！
“这小子！”钟权愤怒的同时，眼中倒是多了一丝欣赏。
“苦海无边，往生极乐！”
一声禅唱传来，木桩子上，一个红袍光头大汉不知何时立在上面，锦红大袍被热腾腾的蒸汽吹得肿胀开来，腰间竖着一条黑色布袋，就像是最强壮的武僧，但此人透露出的气质，似佛似魔，满身诡异。
“这是刁奉圣，怎么可能！”
在场之中，见过这位南方第一散手的不少，但就算是在对方未受伤前，气势拳势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如火如荼。
更关键的是，对方的体质，怎么还会像二十年前一样的强壮，他不应该是个肌肉萎缩的老家伙吗？
“大师兄，这！”
“拳术在粉碎真空前，不可能有如此效果。”罗严宗断然道：“至于粉碎真空之后，他也不会在这里了。”
“我看到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赐予你想要的东西。”刁奉圣居高临下地望着寇立，他的眼神，仿佛能透过双眼，看到他心中最深处的秘密。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神，奉圣便为神。”刁奉圣低沉地道。
“不好意思。”寇立顿了顿，“我倒是一直想要超神入圣。”

第065章 超神（二）
刁奉圣哂然一笑，表情充斥着一种诡异的邪恶与超然，空掌、身直、双足藏于袍中，仿佛踏气而行，明明身影还在三丈开外，凶猛的气劲就像铁柱，直撞而来。
刁家拳第十六式——袖底乾坤！
在这一袖之下，方圆五丈内，那已经被烧成白雾的水蒸气，好似波涛滚荡，怒龙穿林，席卷而来。
这种密集的水蒸气，真要扑到人脸上，效果不差于硫酸。
借助环境之恶，从第一招开始，这刁奉圣就施展出了杀招。
如此密压覆盖的水蒸气，便是有缩地成寸之能，也绝对躲避不能，而对方的身影，就像是雾中的鬼神，隐隐约约，蓄势待发。
寇立面色不变，但喉咙却在“咯咯”直响，腹部也是时涨时缩，百会上顶，脖颈且直，每一次呼吸，体表的筋肉都被一条条地弹了出来，虽然体型没变，但气势却是成倍地上升。
不像虎，不似人，而如同拔山而起的虎妖，妖气四溢，凶睛乱闪。
“吼！”
脚踏两柱，在气势如油火般旺盛到极点之时，半身猛地一塌，丹田中已经压缩到极点的呼吸气，压成了虎啸罡风，飞沙走石，怒嚎而来。
在外人看来，那席卷而来的热雾怪兽，头部先是撞在无形的巨山上，往内坍塌，然后整个身子就像是尖刀剖开牛油一般，被直接生裂成了两半。
雾气反砸在滚水水面上，溅起无数热腾腾的水珠，泼墨般地洒向四面八方，落在墙壁上，溅出“嗞嗞”的声响。
落在人身上——
好在这里多是硬手名家，各施手段，罗严宗将手一圈，五六颗水珠在掌心一滑，便洒向了其他地方。
“秘音虎啸！”钟权心中一惊，这门失传的古拳种，在粤地拳术界可说是赫赫大名，不知多少人说过，若是这拳法能够补全，足以能够作为开宗立派之基。
“你们烧身馆什么时候得到完整的拳谱？”郭师傅惊道，这绝对是震惊武行的大事。
岳武霍笑而不语，眼前这位，不就是活着的拳谱嘛。
“咚咚咚”的闷声不断响起，雾气中的黑影一闪而逝，寇立寒鸡步一个刁拧扣转劲，趾尖如爪，直接扣在了柱面上，五花坐山架，坐山单鞭！
手、肘、肩，梢节、中节、根节，瞬间扭拧在一起，好似三根同时暴涨的竹节，猛地劈砸下来，一鞭之力，三节之劲。
刁奉圣的面孔，在热雾之中一闪而逝，袖袍再度鼓起，足涨有象腿粗细，迎面挑打，反砸上去。
“嘶啦——”
那大红袖袍，瞬息间四分五裂，然而其中忽然蹿出一条黑蛇，钻过拳架，直往脸面上弹射而去。
散手，古称拳勇、手搏、白打，是一种极尽变化的拳术打法，由至刚换成至柔，没有半刻的停顿。
而在罗严宗，包括霍峻东的耳中，这弹起一条毒蛇之内，却蕴含着风暴龙卷般的惊人威力。
“漩涡劲！”
何谓漩涡劲，便是通过肌肉筋皮血管的节节爆发，打拳如江底漩涡，具有极强的爆发力。
举手投足间，无须蓄力备力，没有半点征兆预势，就将独门气劲打出，这就是拳术迈入大成的恐怖之处。
大成之下无敌手，这句话在打行之中从来没有被破过。
寇立后退踩桩，拧臀转脚，周身劲力落于两脚之间，木桩子发出“嘎吱”一声拉响。
脚转、腿转、臀转、腹转、腰转、胸转、肩转、肘转。
“轰！”
平地一声虎啸雷音，仿佛被镇服的吊睛大虫发出不甘的怒吼。
以打虎式和骑虎爪毛为基础，提炼出的拧旋劲搅荡而出，虎架子一抖，猛地架住对方戳手，然后上下臂就变成上下颚，虎口一张，猛地一合，就要把对方手臂咬碎当场。
然而刁奉圣劲未用老，手一翻一抽，便似弹簧似的收了回去，同时腹弹膝打，用内家拳的手段打人。
普通人若是被腰打摔倒，能直接跌出三四丈外。
身形凭空往前一挤，足部一踢，趁着寇立逼开的工夫，足尖轻轻一点，立足的一根木桩子顿时“咔嚓”一声，折了开来。
寇立心神顿时一紧，身子眼瞅着往水底落去。
刁奉圣紧随其后，刁家散手乱箭打，双臂如箭雨，劈头盖脸打来，所过之处，如同百节响炮，雾气都被抽散开来。
一连串的闷击声响起，恰如雨打芭蕉乱洒珠，暗劲和明劲混杂在一起，拳面上汗珠四溅。
每一拳，寇立的手臂上就多了一道紫印，又疼又辣，对方不仅气力大得惊人，而且混杂着一种独特的拳劲，能透皮入体。
而寇立双眼微耷，目光越发柔和，似乎皮肉痛苦，完全不放在心上。
三息之间，二人互拼了十几记，刁奉圣心中诧异至极，目光一扫，却发现对方小腿大腿不知何时黏住木桩子，却是以此为发力点跟自己硬拼。
但这般打法要想保持劲力不泄、身子不倒，单凭拳术境界还做不到，除非是——
“内家黏劲。”莫一低声道，但却转头看向罗严宗，他可不记得寇立有学过这种本事。
“童子桩大成。”罗严宗头也不回地道，刁奉圣这老拳师的身体状态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但寇立的打法水准又何曾不是如此。
在比武之前，他对这场生死场一直是不乐观，但一个打家寻求拳术境界上的突破，这种事是不能去劝的。
所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老八若是被打死，他不会插手，但他一定会帮对方报仇。
但现在，有点意外，更多的却是惊喜！
刁奉圣身形一转，双臂连挂带滚，一下子弹开寇立的虎拳，脚跟脚尖泛红，插步横跃，身形好似在空中滑行。
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雾中。
而寇立心神瞬间提到了顶点，也危险到了极点，脑海中同时观想出数十根竹节生长之势，十指如捏物似的一抓一放，浑身骨节同时发出一声脆响。
猛虎骑竹，借助竹劲一弹一放，居然神奇的借助上半身的发劲，施展出了虎扑，而同一时间，之前那被缠住的木柱被踢折开来。
不过借助竹节劲，上半身打虎扑，到底失了几分力道，身形不断往下坠去。
而好不容易看到寇立身影的林素娥，顿时发出一声尖叫，似乎下一刻，对方就会落入滚汤之中。
然而关键之时，寇立十指一弹，双掌一扒一拉，尾椎骨轻轻一颤，就像是猫科动物爬树一般，“唰唰唰”几下，便登上了桩头。
“不对劲。”狼公子忽然道。
“的确是不对劲。”插翅狼罗翼也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打得简直跟练的一样。”
一个拳师在平常练拳时的功力，在真正生死搏杀时，能打出六成水准来，已经算是经验深厚了，能打出八成来，基本上都是打了几十年拳的老拳师，但到了他们这个年龄，体力和精力又跟不上了。
而在这险恶的生死擂环境中，精神极度紧张，踏错一步，拳术再高也是找死，按照囚犯拳师的表现，五成已经是顶天了。
掉入水中，被烫成白猪，落入刀桩上，被戳成刺猬，在这擂台里，被吓得胆裂的拳师也不是没有过。
打拳能壮胆这是不假，但从未听说过打拳能打的人不怕死。
而眼前的场面，双方似乎完全置生死于度外，十成的拳术，硬生生发挥到了十二成。
在这种环境中，这就等同于奇迹了。
“这两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些不对。”不知是谁做了总结。
雾气之中，人影时隐时现，但每次交锋时炸出的拳劲，都会把热雾蒸腾开来。
刁家散手，据说最早是从江西传过来的，技击特点便是柔中有刚、刚中有柔，滚挂提搂、扶架擒拿无所不包，七十二路，能转换成数以百计的打法，这南方第一散手的名头，可是不仅仅挂在粤行的头上。
这般复杂多变的打法，配合着举手投足间的漩涡劲，以及全盛时的身体状态，完全的压制住了对手。
在场中的每个人，除了四大炼水准的大拳师，都不敢说一定能接下这种千变打法。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寇立却是形弱而势不弱，掌拳爪指，以守为主，虎形乱闪，拳劲乱窜，借助兽性入体的本能反应，不断避开对方杀招。
纵无取胜之机，亦无覆败之险。
双方的体力，都在飞速地消耗之中。

第066章 超神（三）
拳术一旦进入大成，便真正拉开与普通打家的差距；一者拳术迈入上乘，意气为主，骨肉为臣，四肢百骸听从意气的指挥，劲道大涨。
更重要的是，举手投足间，哪怕只是一个普通搭手，都有可能爆发出汹涌澎湃的拳门劲力，所以对付这类高手，一招一式，都需要全身心的防备。
一旦露出一点点破绽，立刻就会被无限放大，那便是取死之道。
就是靠着这种天然优势，刁奉圣将寇立逼迫到桩林一角，左右都是刀桩，滚开的水泡距离脚面不足三尺。
对方的身形，比之前足足高上半个头，气势更盛，气血更旺，筋骨齐鸣，五脏鼓荡，体内仿佛响彻着暴雨风雷。
而寇立的外表，远比对方要糟糕，衣衫褴褛，鞋子还裂开一只，身上至少多了十几处暗伤。
郑小宝看见的未来，光若将灭之烛火，似乎就预示到了这一点。
领手扫眉，左扇通臂！
左扫右戳间，两臂直接响起潮起漩涡声，仿佛眼前面对的，是一尊海中巨神。
寇立毫不犹豫地吸气提肛，压缩气血，肚皮肉眼可见的鼓起，表面硬如黑炭，拳架子同时拉了下来，合膝回肘，架住对方的巴掌，却是轻飘飘的一片，反倒是脖颈毛孔一炸。
不知何时，对方借助雾气变换了方位，自斜上方刺了过来，反挑拉肘，勾脖绞脑，空气中仿佛炸出一声爆响。
这一绞，再一提，脖颈骨头都会被抽出一半来。
面对这般险情，寇立依旧神色不变，虎行回身，缩骨沉髋，脊骨猛地一拉颈部，脑袋顿时“没了”，同时小腹上托，丹田抽劲，虎爪一弹，爪尖直扣对方喉咙。
然而刁奉圣更巧，上步搓臂，手指像是穿云箭般射上去，指头架住虎爪，同时化捆为顶，右脚上前一步，搅动云雾，好似巨灵神俯身，翻肩直砸向后脑勺。
肩是固定在脊柱上的一根横杆，两肩一腰成正三角，胯部又与腰部成倒三角，上下合一，便有翻江倒海之势。
有诗云：一身筋力在肩头，带靠陡来山也愁。翻肩用个倒海势，纵然风浪也平休。
这就是刁家散手的杀招——八面肩头！
好家伙，这一肩，好似南天门山直撞过来。
寇立的反应固然快到极点，但对方的变化更加出色，他不得不舍小保大，喉咙好似吞了个鹅蛋，脑袋一下子弹了上去，丹田气力往四肢一压，背部猛地拱起，铁黑一片，硬生生吃了对方这一肘。
一声闷响，寇立只感到浑身气血都是一僵，好似体内要被捣进一根烙铁，对方的漩涡劲若是全数爆发，自己必死无疑。
双目一闭，脚步一拧，反掌拍向自己丹田处，抽魂击轻压，正所谓气滞穴淤，气血导之，暗杀拳用得好了，同样可以成为保命的手段。
丹田外穴，同样属于伤穴之一，轻压之，能倒逼气血，丹田劲带着气血逆流一圈，带动背部肌肉筋络裹出一个大浪，浪头此起彼伏，好似过了许久，又好像只在一息内，终于把对方的“漩涡”吞入皮肉中。
山在大，神再猛，强不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这种内家打法很是精妙和熟悉，正是老太监绵掌打法中的“刀对鞘”，内家拳中的精髓。
对方的肩打被这出人意料的一拨，顿时露出一丝空门来，寇立身上猛地迸射出强烈的煞气，竹节寸寸生长，骨节寸寸压缩，骨如大弓筋如弦，虎形豹爪，虎掌双穿喉！
这一招的威力，已经有当初那路遥小妞踢馆时，施展虎豹合击的七八成威力了。
气势是一上一下的变化，打法也是一上一下的变化，你杀不了别人，那别人就会来杀你了。
拳术境界再高，那也是境界，延续到打法上，那就不能就这么简单算了。
拼杀几十下，刁奉圣第一次陷入了险境，而且一上来就是死境！
到了这个关头，他也不得不使出他的看家本事，而他的真正本事，其实已经不再是拳术了。头顶上的怪异巨眼微微一抽，周身劲气开始暴走，而在寇立的眼中，对方的人头撕开人皮，眼珠子凸起，变成了蛇头，灰鳞黑甲，蛇信乱吐，两眼如同红宝石，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食人的妖怪，终究还是下等，只有勾人的妖怪，才能算是成精。
当初与那红眼使者较量时，那种精神上的压迫再度出现，而且更加真实，也更加危险，就像是有一条滑溜溜的粗蟒大蛇，顺着自己身子缠绕着。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这种粘腻感。
然后，大蛇的嘴巴缓缓撑开，似乎要把寇立的整个身子都给吞咽下去。
就在刁奉圣万分欣喜之际——
虎爪如锥，直凿脸面！
可惜刚刚那一瞬间的僵直，给了他身体的反应时间，双掌如牛舌，一卷一拖，将这爪击牵引开来。
寇立余势不减，径直冲入到水雾之中。
而刁奉圣的手掌上，多了一道撕开的血口子，那高高在上的神意中，终于产生了一丝恼怒与戒备。
刚刚在最危险的关头，寇立按照事先推算，闭绝外部，转而观想内部“溪流”，躲开了最后的精神压迫。
“不可能，‘一盆珠’居然破了。”罗翼又惊又讶，“一盆珠”是刁家散手中最著名的打法，讲究的是一盆洒去，每招都似珍珠，全是精髓，能充分表现出散手的千变万化。
但是这种将漩涡劲的特性开发到极致的拳术，不仅没有成功困杀掉对方，而且还在最后关头中，让对方反占了一丝上风。
大成之下无敌手啊！
“又是两重劲。”莫一低声道，眼中神色已经带有几分不可思议了。
模拟老太监“刀对鞘”的绵掌打法精髓而创出的收拢劲。
以“虎豹合击”为核心，加上寇立对于猛虎拳和腕剪花的理解，所创造出的弹蛇劲。
竹节劲最难练的地方是无招练有招，最厉害的地方则是无招化有招，根起根落，节节贯串，爆发极强，谁也不知道，这劲力会在哪一梢节上打出。
这种拳路特性，某种程度上，就像是大成拳术才有的特性。
大成之下无敌手这话从来没错，但若是大成拳对抗大成拳，那就有得说道了。
寇立以几近大成的猛虎拳拳术，配上四重劲的竹节劲，已经相当于“伪大成”的拳术打家。
而在擂台中，滚汤已经在四周积蓄了浓厚的水蒸气，就好像一个大大的蒸炉，温度高到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哪怕以寇立童子桩大成的境界，也感到体内体外一阵阵火烧火燎，周身毛孔随时有开合的迹象。
不足半炷香时间，分不了生死，五脏六腑得不到安抚，气血便要暴走，体内水分必然如江河倾泻，到时候必死无疑。
而且透过雾气，对方的精神，就像是无形的触手，散播着诡异、威压、凶恶，无时无刻不在锤炼着自己的精神。
但他从这场生死擂开始，从现在开始，第一次有了把握，活着的把握。
倘若在一开始，这刁奉圣就配合着刁家散手，将那教拳的诡异手段一齐施展出来，自己活命的几率不足一成。
尤其是对方的诡异身体状态，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正值当打的年龄，气力比寇立这个硬桩硬打的后生还要凶猛。
但是自从差一点反杀对方开始，寇立便有所感觉，对方的状态开始出现问题了，返老还童是拳术做不到的事，而对方若真的学会仙术的话，也不会如犬马一般，受人指使了。
所以这种状态一定是有代价的，尤其是在这种精力体力迅速消耗的环境中，诱发的可能性更大，而既然对方小瞧了自己，没有一开始就施展全力，那就该轮到他付出代价了！

第067章 超神（四）
雾气开始生出了诡异的变化，就像是用筛子筛出的沙子，落在身上时，居然有一种酥麻刺痛感，还有水蒸气本身带有的黏稠，不断缠绕在自己的身上。
似真似幻，似幻似真。
“嗡嗡嗡”的声音从寇立脚边响起，刀桩子上的刀片开始颤抖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弹射而出，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噌”的一下，拔地而起，刀尖电射喉部。
寇立目光一缩，拧腰弹臂，肩催肘，肘催手，几乎同时，双手便合在了刀身之上。
然而，双手所合之处，好似空荡无物，而原本弹射出的刀桩，依旧完完整整地插在滚汤上。
身上的汗毛顿时一竖，眼前所见，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妄。
“圣母降临，神眼出世，扫清人间一切邪魔鬼魅。”
“圣母降临，神眼出世，扫清人间一切邪魔鬼魅。”
低低的吟唱声不断从寇立耳边响起，就像是有一条黏稠的舌头，不断地从脸上滑到脚下，脚下木桩子也蠕动了起来，一张张痛苦、狰狞的脸孔，从桩面、桩壁上浮出，其中有前世的父母、还有今生认识的人物，郑小宝、郑老铁、燕飞娘、林素娥……
脚底板上，甚至都能感受到那嘴巴眼睛凸起的触觉。
寇立下意识地开启了无字图内视的能力，然而这一次所见，溪流变成了血河，红透透的一片，那无数肠胃、人头、手臂通通浮了起来。
而那些人头，居然是自己的人头，有的鼻子嘴里爬出了蛆虫，有的眼珠子一左一右，滴溜溜地乱转，寇立眼睛一痒，下意识地摸了摸，黏稠的脓液中，居然扯出了一颗活生生的眼球，长出了小脚，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寇立冷汗止不住地滑落，瞬间取消了这种能力，耳边同时风声响起，一条花鳞大蟒直接从雾气中卷出，带着一股腥风直扫而下。
虎架子一沉，拧腰拔骨，虎鞭子一甩，“啪”的一下，蟒蛇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而背后雾气同时卷出，同样两只独眼大蛇弹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寇立却是扫了个空。
“老八在搞什么鬼！”岳武霍焦急地道，在他们眼中，寇立一个人站在木桩上，双眼迷茫，时不时向着空气打拳砸手，而远隔五丈之外，才是刁奉圣的身影。
而铁胆子钟权却注意到，刁奉圣的嘴巴微微开合着，表情充斥着一股诡异的兴奋，冷哼一声，低声道：“果然是邪教教徒，真是好大的胆子。”
怪蛇越聚越多，很快，雾气中，滚汤里，还有木桩子上，都盘曲了无数的蛇影，每一条蛇嘴里，都有七八条蛇信子，目闪红光，头顶独目。
它们在水里游动，它们盘旋在木桩子上，它们蠕动进寇立的身子中，皮肉血管在一寸寸的鼓起，有一种滑腻腻的感觉。
有好几条蛇，它们在皮肉骨膜之间钻进钻出，“咝咝”作响，还有一条卡在喉咙里，争着想要爬出来，喉咙几乎要被撑破了一般。
雾气之中，无数条水桶粗的蛇身探了出来，盘曲虬结，凝成一尊巨大的身影，三头六臂，蛇首人身，只是威势要比当初红眼使者施展时，要强上十倍。
修罗刀、白骨锤、夜叉箭、血魔叉、恶鬼幡、蛇魔枪。
刁奉圣这刁家教教主的本事，似乎能直接沟通鬼神，所以不仅是体型，神魔的神韵，都在无限地放大。
而在外人眼中，那蒸腾的水汽雾气，开始不断向内翻滚，隐约间构成了巨大的身影，哪怕在场之中，多是拳术高深的拳师，在这一刻，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某种疯狂的念头。
神拳——百蛇祭神！
而在这鬼神力场的核心，寇立所承受的精神威压可想而知，比起虎性杀意入脑来说，它还要恐怖十倍。
“蛇祭舞！”
一条条小蛇，从寇立的脸上、脖上、胸口、小腹中钻了出来，有些还沾着皮肉，或是嘴里吞了皮肉。
至于五脏六腑之中，独眼蛇们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噬着，体表鼓起手臂粗的游痕，钻心般的痛苦，像种子一样种在自己心中，生根发芽，诞生出黑暗的花朵。
“神，就这么点能耐吗？”
从出武馆以来，寇立一直积蓄的精神，终于开始被触动，在这地狱场面中，面净满如月，不垢、不怒、不增、不减。
就这一句话，似乎惹怒了刁奉圣，更惹怒了刁奉圣背后的存在，狂暴的邪魔力场迅速往中心挤压。
而幻境之外的刁教主，步如飞鹰，双手、双脚、浑身，都爆发出的漩涡劲，右手并刀，大缠手起式，周身如缠丝相随。
只要接住第一招，杀招便会接踵而至，大盘肘，上眼封脖封脸，采花拳，拦腰下打。
不仅上封下打，而且背部如龟，怀中抱月，摔打蓄势待发。
用神拳的势，打散手的形，这才是真正的神拳合一！
对方的精神压迫、气势压迫，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端。
而就在这时，寇立双手忽然并了一个卐字，是卐而不是卍，而这个符号，代表的是过去。
琥珀念珠中那种韵律和感悟，顺达全身，精气神血、筋肉、皮膜、乃至精髓、骨髓，统统收拢在寇立的掌印之中，手掌甚至因为过热而化作烙铁一般的通红。
当震动的频率归于一点之时，不知触动了身体中的哪一道神机，精神中的特殊触感瞬间放大，并且在以同样快的速度收了回来。
而收回来的东西中，还夹杂着雾中、桩上、水下，那无数的独眼幻蛇，被从鬼神的幻境中，抽入了寇立的精神里。
而在无数幻蛇被吸入的那一刹那，刁奉圣眼前几乎一黑。
为何佛能普度众生，因为佛即众生，众生即佛，普度众生，便是普度自己。
精神一时间陷入光怪陆离的海洋，钢精混凝土的世界，仙妖拳术的存在，通通杂糅在一起，压缩到了极致。
不疯魔，不成活！
无限蓬勃、无限昂扬，红尘万道、光怪陆离的世界所追求的，永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不为万事万物所拘。
这就是龙的精神气质！
生命的凝聚，在这一刻，荟萃而出！
从蛇洋之中，猛地蹿出一条猛虎，而猛虎的脚下，则是一条刚出水面的万丈神龙。
身化虎形，双臂为齿，脊椎为龙，龙行虎咬！
一身炸响，刁奉圣倒飞而出，双手怪异地扭曲着，面色也诡异地苍白起来，寇立虎扑紧随其后，虎架一翻，将对方按倒在木桩上，撕住对方头发，往刀桩上抹去。
而这位刁教主惊恐地挣扎着，嘴巴张合，吐出涎水，却是说不出话来。
“怎么，神也会害怕吗？”
“多谢你，让我感悟了龙形，知道什么是龙形精髓吗？”
“我即是神灵，除了我之外，你不可能有别的神！”
龙形虎爪一弹，脑袋顺着刀桩一滑而过，一道血线顺着刀尖流了下来，身体同时落入水中，“嘶啦”一声，身子像是走了气的气球，变得干瘪而枯老，比起正常的老人更加浓缩。
而在散掉的气息中，寇立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存在，吸上一口，就好像吃了补品般，身上的疼痛立刻减了两三分。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人体精气，而且绝对不是刁奉圣本体的精气。
寇立头一抬，正好看见了面色阴沉如水的狼公子，微微一笑，鹰的眼孔中，透着从未有过的蓬勃精神。

第068章 海盗船
在寇立将刁奉圣虎扑在地，并且刀桩抹脖子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谁也没想到，胜负之势会在这一刻立转。
南方第一散手，隐退多年重又出山的刁奉圣，被名不见经传的烧身馆学徒当场打死。
此战之后，寇立的名头必然响彻整个粤地拳术界。
黄公子眼中异彩连连，就像是看到一件本就好玩的玩具，居然又有了新玩法。
罗严宗师兄弟松了口气的同时，同样是惊喜难以遏制，老八居然真的赢了，将这个身体状态、精神状态超越巅峰期的刁奉圣，毫无争议的打死了。
钟权几人互视一眼，表情很是古怪，有喜悦，有忌惮，还有一些难堪。
围观者表情不一而足，只有水龙帮一伙表情是同样的，面色阴沉若滴水，就像是死了爹娘一样。
刁奉圣可是吕龙头亲自邀请，水龙帮暗地里供养的大拳师之一，将来可是有大用的，这次出手最多也只是为了练练手，没想到三岁小儿崩倒八十岁老娘，居然被一个武行小辈给活生生打死了。
狼公子之前那么有信心，既让人上船，又放掉人质，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对这刁奉圣的信心，但是现实却给他响亮的一巴掌。
沉默了许久，最终以岳武霍的豪爽大笑声打断了尴尬，“哈哈哈哈，老八果然没给我们烧身馆丢脸，当初五象馆上门挑衅时，也是他打败了那姓路的小妞，这么一算，这小子真是我们馆里的福星啊！”
他高兴的是寇立的猛虎拳终于再进一步，驭龙驾虎，如虎添翼，虎插了翅膀，可不就是能飞了，这一飞就不得了，拳术如浩荡江流，那大成境界前的最后一道阻碍，终于不再是阻碍。
而旁人看向寇立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五象馆中，除了当打的“熊瞎子”“蛇鹤双行”外，最有天赋的便是五象馆馆主路王神的爱女，没想到她居然也败了。
但根据先前的搏杀场面来看，五象馆败得不冤。
“狼公子，看样子是我师弟技高一筹啊。”罗严宗转过身来，笑吟吟地道。
狼公子阴沉着脸，雏鹰飞得太快了，让他有种追赶不及的感觉，而现在的处境，又让他难以上下。
若只是烧身武馆，他敢坏规矩将对方围杀当场，但是铁胆子钟权这老鬼不知哪根老筋不对，居然免费替对方压阵，这老鬼头的底气充足，动起来很麻烦。
更关键的是，这黄公子居然也在这里，别人不知道她的来历，他可是清楚得很，可以供着，可以无视，但绝对不能伤了面子，而且自家老鬼甚至还指望着自己把她娶了。
但她很明白，这个女人骨子里泛出一种野性，绝对不是男人能降伏了的。
动手，还是忍耐？
眼皮子忽然一跳，抬头一看，便见得罗严宗温和地看着自己，但是眼神之中，透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狼公子忽然明白，自己心中的紧兆从哪里来了，武馆三人站位有些不对劲，罗严宗面对着自己，仅有两丈之距。
而岳武霍看似粗莽，趾高气扬，但其实身子挡住了插翅狼与大力狼的方向。
至于一直沉默如冰的莫一，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看向霍峻东。
对方必定是在上船前就打好了主意，擒贼先擒王，先把自己给抓在手上。
怪不得对方敢于亲身犯险，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但以对方大拳师的实力，偏偏就有这种可能。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十步之内，人尽敌国。
汝持诸侯剑，吾掌匹夫刀。
只要自己在对方手上，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狼公子目光一垂一抬，表情再度归于平静，缓缓道：“粤行的规矩，已经在擂台决出了生死，就是恩怨……”
“轰”的一声，地面直接歪成一个45度的斜角，那些妩媚小娘顿时东倒西歪，还有珍稀器玩、珍珠翡翠，砸得满地都是。
“怎么回事！”大总管的怒吼声在门口响起。
“伏击，有海盗船在乱星角伏击我们！”
“谁动的——”大总管的声音化作一声惨叫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传来，伴随着木片木块的到处乱撒，以及甜瓜大的铁球，直接砸穿一个小娘的腹部，这女人连惨叫声都未发出，上下身子直接分裂两半，血雾直接炸开。
船舱里的惨叫声也接连不断地传出。
“有内奸！”
“水鬼在凿船！”
一众拳师互视一眼后，几乎同时往外跑去，在这显眼的赌坊内部，他们就是最好的靶子。
“坏了，老八！”罗严宗突然意识到，刚刚那火炮砸开的地方，距离擂台并不远，而寇立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而趁着众人分神之际，霍峻东猛地暴起，双眼一睁，双手如摆炮，身形若麒麟，几个蹿跃，在歪七扭八的桩上轻轻一点，便就蹿出炸开的洞口。
“老三，追上去！”
又是几声炮响，巨大的轰鸣声不断从众人耳际响起，震得人头脑发晕，视线都有些模糊，钟权带来的门徒中有一个倒霉蛋，正好被穿来的铁球砸了个正着，不过他的骨骼比常人坚硬太多，铁球正好卡在肚皮上，就好像是一个剖腹产失败的孕妇，面色狰狞，死不瞑目。
他的双手还断折着，拳师通常比常人能够快上一步，听声辨位，模糊的感应水炮射来的路线，下意识地挑手穿掌，想要拨开这“暗器”，但怎么可能拨得开。
“拳术无益于大战”，这是在拳术与丹道结合前的公理，所以在未入四大炼前，拳师改变战场的程度实在有限，尤其是海战。
“公子！”木板铁条被掀开，狼公子和另一个“普通帮众”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那帮众背部满是伤口，但却都不深，哪怕是尖锐的铆钉，也只戳进了尖端。
而若不是刚刚他帮狼公子挡住大部分攻击，怕是这位吕龙头之子，就要冤死当场了。
“吕钢，是谁动的手！”
“船上有宝龙王爷的旗子。”吕钢面无表情地道，怕是连罗严宗都不知道，那一直待在狼公子身边，打扮简陋，做奴仆状的帮众，其实是四狼八虎中的第一杀将，铁皮狼！
“操他娘，朱宝仔！”狼公子咬牙切齿，沈炳的刺杀案，他已经花了大量人力财力去摆平，朱宝仔也给出了和平的讯号，但没想到转头就开始动手，老王八蛋，半点信用都不讲。
透过墙壁上的口子，可以清楚的看见，从乱星角的稀奇岛礁背后，钻出了一艘又一艘的海盗船，无数海盗在船上耀武扬威，狰狞乱吼，其中有三艘最为高大，凶横庞大，比起赌船还要高上一半。
“恶鲨”“骨鲨”“血鲨”，朱宝仔麾下，十艘座舰中的其中三艘，在波涛骇浪的海面中，像是一群恶鲨，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
这个时代的水战陆战，武器打法大约等同于明朝水准，那就是粗制的火药武器配合着冷兵器施展，船上水门缓缓掀开，火炮配合着火箭铳枪，响声如炸雷，密如贯珠，烟气不断在海面上飘荡。
可以看出这次伏击蓄谋已久，海盗船在船队横穿乱星角一半时围攻过来，先是中心开花，拖住座舰，然后四角乱打，水龙帮二十条船，已经有五艘冒着黑烟沉在了海面上。
“怎么会这么巧，朱宝仔居然在这个关头攻打水龙帮。”寇立顿时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如果对方真的是因为上次事而报复的话，那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他的耳力和听力都是远超常人，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外面的不对劲，所以提前躲避，并从水炮的裂口中逃了出来，藏在一个炮径的死角，头疼地看着这海战场面。
无论是古代战争还是现代战争，战场的局势都不会以个人为转移，尤其是茫茫大海上，想逃都没法逃去。
正思索着，寇立忽然眼一缩，他居然看到一群人踩水奔了过来。

第069章 甲忍刺客团（一）
不仅是寇立，刚刚蹿出赌坊的一众拳师也看到了这一幕，钟权当即吼道：“是甲忍刺客团，小心他们的刺杀术，当年我随洪大帅六省平倭时，有好些军中好汉就死在他们的刺杀之下。”
“师父，它们能踏水而行！”其中一个门徒惊道，在武行之中，能够踏水而行的，只有四大炼中的炼皮大成后，才能有这等能耐，而且也只是短时间内能够如此。
若是对方有这么多炼皮高手，这场仗根本就不用打。
“是倭奴国的草履，他们训练刺客的手段跟我们拳师不一样！”
黄公子目光一闪，她见识广博，自然认得此物，这种草履，乃是用倭奴国特产樱空木的薄板制成，长一尺二寸，阔八寸五分，里衬棉，外用油皮包裹，所以踏在水面上，不仅防水，而且弹性极佳。
并且为了练成此技，倭奴国的刺客训练更是残酷，体重不得超过七十斤，身高不过五尺，为此练习的气合术也是一种激发丹田潜能的手段，只有打法没有练法，所以这些刺客很少有活过四十岁的。
但就短时间的爆发力来说，武行拳师的拳术除非练至骨随气行、皮肉内吸的高深境界，不然很少有能强过他们的。
当年平海祸，他们对官兵造成的麻烦也是最大的，而且几乎无解。
这些刺客跟寇立在狼头凹所见的黑衣人打扮类似，头戴斗笠、手脚戴着甲具，只是腰间刀具有些差异，比普通腰刀要短，约有二尺，刀面宽阔，不滑而粗糙，更利于攀岩走壁。
就像是眼前这般，在水上行径之间，钩索就抛在了船栏杆上，身手灵活似猴，一手握刀柄，一手拿绳索，“唰唰”几下，就爬了上去。
“把他们砍下来！”
水龙帮的帮众精锐也都是积年老匪，经验丰富，手段狠辣，手上砍刀鸟铳或砍或打，很快，这些踏水而来的倭奴刺客就像是饺子一般纷纷落水。
而船上的拍杆被砍下拉绳，迅速弹了下来，这种拍杆，顶端是用数百根铆钉钉在木板上，这样砸下去，一砸一个准，落到脑袋上，脑壳都能被削掉。
水浪炸起声中，海水渐渐被染红，但是一丝半点的惨叫声都没传出。
更多的刺客却是灵巧地翻到了甲板上，落地便是一个翻滚，避开大刀长枪，也不主动攻击别人，而是到处乱跑，行径之间，嘴中多了一个墨色哨子。
滚滚的浓烟就从哨子口中吐了出来，凝而不散，迅速传遍的船上每个角落。
“这烟气中有迷烟，用水捂嘴，背靠着背，小心刺杀！”
话音未落，雾气中刀光一闪，几颗人头就滚落在地面。
“他娘的！”插翅狼罗翼怒不可遏，脚步一滚，身法居然比倭奴刺客还要快上几分，追着一道黑影就跟了上去。
几个起落间，便就追上了其中一位，刚想弄死对方，两侧刀光一闪，就已斩到了脖前。
“死倭奴，刀身居然不反光！”
罗翼暗骂一声，脚趾一张，无须借力，脚心踩了根铁棍似的向后滑去，这是将劲力练到脚底板，行径攻退之间，速度暴增一倍，如同脚底抹油，视陡坡曲径，为坦途大路。
这是几近大成的脚法。
然后就是两道重锤也似的声响，原来是这条插翅狼以腰为弩，髋为盘、脚为箭，两脚翻戳子，就像是两团幻影，瞬间就把两人踢碎了胸膛骨，胸口直接凹了下去。
“想跑，给老子回来！”罗翼一把脑捞住对方脑袋，刚想往地下砸，对方脑袋居然诡异地转了一圈，同时嘴里的哨子由墨色变成了红色。
然后同一时间，一大团烈火气团就从哨子口中吞了出来。
片刻过后——
“死扑街！倭奴国的死扑街！”罗翼看着头顶上被烤焦了大半的头发，欲哭无泪，也幸亏是他脚法入神，要是换了个其他拳师，哪怕是拳术再精深，在这般短的距离被火焰一冲，十有八九会被烧得脸开花。
不过他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沉了下来，“刺客团到了，那想必义子团和十鲨将也出马了吧！”
东海沿海的人都清楚，宝龙王爷朱宝仔手上有三口轰天炮，第一炮就是倭奴国数一数二的甲忍刺客团，这是朱宝仔的第二房妻子，樱夫人的娘家势力。
第二炮就是十鲨舰、十鲨将，朝廷清海清了这么多年，十鲨舰一艘都没有清掉，据说这些船被朱宝仔手下的妖人施展了妖法，速度防御力量远超普通官船。
第三炮则是朱宝仔的义子团，据说义子团中，要么是潜力上佳的各种天才，要么是纵横南洋，却被朱宝仔击溃的巨匪大盗，或者是在大陆上被朝廷通缉的要犯。
只要有鲸吞大海之心，就能纳天下英杰为己用，这是朱宝仔的原话。
高大的恶鲨舰上——
“义父最近经常长吁短叹，说自己生不逢时，倘若身处乱世，必是争霸天下的诸侯一流，而非像现在这般，给官家为奴作婢，还要冒着被砍头的风险。”
说这话的，却是朱宝仔的第四位义子，也是号称智囊的朱四海，气质文雅，眼中智慧光彩闪烁，只是被海上风浪吹的黑红的皮肤，出卖了身份。
“嘿，照我说，就该反他娘的，老头子有人、有钱、有家伙，怕个鸟啊！”恶鲨舰头领江巨恶怪笑一声，摸了摸满头伤疤，那里有一个印章似的烙印，这是囚徒烙印，由于这个，他在朝廷的赏金是一千两黄金。
当初江巨恶在做山匪的时候，就是因为将致宦①的老尚书全家都给填了土，所以才遭到通缉，而按照他自己的说法，鬼知道那个跟村里老头似的老家伙，会是京城里的大官儿。
他读书少，自然不知道轻车简行这一说法。
朱四海观察了一番场面局势，下令道：“九子在外围打得差不多了，让‘骨鲨’‘血鲨’去接弦，老八、老十二、老十五、老十七、老十九都洒下去，这两艘船，都有官军水准，别一不留神，让他们逃了，义父特意吩咐，要活捉！”
“海爷，樱子小姐不见了！”一个老海盗忽然跑了过来，惊恐地道。
“什么！”
寇立虽然占了个好地方，但那些个倭奴刺客神出鬼没，到处乱窜，最终还是找到了他，三口刀光从背后无声地刺了过来。
然而就像是未知先觉，寇立深吸一口气，脚跟瞬间屈膝后蹬，五花坐山架捶出了爆炸劲，地板“咔嚓”一声裂成两块，头也不回，但身形猛地向后弹去，双肩如双翅，背阔肌猛地鼓起，两记“小虎抱头”捶出，肘如响锤。
两声脆响，喉结平齐，双眼突起，两个刺客刀势未尽间，就已丢掉了性命。
接着退势，寇立反身提抓，捏爪之间，身形仿佛瞬间高了一截，腥气从爪尖透出，虎妖变身，爪身瞬间化作虎齿，顺着刀身一提一抹，刺客太阳穴附近的骨头瞬间被捏炸，脑浆子激射而出。
这一系列动作，甚至没有半息的时间，寇立终于有些明白，什么是大成的境界，举手投足间，打出独门拳劲只是表象，真正的感触是，拳好似活了过来，似乎真的有一条虎，时时刻刻附在自己身上，撕咬扑杀，爪击鞭打，尽在一念之间。
而且古拳种的优势也开始渐渐显出，呼吸之间，能吞江河，气贴于背，敛入筋骨，仿佛一拳一脚，能捶钢砸铁一般。
虽然这只是幻觉，但也代表着，猛虎拳的练法正在逐渐改造身体，而等拳术改造完成之后，便真正达到这套拳术的巅峰。
能屈便屈，想伸便伸，拳术入化，成道法自然之象。
忽然，寇立眉头一皱，他听到了匆忙慌乱的脚步声。
……
注①：“致宦”估计是作者的生造词。意指辞去官职的官吏。感觉“致仕”更合适，“宦”会让人联想到“宦官（太监）”，与原文描述的尚书不符。

第070章 甲忍刺客团（二）
倭奴国除了刺客外，便是以横纲力手最为闻名，脸面绘以重彩，以兜裆布遮住下身，膀大腰圆，身形奇重，一举一动莫不有举虎之力。
海盗得之，以甲衣附体，攻城拔寨，难以挡之。
随着战事升级，从炮战逐渐演化成了接弦战，雾气之中，厮杀喊打的声音从各处响起，林素娥花容惨淡，背后那只“怪兽”口露涎水，两眼淫光闪烁，畸形庞大的体型，虽然给予他强大的气力，同样也造成变态扭曲的性格。
他们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在强奸之后，将女人活活撕死。
而眼前这位横纲力士，便就看上了林素娥，下身几乎把兜裆布顶开，若非行动迟缓，早就将眼前这个女人扑倒在地。
林素娥的情绪极度慌乱，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绑到了这里，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打起了仗，她只是想要找到自己的救命恩人。
突然，一阵巨力从脖颈上传了出来，呼吸的困难压迫造成了大脑的停滞，自己这是要死了吗？
然后，她在迷茫之中就看到了双凶残大眼，那恶鬼也似的大眼，眼中邪念似乎要直透而出。
然后她就被毫不怜香惜玉的按倒在地，眼看着那只“怪兽”在自己腰间窸窸窣窣，似乎是要就地行污，林素娥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要咬舌自尽。
再然后，略宽的刀尖就从脑后刺出，血光一闪，从嘴里探了出来，横纲力士喉咙“咯咯”叫了几声，象腿粗的大手到处乱抓，挣扎了半晌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小山般的身子砸落，使得整个甲板都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若是拳脚比武，怕是通达四梢的高手都拿这乌龟壳没有办法，而论起攻城拔寨，更是没法比较，但若只是生死间的厮杀，对方迟缓的身手便成为最致命的缺陷。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素娥脑袋里晕晕乎乎地转了一圈，眼前忽然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剔透圆润的双眸顿时冒出亮光来，刚刚生死的刺激，让她的胆子突然变大，起身就抱了上去。
暖玉软香扑面，寇立心中升起的旖念却被无奈给取代，叹气道：“你不是跟岳师兄在一起吗？”
“我担心你，所以就趁乱跑了过来，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林素娥羞涩地道，虽然粤地风气开放，但女人主动拥抱男人，总归不大好说，但她却不想松手。
对方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所以，你感谢我的方式，就是特意跑来做我的累赘？”
“……”
寇立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女人的脑子回路跟正常人不大一样，属于傻白甜晚期，无药可救的那种，拉着她便走，这般大的动静，必然会引起倭奴国刺客的围攻。
虽然他不清楚古代海战是怎么打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清周围的局势，水龙帮的船队像是落入鲨鱼群的肥肉，一条又一条船只接连冒起了黑烟大火。
而那明显大上一圈的三只巨船，正呈品字状将自己这两艘船包裹，在海面上不断压缩空间，这个时候，想独善其身也不行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先找到烧身武馆的三人，再合计其他吧。
谁能想到就这一场生死擂，居然连朱宝仔麾下的海盗船都引了过来。
强化的耳力和眼力在这时的用处，甚至还要高过拳术，至少那四面乱飞的炮弹能早一步看到，拳术练得再高，怕是也做不到手接炮弹。
不过一想到林显师拔树砸人的场面，对于这个推断，寇立暂时先打上一个问号。
强化的眼力，能让他在迷雾中看到隐约的人影，忽然间，他看到一道黑影穿破层层雾气，像是炮弹一般轰射而来，左捽掌，右劈掌，捽掌似炸弹，劈掌如雷震。
通臂拳的绕臂抡劈掌！
寇立心神一紧，瞬间摆了个卧龙式，百会与会阴成一垂线，鼻尖与肚脐成一垂线，用五花坐山架的高架子转手插上，这叫做龙盘虎踞，正好架住对方的劈拳。
龙形气质和虎形拳架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这一撞，寇立身上的数条大筋猛地鼓起，好似被攻城锤重重砸了一下，同时脚下一沉，地面上崩出的巨响，让方圆两丈的木板都同时炸裂。
同时对方含胸拔背，转身捽掌，力贯小臂及掌外沿，反掌抓向大臂内侧，这是白猿如意同臂拳中的猿挂枝，不仅隐蔽，而且灵巧，但若是抓实了，半块大腿肉都要被撕掉。
好在寇立身体自发做了反应，龙形虎化，人化为虎，上半身借劈劲瞬间一塌，然后虎扑钩爪，扣向对方的小臂，指尖瞬间弹出寒光。
然后对方轻轻一抖，手臂一转，好似十张大弓同时在绷弦，爪心被这一弹，好似被钢鞭重重抽了一下，虎口破裂，而且胸口一闷，一下子就要被打得泄了气。
寇立在生死擂上与刁奉圣硬拼了十几记，都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
这是四大炼中，炼筋的高深手段，人体气力出于筋，而对方一筋之力，等同人体十二大筋的总和！
但是，寇立不仅没退，反而大吼一声，这一吸，仿佛吸入了十个肺的空气含量，而空气的大量吸入，使得人体中节的中节，心脏率先剧烈跳动，然后三大九小中同时发出一声鞭响，虎啸龙吟，一鞭九劲，坐山单鞭！
仿佛天上的雷公鞭砸下，气血滚荡如正阳当空，空气连起一连串的爆响声。
这一炸鞭，对方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低喝一声，皮肤表面瞬间鼓起千百条蠕虫似的青筋，人之力气不是由皮肉，而是皮肉中的大筋发出的，筋长一寸，力大十分，而四大炼中的炼筋，便是通过鼓荡十二大筋，将人体潜藏的、没用到的筋脉通通练出来。
而这一炼，便炼出数百条大小“蠕虫”，这力气自然就不知大了多少分。
上步钻拳，透骨拳抖弹而出，鞭拳相交，“轰”的一声，比起火炮爆炸还要大的声浪爆炸开来，方圆十丈的雾气同时被吹散开，显出好一大片空白区域。
两人的脚步直接陷入甲板半尺深，为了加固甲板，内里其实夹了好几层铁片，居然被余波硬生生地踩裂，至于离得最近的林素娥，更是第一时间被震晕过去。
对方的真身这时显露出来，正是那晋行大拳师，通臂双霍中的霍峻东。
“是你说的，想打想杀的话，随时过来找你！”霍峻东杀气腾腾地道。
寇立与对方互拼这凶悍一记后，加上之前的消耗，脚下一高一低，汗珠在脚掌左右积累了一摊，浑身也同样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这已经是体能消耗到接近极限了。
不过寇立眼珠子微微一动，忽然笑道：“当然，我说过。”
霍峻东突然浑身皮毛一炸，似乎感到一股大危险即将降临，不假思索地弹筋送髋、通臂达背，两步一跨十几丈，然而淡淡的冷意从半个身子透了出来。
只见霍峻东小半个身子已被寒晶冰封，皮肤外裹了厚厚的一层，重重地砸翻在地，看着寇立早已捏好的印诀，目光一缩，咬牙道：“你是留仙居的人！”
“留仙居？”寇立目光一闪，刚想说些什么，脚步声同时响起，两个倭奴刺客握刀奔了过来，一刀一足，刀光爆起，新阴拔剑术！
刺客，自然是要率先对付重伤的猎物。
若在平时，霍峻东哪会在意这种粗浅的丹田拔剑击杀，但如今，却只能勉强避开要害，胸口背部同时中了两刀，惨叫一声，半身发劲，单臂掳手炮，反手反身，一掳一捶，便将两人捶翻下栏杆。
“你也下去吧！”
霍峻东半身气血被封，躲闪不及，被寇立虎扑当场，腰、胯、肩、背同时一撞，一声重响，打碎栏杆，砸落入海面。

第071章 甲忍刺客团（三）
直到看着霍峻东砸入海面，溅射出数尺长的浪花，寇立才重重松了口气。
若有可能，他也想将对方彻底斩杀当场，被一个大拳师惦记实在是太危险了，但是他的身体状态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
哪怕露出一丝破绽，他也毫不怀疑重伤的霍峻东能够反杀自己，四大炼级别的拳师，实在是凶恶至极，只是拼杀一招，他便试探出来，对方的拳术境界，尤其是力气，已经稳稳压住自己，这还只是一重炼筋，便有九牛之力，若是再叠加两重三重炼体，更是难以想象。
他终于有些明白，当初林显师拔树砸人，为何显得那么轻松了。
而且拳术境界到了大拳师之境，已经可以提前感知法术了，若不是二人近在咫尺，对方说不定真的能让对方完全躲开。
咬了咬牙，寇立艰难地爬起身来，肺部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虎肺强横，但是浑身湿漉漉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衣服内外两层彻底湿透，口干舌燥、浑身燥热，眼睛鼻子就像是重烧时的干涩发胀。
“果然，哪怕是童子桩大成的境界，对付一个大成拳师，一个四大炼级别的宗师，也已经到了极限，或许等虎骨改造完成，这种极限才能被打破。”
这里是战场，随时会有倭奴刺客刺杀而来，待在原地实在危险，寇立看向昏迷不醒的林素娥，犹豫了下，还是将她抱在背上，软绵绵、香喷喷的身子，有一种特有的药香。
真是冤孽啊！
难道傻白甜品质还叠加着厄运光环？
总之每次碰上这女人，都没什么好事发生，但看在对方没有出卖自己的份上，能救就救一次吧。
雾气再度浓重起来，若是闻得久了，还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但不知是不是无字图的原因，这种程度的雾气并没有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双目若是紧盯雾气，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人影。
船身再度晃荡起来，以及强烈的摩擦声响起，似乎赌船终于摆脱了两艘海盗船的夹击，炮声和火铳声再度响起，虽然不清楚状况，但赌船，包括旁边的那条徐家战船，又开始了动作。
“可还有粤行和水龙帮的兄弟，老夫钟权，事情紧急，速来相见！”
寇立耳朵一动，在各种轰炸声响中，听到了一道呐喊声，“钟权，粤行的那个会老？”
这个老人，想必就是翟关所说的，希望水龙帮垮台那股势力的人物，而从目前看来，他对自己应该无害才对。
顺着声音走了百步，在接近船尾的方向看到了对方的身影，低声道：“钟前辈，我是寇立。”
钟权闻声一怔，下意识地道：“你居然没死？”
“看来阎王爷还不想收我。”寇立自嘲地道。
“事情紧急，速跟我来。”钟权面色肃然，顿了顿，又道：“刚刚那一场打得漂亮，反贼就应该诛杀当场！”
寇立眉头扬了扬，没有接口，这种山头间的利益博弈，谁的话也不能信，刁奉圣搞邪教他相信，但是造反的话，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见对方沉默，这也代表了一种态度，钟权这老汉皱了皱眉，捏紧手中铁棍，在前方带路。
忽然，两道影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寇立当即叫了一声“小心”！
钟权并不慌乱，大踏步一转，抡棍一旋，棍身顺着掌心摩擦起转，所过之处，雾气顿卷，然后屈膝前弓，拨草寻蛇，棍把一抽一挑，就抽翻了一个刺客，同时转身回扳棍梢，脚掌一提一按，大吼一声，力劈华山。
金铁崩断的同时，还有脑壳的崩裂声响，然后甩棍一抽，又抽死另一个倭奴刺客。
这种手段，似乎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了一般。
“你这棍术，似乎很克制这些刺客。”寇立奇道，他也看出来，刚刚那三招棍术，先拨开云雾，然后挑翻对手，最后翻身砸脑，似乎都是为了对付刺客们雾隐刺杀的手段。
“哼，当年老夫随洪大帅平定海祸时，用这改良的罗汉寺火棍术，不知砸翻了多少倭奴，这些小贼的刀口锐且脆，只要让他们拔不出刀来，就也不算什么了，当初大帅麾下的五百僧兵，不知敲碎了多少颗脑袋。”钟权颇有些自得地道。
改良的罗汉寺火棍术，貌似当初罗汉寺就是因为“图谋不轨”被火烧的吧，寇立在心中默默想。
这钟权老汉重新回到了战场，老夫聊发少年狂，一路猛打猛杀，压根就没有寇立插手的余地，很快就与人会合了。
“素娥姑娘！”
“老八，你没事太好了。”在三帆的底部，看到寇立的罗严宗顿时松了口气，又皱眉道：“我让老三去找你，怎么你没见着？”
寇立愣了下，刚想回答，却听雾中抛来了两颗人头，莫一满身血污的现了身，冷冷道：“路上碰上了麻烦，花了点时间。”
“这是朱宝仔的两个义子，你居然把他们杀了。”那陈师傅惊讶道。
在场的，除了烧身馆的四人外，还有水龙帮的四位拳师，狼公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海图，八门拳陈师傅、钟权和他三个门徒，均是身上带伤，烧伤烫伤不一而足，还有些被铅子扫出的伤口。
毕竟火铳不算是现代枪械，以武人的体质，只要不扫到脑袋，基本上没有大碍。
不过片刻，黄公子带着那两个青年拳师复又从雾气中钻出，面色苍白，那郭凤还没有风度骂着，“疯女人，倭奴国的女人都是疯子！”
大总管死了、陈师傅死了、钟权的三个徒弟死了、黄公子招揽的门客也死了几个，水龙帮帮众更不知死了多少，插翅狼烧得跟没毛鸡似的。
这些心思各异的家伙，被朱宝仔这个大海盗打得脸面尽失，一个个的，眼中怒火可烧天际。
狼公子环视一圈，冷着脸道：“我就长话短说，现在局势各位也都清楚，一旦船破人亡，朱宝仔可不在乎诸位是什么身份，粤行、烧身馆、拳术宗派，对他来说都算个屁。”
“现在三艘鲨舰正包围我们，赌船速度不是它们的对手，徐家那艘改装过的官船同样如此，‘骨鲨’‘血鲨’‘恶鲨’必须要毁掉其中两艘，我们才有可能从船阵中逃离。”
“怎么做？”
“炸龙骨！”
大力狼和铁皮狼浑身血淋淋地从雾气中走出，而他们身上背着、手上拿着的，都是死去倭奴刺客的尸体，或者说，他们身上的黑衣。
“十鲨舰之所以有那么快的速度，能屡次大败官船，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它们船上的龙骨是由深海巨兽的脊骨打造，有某种奇异的力量的加持，而他们一开始用普通海盗船消耗我们，而不是鲨舰围杀我们，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要活捉，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等四船接弦时，假扮甲忍刺客，上他们的船，用伏火罐炸开龙骨，这就是我的打算！”狼公子阴沉沉地道：“各位还有什么好主意？”
众人相视无言，只有钟权皱眉道：“那必须要有人留在船上主持大局，万一龙骨毁掉后，有人直接开船离开怎么办，狼公子，你必须下去。”
“我去！”狼公子阴沉着脸道，这个关头，不是闹内乱的时候，但他已经把这老鬼放在自己的必杀名单上了。
“还要想办法通知另一艘船，配合我们。”罗严宗补充道。
“这我有办法。”黄公子顿了顿，又看向寇立背上昏迷的林素娥，道：“你可以把人先交给我，毕竟在场中，我是对她最没有想法的。”
寇立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这黄公子毕竟只是女扮男装，总不能再把这个女人交给水龙帮，至少短时间内，林素娥在她手上是安全的。
“可以！”
在接弦的半炷香前，就在紧张的分派、计划、忍耐中度过。

第072章 甲忍刺客团（四）
骨鲨和血鲨两艘座舰比起官船来，高上几乎一半，而且破烂的表面上，到处都挂着人和兽的骷髅脑袋，有些还是新割下来的，两眼突起，血水直冒，加上大量的灰草藤蔓，好似船上长了一片人头。
大量衣着简陋、脏污的海盗，举着大刀长枪，朝着不远处的赌船怒吼咆哮，而水龙帮精锐则报以同样的吼叫声。
双方都是凶徒，自然都不是好相与的，波浪起伏的海面上，浮尸和木板到处都是，兼或有一艘黑烟大船，在浸足了水后，缓缓沉入水下。
方圆十里的空气中，充斥着一种焦灼而腥臭的气味，骨鲨和血鲨，正呈八字状破浪而来，就像是鲨鱼的两张利齿，重重地嵌了过来。
“杀！”
“宝龙王！宝龙王！”
伴随着各种狂呼呐喊声，四艘巨船开始像千层饼似的挤压在一起，火箭、浮梯、拍杆、钩绳、渔网，还有些官兵特有的武器，天坠炮、大蜂巢、飞天喷筒、军用巨弩，不要钱地打了过去。
虽说自从平定海祸以来，朝廷已经严厉打击各种走私渠道，但是一个是近海第一大帮，一个是近海第一大匪，底蕴自然充足，据说朱宝仔甚至在濠镜澳建了火器工坊，能仿造大部分的朝廷禁器。
比如这天坠炮，“其大如斗，用法，升至半空，堕于贼巢，震响如雷，内有火块数十，能烧贼之营巢。”
还有这“火妖”，纸薄拳大，内荡松脂，入毒火，外煮松脂、柏油、黄蜡，燃火抛打，烟焰蒺藜戳脚，利水战。
这些火药武器到处乱飞的下场只有一个，便是无论鲨舰也好，赌船也罢，船头船尾都是焰火冲天，更别提火铳火桶的乱砸乱喷，这不是抢劫船队商队，双方火力充足，让这些武器的覆盖式攻击持续下去，最后的结局必然只有一个——两艘船同时烧成灰烬。
所以这才有了接弦战的必要，不仅是为了抓人，也是为了尽快结束战斗。
在双方船只撞在一块的刹那，同时一阵剧震，船身变成了厮杀的拼图，最凶悍的一批海盗顺着绳索就滑了下来，在钩梯上面，水龙帮组织的敢死队拼了命地往上爬。
战场之上，混乱到了极点，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被突然而来的暗枪给打死。
“披了两层甲啊，水龙帮这些狼崽子真是富得流油。”朱四海站在甲板上，眯眼看着眼前的四船大战，“让兄弟们注意一点，吕狼这只小狼崽子一定要活捉，这可能卖大价钱。”
“四海叔，那姓沈的老官儿才翘辫子，我们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引起那些当官的不满，坏了老叔公的大计。”一个亲近的本家侄子小声道。
“嘿，你这小鬼懂甚。”朱四海笑骂了声，拍了下对方脑袋，“当官的有怒气，我们兄弟死了就没有怒气，怒气越大越好，越大，就越证明不是我们动的手，再说了，水龙帮和义父狗咬狗，那些当官的巴不得呢。”
“可是——”侄子不服气地要开口，却被朱四海止住。
“水龙帮已经在岭南做出那等声势，再招降了义父，就算是朝廷里那些主和的官员，是不是也该担心一下尾大不掉了，再说了，义父真要上岸做了官，兄弟们难道真的去土里刨食，剿而后抚，战而后和，水龙帮和我们，最终只能留一个！”
朱四海的眼中，闪烁着狡诈而冷酷的色彩。
轻微的口哨声从嘴里吹出，淡淡的雾气也开始在船面上环绕起来，甲忍刺客团们，又在雾气中显现了踪影，而在雾气的掩盖下，几个特殊的“倭奴刺客”，也开始了动作。
虽然倭奴刺客们都是受过特殊训练，但是论起飞檐走壁来，拳术精深的拳师也不遑多让。
趁着兵荒马乱、烟雾缭绕的关口，赌船船尾处缓缓打开了一个半人大的“窗口”，这本是用来排泄杂物的口子，“刺客们”一个纵跃，便落在了对面的船壁上，或如飞猿、或如鬼魅、又像是猫妖，“噌噌”几下就爬上了血鲨舰的第一层。
其中有一道身影落地时微微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无事？”率先爬上来的刺客转头道。
寇立喘了几口粗气，轻微地摇了下头。
“身手不行就留在船上，莫要做累赘。”一道刺耳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这是郭凤。
寇立余光扫了对方一眼，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对方看自己不爽。
“噤声，快走。”不远处的插翅狼催促道，这里哪是口角之争的时候，这郭凤拳术不错，只是傲气逼人，简单来说，公子哥儿的脾气。
除了最前方领路的莫一，他们这行人中，还有一位练白眉拳的，两位钟权的门徒，插翅狼，至于其他人都在另一艘“骨鲨舰”上隐秘行事，当然，狼公子也在上面。
罗严宗和钟权，其实都不大放心这位向来狡诈的狼公子。
甲忍刺客团，就算是在朱宝仔的海盗之中，也少有人知，严格意义来说，他们是属于友方势力，而非真正朱宝仔的麾下，所以这些人的神秘动作，这些凶恶海盗们向来是见怪不怪。
龙骨是船底上最重要的一个部件，连接船首柱和船尾柱，最主要的作用是承重，可说是船只的脊梁，龙骨断了船未必会沉，但基本上失去了行驶能力。
当年海战时，倭奴国刺客就多次用这种手段对官船进行斩首，所以这般手段，也不是狼公子独创。
寇立知道这一次的目的并不是杀人，最好连交手都不要，所以一直将耳力放到最大，希望能避开所有的眼线，尤其是真正的倭奴国刺客，鬼知道他们有什么特殊的交头暗号。
“杀，将弩炮拉过去，将这些狼崽子堵住！”
人头的砍断声音。
“压上去，压上去，他们抵抗不住了！”
炮声，还有爆炸声。
“小心，他们要炸龙骨，带人封死他们！”
寇立双眼猛地一缩，脱口道：“有人发现我们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心神一紧，但目光扫过之后，却发现四周并没有敌人的踪影。
最前方的莫一回头，也传来了疑惑的眼神。
“你在胡说什么，这事可不能瞎说。”郭凤脱口道。
寇立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如同在看一个蠢猪，自己会拿自家性命开玩笑？
“你确定？”莫一认真地开了口。
“我确定。”
只考虑了两息时间，莫一就做出了决定，“加快速度，直接杀进去！”
一行人的速度猛地加快，而一盏茶后，他们这些五感敏锐的拳师都感到了匆忙连续的脚步声从四面传来。
四个甲忍刺客直接荡着绳索从上层落了下来，莫一目光一寒，右脚一踏一纵，在空中仿佛爆出“嘶啦”的破空声，直接弹出两丈开外，上体微左转，右臂屈肘回收，顺肋一抽，这一招在刀术中唤作虚步藏刀。
脚步在落地时一起一伏，就像是刺客的拔刀式，犀利刀光暴起，“唰唰”两声刀闪，两个刺客身子还未落地，头就已经掉了下来，鲜血喷得满地都是。
然后他以右前脚掌为轴，屈膝内扣，拧腰，肘关节一缩一弹，双手顺着头部一绕，刀光再次乍起，一个刺客被劈开了胸膛，另一个刺客被捅进了腹部，两刀一过，身形好似圆月舞，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
直到这时，四个刺客的倒地声才传来。
从头到尾，其他人都没看到他的刀——还有手。
“用弓步藏刀藏住拔刀术的锋芒，一招之下，等于拔刀两次，厉害！”
厉害的不仅是刀术，而是这一杀招必定是在瞬间创出，天才般的创造力。
“刀锋劲！”钟权的门徒中，一个用刀高手目光大亮，仿佛看到了绝色美人。
骨生棱、骨生角、骨节长棱锋，一掌斩下去，宛如铁石刀锋，这是内家拳外打的功夫，同样是刀术的极限，人即是刀！
烧身馆刀客，莫一。

第073章 甲忍刺客团（五）
沙场跟武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沙场之上，不拘是拳术，只要能杀人的手段，便是好手段。
短短时间，就有三波箭矢、十来杆火铳、以及八名倭奴国刺客，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拳术练到骨子里，听声辨位下，只要不是强弩硬弓，都能在及身之前避开箭矢，甚至还会提前产生一种危险感。
若达到四大炼之境，更是只要有飞箭暗器瞄准，立刻便有所预感。
火铳的话，只要不在十丈之内，就算是被扫中，也未必能带来多大的伤害。
至于倭奴国刺客，只要闪过对方的头一次拔刀斩杀，根本不足为虑。
但是当这些手段一起攻来之时，威力不是一加一，而是叠加性的提升，一名钟权的门徒，在躲开刺客的拔刀斩时，倒霉的被一支流矢中了脑门，当场死亡。
而另一位练白眉拳的拳师，大约是打得兴起，或者是拳势冲得太猛，千字箭拳、双撞拳、冲拳鞭脚，一路猛打猛进，结果中了埋伏，被海盗围住，五六杆火铳当场冲死，身上背后，被打成马蜂窝，从头到脚，全是钢珠碎片，无一幸免。
好在寇立提醒的及时，几人趁着海盗还没合围时，冲入了底舱，那使刀的拳师刚用刀口卡住铁栏杆，木板上便响起三眼铳的连环射击，肩部硬生生挨了一颗钢珠，顿时惨叫一声，也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
“炸龙骨！”
龙骨一般在船底正中心的纵线上，重要节点是处在吃水深的部位，所以几人直奔船底的凹陷处。
就在局势渐好之时，“轰”的一声巨响从上层传来，船身骨架上顿时传来“嘎吱嘎吱”的不堪声响，大量的木屑灰尘洒落下来。
寇立下意识地挡住双眼，密闭而昏暗的空间中，再加上这么多灰尘，让整个环境都变得灰蒙蒙的，空气也同样浑浊。
“水龙帮这么能打，都打到别人老巢来了？”
不过寇立脑中迅速掐掉了这个想法，声音不对劲，这是炮响，海盗往自己船上打炮？
第一声是炮响，第二声就是巨物撞击地面发出的巨大声响，第三声，“轰”的一下，除了木块碎片混杂着断梁到处乱砸之外，还有数道身影跳落下来。
水龙帮的人也是够狠，居然硬生生炸了自己的船，就是为了追杀自己等人。
那使刀的拳师为了卡住通道入口，落在了最后，倒是没有受到余波影响，见状咬牙，忍住肩伤，脚步一震，地面木板随之一晃，右手持刀柄，刀刃向下，左掌虎口抚于刀背中端，目随刀，步随刀，人随刀，气势凶猛地推了上去。
这招叫做震脚弓步推刀，是战场上的刀法，以人为马，以刀为枪，筋骨绷紧到极点，硬马硬桥地推上去，这也是当年洪大帅最喜欢的一式刀法，就像是王道兵法，以势压人。
面对这一刀，当头的壮汉居然不闪不避，挺着肚皮就贴了上去，“嘶啦”一声，刀尖和肚皮居然摩擦出了火焰星子，对方体型虽大，动作却极为灵活，身形一缩一涨，好似巨鲸翻身，刀身便就擦着腰顺了过去。
那破开的战袍里，是玄黑色锃亮的甲衣。
拳师刚意识到不对，使刀的右手就被重重地捏住，那是比常人大上一倍的手掌，皮质像是生铁硬钢。
“又是个刚上战场的菜鸡，刀耍得太虚。”伴随着这声粗豪的声音，一口西瓜大的重锤被对方直接抡起，劈头砸下。
正是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
结果脑壳没有想象中的硬，一身闷响，一个脑袋直接凹成半个脑瓜子，两颗眼珠子被重力压得弹出眼皮，舌头也在上下颚的咬合中甩出嘴巴，一条滑物，直接砸到了某人的小腿上。
昏暗之中，一尊眼如铜铃，腿如象柱的大汉凶猛走出，手上还提了把金瓜锤，柄长二尺，重量不下于百斤。
活脱脱的李元霸在世！
“我来挡住他，去炸龙骨。”
昏暗之中，“嗡嗡嗡”的金铁之声忽然响起，刀光一闪而过，对方下意识地提锤一挡，谁知在刀光在半空中忽然化作钩影，一扣一拉，那八十斤的金瓜锤居然硬生生地被钩拉出去。
对面之人虽然天生神力，但是也没料到这一钩的凶狠，这让他想到了平常用来停船的大铁锚，一旦沉入水底，万料大船都被卡住不动。
谁都没想到，莫一的刀术中还夹杂着钩形的转化，这正是烧身馆独门拳种之一的太白勾手，因其杀性太重太残忍，就连罗严宗都没有去练。
脚踩梅花步，两只小臂已经青黑一片，仿佛钢骨贴着皮，刚想抹刀前冲，一道身影却在他之前冲了上去，一边叫道：“我来会会你！”
拳架子一转，昏暗之中，顿时响起百鸟鸣叫之声，百鸟声中，郭凤腾空跃起，鸟声其实是手脚胫骨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这正是狮飞凤拳术中的杀招百鸟朝凤，肩胛骨卷动双翅，这自上而下打出一拳，拳风凌厉，还真有些百鸟朝凤凤点头的入化意思。
“来得好！”血鲨舰舰主大吼一声，醋钵大的拳头直接砸了出去，劲风鼓荡，凤鸣兽吼，在这密闭的空间中，居然有种狂风暴雨的意境。
而二人对轰的这一拳看似威猛，却也挡住了莫一紧随其后的杀势，这位烧身馆著名的酷哥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这是战场，不是擂场！
“去炸龙骨。”
“我来帮你斗他。”郭凤战意沸腾地道，从这场仗开始，他就没怎么动过手，如今恰好面对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顿时手痒难耐。
莫一可不是好脾气的主儿，见状二话不说，反身滚刀，十指一捏一爆，居然炸出寸刀刀劲来，手臂轮转，刀芒滚滚劈出，将二者同时覆盖在内。
“你干什么？！”
不提后方乱到什么程度，寇立正摸黑往前，本来底舱光线就昏暗，被这一搅和，更是乌烟瘴气，乱成一团，所以更要小心谨慎，毕竟他手中的伏火罐只有一坛，而且对于这种古代炸药包，他的信心并不强，所以这玩意必须用在钢刃上。
龙骨、中线、兽骨、深海巨兽……
寇立掀开一块已经破损的木板，果然见得一小段白骨块，抹上去光滑透亮，就像是上好的白玉雕材，还真是兽类的骨头。
而且若是一整条的话，几乎有近百丈长，这种骨头，怕是鲸鲨都没有这般大，水龙帮到底是怎么捕猎到这种巨兽的？
“咦？”寇立忽然一愣，手触碰到这骨头时，无字图的特殊触感居然被触动，触觉缓缓延伸，然后这条龙骨渐渐变得透明，明显有一道浅黄色的长线。
这道黄线有粗有细，而这黄线最粗的部分，甚至还放着微光，莫名的，寇立便知道，那便是这条龙骨中最重要的节点。
“啪”的一声，那节点处的木板被寇立抽了开来，出人意料的，那块骨头上，居然有一块类似于地图的纹路图案，那里的光芒也是最亮的。
“骨头上面有地图——”
寇立目光一动，这又代表了什么，还是说，十鲨舰中每一块龙骨上都有这么一块地图，那合起来又是什么。
海盗、龙骨——藏宝图？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自己将这纹路记住之后，寇立翻出伏火罐和火折子，刚准备动手，莫名的一阵警觉传来，背阔肌一弹，毫不犹豫地翻身一滚，同一时间，之前所在地传来一道扎声闷响。

第074章 甲忍刺客团（六）
借助昏暗的环境，寇立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人影的手上还提了一口枪，正从地上缓缓拔出。
“就凭你们这些垃圾，也想破坏义父的大计！”人影蔑视道。
“朱宝仔的义子团吗？”寇立冷笑一声：“给人免费做儿子，不如给我做孙子。”
“找死！”
人影大怒，枪杆粗端一转，左肩外旋，腹部弹劲一甩，脚跨马步，枪尖随着脚步按下而弹出，划了个半圆，一拦一扎，像是毒龙出洞，往寇立的眼珠子戳去。
这一招叫做插步拦、中平扎枪，本是朝廷北大营的枪术，是专门用来对付北方胡虏的，但是朱宝仔在一次海战中，正好俘虏了一个北营将士，从其口中逼问了出来。
这一枪扎来，枪尖好似活了一般，生手若是只顾枪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好在寇立拳术进入大乘后，毛孔松合间，便能听声辨位，虎形回身，下半身未动，上半身就几近转了一圈，避开枪尖的同时，虎爪泛黑，筋骨暴起，反抓枪身中端。
不过对方拦腰扎马，手劲吞吐，枪把正反同握，枪身如电钻般转动开来，“咝咝”作响，虎势爪劲一捏之下，不仅没捏住，反而手臂被对方荡了开来，同时枪身一弯，直撞寇立胸口。
这一招叫蟒蛇翻身，耍的就是一股挣脱转拧劲，也是大枪较于戟槊的优点，最早的拳劲，其实就是从枪劲中演化而来，拿、扎、戳、崩、挑、劈、砸、抖、缠、点，无不如是。
《拳经》记载中，枪乃拳之祖，便是此理；当然，这里的枪是指功法大枪，也就是战场枪，而非花枪。
寇立见避无可避，干脆也不闪开，贯气法当即使出，喉咙像是咽下鹅蛋般“咕嘟”一声，胸腹当即鼓起，铁黑一片，枪身弹上去后，就像是砸在了棉花毯子里，越陷越深，最后劲力全被陷下去了。
“不可能，我这一招蟒蛇翻身，可是官兵秘传蛇形枪中的杀招，这要是弹实了，就算是两三百斤的重甲骑兵，也能一下子从马上弹下来，对方怎么可能半步也不退！”
他当然不知道，童子桩大成的境界，加上贯气法的作用，已经让寇立劲力通达全身，再加上“刀对鞘”的收拢劲敛入拳架子中，这一沉，就是虎踞山头，镇山做王。
收拢只是绵掌打法精髓的前式，后式则是放的功夫，那收拢而来的枪劲顺着丹田滚劲，从胎元转到命门，在背部绕了一圈后，以加倍的速度弹了回来，“崩”的一声响，枪身几乎弯曲了一圈，人影面色大变，不假思索地绕步转枪，将劲力一层又一层的化解。
寇立觑到一丝空隙，刚想施展杀手，忽然眼前一阵模糊，额头上汗珠一下子流了出来，击杀刁奉圣，将霍峻东打落入海面后，他的体能的确已经是耗到了极限。
“本来是没打算用到它的，看来是没办法了。”寇立自言自语，从怀中摸出红色小丸，正是之前在赌船上得到的豹胎丸。
当初在水师营地的那一夜，寇立的豹胎丸其实并没有全部交给鬼影子，而是事先留存了几颗，就是为了在某些极危险的场合，做万一之想。
而现在，正是时候了。
指甲一弹，便将一半的药丸弹入嘴中，按照那日的实验，半颗的药力，是能让人保持神智的。
丹药入腹，刚开始还没甚感觉，但等药丸在胃部融化之后，瞬息之间，一股强大的热流便迅速填满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仿佛每一条筋、每一根骨、每一处肌肉，都像充气似的膨胀开来，一股腥辣之气直冲脑门，神智之中，全是“杀”“杀”“杀”“杀”地呐喊。
这种感觉，就像是虎性入脑，但更加强烈，贴近于本能。
只不过脑海中紧接着传来超脱于所有野兽的嘶吼，那种生命浓缩并全数宣泄的气质，瞬间就摆脱了这点杀意的控制。
寇立顿时了然，以龙形精髓超神带来的改变，就算是服用一整颗豹胎丸，也完全可以控制住杀意。
除了我之外，不可能有别的神灵，这不仅是一种拳术境界，更是一种心灵上的感悟。
神仙要有神仙的境界，而武叩仙门，自然也得有叩仙门的决心和气质。
这种气质，渐渐开始感染自己的身心。
“你怎么会——”那人惊道，对方现在的表面模样十分恐怖，双眼充血，身子骨膨胀开来，四肢筋骨虬结，浑身杀意沸腾，就像是那天夜里，所有喝了那壶酒的官兵一般。
“是你下的药？！”
寇立微微眯眼，嘴角磨了磨，低声念了一句：“原来还有漏网之鱼。”
疯狂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九节一劲，筋骨暴起，一步踏出，便已出现在了三丈开外，气血滚荡，毛孔中弹出血液的腥风，一爪捞下，人虎合一，虎掌直捞脑门，一种猛兽的极烈威压立刻罩下。
那人强忍住心中惊恐，枪尾一卷，枪身一缩一吐，七尺长枪瞬间化作三尺短兵，弓步抛枪，往上砸去，气爆声同时响起。
这一抛枪的速度，快得几乎人眼都跟不上。
“好枪！”
寇立手爪一撕一拉，一股强风顿时从掌心中爆出，枪尖正好顺着指缝弹了出去，巧合得不能再巧，莫说人眼跟不上，就是人眼跟得上，在这昏暗空间中也看不清楚，所以这一招指缝藏枪，完全是野兽本能，人体自然反应。
“咔嚓！”
那人心一沉，还未来及反应，又是两声“咔嚓”，然后右肩便是一阵剧痛传来，好似被不止一把尖刀抹过，剧痛之后，瞬间变得麻木。
大半个枪身都已被生扯成三截，这可是最好的、也是最坚韧的降真红木杆啊！
这就是大成拳术气劲爆发的威力！
朱宝仔的义子，能力或许有上下之别，但是没有一个无胆之辈，一咬牙，左手海底三叉掌，扣向对方双眼，居然是以命搏命的路数。
谁知地面“轰”的一晃，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居然被硬生生提了起来，加上脚一离地，拳架子顿时散了开来，然后再被重重地往地面上一贯，木板碎裂，筋骨皮肉都被砸得散了架，眼一黑，直接被人捏住脑门，两侧太阳穴好似被刀锋卡住，稍有动静，便会捏爆脑颅。
就像是被狮虎扑倒在地的凡人，引颈待割，已经没有半点逃命的机会了。
“大成的拳术，还有内家高手的体能，好好好，你的确够狠，但你记住，老子是鲁三宝，我义父是朱宝仔，你会比我死得惨千倍万倍，还要杀你全家！”那人怨毒地嘶吼道。
“咦，你居然叫鲁三宝，鲁天生跟你是什么关系？”
直到把对方制服在地，寇立才有机会看清对方的脸面，是个奇丑无比的汉子，脸就像是拉长的鳊鱼，双眼突起。
鲁三宝身子一颤，心脏都跳得快了一拍。
“看来真是你儿子，很好，很好。”昏暗之中，寇立通红的双眼显得尤为恐怖，“你儿子得罪了我，你也要杀我全家，我便如你心愿，先杀了你，再去车家沟杀你儿子，斩草除根，灭你满门！”
“你好狠——”
对方的声音在伴随着脖颈的骨折声戛然而止，双眼突起，果真是死不瞑目。
寇立猩红目光微微一转，背部忽然一紧，拧骨拔髋，虎扑一闪，背后火铳声响起，同时一挑地面的伏火罐，火折子在罐子落在龙骨上时，准确地落在了罐口。
然后就是一声炮响的剧烈爆炸声响起！

第075章 海涡
这一声爆炸，再度让船舱一晃，无论是厮杀的，还是放冷枪的，都被晃得颠三倒四。
而伏火罐的爆炸，也让海底水彻底蹿了进来，原本龙骨的方位，被炸出半尺大的口子。
“还差一点！”
事实上，伏火罐的威力已经出乎了寇立的预料，毕竟深海巨兽的骨骼，坚硬程度可想而知，若是几个伏火罐同时爆炸，未必不能真的把龙骨炸断。
但除了寇立之外，其他人死的死、伤的伤，水龙帮的插翅狼更是不知所终，也不知是掉了队，还是中途被海盗所杀。
寇立心思电转，这个关口，不是隐藏手段的时候，左手按在龙骨上，右手捏了个古怪法诀，冷意从脖子上的冰魄珠开始，顺着手臂落在了龙骨之上。
而受此影响，龙骨内的黄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
当初他在无字图的争夺中，两个“神仙”斗的是昏天暗地，而到了最后，除了无字图让他捡了便宜外，其中一个神仙的遗产就是这寒魄珠。
说也奇怪，他当初得到这珠子的一刹那，不仅知道珠子的名字，就连用法也都一并传入寇立的意识中，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他怀疑，是不是上一任主人死亡，导致这珠子没了防范功用，这才能够让他轻易得手。
不过不管如何，这冰封的手段除了在霍峻东身上失效了半次外，其他关头从没有失手过，而且这种冰封，似乎不仅仅是冰冻万物，而是连灵魂也一起被冻僵。
而且这种冰冻，似乎对龙骨内的东西也有着奇效。
寇立脚跟重重地一跺，旋腰拧臂，一节三劲，坐山单鞭，“轰”的一下，近半丈的龙骨同时碎裂掉。
龙骨没有被炸掉，反倒是被冻得粉碎。
听到动静的莫一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洞口，二话不说，直接跳了下去，不过寇立注意到，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
然后一声怪吼声传出，不远处奔来一个浴血壮汉，面色狰狞，浑身上下多了十几口刀痕，但是对方似乎体质特异，没有半点影响，脚如象腿，虽重而落地无声，一步三丈，紧追而来。
寇立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这位血鲨舰舰主的实力，比他之前所杀的角爷要强得太多，至少大成的拳术，加上变态的体格，的确是个强劲对手。
不过现在还不是交锋的时候，血眼一闪，身子同时落入海水之中，让对方扑了个空。
“可恶、小人，放暗枪的小人！”郭凤挣扎着，肩部和腹部湿红一片，这是被火铳给打中的，战场上，终究不只是拳术的地盘。
紧接着一只大脚就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腹部，将铅子加快揉进腹部，逼得郭凤惨叫连连，英俊的脸庞满是扭曲，血鲨舰舰主这才狰狞地道：“小人？老子让你连人都做不得！”
……
寇立仗着虎肺，一口气潜了近百丈，这才从水面探出头来，忽然意识到不对，原本被血鲨和骨鲨钳制住的赌船，不知何时已经冲破了防御圈。
反倒是那徐家的改装船，正倒霉的卡在两艘海盗船的中间，进不得，退不得，联想到之前插翅狼的突然消失，寇立顿时明白，却又咬牙地道：“好好好，居然真的拿我们当诱饵！”
但他也仍旧不明白的是，在罗严宗和钟权的双重看护下，狼公子到底是怎么提前溜走的，还是说，另一艘船的人，早就打定主意，抛弃自己这几人了。
深吸一口气，再度潜入水中，这一次的目标，只能是徐家船了。
徐家船上，徐开山、黄公子以及仅剩的数个拳师，无不面色阴沉如水，狼公子不愧是有狼顾之相，不仅违背诺言，提前开船，并且还转向攻击自己这艘船，让他们成为挡住鲨舰的绊脚石。
“等我上岸——”黄公子的俏脸，白皙的好似透明一般，她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与粤地风水相克，不然怎么会每一次都这么倒霉，特意准备的船只，居然成了障碍。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徐开山咬牙，他也想不明白，一次简单的护花任务，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抛下所有的火炮、军械、食物、酒水，还有压船石，我们也逃！”
“没有武器，我们怎么逃，我们不可能撑到岸上的！”黄公子脱口道。
“所以不能往岸上走，现在唯一能赌的，就是对方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狼公子。”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是你！”
黄公子看着浑身潮湿，但却诡异精神的寇立，惊道：“你居然还没死。”
“怎么，狼公子谎称我们计划失败了吗？我猜也是这样。”
“公子，他在船尾爬了上来，还说是你们的熟人。”两个船丁解释道。
“是熟人。”徐开山深吸一口气，吼道：“马上照我说的做，我们往深海里逃！”
伴随着各种抛物声，徐家的这艘福船，顶着海盗船的炮火反方向逃去，由于没有了火力压制，甲板、船舱、船头、船尾，被各种水战武器洗礼了一遍。
不幸中的万幸，徐家这艘船，是徐开山老子通关系弄来的官船改造的，质地极好。
而运气更好的是，剩下的唯一一艘，龙骨没有炸断的恶鲨舰，果然掉转了方向，向赌船追了过去。
寇立目光好似大虫乱闪，手里抱着还在昏迷中的林素娥，在船身上到处乱窜，以他的眼力和拳术，远距离的海战武器能避开九成，只要不被登船，他还是相对属于安全，但若真要被登了船，就算他拳术通神，那也没办法了。
不知是不是受到龙骨的影响，剩下两艘鲨舰的速度在海中越来越慢，期间甲忍刺客团又攻上来两次，被寇立和船上拳师联手打退下去。
就在这艘徐家船被轰得几乎快不成船形时，终于艰难地冲出了包围圈，这还得多亏海盗船大部分都追向了赌船，剩下的十几艘，主要还是防备海岸方向。
这一追，就追了三天三夜。
“渴！”
“还有没有水了？”
当初扔的痛快，如今船上仅剩的几十名成员，一个个面色干瘪、蓬头垢面、嘴唇上都起了数层白皮；就连平素最为注重仪表的黄公子，此刻也是花容惨淡，发丝毫无形象的粘在一起。
“表哥，这是我分来的水。”林素娥捧着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小杯水，满心欢喜地送到寇立面前。
而黄公子的分量，是一大袋。
傻白甜就这一个好处，无论什么样的环境，都能保持乐观的心态。
见寇立晕沉沉的没有说话，林素娥咬牙，小心翼翼地将对方脑袋贴在自己腿上，往对方嘴里一点一滴地倒着水。
豹胎丸虽然不是毒药，但后遗症同样严重，加上之前的伤势和消耗，寇立这两天里都浑身发软，还夹杂着高烧。
“再这么追下去，我们迟早会渴死的。”一个副船长沙哑地道，在他们船后的十里左右，还吊着五艘海盗船。
“水师的海图中有记载，这里不远处有个荒岛。”徐开山低沉道，“我爹知道这个岛，他会派人找来的。”
“要是现在还有水就好了。”刚刚的分水，让船上最后一滴水也耗了个干净。
“滴答、滴答、滴答——”
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只见不知何时，天空上的乌云汇聚，就像浪潮浪涌一般，伴随着闷雷声，越来越多的雨点砸落下来，对于饥渴难耐的人来说，无异于甘露。
“雨、雨水，风暴！”徐开山面色一变，海上下雨可不是好事，这一般是风暴和海乱的征兆，果不其然，伴随着“呜呜”的风声，肉眼可见的尽头，一道风柱正飞快地扩张着。
“收帆，转舵，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伴随着老船员的凄厉呐喊声，海浪一阵高过一阵，甚至还有的涌上了船头。
数十里外，汹涌的海面渐渐涌出一圈又一圈的漩涡，这是海底暗流激荡到极点，产生的海涡，这也代表着，这一次的风暴大到惊人。
林素娥正惊慌间，手臂忽然被一只大手给捏住，不知何时，半昏迷的寇立清醒了过来，低沉地道：“找圈绳子来，将我们绑在主杆上，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了。”
“哦哦。”林素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照做。
天空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海上惊涛骇浪、滂沱大雨，天地间的凶险，大自然的恶劣，人的渺小，在这一刻，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寇立仰头看向天空好似要压下来的滚滚乌云，身体虚弱至极，眼神依旧透着桀骜，“嘿，贼老天，这一次，我赌你收不了我的命！”

第076章 荒野求生
海上的风暴就像是小娘的脾气，说起就起，说停也停，空中万里无云，天高地阔，海鸥扑腾着翅膀，在水面上一伏一起，嘴里就多了条不长眼的肥鱼。
仿佛那场海底大风暴，只是某种幻觉，只有偶尔在海浪中翻滚的木头板子，才能证明其真实的存在。
木头板子飘来飘去，最终伴随着雪白的浪头，撞到了一块礁石上，而礁石的另一侧，则是野林婆娑、荒无人烟的岛屿。
黄公子在昏沉间醒了过来，那一场大风暴下，最终谁也顾不得谁，她只记得最后抱着一块木头桨子砸入了漩涡中，不知坚持了多久，终于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地睁眼，山洞还在“滴答、滴答”地滴着水，身上一凉，那裹胸的、缠臀的里衬，全都不翼而飞，顿时惊得精神一清。
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在布堆之中，挤出了两座小山头来。
昏迷之中，谁对自己做了什么？！
一瞬间，黄公子想到了某个传说，传说海盗若是抓到女人，得先洗干净向海神祭奠，而这种祭祀的手段，往往以水煮、切割、分食为主，若是有姿色的，在被杀之前还要被海盗轮上一遍。
这种下场，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
哪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她也绝对要让那些海盗知道，自己不是他们这些下等人能惹得起的！
“你醒了啊。”一道极惊喜的声音响起，林素娥卷着袖子，正抱着一堆柴火，走进了洞口。
“是你。”黄公子顿时松了口气，“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个荒岛，我们都是被那天的大风暴卷到这里来的，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好在没有发病，这岛上的药材很少的……”
林素娥就像是只欢快的喜鹊，让黄公子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下来。
“你是说，海滩上现在全是尸体，就我们两个活下来了？”
“不止呢，还有表哥，他说出去探一探岛的情况，这岛上似乎有些古怪，鸟虫都很少。”
林素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色微微一变。
……
树叶婆娑间，那连山间野道都没有的地界，被硬生生地蹚出了一条道来，寇立提着两只独角兔子，缓缓地往回赶去。
这岛上的野兽比较难缠，就算是这两只“兔子”，奔跑之速居然不亚于猎豹，而且嘴里四五颗弧形尖牙，还带着血丝，这居然是两只吃肉的兔子。
而且这岛上不仅没有草，连这野树的叶子都是一种苦涩难以下咽的味道，按照林素娥的说法，还有一定毒性，如果真的没有可食性植物的话，那么这岛上的生物，都将是肉食动物，而且是变异的肉食动物。
林中光线很暗，庞大的篷冠几乎让野林有一种天黑的感觉，叶子尖且硬，微风一吹，晃荡之间，产生一种“咿呀”难听的声音，就像是磨牙。
最初寇立还不在意，但听得久了，他惊然发现，树叶在裂开和组合中，居然变成了一张嘴。
那的的确确是一张嘴，怪枝和藤蔓组成了口腔内的肌肉，不断蠕动中，树汁就像是口腔黏液，风声钻进去，甚至还能发出流口水吞咽的声音；甩动的藤条好似变成了舌头，“舌头”有三条，在嘴中滑来滑去。
寇立眼皮一跳，目光一扫，只见四周树林仿佛在张牙舞爪一般，而巨大的野林仿佛变成了一个魔窟。
而这张大嘴，在不断的声音中，似乎随时都要咬到了寇立的脑袋上。
但他却始终没有动作，没有逃离，没有戒备，他相信自己的身体判断，尤其是在拳术大成后，身体的危机感应本能，但眼前的幻象，并没有让他产生这种本能威胁。
风一吹，树还是树，叶子还是叶子，藤蔓还是藤蔓。
寇立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幺蛾子后，才重新离开。
“你回来了。”林素娥浅笑道。
寇立点了点头，看向盯着他的黄公子，目光闪了闪，没有言语。
夜间，篝火在木柴堆烧着，时不时地发出“噼啪”声响，间或有诡异的兽吼声从远处的黑暗中传出。
“……我只探了方圆十里，这岛上的生物和环境都很诡异，就算是寻常的小兽，都有獠牙恶嘴，所以除了在我陪同之下，不要乱跑。”
“唔嗯——”林素娥吃了烤熟的兔子肉后，已经是昏昏欲睡，勉强应了几声后，终于沉睡了过去。
寇立吞下最后一口兔肉后，才抬头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当初你派那老太监杀我，如今风水轮流转，你独自一人在这荒岛，你打算如何自救？”
黄公子面色一冷，“你可别忘了，只有依靠我的身份，才会有人来搜救我们。”
“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所以我才愿意跟你去谈条件。”寇立平静地道，“能威胁到我性命的，不是被我杀死，就是沉了江，没有谁会是例外，无论你是谁。”
黄公子心中戒备到极点，她从对方眼中，真的看到了杀意，对方不是在说笑。
“你我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不够。”
“你敢杀我？”黄公子气急。
“除了杀人，其实还有更多折磨人的手段，尤其是男人对女人。”寇立看着对方前凸后翘的身段，甚至偶尔露出的春光，意味深长地道。
孤男寡女，身处荒岛，真的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你想要什么？”黄公子微微不安，她对自己姿色有信心，尤其是琵琶骨后的身段，连自己都爱不释手，但这却成为不安的源头。
她不相信，这个男人会对自己不感兴趣，尤其在这个荒岛上，权势地位通通无用。
“一套古拳种怎么样。”寇立认真地道：“以你的地位，这应该是手到擒来的吧。”
“什么？”黄公子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方不要钱，不要人，居然只要一套拳术！
“怎么，这都做不到。”寇立开始怀疑，难道自己要价又高了，对方不是什么公主之类的，而是女扮男装的丫鬟？
“我、我回去就用拳头砸死你！”黄公子恶狠狠地道，对方太不识抬举，虽然自己貌似是安全了，但这股子不爽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很好，今天你先守夜，我睡觉去了。”
“你敢，本、我治你的死罪！”
……
最后的结局，是黄公子守上半夜，寇立守下半夜，不过由于练武人的体质，寇立大清早就精神奕奕，反倒是黄公子双眼泛黑，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就算官兵发船来搜索我们，一切顺利的话，那也是一个月后的事了，既然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两个问题，一个是水源，一个是食物，食物的话我想办法，但是这水源，就要我们一起去找了，这么大的林子，不可能连条溪水都没有。”寇立看向黄公子。
“为什么连我也要去？”黄公子不满地道。
“难道你打算这一个月都白吃白喝？”
白吃白喝这四个字太过刺耳，黄公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腾”地一下站起来，露出两条软白雪嫩的小腿，“去便去！”
“顺便弄点柴火，还有锋利的石块，这山洞也算是个窝，还要找些稻草来铺被子，最好弄点野菜，总不能天天吃肉，野兽也不是每天都能逮着的，砍柴生火、洗衣做饭、捞鱼捕猎，你会做哪一种？”
看着黄公子讷讷无语的表情，寇立摇了摇头，“果然是个累赘。”

第077章 圆满劲
十日之后——
海风微微吹起，浪头从海面上微微荡起涟漪，寇立半只脚浸入海浪中，回想起当初与刁奉圣一战，对方打出的刁家散手杀招，八面肩头。
肩是手臂三节中的根节，乃发力终端，肩与跨合是站桩，肩与膝合是发劲，虽然并不起眼，但却是发力的最重要节点。
而刁家拳的八面肩头，其实就是将散手的技击手段，融入到肩头中，“肩投腰衬臀齐行”，横冲直撞，势不可当。
当初刁显圣施展八面肩头的场面，在脑海当中一幕又一幕地回放；每一次的尝试，虽然失败，但是拳劲却越发地清晰，而且渐渐分成了八股。
后手后肩，一堕一沉，连臀发力，这是直肩。
披手压下，身法撼进，肩硬如山，这是压下肩。
连肩带臂，倒后肩，转步法，背靠发力，这是倒后肩。
并阴吸裆，内收气血，臀向前送，这是倒前肩。
射起肩……
陡起肩……
凝挺肩……
反手肩……
每一次肩打，上半身变化只在尺寸之间，反倒是受沉入海水中的下半身影响，海水时而爆炸，时而涡漩，时而浪卷，最终融成一身筋力，猛地下坠，一声轰响，以双脚为拳架，水浪猛地炸开，化作千百水珠，向四面八方弹射而去。
这要顶在对手身上，哪怕对方身骑高头大马，身披铁甲，也能连马带人，捣翻在地。
竹手第五重劲——捣海劲成！
而就在这时，岸边丛林中，两道人影走了出来，一人背着一个简陋的藤篮，篮子里有树枝、干草叶子、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菇菌。
寇立深吸一口气，将他在海边摸的两条肥鱼提了过去，还未走近，便听到黄公子的抱怨声，说是林子里的藤子又把她小腿破了痕，走了多远多累之类的。
这前十天中，这位黄公子的表现简直是灾难级的，生火火灭、烤鱼鱼糊、洗衣衣烂、守夜都能守的睡着，更别提打猎的，差点没有成为别人口中的猎物。
本来他对这个来历不明、男扮女装的艳丽女子还有些忌惮，现在看来，分明就是草包嘛。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下来。”黄公子龇牙道，换作是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么“没有教养”的表情的，但这是荒岛，荒无人烟，不受礼教约束。
高墙大院里的东西，并没有传到这里来。
“今天她又坏了几件事？”寇立面无表情地问。
“没有呢，今日黄姐姐帮我摘了好多山菌野菇。”林素娥抿嘴笑道，眼弯得跟月牙似的。
“这林里的野菇不都是有毒的，摘下来能吃？”
“你可不要小瞧我林妹妹，她可是医道大家，能将这菇中的毒性相生相克，相互调和，你懂个什么。”黄公子傲气道，仿佛这是她做的一般。
荒岛求生，两个女人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
寇立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这些天不说茹毛饮血，但也可没有沾上半点菜蔬，简直是望眼欲穿。
同样的口水吞咽声从旁边传来，黄公子姿态高挑，表情傲然，但也偷偷咽着口水。
海难似乎就在这岛屿的不远处，所以每次潮起潮落，都会飘来一些船骸残品，煮鱼的锅铲，还有砍柴的斧头，都是拜其所赐。
这一顿蘑菇炖鱼，吃得三人身心愉悦，寇立连鱼骨头都没放过，咬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
“表哥，小心鱼刺，要是不够的话我再煮便是。”林素娥担心地道。
“你不用管他，这家伙一定是象形拳大成，人骨化虎骨，浑身骨头又酥又痒，巴不得有东西磨一磨牙呢。”黄公子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毫无形象地道。
“你似乎很懂？”寇立反问。
“我还知道，你现在正在头疼，举手投足间，能够打出虎劲拳势，但要想练成拳劲的大圆满，似乎始终摸不着头绪，我猜得可对？”
“说说看。”
“本公子为什么要告诉你？”
“接下来的劈柴和守夜，我来做。”
黄公子顿时精神一振，“成交！”
她在岛上最讨厌的事就是这两样，一个是粗活，一个是下人活计，都不是她这种贵人该干的，睡到日上三竿才是她该做的，但是为了不“白吃白喝”，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干。
都是眼前这个讨厌家伙害的！
“好吧，本公子就善心的指点你一番，拳术入大成，便是打法转练法，锤炼拳劲便是锤炼自身，而且最重要的便是独门劲力的选择。”
“选择？”
“难道你师门没跟你说过，练法和打法一体两面，拳劲的选择亦是如是，你这猛虎拳既然是炼骨的拳术，所以参悟的独门拳劲必然是以炼骨为主，而按照你的辅修拳术不同，练出的气劲自然不同。”
“游龙变，将一条大脊椎练得通透圆满，奔跃扑杀，身如游龙，需要一门大成的炼骨拳术，精通的炼皮身法。”
“搜骨法，分筋错骨，断脉分肉，爪如戟，皮如钩，需要一门大成的炼骨掌法，一门精通的炼皮拳术。”
“火头铁布衫，全身坚硬如铁，肤色泛紫，不惧拳打脚踢，而且无惧一般的刀枪劈砍，北罗汉寺的秘传神功，需要炼皮拳术大成，炼骨拳术大成，还有寺内独门的拍打功夫。”
“抡斧劲，筋骨扎在一起，就像是用绳子绑紧了斧柄，不然一斧下去，整只斧头都要散开，换成人体，便是整个骨头，都要弹出肉体，抡臂如劈斧，能破一切桩法，炼骨拳术大成，炼筋拳术精通，还要兼修内家软劲，以柔催刚。”
“最适合你，也是最简单的，其实是兽势，所练出的劲力，能模拟深山老林中，最危险生物的捕食杀法，需要象形拳大成，内家拳有一定境界。”
“还有……”
虽然这黄公子从小锦衣玉食，生活能力几乎为零，但是对于拳劲的门道，却是门门精通，包括莫一的刀锋劲、还有罗严宗的怪浪力和冷脆弹，都能说得简单明白。
而对方所说的，应该是打行中最深处的秘密，而对方却轻轻松松就说了出来，这女人绝对不仅仅是只金丝雀这么简单。
“……当初那姓刁的漩涡劲其实并没有真正圆满，真正的漩涡劲一招一式犹如海底暗流激涌，能坏人拳架，他的辅助拳术虽然能伤精神，但是到底不是正宗拳种，不然你也不会有机会反杀对方。”
寇立没理会对方的挑衅，而是认真思索他将要选择的独门拳劲，从难度来说，兽势是最简单的，而按照她的说法，这兽势其实就是虎性杀意的强化版本。
游龙变的身法可以配合着龙形精髓施展，能让自己身法手段强化到极点，打法绝对更上一层楼。
或者是抡斧劲，这一独门劲力的威力是最强大的……
不过寇立忽然心中一动，他刚刚差点忽略了最根本的，拳术的最深层境界，其实是四大炼后的武叩仙门，这也是他的真正目标。
而竹手虽然没有招式，但通体发劲节节贯串，同样是炼骨的拳术，所以他要想打破四大炼中的炼骨，就是这两套拳术中气劲的配合。
竹手的独门拳劲，寇立已被罗严宗告知，而二者的互补其实才是最重要的，毕竟四大炼一旦失败，周身筋骨寸断，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所以以猛虎式独门拳劲的选择，其实已经有了名目——
黄公子看着寇立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露出一丝娇媚的笑容来，拳术再高，高不过人心，先放一个诱饵给对方尝尝鲜。
拳术练至大成的打家，而且潜力在一众粤地拳师中也是数一数二，足够自己花功夫去收拢了。
而在岛屿的中心，野林的深处，细碎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了起来，一个个不足半尺大的身影趾高气扬地冒了出来。

第078章 岛中诡异
又过了十天，虎骨替代人骨完成，寇立一起一坐，虎虎生威，骨节大上一圈，牙齿变白变密，牙为骨梢，自然变化。
看着寇立日复一日，在深水中练拳，黄公子又佩服又叹气，道：“这都什么关头了，还有心情练拳。”
林素娥目闪柔光地看着远处身影，温柔地一笑。
“你是不是喜欢她，你要真喜欢的话，我有办法。”黄公子眼珠子一转，悄悄道。
林素娥还没开口，寇立就走了过来，道：“今天要去岛中心，可能晚上就不回来了，你们小心，尤其注意岸上海盗船出没。”
“岛中心，我要去！”黄公子兴奋地道，林素娥也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两个女人要去岛中心的原因只有一个——洗澡。
女人在哪里都是爱干净的，起初还可以用海水擦身子，但不过数日就发现，用海水洗浴，身上会掉皮，顿时吓得没胆子了。
而早晚收集的露水，饮用都不够，更别提其他的奢侈享受。
“岛中心很古怪，两个人我无法保护。”寇立皱眉道。
“那我先去，给素娥妹妹先探路，下次换你去。”
林素娥性子温柔，自然没话说，两个人稍作准备便就上路。
三人流落的这座荒岛其实并不大，直径大概二十里，寇立曾经绕岛一圈，但始终没敢深入，但如今拳术练到极限，便想去探一探。
岛上的古怪，非是神迹，便有妖邪。
走了十来里路，林中险涩尤甚，野兽也越来越多，昏暗之中，不时亮起一双绿眼，吃人的猩猩，吃人的麋鹿、满嘴獠牙的野猪。
“这地方好古怪，通常来说，就算海岛上有奇珍异兽，也顶多一两只而已，没道理全岛兽类都是如此。”黄公子有些害怕道。
“害怕就不要进来。”寇立斜了一眼，道。
“我什么时候怕了。”
“怕不怕不是由你决定的，你在这里连性命都保不住，当初在赌船上也是这样。”
“我就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才来到这里的。”黄公子突然出奇愤怒道。
“但你现在的命运就捏在我手上，噤声！”
寇立拉着对方藏在树后，又避开一窝子变异野猫，这野猫长得比豹子还大。
“快到了。”
黄公子深吸一口气，也不敢再问，跟着寇立往前走上百丈，忽然被他拉住，眼神示意，只见在三座巨大石块的夹角处，溪水潺潺地流下，浪花挤出透明的小泡来，分外干净。
“啊！”
黄公子只感觉太液池的温泉，都没有这泉水更有吸引力。
“我要沐浴！”她万分坚定地道，大有不行就拼命的架势。
“给你半炷香时间。”
“你不准偷看，保持十丈距离，还得保证我的安全。”黄公子顿了顿，“我读过拳经纪要，是宫里的珍藏本，你不想知道里面记载的什么？”
“成交。”
话是这么说，黄公子还是连衣服一起滑入水中，这才躲在石头后面，将外衣里衬内裤搭在石头上，时不时传来淅沥沥的划水声。
寇立心中有些火热，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往溪水下游走去，既然约定达成，他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是小人。
而这时他才注意到，顺着溪流，两侧是红木果林，树身红若滴血，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幽香，树身之上，长着三三两两的青涩果子，桃形蓝皮，模样古怪。
这数十棵树木之中，真正成熟的果子，寇立只看到四只，而就是这四只散发着肉香，没错，就是肉的香味。
寇立目光一闪，联想到整座岛屿的古怪之处，天材地宝，奇珍异果，顿时心中火热。
将手用布裹住，试探性地去摘一颗，手指刚一触碰到果子表面，一股燥热气便从指尖透出，好似三伏天的火毒，从外烧到里，好在寇立脖子上的冰魄珠自生反应，同样性质的寒意透体而出，双方撞在一起，两相抵消。
趁此机会，寇立手腕使劲——居然没摘下来！
而就在这时，风声响起，树身、树枝表面，浮起一张张黑洞洞的人脸，张口欲咬，寇立身形一颤，便就弹出三丈开外，而就在这时，黑风刮来。
这风给寇立的感觉，仿佛不像是风，而是刀子戳在五脏六腑，还顺势在肚皮中搅上几圈，锥心般的痛苦，视线顿时模糊，目光所视，好似有恶鬼扒拉着肚皮啃食。
好在这股阴风一过，这种感觉也就随之消失了。
“呼、呼、呼……”寇立喘了几口粗气，深深看了这几个怪树一眼，毫不犹豫地掉头便走。
整座岛上的古怪，他应该是找到了根本的原因。
这一耽搁，半炷香很快就过去了，但溪水那边却是没有半点动静，这黄公子应该知道自己的脾气。
寇立目光一凝，毫不犹豫地跳入水面，绕过巨石，就看到水面之上，飘着一具赤身女人，羊脂白玉、酥胸毕露、满头秀发浸泡在水中，绝色脸蛋上闪过一道黑气。
来不及关心对方是死是活，他耳中忽然听到剧烈的草木摩擦声音，而且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压抑感。好似有什么东西滑溜溜地在身上爬一般。
既有怪果，必有妖魔，将衣服往身子上一套，勉强遮住私处，寇立果断抱住对方，深吸一口气扎入水中。
而刚钻入水中，这种压抑便消失不见了。
就在他离开片刻之后，野林中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有树木被连根拔起，最后草窝子被挤压开，露出来的，居然是黄公子诡笑的脸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溪水渐渐变浅，前方的藤蔓杂草越来越多，“哗”的一下，寇立从水面下浮出。
抱着的这个女人，浑身衣物被这一冲，香肩滑水，衣物紧贴，翘臀如丘，丰胸半露，寇立却不再有其他心思，淌着水把她抱在岸上，浑身冰凉，呼吸若有若无，脸上黑气似乎更重了。
她这般模样，跟野林中的诡异变化，必然脱不了关系。
寇立犹豫了下，捏开对方嘴巴，度了几口气进去，又是拍胸，又是捶背，黄公子嘴里，渐渐溢出了水来，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身份神秘的黄公子，活着是麻烦，死了更麻烦。
而由于这女人的诡异状态，寇立没敢加深一步探索，连夜赶了回去，在这缺衣少药的荒岛上，只能指望林素娥这个女大夫能够妙手回春了。
……
林素娥搭了搭对方的脉，翻了眼皮，又在手指上放了些血，将血水混杂着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汁水，然后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黄，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是毒，而且是很厉害的一种剧毒！”林素娥颦眉道。
“有救吗？”寇立紧接着问。
“我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毒，而且这岛中也没有可以配制解药的药材，我只能以毒抑毒，暂时压住这种毒性。”林素娥眉头紧皱，手上动个不停，又恢复了干练的气质。
“我需要这种模样的树叶五片，还有这种、这种……”
寇立一一记住之后，复又回到树林中采药，林中间或传来各种野兽的厮杀声，似乎经过那一夜，岛上生物开始疯狂了。
……
与此同时，在百里开外的海面上，一座樱木打造的海盗船正顺着海流行动，那甲板之上，坐着一道娇小少女，面色娇俏冰冷，身穿倭奴国特有的铁木鬼神大铠，右手还拿着一口长刃细刀。
而在她背后，至少站着一百位黑衣蒙面的甲忍刺客。
“天下间华贵的少女，皆被尊称为公主，本人是新阴家的樱公主，她却是大国的凤公主，只要斩杀了她，世上就没有比本人身份更尊贵的少女，所以，一定要杀之！”
而在她的后面，惨叫声不绝于耳，徐家家丁的手指脚趾、腰部腹部上全是刑具，筋骨被抽拔的不成模样。
终于，有一个家丁承受不住，惨叫道：“别打了，别打了，老爷别打了，我说，我知道，大老爷曾经跟小公子说过，在这条航线附近，有一座还未勘探过的荒岛，你要找的人只要没死，肯定就是在那里。”
“停手！”一名打扮跟普通刺客明显不同的中年人叫道，这人的脸上满是刀疤伤痕，但一双眼睛却是渊若深海。
“樱小姐，是不是在搜过这个岛，取敌人之首级后，你就该回家了。”
“太过啰唆，忍大师，父亲让跟着本人，是为了保护本人，而不是支配本人，你想让本人言而无信吗？”
“属下不敢。”忍大师微微弯腰，躬身道。
“这是下克上的时代，父亲太过向南朝妥协，迂腐至极，本人要让南朝的公主，在我胯下臣服！”少女大声地道。
“速把本人的酒拿过来，我要与汪洋大海一起，痛饮几杯。”
忍大师嘴角抽了抽，烟气一闪，消失不见。

第079章 解毒
寇立站在树枝上，五趾钩在其中，就像是猫儿一般稳当，目光盯向一里开外，那里便是怪果的所在。
在那一夜后，怪果怪树的四周，渐渐渗出一股蓝色怪雾，雾气所过之处，所有生物都开始双眼充血，癫狂嗜杀。
寇立对这种感觉很熟悉，这雾气大概有豹胎丸三四成的效用，对于受本能驱使的野兽来说，已经完全够用了。
不过与豹胎丸不同的是，这种雾气似乎还能变相强化兽类的五官，哪怕他提前避开野兽，也会被对方随后追上，接下来就是一通厮杀。
就像这只在树下双眼突起、嘶吼不绝的雄狮。
岛上的野兽相较于普通品种，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化，这只金毛狮子不仅肩部和臀部被骨甲覆盖，头上更是长出三根山羊似的弯曲犄角，角上血迹未干。
寇立目光一闪，脚步一蹭树干，顺势就滑了下来，那骨甲虎眼孔陡然睁大，等双方距离不足半丈时，腥风一卷，毫不犹豫就扑了上去。
寇立身子诡异地反向一拔，跨虎爪毛，气血一沉一坠，好似千斤鼎，砸在对方腰上，顿时一声惨叫传出，手掌对狮子脑袋轻轻一按，不啻[ch&#236;于响锤霹雳，一掌过后，骨甲狮就忍不住东倒西歪。
寇立双腿一夹，双膝相靠成剪子状，腿骨响起金铁摩擦声，虎股一剪，一声脆响，脑袋就软软垂了下来。
这只狂躁凶猛的兽王，在这个人类手中竟撑不过一个回合，而在脖颈凹陷处和脑袋上，还有湿漉漉的汗水滑下。
几乎就在同时，四周草窝子中，忽又亮起四五双碧油油的眼睛，寇立微微一叹，身形一闪，几步便消失在森林深处，紧随其后，撕咬声和血腥味便就传来，并引来更多的野兽搏杀。
等寇立回到山洞中，便见林素娥正研磨着一种紫色药汁，然后在黄公子已经发黑的手脸上涂抹着。
寇立将采摘的岛上药材递了上去，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很危险，一旦毒性压制不住，几乎无救，而且我这法子也只是饮鸩止渴，等到毒性浸入心脉，就真的无药可救了。”林素娥眼眶发红道。
“还能拖延几天？”
“最多三天。”
“能找出这毒的源头吗？是毒蛇咬伤，还是毒草毒花之类的？”寇立问。
“不，黄姐姐身上没有半丝伤口，口腔里也没有异物残渣，我怀疑是林中瘴毒之气。”
寇立微微皱眉，瘴毒，难道说黄公子所中的毒，就是那蓝色怪雾，这种毒类，解药又该怎么找。
“凡是剧毒之物，四周必有解毒之灵药，寇大哥，你在林中有没有见过模样奇异的兽类、或是气味奇异的草药？”林素娥满眼期盼道。
深夜，林素娥依旧守在黄公子身边，这种毒性爆发的频率极高，她必须日夜守护，精神自然越发困顿，只是这位女大夫外柔内刚，加上姐妹情深，一直在咬牙支撑。
寇立坐在洞口，表情阴晴不定地把玩着只剩豆粒大的冰魄珠，三番两次的消耗，这颗珠子的体积越来越小，怕是再用一次，这件仙家宝贝便彻底消耗干净。
他相当怀疑，黄公子的毒到底是不是自然原因，毕竟那怪树、怪果，还有隐藏中的威胁，更像是神仙的禁术，他见过这类手段，二者有某种程度的重合。
如果真是仙家手段，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寇立看了看天空，月晕散淡，沉浮在乌云之中，好似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忽地心神一动，他还要再探一探。
真正的仙家手段，日夜颠倒，必有运转不同之处。
林中光线几无，就连寇立也不得不更多借助于听声辨位、皮毛感应，而且林中血腥气大增，似乎到处都有湿漉漉的血迹。
夜间的野兽似乎也消停了下来，更多是在阴影处舔舐伤口。
寇立小心翼翼地踩在溪流的大石上，目光微动，精神强烈戒备地探了过去，而这一次，蓝色怪雾不见，那让寇立感受到危险的爬行声也没有出现。
似乎只要不动这四颗果子，一切安全如常。
果子倒是一棵不少的缀在树枝上，寇立扫了一圈后，忽然心神剧震，双眼一缩，不对劲！
果子一颗没少，只是挂枝的方位不对。
有两颗果子所挂的地方，居然不是白天所在的树枝上，而是另外的一棵树上。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而且这岛上除了自己三人外，根本不可能还有其他人，就算有的话，也不可能摘果换树。
除非，是这果子自己下树走的？
虽然这种事实太过骇人，但是，这貌似是唯一的可能。
寇立看了看月亮，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今夜的月亮分外明亮，大若银盘，清冷的月光温柔洒下，落在树枝上，倒映在溪水上，给周围蒙上一层朦胧的美感。
这种程度的月亮，绝对不寻常！
寇立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倘若他的判断是真，这果子在树上时，有这怪树和禁法保护，而落在地上后，又该是被谁保护着。
毕竟万一这果子倒霉地撞入某只野兽嘴里，那特意种植这棵怪树的背后人物，岂不是吃大亏了。
心中一动，从地上摸出几颗碎石子，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后，聚足精神，屈指连弹，第三颗小石子准确地弹到了其中一颗果子上。
鬼哭一般的风声卷起，蓝色雾气再度浮出，这一次寇立看得仔细，这些烟雾是从怪树树叶上飘出，迅速传到野林各处。
同一时间，各种嘶吼狼嚎的声音再度响起，然而随着让寇立毛骨悚然的感觉再度显出，这些声音也渐渐低沉了下来。
寇立悄悄退了回去，他差不多有点概念了，夜间是属于生长期，生长期内，不能容许任何干扰。
……
“寇大哥，快醒醒，醒醒！”
寇立模模糊糊地被对方叫了起来，他昨天忙一天，连晚上也没得空闲，只有在接近天亮时小睡了会儿，就这样也被林素娥吵醒。
“怎么了？”
“有船，有一条大船正开过来！”
寇立心中一惊，“腾”地一下站起身，果不其然，只见海面上一道小黑点迅速向岛屿方向靠近，而在他的视线里，这船通体樱红、狭长，船上的旗帜上，是个大大的骷髅头，骷髅头的双眼中，还爬着一条血蛟，张牙舞爪，威压海面。
“朱宝仔的海盗旗！”
寇立二话不说，一把把洞口的火堆扫开，扫了一眼后，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洞离海岸太近了，我们不能再待了，将所有杂物全都打包，丢到海里去，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去岛北面。”
“可是这样的话，接下来的吃喝——”林素娥担心地道，三人好不容易搭建的小窝，在这荒无人烟的岛上，有一种难得的温馨和依靠感。
“这一场如果做赢了，回去不成问题，输了的话，也活不下来了。”
寇立可以根据船的大小，大略估计出船上的人数，这种中型海船，除去船上必要的工作人员，战斗人员至少过百。
一人VS一百，这难度还真是有够刺激！
“本人，很有信心，这一次，一定能有所捕获！”樱公主迎着海风，大声地叫道，身体跪坐得很是标准，肥嘟嘟的脸面被海风吹得通红。
“属下觉得，是时候先派人清岛了。”忍大师躬身道，语气却没有多少尊敬。
“本人觉得——”
其他时候倒也罢了，但是关键的作战，还是忍大师说了算，微微点头，顿时近二十个倭奴忍者翻身跳下海面，像是青蛙一般在水中一踏一踏，头顶斗笠，往不远处的岛上弯腰奔去。
“本人很讨厌你，忍大师！”樱公主怒道。
忍大师面色不变，这个樱夫人与汉人所生的孩子，在正统的倭奴刺客眼中，未必有表面上的尊敬。
若不是主上需要朱宝仔麾下的海盗舰队和物资，作为征讨全国之用，哪会如此宠爱，倭奴国的女人，向来地位不高，哪怕是公主，也只是用来和亲和育子的人选。

第080章 千面蛇（上）
忍大师和樱公主刚下船，便有两个忍者默不作声地上前，并呈上了一堆鱼骨兽骨之类的杂物，还有堆在一起的十几具尸体。
“海潮的方向就是这里。”忍大师目光一转，“骨类又有被烘烤的痕迹，的确是有人。”
“甚好，本人早就想杀人试刀。”樱公主跃跃欲试，她手上这口新月似的长刀，古朴而庄正，正是倭奴国三百年前的宝物，童子切鱼纲，传说有河豚童子的神力相助。
忍大师看着这口古代名刀，作为一个顶级刀客，眼中不由闪过嫉妒之色，缓缓道：“岛虽不小，但能躲藏之地只有这密林，敌方先我等一步到达此地，必已取得地利，此等情况，主将不得冒动，先等甲忍团勘测地形，再做它想。”
正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声从野林中传出，忍大师目光一动，略一思索，便又下令道：“围而不攻，方是长策！”
……
寇立微微闭眼，耳朵却是动个不停，虽然倭奴刺客善于隐蔽，但在这枝叶茂密的野林中，脚下是腐叶成堆，藤条荆蔓无处不在，想要悄然无声，几乎不可能。
而只要露出一丝动静，就逃不过寇立强化的耳力。
童子桩大成除了能控制血气外，更能让他陷入一种“无”的状态，而在这种状态中，血液回荡在耳中好似江流，每一次呼吸，心脏间的跳动，更是如幽林静寺中的木鱼声，一下，又一下，在这种状态下，他似乎渐渐能“看”到外界的景象。
东两百丈、西边五十丈、南一百五十丈，分别是一个、两个、一个忍者，这些忍者似乎不再是一身黑衣打扮，而是类似于迷彩服的装束，就像是变色龙般，在林间缓缓地向前去。
突然，寇立双眼一睁，目光亮若明星，“唰”的一下，身影消失在原地，地面上则多了两个半尺深的脚印，脚趾的位置上，是抠出的十个泥洞。
在这片林中，他就是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坐山虎王！
西边的刺客似乎感受到了动静，手迅速地搭在了腰间刀上，还未有动作，前方就传来压路机似的“轰隆、轰隆”动静，仿佛群兽暴走，地动山摇，前方树木都开始晃得落叶纷飞，沙沙作响。
心神在第一时间，露出了破绽，倭奴国刺客，气合术若能练到最高境界，大山崩于前、巨瀑从头顶落下，能不动声色。
很显然，这名刺客的心灵境界，还没有到达这个地步，未知的黑暗，让他有本能上的恐惧。
刀尚未拔出鞘，眼前便是一黑，胸骨的碎裂声分外地骇人，身子被巨力打得腾空飞起，最后撞在树身上，后背上都满是血点。
这是断开的骨刺倒插入骨肉筋络上的现象。
另一个刺客下意识地用刀身挡在胸口，可是同样的碎裂声，还有刀口的崩断声响起。
“林……林中恶神！”那刺客死前，面露惊恐地道。
倭奴国有一个脍炙人口的传说，每一座幽黑昏暗的野林中，都有一尊林中恶神，每换一个季节，恶神就要外出食人，用来补充林中草木妖精所需之养分。
寇立以爆炸劲踩踏地面，虎式与山势相合，以龙形驾驭，滚滚荡荡，拳势融入地势，居然让人感到一种“神明”的力量。
这正是《拳经》所记载的，由着熟而渐悟懂劲，由懂劲而渐及神明。
然而寇立更愿意将这拳势唤作百步神拳，因为他每踏上一百步，必然要打死一个人。
倭奴国的刺客，犀利、残忍、瞬间爆发极强，但若从正面压制住了他的气势，剑境与心境不圆满，拔刀术就变成了普通的拔刀斩。
寇立踏了一千步，打死十六个忍者，通通一拳致命，这一千步踏出，这地面上的脚印连在一起能构成数里的大圈。
而在踏出这一千步后，寇立也终于停下了脚步，将嘴巴缓缓张开，一道蒸汽水雾缓缓从其嘴中吐出，强肺、虎骨能够让他在气行滚滚，周身相应，但气血在这一千步后，已经是激昂到了极点，这个时候就必须由刚转柔，以意念顺气导血，转逆通顺。
这其实已经涉及了内家拳明暗劲的转化，气注骨缝肌肤，再从肌肤中收回，循环利用，这也是内家拳术持续力强悍的原因。
气一吐，一松，再一吸，浑身一抖，这一次，就没有那么中正平和了，好似人化虎精，在深山老林里显出原形，腥风一卷，开始要张嘴食人。
而在岛面沙滩上，忍大师正盘膝坐入水中，膝前摆放的，却是一口封口的木装长刀，刀身的木纹新鲜，好似才从树身上砍下来似的。
倭奴国的第一代剑术大师，也是气合术和甲忍刺客团的开创者，冰川大师曾经说过，“心如明镜止水，方能练习剑术，明镜蒙尘，必被妄想邪念所蔽，不得照见事物之真相，明镜高悬，方能辨别强弱、虚实、刚柔、有无、隐现，无念无想，秘剑三参。”
他在九州大瀑布前花了十年时间，日夜忍受大瀑布如九天轰雷般的巨响，逆斩瀑布，最后才能心如止水，无念无想。
这也是忍之精髓，刃下之心，使自己的心，坚锐快利，和刀刃一般。
只是那樱公主就没有这么好的心境了，提着比人还高的太刀，踏着水走来走去，浪花溅得到处都是。
“可恶，十分之可恶，居然又斩杀了我的五个刺士，该杀，该杀！”
像甲忍刺客这类著名的刺客团，在倭奴国的地位等同于士，大约是与有土地的奴隶主、下层贵族相当，所以刺客又被称为刺士。
木屐踏水之声音再度响起，一个杀人如麻的甲贺刺客居然有些惊恐地道：“殿下，大师，又有六位甲忍阵亡。”
“又找到三位甲忍尸体。”
“北边有两具。”
“西边有两具。”
“东边还有两具。”
伤亡数量在不断增加，以快到难以忍受的速度增加，二十具、三十具，三十五具……
膝上宝剑微微一跳，忍大师终于睁开了眼，是蕴含着修罗杀意的眼神。
每培训一个甲忍刺客，都要花费相当大的心血，就算他是忍大师，这般伤亡若是持续下去，回去必然会被责问。
“死了四十三具，对方的人数、长相摸清了吗？”
这个刺客低头不语，反倒是另外一个开口道：“我依稀见得，似乎是一男一女，而中原女子的衣着，像是那凤公主。”
忍大师看着一具又一具，搬来的刺客尸体，不是胸腔碎裂，就是脑门捏碎，无不被一击致命，目光一闪，道：“运劲如同百炼钢，力可碎骨，杀人如搏兔之鹘，无往不利，幽暗野林中，人不知我，我独知人，必是中原的大拳师，不可轻易敌之。”
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天清气朗，万里无云，“今日时辰，适火遁之术。”
倭奴国之五遁术，仿照的是中原的五行学说，火遁之术，熏死人的不是火，而是烟气。
之所以一开始没施展，主要是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的杀人会如此之快，拳术如此高。
樱花船上，不断有秘制的火油被运送下来，而庞大的野林中，一团又一团的火烟，不断从岛上各处冒出。
烟翳混杂着火气，从四面八方升起，被风一吹，卷成灰色云雾，场面煞是惊人。
“敌方实力强大，烟火之术能否真的奏效？”樱公主问。
“非是伤敌，乃是惊敌，莫要忘了，对方可还有护持主上之责，火势越大，敌势越弱。”忍大师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来。
倭奴刺客一旦决定不与敌方交锋，反倒是难缠起来，各种诡异的隐遁之术展开，火势一直烧到半夜，才有两个刺士被杀害。
而且这一次，他们真正确定了对方的人数，的确是二人，中原的凤公主——以及她的大拳师护卫。

第081章 千面蛇（中）
天色渐渐昏暗，海面上的夜景尤为漂亮，当那轮光照一切、却又如迟暮老者的巨大火球沉入海平面时，整个海面都染得通红，然后，整个世界又黑暗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黄昏一落，海风呜咽，火烧蓬莱岛！
得益于此岛终年荒无人烟，草木枯柴年复一年，堆积了不知多少层，这一烧，火势就烧得惊天动地。
倭奴刺客已大部分退出野林，浓烟滚滚，就算真正起火的地方还不足整片岛屿的十分之二三，但烟气已经散溢到每一个角落。
樱公主有些兴奋地看着放火场面，在面积相对狭小的倭奴国中，这么大的岛屿，已经算是一个诸侯的全部地盘，她从没放过这么大的火。
“本人很是满意，酒水，本人的酒呢。”樱公主不满地转过头来，对着不远处的倭奴刺客怒道：“你双手空空，是想要破腹自尽吗？”
而那倭奴刺客依旧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地走来，然后猛地抬头，露出一双杀意沸腾的双眼。
拧步拔身，步伐一跨三丈，几乎话音刚落，就已出现在樱公主面前，脚掌一砸地，地面就开始晃动起来，同时手掌向前一抓，拧臂拔骨，指尖弹出，好似一下长了数尺，面对着娇小的樱公主，仿佛妖魔出世，爪摄童子。
“来得正好，哈！”
谁知樱公主年纪虽小，剑术却是极为高深，一声大喝，仿佛真言律令，不仅浑身筋肉瞬间绷紧，被压制的精神也同时炸开，身体一落一弹，脚尖落地，弹出时宝刀吞口一转，瞬间白光出鞘，却是最为正宗标准不过的拔刀斩。
刀光与刀鞘摩擦出的亮光，照耀在樱公主的铁木鬼神大铠上，仿佛娇小的女童，瞬间变成了降魔童子。
“本人这一招，真是完美！”
刚开始的大喝除魔，是气合术精深到一定境界的标志，而这一落一跳，看似不起眼，却是甲忍刺客团著名的步伐狐走。
在倭奴国中，狐走又有电光的意味，练成之后，能在大墙树木上随意奔跑，这落弹之间，等于是借助对方震荡地面的劲暴起，如同脚踩两重劲拔刀。
最后的拔刀斩，刀光几乎将人身都遮蔽住，也就是所谓的剑隐遁，较之普通的拔刀斩，还要厉害一倍。
然而对方脚跟在扑杀途中猛地一跺地面，忽然响起溪流急促的“哗啦哗啦”声响，一声爆响，地面也多了个小坑，拔骨提髋，身形竟反常理似的止住，就像是大江倒流，翻山转岭。
而落在樱公主的眼中，对方一下子就由妖怪化成了凡人，刀势虽然依旧犀利，却露出了一丝间隙。
用斩魔的刀去斩凡人，似乎总有些不对劲，樱公主原本完美的刀势，忽然间少了些什么。
拳势与刀势中的细微变化的空隙，其实就是电光一闪间的破绽。
而一根手指瞬间从这丝破绽中钻入，手指亦有三节，梢节、中节、末节，面条粗的手阳明筋凸起，猛地一提，小三节合一节，并融入臂三节中。
手阳明之筋，起于大指、次指之端，结于腕，循臂，结于肘。其支者，绕肩胛，夹脊。
就是这么轻轻一弹，仿佛洪钟大吕，樱公主只感到一阵巨力爆炸开，浑身剧颤，但小小年纪，居然毅力十足，虎口破裂，筋脉受损都没有放开刀柄。
不过毅力不足以成为保命的能力，敌人手掌闪电般捞出，反扣向对方细嫩的脖颈。
这一抓之力，脑袋都能直接捏爆开。
然而童子切鱼纲这口古代宝刀的“嗡嗡”颤抖声却在瞬间加剧。
童子切鱼纲，倭奴国三百年前的宝物，传说有河豚童子的神力相助。
在爪尖及身的一刹那，阴沉沉的媟[xi&#232;]笑声忽然从樱公主的嘴里传出，这公主的脸面像是融蜡一般变化，两眼上泛，大如拳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颧骨收缩，尖牙咧出，头发剧烈生长，顺着脚跟往对方身上裹起，一股邪恶恐怖的气息，似乎要从眼耳口鼻挤压入魂魄的最深处。
而就在同时，一道观察许久、忍耐许久、也等待许久的刀光从背后斩出，这一斩，慢悠悠的，不带任何一点杀意，温柔如水的刀势。
这一刀，就像是吟游诗人在悲叹秋叶之凋零，时节交替，不可逆转。
生与死，同样是不可逆转。
这一招看似风雅，但危险程度还要远高于前方的河豚童子鬼神像。
天时，月黑风高，乌云藏剑光，鬼神之势压人。
地利，平缓沙滩，无半点遮蔽之地，方圆五里，皆是己方之人。
人合，前刀后斩，正值击敌势势弱之际。
天时地利人和，对方一下子就陷入了九死一生之境地。
“虎、龙！”
虎性入脑，兽意沸腾，童子切鱼纲的鬼神像带来的压力顿时一扫而空，一伏一起，刀身擦过耳边。
温柔如水的刀光紧随其后。
虎皮一撕，龙形精神磅礴而出，无限自由，超脱生死，全身拳术在危急时刻，融于龙形之中，紧身黑衣同时鼓起，风从虎，云从龙。
这一斩最终像是落在云中，“嘶啦”一声，上半身黑衣炸裂，人影却不见，正是性命在山中，云深不知处。
对方身影虎扑连闪，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而忍大师汇聚精气神斩杀出的这一刀，气血也难以平定，刹那之间，还是让对方逃了出去。
“可惜了。”忍大师长叹一声，人刀合一之下，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刀尖只要再入十分之一寸，便能伤到脊椎骨，若是这般，对方想逃也不可能了。
“多亏樱公主拖延住对方，如今对方伤势一起，实力大减，便是最好斩杀之机。”
“可恶，敌将竟敢讨伐本人之首级，诛杀，诛杀！”樱公主咬牙切齿地道。
“樱公主伤势可严重，可愿亲征此贼？”
“此人不诛不休！”樱公主用完好的左手捡起童子切鱼纲，双手刀具精通，是每个杰出的甲忍刺客必修之技。
“真是一把好刀啊。”忍大师心中赞叹，刀中之灵居然有护主之能，整个倭奴国有这般灵性的大快刀也是寥寥无几。
若不然，樱公主必定会被对方所抓，自己将二者同时斩杀，罪名往死人身上一推，就再也没有破绽了。
忍大师是甲忍四大师之一，不是樱夫人的家臣，更不是朱宝仔的麾下，他效忠的，是甲忍众整个团体，而甲忍刺客团视血统为傲，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归化人成为未来的家主。
白日放火烧人，烟气乱熏，并且迟早火势会扩张，对方身为拳术大师，带着一个不会武艺的南国公主藏入林中，唯一的逃生之机便是绑架敌方主将。
而他故意没有提点，就是为了让对方绑架成功。
气合术也好，刀术也罢，最厉害也是最强大，永远都是智计。
可惜了，童子切鱼纲。
忍者们鱼贯而入，这一次对方不仅受伤，而且身处火烟滚滚之境，忍大师、樱公主、甲忍刺客团全数出动，必将讨伐对方之首级！
……
怪树附近，四个成熟的怪果子再度消失不见，四周草丛中却传出了古怪的歌谣声——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抬，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九兔子坐在地上哭泣起来，十兔子问它为何哭？九兔子说，五兔子一去不回来~”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
银灰色的月光洒下，照在“窸窸窣窣”的草窝堆子中，歌声就越发响亮，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声响起，仿佛稚童的啼哭和老虔婆在哀嚎融合在一起，好似划破玻璃，难听得让人忍不住挠心挠肺。
原来不知何时，火势渐渐蔓延到了怪树的树根之下，那诡异而阴森的压抑感，再度从林中显出，这一次露出的人脸，是林素娥！

第082章 千面蛇（下）
“滴答！”
“滴答！”
“滴答！”
血水在滴落的同时，人脸也在用力地咀嚼着，这张脸很奇怪，不仅大若银盆，而且脸上好似还长出了黑皮，头上也是、脸上也是，只剩下拳头大的眼珠，还有狭长的嘴巴嚅动着。
仔细一看，这不就是甲忍刺客的蒙面脸嘛，这些蒙面脸被扮成真实面孔，并且拉长放宽，这些黑皮，其实就是模拟黑面罩的人皮。
不过对方肯定不是甲忍刺客，更不是正常的人，正常人的嘴巴里，塞不下一颗脑袋。
忍大师能在九州巨瀑下巍然不动的心境，开始多了一种生物本能的恐惧，咬牙道：“妖魔！”
倭奴国也是有妖魔的，古代宝刀童子切鱼纲便是因为斩杀河豚童子而闻名，但这种妖魔，百年都未有出世了，他没想到，在这普通的荒岛上，会隐藏着这么一尊妖魔存在。
他们刚进野林没多久，就发现林子里起了变化，原本甲忍刻下的标记，以及蹚出的小道通通消失不见，树木也开始变得拥挤和阴森，有时树枝甚至无风自动起来，就像是长了手脚。
而且一股难以阻挡的冰冷传来，无论他们站在什么方位，都感觉到背后好似有人一般。
直勾勾的，冷森森的，冰冷的视线一刻不停地盯着自己。
可是等到忍大师率先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在倭奴国的古老传说中，碰上妖魔，你是永远逃不掉的，妖魔能改变四周的环境，面对它，要么被它吃掉，要么斩杀它，虽然后者几乎不可能。
而除了他还能保持镇定外，樱公主已经彻底傻掉，大眼里满是恐惧，童子切鱼纲都握不住，而就连经过最痛苦残忍磨砺的甲忍刺客，也失去了一战之心。
对方可是妖魔啊！
妖魔，人怎能敌之！
忍大师深吸一口气，结了个东密法印，那是真言宗的除魔奥义，他也是靠此法门，才能正式达成无念无想，身体气血在同一时间潜藏、封闭，然后猛地化作狮子吼。
“临！”
不动不惑，金刚明王！
刹那间，所有人耳中仿佛响起洪钟大吕，被那股诡异气息所吸摄的神智顿时一清，然后忍大师低沉的声音响起：“甲忍众，做好死葬的准备吧。”
所有甲忍刺客露出狂热的表情，默不作声地将准备好的白布系于头顶，死葬，作为甲忍刺客团最高规格的暗杀，哪怕目标已死，刺客也要自杀殉葬。
妖魔吞下脑袋后，那诡异的甲忍面孔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开始绕着草窝旋转，诡异的妖魔威压让树叶“沙沙”直落，诡异气场再度挤压起来。
所有甲忍刺客同一时间扑杀上去——
淡淡的哀歌，伴随着鲜血响起。
“常思人世飘零无常，如置于草叶之朝露、映照水中之明月。
咏叹繁花似锦，未待赞美已随风凋谢。
南楼赏月之名流，亦似浮云消逝于黄昏。
人间五十年，放眼天下，去事如梦又似幻。
虽一度受享此生，又岂有不灭之理！”
残肢、断臂、血水乱喷，在种种自杀性的攻击下，妖魔的整个身子终于显露出来，那是一条近乎十丈的怪鳞大蛇，唯有脑袋跟人脑差不多，只是面孔五官随时在变，就像是长了千张面孔一般。
妖魔——千面蟒！
甲忍的拔刀斩根本破不开它的皮。
毒水对它也没有用处。
不过当蛇身掠过草丛中的烟火时，肚皮微微一缩。
然后，一个个甲忍刺客便化作了火人，或抱或抓，让着千面蟒的皮肤“嗞嗞”冒烟，妖魔开始恼怒地吼叫起来，那化作忍大师的面孔，咧起了层层獠牙，撕咬更剧，蛇尾乱砸，无论多粗的树木，经不过一撞之力。
忍大师一直没有动手，气合术的精义，是要避敌人之实，攻敌人之虚，尤其是在面对不可阻挡的敌人时。
在这一瞬间，他找到了敌人的虚——
终于，忍大师双手拔剑，开始小踏步地前进，本来，哪怕他脸上满是狰狞伤痕，丑恶得不成样子，但在他无念无想的精神状态中，其他人都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平稳而庄重的人。
佛门八十小相之一，仪容如狮生，镇魔之相。
然后，佛不镇魔了。
忍大师双眼猛地一睁，睁眼力之强大，甚至使得眼角撕裂，修罗杀意伴随着刀光同时爆出。
秘剑三参——魔咬佛。
千面蟒感受到危机，巨柱般的蛇尾猛地砸来，然后，雾气朦胧中，一只白猫被砸成肉酱。
虫遁之术中，甲忍刺客团善用猫，而乙忍刺客团善于用鼠。
然后，在那一瞬间的破绽，忍大师的刀光，插入了千面蟒的瞳孔中，然后，被毒液融化。
蛇是不会发出惨叫声的，蛇魔没化人形前也是如此。
但是，忍大师身前，就好像被空气巨锤重重砸了下，鼻孔直接断折，牙齿也碎裂了十几颗，跌落入地面。
“刀！”
忍大师的手中忽然又多了一口宝刀——童子切鱼纲。
而那千面蟒刚想扑杀对手时，还残活的甲忍刺客，同时抱住了蛇身，哪怕蛇鳞张开，宛如刀锋，把他们刺得千疮百孔。
秘剑三参——河豚斩！
温柔如水的刀光再度斩出，而在肉眼看不见之处，河豚童子再度显出，冷冷地看了蛇魔一眼，十爪一伸，像是婴儿回归母亲腹部，只是这回归的方式，实在残忍。
“扑哧”一声，不知多少的白花花死蛇，从肚皮中倾泻，混杂着黏稠的脓液落下。
这一斩，不仅斩了七寸，而且剖开肚皮，让这母妖魔失了数百子孙。
妖魔再度怪叫一声，浑身散逸出肉眼可见的黑色气体，然后四周树枝仿佛有了灵性，树枝树叶发疯也似的生长，若箭矢般从四面八方射来。
瞬间，在场所有人都被捅了个透——
而千面蟒也耗尽了精力，身子软软地垂了下来。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斩妖魔。”忍大师喃喃道，他的一只眼孔也被树枝穿了个通透，下半身更是血肉模糊，仿佛破布娃娃，只是独特的精神境界，让他能苟延残喘一会儿。
“可是你输了。”
林中的火烟烟雾中，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正是寇立，只是浑身湿漉漉的，仿佛才从水中钻出。
“水中能够躲避妖魔吗？看来阁下是早有准备了。”忍大师咬牙拔出眼中树刺，咬牙道：“还有几事不解，请阁下赐教。”
“说。”
“阁下猜到了吾的计划嘛，用主公做诱饵，引你上钩？”
“有八成把握。”寇立平静地道。
“那你为何——”
“引你上钩而已。”
“原、原来如此，本还在奇怪，阁下为何一触即退，这毕竟是阁下唯一脱身之机。”忍大师咳出血来，面色却不正常的红润，“还有，喀喀，一事，阁下并非中原的大拳师，对否？”
“是，我还未入四大炼之境。”
寇立承认，事实上，早在白日连斩四十多位甲忍刺客后，他的精气神就已接近警戒线，对方如果不改变战术，仍然埋伏刺杀，根本就无须放这把火，他也会死。
甲忍刺客团，当年祸乱南方六省时，不知刺杀了多少著名拳师，他从不小觑对方的力量。
“如今之岛屿，火焰密布，野兽狂躁，阁下任由中原之凤公主殿下滞留此地，不怕遇危险呼？”
“谁说凤公主还在林中，她不是被你们送出去了吗？”寇立反问。
忍大师微微一愣，实在想不明白，刚想开口去问，便见对方指了指脚下的尸体，这才恍然大悟，甲忍刺客团有一个传统，便是无论刺杀结果如何，必须要拿回刺客的尸体，这是传统，因为对手有可能通过尸体查到组织的线索。
所以说，真正的凤公主，早就被扮演成刺客死尸，被自己人搬出了林中。
“阁下、阁下真乃智谋深沉之辈。”忍大师惨笑一声，勉强将身子挪开，露出一个昏迷女童的身影，面色复杂地道：“此乃朱宝仔之爱女，阁下若是不杀她，能换一个好价钱。”
寇立默默点了点头，他能看出对方对这个女童特殊的感情，先是借刀杀人，在生死关头又保她，人之情感，真是复杂难测。
忍大师用最后的力气，大呼道：“示敌以强，示敌以弱，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吾非死于力敌，吾乃死于智计之下也。”
“吾之敌手，汝乃智之百人斩也！”
话语一落，惨死当场。
寇立面无表情地将女童和童子切鱼纲提起，淡淡道：“压根就没有什么凤公主。”

第083章 四梢成就
林素娥模糊之间，只感到一股温热从肚脐传来，然后昏沉的精神越来越好，气血像是被高温煮过一般，先是脚底板、然后是手掌心，越来越多的热气从身体各个部位传出。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因为按照对方的说法，要解开这种假死状态，必须要有内家高手揉搓身体的几大通血穴道，其中就有涌泉穴和极泉穴，前者是在足掌心前三分，属足少阴肾经，后者则是手少阳经，位于——乳腋之间。
所以等她身体刚有反应，立马爬起身来，大脑都要充血，脸上晕乎乎的，不过好在有黑面罩挡着，让人看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素娥才想到之前危险的局势，定睛一看，却见寇立除了衣上沾了些血迹外，表面并没有什么伤势。
“你醒了。”寇立有些疲惫地道。
“表、寇大哥，那些坏人呢。”
“都死了。”
“那么多人，都……死了？”林素娥双眼斗大，不可置信。
寇立不欲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并从倭奴刺客的尸体中，找出一具个子高上一截的，任何计划都是有风险的，而他的暗渡成仓计划，最大的破绽，就是这黄公子高挑的身形，比之普通刺客，这女人至少高上半个头。
好在当时倭奴刺客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至于其他部位，寇立扫了一眼对方平扁扁的胸臀，总归是有办法的。
“去船上吧，我们要尽快离开这个岛，而且这黄公子中毒的解药，我也找到了。”
“离开了吗？”林素娥心中居然有些伤感，这段缺衣少食的日子，并没有让她感受多少辛苦和艰难，反倒是有一丝淡淡的满足，简单而纯粹，而且，有自己愿意依靠的人。
寇立却是头也不回地往船上走去。
是啊，对方的志向不止于此。
“黄公子，不，原来是林姑娘。”被解救出的徐家家丁刚问候一句，便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林素娥将刺客打扮去掉后，头型也好，衣着也罢，几乎与黄公子一般无二。
那忍大师其实还漏了一计，便是李代桃僵，鱼目混珠。
当时黄公子早就中毒昏迷，要想勾引对方野林，而又必须要有“凤公主”露面，所以才使了这一招。
至于用三魂掌让她们昏迷假死的谋划，那是之后的事了。
“你家公子怎么样了？”寇立问道，他在夺下这艘船后，在船内牢房中找到了被折磨得昏迷过去的徐开山。
“表面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还没醒来。”
“那就开船吧，我担心这岛上的火势，会引来其他的海盗。”
“是，寇公子。”船丁又敬又怕道，在这些徐家人的心中，寇立可是能够一人灭尽海盗的超级猛人。
岛上的火势，已然连成一片，火势熊熊，滚烟滔天，烟柱上至百丈，方才袅袅散开，火烟气更是传遍四周胡。
寇立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不仅是担心海盗，更担心的是，在这座岛上种植怪树怪果、蓄养怪蛇的神仙，若是正好赶来，那麻烦就大了。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一次倒是真碰上了仙迹，只不过却要绕道而走，而且看这仙家蓄养的魔蛇，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路子。
……
两日后，船上，林素娥将搭脉的手松开，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黄公子，面露喜色道：“寇大哥，你那蛇胆果然有用，毒性已经消散得差不多，接下来就是温养的功夫了。”
寇立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黄公子中的毒，果然是那妖魔的毒气，也正是因为蛇魔忌水，所以才没有吞食她的尸体。
寇立见已无他事，便要离开这房间，林素娥清汤挂面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犹犹豫豫地道：“表哥——”
“怎么？”
“没事了。”
寇立不明所以地看了下对方，掉头离开，林素娥松开捏得发白的小手，轻轻一跺脚，仿佛在气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胆小鬼！
木门用力关上，寇立扣上了锁，这船上的房间充斥着倭奴国的风格，简单而狭小，榻榻米、刀架、夸张而颜色鲜艳的浮世图，还有不知从哪里能弹出来的暗格，里面一排排的暗器毒药。
不过这都不是他关注的重点，确认屋外无人后，看了一眼刀架上的童子切鱼纲，轻轻一推，刀架下被推出一道暗格。
这暗格机关是他无意间发现的，本还以为里面有什么特殊武器，结果居然是一大瓶果酒，也不知这原主人是得有多好酒。
暗格中放了一个袋子，袋子里似乎装的是活物，撞得袋子直响，而且还有微弱的童谣声传来，“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抬……”
寇立从中一摸，掏出个模样古怪的“桃子”来，而歌声就是从这“桃子”嘴里传来的。
说是桃儿，其实比普通的蜜桃要大上一圈，桃皮红中透紫，还流转着光晕，更奇异的是，“桃子”四面长了四根青翠色枝丫，就像是手脚，撑起来有半尺，其中一面还长了缝隙似的嘴巴，歌声就是从其中传出来的。
而这，就是当初怪树上的果子，落地之后，不仅模样变了，还多了手脚嘴来。
当初他怀疑这果子会走路，事实证明，它不仅会走路，还会唱歌；而那条养在岛上的千面蟒，肯定就是守护这果子的妖魔。
而这，毫无疑问就是他此行的最大收获，价值还要超过那口妖刀。
不过寇立现在有些头疼，这“桃子”该怎么吃，或者说，到底能不能吃，毕竟以这千面蟒的风格来说，这“桃子”未必一定是仙果。
似乎是感觉到了寇立的险恶视线，果子激灵灵地打了个激灵，忽然停止了童谣，稚嫩地道：“你要吃我吗？”
寇立一愣，反问：“你能吃吗？”
“你居然在怀疑我能不能吃！”“桃子”叉起了腰，似乎对此感到很愤怒。
寇立目光一闪，“我不是怀疑，我是鄙视，你长得这么难看，吃了有毒吧。”
“啊啊啊！你居然敢这么说，我可是玲玲夫人特意培养出来的翠玉儿，服下后不仅能养颜润体，还能轻身健骨、裨益五脏，是海外四十九仙岛中灵果之上品，你这凡俗之人，还不快给我跪下来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
“嗯，我就勉为其难原谅，啊啊，你想干什么，把你的脏嘴拿来，我不要让你吃——”
寇立三两下啃光了这颗桃子，顿时一股清凉之气从头灌到脚，并迅速地弥漫到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浑身汗毛成片成片地掉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变白，玉色玛瑙般的白，温润见骨，而且原本杂乱的发丝也如墨般洒下，五脏更像是被洗涤了遍，好似肉玉。
他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筋络，好似整个人体，不再对他有任何秘密了一般。
寇立二话不说，继续掏出一颗翠玉儿，大口大口地咀嚼着，至于对方的惨叫声，就当是听儿歌了。
终于，在吃到第三颗果子时，这种冰凉凉的通透感消失了，寇立明白，这是翠玉果的改造完成，再吃下去也没有用处了。
最后一只还带着点青皮的翠玉果，似乎嫩的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呀、咿呀”地叫着，寇立咂咂嘴，放了对方一马。
服下三颗翠玉果后，寇立并没有产生传说中的真气法力，毕竟翠玉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养颜润体、轻身健骨、裨益五脏，这不就是女仙美容用的嘛。
但除了美容外，它对于凡人的改造同样是非常强大的。
舌为肉之梢，牙为骨之梢，甲为筋之梢，发为皮血之梢。
舌若摧齿、牙若断筋、甲若透骨、发若冲冠，四梢一用力，便可变其常态，有排山倒海之力，吞狼咽虎之势。
寇立敲了敲指甲，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又卷了卷舌，无比敏感，甚至能尝出唾液的味道，舌头一拔之下，仿佛能像无常鬼似的拔出三尺。
“我这算是四梢成了吗？”

第084章 招揽（上）
樱船略显狭长的船身，让它更容易劈波斩浪，大量的浪花泡沫顺着船身翻滚而出，偶尔卷起海带海鱼之类，打个卷儿就不见了。
海风凛冽，“呜呜”的刮着，但船上众人的精神却终是落了下来，无他，入眼之处，已可见得其他商船的踪影，近半个月的日夜航行，终于到了近海附近。
不过被倭奴刺客折磨的阴影，依旧纠缠在这些徐家家丁的心头，每次与其他船只交会时，都会下意识地一阵心悸，不过等看到甲板上的一道身影时，顿时又安定了下来。
寇立迎着海风，肌肤上却并没有吹到海风，海风刚落到身前半尺，就会与另一股风浪撞在一起，发出“呜呜”的声音，这风好似平地而起，又绕着身子而转。
事实上，这风却是通过寇立身上难以计数的毛孔，所呼吸吞吐而出，这就是秘音虎啸中的虎虎生风，同样也是内家拳中的体呼吸。
这不仅仅是皮肤毛孔的作用，更是各关节系统、内脏器官、肌肉组织的共同配合，力从气出，力从气隐。
当初在岛上假意偷袭对方主将时，寇立心神被童子切鱼纲所困，差点陷入危险之中，最后还是用这一招“虎虎生风”，用浑身毛孔气劲鼓起浑身黑衣，借衣藏人，躲过了忍大师的背后斩杀。
只不过当初是临敌之际，潜力爆发，现在施展出来，却是游刃有余。
虽然那翠玉果并没有增加任何力量属性，但是寇立可以肯定，自己再打出来的拳招、杀招，威力至少要强上一半，甚至是一倍。
武行之中，意识、动作、呼吸三者合一，便已可称得上是名家硬手。
而意领法行，内外合一，周身浑然一体，则是所有拳术名家的追求。
这已不单单是拳术高超就能达到的。
舌、牙、甲、发，称为四梢，对应的是肉、骨、筋、皮。
通常打行中所谓的拳入四梢，其实只是一梢而已，外家高手的通达四梢，一般是筋或骨，而内家拳高手则是皮或肉，很少有兼通两门，甚至是四门。
因为一旦四梢中的某一类变化，便是四大炼的开门砖。
哪怕是大拳师，也几乎很少有真正意义上的通达四梢，因为只有四大炼接近完成，粉碎真空之前，才能真正完成这种身体奥妙变化。
所以这才有了玄而又玄的排山倒海之力、吞狼咽虎之势的说法。
而在晋升大拳师，四大炼之前，达到这种练法层次，估计各地打行中，也就只有寇立这一个奇葩了。
而且经过这些日子的琢磨，他才觉得这种变化倒也不仅仅是服用翠玉果，至少有一半，是因为童子桩大成，剔除了身体内部的所有杂质。
千锤万击出深山，好钢才能淬宝剑，所以寇立只练了一门猛虎拳就能顺利引发人骨化虎骨；而当翠玉果再升华之后，这种潜力终于爆发，身体素质彻底提升了一个档次。
寇立很怀疑，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是不是能够跟四大炼级别的拳师斗上一场，毕竟论起身体素质的提升，他跟一重炼体的大拳师档次并不大。
至少那霍峻东要是再用通臂拳打来时，他再也不会一下子就被轰散了拳架气血。
耳朵微微一动，不回头，便就知道是谁来了。
“哎，我说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能白得跟个书生似的，知不知道现在贵妇人家都喜欢包养面首，我们练武之人，要阳刚，不要阴柔！”徐开山痛心疾首地道，但若没有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还算是有些道理。
这家伙由于是广州将军之子，被倭奴刺客重点照顾了一番，虽然没弄出什么残疾来，但脸上身上，也多了十几道伤疤，而且这些天寇立也了解了，对方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却硬气得很，半点都没招供，之所以曝出海岛位置，其实是一个家丁松了口。
所以对于他，寇立还是愿意聊一聊的。
“我的确是书生，我有秀才功名的。”寇立认真道。
徐开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话真是让人分外忧伤，作为武官的儿子，他老爹小时候是鼓足劲的指望他走科举这条道，藤鞭子都不知抽断了几根，奈何他始终不是这块料，童生都没过，这才走了他爹的老路。
结果人家居然是文武全才，全能学霸，若是可以的话，他真想把眼前这个年轻人揍上一顿。
但貌似也打不过——
“算了算了。”徐开山意兴阑珊地摆了摆他唯一完整的手，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武馆练武。”
“我要是你，还是回书院读书为好，武馆不适合你。”
“什么意思。”寇立皱眉，对方话中有话。
“你救了我一条命，但我不是特别想以命抵命，所以说，别掺和这趟浑水，等你回去后，说不定这烧身武馆已经化作了一片焦土，别被牵扯上。”徐开山忽然严肃地道。
寇立刚想开口，却听林素娥的声音传来：“寇大哥，黄姐姐说是要见你。”
“去问这位主吧，我只是听了个毛毛雨，她可是粤行的过江强龙，说不定这事她都有参与，找她准没错。”徐开山又挤眉弄眼起来。
……
黄公子秀发披肩，苦着脸喝着药汤，时不时可怜巴巴地望着林素娥，得来的却是坚定不移的眼神，“要全部喝完。”
一旦涉及医术，林素娥比谁都有坚持。
“可是好苦呢，真的好苦，放点糖行不行？”
“不行！”
“对了，素娥妹妹，我这里有一串西域火罗国供奉的火玛瑙手串，价值连城，搭上你的白嫩小手最合适也不过了，您试试——”黄公子献媚道。
“喝完再说！”
大概真是天生一物降一物，身份神秘广大的过江女龙，就只能眼眶泛红地将解毒药汁一点一点咽入嘴中，那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是哭出来，是苦出来的。
哪怕是太医的治疗，她都没有这么听话过。
“寇大哥你来了啊。”寇立一进门，林素娥秒转温柔贤淑的气质，让黄公子忍不住嘴角一撇。
“我才睡了几天，你怎么就变模样了，别跟我说是练拳，我懂得可比你多。”
“寇大哥你先坐。”林素娥连忙搬来一个板凳，小声道。
“果然是姑娘都爱小白脸儿，你这长相，做武师实在是浪费，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深宫怨妇，包你下半生不愁。”黄公子扬眉道。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聊。”寇立无语道，之前那副高傲到不屑一顾的态度呢，这还是京城里来的贵人吗？
“态度对你好点，那都是给素娥妹妹的面子，你这种货色，做我家下人都不够格。”
黄公子上下打量着对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虽然她见过的年轻俊杰无数，但能比得上眼前这位的真的没几个，说对方是小白脸其实是违心了，对方最吸引人的地方其实是气质，怎么形容呢，龙章凤姿，气宇轩昂，概莫如此吧。
“……你觉得怎么样？”
“喀喀，你说什么，我病还未好，听不清楚。”黄公子面色不变地道，她可不会因为刚刚的沉迷男色而羞涩，她在宫中见过的荒淫事太多，这才算个什么。
换句话来说，这是个古代女司机。
“既然你醒了，加上你又欠我两条命，你打算怎么还？”
“什么时候又变成两条命了！”黄公子怒道。
“你中毒，我帮你解毒，这是一条，还有海盗要杀你这个凤公主，我帮你把他们打退，这又算是一条，两条没问题。”寇立认真帮对方计算着。
“你、你。”黄公子从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尤其是在她这个大美人面前，难道对方就不知道什么叫英雄救美吗？
“两套古拳种，或者说，回答我两个问题。”
“你先说说看。”黄公子不置可否。
“素娥，你先出去吧，打行的事，你这个女大夫还是不要参与的好。”寇立先是转过头，对林素娥道。
“那姐姐，我先走了，药记得喝完。”林素娥乖巧地走了出去。
“多好的姑娘，你居然不要，假正经。”
寇立没有理他，只是认真地问：“烧身武馆，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了，哦对，肯定是徐开山这小子跟你提的。”黄公子凤眉一提，眼中煞气一闪，“没错，毁掉烧身一脉的计划，我的确有参与。”

第085章 招揽（中）
黄公子这话一出，气势顿时一变，仿佛不再是眼界高于头顶的女公子，也不是岛上那个生活能力为零的白痴，而是来历神秘莫测，野心勃勃的天潢贵胄，徐开山口中的过江强龙，忍大师眼里的南朝凤公主。
雄者为凤，雌者为凰，易钗而弁的百鸟之王！
“为什么？”寇立平静地道，没有因为对方的压力而变了脸色。
“你想知道，你想参与，你想找死？”黄公子殷红如血的嘴唇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表情同样冷漠至极。
“你还欠我一个问题。”
黄公子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缓缓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广州大变在即，风云汇聚，烧身武馆上了桌，却不吃不喝，抢食的忌惮它，想上桌的人厌恶它，所以大家一合计，还是打掉它算了。”
寇立有些明白了，烧身武馆一脉实力太强，四个四大炼级别的大拳师，却始终没有投靠某一方实力，这让某些人碍眼了，谁都担心它会被对方所用，所以干脆先联手把它踢出局。
“所以说，我要是你，就应该明哲保身，反正你只是个学徒，不算是真正林显师一脉。”黄公子忽然气势又变，嘻嘻一笑，像美女蛇一样，软软地钻入了被中，那还没喝完的药汤，被她伸出一只欺霜赛雪的手臂，悄悄地洒在了床底下。
“或者，你也可以来帮我啊，林显师给你的，我也能给你，还有更多。”这女人就像是那条千面蟒蛇，脸色又变，红唇微张，双眼突然变得妩媚又柔软，那浑圆雪白的大长腿，居然悄悄伸了出来，往寇立小腿上蹭了蹭，软香绵弹。
大有一诺之下，便以身相许的意思。
“肤若凝脂，晶莹剔透。”寇立毫不掩饰的赞美道，不过眼神倒是没什么邪意，顿了顿，“不过还是比不上你琵琶骨以下的部位，堆雪之臀，肥鹅之股，笑开两面之桃峰，圆若满月。”
黄公子“嗖”地一下把腿收了回去，伪装被破，又羞又恼：“你什么意思？”
“就算你不记得当初在溪中昏厥后，是谁帮你抱回去的，林素娥应该也跟你说过，倭奴刺客团围攻火烧之际，我把你们伪装成刺客尸体，李代桃僵，这其中其实有个技术性的问题，倭奴刺客均是男性，身材平板，而你身材高挑，所以不得不裹胸缠臀。”
“你当时还在昏迷之中，胸是林素娥帮忙缠的，只是在裹臀之时，她力气太小，实在是裹不住，期间我帮了点小忙……”
“滚，你给我滚，本宫要杀了你，诛你九族！”
寇立小臂一探一扣，果断将飞来的药碗扣住，看着张牙舞爪、暴跳如雷的美女蛇，寇立果断腰臂发力，一个虎扑，闪出了门外。
“来人，来人，本宫要阉了他——”
“寇大哥，林姐姐没事吧。”林素娥听着里面砸盆砸罐的剧烈动静，胆战心惊地道。
“没什么，蛇毒的后遗症。”寇立淡定地道，表情罕见地犹豫了下，又道：“晚上到我房间来一趟，不要给其他人知道。”
“啊？！”林素娥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头红到脖子，一对小手又捏住了衣角，更加用力。
大晚上的，寇大哥这是要干什么。
……
“烧身武馆，烧身馆。”寇立可没有心情关注这女儿家的小心思，他也没想到事情突然就变得这么严重，联想到水龙帮的动作、朱宝仔的动作，还有粤行的古怪，似乎事先已经有了苗头，但还是太快了。
车家拳、五象馆、烧身馆，三大武馆中，只有烧身馆被针对，这么说，其他两家已经下好注了，那对付烧身武馆的事，他们会参与吗？
不，他们一定会参与的，自己那名义上的师傅，林显师是南拳大宗师，拳术境界强悍到不可思议，既然决定对付烧身馆，那诸方势力必然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这个大杀器，还有罗严宗、岳武霍，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回到武馆，他们知道这事吗？
还有三师兄莫一，他在炸开龙骨后，突然消失不见，是已经上了船，还是……死了。
自己还来得及吗？
寇立眼皮拢耷着，好似时不时能闪出碧油油的光，他加入烧身武馆，罗严宗代师传拳，他不感激，这是郑老铁报答自己救孙子的大恩。
这是恩怨两清。
但是罗严宗、岳武霍、莫一，冒着被水龙帮沉船的生命威胁替自己比武镇场面，这就是道义，这就是恩情。
有恩报恩，有怨解怨，这样无论是修行还是练拳，才能勇猛精进、百无禁忌，而若是被世俗之事所累，如何才能打破虚空，明心见性。
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时不时发出“噌噌噌”的刀剑摩擦声响，任由虎性杀意在脑海中缓缓流淌，流到哪一处，身上就像是放电一般，耳中能听到“嗖嗖”的流血声，所感应的部位都会瞬间缩紧硬起，好似铁疙瘩硬皮。
意念顺转，顺到哪一处，整个身子都有问有答，久而久之，周身上下都像是有蚂蚁爬，最后蚂蚁爬行的声音汇合在一起，就像是有个永动机在体内“嗡嗡”作响。
这不是内家拳有成，他是内家拳大成！
看来是又要大杀一场了，寇立心中幽幽地想。
……
三日过后，海岸已经肉眼可见，而且也不再是一艘樱船，而是有近十艘高大的官船护驾，船身数千名官兵，劈波斩浪，整个港口的民船商船都被全数清理开来，声势极为浩大。
广州将军、知府、水师副将、九龙江总兵官、海关经略，一大堆豪绅权贵亲自出马，将黄公子众星捧月地围在中心，严肃古板的面孔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黄公子一身白衣，打扮的好似浮世佳公子，手持宝扇，右手一搭又一搭地敲着栏杆，头也不回，目光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徐开山抽了抽嘴，真是同人不同命，自家被折磨得半死，浑身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自家老爹头一句话就是“让公子受险，老子回头就抽死你！”然后就笑容满面去给对方嘘寒问暖，就像对方才是亲生的。
粽子男摸着下巴暗想：自己难道真不是亲生的，怪不得老子这么丑，儿子却这么帅，听说老娘以前跟洪大帅是生死至交，莫非——
而林素娥则在屋内收拾着衣物，她在一个月前，只是一个医师之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百姓，天然就畏惧这些朝廷官员，所以一直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还有一个理由，一想到那一晚，林素娥就羞的忍不住钻地底里去，自己当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刚一进门，没等寇大哥开口，就主动从背后抱住了他，简直、简直太不守妇道，水性杨花，其实对方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
“自己当时简直是昏头了。”林素娥幽幽地想。
“咿呀、咿呀咿呀——”
正当她自怨自艾之际，从衣服堆中，忽然滚出了一个小小桃人，步履蹒跚地爬了过来，抱着林素娥的手臂就不撒手了，就像是桃子挂上树枝，找到点了。
“小翠儿，不要淘气，寇大哥说了，你是天材地宝，有很多人惦记你的。”林素娥怜爱地道。
“咿呀，咿呀呀。”
这青皮翠玉果正是寇立把对方夜晚叫来的原因，林素娥因为自己被水龙帮绑架，这颗灵果是他的补偿，但结果，这个傻白甜就跟唐僧似的，对这成精的果子居然不忍下口，而出人意料的是，这颗翠玉果对林素娥也透着十足的亲近。
最后的结局，这果子就变成了她的小宠物。

第086章 招揽（下）
房间里，寇立已经三日未曾出门了，既不练拳，也不交谈，更不像道士和尚那般打坐念经，但若是旁人进门，便会明显感觉到，房里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上一截。
整整三天，寇立都在用拳劲去琢磨自己的身子，打法和练法相辅相成，练法反倒是更讲究一些，而到了他这里，反倒是身体四梢圆满，打法有些跟不上了。
所以身子每一处部位，都要重新揣摩，一点一滴地去琢磨着发力的极限、反应的极限、伸展的极限，以确保练出了几成功夫，同样也能打出几成功夫。
这一琢磨，果然琢磨出一些不同来，尤其是内劲内打的本事。
心念一动，手掌往榻榻米上一按，轻轻一下，也没见施多大劲，比蒲团还要大上一圈的榻榻米猛地一颤，掌心附近没事，反倒是边角的稻草芯子一下子弹出几十根。
“原来如此，呼吸气注入骨缝肌肉，通过肢体屈伸辗转与肌肉收缩而产生的，便是所有拳种基础的整劲，而腰部运用缠丝扭拧发出的爆发力，这就是刚劲，全身骨节、肌肉、内脏器官严密配合，含蓄活跃于体内，又能随时集中于一处的韧劲便是柔劲。”
“内家拳所说的刚柔并济、有触即变，原来是这么一层意思，用柔劲化解对方的攻势，探知对方的劲力与动向，引进落空、借力打力、以轻制重，再在恰当时机集中在一点击打出来，一招制敌，这就是《拳经纪要》中的以柔克刚，及实即发，我这个所谓的内家拳高手到现在才悟出这一点，真是有些迟钝啊。”
不过像寇立这般，没有练过一套内家拳术，反而是根据黄公子口述的拳经纪要以及自己身体反应，参悟出刚柔变化，怕也是没谁了。
要想领悟到这个层次，内家拳拳术最少也得是精通境界才成，而落在打法层面，便是以往几招十几招才能击杀的对手，如今一招之间，便能分出胜负。
内家拳高手，擅长虐菜是出了名的。
将手再次一拍，刀架上的童子切鱼纲“噌”的一声弹射而出，落入寇立的手中，这口刀刀身狭长，约有四尺，碧汪汪的刀面上，有着漂亮的钢纹纹理，就像是鱼线，刀身一转，能够倒映出他的脸面，从这个角度看，寇立的嘴角拉长扬起，好似在微笑，又好似要撑开脸面，挤出点什么来。
这刀有点邪气。
寇立想起那一晚，那个腐烂的童子脸面。
拳术最早是兵械之术，所以拳术高超之辈，不可能说不会刀枪棍棒，充其量只是没那么精通而已。
寇立会刀术吗？严格意义上，他真的会刀术，五式刀术，爆炸刀、拧旋刀、收拢刀、弹蛇刀、捣海刀。
好吧，这其实是竹手中领悟出的五重劲，但其实这门竹手本也不能完全算是拳术，而是一种关于拳理劲道的学问，而将刀作为发力的梢节，拳术就变成刀术，没毛病。
“不管你是宝刀也好，妖刀也罢，带你去杀人，你应该是愿意的吧。”
寇立自言自语了句，将刀缓缓插入鲨鱼皮刀鞘中，不知是不是错觉，刀身和刀鞘的磨合时，似乎产生了一种满意的呜咽声。
提起刀后，寇立扫了一圈，发现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犹豫了下，将房间里那口斗笠拿起，檐角微微压住双眼，听人说，杀人时最好不要见光，晦气。
寇立本打算悄悄离开，但没想到一直在忙于应酬的黄公子，居然在早已准备好的小船上等待自己了。
当然，余怒仍旧难免，恶狠狠地给了寇立一个眼神，就算见惯了宫里宫外的糜烂，黄公子对于看见她赤身裸体的家伙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当然，她也不会像寻常女子一般觅死觅活、上吊跳河，事有权急，那种情况下，对方也没得选择了。
“还是准备蹚这趟浑水？”
寇立点头，没有做解释，外人的看法他不在意，只要自己能承担后果就行了。
见对方已经下定决心，知道他脾气的黄公子也不打算再劝，只叹了口气，“你这次若是还能活下来，去夏城官驿找我，我给你们安排后路。”
她说的你们，自然也包括或许有可能活下来的烧身馆门徒。
寇立刚想拒绝，黄公子便打断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欠人人情，所以这不是人情，只是交换，你俘虏的那个小女童唤作新阴小樱子，汉家名字是朱樱儿，她是甲忍刺客团第八代老当家新阴鬼丸的孙女，也是朱宝仔二房妻子樱夫人所生的女儿，最得这大海贼的欢喜，她值这个价。”
寇立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黄公子又道：“再给你几个建议，听与不听随你，第一、不要相信武馆里的人；第二、不要相信官兵；第三、不要相信粤行里的人，黑行的花红已经启动，就连我们这些当事人，都未必知道到底会有多少人会接下来，拳术再高也要小心。”
寇立开了口，低声道：“谢谢。”
黄公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就算真的是武痴，钱权美色你都不好，我给你的东西，照样要比林显师多，只要你愿意——”
寇立这一次终于笑了，“你还打算用美色来勾引我？”
黄公子顿时贝齿咬得“嘎吱”直响，“本公子找全江南的花魁来伺候你行不行？”
“我天生不习惯头顶有个主子。”寇立弯腰，摇动小桨，慢慢靠岸，头也不回地道：“如果我活下来，或许我们可以继续做交易。”
“那你岂不是可以待价而沽，万一别人出的价比我还高，你一定会出卖我。”黄公子冷笑。
“我很讲信用的，再说了，别人哪有你的臀好看，你死了不就没地看了。”
“王八蛋，本宫迟早诛了你九族！”黄公子红着脸咬牙切齿，最后化作幽幽一叹，“这么有趣的人，可别死了啊。”
不远处，给人放哨的徐开山艰难地走了过来，道：“公子，怎么不告诉他实情？”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林显师去外地求人失败，被五象馆馆主、车家拳当家联手堵在岭南之外，告诉他罗严宗受了重伤，正被血杆子的刺客追杀，告诉他烧身馆的某些人已经卖了身，没用的，他不是为了这些人才会去的。”
“他不救人，他回去干什么？”徐开山百般不解。
“九叔说过，这种人，做人做事直指本心，大概是想求一个念头通达吧。”黄公子轻轻地道。
……
而在原本的荒岛上，火烟在烧了接近一个月后，火势已然渐缓，只是从上空俯视，大片大片的焦土残骸，还有零星的火烟向上空飘荡。
至于那溪边的怪树，虽然有禁制庇佑，但是在烟熏火燎之下，成片成片的树枝枯死，至于未成熟的翠玉果，更是没有了灵性。
黑光一闪，一个四十多岁的美妇幻影显化而出，看着这般景象，脸色渐渐变得狰狞可怖，“怎么回事，翠玉果怎么会出事，百年封期将近，明明应该有四颗果子成熟，正好用来延缓我肉身的衰老，可恶，可恶，到底是谁抢了我的果子，还杀了我的蛇儿，老妇不会放过他的，等人间一旦稳定，等我出世，一定要将那小贼煮成一锅肉，可恶啊！”
伴随着话语，美妇的面孔一下子衰老下来，皮肤褶皱，老人斑浮出，身形也佝偻了下来，然后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压迫，猛然炸开，化作飞烟残絮。
……
从海口到观潮，走的不是官道，不是山路，而是河道，河道的尽头，是一幢古色古香的酒家，唤作白家酒楼，高门大梁，古色古香，酒不掺水，切肉只多不少，是船老大和脚行大混混爱待的地方，今日却来了许多不一样的客人。

第087章 酒馆
酒楼大厅里人很多，三十张桌面坐了大半，男女老少，老弱妇孺皆有，但却出人意料地安静，除了偶尔响起的碗碟碰撞声，几乎就没有人开口说话。
脚步声再度响起，这次进来的，是七八个背着鬼头刀，提着链子枪的壮汉，为首的一人面如蟹壳、体似冬瓜，头顶一块大黑疤，两眼吊起，眼神之中，是不加掩饰的暴恶之意，看了看四周，冷哼一声，朝一面空置的桌面走了过去。
安静的场面顿时变得有些嘈杂，低声碎语不时响起——
“西川的马匪，领头的不是黑太岁嘛，他有好几年没离开那个山窝子了吧。”
“怎么，不仅血杆子发了花红，就连快活林也招血标了？”
“嘿，天下太平，麻匪的生意也不好做了，都到外地抢食了。”
黑太岁猛地转过头，捏紧了拳头，拳面平整，骨头绑着筋，恶狠狠地道：“本地佬，关你屁事！”
“怎么就不关老子的事，老子是粤行的拳师，信不信老子让你今天出不了广州。”对面那个三十多岁汉子冷笑道，似乎毫不忌惮对方。
“哥，白家拳的白一生。”
虽然这白一生不是白家下一任家主，但也是白家拳中打出名堂的狠角色，手上已经掌握的有两门拳种，白家拳据说已经到了大成的边缘。
黑太岁也有一门拳术练到精通，而且他更善刀枪和打镖，生死搏杀，未必就真不如对方，但对方可是本地的拳宗大姓，又有一个打行做会老的家主白老鬼，万一下狠手，动用白家关系，真的能说到做到。
黑太岁主动退缩，收回了眼神，嘟囔道：“粤行自己人打自己人，出息！”
“兄弟这话就说的不对了，烧身武馆又没有加入粤行，怎么能说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对面桌面上，又有一人开口。
那人长得很奇怪，脖子细而长，眼很凸，双手过膝，手指不仅粗壮，而且好似粘在一起。
“对吧，老周。”
“嗯嗯。”他旁边那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这人的模样同样很奇怪，明明看上去年龄应该不大，但是头发斑白，额头是一圈的皱纹，一边小口抿着茶，不时地还咳嗽几声，就像是个肺痨鬼。
这一次，凶横暴躁的黑太岁压根就没有搭腔，他是冲动，但他不傻，做山匪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分得清什么是肥羊，什么是硬茬子。
他是不认识对方，但他可以肯定，对方拳术还在那白一生之上，蛤蟆脸虽然怪模怪样，但一看就是拳术练到了骨子里，已经开始改造身体状态，有七成可能是大成水准，更有可能是象形拳，至于另一位，好似拳术高深，又好似没有根脚，他居然看不出深浅来。
“蛤蟆拳刘兄弟，还有这位兄弟，你们也来凑热闹？”坐在窗边的一个大胖子笑呵呵地道，他带的人最多，各个壮实凶悍，足足坐了四个桌面。
“胡会长，你这种大商家怎么也来赚这种卖命钱？”蛤蟆脸脖子下意识一凸，惊讶道，这个姓胡的可是广州铁匠行的会长，这铁匠行可不仅仅是打造农具，开矿、炼铁、穿甲、打造兵器，官营私营都包，外界还有传闻，这胡会长还跟海盗私运买卖，可说是富得流油，怎么会掺和这事。
“没办法啊，老哥我最近做生意亏了点，再加上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勾着，挠心了啊，这不，带了护院的老师傅，请了军营的武教头，特意来分上一杯羹。”胡会长表面不在意，实则故意炫耀地道。
蛤蟆脸目光眯了眯，这二三十号人，拳术练到骨子里的没有，但是精通应该有七八个，而且军汉子素来以杀伤闻名，真实战斗力还要提上一层。
酒家里的人都不是来开茶话会的，各个心思诡异，而且隐约之间分成三块，本地人在一块，这些人都有相似的特点，皮肤微黑，略显粗糙，这是被海风吹打的模样。
另一边，则是外地来的拳师，背景很复杂，有像是黑太岁这样的山匪，也有明显精悍的打家，小拳种的传人，三三两两，目光看向四周比较警戒，穷文富武，拳师除非有家族金主供养，不然很少有不缺钱的。
还有一伙，人数最少，只四五桌，打扮各异，而且老弱妇孺都有，有带着孩童的老人，断臂的中年人，抱着娃子的老妇人，头戴斗笠的神秘男子。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拳师，乃至练武之人，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他们很忌惮，因为他们十有八九是血杆子的杀手，或者是下九门中，千、窃、拐、妓、滚的行家，跟这种人相比，连黑太岁都算是十足的好人。
胡会长目光扫了一圈，忽然起身道：“兄弟们，尤其是我们本地兄弟，大家来到这里，都是门清儿，认识我老胡也有不少，知道我从不信口开河，咱们就直入正题，现在大家都是散客，真要单独吞下十万两的花红，估计也见不了明天的太阳，而且除了在这个客栈里的，外围肯定还有更多的散客。”
“这么大的花红，我怀疑这很有可能只是大庄家的诱饵，让我们做炮灰，然后自家人出马自己人领，灭掉广州三大武馆之一，这么大的事，他们难道就真放心让我们这些外人动手？”
“胡会长，你什么意思？”白一生皱眉道。
“兄弟我的意思，咱们本地人知根知底，是不是可以先联合起来，做上一票，真要走了大运，花红大家分，退一万步说，就算什么都没捞到，人多保安全，现在这里鱼龙混杂，谁知道有没有人黑吃黑，在本地，大家都是知根知底、有家有室的，真要做龌龊事，不怕丢了脸面啊。”
胡会长这一番话软硬皆施，里子面子都到了，不愧是能做一行之主的头面人物。
在酒家中，本地拳师还是占大多数的，花红虽多，到底可能性不大，而若是本地人联合在一起，那就未必了，就像是这胡会长说的，本地人结团，最起码能自保。
“我同意。”两个练洪家拳的兄弟率先道。
“加我一个。”这是昆仑拳的赵一耳，他其实并不能算是本地人，昆仑拳也是从河南随着流民南下时传到广州的，不过他五年前在城里开了家跌打医馆，勉强能说得过去。
“胡老哥的面子我给。”
“好，粤行人自己办事，旁人滚蛋！”
这群膀大腰圆、表面凶狠的本地拳师纷纷呼应，至少从表面上来说，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
“两位兄弟呢？”胡会长笑眯眯地道，在场之中，其实他最看好的就是这蛤蟆脸和病痨鬼，蛤蟆拳虽然说着难听，但人家可是标标准准的古拳种，拳术之高，在场几乎没人能敌。
至于另外一个，他就有些摸不准了，他是一行之长，本地的三教九流都有打交道，粤行的成员他也门清，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但是对方的面貌，跟十几年前，传说中的一个人物有点相似，但那个人不是在十年前，就被烧身武馆大师兄罗严宗活活打死了吗？
蛤蟆脸刚想开口，就被肺痨鬼拍了拍肩部，沙哑道：“多谢胡会长好意，我们只是来看热闹的，这事我们不参与。”
未几，本地人就在胡会长的组织下，三十来号拳师浩浩荡荡地出发。
而陆陆续续的，外地人、血杆子、下九门的人也都离开酒馆，最终，酒馆里就只剩下这两个人。
“为什么不去，跟着老胡好浑水摸鱼啊。”蛤蟆脸纳闷地道。
“树大招风。”
“说人话。”蛤蟆脸不满道：“你当年可是南枝拳宗的宗主，是罗严宗挑了你一门上下，也是你自己说要来报仇的，怎的现在却是这么不上心！”
“有高手。”肺痨鬼又咳嗽了几声，才愁眉苦脸地道：“而且盯上了老周他们一伙儿。”
“高手，有多高？”
“高到让我想了一个人，走吧，现在差不多可以去看热闹了。”肺痨鬼脸中闪过一丝阴沉。

第088章 武道长征第一步
二人出了酒馆，没走百步，便就看见了练洪家拳的两兄弟，蛤蟆脸刚想打招呼，却被肺痨鬼止住，摇头道：“他们已经死了。”
蛤蟆脸一惊，绕到身前，果然，脖子“淅沥沥”地流着血水，脸上愤怒与迷茫未消。
“洪家拳出自罗汉寺，刚劲有力，正面手法较多，以势压人，但这二人没练到家，只得其勇，不得其变，所以这一刀从斜右侧劈来，路线角度实在太过精巧。”
肺痨鬼指了指地面喷洒均匀的血水，“刀很快，喷血的速度都没赶上刀速，那人身上没沾一滴血。”
“一刀致命。”肺痨鬼嘀咕，脖子有些发凉。
“敌人混在他们之中。”
顺着林中的凹道继续行走，很快，又看见一道出人意料的尸体，正是刚刚大展威风的胡会长，背后中了一刀，从前胸穿出，表情死不瞑目。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聪明！”
“不可能啊，居然也是一刀致命。”蛤蟆脸不可思议地道，对方花钱供养的打拳老师傅，还有军中武教头，难道都是吃屎的？
“不是一刀，是三刀。”
肺痨鬼扫开地面上的杂草，果然，看见了三张半寸厚的脚印，脚尖的方向正对着胡会长，他微微闭眼，脑中似乎能回放当时的场面。
杀手混在人群中，第一刀就杀了洪家兄弟，同时钻入林中，场面慌乱，人人自危，胡会长既然被推举为本地拳师头领，必然要安稳人心。
对方等的就是这一刹那！
又是一个极妙的时机，胡会长权威未立，又是极有想法，所以不可能躲在护卫中不出声，本地拳师还没被拧成一股绳，人势虽多而松散。
谁也没想到，对方这回马枪杀得如此快、准、狠！
“对方刀术犀利，而且有一口好刀。”蛤蟆脸终于看出了些门道。
肺痨鬼没有回应，表情中透着一丝不以为然，这不是刀术高不高的问题，体质、拳术、步法、时机，最后才是刀术，刀术只是末节。
“然后就开始乱了。”
放眼四周，有十几条小径，近一半都有脚印。
“杀，还是逃。”
群龙无首，谁也不服谁，所以就有两种选择，追杀这个杀手，解决后患，还是避开对方。
“你猜杀手会走哪条路？”
蛤蟆脸犹豫了下，指着北边的那条，“我若是他，便先避开追杀的那伙拳师，先挑软柿子下手。”
“这一次你猜对了。”
肺痨鬼点头，二人朝着只有一道脚印的小径走去。
“杀手是本地人？”蛤蟆脸思索道，这伙本地拳师中，他不记得有谁的刀术这么强。
肺痨鬼咳嗽两声，没有回应。
观潮地区的树高而大，树枝树叶却很稀少，大多是蕉叶，冬日将近，地面泥土都有些僵硬，脚印也渐渐消失不见。
期间蛤蟆脸欲言又止，他不明白，肺痨鬼的报仇和杀手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这么关心，这杀手，跟血杆子又有没有联系。
毕竟，有花红，未必就没有暗花，虽然烧身武馆很穷，但真实情况谁知道呢。
脚步声响起，二人同时停步，蛤蟆脸的肚皮以肉眼可见鼓起，屁股一蹲，嘴里响起蛙鸣，丹田腹打！
蛤蟆拳在所有象形拳中，是最擅长丹田劲的。
“大哥别动手，是自己人！”那人举着双手，满脸无害地道。
二人放眼望去，眼前这人，娃娃脸、笑起来有酒窝，穿着一身公衣，腰间盘着两串大铁链子，腰刀只有刀鞘没有刀。
“我是京城的捕快，这是我的腰牌。”那人还真摸出个尺长的公牌，上面写了三个字，徐小小。
“公门的腿子，到这里来做什么。”蛤蟆脸厌恶地道。
“听说这观潮盗匪横行，常有海贼出没，我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到横行江南的独臂盗，二位放心，虽然我路上因为没钱，把刀给当了，但是二位若是有线索的话，衙门的赏金，咱们五五分怎样？”徐小小满脸兴奋，两眼都是闪晶晶的铜板。
二人互视一眼，真是个古怪的捕快。
“我没见过什么独臂盗，更没有什么重要线索，我要是你，就早点离开这里，这里现在可不太平。”蛤蟆脸语气有些缓和，大概对方的样子实在无害。
“大哥，你讲得太有道理了，我刚刚还在那边见了一具裸体尸体，吓死我了，还是京城的治安好，在这里当捕快，实在是凶险，两位大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弟我先走了，以后有什么线索到衙门报我徐小小的名号，包吃包喝包窑子，保证让大哥们满意。”
蛤蟆脸愣了半天，道：“这小捕快有点意思。”
肺痨鬼咳嗽两声，灌了口酒，头也不回地道：“京城有捕快吗？”
蛤蟆脸这时才回过神来，一拍脑门，“对啊，京城里有捕快吗？就算有，怎么跑到这鬼地方？”
捕快，本名是捕役和快手，属于各州县之“经制正役”；京城自然也有抓盗贼的，不过那应该属于京城衙门管啊，京城哪个衙门管来着？
蛤蟆脸脑子一向不聪明，所以他也不多想，只跟着眼前这位就行了。
肺痨鬼顺着小捕快指的方向走了过去，很快，就看到了对方说的裸身尸体，身体表面并没有什么伤势，他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被内家拳劲内打，震断了心脉。
“这不是莫拳的那位拳师，刚刚还在店里——”蛤蟆脸一愣，这一具尸体冰冷僵硬，脸色发青，看样子是死了很久了，而且身上没有刀伤，到底怎么回事？
肺痨鬼弯腰，从对方下巴处摸到一点像是橡皮泥的玩意，喃喃自语，“原来是易容术。”
接下来，蛤蟆脸跟着肺痨鬼到处乱晃，似乎也没有固定的路线，但是路上所见的尸体越来越多，基本上都是一刀致命，唯一例外的就是白家拳白一生。
他挨了两刀，不过死相相当凄惨，第二刀从肩胛骨斩到肚皮半寸，刀身好似炸药似的，所过之处，肋骨全部碎裂弹出，肠胃碎片洒了一圈，而且面容惊恐，好似碰上了妖魔。
“刀术风格变了，由暗杀犀利转为暴虐残忍，这杀手看来会两套刀术。”蛤蟆脸这次很断定，虽然刀劲不像是拳劲那么鲜明，但是每个出色刀客使刀的手段不一样，效果自然也不同。
不过肺痨鬼却是微微一叹，道：“看来果然不是杀手，而是烧身武馆开始反击了。”
“为什么？”
“烧身武馆有一门拳术，不，应该是拳理，能够模拟天下所有拳术的劲力，而这门拳术还有个大成拳术的特点，举手投足间，能打出这些特殊拳劲，而把拳术换成刀术，也是一样的道理？”
“打行中竟然有这么奇异的拳术，那他学一门拳术，不是等于学了十几门刀术枪术剑术？”蛤蟆脸大吃一惊。
“哪有你说得这么简单，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这是打行中传出来的？”肺痨鬼幽幽地道。
“也对，林显师不是粤行的人。”
“它也不是林显师创出来的。”
“不可能，我不相信除了林显师这个怪才，还有哪个拳术大师没有加入打行！”
“打行不是终点，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肺痨鬼低声道了一句，目光眯了眯，看向了前方，在那不远处，两道人影正在对峙。
其中一人的模样，正是那死去的“莫拳师”，而在他对面的，则是酒馆里那位抱着小孩的中年妇人。
妇人犹不自觉，似乎还在逗弄着怀中婴儿。
而在拳师的斗笠上，一只红色小蝎正艰难地钻入头皮中。

第089章 刀斩蛇
蛤蟆脸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对方身上哪只是一只蝎子，分明还有蟾蜍、毒蜘蛛、毒蚁、花蚰等十几种毒物，小腿上、手臂上、背部、斗笠上，几乎浑身都是。
除此之外，地面上爬的，树枝上挂的，还有草丛里钻洞的，至少还有数百只，花花绿绿一大片。
“妈呀！”蛤蟆吓得脸都白了，按理来说，他一个练蛤蟆拳的，胆子不该这么小，但问题就出在这该死的蛤蟆拳上。
他那死去的老鬼师傅，脾气很不好，教拳向来简单粗暴，蛤蟆拳是象形拳，必须要模拟蛤蟆青蛙的吞吐发劲方式，所以他师傅便准备了一个大水缸，将他和几十只青蛙一块倒进去，不练出蛤蟆劲来不给出来，几乎天天浑身都被蛤蟆爬。
结果他拳是练出来了，这心理阴影也产生了，最怕的就是这些爬虫玩意。
肺痨鬼皱眉，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中年妇人，原来她是血杆子的杀手，还是个毒师；这杀手必然是中了对方的陷阱，这些被特意培养的毒物，毒性猛烈，只要被咬伤一口，定然立毙而亡。
就算这刺客动用内劲，鼓荡全身，弹开所有毒物，也难免不会有漏网之鱼，难保不会中上一口，只要漏了一只，后果不堪设想。
“小子，杀人杀得很爽是不是，现在你再杀啊，知不知道你惹的是谁，那是血杆子中的花杆子大姐毒娘子，当年在大西北，可是一下子毒死过十三位名家拳师，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黑太岁在毒虫阵外不断叫嚣，面色有些发白，他捂着的右手臂似乎还滴着血，看样子似乎被刀削掉了几根手指。
“花杆子！”
肺痨鬼一惊，血杆子杀手的等级分为三种，红杆子、黑杆子、花杆子，其中花杆子是等级最高的，轻易不出动，最少也是刺杀什么勋贵大臣、豪绅家主的，每一次动手至少数万两银子，没想到这黑行里出的花红，居然把这种大杀手也给引来了。
当初对付他的，也只是五位黑杆子而已。
毒虫毒蛇在身上游走，那个斗笠人依旧不动，帽檐遮住了眼神，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终于，那中年妇人似是忍耐不住，一声怪叫，声音怪异，险涩难听，所有毒虫毒蛇毒蚁同一时间颤了个身子，然后放毒的放毒、下嘴的下嘴、寄生的寄生。
而在同一时间，斗笠人腹部、胸口、手臂、大腿，手指，几乎同时响起闷雷轰鸣之声，浑身皮肤一缩一炸，肉眼可见的水雾汗渍炸了开来，身上所有乱七八糟的玩意，哪怕是裹得再紧的毒蛇，也在瞬间四分五裂。
就连这些毒物身上的毒气，也混杂在水珠中，一并弹了出来。
就在这时，对方身形一矮，好像插翅猛虎，又像是毒蛇出洞，身影一闪，刀光一亮！
“饶命！”
中年妇人面色大变，同时举起双手，把怀中的婴儿挡了上去，阴毒表情中闪过一丝诡异。
而刀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瞬息间的停顿，就像是这人选择的路一般。
鲜血喷射而出，“婴儿”的人头，妇女的人头同一时间抛上天空，机簧的弹发声同时响起，“咚咚咚”地钉在树上，是一排碧油油的毒针。
婴儿的脑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露出的却是一颗丑恶的侏儒脸，整个身子也从包袱中滚了出来，手脚均被砍掉，取而代之的却是几个弹簧匣子。
这哪里是什么婴儿，分明是个断手断脚的侏儒。
这么近的距离，拳术再高也暗箭难防，可惜了，寇立并没有给对方机会。
“你好狠！”那侏儒的脑袋嘴巴还张合了数下，吐出了这几个字，死不瞑目。
寇立抖动五脏六腑、大肠小肠、四肢百骸，连脸上毛孔也一吞一吐，把原本脸上的面具都给弹落出去，露出冷静沉默的脸来。
“好恐怖，居然全身上下都练化了劲，内家巅峰，这个年龄，怎么可能？！”肺痨鬼第一次变了脸色。
血珠子顺着童子切鱼纲锋利的刀尖滑落，同时把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黑太岁。
这个大山匪吓得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迫于无奈才干了这强盗伙计，爷爷饶小的一把啊！”
寇立走到对方面前，忽然道：“链子枪瞄准好了吗？”
黑太岁吊睛眼凶狠之意一闪，被后手一抖，“哗哗”声中，一点寒星电射而来。
这链子枪要想耍得好，手腕的技巧要足，一枪不中，还能顺势一转，从其他诡异方向射来，防不胜防。
可惜寇立并没有给他机会，沉髋坠肩，气血“咕嘟嘟”地向上汇聚，大臂小臂上青筋似网状，刀响如鞭打，一刀切碎了链子，另一刀干脆利落地劈开了对方脑门。
“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敌人。”
寇立低声一句，转过头来，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而这两人也在打量着他，面如冠玉，手脚白皙剔透，与其说是拳师，不如说是富豪人家的贵公子，不过却没有半点阴柔之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锐利昂扬的气质。
“你们也是去烧身馆的？”寇立问。
肺痨鬼先是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咳嗽着道：“本来以为你是他，但既然你不是他，那就没有必要去了。”
寇立点了点头，轻轻一抖刀身，童子切鱼纲发出不甘的呜咽声，散发出诱惑杀意的气息顿时消散，被一节节地插入刀鞘中，然后掉头离开。
妖刀的妖气，那也是看主人的，而这一任主人，明显不是它可以诱惑的对象。
“这位可比他当年要厉害啊，当年的他易怒好杀，现在这位，杀意能放能收，厉害啊。”肺痨鬼摇了摇头，又打开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烧身武馆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厉害的人物？”蛤蟆脸有些纳闷道，他对对方倒是有种莫名的好感，谁让他一下子杀了那么多恶心玩意。
“你不记得了，水龙帮特意请刁奉圣跟人打生死擂，他的对手，不就是烧身馆的一个武馆学徒。”
“武馆学徒都这么厉害，那还要我们这些亲传弟子有什么用，喂！老周，你这是往哪里走？”
“热闹都看完了，不回去干什么，你还真想去拿花红啊，有命拿没命用啊。”
“你说有这人在，烧身馆能不能保下来？”
“关我何事，世上之事，不如一醉，不如一醉啊~”肺痨鬼又恢复了颓废的姿态。
……
半个时辰后，寇立抬了抬斗笠，看向不远处的那间烧身武馆，有些出人意料，这里居然没有厮杀过的痕迹，连道埋伏的人影都没有。
“八师兄，八师兄你回来了！”
“大师兄他们呢，也回来了吗？听说你们被海盗伏击，他们呢？”
“寇师兄，你总算回来了，要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武场的学徒们，看见寇立见了救星似的，通通围了上来，寇立目光扫了一圈，四十来号人，数量并没有减少多少，也对，毕竟若不是黄公子告知，这本该是件极隐秘的事。
这群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寇立这才明白，自打两个月前，那场海上大比武开始，烧身武馆的顶梁柱们开始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一开始是林显师，早在比武前的一天，他就已经离开了武馆。
然后就是罗严宗、岳武霍、莫一，三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五师兄翟关也已经快一个月没露面，六师兄鲁志雄不知所终，七师兄江伢子倒是经常露面，但以他的年龄和个性，指望他来主事那是不可能的。
若不是还有三位教习在，整个烧身武馆连个教拳的都没有了。
“七师兄现在在哪里，罗墩子罗师兄呢？”
“四师兄去外面结账去了，江伢子师兄应该还在附近山头上耍着呢。”姜水源抢先道。
“找人把他们叫过来。”寇立若有所思地扫了一圈，“就说师父找他们有事，很重要的事。”
“有林师傅的消息了？！”
除了已经离开的疍民李教习外，三个教习，赵、王、黄都是精神一振，连忙安排人去寻了去，寇立又让他们把其他的学徒聚集起来，便往后院走去，出人意料的是，向来胆小木讷的虾头也跟了过来。
“八师兄，小师兄他最近又不练武了。”虾头欲言又止道。
“怎么，他又偷懒了？”寇立皱眉。
“不、不是的，唉，师兄你去看了就知道。”

第090章 两条路
寇立推开了房门，却见郑小宝坐在床上，正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片刻过后，眼中才露出一丝亲近之色，轻声道：“寇哥哥，你来了。”
“小师兄不仅不练拳，这些天连饭都不怎么吃了。”虾头小声打着报告道。
果不其然，郑小宝原本圆润像个小包子的脸蛋，瘦得有些病态的蜡黄，而且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
“寇哥哥，我师父要来接我了。”
“你师父，林师傅跟你说了什么吗？”寇立皱眉，不知怎么，这种状态下的郑小宝，让寇立隐约有种熟悉感。
“不是他，是另外一个，师父的法号唤作心空，我在梦中已经见了他好几次了。”
“寇师兄，我可以保证，小师弟这些天都没有出去，更没有见过什么和尚道士，他会不会得了疯疾？”
寇立摇了摇头，突然明白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那串琥珀念珠的气息，跟对方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跟师父说，能不能带寇哥哥一起去，师父说，寇哥哥不是我道中人，此事强求不得。”郑宝儿少年老成地道，“不过师父又说，那串琥珀念珠已经赠予宝儿，便是宝儿的了，现在宝儿把它给寇哥哥你。”
寇立长呼了口气，看来这两个月中，郑小宝成功通过了神仙考核，这是好事，他为对方高兴。
“不管怎样，先跟我走，武馆马上就不安全了。”
“已经不重要了，寇哥哥，我还有宿缘未了，迟早是要做过这一场的。”
“先走再说！”
郑小宝这次倒没有坚持，乖乖地跟了上去，只是表情透着了然与通透，气质就像是庙里的老和尚。
寇立刚回到武场，两个武馆学徒就慌张地奔了过来，道：“不好了，不好，寇师兄，他们——”
话语未落，眼中狠意一闪，两口短刀便从对方手中拔出，分别刺向寇立与郑小宝。
寇立冷哼一声，也不见动作，两人便以更快的速度弹了回去，重重砸在地面上，“咿呀哎呀”的惨叫个不停。
这种情况一出，顿时把原本嘈杂的武场惊得悄然无声。
“你们想要干什么，刺杀谁啊？”江伢子好奇地伸出了脑袋，黑漆漆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
“让他们自己解释吧，也省得我浪费口舌。”寇立淡淡道。
“完了，烧身武馆完了，林师傅到现在没回来，大师兄被刺杀死了，二师兄也不在了，现在粤地的所有拳师都要杀我们，啊啊啊啊啊啊——”
“都怪他，本来好好的，他一来，武馆情况就立马变样了，他们两个就是灾星，害得我们家破人亡，都是他们惹的祸！”另一个学徒怨毒地道。
“到底怎么回事，寇师兄，大师兄他们到底怎么样了？”赵教习连忙问。
寇立的耳朵动了动，目光闪过一丝异色，缓缓道：“他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武馆出大事了，林师傅回不来了，三位师兄如今也不知所终，眼下的情况是，敌人会越来越多，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不可能，观潮是我们烧身馆的，谁敢来我们都不让！”
“对啊，这里可是观潮，我们发动乡亲们，有多少来多少，就堵着——”
“官府派人来，你们也堵着？”寇立大喝道，冷眼扫了一圈，“你们还不懂吗？现在的情况是，整个粤地的拳家、拳馆都是在针对我们，他们背后的金主、势力联合在一起，这是一间普通武馆能抵抗的吗？林师傅为什么到现在没回来，还有三位师兄也是，动动脑子就知道，已经有人开始对付他们了，你们有他们能打吗？”
良久的沉默，赵教习才涩声道：“寇师兄，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个，脱下你们的短打衣着，换上渔民打扮，悄悄赶回你们自己家，日后有人问起来，千万别说你们在武馆练过武，观潮很大，他们不可能逐家挨户的检查，实在不行，出海躲一段时间，或许你们能活下来。”
“还有一个选择，跟着我杀出去，我带你们蹚出一条活路，但你们要清楚，我、郑小宝、江伢子都是林师傅对外承认的弟子，树大招风，敌人必定对我们追杀不休，这条路必然九死一生，而且这一走，要么客死他乡，要么富贵还乡，但无论如何，这一走，就回不了头了，永远也回不了头了！”
寇立放眼望去，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惊恐、担心、愤怒、犹豫、羞愧，表情不一而足。
终于，一个人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我要回家，我家里还要我帮着干活。”
那人根本看都不敢看其他人，掉头就跑了。
“我家还有爹娘，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不想死，我只是来练拳的，林显师那老家伙还吃了我家的两袋米呢。”
“对啊，我也送了一袋子鱼干，我一点都不欠你们的。”
“看什么看，老子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了——”
随着走的人越来越多，语气也越来越古怪，有的是内疚，有的是强装镇定，更有的是怒骂鄙弃起了武馆的种种来，什么岳武霍太过残暴，莫一看不起他们。
最后，整个武馆中，只剩下十几号人，这里有的人是无家无室，没有牵挂，有的则惦记着林显师十几年的恩德。
在寇立认识的那几个少年学徒中，最有天赋的谭鱼走了，伏波将军后代的马源也走了，姜水源磨蹭了半天，居然留了下来。
这倒是出乎寇立的预料，他本以为这个顺风使舵、油嘴滑舌的少年会是第一个跑路的，没想到居然留了下来。
见寇立古怪的眼神，姜水源本想胸口一挺，做大义凛然状，但最后还是缩着脑袋哭丧道：“寇师兄，你跟我说实话，走的那些人，有几个是能活下来的？”
寇立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这家伙倒是有些小聪明，“我听到大量的脚步声，还有甲片的摩擦声，人吃马嚼的动静，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居然是官兵！”姜水源面如死灰。
“就算敌人背景再强，没有真正的名头，也不可能公器私用，调动官兵去围剿一家武馆，而什么名头才能调动这么多官兵？”
……
“烧身馆馆主林显师，罗汉寺余孽，于观潮一带私植羽翼，图谋不轨，奉皇命剿之，如有抵抗，格杀勿论！”伴随着马上的武官一声令下，顿时箭矢如蝗，刚刚离开的武馆学徒遭到了迎头痛击，没走多远，就被射成了刺猬。
就算有少数几个拳脚好的，在这铁甲刀枪的围攻下，也撑不了几个回合。
惨叫声、喊冤声，几乎同时响起，但杀戮仍在继续，青年武官转过头，戏谑地道：“翟都头，看见昔日同门被杀，还是自己带的路，不知是什么感受？”
“回曹将军的话，反贼叛逆，人人得而诛之。”翟关嘴角抽了抽，满脸阴沉地道。
“那就麻烦翟都头替我们引路了，本将倒是没想到，在这个偏僻地方会碰到昔日军中同僚，当初翟将军的军中英姿，本将到现在都是历历在目呢。”
翟关二话不说，提起背后的关刀，向着不远处逃窜的几个武馆学徒跑去，其中一个面色惊恐，刚刚回头，便见一尊铁甲大汉冲过来，目光一惊一喜，失声道：“翟师兄！”
“太好了，是五师兄。”
“五师兄快救救我们——”
可惜人留情，刀不留情，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一片，翟关变成了一个无声的杀戮者。
“泥腿子，当年还想跟我争军功，迟早弄死你。”曹副将低声冷笑。
而就在这时，有卒子来报，“大人，武馆已经空了，现在没有半个人影。”
“逃掉了？”曹副将喃喃自语，嘿嘿一笑，“不，逃不掉！”

第091章 刀斩炮
寇立和江伢子当先冲出武馆，背后是十七个武馆学徒，还有两个教习，这些就是武馆中仅存的种子，奔跑过程中，寇立耳朵动个不停，不时掉转方位，正是由于他的调度，这群人到现在都没有碰上敌人。
“八师兄，真的要去广城吗？听说农户最近换了头人，万一报官——”赵教习迟疑问。
“不会。”寇立摇头，鳄仔只要想他的位置坐得稳，就必须帮自己，而夏城距离此地足有千里之遥，只有走水路才能最大限度的缩短距离。
一声爆响忽然从耳边炸开，而将听力开到最大的寇立第一时间捂住了耳朵，顿时头晕眼花，好似有几十口响锣在耳边敲打一般。
同一时间，一行人十丈开外，地面烂泥忽然如浪头般掀起，脚下震动好似地震一般，一颗脑袋大的铁球从地面上弹起，接连撞断了三棵树，才止住了冲势。
所有人的头皮，这个时候都是一阵发麻，这种铁弹，只要砸在人群中，基本上能冲开一条人肉通道。
“铁炮！”
这个时空的朝代，火器火炮的水准大约等同于明清之际，也就是“红夷大炮”“威武大将军炮”的程度，能在两三里之内打人，几乎没有阻挡之物。
为了对付一座武馆，居然连大炮都拉来了！
更关键的是，有这大炮的轰炸声，寇立作弊似的耳力就会受到影响，一旦受阻，周围官兵，乃至接了花红的黑行中人，就会像闻到臭虫的苍蝇似的围过来。
围上来就是死！
“大炮被拉出来三口，我要去毁了它，你们先去狼头凹！”寇立长话短说。
“放心，老八，其他人就交给我了。”江伢子颇有些兴奋道，这个家伙似乎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而寇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而没了他的耳朵，不过片刻，一队削刀手，一队弓箭手就围了过来。
“让我来！”
江伢子就像是个山中野猴子似的，手脚齐用，连蹦带跳地扑了过去，速度之快，只能让人看到一道猴影。
有两个武馆学徒想要帮手，却被教习拉住，叮嘱道：“八师兄不用你们搭手。”
“可是——”在他们心中，这个年龄第二小的师兄，天天没个定性，到处游山玩水，着实不像是苦练拳术的。
“林师傅说过，他的心要是定下来，就是下一个莫师兄。”赵教习顿了顿，“就算不定下来，他也是猴形大成的打家！”
猴子的身法最是灵活，因为它的行径之间，是手、肩、臂、臀、大腿、膝盖同时用力，腰步一弓一闪，官兵们眼一花，就冲到了跟前。
“打我们烧身馆，我抓死你们！”
两个官兵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好似爬上了什么东西，头皮一痛，两眼一黑，好似有两根爪子扣在了眼珠子上，“扑哧”一下，一对招子直接被抠了下来。
其他官兵大惊，手上长刀连忙围上去，谁知对方缩头弓腰，一下子藏到了背部，身子全被挡住，刀枪打不了自己人，那身上的官兵惨叫乱窜，一下子冲入人群中。
而江伢子趁机一跳，哪里拥挤往哪里钻，上掸下抓，直戳夺珠，中指插耳后窝，颈部掐喉管，抓抠天突、廉泉穴位，抓锁颈部两侧大筋，抠完后就是一个鹞子翻肩，“猴爬杆”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抓锁骨窝、抓腋窝、抓肋、抓胸腹，抓裆抓下阴，无所不用其极，正是“进退轻跳称便捷，伸缩圆活快利间。体破血流红点点，指头到处有疤痕”。
近二十个官兵，几乎被他一个人缠住，最后等武馆一行人冲过去的时候，已经倒下了一片，惨叫声响成一团。
烧身武馆唯一的猴拳传人，野猴子，江伢子！
……
而在同一时间，寇立业已接近这铁炮所在的边缘，视线穿过林木间隙，只见官兵像是一张网似的，顺着边缘缓缓向内挤压。
这些官兵们大多身穿布甲纸甲，只有三分之一身挂铁甲，倒不是朝廷缺这个钱，只是粤地天阴雨湿，铁甲易生锈肃烂，加上沿海官兵对付的大多是海盗海战，武器火铳为主，铁甲略有不便。
但他们手上的刀枪弩箭，绝对都是最新最顶级的款式！
朝廷平海祸还没有几年，沿海官兵都是老兵能将，自然没有糜烂开来。
不仅寇立看到了他们，就连他们也同样看到了寇立，一声军号，长箭如落雨一般飞射而来。
寇立脚踩爆炸劲，混以虎扑和龙翻的拳架子，身影在林木间来回穿梭，仿若鬼魅，走化旋翻，轻疾若飞，在服下翠玉果后，寇立第一次全力发动，速度快到连他都有些吃惊。
往往一息之间，两步一踏，身子便能弹出五六丈，人家讲名家打拳是“蓄劲如开弓，发劲如发箭”，但他感觉自己身法也达到了这个地步，眼睛余光甚至能隐约捕捉箭的速度。
或许，这就是四大炼级别的大拳师在战场上的作用，作为古战场中的超级武器，斩将夺旗，擒贼擒王，效果比什么猛将大将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箭矢绝大部分都被轻松避过，少数的几根也被刀背给拍飞过去，十息之间，断断续续射出了三波，而寇立也冲到了这古代大炮的三丈之内。
这铁炮是由铁板小车硬生生从山沟拉上来的，通体黢黑，炮筒子足有象腿粗细，长度是寇立身高的两倍，金属的光泽在日光下闪耀，头一次，寇立在这个时代，感受到了火药武器的狰狞恐怖，仿佛一炮之下，没有什么能阻挡它的存在。
寇立深吸一口气，龙行虎化，无限蓬勃的精神瞬间从爆发而出，这让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身上的每一寸肌肉筋骨皮膜，贯气法的作用将这具身体的潜能催发到极限。
所有骨骼在“嘎吱嘎吱”作响，身形拔高一寸，皮肤表面青筋毕露，尤其是握刀柄的手掌，淤黑如墨，骨肉狰狞，指尖被血水冲得泛红发紫，淡淡水雾从掌面上飘出。
这不是寇立毛孔锁不住体内水分，而是观潮靠海，林中水汽潮湿，遇高温而化，被手掌表面高温所蒸腾出的异象。
寇立一步踏出，脚面整个踏入泥地中，方圆五丈，地面“轰”的一震，好似巨人之脚，重踏行下来，打炮的三个官兵直接被震翻在地。
“轰！”
“轰！”
踏到第三步，寇立小臂的两条大筋直接鼓了出来，体内同时响起五声怪响。
好似地雷爆炸的声音！
好似漩涡激浪的声音！
好似妖魔撕人的声音！
好似大地开裂，吞噬万物的声音！
好似神兽翻江倒海的声音！
五种声音重合在一起，刀身居然发出一股又痛苦、又暴虐兴奋的声音，从来没有人能够将它施展到这种地步，河豚童子的幻象在寇立身后幻化出一个满脸利齿尖牙的鱼怪。
四梢变化，排山倒海之力，吞狼咽虎之势！
刀光一斩到底，刀身竟像是烙铁一般发红发烫，冒着热烟，同一时间，重达八千斤的空心铁柱，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兵器，刹那之间，一分为二，那开口处的烙铁上还滴着滚热的铁汁。
一刀之威，斩金断铁！
伴随着数千斤炮管砸落在地，重重一声响，仿佛砸断了信仰常识，周围不少官兵嘴巴鼓起像是蛤蟆，别说斩断了，就算是熔铁，这么粗的铁管要想融化，也得要几天几夜才行，对方到底是人是鬼？！
而就在这些官兵惊愕的关头，寇立早已趁机溜入了林中，官兵带了三口大炮，他只斩断了其中一口而已。
还剩下两口呢！

第092章 山头
这一次调来围剿烧身武馆的，一共有两个参将，三个副将，各部分属不同，有水师大营的，有洪家军的，有从北军调来的，有从兵部派下来的，也正是这些人背后的山头达成了共识，这才凑在了一起，没有互相扯皮拖后腿。
“曹英这么积极，又跑到前线去了，不愧是兵部侍郎的儿子，就是比我们这些泥腿子有觉悟。”洪继官毫不掩饰的讽刺，他是洪家军出身，背靠的是当今太子少保洪大帅，一个兵部侍郎还欺负不到他头上。
“洪兄小点声，一个兵部侍郎的儿子，还有两个北大营的宿将，都不是好惹的，小心被惦记上。”胡运苦笑道。
“嘿嘿。”洪继官冷笑数声：“如今看到南边富得流油，倒是谁都想来插上一脚，一直听说北边的兔崽子喜欢杀良冒功，这次我算是见识到了，第一把火就烧出了个反贼来，烧身武馆的好名声在粤地谁不知道，反贼反了十几年都没反，他们一来就反了？”
胡运摇头，这个洪继官是洪大帅的侍卫营出身，平素最是嫉恶如仇，而且洪家军也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当然看不惯这背后的龌龊事。
炮声不断地响起，震得地面“沙沙”作响，胡运忍不住叹道：“不愧是兵部出身，到底有门路，围剿一群平民，居然调来三口铁炮，也不知此战过后，到底要死上多少人。”
“我听人说过，这曹英当年是顶了他人的功劳才升上去的，那个冤汉子好像就是烧身馆出身？”洪继官恍然道，“这么说，这小子干得真绝。”
胡运和洪继官，一个是水师参将，一个是文登营的副将，都是本地人，在当年也曾一起拼命剿过海盗，关系自然极为亲近，有些东西说起来就没有顾忌。
“北边来的那两位，打没打过谷子我不知道，但这身手真是一顶一夸张，军道杀拳怕是练到了筋骨如铁、血战八方的境界，真要单打独斗，我们大营中没几个是对手。”胡运感慨道。
“也就两个好苗子拉来撑场面的，北人马上功夫我是承认的，但是论起打拳练劲，还要数我们南人最犀利。”洪继官不以为然，他也算是军中武艺出彩的了，一手洪家拳凶猛无双，加上一手家传的刀术，自然不屑一顾。
胡运忍不住摇了摇头，有些东西真不好说，他脑中回想起那跟在钦差身后的几个神秘银卫，朝廷绝不只派遣几个小将这么简单。
“咦，炮声怎么越来越少了？”洪继官侧耳道。
正在这时，一个持旗的小兵官小跑了过来，满脸古怪地道：“洪将军，胡将军，不好了，铁炮出事了？”
“怎么，炸膛了，这可是那姓曹的带过来的，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要钱找他要去。”
“不是炸膛，是被人用刀给砍断了！”
“什么？”两人互视了眼，表情都满满的不可思议，这铁炮可是兵部最新款式，通体镔铁打造，怎么可能被人砍断，能砍出道白印就不错了，真要砍上去，刀剑被折断还差不多。
“这是真的，已经断了两座了，都是一刀断的。”那兵官又慌张道：“还有一件事，曹将军被那反贼活捉了！”
“活捉——”
胡运老成持重，刚想问些什么，那洪继官已经忍不住了，拔刀披甲驾马奔去，怒骂道：“操，那姓曹的果然是个草包！”
……
寇立能完成刀斩炮这种夸张到难以想象的事，一来是因为斩炮不同于拳师间的生死搏杀，可以让他有足够时间酝酿和爆发极限刀势。
二来，童子切鱼纲实在锋利，虽然不可能有削铁如泥那么夸张，毕竟这只是话本中的说法，那种锋利都超过金属层次了，但到底是妖刀，在斩下去一瞬间，刀锋会有某种妖异的变化。
而连斩两座铁炮后，其他官兵也都反应过来，箭矢飞弩不要钱地射来，虽然寇立爆发的速度非人，但若没有躲闪的地方，速度再快也没有用了。
若是身上套上三层甲，寇立倒不介意冲一冲，但他只穿了身普通的袍子，童子桩大成同样也是肉体凡胎，不等于金刚不坏。
不过他的战略目的已经基本达成，只剩一座炮倒也影响不大，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跑路时，一位骑马武官横冲了上来。
寇立本还以为这是什么厉害角色，但发现这就是个草包，不过三招就被自己硬撞下马，一下子就成了自己的俘虏。
而这个武官貌似还是领兵将领，他落在自己手上，倒也没人敢乱射箭矢了。
不过这一耽搁，眼前这位真正的狠角色也挡在了他的退路上。
“原来是翟师兄，看来还是官袍适合你。”寇立冷笑道，在他面前的铁甲红脸大汉，正是消失多日的武馆老五翟关。
“林显师乃罗汉寺余孽，假仁假义，图谋不轨，师弟你不要执迷不悟！”翟关面无表情地道，手中大关刀厚重如山，闪烁着浓厚的杀气。
寇立瞄了一眼，道：“我倒是听大师兄说过，翟师兄你拳术不甚高深，但是精通兵械之术，而武馆除了十七种拳种之外，还有三套秘传兵械之术，大挂刀术、点星枪、百战诀，想必你也是全数贯通了，寻常拳师得了武器能强一倍，师兄你就能强十倍，铁甲耍大刀，师弟我还真不敢直触其锋呢。”
话音一落，寇立将刀锋一转，锋利的刀口瞬间在武官的脖颈上抹出一道血痕。
“叫你属下放下刀。”
“翟关，快给本官放下刀，你难道是想要谋害上级吗？”曹英惊恐地尖叫道，他是他老子派来镀金的，不是来送死的。
“姓翟的，这么多人看着，就算本官当年得罪了你，你要是敢公报私仇，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你这辈子都不要想着封官封爵了，我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还有你爹你娘，你的女人，你的儿子，通通不得好死，放下刀！我再说一遍，放下刀！”
这姓曹的果然是个草包，寇立稍一威胁便就现出原形，声嘶力竭的吼着，他倒不完全是蠢货，若是面前是别人，他倒不介意硬气几句，但这翟关，他怀疑自己一旦开口，对方立马借坡下驴，趁势把自己给斩了。
所以他宁愿丢面子，也不愿丢里子。
翟关面色果然变得又青又黑，极不情愿，握刀的手抖了又抖，一个咬牙，刀身砸落在地。
寇立的目光微微一动，看向的不是翟关，也不是这草包，而是那口铁炮。
他自练武以来，虽然杀了不少人，但基本上都是你不杀人人便杀你的那种，还有些杀了也无甚大事的，像酒馆里的拳师，血杆子的杀手；但本质上来说，他不好杀，尤其是不会为了杀人而坏了大局。
这与当初私闯水师大营不同，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这武官，就算不是反贼，那也洗不干净了，黄公子的背景再强，怕也很难压下这事。
所以他的目标只有这三口铁炮，这是个机会！
“上了沙场的，谁不是脑袋别在胳膊上，杀，你有本事就杀，不就是一个参将，朝廷里这种货色多的是！”
一道好似金属摩擦，而且迥异于中原人的腔调响起，寇立这才注意到，官兵中又多了一个武官，一身紫红色厚盔裙甲，在官兵中极为显眼。
这人碧眼钩鼻、满头卷毛，倒是跟海外的夷人或是西域人有些相似，很显然不是中原人的血统，不过脚法稳固，双足落地生根，言行举止间，有一股金戈铁马的气质，应该是朝廷官兵中，兵道杀拳的高手。
“王侯爷曾经说过，中原人缺少一股狼性，要是换作我的部落族人，他们根本不会犹豫。”卷毛男扫了一圈，不屑地道。
“药师奴，你想干什么，你现在不是你们阿达耳古的少族长，而是朝廷的副将，你不能对自己同僚下手！”
“你不杀，我来帮你。”药师奴狞笑一声，紧肩提胸，就像是人形的怪兽，脚掌砸地，“轰隆隆”的直冲过来，看样子完全不在意此人的死活。

第093章 血战八方
寇立没想到对方这么狠辣，居然真的不在乎同僚死活，稍一迟疑间，对方已冲到面前，屈膝前弓，拳心微握似炸裂，脚步往地面一砸，上步顶心捶！
“咚”的一声大响，这一捶，是真真实实地砸在这曹英的胸口，“哇”的一口血喷出，拳劲之大，就连寇立都是身形一震。
“不对，拳劲散溢，是空心捶！”寇立心中一动，真正的捶打，就像是打炮弹，应该是打在体内才爆发出来，哪像是这样，一拳击出，浑身乱颤，这不是正经的炮捶。
有问题！
可是由于他之前的迟疑，已经晚了，对方那么凶恶的气势，居然深谙狡诈之道，四肢一缩，金蝉脱壳，身子仿佛一下钻入曹英身子中，同时手臂从腋下弹出，双掌一合，五指与五指对扣，掌心铁青一片，按压下去，硬是闪过刀锋，像铁毡子般挤压刀身。
而在同一时间，寇立背后皮毛一炸，就像是猫炸毛，一股极度的危险传来。
侧方，雄浑的刀影一闪，翟关已反握大关刀，刀身一抖，向上撩挂，这挂刀的精髓就在于那一股抖劲，这浑重的刀身被这么一抖，什么重兵器都能抖开，这要是抖在人身上，立马就是四分五裂的下场，哪怕披了铁甲也是一样。
当年翟关就是凭着这一路撩挂的本事，在西北十三道的官兵中脱颖而出；雁门关前，上千的刀匪马队被他这口大刀硬生生挡了下来，人来人倒，马冲马躺，端是威风。
三路合围，按照背后埋伏者的预想，寇立必然撤剑回退，而这一退，首先人就救了下来，翟关的刀势也完全铺展开来；同时后背空心大露，药师奴的塞外摔打功夫扑上，再给自己找到一丝机会，任对方拳术再高，也是一命呜呼。
然而心思快不过拳术，寇立冷哼一声，丹田发劲，三节相催，跨催膝、膝催足、力达脚掌，劲达足底，再以十倍速度反冲上来，掌心漆黑若妖魔怪爪，一抓一扭，凭空一股翻江倒海劲从剑身上弹出。
那药师奴忽然怪叫一声，两只手掌像着了火似的往里缩去，怕是再晚上十分之一息，手腕就会被齐根削断，饶是如此，掌心之处也是血液四溅。
趁此机会，寇立斜上方一个大跨步，周身毛孔吸合，圆润如球，就像是两人一体般，“滴溜溜”地带着那曹英一转，同时刀身回鞘，再拔出时，拔刀斩混着爆炸劲斩出！
凄风冷雨，怪风乱嚎，就在那一刹那间，关刀与倭奴国宝刀重重地斩在一起，抖劲和爆炸劲混杂在一起，火花顺着刀口一划而过，二人脚下地面同时裂开。
翟关震脚弓步下扎刀，连退了三步，一步一个脚印，而寇立浑身一抖，所有劲力都卸在了背部曹英身上，这个披甲大汉浑身一抖，直接震飞数丈，正好迎接那背后的凶悍杀招。
背后之人无奈之下，只得逆转气血，脚掌猛抠地面，硬扛住对方的身子，以及那身上的那股凶猛至极的重刀抖劲，“哇”的一声，吐出了口鲜血。
卷剑、转身、拔刀、弹劲，看似极为顺畅的一招，却是将竹节劲的节节爆发、内家拳间的刚柔转换、拔刀术的凌厉杀法，三重功夫瞬间融合为一。
时机把握之巧妙，劲力运用之巧妙，在这一刻，寇立打法达到了巅峰。
这一招施展出来，寇立瞬间由必死之局反占了上风，身形如虎似龙，直抢那炮筒而去。
“阻止他，他想要劈铁炮！”
“好汉子，接我一刀！”
风声猎猎，迎面冲来的是高头大马，马上洪继官人马合一，人借马势，抡劈下来的凶狠一刀，在他的家传刀法中，这一刀又唤作跳步转身望月式平斩刀，乃是根据关二爷的拖刀斩推演出的大刀杀招。
只是此时借助马势冲劲，自然不需要转身望月，借助浑身筋骨收缩暴涨的扭拧劲，反斩出这一刀，但加上高头大马的三百斤冲势，这一刀的威力不减反增！
马的冲势、人的冲势融合在一起，加上刀身的长度，这就是胡虏们最擅长的“割稻子”手段，也就是如今朝廷兵强马壮、国力强盛，不然边境的汉人就是活着的两脚羊。
洪继官的确同情烧身武馆，但他是朝廷的人，是杀贼的官军，只要得了军令，哪怕是平民，他也不会留手。
寇立并没有躲闪，只是贯气法连爆，浑身气血撑开血管五脏，皮肤表面青筋寸寸弹出，龙形精髓催动虎形拳架，十指虚扣，骨节连响，身形猛地一坍，双眼精光如电，直刺马眼，同时一声怪吼爆出。
“吼！”
在这匹骏马的眼中，眼前这个人，在一刹那间化作了一只花皮吊睛大虫，龇牙咧嘴、凶睛闪闪、利爪扣抓，腥风一卷，猛地扑上来。
“嗷！”
骏马一声尖叫，前腿两个蹄子直摆上去，马身一扬，刀架子便就告破，寇立蹲身、弓步、压背，五花坐山架、五花虎抱捶，猛虎硬上山！
背打肩顶，上三节合一，“哗”的一下，连人带马带甲，近五百斤的重量，一下子被掀出两丈开外，马头砸人头，马身砸人身，一身重响，烟尘飞起，那刀术拳术双绝的洪继官，还没施展出本事，就被砸得肋骨鼻骨断裂，血水乱喷，头晕眼花，失去了战斗力。
可这一耽误，翟关、药师奴、背后偷袭的武官重又扑了上来，这三人中，翟关烧身武馆兵械之术第一，另外两位都是北方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猛将，也许养生本领未及，但论拳术打法威力，兵道杀拳已不逊色于大乘拳水准，杀伤力尤盛。
那之前偷袭的武官率先扑来，拧步砸拳，拳面上殷红如血，还冒着白烟，寇立浑身毛孔一炸，晓得危险，猛虎抓毛，混杂着绵掌打法中的收拢劲，身子一跨，手骑炮管，一抓一搭，绵掌劲力反推，其精髓便是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数千斤的炮管，竟然被这浑身借力之下，反砸向后者——那个面色阴鸠的武官！
后者不闪不避，一拳砸来，顿时就好像火药包炸开，“轰”的一声，地裂山崩，周围树枝叶子全数洒落，摇曳不断，“哗哗”作响。
炮管子表面不仅多了道烧红的拳印，而且以更快的速度反弹过来。
“火药劲！”
寇立顿时明白，自己感受到的危险是什么了，对方居然练成了独门拳劲火药劲。
何为火药劲，便是通过对肌肉不断地充气和排气，皮肤表面通红如血，散出些微的蒸气，能大幅度的强化力量，附带爆炸效果，必须要一门炼肉的大成拳术，精通一门炼皮掌法。
“来得好！”
眼看着炮管又重重撞了过来，寇立大喝一声，筋骨皮肉一齐显威，四梢发劲，排山倒海，吞狼咽虎。
高架手一按炮身，力由脊发，步随身换，收即是放，放即是收，刚柔并济，断而复连，身子好似搭在炮管身上，迎着翟关的大刀劈砍，身子忽然一滑，人不见了，炮管子反倒是迎了上去。
“嗞啦”一声，刀身和炮管划出一串火星，翟关扛不住这千斤之力，被逼得连退数步，筋骨酸麻，气血翻滚，一口鲜血硬生生地被咽了下去。
剩下两人同样也被逼了开来，而那阴鸠武官忽然面色大变，大叫一声：“不好，炮被点开了！”
铁炮炮身中，其实早就有颗铁炮弹，只是点炮的官兵受几人搏杀余波影响，早已被冲晕过去。
而他用来点燃引信的火把，便落在了地面上。
谁也没想到寇立会这么疯狂，在铁炮还在旋转的当口，点燃引信，这么短的距离，基本上是炸谁谁死。
寇立在这短短时间内，以一敌四，杀招频出，周围还围了一大堆官兵，他早就想找到脱身之法了，而这铁炮，便是最好的契机！
铁炮引信的长度，只能维持四息到五息的时间，其间，四个杀红眼的家伙还在酣战不休，寇立以一敌三，内家拳外打的强悍之处显露无遗，拳式拳劲在极柔软和极坚刚之间来回转换，而且拳势绵绵几乎没有松懈时刻。
不过阴鸠武官的爆炸劲和翟关的刀势，同样危险到了极点，属于挨着就死，碰着就残的程度，但二者之间的换劲期间，却又是寇立的爆发期。
除了那擅长贴身擒拿短打的药师奴，四息之间，三人交手十来招，不分胜负，寇立就像是个永动机，而另外二人，则是大杀器。
这样拼杀下去，或许寇立能够拖死两人，也或许另外两人能在劲力消耗之前，杀招连发，将寇立斩杀当场。
但更大的可能，寇立在耗死对方之前，会被两人的反戈一击，打得重伤不治，同归于尽。
寇立内家拳大成，拳势不可能有间隙破绽，而二人生死之间的大杀招，同样能打破平衡，超越极限。
但这永远不会是结局，因为还有一个数千斤的大铁炮即将轰鸣！

第094章 路路难，一路杀
那数千斤的大炮管，在铁皮板车上“轰轰”乱转，引信上的火星飞快地烧着，一股刺鼻火药味顺着风声乱窜。
阴鸠武官反身一个地趟腿，身子好似一条翻身大蟒，闪过炮管之后，瞬间一个鲤鱼打挺，浑身表皮殷红如血，并冒出一种烧开水似的“咕嘟”声响，身在半空，就是一个火药劲打出。
在他背后，翟关刀身拖地，刀势引而不发，拳馆三套秘传兵械之术中，百战诀爆发最强、杀性最重，是一种刀带人、两条脊的沙场秘诀，其核心便是以长兵器为身体中心，当作人体第二条大脊椎，行径奔杀，无不借力。
而人体本身的脊椎则隐而不发，一旦到了最后冲杀关口，二十四节大脊椎从头到脚，扯开人体三百六十五节骨节，脑后髑髅骨、牙骨、胸前骨、左右筋骨、腰骨、尾蛆骨、指骨，同时扯拉并爆发全身骨劲，力气强悍到不可思议。
这本是将门世家的不传之秘，是战场中破阵闯营的大本事，翟关虽受年龄所困，未有进入四大炼之境，但这一刀斩下去，便是大拳师一不留神，也会一命呜呼。
这一刀隐而不发，就是为了在寇立露出一丝破绽之际，爆发出来，一刀削脑。
而寇立也明显感受到了威胁，所以不能退、不能闪、不能有半点示弱，大三节合力，小三节筋骨扭拧，贯、急、弹、脆、硬、抖、透、突、炸，九劲合一，反催爆炸劲，拳来拳往、脚来脚挡，肘来肘砸。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如炮响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寇立一对耳朵，在这能炸开耳膜的动静中，一弹一缩，便就合了起来，就像是牛猪羊的耳朵，能够自发控制。
耳朵没有骨头，但有筋皮肉，受皮肉中的触觉神经所控制，内家拳炼皮肉，其实最根本的，就是炼化这些筋肉末梢、神经末梢，这便是内家拳中的高深境界，“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人不知我，我独知人，英雄所向无敌”的真正原因。
对方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耳中、鼻中、眼中，都有血丝溢出，虽然看似占了上风，拳劲如炸药，把寇立打得连退，但能刚不能柔，脏腑其实已经被震荡的受了伤。
而火药劲也不愧于独家气劲之名，劲力由外而内，比爆炸劲要更加暴虐凶残，一招一式，能让人血液沸腾、皮肉凝结外爆，有一种阴毒的内家吸扯劲，常人若是被击中，半个身子的气血都要被吸爆开来。
若不是寇立内家大成，周身气劲如球、内外合一、随缺随补、刚柔转化，怕是互拼不到三招，就会被炸得筋骨齐断、血肉模糊。
文字虽多，但二人互拼十几下，拳拳到肉，拳拳爆炸，也只是三息的工夫，而引信也在这时烧到了尽头。
而铁炮的炮口，也在旋转中向寇立的方向转了过去，围攻的三人顿时心中一喜，而恰巧就在这时，寇立脚步发劲，踩踏在一块碎石上，劲力爆发之间，忽然间就露出了一丝空隙。
翟关微眯的双眼猛然张开。
关公不睁眼，睁眼必杀人！
周身骨节同时一提一落，发出一声金铁摩擦的声响，以刀控人，以人化刀，大跨步一踏，如骨山砸地，地面一震，刀光所过之处，空气竟爆出了一连串的气爆声！
这一刀的威力，比忍大师的秘剑三参还要强悍，气合术爆发力远远不能与丹田劲相比，毕竟在练法上，中原拳术要远高于周遭小国，所以练法转打法，威力自然要更加强大。
寇立表情突然变得不悲不喜，气血一转，拳架子立马恢复原样，龙行精神沉淀，酝酿出当初与刁奉圣打生死擂的精神状态，佛门八十小相之四十相——面净满如月。
而在寇立的瞳孔中，则倒映出刀光的影像，无喜无悲，在琥珀念珠里所感受到的众生意志再度爆出，恒河流沙，过去未来。
这一次是卍不是卐，是未来，而非是过去，韵律和感悟观想而出，渗透入整个身子中，以拳打神，神韵入拳，虚拳收劲。
翟关忽然感受到，刀身似乎生出了自己的灵性一般，快！再快！还要快！
仿佛刀中生魔，刀魔在喧嚣和尖叫，要嗜血，要杀人，要斩杀出天上地下，最恐怖无敌的那一刀！
翟关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这些年的委屈、辛苦、憋闷，这种感觉在心底无限地扩大，浑身一颤，一股莫名的恐惧显现出来。
然后刀身就在这时，似乎要挣脱自己双手。
刀生魔性，魔入刀身，降伏不了魔，魔便要食你了！
就在刀身脱手的一个刹那，翟关忽然醒悟过来，暗叫一声不好，自己不知为何，斩刀的同时，心灵上忽然露出一丝破绽。
而心灵上的破绽同时反馈到了刀身上，这一如迅雷电光般的斩刀，在寇立的一个活步大捋中，刀对鞘、收拢劲爆发，手一松，居然被空手夺白刃了！
掌劲一吞一吐，关刀趁势射入炮口中，同一时间，龙行虎化，身影一闪，然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铁炮——炸膛了！
铁块四溅、火焰、烟雾、气爆声浪，像是礼花一般绽放开来，方圆五丈之内，所有官兵全数被冲翻在地，头破血流、筋断骨折，更倒霉一点的就是断臂残肢，被铁块直接碎开了脑袋。
而处在正中心的三人，更是直触其锋，被爆炸威力冲了个正着，地面不仅陷下一个大坑，而且还撞断了三四棵树干，整个大树根部都从泥土中掀起。
……
硝烟四起、树木翻折的地面上，地上泥叶中，忽然翻起一道血肉模糊的身体，翟关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结实有劲的双手都在打着摆子，铁炮的爆炸冲击，让他本就开始退化的身体素质更加不堪，浑身发凉，心口发闷，脑袋一片空白。
长长喘了几口气，翟关才算是勉强恢复一丝精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水混汗，低头望去，只见被他当作挡箭牌的曹英浑身血口、脸骨塌陷，好在胸膛起伏，看样子还有一口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强！”翟关顾不上这之后的麻烦了，两眼呆直，喃喃自语。
寇立所表现出的打法层次、拳术境界，完全超乎了他的现象，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入门还不到半年的老八，虽然服食了仙草，能弥补他的根基，但顶多是猛虎拳这门有大缺陷的拳术练得不错。
对方什么时候拳术入化入大成了，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内家拳劲会高深到不可测的境界，甚至能硬扛独门圆满拳劲。
更恐怖的是，打法的运用、地形的运用、时机的掌控，甚至要超过他这个沙场老兵。
以一敌三，其中还有两个兵道杀拳的高手，在他的心目中，只有罗严宗、莫一、岳武霍，甚至连岳武霍都不一定做到的事。
尤其是那一手，鬼神莫测的一手，竟然让刀生魔，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就更加恐怖了。
对方是个没根基的新手，在这一点上，哪怕是林显师也都承认，但这种表现，让翟关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种恐惧。
一种对于陌生的、对于难以揣测和想象的存在的畏惧。
泥土忽然被掀开，那阴鸠武官半坐起身来，不同于翟关的好运，他表面一片泥灰，铁甲凹陷，“淅沥沥”的血水从甲衣缝隙中流出。
此人冷冰冰地看了曹英一眼，勉强地爬起身来，一步又一步，走到另一个凹陷泥地，从中拖出一具高大身躯来，正是擅长塞外短打，却没派上多大用场的药师奴，这位胡人大汉胸口小腹，两块铁炮碎片深深地插入其中，眼看着有出气没进气了。
“麻烦了，这可坏了侯爷的大事。”阴鸠武官低声地道，阴冷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恐惧感。
……
而在去往狼头凹的方向，寇立咬牙、捏肩，九节一扭一颤，“咔嚓”一声，那被铁石砸得错位的肩头又接了上来。
铁炮炸膛，不会因为是他炸的就放他一马，除了一块铁石把他肩关节打错位外，肩胛骨靠近脊椎处，还有一道三尺长、拇指粗的血口子，不过只是皮肉外翻，并没有血水。
寇立面无表情，撕开手臂一截袖子，将伤口绑起来，确认方便行动后，才看向地面上的两具尸体，一具是武馆学徒，还有一具，是馆中教习，一个胸口凹陷，一个脑颅粉碎。
“逢一贼，杀一贼，杀到道路尸横堵，掩袖始读长生书。”寇立低吟一声，大踏步向前走去。

第095章 月中人
夜已深，暮色照耀大地，暗潮涌动，宛如置身于黑海漩涡之中。
寇立望着不远处的狼头凹，目光眨了眨，在他经过的路上，已经陆陆续续看到不少具尸体，有官兵、有不认识的拳师，还有武馆中人，而且越往里走，死去的人就越多，而且打斗的痕迹就越激烈。
没有自己，这些人果然被官军或是接了花红的散客杀手堵上了嘛。
寇立心中一沉，速度加快，得尽快与武馆一群人会合，然后离开观潮，不然人数越聚越多，杀出重围的可能性就越小。
忽然，寇立止住脚步，目光闪了闪，刀光一闪，拔地拧身，刺穿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刀尖之上，“淅沥沥”的血水缓缓流落下来。
“连闭呼吸都不会，你还怎么当刺客。”
刀口一拔，树后的黑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这已经是他这一路上，杀的第五个刺客，他们有些不是刺客，只能说是普通拳师，而在见识过甲忍刺客团的诡异手段后，这种粗浅的隐蔽手段，哪里能逃过他的眼。
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寇立眉头一皱，来人是个练家子，他只听到落叶被踩碎的声音，而没有脚掌踏地的动静，要么是精通身法步法，要么就是内家功夫有一定火候。
寇立刚准备动手试探对方一番，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老八？”
人影走近，渐渐露出一张憨厚似老农的面孔，木讷的表情上闪过一丝喜色。
“四师兄。”寇立有些迟疑。
“太好了，跟我来。”罗墩子作势欲拉寇立的手臂。
寇立不动声色地倒退一步，反问道：“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罗墩子露出挠了挠头，解释道：“我去跟人结木料的、的账，结果等回来的时候，就见武馆已经被官兵包围，师弟他们一定出事了，我便、便暗中尾随离开的官兵，一路跟上去……”
寇立这才明白，为什么罗敦子平常沉默寡言，原来他有些轻微的结巴，而等到他说出武馆残党的人数和人名后，寇立的神色终于缓了下来，这与他一路上见到的尸体数量相符，对方若不是真的与郑宝儿他们会合，不会说得这么仔细。
“……就、就是这样，所以我出来打探一下情况，看看官兵的防卫有没有松懈，结果就遇上了师弟你。”
“原来是这样，那四师兄你在前方带路，我也想尽快与宝儿他们会合。”
罗墩子不疑有它，主动在前方带着路。
看着背对着自己，空门大露的罗师兄，寇立目光闪了闪，握着刀柄的手稍稍松了松，缓缓吊在后面。
黄公子说过，不要相信官兵，不要相信粤行，以及——不要相信武馆之人。
果然如她所料，翟关背叛了林师傅，但应该还不止，因为翟关从一开始就主动断绝了武馆的往来，所以黄公子说的——应该是另有其人。
所以说，他们这一群人中肯定有内奸，最大的可能就在罗墩子和江伢子中，一个是憨厚老实的四师兄，一个是调皮捣蛋的八师兄，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黄公子口中不能相信的人物。
狼头凹不小，他们在一座石凹子的背后，找到了残存的十人。
“寇师兄！”
“八师兄！”
“师兄你来了！”
寇立一一点头，目光扫过，满脸疲惫，个个带伤，江伢子更是十根手指血迹斑斑，手肘部位似乎还有些青肿，像是被某种重物撩过。
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将手臂缩在袖子里，装成独臂人到处乱走，一边还嘻嘻哈哈道：“猜猜我是谁，我是杨过，我有大雕。”
寇立离馆之前，正好讲到了《神雕侠侣》的一部分。
不知怎么，在月光的照耀之下，这江伢子的脸色变得有些妖异，那感觉，就像是在自己在荒岛上所见的千面蟒一般。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闪即逝，好似就是幻觉。
寇立本想趁着夜色跑路，但看到这些人几乎透支的精力体力，犹豫了下，道：“今晚先休息一夜，明日出发。”
在他的耳力中，方圆十里并没有密集的脚步声，只有偶尔的动静一闪而过，自己炸了三口炮后，官兵似乎有退却的迹象，毕竟已经群龙无首了。
“罗师兄，你基本上常年都在武馆，三位师兄真的没有回来吗？”
罗墩子犹豫了下，挠头道：“有一天夜里，我赶货迟了，子时左右才回来，好似在门口见到岳师兄的身影。”
“是吗？”寇立皱了下眉，最后才岔开话题，道：“师兄，我们俩拳术最高，警觉性最好，今晚上我们轮流守夜吧。”
“好。”
……
内家大成后，身体素质强化到不可思议，并且感应能力也有大幅度的提升，仿佛能感受到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这些单独个体的变化组合成了整体，而通过整体的力量，似乎又能干涉到个体的运转。
而这种状态，在拳术中叫做入静，这静不是安静的意思，而是动中取静，就像是流水，顺着种种变化运转而流淌，沉入其中，无名无状，却能加以引导；这又有个名头，唤作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这听和观，不是在外，而是在内。
这种状态下，寇立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调节血水和浑身的精气养分，冲刷生死搏杀间的暗伤与创口，这种暗伤肉眼是看不到的，只有通过无字图的能力，才能观测到在溪流的河壁上，有细细碎碎的小口子，虽然不起眼，但若是积累到一定程度，整个河壁都会被撑开冲炸。
这也是为什么内家拳要远比其他拳种更能养身养体，因为它能弥补这种身体上的残缺和伤害，延缓人体衰老的时间。
果然，白日在与那个阴鸠武官的拼斗中，那被火药劲击打中的部位，都有一层薄薄的淤血，这还是内家卸劲的缘故。
在这些部位中，寇立不断洗炼气血，反复冲刷，渐渐地，这些淤血残渣被冲得溃散开，在这个过程中，内家拳的身体感应与无字图的特殊触感开始融为一体，在一次血水扫刷过后，忽然扫出几点亮晶晶的玩意。
寇立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几个亮点便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什么玩意？
而当他再次运转气血，血水像是颗颗血珠滚过，果然，那种亮晶晶的感觉再度显出，还正是如此。
寇立睁眼，长呼了一口气，吐气之中，夹杂着淡淡的血气，这都是打散出的淤血残渣；随即将手一翻，手掌下沿的部位有一种莫名的松爽感。
这是在一记坐山单鞭与火药劲的对轰之后，手掌下沿残存的暗伤，寇立缓缓摩挲，温如暖玉，并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只是那亮点——
寇立忽然心中一动，在记载三魂掌的那张人皮纸中，共展示了七百二十处穴道，虽然重点是一百零八处人体大穴，但是他也依稀记得，在这手掌下沿，好似就有三处普通的穴道。
“莫非，自己所感受到的像星星一样的亮点，就是穴位，而自己内家大成与无字图本领相融合，便能具体感应出身上各处的穴道？”寇立心中一动，想到了某种可能。
既然三魂掌可以通过击打穴道来致伤致命，那么反过来，自己从内部刺激穴位，又会造成什么效果。
不过现在可不是实验的好时机，而且寇立也不会在没有把握下，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品，见月挂树梢，时候不早，便解开入静状态，心中回想起白天里，那个阴鸠武官打出火药劲的一刹那，那种暴虐、爆炸的感觉，开始尝试着模仿。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换岗时。
“老八，轮到我了。”罗墩子从黑暗之中走出。
“麻烦你了，师兄。”
寇立收起拳脚，面无表情地向后走去，事实上，内家拳大成后，他入静的过程，就等同于一种深层次的睡眠，所以他后半夜完全不需要休息，他只是想看看，在众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对方会是怎么样的表现。
等走到石凹子后，一道人影忽然从石头上蹦了下来，身形矫健，冷冰冰地看了寇立一眼，眼神之中，透着陌生和冷酷，还有一丝淡淡的杀意，像猿猴一样爬到石隙中，缩紧了身子，缓缓闭上了眼。
而借着月色，这个人的面孔是——江伢子。

第096章 虎狼斗（一）
林中丘壑纵横，一行人马在落叶缤纷中飞快地穿梭着，不时地停下脚步，换一个方向继续前行，然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成片的官兵就围住了之前的地点。
双方人马就像在玩一种叫做贪吃蛇大作战的游戏，大蛇吃小蛇，小蛇在腾挪之间寻找出路。
“老八，你可真厉害，我们一路上碰上的官兵居然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江伢子似乎精力用不完似的，一边乱蹦乱跳，一边兴奋地乱叫，似乎完全忘记了昨天晚上的事。
“大概是运气好吧。”
“老八你这话一看就是骗人。”江伢子嘟囔着嘴，不过气不过片刻，就又嘻嘻哈哈，似乎这种危险境地，只是刺激找乐子。
寇立目光闪了闪，跟昨天晚上的江伢子相比，这又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老八，官兵的冲势似乎更、更加凶猛了。”罗墩子愁眉苦脸道，他是武馆的老四，虽然性格老实巴交，但拳术的确高超，自然能感受到，那时隐时现的脚步，以及不远处接连响起的火铳声。
官兵冲击的强度，几乎跟前天打炮时的动静差不多，很显然，要么是衙门重新调兵遣将，要么就是跟寇立搏杀的四个武官已经痊愈，不过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算寇立第一时间溜走，也还是受到不小的伤势，这些正面承受铁炮炸膛威力的武官，不死已经是万幸了，还能在前线作战，除非对方真的是铁打的。
寇立走路的方式很怪，左脚一点，右脚一个上前趟步，腾起射进，然后右臂一抡，做鞭打状，空气中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周而复始，姿势之奇怪，就像是见一个瘸子步履如飞般的诡异。
“八师兄这是怎么了？”姜水源忍不住嘀咕道，左右一看，左边是脑袋不大灵光的王神奴，右边则是最近精神状态古怪的郑小宝，顿时一阵气闷。
与他关系最好的两个，谭鱼走了，马源也走了，这两个家伙倒是相当识时务，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实在没有把握逃走，他也想跑路。
“老八在练拳。”后方的罗墩子居然开了口，表情闪过一丝佩服，“日日练，月月练，时时练，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果然如他所说，在这逃跑的一日中，寇立劈出了至少数千下，鞭声由急促、爆裂、又变成沉闷，变化得很快很杂，但寇立的表情反倒是微微皱起，似乎是有些不满意。
而事实上，拳术的推演的确是出了问题。
他本想像以往那般，用无字图的特殊触觉去模拟那火药劲，希冀再推演出一门组合劲出来，因为拳劲一成，便是六重竹节劲，竹手这门拳术便能晋升入精通，三三合一，到时便是身以滚而起，手以滚而出，身进脚手随，三节可自取。
竹手这门拳理的提高，必然会带动寇立所学的所有拳术的一个大提升，对于眼前这种危险状况，是一个极大的保障。
但是独门拳劲果然是独门拳劲，不愧是拳术晋升大成后才能琢磨的本事，他已经退了一步，不指望模拟出完美的火药劲，而是先通过威力效果类似的虎形单鞭，去琢磨几分味道。
但就算是这样，无论是劈出多少鞭，劲力和拳形模拟得再像，都感觉差了种韵味，似乎拳劲之中，还夹杂着更深层次的东西。
火药劲的效果，似乎还有气血的变化、皮膜的压缩，绷而放、引而爆，这种过程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要想爆炸开对方的身子，似乎自己体内应该要率先爆开，以爆引爆？
寇立忽然耳中一动，暗道了一声不好，这一琢磨，便就彻底迷进去了，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一个甩手，丹田一颤，空中发出一声爆响，手臂似乎都消失了。
“咦？”
寇立没来及多想，立刻扬声道：“西北方向，来了五个官兵！”
话语一落，以李教习为首，活下来的武馆学徒们顿时躲树藏林，身法干脆利落，拳脚起势，带着股新鲜的杀气。
能够不断成长的，自然不仅是寇立，这些武馆学徒们本身根基就厚，武馆中十七套拳术中，也不乏精妙出彩的，他们唯一欠缺的，就是这生死搏杀间的经验。
而在这几日中，每一日都要经历上十次的搏杀，胜则活，输则死，每一个人每一刻都在抓紧时间提高，而能够活下来的，意志和拳术都在飞快提升，他们不再是普通的学徒，而是真正的拳术打家。
很快，厮杀砍打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哪怕是精锐官兵的拳术，也未必比得上他们，不过生死搏杀的事，谁也说不准，稍一疏忽，便会命丧当场。
寇立、罗墩子都没有插手，江伢子倒是想去耍一耍，却也被止住了，这群武馆的残党是要在重重围杀中拼出一条活路，在这过程中，无论拳术高低，都要竭尽全力，乃至超越极限，才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若是什么都指望拳术高超者大包大揽，那么只能让大家死得更快。
所以寇立不仅没有插手，连看都不看，反而是开始琢磨刚刚那一瞬间的灵感，皮毛一炸，丹田一爆，对，关键就是在这丹田爆炸！
寇立顿时恍然，火药劲的爆炸效果，并不是鞭打出的，也不是冲拳打出，而是首先要在丹田中爆炸出来，拳或鞭，只是起到了一个引线上的作用。
丹田是中节之根梢，手为上节之末梢，这火药劲的爆发，似乎也掺杂着身体上节与中节的复杂联系和配合。
这无疑是个极大的突破口！
半炷香后，武馆学徒们一个个浑身带血地走了过来，眼中凶光毕露，浑身杀气滚滚，手上的人命，至少也有两三条了。
唯一例外大概就是郑小宝了，他手上并没有沾上一点血，整个路上，都像神游物外似的，似乎除了跟着走之外，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不过大家也不会有意见，因为谁都知道，小师兄是八师兄罩着的。
“走吧，又有人来了，江师兄、罗师兄，东南方向。”
这一次为了节省时间，必须有两个拳术大成的打家出马。
那新来的主将似乎有些本事，很快就判断出自己有一种“提前预知”的能耐，所以便化整为零，伍拾为队，松散开来，一旦见到敌人身影，立马吹哨为号。
这让他们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感。
这整个白天的工夫，武馆学徒又死了三人，不过他们也打退了八拨官兵的冲击，就这，已经是寇立选择的最优路线了。
官兵之中，其实也不乏高手，只是寇立之前那一波铁炮炸膛的打法实在漂亮，四个官军强者不是重伤，就是濒死，而厉害的拳术打家毕竟不是大白菜，割一波长一波。
到了四大炼级别的兵道杀拳高手，就算在百万官兵之中，也是超级精锐，就算出动，也只会针对林显师、罗严宗、莫一这些民间顶尖高手，用来对付这些武馆学徒残党，哪怕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再强大，也不可能这么奢侈。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出动了，也未必真的能讨得了好来。
……
夜间，似乎是两方人马达成默契的停战时间，官军的确人数众多，可以日夜攻打不休，但真要把寇立这三个高手惹急了，那就彻底不管不顾，或许就不是再炸一次炮膛，而是弄死几个官兵主将，生死之下，朝廷的面子算个屁，大局算个屁！
到时候死伤太多，怎么报上去，难道真的说是莫须有的反贼，简直是开玩笑。
月色升起，寇立日练夜也练，拳架子摆出，贯气法展开，浑身气血“咕嘟咕嘟”直响，周身化劲，尾闾前兜，内聚丹田，命门向后吸。
然后手鞭一打，尾闾后弹，命门向前催，好似铁钢胎子砸下，“轰”的一下爆响，空气爆鸣，气浪滚滚，把熟睡中的学徒们全都惊醒过来。
寇立打出了百日的这一招后，却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丹变？”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第097章 虎狼斗（二）
寇立看着这一双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难得生出一丝歉意，道：“继续睡，没有下次了。”
这些学徒得了承诺，倒头便就睡着，不过片刻，一连串呼噜声便响了起来。
不过罗墩子没有睡，反而惊讶地重复了句：“师弟，你居然打出了丹变！”
寇立这下听清楚了，是“丹变”而非是坐山单鞭中的单鞭，反问道：“罗师兄，丹变是何物？”
“丹变便是丹田气动，是极有爆发性的一种丹田发劲技巧，又因为这种丹田气动混以鞭打，才能发挥鞭打的全数威力，所、所以打行中，丹变又被称之为鞭法的最高层次，也就是鞭神。”
“原来如此。”寇立恍然，难怪他刚刚那一鞭，就连他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好似神龙甩尾，威猛无比。
不过，这只是高级发劲手段，而竹手所需要的，则是打法和劲力融合后所提炼出的精髓，它还差了点东西，跟火药劲更是南辕北辙，虽然收获不错，但却不是寇立需要的。
“师弟你似乎不满意？”
寇立点头，“我在尝试用丹田鞭打模拟火药劲的打法，但丹田爆发的极限却是丹变，这让我有点失望。”
罗墩子木讷的脸上，顿时好似见了鬼似的，两眼凸起，好半晌才道：“师弟你真有想法。”
“可惜了，鞭打的极限还是不够，难道是哪里错了？”寇立依旧在苦思冥想。
“师弟，你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不用鞭打。”
“不用鞭打？”
“对了，你可以尝试用古五行拳中的劈劲。”
……
正在寇立二人研究拳理之时，三十里开外，一座巨大营帐中，十来个兵官簇拥着一个老将，正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指指点点，而地图上的地形，正是观潮所有的山形地脉。
“虽然这些烧身馆残党东躲西藏，路线诡异不定，但是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这个区域。”那老将并指一绕，把广城在内的地图圈了个圈。
“在这里，只有三条活路，一条是通往夏城的官道，一条是龙户疍民们盘踞的广城水口，连外海，通九龙江，还有一条便是横跨武姥山脉，翻省去两浙，一陆、一水、一险，你觉得他们会走哪条……”
老将正说得兴致勃勃间，忽然听得守卫附耳说了一声，略微皱了皱眉。
未几，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水龙帮广州城的大管家，依旧是肥嘟嘟、胖乎乎的模样，只是下巴部位被戳了洞，皮肉外掀，平添了一份狰狞。
当然，这都是拜朱宝仔麾下的海盗所赐。
“老将军安好，深夜拜访将军，实在是出于无奈，上面催得实在紧，不得不派小人来问上一句，这反贼，怎么还没剿干净！”
老将军冷哼一声：“老夫奉旨用兵，跟他人有何关系，你少他娘的装腔作势，不满你去找指挥使去，让他换了老夫的将，看看谁还愿意做这没良心烂屁股的事！”
大总管面色一僵，心中暗骂，洪老匹夫留下的果然都是一群狗脾气，见谁都咬，不过依旧挤出一丝笑容来：“将军，您也知道，这事不是小人能做主的，您得给我句回话。”
“怎么给，你要老夫怎么给！两个参将，三个副将，一个个重伤未愈，再加上死伤的一百多号官兵，连我这种老骨头都顶上来了，你还想要什么交代？！”
“抓到抓不到那是您的事，我只是来传话的，再说了，这件事上，您上面的意思，不也是求个稳妥嘛。”大总管面色一变，冷道。
老将军虎目盯着对方看了许久，怒气忽然一收，淡淡道：“听说京城里的王侯爷又被称为斩首侯，最擅长的便是风雪月夜斩敌酋，没想到反贼中也出了这么一号人物，这铁炮炸得也真漂亮，现在军中无战将，没有好胃口，你总不能让老夫硬咽下去，自然得有一个磨的功夫。”
见这大总管还想说些什么，老将军直接摆手打断了对方，“这已经到顶了，别指望着再调遣兵将，公器私用也得有个度，朝廷不是你家开的。”
“再说了。”老将军冷笑一声，“公兵用不得，你们水龙帮不还有私兵嘛。”
“将军不可胡言。”老总管面色一变，“我水龙帮只做赚钱的营生，不做别的买卖。”
“别跟我来这一套，老夫也跟你直说，一条官道、一条广城水口，还有便是出省的武姥山脉，以老夫的经验，对方要是想出省，必定早就走了，不可能拖延到现在。”
“以我的兵力，要真想锁死对方，只能守一处，另外一处你们自己选，官道，还是水道？”
最终二人在营帐内也不知说了什么，许久之后，大总管终是暴怒地离开了，而直到这时，老将军才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水龙帮，狼兵，大逆不道！”
……
而在另一边，寇立皱起了眉头，道：“古五行拳，十大名拳之一。”
罗墩子点了点头，道：“没、没错，就是跟八式齐名的五行拳，五行五脏，心属火，心动勇力生，肝属木，肝动火焰冲，脾属土，脾动大力攻，肺属金，肺动沉雷声，肾属水，肾动快如风。”
“再、再与拳理相合，便是劈拳连肺经、崩拳可舒肝、钻拳通肾经、炮拳平心火、横拳顺脾胃，五行五脏化五拳，便有天地伟力，所以五行拳又被称之为先天拳。”
寇立只听说过五行拳的名头，还不知道其中的门道，顿时大开眼界，只是面色古怪地道：“五行拳有如此威能，师兄你竟然会，而且愿意教我，这真是心胸开阔，气量宏大。”
罗墩子闻言老脸一红，挠头道：“不是这样的，五行拳跟八式不同，八式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凑齐过，但是好歹还有流传，五象馆便有其中四式；但是五行拳就真的是寥落得不成样子了，我只是偶然得到劈形拳的拳架子而已，与我没有多大用处。”
寇立顿时了解，对方摆明是废物利用，得了劈形拳的架势，练不出来也就算了，而若是自己延续以往以来的变态战绩，真有所得的话，难道还好意思敝帚自珍吗？
原来这个罗墩子也只是表面上的老实，人心里精得很呢。
“那就麻烦罗师兄了。”寇立面色不变地道。
半个时辰之后，只见寇立看似摆了个普通拳架，然后贯气法使出，浑身气血往丹田窜，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然后足蹬地，拧腰顺肩，力从腰发，腰催肘，肘催肩。
这与普通的发劲拳并没有不同，但在劈下的过程中，小指翻天，前手劈出的拳，要由内向外旋转，旋转到小指一侧向上，同时肘部一裹一沉。
中线一落，丹田气劲一紧一松，劈出去后，不知怎的，心思忽然空荡荡的，仿佛少了点什么。
“少了一种养劲的法门，还有一种顺肺的法门。”寇立肯定地道。
罗墩子佩服道：“我也只是听人说过，师弟练了一路便练出精要了，果然是天赋异禀，这劈拳要的就是一股起落钻翻、挣拧裹抱的劲儿，没有养劲的功夫是练不成的。”
见对方满是期待地望着自己，寇立摇了摇头，道：“这拳劲很是奇异古怪，给我一种绵里裹铁的感觉，我模拟不出来，只能尝试着能否以丹变的发劲方式融入其中，看看有这么变化，但这种手段，师兄你不一定能学会，先等我琢磨点意味再说吧。”
虽然话很委婉，但罗墩子听出了其中意思，没有丹变，没有象形拳强化过的虎肺，这么玩劲，就是找死。
最后这位罗师兄一脸失望地回去睡觉了，毕竟他不是寇立，白天厮杀，夜里还有精力练拳。
“五行劈拳，劈劲，这拳架子只能摸出其中一点意味，便在这劈打的过程中消失不见，但若是自己逆腹呼吸，鼓肺存气，锁住拳劲，再以丹田气动的爆炸劲迅速劈下，是不是能保留其中的部分精髓，再用这种精髓去揣摩，起落钻翻、挣拧裹抱，这些搅和在一起，是不是就可以变相推出火药劲的炸劲来。”
夜深人静，寇立一人一拳，在月色如水之下，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败，不断地失败，不断地尝试……

第098章 虎狼斗（三）
有道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岭者，形势平缓、连绵起伏之山脉。
岭南，五岭之南，山多而广，此起彼伏，但险涩陡峭的高峰还真是不多，这观潮同样如此，倘若可说是例外的，那便是飞鸟崖、鹰愁涧，其上尽是嵯峨怪石、荆棘石笋，连条人工的小径都没有，只能顺着苍苔青岩往上爬。
稍不留神，脚步一颤，身子立马从上滚下，数百丈的高度，不知多少的荆棘蓬榛、石刺突壁，身子立马四分五裂、千疮百孔，怎么看也活不了了。
残存的十个武馆学徒，一个个满头大汗，身子低伏，屁股撅起，生怕一不留神，便丢了性命，大自然的天险，不知比官兵凶恶多少倍。
除了把山林当作自家乐场的江伢子外，就连罗墩子这个四师兄也有些面色发白，稳若磐石的拳架子，千锤百炼的身手，此刻都微微有些僵硬，这是人体的本能反应。
如果你下方是数百丈的幽壑，河道如线，巨岩若子，而你只能攀爬而行，放手即死，你也会有这种反应的。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
在最前方一个岩槽拐角，山夹的出风口子，不是传来闷声炸响，就像是把高压风浪压缩了一遍，然后瞬间爆炸开来。
一声又一声，好似有节奏似的，然后忽然一声猝不及防的撕裂炸响，就像是用炸药包劈石开山般。
“轰”的一声，半个山壁都在微微颤抖！
姜水源被吓得下盘一抖，差点从巴掌大的凸岩上滑落下去，一股尿意从裤裆里涌出，立马哭丧道：“罗师兄，你赶紧跟寇师兄说，让他别练了行不行，我我、我怕！”
这话一出，顿时获得了无数的赞同声，这些从数十次官兵围剿中厮杀出来，已经有凶悍之气的学徒们，眼神呆滞，个个都被吓得不轻。
杀人是为了求活，但若是倒霉地被震掉下去，就真是死了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好，我去劝劝。”罗墩子一半是被求，另一半也是心中自愿，探腰拔臂，通背发力，双臂猛地通红，连连拍打壁面，身子好像是黏在山壁上，“唰唰”几下，一下子弹出五六丈外，身子一翻，便跳到了不远处的岩石上。
“开闸劲。”姜水源羡慕地道。
烧身馆中，精通大摔碑手的一共有三人，岳武霍、罗严宗，还有一位便是这不起眼的罗墩子，他练成了大摔碑手的独门圆满拳劲开闸劲。
大摔碑手是炼骨的拳术，但所练的骨骼却不是大脊椎，而是胸前两排肋骨和大臂小臂，一把推出，开掌如推山，气势浩浩荡荡，正面无可抵挡。
只见在他所拍打的山壁上，有浅浅的一层凹陷处，开闸，便是整个身子的气血都要推上去，要的就是一种黏柔推拉劲。
罗墩子看到了寇立，只见他正在前方两岭夹道的通风口，两脚卡在山石缝处，迎着山风打劈拳，每一次劈出，全身上下就是一陷，整个身子就像是抓着一根拴着重物的绳子，用力拉回。
劈拳的根本，是拧裹钻翻的周身整劲，打出这个，才算是真正练出功力。
不过罗墩子没工夫去赞赏对方磨拳磨出的火候，抽搐地道：“师弟，你、你不怕吗？”
寇立转过头，露出被风吹的苍白的脸，艰难道：“怕啊，我有点恐高。”
“……”
没等罗墩子继续开口，就听对方又道：“世之艰难险壑，莫过于此，天难地险之间，有大恐惧。”
顿了顿，狂风呼啸中，磨不了他眼中的神光韵彩，大声地道：“就是因为有大恐惧，才能滋生出大勇气，天地间的磨砺，才能磨出撼动山河的拳意，这劈拳的感觉，我好似找到了几分，师兄，你要不要试一试？”
罗墩子扫了眼看不见地面的下方，人在其中，渺小得跟蚂蚁似的，咽了口唾沫，毫不犹豫地道：“不用了，我拳术天赋有限，劈拳能不能练出来，还得看师弟你。”
“不过现在能不能别练了，你不怕，其他武馆人有些怕。”
“他们怕什么，我的劈拳还没劈出火药劲，影响不大，还震不了这山壁啊。”寇立奇道。
“山壁的确没有震动，但、但是他们怕你啊。”
人和疯子在一起，会下意识地有种恐惧感，拳师和拳疯子在一起，同样会滋生这种感觉。
这让罗墩子想到了莫一，那个同样的拳疯子，只是跟这老八一比，貌似还是后者更疯啊。
“那我等他们一会儿，等都差不多上去后，我再练五十记。”寇立点了点头，心想：正好揣摩一下刚刚的感觉。
劈拳练肺，本来就是强调呼吸，刚刚山风滚入嘴中，肺部一灌，外风内灌，貌似有点不同的感觉了。
从拳理上来说，劈拳其形似斧，有劈物之意，又属金，主向下，收敛也。
又由于没有五行拳的练法和肺部的呼吸法，寇立劈拳时，总是感觉自己如蚕中之茧，稍不如意，斧头便被无数丝线牵扯滚绕。
不痛快，十分地不痛快！
寇立看了看脚下的深渊，又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高而险，险而艰，人被困缚其中，上不能上，下便是死。
这种感觉，同样的不痛快。
倘若就这般跳下去，那应该会很放松吧，不，那只是怯懦无能。
若是一斧头抡下去，将整座山都给劈开，劈神山，开通天道，那才是真正的痛快！
对，就是这种感觉，心灵上的挣脱和释放，身体上的绷紧和紧张，以及劈拳时的束裹难受，三者合在一起，这感觉就对了。
丹田气动当即爆出，腹部横膈肌寸寸绷紧，膜与筋齐坚齐固，铁黑一片，就好似调好的黑火药，气若车轮，腰如车轴，引而不爆。
挣脱、酝酿、劈打。
这天、这地、这山，都成了压迫自己的对象，齐天大圣被镇压在五指山下，怕是也有这种感觉的吧。
天地镇我、压我、欺我、辱我。
我该如何？
劈开它！
正所谓心忆者忘饥，心忿者忘寒，心养者忘病，心激者忘痛。
那么身心皆束而爆发者，忘的是什么。
是恐惧！
不再是手和脚的力量，也不只是丹田的发劲，而是全身劲力通通爆发，每一点，每一丝动作都在用力相摩，身体上挂着的无数“无形重物”，反而化作了自己的力量。
忘记了这天，忘记了这地，忘记了这万仞险壁。
忘记了稍有差池，便会跌下山崖，粉身碎骨。
无穷的愤怒从心中爆炸而出，翻手上钻下劈，想象自己如一把开天大斧，手脚即是斧刃，上钻时尽力使周身束裹，凝聚蓄劲，下劈时手脚相合，劲力爆炸，劈山断石，无可阻挡！
这一记劈拳，打的是无声无息，但就在这劈斧的斧刃，也就是尺骨近腕处彻底劈下后，过了两息，才真正传来一声爆响，这一响，真是震得整个山壁都颤了三颤，沙石滑落，烟尘滚滚，而已经爬上去武馆学徒们，顿时面面相觑，各种侥幸。
是谁说的，这拳打不震山壁的，寇师兄的话，果然是不能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劲力通达，束展开合，一蓄一放间，如燃放爆炸，开山凿石，重点不是在劈劲，而是在劈开后的炸劲，先劈再炸，原来这火药劲的本质，是内家拳内打和外打结合起来的一种延伸功夫。”
不过寇立忽然眉头一扬，刚刚在那股山壁震荡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奇怪的东西。

第099章 虎狼斗（四）
之前武馆学徒们翻的是飞鸟崖，飞鸟崖过后便是鹰愁涧，渡过鹰愁涧，再往南边走二百里路，便能到广城。
这一条路，也是距离广城最险最隐蔽的一条道，在这个地形中，官兵的数量已经构成不了威胁，至少在攀爬的过程中，没有看到一个官兵的身影。
鹰愁涧跟飞鸟崖不同，它不是悬崖峭壁，而是横亘在好几个崖壁上的绝险逼仄小道，溶洞团团堆积，四通八达，层出不穷，加上悬崖峭壁间积累的浪花飞瀑，激荡山石峭壁，从四处击打而来，喷珠吐露，水雾朦胧，晶莹剔透。
飞鸟崖取的是飞鸟难渡之意，而鹰愁涧则是苍鹰犯愁，哪怕眼神锐利如鹰，一旦陷入这里，都有可能迷路而不知方向。
这鹰愁涧，除非是再熟不过的本地人，不然进去就出不来了。
在靠崖一个山壁水洞中，雾珠四溅，再拐过一个角落，三道身影若隐若现，两个体格强大、筋肉虬结的家伙，还有一个则是断臂中年人。
水流冲刷在三人身上，让他们的强壮的体格若隐若现，但这三人不仅身形不动，面色不变，就连呼吸的气息，也缓慢得不似常人。
南拳，尤其是粤地南拳，有很多共通之处，比如在手法上，上肢打法较多，劲力突出，步伐上，落地生根，长短桥，长短马，而在劲力上，多少都有些内家拳的影子。
所以虽不说人人能够龟吸龙吐，但是要控制自己的心跳或是呼吸，却是任何一个拳术精深的打家所能做到的事。
因为幕后之人告诉他们，烧身武馆残党中，有一个极狠辣的角色，耳力和听力都远超常人，数里之内，稍有动静，就会被他发现。
一旦被发现，他们的性命，还有埋伏计划，那就都危险了！
两个壮汉拳师，一个是练侠拳的，一个是咏春拳，拳术都是练到了资质所能达到的极限，再往上，拳术要想进步，便是要整个心思都钻进去，才有那么一丝丝可能。
而他们不行，他们练拳是为了赚一场大富贵，心思被权势勾引，已经练不出东西来了，再过个五六年，能保持如今的战斗力都很难得。
所以在拳术没有退化之前，他们迫切想要捞一笔，十万两银子，黑行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么大的花红了。
虽然没有话语，但是目光交接处，充斥着满满的火热与贪婪，而他们看向那断臂中年人的目光中，则透着一丝忌惮和杀意。
断臂中年人很有名气，至少在断臂前很有名气，乃是两湘打行的大拳师，在一次湘行与京行的打擂中，被人硬生生扯断了胳膊，废了拳术。
而他的对手，就是当今中原，隐隐约约有着武行第一高手之称的小王无敌王侯爷。
能跟中原第一打擂台，他当年的拳术境界可想而知。
而被废了拳后，这位便就突然消失在了拳术界中，直到五年前再次被认出，那已经是凶名赫赫的血杆子杀手，使得一手诡异的剑术，刺杀了好多大赏金的角色。
其实按照他的战绩，若不是资历尚浅，怕是早就晋升最高的杀手档次花杆子了。
而他的刀术，更是传说中，暗杀拳中的暗术——暗剑流。
像他们这种被花红吸引来的拳师，正埋伏在鹰愁涧中的各个角落，只待时机一到，便就彻底埋葬烧身武馆的残党。
……
不过过了多久，忽然断臂男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口断剑的剑柄。
两个壮汉拳师互视一眼，彼此闪过一丝警戒，血杆子中的杀手，在江湖的名声已经坏到不能再坏，杀死同行之事，更是稀松平常。
然而不过片刻，洞壁中回荡出的“嗡嗡”声响，顿时让这二人感到不对。
他们已经被幕后指使者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发出一丁点的动静，否则必定会打草惊蛇，只有在暗号响起之后，才能动手。
难道那些人已经进入鹰愁涧了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前方负责盯梢的人没有发起暗号。
虽然鹰愁涧四通八达，苍鹰难出，但是真正的入口却没有几个，对方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拳术到底高到什么地步，才敢就这么嚣张的冲入埋伏点。
脚步声、惨叫声、厮杀声越来越大，与之一起的，还有石壁回荡的“嗡嗡”声响，同样是越来越大。
三人所在的水洞中，前后共有两个水帘口，水珠细流顺着壁道缝隙四处流淌，“淅淅沥沥”的水声一刻不停地响起。
这三个人，耳朵高高竖起，想要从这些落水声中，听出敌人进击的方向。
然而，一声巨大震动从不远处传出，就像是竹节炮的连环炸响，然后后洞水帘中，忽然被甩出一颗脑袋，一条手臂，还有从中慌张蹿出的孔门拳拳师。
“小心，他在你们后面！”
那练咏春拳的拳师反应最为敏感，背部忽地一凉，下意识地张开二字钳羊马架子，顺筋通脊凤眼拳，铁指寸劲当即爆出，五指之中好似爆出了骨节的炸响，手指跳筋淤黑，似乎指与指间，也是一个个小小的钳羊马。
腰马合一，六合闭劲，手指骨节瞬间炸出一声爆响，同时“铛”的一声，钳住了拔刀斩的刀身。
就冲这份指劲，对方的咏春拳已经入化了，若不是被物欲迷眼，大成可期。
“你的刀——”
咏春拳师得意地一笑，刚想开口，忽然对面身影一闪，插脚单鞭，明明没有半点出劲架势，但空气中却仿佛卷起一声爆响。
落在他的眼中，就像是浑重无比的铁鞭子当脑劈下，眼中恐惧之色一闪，脸上颧骨、下颚、喉骨、胸口肋骨，几乎同时凹陷下去，瞬间就被鞭打出三丈开外，而直到弹飞到半空之时，浑身血水才爆炸开来。
丹变——鞭神！
孔门拳拳师大惊，两口丁字同时向上架去。
孔门拳讲究直臂松肩，使用阴劲，在接触部位时用策劲（再次使用冲击之力），是一门先抑后扬的拳术，核心兵器是丁字拐，一缩、一卡、最后暗劲旋棍点，借力打力，能把人前后骨头都给一起捅穿，最是凶狠恶毒。
但是爆炸刀劈下之时，两根手握丁字拐一缩，就再也弹不起来了。
刀光如雪练，劈斩而下，直接崩裂铁皮木拐，然后顺势斩下，所过之处，脑门炸裂、脖颈炸裂、上半身炸裂，红的、白的，混以骨片血肉，洒得到处都是。
寇立一脸冷厉的甩了甩刀身，脚步重重踩入水中，溅出无数白浪水花，上爆下爆，爆炸刀！
爆炸劲是从虎架暴捶中提炼而出，本质来说是通过拳劲爆出全身气劲，但拳头毕竟只是拳头，皮质骨头，承受能力毕竟有限，所以单独施展这重拳劲时，多是用来作为身法步伐的爆发手段。
但当它化为刀术时，那就截然不同了，相比于翟关的大挂刀，少了点大刀的黏缠劲，而多的则是凶猛和暴虐！
两个半具尸体撒开的同时，寇立沾血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侠拳拳师的面前。
“啊！”
这拳师似乎被眼前的恐怖画面给吓得彻底失去理智了，独脚穿桥，左手棍直打寇立脑门，仿佛完全放弃了防守。
恐惧到极限之下，这一棍反倒是爆发出了出人意料的威力。
寇立皱眉，虎行龙步，虎形回身好似化作云中神龙，若隐若现，一个巧妙的转身，身形便出现在对方身后。
而在同一时间，断臂的中年人也诡异地出现在了寇立身后，仅剩的左臂，重重地捏住了剑柄。

第100章 虎狼斗（五）
寇立的身法在融合龙形精髓后，已经渐渐有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云雾漫山中”的缥缈气质，尤其是在火药劲模拟成功，六重竹节劲将竹手推演到精深层次，一举一动间，更是出神入化。
但是那断臂中年人的身法，居然半点不逊色于他，两湘的腿法，在各地武行中都是极有盛名，步随身换、夹带八方。
他握剑的方式也很奇特，反手抓剑，剑身略向外斜半寸，暗拳中的剑术，同样是脱胎于刺客列传中，那些斩诸侯、诛帝王的暴烈手段。
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
彗星袭月者，天之灾变也，帝星摇落，山河动荡！
暗杀剑——彗星袭月！
剑的意境有多大，剑的威力就有多强。
剑身“嗡嗡嗡”的直响，一下子爆作一团白光，罩向寇立，精气神汇于剑中，就像是彗星的光芒，一扫而过。
空气中冒出白磷燃烧的气味。
暗杀剑，意境是动荡山河，流血五步，但剑式却是无所不用其极，刺客的剑，永远是最坚决的，但永远不会是光明正大的。
剑身不仅淬毒，而且燃烧着秘制磷火，沾一点剑身，立毙而亡，沾一点白火，同样烧烂全身。
寇立似乎来不及动作，但身体忽然一连串脆响，就像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隐于云雾之中，剑尖在刺到脑颅之前，身形诡异的横挪了半尺。
但暗杀剑乃是刺客刺杀手段的精髓，对于任何的变化，都是早已事先推演计算过。
脚步在行进间忽然一阵怪异的扭曲，剑尖同样一转，然后弹簧“铛”的一声，剑尖在万中无一的时刻，电射出去。
这比江湖上的特殊兵刃，只能够弹出刀尖剑尖什么的，无疑要强得多，这么短的距离，在这精妙的弹簧机关下，速度不亚于飞针飞弩。
拳术高是一回事，身体的反应极限又是一回事，当速度超越身体反应极限，拳术再高也没有用了。
这便是暗杀剑中的杀人精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超其准备之外。
然后这弹射出去的剑尖，射入后脑勺中时，就像是刺入了一团泡沫中，再然后，火花一闪，整只没入了岩壁中。
“怎么可能！”
然而对方再次龙行一转，这位当初的大拳师只来得及避开要害部位，就被小虎抱头、虎形追肘追到后背，“啪”的一声脆响，整个砸入了水面中。
这断臂中年人并没有在意身上的狼狈模样，随即一个硬马桥翻身，剑尖正对寇立的喉咙处，似蛇入洞中，引而不发。
但他断臂处的肩胛骨，却是怪异地扭曲着，很显然被寇立的这一肘，戳得骨折筋断，而且就在原本断臂创伤处，那种撕裂痛楚感更是要增加十倍。
“兄弟，我们一起拖住他，等人——”那侠拳拳师刚说了一句，忽然身形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胸口中刺出来的剑身，剑光一个扭折，熊熊的白火把他整个身子点燃，哪怕是水帘洞中的水瀑，也阻止不了这磷火把整个身子都烤烂烧糊。
“我是黄公子的人。”断臂男面无表情地道。
寇立眉头一皱，他虽然不认识对方，但看对方的风格，明显是血杆子中杀手的风格，黄公子跟血杆子也有联系？
皇城里的贵人，江湖中的杀手组织，还真是难以凑到一起。
“你刚刚刺杀我的一剑，我感受到了杀意。”寇立眯了眯眼，长生路上，追求的便是性命的极限，谁挡他，他就要把谁踢开，谁也不例外。
“她选定了你，你就应该有超人一等的能耐，没有这种能耐，迟早有一天，碰上他也是死，晚死不如早死。”断臂中年人语气中终于透出一丝情绪波动：“现在看来，你果然有这个能耐，阴阳幻化，你竟真的练出来了。”
阴阳幻化，便是六重竹节劲圆满，竹手劲力通达，达到精深的标志；到了这个层次，身体各部关节随时处于不同方向的磨旋中，步伐身法手法的灵活性和持续性有了一个大幅度的提升。
就像是拳术大成后的入化能力，举手投足间，劲力吞吐伸缩，六重劲随意间转换。
竹手这门拳修炼越深，就越是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之处，精通的层次，就已经不逊色于一般的大成拳术了。
与其说它是一门拳术，不如说是凌驾于拳术之上的拳理。
而这门拳术似乎也不仅仅是武馆独有，至少对方就似乎听过它的名声。
“黄公子要我给你传达一个信息。”断臂中年人顿了顿，道：“官兵现在集中力量封锁了官道，而从这里到广城水口，则是由各地接了花红的拳师封锁，还有水龙帮的帮众和狼兵，小心狼兵，他们很危险，将此物烧在火中，能散狼犬。”
随即对方便抛来一个半斤重的防水油皮包裹，寇立捏了捏，应该是粉末之类的玩意。
“肯定有一天，我会还你这一剑的。”寇立扬眉道。
“你会有这个机会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最后一眼，掉头消失在洞口。
寇立将包裹收好，忽然贴步依靠，起落钻翻、狰狞裹抱融为一体，手臂重重地劈在壁面上，火药劲爆发而出。
这种山壁间的夹道侧壁，大半个在山体结构之外，本就薄弱，被寇立这么一捶，四五丈外，都能炸出碎石碎泥来，而且这种火药爆鸣的声音，通过种种回荡激荡，顿时传遍整个大小通道。
那几个死去的拳师之前所感受到的声响，顿时再度传了出来。
耳朵动了动，脚步一闪，寇立同样消失在另一侧洞口。
杀声再起！
……
本来这次埋伏是没有破绽的，溪水瀑布的声音绝大程度上遮掩住埋伏者的气息和心脏跳动，再加上复杂的地势地形，倘若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阵冲杀，或许寇立、罗墩子、江伢子三个拳术高超者能够逃出去，但其他人必定会被灭杀当场。
但是谁也没能想到，寇立居然在会在这险恶山壁之上，提炼出火药劲，而六劲合一，拳入精深，再打出的五行拳劈掌，居然能震荡整个山壁，山壁空荡，回声回响，却让寇立敏锐的耳力，感受到了一股极细微的呼吸。
这可就不寻常了！
所以寇立立马便想到了埋伏，而且必然是拳术高深者的埋伏，再借助这里的地势，是一个十分险要的局。
布展此局的幕后之人，可说是深厚谙人心，不仅分析出自己特殊的耳力听力，而且居然也判断出来，自己这些人在十几条路中，一定会选择最危险最难走的一条道，去避开官兵的层层围剿。
这种算计的深远，让寇立想到了那双狼一样的眸子，群狼，就是这样捕食的。
可惜，这般精巧的算计，却是没有算到那一颗时时刻刻，都在凶猛精进的心。
谁也不会想到，对方的拳术，会在这时有一个大幅度提升。
正是性不该死，命不该绝，天不收人，绝处逢生。
既然他知道了，提前避让自然也是可以，但与其让赚花红的拳师跟黏皮糖似的跟在后面，不如在这里趁势反杀一波。
火药劲配合着强化耳力，在这独特封闭的环境中，反倒是成了最好的条件。
整体上的数量众多，却始终阻挡不了局部的以多打少，而寇立只要全数施为，就算以一敌众，同样胜算极高。
毕竟如今的寇立，其真实战斗力已经真正达到了四大炼的层次。

第101章 虎狼斗（六）
时间不会因为厮杀而停止流逝，依旧到了黑夜，黑暗的世界，只有溪流瀑布的“哗哗”声响，还有山崖上树木被海风吹拂，所发出的险涩难听的怪声。
一团火焰突然从黑暗中冒了出来，紧接着第二团，第三团，在二十团火光之下，是手持火把的水龙帮帮众，隐隐约约护着一个人，正是那狼公子。
此刻的狼公子，一身锦衣裘服，裹在肩上的，是上等的火狐狸皮毛，手指在地上一摸，露水居然已经结了霜。
“今年粤地的天气，还真是格外地寒冷啊。”狼公子不明意义地叹了一声。
两道人影迅速地从不远处靠近，是四虎八狼中的独眼狼，还有一个则是龙头的贴身护卫。
“公子，果然出事了。”独眼狼面色阴沉地道。
二人在前方引路，在水帘前火把被一只只熄灭，然后再度亮起，迎面所见的，便是墙面上幽红的血迹。
“公子，这里。”
狼公子顺着方向走去，不过三十丈，便见得一具尸体，青衣短打，双眼突起，一对粗手被卸了腕，半条腿整个扭卷了下来，眼角裂开，嘴巴张大，表情相当狰狞可怖。
“这是戳子脚的朱炮，陕地的拳师。”
“这是第六路十字腿打出后，被找到破绽，硬生生扳断的，用的是烧身武馆的奔雷手架子，还有大摔碑手的开闸劲，岳武霍既然不在，那就只有可能是罗墩子。”
没走不远，又见着一具尸体，这个人面色铁青，胯部是血糊一片，脖上脸上是指头粗的血痕。
“猴形的爬杆和鞭腿，看来是那只野猴子动的手，嘿，林显师倒是够胆，居然养了这么一只怪物在身边。”
转过了一个拐角，水深没半尺，水上漂浮着四具尸体，身上的血液已经被流水冲了干净，皮肤略显浮肿，唯有身上的刀痕，是那么地显眼。
这四道刀痕各有不同，有的薄薄的几乎看不出痕迹来，犀利、危险，有的则像是被犁垦了一遍，周围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细痕，还有一道，就像是被火铳贴身打了一记，表面是个枪口，但里面的肠胃已经被炸得一塌糊涂。
从这四具尸体的方位和死因来看，是被人一步一刀，一刀一命，瞬息间砍死的。
这人的刀术、身法、步法，都已经到了一种协调圆满的境界。
所以这四个拳术打出来的拳师，就这么简单地被人斩杀了。
“刀术啊，什么时候这人又练出了这一手强悍的刀术。”就算以狼公子阴恻不定的性子，也忍不住感叹道。
鹰隼起飞，这速度真是快得让人跟不上啊。
第一次见面，对方是绑架了黄公子的奴仆，身手只依稀有些象形拳的架势。
第二次见面，生死擂中，对方拳术正式迈入大乘，连练就了邪法的刁奉圣，都被他活生生地抹了脖子，拳意之高，让人感受到超脱一切的决心。
而拳术中所蕴含的拳意，通常能代表一个拳师所能达到的上限。
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虽然二者没有正式见面，但是交锋业已开始，从目前看来，每一次交锋，自己似乎总是要慢上一步，输上一步。
见狼公子面色不豫，几乎没人敢说话，过了许久，独眼狼才躬身道：“公子，一共二十六具尸体，远少于埋伏的数量。”
“很正常，那些个领花红的秃鹫们，哪个不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念头，见势不妙就溜走，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了。”狼公子顿了顿，又道：“今年冬天格外地寒冷，听说有些海口已经开始上冻，缺衣少食，这些人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在观潮，看来目标已经定了，不走官道，走的是我们这条道嘛。”
独眼狼犹豫了下，道：“公子，这件事毕竟是各方人马商量好的，没道理只让我水龙帮出力，而且狼兵，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万一——”
狼公子摆了摆手，冷笑道：“东进还是西进，走官道还是去海外开岛为王，这是帮内争过不知多少次的事，就算被龙头强压下来，照样有人不服，但依我看，这都是不用选的事，现在不是乱世，没有造反的气数，是坐享荣华富贵，真正立了我水龙帮的根基，还是像败家之犬一样，在岛上做野人，海盗的穷酸模样，难道还见的少了。”
“但是有些家伙就是不死心，所以要快，一定要尽快成事，而且按照我的情报，那寇立与黄公子曾在荒岛上待了一个月，一旦黄公子庇佑他们，那造反的名头就安不上去了，官兵大炮都动用了，到时候谁来负这个责，斩草除根，以免后患，必须堵住所有人的嘴……”
独眼狼静静地听着，他在八狼中一贯有智狼的称谓，同样能理解狼公子这般做的良苦目的，但是不知怎的，他还是有一种罕见的不安感，大变在即，沿海诸方势力必然会有一个大洗牌的过程，凶恶的浪潮即将来临，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最终站在巅峰之上。
水龙帮，能有这种大运吗？
“放狼兵吧，尽快找到他们，然后，杀掉他们。”狼公子毫不犹豫地道，转身便走，身子渐渐隐藏入黑暗之中，而不过片刻，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同时响起。
……
夏城，官驿之中，老太监正毕恭毕敬地呈上一叠名单，这其中包括了岭南所有的武馆人员、帮派势力、官员名册，甚至还有沿海的海盗势力分布。
其中记载之仔细，怕是任何一个官场中人看到，都要头皮发麻、冷汗直流，因为这其中，甚至包括每一笔收受贿赂的记载。
黄公子绝美的脸蛋上，透着十分地严肃和认真，这些势力的实力、恩怨、从属，可以付出多少代价进行招揽，威逼利诱的手段又该到什么程度，以及被挑选出来，用来准备应对倭奴国使节的中原拳师人选……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得老太监沙哑着声音道：“公子，时辰不早了。”
黄公子这才抬起了头，果然见得月挂树梢，冷风呼哨，的确是已经到了深夜。
“剑奴的消息已经传过去了，如果你没死的话，你又会怎么做呢。”看着月色，黄公子罕见地勾出了一缕愁丝。
“公子，京城的人马已经在九爷的指挥下开始调动了，等人一到，立马便可以开始动手，您没必要特意关心那个本地拳师的死活。”
“我做什么，没必要向你交代。”黄公子突然转头，冷冰冰地道：“本公子也没有在关心他，当了这么多年奴才，到现在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活该你在宫中待不下去。”
“奴才该死，是老奴的错，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老太监吓得立马跪下，嘴巴抽得啪啪直响。
“好了好了，有这个工夫，不如多练练拳，你要是个大拳师，本公子还有必要这么头疼吗？”
“请公子恕罪，可是咱是个阉人，天生不足，怎么可能通达四炼，入大拳师之境。”老太监的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谁说做不到了，你们这些奴才中，不也出了个六通真人嘛，马阴藏相，阳关闭合，身具六通，‘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称一声真人倒也说得过去，你怎么就不能化真人呢。”黄公子不耐烦地道。
“是、是，主子说的是。”虽然老太监忠心耿耿，但也忍不住心生诽谤，宦官这行当流传了这么多年，也不久就只出了这一位，但人家可是皇祖宗最信任的人，权势无双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自己哪能比嘛。
天上乌云滚滚，这一夜，有很多人都没有睡着，在海上，在官衙中，在各帮派总舵——大幕即将拉开。

第102章 虎狼斗（七）
天气果然说变就变，之前观潮的温度在午时还略有些回升，谁能想到，就这一个晚上过去，严霜裹住了草木石岩，海风也变成了寒风，抬头望去，铅色的云朵开始渐渐汇聚，这是云雨雾霜浓缩汇聚的产物。
“难道真的要下雪了。”姜水源抬头看了看天空，嘀咕道。
他的拳术水准，在寇立离开之前，才达到站硬桩的水准，手上会的只有基本的拳术，好在也正是因此，每逢大战，他都能在后面浑水摸鱼。
饶是如此，身上也多了两道刀疤，打从身子骨里，都透出一股精悍的气质。
至于旁边的谭鱼儿同样如此，还有那个傻大个王神奴，浑身上下几乎多了十几道口子，还有几处仅次于致命伤，但他居然也没死，布带裹的满身都是，还乐呵呵的傻笑着。
这都不算奇怪，郑小宝才算是最奇怪的，他很清楚，寇师兄到了最后，为了照顾大局，几乎都没时间去看护他，但就算是这样，他身上没有一丝伤口，好似所有的刀枪拳打，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
“真是古怪。”姜水源自言自语，忽然冷风一吹，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连忙裹紧了身上已经沾满血痂的布衣。
“师弟，必须要加快速度了，再不早点走，我怕河面上会结冰。”罗墩子皱眉道。
寇立罕见地露出一丝犹疑的神色，望了望天空，再扫了一遍附近的沟壑山丘，想了半天，才道：“我们不能就这样走。”
“师弟？”
“再往下，便是一马平川的广城水口，无险可守，狼兵的速度绝对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快，水龙帮一旦提前赶到，广城龙户们，未必愿意替我们开船。”寇立道。
他从不愿将希望寄托在老天爷上，也许这老天对自己没什么恶意，但根据前身的遭遇来看，肯定也没什么善意。
还是靠自己来的实在些。
寇立跟罗墩子说了断臂男告诉自己的话，只是隐去了黄公子的那一部分，对于如今的局势，罗墩子这老实人同样是一筹莫展。
“那怎么办，我们只有这十几个人，不、不可能是水龙帮援兵的对手。”
“我倒是认识两个水龙帮的敌人，只是他们如今怕是赶不过来，等等！”寇立耳中忽然动了一动，他在这附近居然听到了火柴炸裂的声响。
“你们先找地方藏起来，我去探一探情况。”
话语一落，寇立十指虚捏，虎扑连闪，几个起落间，身影便就消失在丛林深处。
“我们也、也找地方躲一躲。”罗墩子道。
只有郑小宝，看着寇立消失的方向，小脸上露出一丝难过，“终于到时候了，寇哥哥，希望你也能走到这条道上。”
……
寇立顺着听到的声音赶去，很快，就看见两间石屋，火焰的“噼啪”声响，就是从其中一间石屋中传出来的。
他推门看去，里面东西多而杂，有数堆柴火，十几个酒罐子，还用山中青石堆成了一个火灶，灶上还煮着水。
“杂物间。”
然而就在这时，寇立猛地回头，背后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一点人的踪影，而且就是他强化后的耳力，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出来！”
寇立目光一扫，几乎一个大跨步，如龙行虎跃，出现在了大门之外，蓬勃昂扬的精神在瞬间沉淀下来。
龙者，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
然后瞬间，风声暴起，地面顿时一陷，寇立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两间房子的背后，同样没有人影。
寇立双眼再闭，身体却响起了骨节的脆响和摩擦声，阴阳幻化混以六重竹节劲，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然后身影或龙或蛇，似虎似豹，又好似铁炮打炮弹，又如同海底漩涡暗流，到处滚荡，四处乱闪。
到最后，寇立的身影几乎出现在了两幢木屋的各个地方，又像是消失在各个地方；终于，一道黑影被逼迫地从房梁檐上跳下，但放眼四顾，已经没有了对方的身影。
“你的身法，遮蔽光线、踏步无声，怎么有些像是倭奴国的手段。”
黑影放眼望去，原来不知何时，寇立已经高高站在房顶上，笑地看着自己。
“我当年在中土被仇家逼得无路可走，不得不远渡重洋，在倭奴国跟一位空海大师学了三年的密藏禁术，也正是在那段时间，才将鬼影子这路身法推演入大成。”
鬼影子还是老样子，满脸满脑都是深深浅浅的伤疤，鼻子和上嘴唇的空洞，让他仿佛骷髅恶鬼，白森森的牙齿咧开，好似有毒蛇能从其中钻出来似的。
“不过你的身法，不，你没有练过身法，你把我逼迫出来的手段，是那奇特的劲力变化之术，还有你的身体——好强！”
鬼影子双眼微缩，他在身法大成之后，曾经仗着这种独门的本事，在洛阳关附近，夜走千家盗百户，这鬼大盗的名声就是这么来的。
但正当他志得意满，觉得天下无不可行之时，被一位拳术境界高到匪夷所思的老者，用最简单的连环马追上，却没有杀他，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了一番。
“拳术有拙巧之分，道技之辨，我功夫练到最深处，行若游龙、回转若猿、势如虎踞、坐似鹰盘，寻常走路就能追上你，你身法甩得再漂亮，又能有何用？”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渐渐收敛起来，若不是海底金这个大宝藏实在是太过诱人，他也不会插足水龙帮与沿岸海贼的争斗，最后中伏被擒，几乎废了一半功夫。
但在寇立的身上，他在对方行进之间，看到了龙和虎的形态，就像是当年擒住自己的那个神秘老者一般。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喜人多的地方，便让鳄头人派族人在这给我建一个窝，隐居在此。”
“鳄头人。”寇立有些唏嘘，连鬼影子这个外人都这般称呼鳄仔，看来他在广城龙户中的地位已经稳固了。
这对他来说，既是好事，又不是好事。
“咦，有人？”寇立神情一紧，水龙帮的追兵这么快就来了？
鬼影子在潜入水师营地的那一晚，见识过寇立的听力本事，便道：“若只是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便是楚三那厮，他说过今日来找我喝酒的。”
寇立闭目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的确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且并没有半点掩饰，也不客套，开门见山：“水龙帮正在派狼兵追杀我们，你可愿意报仇？”
听寇立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鬼影子眉头深深皱起，眼中闪过的是不加掩饰的仇恨之色，只是却迟迟不肯开口，最后才道：“你知道水龙帮的狼兵是什么吗？”
寇立不解，微微摇头。
“那狼民你可听说过。”
寇立心中一动，他印象之中，还真有这个名号，是他当初初来粤地，到处翻找关于仙家仙迹的民俗府志中，在一个小县的县志中，看到过关于狼民的记载——
粤东唯罗定、东案、西宁有狼民，盖从粤西来，开国年间，调至征戍瑶贼之狼兵后裔也，族凡数万，天性凶残，以人皮为祭；本县内置狼长一名，管狼丁一百二十六名，寄居九峒。
岭南化外之地，诸族混居，不过像这种狼民还真是少见，他当初还留意了下，结果发现这种狼民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不知所终了。
现在想来，这似乎正是水龙帮起势的那些年。
见寇立若有所思，鬼影子阴沉地道：“当初朝廷征讨西域、平定漠北，狼兵一向是被当作开路先锋，战力之强，就算当初官兵的百战精锐也不及他们，屠城灭国，不知几许，就是因为他们太能打，又是外族，渐渐被上官所忌，频繁调遣到各地，分散他们的势力，就算我们拳师的拳术再深，也几乎不可能冲破他们的狼阵。”
“如果我有对付他们的手段呢。”寇立目光眨了眨，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变：“糟了，好快！”

第103章 虎狼斗（八）
姜水源藏在一棵树后，旁边正好是郑小宝，见他双目微垂，正不断嘀嘀咕咕些什么，忍不住凑上前去，好奇道：“小师兄，你在念的什么经？”
“往生经。”
“往生经，那不是给死人念的经吗？”
“对啊。”郑小宝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眼中好似透着千般玄机，看得对方头皮发麻。
姜水源面皮抽搐道：“师弟，你这不会是给我念的吧。”
“不是，是给我自己念的。”郑小宝的目光扫过虾头、王神奴，平静地道：“还有他们念的。”
“他们怎么会，不，师兄你还是念你的经吧。”姜水源本想再问一问，不过一想到对方之前的表现，顿时毛骨悚然，不敢再招惹对方。
不仅是他，江伢子的表现也很奇怪，在树上爬来荡去，抓耳挠腮，面露躁色，跟以往总是好奇的模样截然不同。
“师弟，你怎么了？”罗墩子憨厚地问，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江伢子的来历很奇特，他是在一个深夜里，被出远门的林显师带回来的，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模样。
浑身满是细碎的绒毛、嘴里尖牙摩擦，看向他们师兄弟的眼神，是一种冷冰冰的食欲。
而一开始，对方是被关押在铁笼子里的，由馆主亲点他喂食，武馆其他人，包括罗严宗都不知道此事。
但不知林显师用了什么治疗手段，这山猴子体表的绒毛渐渐脱落收敛，在半年之后恢复了人形，而且之前的记忆全部消除，这才正式拜师，入了武馆门下。
“这里、不好，坏的感觉，要离开这里。”江伢子低声尖叫道。
“大家走！”
罗墩子毫不犹豫地相信对方，而且以老八寇立的变态听力，就算他们离开，怕是也能很快找上来。
剩下的武馆学徒虽然不知何故，但这十数日的厮杀历练，已经让他们能迅速调整好状态，眼观六路，戒备八方，刀枪出鞘。
树林草莽之中，黑影一闪而逝！
然后便是一阵尖锐的大笑声。
“好快！”
在场的，除了罗墩子和江伢子外，几乎没人能看得清对方的速度，而就算是他们俩，也只能勉强看得出来，那是一只比狮虎还大一圈的巨狼。
不过这匹狼的背上，似乎还长着一对碧油油的目光，眼光之中，充斥着一股戏谑般的笑意。
又是数团黑影在附近草丛中扑过，有几个停在树梢上的鸟儿受到惊吓，刚准备飞起，还没开始扑腾，就被利齿大嘴吞入。
这身法，若是落在拳师的层次中，至少也是精通以上的水准。
在场之中，罗墩子不擅身法，只有江伢子的猴形，以灵活巧变为上，几乎一个刹那，“吱呀”一声，脚下带勾带摆，双膝子带跪带撇，一边爬，双手还在不断地向各方向磨旋，身影在附近树上连蹿，比壮年的野猴子还要快上数倍。
在猴拳中，这身法叫做“牵前踏步，带飞推肩”，是讲究周身各处连环发劲的学问。
终于，在他纵到第十棵树上时，终于追上了一团灰影，双手双脚扒树一蹭，在半空中就扑杀上去。
按照江伢子的想法，是想扑腾到狼背之上，然后施展猴形的杀招灵猴乱蹬，连晃带撞，破对方的狼脊椎。
谁曾想到，狼身之上，狼皮一下子掀开，一道绿油油的以一个诡秘的角度斩杀而来。
狼兵杀招——狈杀！
狼与狈，一体两面，狼用前腿，狈用后腿，勾连相杀，是狼兵捕猎敌人最经典的招式。
不过江伢子到底是猴形大成的打家，四肢蹦弹，“唰”的一下，丹田贯气，猴形缩影，半空中无须借力，身子便“滴溜溜”地往后转去。
然而对方似乎同样是拳术高深，并且脚下巨狼有灵性的一般，脊突背壮，一下子跳出三尺，在万中无一的刹那，腰力抵进，探臂前爪。
狼不似豹，豹爪残暴，动辄扯筋抓骨，狼爪阴森，动辄刺穴抠脑。
这一爪，目标就是脖中的两条血管中的输血穴，只要一个刺入，立刻就血崩而亡。
江伢子“吱呀”一声怪叫，浑身炸毛，双臂猴爬杆，双指连凸，指尖如钩，发紫铁青，瞬间扣住两根弹爪。
“小猴子，等会儿就扒了你的皮！”
那背上之人终于显露出真容，双眼碧色油光乱闪，表情妖异，脸部一圈狼白色绒毛，似人似狼；只见他一手提着江伢子，脚下巨狼还在奔扑，四周环境走马观花般的飞逝。
……
罗墩子也没有想到，猴拳大成的老八，会在一个交锋间就被对方所擒，心思一摇，开闸劲顿时露出一份空隙，两道黑影交错而过，刀光一闪，他倒是惊险避过，只是别人就没他这份好运了。
那颗人头在空中翻滚三圈，血水乱闪，落在地上之后，显露出来的，竟是虾头的面孔，表情之中，满是惊愕与后悔的表情。
这个不甘平庸的渔家少年，终于在广州的浪潮即将掀起之前，死在了江湖仇杀中。
或许他在后悔，以他薄弱的实力，不该参与到这场大乱之中，或许他想，若是早先离开，或许能隐姓埋名活下来，不求富贵，平安一生。
但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而付出代价的，无论你立志高远，还是野心勃勃；这世道，只比实力，不看心性，胜者为王，剩者为王。
“啊！”又是一声惨叫，只见这群武馆残党中，最后的一个武馆教习赵教习，也是当初传授寇立虎扑的那一位，一只手被当场被剁了下来，血水四溅，骨头碴子弹出。
狼兵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普通拳师都跟不上的脚步，而且人狼合一，狼的爪击凶残，还有人的刀术智慧，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就像是自动领悟了象形拳中的兽性。
当初朝廷降伏狼兵，足足动用数万身披三层甲的重甲兵，层层封山封路，围得水泄不通，各种弓弩重炮覆盖式攻击，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这才逼得那一代狼族大长老不得不率众投降，饶是如此，也还是损失了不少好手。
而没有这种碾压式的攻势，区区片刻，又有两个武馆学徒被斩杀当场，这可是从数十上百场生死搏杀中脱颖出来的精锐，有好几个，拳术都已经在精通边缘徘徊了。
造成这般局面的，却只是狼兵的探子，区区四个狼兵而已。
罗墩子见势不妙，顿时怪叫一声，脚步一跺，“轰”的一声，方圆十丈都颤了三颤；胸前两排肋骨根根直起，青筋直冒，筋肉扭曲狰狞，这正是开闸劲施展到巅峰的征兆，这还有一个名目，唤作“铁排骨”。
又一个狼兵冲来，人狼合一，手中弯刀就像是一口冷月，直劈下来。
然而罗墩子不闪不避，硬顶着狼冲，刀光落在身上时，居然只劈出一小道口子，然后紧缩的筋肉压住刀身，铁排骨，不是骨头化硬铁，而是肋骨将附近的皮肉，压缩成了软铁。
然后开闸劲混以大摔碑手的拳架势高高砸下，两声炸响，人脑袋和狼脑袋同时炸裂开来。
第一个狼兵死去！
“蠢货，绕死他，开闸劲弱点在背后！”
话音刚落，剩下两个狼兵居然从狼身上蹲起，任其跳跃腾挪，居然没有半点影响，然后在绕圈的过程中，终于又找到一丝破绽，骑马蹲裆，狼兵狼扑，刀光再度一闪，一个转身不及的武馆学徒复又被砍倒在地。
并且身子一落地，便就扭筋拔骨，高高跃起，头也不回，背后巨狼居然同时一个跨越，重新接住了他。
若这里只是罗墩子一人，几个狼兵还不至于逼迫他险象环生，但关键是他背后还有几个武馆学徒，一旦失去自己庇佑，他们必遭狼兵的毒手。
双手连拍，气劲爆出，罗墩子硬生生折断两根碗口粗的树干，施展出武馆中的疯魔杖法，顿时棍影层层叠叠地冒出，护持着四面八方。
“撤，往后走！”

第104章 虎狼斗（九）
刀轮反转，白影扑腾，丛林之中，到处闪烁着危机，区区三个狼兵，居然给人一种四面皆敌的风声鹤唳感。
好在罗墩子除了擅长大摔碑手外，还精通梅花掌，而梅花掌则是粤地武行中，一种大名鼎鼎的步带掌的拳种。
其脚法梅玄五步乃是号称诸家步伐之首领，山之祖脉，水之大源，是当初丹道融入拳术中，“河图”“洛书”“九宫”“八卦”提炼出的核心。
脚踩子午线，抢占梅花五点，走四门八角，狼兵的奔杀之势虽然猛烈，但随着罗墩子的外门裹入内门，脚步连踏，脚印连闪，居然有把狼兵反镇而下的气势。
其中一个狼兵见状，却是停下了动作，他脚下的巨狼明显要比其他两只更加狰狞凶猛，而且皮毛除了大片的白色外，狼毛毫端还隐隐透着金色。
这是每一代的狼民之长，或者说，是下一代的狼族大长老才能拥有的座狼，据传是狼神的子嗣，而这狼神，则是民间私下供奉的血祀淫神，也就是世人眼中的大妖魔。
而这个满脸狼毛的年轻人，则是四虎八狼中的人皮狼赵皮儿，掌握着水龙帮最精锐，是最神秘的“狼儿军”，也就是当年的狼兵。
此刻他正对着不远处的罗墩子怪笑连连，“烧身武馆的人，到底是有两把刷子，没想到榆木疙瘩般的家伙，居然会精通玄步，一切拳技身法步，尽在蹁跹反复栽，有那么点门道。”
话虽是这般说，他的手掌却并没有停止动作，五根尖锐的爪子像是订书机般地在脖子上到处乱钉，也正因为如此，就连最擅长摆脱的猴形，江伢子也没有摆脱对方的抓脖。
四虎八狼中，狼聚一群，虎镇山头，四虎的实力是要高于独狼一线的，但有两个例外，便是鱼头狼和人皮狼，前者负责掌管海外直属于水龙帮的舰队势力，后者则掌控着水龙帮唯一的私军。
而且二者的实力，都是仅次于四大炼的水准。
虽然猴拳属于象形拳，并且猴形炼膜，练到极点，能让周身关节乱滑乱窜，最善小范围腾挪，但江伢子所练的猴拳却并不是古八式中的猴形，而是普通的猴拳由于自身天赋而晋升入大成，所以到底没能像猴形一般改造身体。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狼民祖传的狼丁拳，除了是象形拳外，还有种诡异莫测的能力，只见伴随着赵皮儿诡异的微笑，他的双眼竟渐渐化作了狼族才有的竖瞳，然后用充满诱惑奇异的眼神望着江伢子。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不要再忍耐了，不要再隐瞒了，出来吧，出来吧！”
伴随着诡异的话语，以赵皮儿为中心，一股诡异的精神立场渐渐浮出，就像是刁奉圣的神拳，只不过不同的是，没有神拳的虚无和荒诞、以人祭神，而是充斥着妖魔的残忍残暴气息。
而且这赵皮儿似乎能充分控制住这种状态，就像是在人的皮肤里，隐藏的其实是一头凶残野性的狼妖。
受这种氛围的影响，江伢子的猴形摆动竟然渐渐停滞了下来，双目无神，涎水流出，哪怕是对方一扯一拉，将脖子上的皮撕扯一圈，露出鲜红的皮肉血管，也没有半点动静变化。
就像是已经死了一般。
可是赵皮儿却是猖狂大笑起来，“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你也是同类，我们的同类！”
不远处，通过梅玄步的精巧，短短时间，就已经有一匹狼腿被打折，而失去了座狼的狼兵，就像是没了獠牙的狼，再也没有了嚣张的气焰。
罗墩子眼中杀意一闪，刚准备收对方性命，忽然便听到一声怪叫，一个矮小的身影被直接砸了过来，他手上的碗口大树刚想劈打出去，双眼一缩，赶紧在半空中一个停滞。
被甩砸而来的，居然生死不知的江伢子。
“老八——”
“吼！”
一声凶恶的暴吼声爆炸而出，伴随着碗口树杆的断折声，罗墩子又看到了那双眼神，食欲，冷冰冰的食欲！
猝不及防间，罗墩子胸膛猛地一阵剧痛传来，筋肉虬结的“铁排骨”，居然被打得稍稍凹陷下来，“哇”的一声吐血声，整个人被打入不远处的草垛中，生死不明。
而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活泼好动的江伢子，而是一只浑身长满黑毛的怪物，手脚比之前至少长了三寸，手掌脚掌几乎变得一模一样，宽大、漆黑，并带有猿猴猩猩那种特有的骨节凸起错落感。
“八师兄，师兄——”
其中一个武馆学徒迟疑叫了一声，可是还没等他开口，黑影一闪，伴随着凶恶的啃食声，肩膀连同脖子上的一大块筋肉，被一齐拉扯了下来。
“啊！”
“师兄不要啊！”
咀嚼撕咬声在各个武馆学徒中不断响起，鲜血淋漓，肉末乱溅，甚至是极坚硬的骨头，在满嘴的利齿之下，都被一扯而断。
“老八，别犯浑！”
又是一声爆响，几乎就在同时，大摔碑手的转身窝心捶，就这么重重地把这怪物砸翻在另一棵树上。
满脸血污的罗墩子两小臂内旋，左腿蹲直，五指朝凤，中架炮的架势，满脸戒备地看着对方。
那是只有食欲和残忍的猴形妖魔。
这双没有眼白，只剩茶褐色的大眼珠子，渐渐将目光从地上的血肉转向对方，手臂“咔嚓”一声拧转一圈，被打折的手腕居然自动折了过来。
怪物盯着对方看了许久，嘴缝被越扯越大，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脸面，然后双臂一垂，四肢用力，跌跌撞撞地便冲了过来，脚步所踏之地，不仅有半尺大的脚印，还有滚滚的青烟。
猴拳身法——疯魔步！
连续的炮打爆劲与爪抠甲戳的嘶响瞬间响成一片，两个烧身武馆的弟子，终于开始互相残杀起来。
剩下的狼兵，则与残存的武馆学徒们开始了生死角逐。
赵皮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不时拍手怪叫，无论是罗墩子与江伢子的兄弟互残，还是狼兵与武馆学徒的死亡，在他的眼中，都是乐子，都是把戏，正如他最喜欢收集人皮一般。
“咦？”
他忽然微微一愣，只见在混乱的战场上，居然有一个人满脸的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双眼之中，带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智慧与慈悲。
“小娃娃，你不怕吗？你要知道，我可是最喜欢少年人的人皮，有种奇妙的柔软感。”
“狼性已深，半人半魔。”郑小宝认真地看着对方道：“唯进妖魔之口，方入慈悲之门，我注定会死在你的手上。”
“死？”赵皮儿嘴角皮肉翻开，道：“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人皮狼，不是因为我喜欢死后剥人皮，而是我喜欢在人活着的时候，将人皮剥下。”
“就比如说这样！”
赵皮儿身影一闪，就射到王神奴的身边，这王神奴天生神力，正搬起一块磨盘大石往外砸。
只见这人皮狼身影如狼，指尖透着淡黄色夹血的纹路，似爪似掌，身影一伏一起，顺着脚踝往上抹起，从脚到头，从头到脚。
王神奴的反应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
然后赵皮尔的爪尖抠住了王神奴的后脑勺。
“看好了！”
“嘶啦”一声，从头皮开始，然后是后脑勺、背部、臀部、腿部，一张人皮被活活地扯了起来，透露出来的，则是血淋淋的筋肉、脊椎、脏腑的血管在筋肉间一跳一跳的。
王神奴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大，表情扭曲，眼中透露出的，是无尽的痛苦。
照葫芦画瓢，很快，面孔、脖颈、胸膛、腹部的人皮也被扯了下来。
而呈现在眼前的，则是一个没有皮肤，全是筋肉骨骼的怪物，这怪物惨叫着，滚动着，身体器官在体内晃来晃去，蹭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难以想象的剧痛。
这种模样，活着就是一种折磨，可惜他死不了！
赵皮儿将还跳动的人皮子挂在郑小宝的身上，露出怪异的笑容，“喜欢吗？下一个就是你了。”
四虎八狼镇天南，抓皮抽筋人皮狼！

第105章 虎狼斗（十）
距离战场五十里开外是万松坪，再往后，便是苍松夹道，苍松翠柏，绿叶成荫，连成一片，然后“唰”的一下，一头灰白相间的巨狼从林中蹿出，绿眼油油，腥唇白牙。
一头又一头，毛影乱闪，一个个披着狼皮的大汉现身，当前的有五位，第一位是身高九尺的呆滞大汉，背后是吞肉的恶狼纹身，提着口龙纹纯钢杆棒。
四虎八狼镇天南，大力狼王碎头狂。
“赵皮儿又私自行动，他就不怕打草惊蛇，坏了公子的大事！”独眼龙魏瞎子面色阴沉地道。
这位水龙帮智将练的是桩靶功和掌指功，钢筋般的双手上，套的是一对黑皮铜头指虎，铁中透着暗红色的血色纹路。
四虎八狼镇天南，机关算尽独眼狼。
“魏哥，谁让你爹不是狼民大长老呢，你爹要是大长老，你也可以嚣张跋扈，天天拿人皮玩把戏。”
罗翼一边把玩着手上的两口钢刺，一边笑嘻嘻地回应，眼中偶有精光流出，凡是水龙帮底层帮众，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水龙将起洗四方，双臂带翼插翅狼。
“公子说了，这一次，不留活口，龙户们若是敢阻拦，屠城。”
一个面色普通的汉子骑着巨狼与其他两狼并驾齐驱，若说实在有什么不同，便是他皮肤上隐隐泛着金属光泽，手上的皮袋里，灌的不是酒，而是豆浆，时不时地拿出来灌上一口。
除此之外，这位水龙帮的第一杀将，从不食肉食，也从不下窑子，而且只吃素食，最喜欢喝的东西是广州城西的许记豆腐，但他杀的人却是最多的，屠家灭族的事更是常干。
水龙将起洗四方，杀意沸腾铁皮狼！
饿虎拦山岗，豺狼当路衢。钩爪锯牙食人肉，吮血磨牙聚尸坑。
逆我者死，顺我者昌，狼行千里，虎现獠牙。
群狼出动，恶鬼夜行！
在四匹头狼的背后，是将近百面色阴沉的狼兵。
当初朝廷灭某西域小国时，动用的也只是三百的狼兵而已。
……
狼的捕食速度很快，尤其是狼民的狼，据传拥有狼神（大妖魔）的血脉，自然更是脚步轻盈，奔行如飞。
若不是厮杀的动静传出，寇立根本没有想到，居然能够有人瞒住自己的耳目，冲杀过来。
也幸亏自己没有选择出林，不然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单是放风筝就能放死自己一群人。
“附近有出风口吗？”
“有。”虽然寇立将身法施展到极限，一团黑影依旧不紧不慢地吊在自己身后，正是那鬼影子。
“有险要吗？”
“有。”
“有瘴雾吗？”
这一次，鬼影子思索了片刻，才道：“山中有一处险地。”
“我虽与水龙帮有不共戴天之仇，但若是没把握，我是不会动手的。”这位大盗补充道。
“这一次不用你动手，你只要看着我杀人便可，我有一个打算……”
话语之中，又穿过上百棵大树，寇立双眼一缩，看到了被黑毛怪物压着打的罗墩子，看到了被一刀枭首的虾头，看到了被剥去人皮、血肉模糊的王神奴。
一股暴怒凶残的情绪突兀地从寇立心中爆出，他虽然立志寇道，不为外物诱惑所动，但他是人不是神，自然也有七情六欲。
寇道长生不是做个千年王八万年龟，寇道二字，便要争个事事念头通达，但关键是——他现在念头很不通达！
拧腰拔髋，爆炸劲爆出，并且混以打虎式和骑虎爪毛为基础，提炼出的拧旋劲，身形一跨三丈，龙行虎化，阴阳幻身，所过之处不仅带起连串幻影，还夹杂着一种龙腾万里的无限气质。
赵皮儿刚准备剥开这小娃娃的皮，猛地听到动静，双眼一缩，在他眼中的倒影，似乎有一条万丈真龙咆哮而下。
龙形鞭神——丹变单鞭！
狼丁拳——恶狼捕食。
只见赵皮儿脚尖如爪，直臂捽劈，双手好似瞬间化作数百道狼牙匕首，电扫而来，想要以多打寡，直接扑杀而来。
谁知寇立不为所动，听声辨位，内家拳本事与无字图特殊触觉融合，眼前的男人，瞬间化作一条恶狼，爪牙锋利，扑杀而来。
而无数爪影之中，一道若隐若现的破绽露出。
拳势不变，但拳形却是瞬间由鞭化劈，提步前插，丹田气动在化作五行拳劈打的时间，避开了所有的幻影，形如利斧，斧尖刃上，溅出一连串火药星子。
劈拳——火药劲！
一声脆响，一声爆响，脆响的赵皮儿的右臂直接被砍断开，只剩下皮筋连着骨头，而爆响则是来自对方胸腹之间。
斧头在劈入对方胸口之时，劲力由内而外，猛地爆炸开来。
这一炸，虽然没有那阴鸠武官正宗火药劲的凶猛强大，但是却凭空多了一股冲击劲，这是转化丹田气动产生的效果。
竹手练到精深，不仅能转换各门拳劲拳势，而且还能保留上一招的部分劲力，威力之强大，匪夷所思，更夹杂着寇立的暴怒一击，几乎一个瞬间，就将人皮狼给打出三丈开外。
只是，他并没有听到胸膛传来的骨骼碎裂声响，反倒是对方在胸口一扯，居然撕出了一张怪皮来，皮下肌肤完好，而这怪皮闪了一下蓝光，然后瞬间化为灰烬。
将手一抹，也抹出一张皮来，手臂同时接上，很显然，是这皮挡下了寇立的必杀一招。
寇立冷哼一声，杀机更浓，虎扑一闪，紧随其后，猛虎硬上山下打，丹田倒灌气血，双膝如锤，双手如剪，双首虎形，直扫上去。
赵皮儿满头生汗，表情却露出变态的笑容来，居然只攻不守，十指十趾同时扫抓扣拿，施展出狼丁拳中的十八死手，也就是“拳拳中窍，爪爪死人，形若连环，势若串珠，打中有叠，抓里更拿。”
而同一时间，对方的狼瞳一闪，所有的动作扑杀，全部化成一只只瘦骨嶙峋，浑身尸斑的恶狼，喘息着灰气，从四面八方怪叫嘶吼。
一种妖魔特有的精神威压直罩上来，带有食物链顶端的凶恶感。
“卐字印！”
恒河流沙，过去无尽，所有妖魔鬼怪幻象，瞬间一收，再然后，通通化作龙形精神的养料肥料，逼得对方顿时惨叫一声，头痛欲炸。
再然后，虎跪如暴捶，一捶胸，一捶腹，双手化虎剪，猛剪脖颈。
“轰、轰、咔嚓！”
两声爆响混以一声磨刀声响，对方腹部、胸口、脖颈同时碎裂，一看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然而三个部位中的人皮同时脱落，化作一团蓝光，而原本受伤的部位，却已恢复原样。
“你杀不死我，我是不死之躯！”
赵皮儿怪叫一声，双眼狂热通红，双手往前一抹，正好擦过寇立的肩肘。
一阵古怪而危险的感觉瞬间从寇立心底涌起，仿佛那一刹那，皮和肉、骨和筋，就像是自己长了脑袋，憋足了劲往外窜。
眼看着就要骨头分离！
不过寇立毕竟是四梢圆满的内家大成高手，身体潜意识的有了反应，筋与骨合，皮与肉合，丹田滚劲，闭合毛孔，气血提胎元，转命门，一缩一胀，同时身子皮肤也一缩一胀，一下子就把对方的手刀给弹开。
不过从肘部到大臂，同时也多了一道极细微的血线，这却只是皮被剥开了，但里面的肉筋却没有受损。
寇立直接捏住赵皮儿的脑门，一把提了上来。
“你杀不死我！”这只人皮狼的眼中，透着对生命无视，和变态般的狂热。
“性命二字，弥足珍贵，不懂得珍惜的人，只是行尸走肉。”寇立冷冰冰地道：“你这种垃圾，天不收你，我来收你。”
三重爆炸劲爆出，寇立的手臂也鼓胀得跟走马一般，青筋狰狞，爪如妖魔，腰胯一靠，身形好似拉弓，虎骨豹爪龙做弦，三象拳大杀招——豹龙绞！
五十丈内，一阵地震般的动荡，地面同时陷下一个大坑。

第106章 虎狼斗（十一）
古拳种的八式，是以龙形为神，熊、虎、豹、蛇、鹤、马、猴为体，构成的八式八象。
其中虎豹为亲，在龙形精神的控制下，自然能演化三式合一大杀招，但由于缺少豹形的桩法和招式，这三式大杀招“豹龙绞”难免还有缺陷，但是用来对付眼前这位，已是完全足够了。
只见在满是裂纹的大坑中心，人皮狼赵皮儿的肉体表面寸寸扭曲崩解，这一式杀招中，不仅有虎形的暴劲，还有豹形的利劲，以及龙形精神中所酝酿的龙蛇绞杀之力。
三者合一，在龙形精神的催动下，已经超越了常规意义的绞杀力，打法威力之强，就算是在四大炼中，都是相对罕见。
只见在对方的肉体上，一层又一层的皮质脱落崩解，从头到脚，无不例外，而且这一次寇立也看清楚了，这脱落的皮毛上，还夹杂着一些纯金色的绒毛。
这不是人皮，而是狼皮，而且很有可能就是这狼民祭拜的大妖魔皮毛。
而随着这类皮毛脱落越多，寇立的眉头也开始缓缓皱起，无他，在这种变化下，原本对方已经消散于无的生机，正在缓缓地上升。
他可不愿一次又一次，像是践踏蟑螂般地对付此人，如果脑袋掉了，就算是这种“妖魔皮毛”再厉害，怕也没办法复原吧。
正当寇立眼中凶光一闪，手上摸到刀柄，想要行斩杀之时，几乎一个瞬间，背后一股浓烈的腥气传来，赵皮儿座下那只明显大上一号的恶狼，不知何时潜伏到寇立的身后，在这一瞬间，猛地扑杀了过来。
就在同时，赵皮儿睁开了眼，狼眸中的神光缓缓消散，同时浑身跟脱了水似的，还有些细小的伤口并没复原。
很显然，这种“不死之躯”终于开始失效了。
就算是巨狼从背后偷袭，对于四梢圆满，气劲滚荡周身的寇立来说，前面后面，其实并没有多少区别。
虽然被巨狼压在地上，但是“砰砰”的捶打声以及凄厉的狼嚎无不表明，这条带有狼神血脉的巨狼同样不是寇立的对手。
赵皮儿咬牙，一声呼哨，正在围杀武馆学徒的那个狼兵，座下巨狼居然甩开主子，跑了过来。
而没有坐骑的狼兵，很快就惨死在武馆学徒的围杀之下。
赵皮儿承认自己失败了，自己小瞧了烧身武馆的本事，但是自己只是一匹狼，跟自己一起的还有水龙帮四匹狼，四狼八虎中的五匹狼一起出动，还从来没有失败过的任务！
余光一扫，他看到了面色平静的郑小宝，咬了咬牙，这小娃娃就暂且放他一马。
“我看到了，熊熊的烈火，群狼在火焰中哀嚎，你的死相最惨，不仅被火烧，手脚还被砍断，还有眼珠……”郑小宝慢悠悠地道，小脸满是笑意。
赵皮儿再也忍不住，座下白狼低吼一声，狼背上的弯刀化作一道寒光，顺着脖子一绕而过，然后立刻驾狼狂奔，血水则从郑小宝的脖子上溅射开来。
“吼！”
同一时间，座狼惨叫一声，前腿后腿同时猛地一扯，庞大的身躯被高高举起，“嘶啦”一声巨响，前半截狼身和后半截瞬间分离，血肉肠胃洒了满地，寇立从狼血中大踏步而出，停在了郑小宝对面。
“你——”寇立双眼一缩，说不出的滋味。
“寇哥哥不要伤心，过了这一遭，才算是彻底解了世间因果，一切有形，悉皆浮假，顿忘己身，实是难得，寇哥哥，我师父来接我了。”
郑小宝话语一落，便彻底没了生机，而同一时间，他的身边多了一位黄袍僧人。
这僧人相貌清隽，赤足白额，身上各处，无一不是佛之容相，在《三藏法教》中，这又被称之为三十二大人相。
其中有十一相，是显露在外的。
足安平相、手指纤长相、手过膝相、身金色相、常光一丈相、七处平满相、身如狮子相、四十齿相、四牙白净相、眉间白毫相、顶成肉髻相。
在他目光所视之处，万事万物，皆是平等。
然后，这位佛的目光，就看向了寇立。
“施主有慧根，心思通透，方能面净满如月，只是眼纹有不屈之相，煞气滚滚，非是寻常。”
寇立目光微眯，眼中锐利如钩，片刻过后，才毫无感情地道：“圣僧你怎就一定知道，这煞气是我的，而非是他人。”
“施主说得有理，若是日后得了机缘，可去五指山寻贫僧，贫僧到时再谢施主护持小徒之恩。”这尊佛温文尔雅地回了一礼，然后金光一闪，便就消失不见。
在这过程中，似乎只有寇立能看到这大和尚的影像。
“寻你？”寇立并没有这个打算，道不同不相为谋，“佛曰慈悲，我不慈悲。”
目光再次一转，只见历尽数十场厮杀，好不容易冲杀到最后一步的武馆学徒们，还活下来的，也只剩下三人，就这还包括被咬断一根手臂的赵教习。
不远处的怪叫声也停了下来，满身血污的罗墩子从树后走出，身上多了三口血印牙印，王神奴也终于在饱受折磨后，血崩而死。
“他人呢？”寇立问，他早就看出来，那猴形怪物的面孔中，有几分江伢子的模样，联想到对方之前的表现，顿时心中了然。
“走了，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罗墩子身心俱疲地道。
寇立又看向鬼影子，道：“你想的怎么样了，我的谋划对你来说应该还算安全。”
“你这么有把握，他们一定会追着你的方向？”鬼影子反问。
“他们会来的，那个变态男在狼民中有极重要的身份。”寇立顿了顿，冷冷道：“没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底下逃出去！”
……
赵皮儿驾着族中巨狼拼了命地奔着，真正的变态是不怕死的，而他不是，他只是享受他人畏惧和惊恐的眼光，“不死之躯”让他有了肆无忌惮的本钱，而当这层皮被扒下来后，他比谁都要怕死。
每一代大长老，都会拥有族中至宝神狼皮的庇佑，而他的父亲，这一代的大长老，更是将族里的神狼皮全部交给了他。
但没想到，就在这一战中，会被耗了个精光。
他的狼丁拳已入大成，并且还练出了独门拳劲剥皮术，剥皮术和江西赶尸人的扎纸人法一样，都是用特殊手段练成的圆满暗劲，剥筋去皮，如附骨之锥，最是阴毒。
但是对方却轻而易举地破解了劲力，而且招招式式，让自己几乎都没有还手之力，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拳师能够做到的。
除非——对方不是普通拳师，而是四大炼级别的大拳师，只有这样，之前一连串的谋划、算计、埋伏才会通通失去效果。
烧身武馆不是有四个大拳师，而是还有隐藏的第五个！
一想到此，赵皮儿瞬间恍然大悟，同时心底里也冒出一种不可遏制的兴奋，脸色呈现不正常的红晕，五狼出马，加上数以百计的狼兵，就算是大拳师，也必然会被围杀当场。
他收集过不知多少张人皮，有男人、有女人、有婴儿、也有老人，甚至还有些文官武将，但从来没有一位大拳师。
因为整个水龙帮，都没有一位大拳师，就算是整个粤行，这种层次的拳师都是寥寥无几。
但是今天，自己这个愿望就要达成了，一定要将对方的人皮活活剥下来，听着对方的惨叫声，自己会兴奋发狂的。
而透过隐隐约约的丛林，他已经看到了狼的身影，很快，他就要与同类聚合了。
谁都知道，群狼的战斗力才是最强的！
地面忽然一颤，赵皮儿不以为意。
地上枯枝散叶忽然一晃，他这才意识到了不对。
大力狼、铁皮狼、独眼狼、插翅狼，四匹狼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然而，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无情的声音——
“我让你活，你才能活，我不让你走，你绝对逃不了。”

第107章 虎狼斗（十二）
插翅狼在水龙帮中是身法最好的，身法好，眼力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他是第一个看到人皮狼的人，同样也是第一个感知到地面动静的。
他看到人皮狼的同时，便扫到一道身影迅速地向狼影靠近。
“不可能，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插翅狼最近脚法才有突破，将本身大成的脚法与另一门九头拐子马的身法相融合，练出了独门拳劲“脚底红”。
所谓的脚底红，便是将劲力通达脚底板的九处大穴中，脚步腾挪的同时，踩压穴道，速度能暴增五倍，如同脚底抹油，视陡坡曲径、东南西北为朝天坦途。
但是饶是如此，他奔行的速度也不会快过狼民用特殊手段蓄养的巨狼，短时间的奔袭或许能够比得上，但是长距离的追逐，怎么可能？！
就算是身法够了，体力也不够啊。
但他能够清楚的看到，那道身影是在三四里开外的地方出现，速度比之奔狼之速，至少要快上一倍，而且中途没有半刻的停顿和歇息，从头到尾，都保持在一个极高的频率上。
而且那个人每踏上一步，哪怕隔得那么远，都能感受到些微的震颤，那些花儿草儿的，像是地震似的，一起一伏，一伏一起。
这不单是力量足够就能达到的，这必须要有一种高深的劲力掌握技巧，而且绝对不只是一种，因为就算是大成级别的拳术，在相对频繁的爆发之下，也会伤身伤体。
所以拳术劲力能在举手投足间打出，才算做真正迈入大成的标志，因为任何一个招式和拳架，在打法中重复施展多次，都会伤及身体，而大成的拳术，浑身暴打，可以比普通拳术要持久上十倍乃至更多。
所以对方的爆发力和身体的变态程度，让他立马意识到，人皮狼赵皮儿是要出事了。
“救人！”
……
另一边，寇立的速度，除了阴阳幻身加上虎扑外，更重要的是寇立的内家拳体质，在极限状态下，承受了四重的爆炸劲。
在四重劲力叠加之后，寇立的双腿除了蒸腾起白烟之外，还有淡淡的血雾，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开始损害肉身了。
但这种劲力的狂暴式叠加，带来的效果是惊人的，就像是大腿小腿上安装了十个蒸汽炉，猛烈的加速运转。
若是寻常状态的全力爆发，寇立施展虎扑，瞬息扑杀之间，能掠过三丈，而如今在四重爆炸劲叠加之后，再施展虎扑，便是见河趟河，见树断树，跟压路机似的，无物能挡！
然后，他在五条水龙帮战狼汇聚之前，追上了这人皮狼赵皮儿。
双膝内合，虎形鞭腿，脚上幻影一闪，一声鞭炸声响，那条白狼的脑袋直接被踢得炸裂开来。
那赵皮儿虽然少了诡异的“不死之躯”，但毕竟是拳术大成的打家，胯提狼咬，拿腕砸肘，劈掌下压。
掌面还没戳身之际，五根狼爪指甲“唰”地一下抓扣下来，相比于豹拳的腕剪花，对方手甲是真的弹出半尺，就像是指肚子里藏着狼爪般。
可是，狼爪还没抓出，腹部猛然传出一阵剧痛，寇立的弹腿余势不减，不仅一脚踹碎了狼脑袋，然后还炸在了赵皮儿的肚皮上。
也幸好这只是爆炸劲，威力外放，而不是火药劲的肌肉内炸，而且在踢碎狼头时削去了大半威力，不然只这一脚之下，就能将对方踢得五脏粉碎。
饶是如此，这一脚下去，也好似钢柱横砸，几乎一刹那间，就把赵皮儿给砸得两眼泛白，呕血不止。
不过这一脚下去，寇立双腿叠加的四重爆炸劲，却也正式消失无踪，双腿湿漉漉的，还有一种空荡感，软得跟面条似的，这种感觉只有他刚穿越的时候，原身大病未愈，才有这种感觉。
很显然，内家大成，精贯毛孔固锁的他，是不可能出现这种现象的，唯一的原因便是双腿受了暗伤，而且是比较严重的暗伤。
寇立将半昏迷过去的狼皮儿一提，转身便要离开。
半空中的叶子忽然落下了，飘飘洒洒，一叶障目，然后“唰”的一下，一点寒光在日光照耀下一闪而逝，叶子从中心纹路开始裂开，就像是张开翅膀的蝴蝶，七彩缤纷。
杀机起伏！
太阳穴猛地一跳，一下子鼓了起来，就像是外家拳高手的表象，而事实上，以寇立的身体状态，强度比之外家高手有过之而不及。
北方的外家拳高手，不管是秘传还是家学，基本原理都是相通的，便是通过循序渐进的外在打击，提高身体部位骨骼的强度，皮肤筋肉的韧性和厚度，提高忍耐力和抗击打能力。
虽然经过这些艰难的人体锤炼，某些部位的神经敏感程度会降低，但在真正的北拳练法中，某些要害部位在经过这些练法，敏感程度反而是大大增强。
虽然眼睛被日光刺了一下，但是太阳穴一鼓，寇立便立刻明白，有人刺杀他。
肩催肘，肘催手，力达拳掌，十指一弹，十声脆响接连传出，弹蛇劲从手中发出，身子刹那间往后挪移半尺，闪过了这一刺杀。
而在这时，寇立才看得出来，这是一口分水刺。
“原来是寇兄弟，真是有缘啊，咱们又见面了。”
寇立看到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忍不住冷笑一声，这不就是在朱宝仔海盗船上，半途溜走的插翅狼嘛。
耳中忽然动了一动，脚步声、喘息声、还有兵器出鞘声，不断从四面八方回荡起来，很显然，狼兵的人马已经围绕过来，再不走就危险了。
寇立上一次以一敌百，是对付甲忍刺客团，而这一次的狼兵，还要远比刺客团难缠，而且这一次可没有千面蟒让他可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双脚连环，重重地跺在地面上，一下又一下，脚印一次深过一次，竹节劲的妙用再度显出，熟练自如的运用周身各关节的运动，化打合一。
一重爆炸劲！
两重爆炸劲！
三重爆炸劲！
而在三重爆炸劲力叠加后，双腿小骨开始发出“吱呀”不堪的晃动声响，同时一种抽筋拔骨的剧痛同时传来，内视之中，一道道浅浅的白痕顺着骨头开始蔓延，仿佛随时要碎裂开来。
果然已经有了暗伤，而且这一次更加严重了。
非人般的痛苦，非人般的压缩，带来的，自然也是非人般的速度！
几乎一个瞬间，寇立便消失在原地，同时消失的，还有赵皮儿的踪迹。
“娘的，这么快！”
本来打算伺机偷袭的罗翼顿时暗骂一声，丹田混劲提九字拐马架，气血以旋转速度逼压往下，脚心脚底像踩了一根棒子似的，脚趾张缩，连滑带走，步履如飞。
寇立的速度太快了，就连巨狼都稍逊一筹，风声狂卷，空气中响起连爆的声响，双脚连踏五花虎暴捶，龙形虎化，又恰似飞龙踏虎，往林子的深处射去。
而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身影忽然直身暴起，手上的龙纹纯钢杆棒弓步抡劈，棍影在寇立的眼中迅速放大，就像是传说中的那口定海神针铁一般。
这不是普通的棍术，而是旋棍术，棍影在旋转之中迅速放大，造成的剧烈幻象。
同一时间，寇立的身子似乎响起了层层的摩擦声，身影就像是施展了分身术似的，铁棍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剧烈震响。
“滚开！”
寇立幻化的身影迅速合而为一，然后沉气下踩，两脚如虎踞之势，坐山单鞭，而是还是丹田气动，丹变鞭神！
“轰”的一声巨响，哪怕对方收棍回撤，哪怕对方是四虎八狼中的大力狼，这一记凶恶鞭打，硬生生把他打得退开四五丈开外，纯钢棍身有一个明显的弯曲程度。

第108章 虎狼斗（十三）
寇立看着眼前的大力狼，不由想到了武馆中的王神奴，同样的天赋异禀，力大无穷，若是这个昆仑奴后裔成长开来，会不会就是第二个大力狼，甚至还要更强。
但现在，一切都不可能证实了。
这笔账，迟早是要算回来了！
“留下来吧！”
话语未落，独眼狼和铁皮狼一左一右扑杀过来，独眼狼指虎一扣，拧步、拔筋、弹腕、并指前戳，以指为铳，以人头为靶，三丈之内，指炸声响起，不知戳碎过多少颗脑颅。
右边的铁皮狼面无表情，极简单的一个拗弓步搂手冲拳，但拳面则散发着淡银色的金属光泽，浓重的铅味顺着拳风飞卷过来。
寇立面色不动，周身骨节瞬间摩擦开来，阴阳幻身，以己为阴阳，身化幻象，尤其是在三重爆炸劲的作用下，身子刹那间重重叠叠一片。
铳指和冲拳同一时间落了个空。
双脚一开一扒，双掌屈臂内旋，以腰为轴，劲从脚起，气贯四梢，转踝转脚转跨转腰转胸转肩，浑身发劲，老虎弹虱。
这一招再弹出时，不自觉地就混进内家拳的劲力，“哗啦”一下，两个拳架子就被抖开，趁此机会，寇立弯腰、提髋，爪如妖魔，弓脚踮步一蹭，倭奴国拔刀术乍起，手中刀光化作一道雪练，直斩过去。
刀光落在铁皮狼的手臂上，居然劈出一声金铁摩擦的炸响，灰色血水洒出，但剑身却在筋肉骨骼中拔不出来。
虽然瞬息之间，不可能有当初刀斩炮的威能，但也有其中三四分威力，居然卡在了人的手臂之中。
这怎么可能？！
寇立皱眉，拔刀回式，刀身传来一阵“咿呀”难听的声音，趁此机会，铁皮狼驾步上前，压剑，攻枪手，中门铁插，凶狠地插向心窝。
这种一招一式，只追逐狠辣杀伐的手段，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不过寇立可不是失了刀就无用处的刀客，喉咙“咕咚”一声，就像是咽下一颗鸭蛋，贯气鼓腹提胸，虎架重如山，这一心窝插拳被拳架子一挡，刚柔之劲一吞一吐，寸劲爆发，铁皮狼直接被弹出三步，手腕有些不正常的扭曲。
而就在同时，寇立背部毛孔刹那间闭合压紧硬起，寒意顿起，虎扑顿闪，同一时间，耳边响起一声炸响，几根发丝瞬间被弹断。
而就在这时，那铁皮狼的手指，距离寇立还有一寸半的距离。
“凌空劲！”
这毫无疑问也是独门气劲的一种，凌空一寸打，掌劲大圆满的标志，炸指弹筋之间，劲力混合着汗水外打，伤人于无形，最是恶毒。
“死！”
丹田气劲爆炸，风声滚浪，筋肉骨节扭曲拧结成一口血肉巨鞭，劈头砸下，同样是劲力外打，如果说凌空劲是暗箭伤人，那么这丹变鞭神，就是先帝御赐打王鞭，裹挟大势，上打昏君，下砸谗臣。
独眼狼面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十指并戟，好似剑丛戟林，砸下去便是千疮百孔。
可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筋骨皮肉扭拧在一起，就像是真的钢鞭的强度，啸声长鸣，就算是刀刃刀尖，也只有被砸碎砸断的下场。
方一接触，独眼狼三个指头就被砸断，九根骨节就像是断了的刀片一般，混着血水到处弹射，有的卡在虎指中，有的洒落各地，这一鞭下去，连人带拳架子被轰翻在地。
大力狼的纯钢杆棒，罗翼的钢刺，以及铁皮狼的拳头，复又罩来。
水龙帮的四虎八狼不愧是身经百战，攻防之间，几乎没有破绽，而且凶悍程度绝对超过同层次拳师。
周围的狼影同样虎视眈眈，刀出鞘弓上弦，只要稍有破绽，立马便会扑杀上来。
再在这里拖延下去，自己不仅优势会消耗殆尽，真的极有可能被打杀当场。
身进脚手随，身退脚手磨，身影如龙似蛇，幻影重重，这幻影不仅是速度快到一定程度，而是周身每一处关节都在摩擦旋转，造成的视觉幻象。
就在三人攻击及身的一刹那间，寇立的卍字印捏出，无限蓬勃到极限的龙形精神爆出。
苍鳞、长须、鹿角、驼头、还有巨大身躯的怪物，一下子落在三人眼底，还有那鲜红如血的巨大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无限蓬勃、无限昂扬，生命的凝聚在此刻撞击而出，让三人的心灵瞬间露出一丝空隙，同一时间，寇立的身影横射了出去。
地面的“轰轰”声越来越小，几乎不过三息，除了草木的偶尔低伏之外，便已经没有了动静。
再有一炷香之后，狼兵回报，人跟丢了。
四虎八狼中的四匹狼，个个面色阴沉如水，杀意滚滚。
他们亲眼看到人皮狼被打晕过去，也正是在他们眼皮底子下，对方把人皮狼给虏走了。
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怎么会高到这种程度。”插翅狼罗翼喃喃自语，满脸复杂。
当初在赌船上打生死擂，他是在场的啊，他是亲眼看到这寇立与刁奉圣一招一式，你来我往，就算最后是对方赢了，那也是惨胜。
他也能估算出来，对方的真实实力大约是在他们这几条狼虎中的中游水准，能打死实力最弱的追魂狼并不奇怪，但也技止于此。
但是这才过了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拳术的境界、打法、还有拳神怎么高到了这个地步，一种已经接近于仰望的程度。
“力气很大。”大力狼闷声闷气地道，四狼之中，就属于他和插翅狼受伤最轻，被寇立一脚踹中，纯钢杆棒崩裂了虎口，不过以他的皮糙肉厚，这点小伤并不算什么。
但他表情很复杂，好似一个痴呆儿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玩意，露出的那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水龙帮战将四虎八狼，但按照老帮众的说法，其实应该是四虎七狼一狗才对。
虎有山头，狼性残忍，只有狗，愚忠而没有智商，让它咬谁就咬谁，凡战必先，大力狼就是这么一条狗，成年累月的厮杀中，身上伤疤没有上百道，也有几十道了。
在这么多次的战斗中，大力狼碰到过很多高手，有拳术高超的、有身法惊人的，也有刀术剑术高明的，唯独没有一个，力气是比他大的，这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魏哥，魏老哥，你可不要在这个时候发疯啊，对方也受伤了，咱还得赶着去救人呢！”
罗翼忽然惊叫起来，只见独眼狼魏瞎子的眼中，透着与平常冷静表情完全不同的扭曲和狰狞，就像是即将爆炸的火药罐。
独眼狼虽然在帮中有智狼的称谓，但他在眼瞎一只后便有一个缺点，便是情绪一旦超过某种程度，必然会暴走，到时候便是敌我不分，见人就杀。
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让他产生这种情绪了。
“没事，我没事，虽然看上去我们被人打了脸面，但对方的伤势不比我们少，四大炼中，就算是最短的炼皮和炼肉，都不可能在区区一个月中完成，所以这应该是某种激发人体潜能的手段。”
“而且他绑架了人皮狼是什么意思，威胁我们，还是想要引我们上钩，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如他所愿，分兵，分三十个狼兵，日夜不休，提前赶到广城，新来的龙户户主，如果不按照规矩办事，就联合海盗端了他们老巢。”
“其他人追上去，看对方到底打什么鬼主意——”
说了这些话，似乎已耗尽了独眼狼的精神，满是血丝的双眼一下子闭了起来，断指的手掌上，还不时地抽搐着。
狼嚎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群狼在猝不及防的攻击后，成片的狼影，又开始了凶残的围猎……

第109章 虎狼斗（十四）
在一座半高的孤岭上，寇立的身影再次显出，双眼紧闭，只是耳朵偶尔跳动一下，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道：“倒也不笨，居然猜到我是钓鱼上钩，分兵了，这倒是有些麻烦。”
鳄仔现在已经是广城上千龙户的头人，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念及当初的香火情。
而且，他在刚刚的生死搏杀中，同样受到不轻的伤势。
独眼狼的指剑丛林，在自己右臂上留下了十道深浅不一的血口。
铁皮狼的怪异铅拳，在手肘留下一道重重铅印。
鞋中湿漉漉的，好似泡在血中，又像是泡在水中。
自从自己服用翠玉果，内家大成后，还从未有过这么重的伤势。
四虎八狼，五匹狼一齐出动，果然是凶神恶煞，非比寻常。
圆满独门拳劲的非人威能，能够抵抗四大炼级别的拳力，而四人围攻，杀伤力也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寇立心中暗想：看来到底是不能硬碰硬了。在之前的搏杀之中，他是真的考虑过，是不是拼着重伤，将这四匹狼一起弄死。
但事实证明，自己的胃口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既然如此，只能用第二种手段。”
寇立将手一抹，那十道翻起的皮肉就被抹平，若不是皮肤上的伤痕，看上去几乎就没有半点变化。
五指逐节微抓，梢节起劲，肩膀同时一抖，根节发劲，二劲同时向中逼压，之前那中了铅印的皮肉顿时鼓起若瘤，铅印在气血的压缩下开始向中收缩，印痕开始加深并且越发显眼。
最后，寇立一记鞭抖，一颗铅水珠子就从手臂上弹出，击中到旁边一棵树的树皮上，顿时将这片树皮打得四分五裂。
寇立这时也想了起来，为什么这铁皮狼的拳术给他一种眼熟的感觉，这跟当初在水师大营见过的铜卫果真是极为相似。
都是杀人致命的拳术，还有这诡异的铅毒，而施展出这神秘衙门独门手段的，居然是水龙帮的战将？！
难道说，水龙帮跟朝廷也有什么联系？
寇立微微皱眉，虽然身处于漩涡风暴的中心，但是对于广州的这场大洗牌，他还是有些看不分明，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关窍，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急着去动手，真正目标又是什么？
不过他随即将这个杂念斩掉，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既然已经是生死仇敌，那么仇敌哪怕是有天王老子的背景，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
千里之外，广州城中，狼公子赤着上半身，任冷风吹过自己精干的筋肉，双眼冷漠地看着天空，背后闺阁中，是娇儿软无力的当红花魁。
岭南不是什么文风荟萃的地界儿，江南才是花魁们心目中的圣地，但只要有钱，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那么多美娇娘，真愿意跟着穷秀才跑的，能有几个。
“郭帆子这个没教养的要回来了，镇岛虎那家伙表面忠心耿耿，暗地里却跟他走得极近，还有暴狼那个蠢货，真以为龙头是那么好坐的，稍有不慎，水龙帮三十年基业一朝尽覆。”
美人蛇从背后缠了上来，娇声道：“公子，你在想些什么呢？”
“胡长老把你从江南送过来的时候，难道没跟你说过，我乃罪臣之子，我吕家三代不可为官，在你们那边，应该是只有有功名的读书人，才能被称呼一声公子吧。”
“公子，您在说什么呢。”花魁面露一丝慌张。
“嘿嘿，胡老儿的儿子，听说文采斐然，不足双十，已经是举人了吧，难怪都说风流才子薄情郎，他自己都舍不得取走的红丸，居然眼巴巴地送到我嘴中，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花魁面色大变，素手下意识地捏紧了发簪，可惜黑影一闪，一根银针已经穿透了她的额头，血水一滴一滴落下。
狼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妩媚的脸蛋，冷冷道：“帮内出钱出力，让这些老家伙去江南风月中安享晚年，这帮老家伙倒是还贪心不足，勾结外人，窥伺我帮中根基，那些老东西，迟早送他们归西！”
“只待我彻底掌控帮中大权——”
……
而在另一边，之前寇立在打行佛寺中，所见的那个眼如琥珀流转的年轻人，来到了被一把火烧干净的莆田罗汉寺遗址。
当年旺盛到极点的大寺，如今只有杂乱堆积的烧黑梁木，以及一堆的蜘蛛网，才能依稀证明着寺庙的过去光景。
年轻人走到了粤行中大名鼎鼎的千僧殿中，虽然破败的不成形状，但是地面还有四排四十八个陷坑，直径三尺，深半尺，这都是历代武僧站桩踩出来的脚印窝。
只有这个，才算是保存完好的。
年轻人恭恭敬敬地朝着这些脚印磕了三个头，起身之后，附近已经多了十几道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身影，只是双眼中的虔诚都是一样。
“刁奉圣是我们打入水龙帮的棋子，吕老鬼就算知道，但是贪图返老还童的手段，也未必会做什么，可惜了，死在一个无名小辈的手中。”其中一人道。
“这无关大局，水龙帮这些年的底，我们也摸得差不多了，时机一到，自然会出事。”年轻人拜了拜手，无所谓地道。
“孔笙，你是伏海大师的亲传弟子，所以我们都以你为主，但是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也应该稍稍跟我们讲一些，不然我们如何帮你。”有人忍不住道。
而那个人的面孔，居然是在船上出现过的八门拳郭师傅。
“快了。”孔笙神秘地笑了笑，“很快就有一个极好的机会出现，只要此事做成，海盗就会死灰复燃，倭奴国的刺客也会肆虐东南，现在朝廷有近三成的税收取自东南，东南一旦糜烂，天下都会动荡。”
“放心，很快，当年的海祸就将重演，到了那时，我们在各地暗中培养的教民便会发动，而且到时造反的，也不会只是我们了。”
孔笙琥珀色的目光闪了闪，在这之前，还得斩断某些人的几根爪子。
……
几个一身黑袍的神秘人物出现在观潮，其中一个蹲身捏了捏手中的泥土，语气淡淡地道：“这个方向是哪里？”
“落魂谷，是观潮有名的回声谷，由于那里特殊的地势，海风吹在其中只入不散，积年累月，所以观潮里的穷人一旦死去，没钱买陵墓，就把死尸丢到那里，再加上一些鱼虾杂物的残骸，渐渐渗出一股奇怪的尸雾，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入过了。”
“看来他们是打算在那里斗上一次。”黑袍男低声道：“也正好给我们一锅端的机会，带路吧，岳兄。”
其中一个黑袍人抬起了头，居然露出岳武霍这个武馆总教头的面孔，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然后沉声道：“的确也做最后的了解了。”
另一方向，几个血杆子杀手聚在一起，其中一位，正是那有过一面之缘的断臂中年人，面无表情。
其中，一个声音喑哑的女童开口道：“上面传话了，这一次除了花红，上头果然有人还放了暗花。”
“暗花插谁身啊？”一个妖娆的男人捏着兰花指，肉麻麻地道。
“死人身上。”女童顿了顿，道：“所有的死人身上。”
……
落魂谷中，鬼影子吴影和狂刀客楚三的身影一闪而过。
“好好好，只要这一次能成功，一定能砍断水龙帮的一根胳膊。”楚三粗犷的脸上满脸兴奋，“要不是老子来找你喝酒，怎么能碰上这种好事。”
“是好事吗？”
“怎么不是好事，那小子不是练虎拳的嘛。”楚三大笑一声：“所以这一局，便叫做虎狼斗！”

第110章 孤城计
狼影起伏，皮毛滚滚，狼兵的身影渐渐包围在落魂谷外。
此地树荫格外密集，地面上的泥土也是恶臭难闻，鱼腥味、尸臭味，混杂在林木的清香之中，给人一种闻之作呕的感觉。
而且越往里走，这股气味就越重越难闻，因为这落魂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海螺，通内不通外，随着走得越深，风声就越来越大。
这种感觉，就像是腐尸在围绕着自己打转一般。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一股淡淡的白烟飘荡在谷中，看上去极淡薄，但视线却难以透雾入里，看到其中的真容。
而且这雾气也不再只是恶臭那么简单，闻上一口，脑袋就要晕上三晕，尸气本就是阴秽之物，更何况此地的尸气长年累月积存，混杂着天阴地湿之氛。
若是有妖魔道的人在此地做法，说不定还能练成某种邪物来，这毕竟已经算是凶地的雏形了。
“少狼主的气息就是消失在这里。”一个老狼兵皱眉闻了闻，肯定地道。
“不过这里的气味太重，我们已经闻不到气息了。”
独眼狼看着两侧青苔密布、杂岩堆积的山壁，以及眼前一片白茫茫，低沉着嗓音道：“这是打算玩空城计吗？”
当初诸葛氏在城楼抚琴，城门大开，惊退司马懿大军，算是广为流传的故事了。
虽然这故事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为什么不派哨探进去溜达一圈，为什么不干脆一弩射死弹琴的那骚包。
独眼狼身经百战，自然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司马懿大军压境，他也同样可说是大军压境，优势在己，无须事事心惊。
“派几个狼兵进去打探，分散开来，遇事以哨示警。”独眼狼顿了顿，“再派人爬上两侧山壁，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假空城还是真空城。”
狼兵们在这种山林茂盛的地方，天然性的就具有优势，真要有什么埋伏，那也未必顶事，只是独眼狼心思缜密谨慎，从不愿鲁莽冒险行事。
由于这落魂谷的奇特地势，瘴气气流是上下流通的，所以在谷壁上方，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很快，奇异的狼啸声响起，这种啸声代表着没有敌人。
独眼狼皱眉，正待进去的狼兵回来传讯，三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不过数息间，三颗人头就从地面上滚了出来。
两眼圆瞪，血迹斑斑，死不瞑目。
狼兵们顿时一阵骚动，有些急躁的已经提弓射箭，往里面抛射了几圈。
独眼狼不为所动，他比任何人都要想得多，对方不可能真的想玩空城计，自己是绝对不会退兵的，所以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魏哥，到底怎么算，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罗翼开始有些急躁起来。
“怎么，还想着再去送人命，对方可不是诸葛亮。”独眼狼皱眉，诸葛亮可没有对方这么能打，再派狼兵进去，无异于是堆人头。
而若是自己几个进去，是不是就又给对方分而击破的机会了。
罗墩子之所以被三个狼兵纠缠住，一来是要保护一众武馆学徒，二来他不善身法，天然性的被狼兵克制。
而对于大拳师来说，区区几个狼兵，是不够看的。
他突然有些明白对方的意图了，以对方大拳师的实力，就算不是空城，他也能造出个空城来。
而自己一方所占的人数优势，一旦全数冲入，就真的没有陷阱？
一时间，独眼狼陷入两难之中，手上隐隐约约传来的剧痛，让他眼中的燥意越发深厚，但是他必须要忍耐，他必须要想出，对付到底是玩什么把戏。
就在这时，山谷壁顶上忽然又是一阵急促的狼声传来，这一下子，狼兵们更加躁动起来，上面传来的讯息是——赵皮儿被对方带出来了！
乳白色的尸雾，看上去干净剔透，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就像是泡在尸山血海中一般。
寇立的声音隐隐约约在其中传出——
“你在杀死宝儿前，是不是听他说过，熊熊的烈火，群狼在火焰中哀嚎，你的死相最惨，不仅被火烧，手脚还被砍断，眼珠也被挖去……”
“他讲的遗言，我会帮他实现！”
……
“啊！”
“我的眼珠，你敢——”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水龙帮不会放过你的！”
一连串的哀嚎惨叫不断地从尸雾中传出，伴随着的，还有一种烤焦烧熟的味道，不仅狼兵们一个个怒火中烧、压抑难耐，就连这几匹头狼面色也阴沉了下来。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总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赵皮儿被烧死，别忘了，他爹可是狼族大长老，看着他被烧死，就算有公子保你都没用。”罗翼急声道。
“你当我不知道吗？对方摆明就是想让我们进去，我已经准备让人回帮众调遣长弓硬弩，这样万无一失，等等——”
独眼狼心中一颤，自己是不是真的中了对方的空城计了，这么短的时间，又是区区只是几个武馆残党，哪里有时间布置什么陷阱。
对方这么做，是不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自己做诱饵，让其他人先行逃离。
对方一个人，以他的拳术，是不是逃命就更简单了！
而自己犹豫纠结了这么久，还想着要忍住脑中燥意，想要顾全大局，是不是本身就中了对方的算计。
一念及此，独眼狼眼中恼意一闪，再无犹豫，长啸一声，直扑了上去。
同一时间，此起彼伏的狼啸声响起，狼群出动，群狼捕食，瞬息之间，烟雾就被团团冲散开来。
瞬息之间，他们就看见了那以剥皮为名的人皮狼赵皮儿。
他的模样太凄惨了！
只见他双手双脚被绑在一根木柱上，下半身被熊熊烈火包裹，已经烤糊烧焦，一截手臂齐根而断，另一只手臂断了一半，两颗眼珠子上，血水浓液止不住地向下流。
光着的上半身还用刀刻着一行字——群狼无胆实为犬。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与鄙视！
水龙帮纵横东南六省三十载，恐怖与狠辣的名声是靠填人全家性命填出来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做了。
因为这么做的人都死了。
水龙帮原来不叫水龙帮，其实是叫水狼帮，虽然武行和朝廷没有同样的规矩，但是到底犯了忌讳。
后来被改成水龙帮，其实还是有个名目的。
皇帝是九五至尊，造皇帝老儿的反，会被诛九族，而水狼帮是岭南霸主，坏了它的事，会被坑杀满门老小。
皇帝是九条龙，所以会被诛杀九族性命，而水狼帮是一条龙，所以只收一族的性命。
从那个时候开始，水狼帮就变成了水龙帮。
而就在水龙帮众被愤怒冲昏了脑海之时，一道刀光忽然从壁上爆起，在血脉偾张到极点的关头，“哗”的一下，抹过了三个人的脖颈。
身子一个翻滚，刀光趁势收入刀鞘之中，直到这时，脖颈上的血水才喷射而出。
不站在善的一方，不站在恶的一方，不要被仁慈打动，也不会被残忍所诱惑，不为愤怒冲昏头脑，也不被喜悦填满内心。
不要偏向任何一个立场、人物、情绪，这样你的动作就不会迟钝，你的刀就不会缓慢，你的内心就不会软弱。
寇立在重生以来，一直在坚持着这种心境。
所以他用狠辣手段折磨赵皮儿之后，心境同样保持古今无波，拔刀术斩出的刀光，依旧犀利、干脆、一击致命。
这就是寇道的真谛！
斩杀三人之后，寇立的身影也不出意外的陷入了狼阵的中心，刀势如轮，煞气滚滚，狼群的嘶吼声第一时间淹没了他的身影。
空城计，不对，这是孤城计。

第111章 心城
狼影照尸雾，阵色明如昼。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天上的铅云汇聚到了极点，云雨雾霜直打了个激灵，然后，淡淡的白色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广州五十年都没下过的一场雪，从今日今时，落了下来。
雪是冷的，但血是热的，冷的雪飘飘洒洒，但热的血同样溅得满地都是。
不算上别人的，单是寇立身上的刀伤，就已经多了五道了，其中有两道，已经开始渗出了血色。
狼兵的刀阵在当年是大名鼎鼎，狼下盘低，转向快，绕圈的速度不亚于奔杀，而狼民用特殊手段蓄养的巨狼，速度更是寻常野狼的三四倍。
而他们的围绕割杀，就像是高速旋转的刀轮，所过之处，无物不割，这在战场展开，就是一具生命的绞肉机。
而当这些锋锐到极点的刀轮转开，并且把目标都盯准在一个人的身上时，那边是刀锋如梭、急如迅雷，刀影快得都不可思议。
若非寇立的阴阳幻化，加上六式独一无二的刀术，以及童子切鱼纲的锋锐，换作另外一个四炼大拳师，如那通臂拳霍峻东，怕是早就被绞杀而死了。
这几十条巨狼运转如一，就像是一匹狼，似有灵性般，刀圈可大可小，能松能紧，可柔可刚，哪怕拼着重伤的危险斩杀一匹狼，瞬间就将被弥补，不会有半点破绽。
狼的凶残、团结、狠辣、耐心，在这刀阵中显露无遗。
密集的脚步声就像是擂鼓助威，寇立这一次面对的，不再是一人一狼，而是千人千狼般，绿油油的眼神，联合在一起，居然制造了一层诡异的精神立场，比那赵皮儿施展的、刁奉圣打出的，还要更强。
恍惚之间，仿佛有一尊黑毛如绳、体大如山的狼形妖魔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眼中是卑微、是残忍，就算是若隐若现的龙影，似乎都因为不够强大而被压制。
正是因为这种压制，寇立通过阴阳幻身，展开好似三头六臂般的刀术，渐渐开始缓慢下来，而作为代价，便是前胸后背多了两道刀痕。
这一次，血水是顺着刀身直接洒下来的，他引以为傲的四梢圆满，在经历这十来天、上百次的酣战中，终于到了尽头。
“三盏茶时间。”独眼狼顿了顿，语气坚定，“他就会死！”
“这么说来，他是真打算用自己来拖延我们的时间，好让其他人逃命。”罗翼语气中透着一丝疑惑，他总觉得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没用的，广城应该早就在我们狼骑的控制下，那些人没有此人的特殊能力，是摆脱不了追杀的。”
铁皮狼没有开口，心中倒是在默数，十、九、八、七……
寇立的刀被荡开了。
寇立被十来口刀一起，狠狠地砸在地面上，灰头土脸，血污满面。
幻象中的狼形大妖魔，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刀网似乎连成一片，狼筋的鼓起，嘴巴的张开，腥气暴露而出，童子切鱼纲脱手而出，插在地面上。
三！
二！
一！
生死变幻的刹那间，所有巨狼就像是约定好的，同一时间，轰然倒塌，血管鼓起的直接炸开，甚至眼珠子都被压迫得弹了出来，嘴里的腥气，也在同一时间化成血沫。
惨叫声、惊呼声同时传来，所有的狼兵或是被甩飞、或是被砸倒，不是被狼尸压断腿，就是砸在墙面上头破血流。
独眼狼唯一的眼珠瞬间缩起！
罗翼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
铁皮狼和大力狼，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愚笨痴呆，这万年不变的表情，也难得地起了变化。
“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什么时候下的毒？”独眼狼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燥意，独眼血丝暴出，怒吼道。
“毒？”寇立满身泥血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也不顾手上的泥水，提起童子切鱼纲，以剑驻身，低沉地道：“就在你迟迟不肯进来的时候，空城计也好，独城计也罢，真正围住人的，从来都是心城。”
独眼狼满脸狰狞，目光扫过尸雾白气，看到了火堆，想到了这里奇特的地形地势，终于彻底明白过来，对方的计谋很简单，简单到让他这个聪明人想多了。
哪怕只是一个莽夫，只要直直冲入其中，都不会被对方拖延到毒性发作，他真的是想太多了。
“那又如何，我照样能取你性命！”独眼狼强迫自己留下最后一丝理智，嘶哑道。
“舍己为人我不会，但是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人家却也不会放过。”
“水龙帮，哼哼哼，水龙帮，我的两根筋是你挑断的吧，铁皮狼！”
雾气中的身影一道道地显出，鬼影子吴影、狂刀客楚三、罗墩子、寇立，加上剩下的三个武馆学徒，从明面上的战斗力来说，头一次，武馆残党要高于水龙帮四狼。
“死！”
鬼影子身影一闪，当脚下影子转到只剩下一根线的时候，人影瞬间消失不见，好似在雾气中消失了一般，再出现时，手上漆黑的匕首已经往对方脖子上抹去。
“杀！”
狂刀客扯开胸膛，露出那道巨大伤痕伤口，手上的大刀，就像是暴怒了一般，刀带人走，整个劈了下去，他的对手是大力狼。
罗墩子斗上了已经疯狂的独眼狼，开闸劲和凌空劲就像是江河溃堤，炸个不停。
插翅狼罗翼想要增援任意一方，却被一个疲惫不堪、满身狼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半弓步、反手握刀柄，头微垂，眼微垂，看着就像是个死人。
但哪怕只剩下一口气的大拳师，那都是极其危险的。
罗翼苦笑，不敢妄动，哪怕他明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对方的气力会恢复得越来越多，但他依旧不敢动手。
刀客杀人，一刀就够了。
局势对水龙帮很不妙了，至少在罗墩子那里，满眼狰狞、口露涎水的独眼狼已经被牢牢压在下风，险象环生，摇摇欲坠，拳师怕的是武疯子，不是真疯子。
全盛状态下的铁皮狼和大力狼或许能打败他们的对手，但是现在却不可能。
而看向眼前的对手，罗翼苦笑一声，貌似，自己才是最危险的那个吧。
正当罗翼纠结着自己到底该如何时，他的对手忽然神情一紧，居然不进反退，刹那间消失在了雾气中。
“什么情况——”
一只巴掌大的铁皮罐子突然落在了他的不远处。
作为东南沿海的走私大户，罗翼当然能认得出这是什么玩意，兵部最新研发出的神火罐，威力是普通伏火罐的二十倍，黑市中配方的悬赏是五万两银子。
然后，爆炸声几乎瞬间淹没了战场。
狼兵首当其冲，火光连连，爆声无穷，断肢残臂淹没在层层的爆炸之中。
大力狼与狂刀客战斗的场面核心，一只铁皮罐子恰好落在正中，然后，剧烈轰鸣声伴随着烟火爆炸同时响起。
狂刀客脸面和胸膛直接被炸得凹陷开来，整个身子砸到墙壁上，瞬间没了气息。
大力狼则是被溅射的铁皮戳得满身满脸全是。
铁皮狼被炸断了一条腿。
罗翼半只胳膊没了。
赵教习上半个身子被炸成肉末。

第112章 烧尽亡
活下来的三个学徒中，其中一个居然是拳术最烂的姜水源，不得不说生死存亡，时也命也。
而正当他提着一口鬼头刀，到处砍杀那重伤狼兵的人头时，祸从天降，数不清的神火罐从头炸到尾，若非他所在之地偏僻，怕也难逃一死。
但饶是如此，还是有两个神火罐“滴溜溜”地落在了他的附近，正当他心惊胆颤，咬牙待死之际，手臂忽然一紧，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爆炸声似乎还在遥远的雾气那头。
“寇师兄！”姜水源大惊大喜，几乎都要热泪盈眶了。
寇立提着他外，另一只手，则抓着一个叫黄元的学徒，这人会一手精妙的枪术，这两个人，大概就是武馆仅存的独苗了。
“师兄，为什么，怎么会在这时乍起来！”
就算有埋伏，那应该是在双方拼杀到你死我活之后，才开始下手啊，没道理在中途就开始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有老鹰。”寇立耳朵颤个不停，不仅是这里，上方也出现厮杀的动静。
这说明，伏击的势力不仅是一股，而且，目标也不仅仅是他们。
现在神火罐到处乱炸，寇立能做的，就是尽早脱身，现在已经不是他和水龙帮的私人恩怨了。
“跟我走！”
谁也没注意到，随着残尸血迹的不断增多，乳白色的血雾之中，渐渐弥漫出一种灰黑色的气体，这股气体中，似乎还有道道身影若隐若现。
……
这落魂谷是出人意料地大，像个蜗牛壳似的地势，争相夺命的，也不仅是寇立一人。
独眼狼还没有恢复神智，但他的对手，鬼影子却倒霉地被一次爆炸从背后炸开，其中有两块铁片巧而又巧地插到了他筋脉的伤口处。
“你永远都不是水龙帮的对手，上一次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你是死在——”
刀光在越发浓密的雾气中一闪而逝，独眼狼不可思议地看着背后捅穿心脏的刀尖，这时才恢复了神智。
“你是死在我的手上。”
机关算尽独眼狼，亡！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看着鬼影子鲜血淋漓的下半身，寇立低声道。
“死了那么多人，水狼帮不大乱也不可能了，你答应我的，你做到了。”鬼影子惨笑道，不断吐出乌黑血块：“屋子靠门槛第三块砖底下，除了有我记载的完整鬼影子身法，还有我的盗术，帮我传下去！”
“好。”
十年前的江南大盗，无影之鬼，亡！
再往前没多久，又是一具尸体，体格强大，四狼八虎中的大力狼，一圈的断箭钉在了他的背部，拔出箭身，却发现箭尖部位是个卡槽，空空无物，应该是安装了毒针之类的玩意。
这支箭不能挡，只能躲，设计得极为恶毒。
风声一闪，寇立耳中一动，一把推开姜水源，细微的破空声一闪而逝，寇立身影瞬间也消失在雾气中。
半晌过后，再出现时，剑身多了一堆血迹。
“走！”
寇立面色阴沉，他不是在愤怒敌人的增多，而是他感受到了，这落魂谷里所酝酿的奇异意识，不同于在赵皮儿、刁奉圣身上所感受到的虚幻，这股意识已经像是要凝成实质。
它的强大，要超过虚幻的百倍！
……
另一边，几个黑袍人重重地捏住了铁皮狼的脖子，把他倒提上来，不断用劲，看着他五官挤压出来的铅灰色溶液，其中一个低声道：“果然是残次品。”
“水龙帮的那位，还真是胆大包天。”
“大逆不道！”
话语一落，“啪”的一下，铁皮狼坚若铁块的脑门，居然直接被捏爆掉了，而那人手掌伤口处透露出来的，同样是铅水——淡金色的铅水。
“搞定了吗？”坐在大石上的那个人问道。
“禀上官，已经查明，的确如上面猜测的那样，水龙帮这些年间，在暗地里调制仙汞。”
“哼，胆子倒是不小。”那人转过头来，居然露出罗墩子的面孔，与之前的憨厚老实相比，居然满脸阴沉：“还有，之前的事是不是要跟本官解释一下，为什么提前动手，是想把本官也给弄死？”
其中一人低头道：“不知怎么，来了不少血杆子的杀手，差点坏了大事，只好提前引动。”
“啪——”话音未落，迎面就是一巴掌，罗墩子摸了摸手，冷漠地道：“没有下次了。”
“是，大人。”
“大人，您的身份？”
“暴不暴露已经无所谓了，林显师这些年间，也的确是在我们的暗中安排下行事，接下来的动作也是，已经没有监视的必要了，走吧。”
等这些人走后，从不远处的一个石凹子中，插齿狼罗翼面色苍白地爬了出来，满脸复杂。
另一边，寇立也碰上了个熟人——
“怎么，岳师兄，你也要来阻我？”寇立扬眉道，看着眼前这位武馆总教头。
“走，哪有那么简单，现在谁都想让你们死。”岳武霍满脸煞气，手上还提着两颗人头，“落在我手上，还能保你具全尸！”
“是吗？”寇立捏紧了剑柄，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对付这个四大炼的大拳师，真是半点不容乐观。
雾气一卷，断臂中年人的身影居然窜了出来，手中断剑直接烧出白色磷火，盖步点剑，剑光好似活了一般，磷火直接汇聚到剑尖，炽热耀眼，刹那间，刺人双眼。
暗剑流——白虹贯日！
“我来拖延他，去广城东边十里，有船接应。”
寇立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剩下的两个学徒忙不迭地跟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岳武霍不再是之前的岳武霍了。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虎扑对虎扑，虎劲如撞锤，双拳一撞，顿时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两声虎吼。
“大师兄没死，想办法救他。”寇立的耳边，又传来这么一道极细微的声音。
再然后，他就被凶猛的劲力砸得退入了雾中，雾气中仿佛响起了妖鬼的奸笑声。
尸雾滚滚，渐渐开始冒出了虚虚实实的人影，到处乱窜，寻找着此间的生灵。
一个隐藏在险要处的血杆子杀手，正在等待猎物的上门，忽然耳边传来奇异尖叫声，手中匕首一闪，却是落了个空。
但此时双眼却猛地凸起，似乎眼前的空白让他看到了什么诡异恐怖的东西。
再然后，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一下子僵住，瞬间倒了下去。
另外一个黑袍人子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目光一凸，在这片尸雾之中，他的影子居然不见了。
再望向左右，同僚同样不见了。
“你在找什么？”
他回头，然后就看到满身是血的铁皮狼，正狞笑道：“是不是在找这个？”
他的肚皮开始缓缓蠕动，像是嘴巴一样胀开，渐渐蠕动成一张脸，正是他的脸！
“寇师兄，为什么我们走到哪里，都好像是回到原地了？”姜水源问。
三人所在的地上，甚至还有刚刚猛虎拳互相拼杀所带来的脚印。
寇立目光微眯，他见过这种场面，在荒岛上，那千面蟒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困住忍大师一群人的。
这么说来，这片地界儿，是有妖魔出世，或是成形了吗？
“哪能走得了啊。”寇立低语，他已能感受到背部的微微凉意，从尾椎骨开始蔓延而上，特殊的触觉中，仿佛有一道黑影，正趴在自己的背上。
而特殊触觉延伸的过程中，仿佛有一个似虚似实的魔物，正在从雾气中扭出。
寇立咬了咬牙，“没办法了，只好看看用卍字印，看看能不能把它吞入自己的精神中。”
……
三个时辰过去，两个武馆学徒架着一个浑身是血是伤、面色苍白的人影出现在九龙江边，一条竹棚船早已等候多时。
船尾的老渔夫微微摆手，岸上顿时消失了许多道人影。
“费尽心思地闯进去，又九死一生地杀出来，你救了几个人？”垂钓的贵公子讽刺道。
“魔障在天，修持在我，不亏不欠，恩怨两清。”寇立哈哈一笑，眼皮子搭起好似妖魔：“是故，心无所惑！”

第113章 二十四连击
十日后——
福城的酒楼里。
一群赤脚汉子、渔夫船老大、海运商家，表情或是不安，或是激烈，有门路的大放厥词，没门路的耳朵高竖。
更有不时的争吵声传来。
“听说，朝廷的六省通衢实录已经要发下来了，我看啊，以后咱们这海贸，怕是做不成喽。”
“不会吧，朝廷难道还要禁海，难道它就不担心海祸重演？”
“不不不，按照兄弟我得到的消息，日后这海外通商，怕不是任谁都能做了，朝廷要指定商家行当，就是保商和保税，以后商家的税，就不是由公差，而是由我们自己人动手。”
“指定商家，那我们这些做小本买卖的岂不是要完蛋了！”
“我看未必，反正都是交钱，交谁不是交，只要这次朝廷此举能够打海盗、保商路，那这钱也是值当。”
“朋友你傻不傻，那大商家要是跟官府同流合污，一个有钱，一个有权，联合搞我们几次，那我们这些小本买卖的就要破产了啊，有钱大家分哪有吃独食来的爽。”
酒楼的一角，一老人一年轻人正在默不作声地吃饭，老人面色黑青，没有喉结，吃起东西好似蠕动的蛇，年轻人头戴斗笠，看不清模样。
“三日后，圣旨就要来了，到时候，整个东南的大商家、大船家、官员、行会、帮会，都要各显神通，怕是你也没时间练拳了。”
“三日足矣。”斗笠男回道。
“走吧。”
二人付了钱，下了酒楼，走到福城西城白水街三巷子口，那里是座破败的大宅子，两只石狮子凶恶地坐在门前。
很少有人知道，这里面住着的，是曾经福城拳术最厉害的拳师，一套连环手，打遍方圆百里无敌手。
二人一到，宅子四周忽然闪过十来道身影，向着二人躬了躬身。
“怎么，你还担心人跑了？”
“咱家可是太监，又不是正人君子，是来抢拳术的，又不是拜师傅的，当然要防狗急跳墙了。”
二人进门，眼前是个大院子，扎了些桩子刀剑之类，只是都有些老旧，一个老人正在指点一个少年练拳。
见了那老太监，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愤怒之色。
“桀桀，朱师傅，你把人带来了，你的拳术可以教了。”
“是不是我这么做，你就放了我们爷孙？”朱师傅沉声道。
“我主子的确是神通广大，但也没必要浪费在一个被废了功夫的老家伙身上。”
少年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朱师傅止住。
“好，二十四连环手虽然不是什么名声广大的大拳种，但也是我毕生心血，你学，我教，但你学不学得成，就不是能决定的了。”
寇立将斗笠摘下，点了点头，道：“请赐教。”
“连环手，是一门近身撞靠的击法，结合多变的肘法，创造出短打手段，讲究的是虚实兼用，巧狠并行，快速有力，灵活多变……”
“这一门拳的精要是‘及实则刚，化势为柔’，出手时常是攻中寓守，有时夹守带攻，连防带打，并在攻守中利用抖、摆、震、砸等手法，突然发力或是施发暗劲，使劲打对方脏腑、筋骨，势沉力猛，被击中者浑身僵硬，手法严密紧凑，快速连贯，拳不空发，手不空回。”
“步随身，身追步，桩法是活在拳术中的，看好！”朱师傅随即就趟了一圈步，脚步所过之处，花草翻飞，泥尘连震，速度虽然不快，但几乎没有停滞过。
“看懂了吗？”
“很有意思的脚法。”寇立饶有兴趣地道。
“你试一试。”朱师傅不动声色地道，他虽然被权势压迫，不得不传拳，但他也不介意让对方出个丑。
寇立点头，将脚袖和手袖卷起，露出狰狞的伤疤和沾血的绑带，看得这爷孙二人目光一凸，这家伙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啊。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全身放松，上下相随，让周身气血随拳势上下贯通，周身荡漾，以腰为轴，劲从脚起，气贯四梢，这一趟，同样是草叶震荡，泥尘阵阵，竟与之前的脚法有六七成相似。
“怎么样？”
朱师傅双眼一凸，最后不得不假意摸了摸胡子，故作威严道：“还有些细节问题，但已经入门了。”
“很好，那就开始传拳架子吧。”寇立干脆道。
“小军，爷爷有些累了，你来传。”朱师傅摆了摆手，露出一丝疲惫。
叫小军的少年不服气地看了寇立一眼，道：“我先做个起手架子你看着，这是抖铃手！”
随即脚踩地，手一晃，探臂前追，手节与骨节，加上骨指的晃荡，竟发出“叮铃铃”的晃荡声响。
“看懂了吗？活桩练了，前手你也看了，搭搭手吧。”
老太监玩味地看着寇立，所谓的搭手，其实就是互逼对方拳架子，一门拳术练到家的人，摆拳架子能够让人推不动、拉不动、抬不起。
但从进门到现在，还不足半炷香的时间，对方摆明了是想落面子。
主子待这人很好，所以他这个当奴才的，自然就看对方很不顺眼。
“可以。”
寇立面无表情，跨步，拧手，与对方手背对手背，摆的是相似的拳架子。
然后一个瞬间，一阵崩响，伴随着银铃般的声响，朱小军倒飞了出去，一头撞在窗户上，然后半个身子挂着晃了晃。
朱师傅的眼角顿时抽了抽。
“你——”
朱小军眼眶泛红，气势汹汹地要找对方麻烦，却被他爷爷按住，凝重道：“别耍小心思了，认真传吧，对方是个内家大成的大拳师。”
这小孙子愕然半晌，顿时不说话，乖乖地教起了拳。
二十四手，出手不冲即砸，不托即劈，不推即叉，回手不刁即裹，不扣即搂，不封即缠，是个极讲究连贯性的拳术，其中又分为三套手。
前八手：抖铃手、冲拳、捽拍踏、双引手、覆地捶、指挑拍、掸手、抹袖！
中八手：劈山炮、抢手炮、贯耳捶、劈砸捶、鹞子打、鬼探头、劈捶、匕首拳！
后八手：吊袋、群捉、黄龙探爪、退步八门、魁星点斗、靠山、金龙合口、白猿献桃！
从这时开始，寇立也不像之前那样，几乎是秒学了，没有兽性入体，只能靠一个拳式一个拳式地抠。
虽然在爷孙看来，这速度也快得夸张。
内家大成的拳师学内家拳，天然就比寻常角色要强上太多。
只上午的工夫，一套拳就能打得像模像样，劲力也越发通透。
发手用劈，回手用翻，连环用冲，发手弹，回手抽，连环用牵挂，一连串的“噼啪”声响似乎就不停了一般。
“我三日后来接你。”说完后，老太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怕再看下去，他老人家的小心肝受不了。
“你这拳虽然威力很强，甚至还要超过一些古拳种，但的确是入不了大成啊。”寇立道。
黄公子给他的资料中，有着各家拳术的详细记载，对于这套二十四连手的评价是，威力奇大，天性不足。
“你知道为什么，这拳的缺陷在哪里？”朱师傅忽然激动起来，若不是他拳术迟迟无法上升，也不会在年老体衰后，被仇家找上门来，这差不多成了他的心病。
朱小军也提起了耳朵。
“你这拳没有缺陷，只是优势太强了。”寇立顿了顿，道：“上挂下连，手步相随，此起彼伏，贯穿一气，换劲势不断，势断劲复连，两手相连似星串，只要一招露出破绽，对上你这拳术，基本就是输定了。”
朱师傅面露傲色，这也是他最骄傲的地方。
“但问题就在这里，你这拳术最厉害的地方，不仅是滚动气血，甚至还有骨头中的骨髓流转，根起根落，寸寸运转，是故拳势一次比一次大。”
“连环手的根源在骨髓的运转，但这必须是四大炼中，炼骨有成才能动用的本事，你的拳术高出了练法的境界，所以永远不能大成。”
寇立的竹节劲和大成内家都是极厉害的本事，能够劲力入微入化，所以才能敏锐地发现这一点。
朱师傅失魂落魄，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那你怎么要学我家的拳？”朱小军不服气地道。
“你家的拳，在精深阶段是最强的，而我正需要这一点。”寇立顿了顿：“练成你家这门拳术，我的独门劲力差不多就成了。”
第二卷 武叩仙门之拳扫鬼神

第114章 雪夜酒
广州的这场大雪，仿佛一下就停不住似的，足足一个月的工夫，已经将地面铺成白茫茫的一片，每日清晨，都会有人在门口铲雪，这雪不仅覆盖了大地，而且覆盖了某些人的足迹。
小板车用皮革覆盖着，“吱呀、吱呀”地推着，只有在颠簸的时候，才露出沾血的死人手脚。
几乎每天早上的铲雪，都能看到这一幕。
等公差一走，里弄巷家的百姓就开始议论纷纷。
“每天都有死人，这种事我只在二十年前看到过，那时海盗可正是气焰最嚣张的时候，可是如今不都被扫得不敢上岸了嘛。”一个老人家有些纳闷道。
“侯爷爷你可不懂，杀人的人，可是比海盗还要凶恶呢。”有人意味深长地道。
“我看啊，还不是朝廷这旨意闹的。”
“我可是听说了，就连我们市舶司的提举周大人，最近都吓得不敢出门呢，连海关都不巡了。”
“别瞎说，那可是朝廷大员！”
“对啊，我可是才看见，周大人最喜欢的小妾，昨儿个还亲自出门，去买最喜欢吃的翡翠糕。”
……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夜间，在周提举的城外庄园中，一个身穿文孔雀补子官袍的中年文官，正在花园里焦急地踱步。
虽然庄子的仆役早就把地面上的积雪给铲开，但是落地的时候，依旧感到一丝淡淡的寒冷。
“也不知，他们倒还是没到。”周大人望着深沉的黑夜，心中焦急得很。
“大人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在琢磨，自己一家老小还有这些年弄来十箱金银，有没有顺顺利利的到达扬州？”
不知何时，花园中的亭子里，坐了一个人。
“你、你是谁？”周大人心中一惊，不假思索地往外跑去，不过很快，就被门口黑衣人给逼了回去。
“请坐。”那人淡淡道。
周大人脚步沉重地走到了亭子里，目光偷瞄过去，却发现这是个俊俏到不像话的年轻人，在他身边，是个捧剑的少年。
“大人尝尝这个，城里的翡翠糕，据说一天只卖二十盒，好吃得很呢。”
看着石桌上的糕点，周大人双眼一缩，他想起了自家小妾在走之前，还特意出门买的东西，就是这盒翡翠糕。
“你想要干什么？”他铁青着脸道。
“没什么，六省通衢的大议，还请大人美言几句。”寇立顿了顿，“您的家眷老小，还有那银子，我们先替您守一段时间，毕竟这段时间找您的，怕是不止我们一方，等事成后，保她们安然到达扬州。”
“市舶司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周大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您是说跟水龙帮亲近的那一位，放心，他活不了多久了。”
寇立拍了拍肩上的雪花，起身道：“对了，您在四胡同偷摸养的小儿子，我家公子也会给他一个好前程的。”
“你们！”周大人双眼圆瞪，目眦欲裂，最后颓然的瘫下来，道：“那位公子天潢贵胄，何必来搅这摊浑水。”
“这就好比大人您，堂堂朝廷命官，为何要私养拳师是一个道理。”寇立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位名气很大的琉球第一散手，实力实在太差，不然他应该能通知你的。”
雪花飘过，周大人眼不自禁的一眨，年轻人不见了，捧剑少年也不见了，只有桌子上的翡翠糕，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
九龙江上，一条乌篷，一壶烧酒，两个杯子，一个半醉半醒的美人。
“这一次你怎么来了。”黑暗的江面上，寇立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乌篷船距离河岸足有七八丈的距离，而寇立只是鞋底有些湿润。
“压力有些大，来找你饮酒啊。”黄公子醉眼蒙眬，千娇百媚地看了他一眼，素白手腕一招，居然娇声地道：“来，陪我饮酒。”
寇立不动声色坐在另一边，道：“你是宫里的人，你知道的消息比谁都早，早已抢得先机，你担心什么。”
“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我还只是只逃离皇城的金丝雀。”黄公子瘪了瘪嘴，泪珠子滴线般地滑落，“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御厨的美食，没有胡姬的歌舞，也没有那些才子名士，但是我最喜欢这里，这里有皇城里永远都不可能有的东西——自由。”
“看，我在这里可以想喝多少酒就喝多少酒，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我还可以把脚泡在水里。”
随即，黄公子就跌跌撞撞的，伸出她那双嫩藕般的小腿，一屁股跌坐在船沿上，泡在水里，荡啊荡，就像是顽皮的小女孩。
“可惜啊，这样的日子，若是我失败了，就将通通化为乌有，我是逃离出皇宫的，我不想再被抓回去。”清幽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寂寞和忧伤。
寇立盯了对方好一会儿，才道：“就算你再怎么说，水龙帮的名册，都不能现在卖给你。”
黄公子的背影一僵，眼中的迷醉瞬间不再，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交易自然讲究个公平合理，你帮了我一次，我帮你拉拢压服这些朝廷官员，但你想要名册，那就得另付代价，有了这个名册，你就能顺利彻底扳倒水龙帮，然后趁机接收他们的势力，这么大的好处，你想不大出血怎么行。”
黄公子龇牙咧嘴，就像是暴怒的小猫儿，表情哪还有刚才半点的哀伤，“把名册给我，我教你拳！”
“现在不行，现在还到扳倒水龙帮的时候，你出的价不会高，我可以等。”寇立无所谓地道，“而且，我现在也不缺拳术。”
“我们的关系难道就只有交易吗？！”
“你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赊上几本拳术秘籍给我，这个我们可以谈谈感情。”
“啊啊，我咬死你，我让林素娥下毒毒死你！”
不管怎么说，黄公子还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寇立也在等他想要的，如果没有这名册吊着，他托对方打听的事，对方很有可能不放在心上。
虽然眼前这位表面上千娇百媚，嬉笑怒骂，但是寇立知道，这个大美人的内心深处，其实是相当的冷漠无情。
除了区区几个人外，其他人的死活，她并不放在心上。
虽然这其中，应该也有自己的位置。
……
寇立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跟武馆的房间相比，怕是要豪奢百倍，珍珠翡翠、琉璃器玩、奇珍异宝，若不是他坚定拒绝，怕是还要多上三四个姿色上等的女人。
这近一个月间，他帮黄公子做了很多事，绑架勒索，杀人放火，今晚的这种，算是最简单了，有好几次的危险，都不下于被水龙帮的伏杀。
不过以他的拳术，也都安然无恙地完成了。
世道一变，人心也开始变了，自从这朝廷的旨意下来，洗牌就已经开始，财富和权势，真是能让人摧眉折腰。
红尘万丈，光怪陆离，寇立能做的，就是守住初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武叩仙门。
慢慢地，随着连环手的珠串劲开始吞吐，周身血液像是玻璃珠滚在油盘上一样，同一时间，虎拳肺力开始大量的吞吐，加速这种血珠的交替运转。
一个大成的呼吸劲力，一个精通的劲力，开始融合和运转，四大炼的炼骨，就是将旧的骨骼粉碎，换成新的骨头，通过骨骼重新造血，强化五脏、腰胃，以及体内的所有器官。
而反过来，血液的共振反压，也能使骨头中骨髓发生运转，这便是独门气劲中，水银劲的原理。
劲力由手到脚，再由脚到手，夹杂着气血和骨髓的混合变化，一举一动，内劲吸蓄爆发，积蓄越深，爆发越强，终有江河倾泻之势。
而寇立倒映在灯光的影子中，却像是妖魔张牙舞爪，在不停地变幻形状。

第115章 强鬼神
第二日一大早，寇立打开门窗，冷风“呜呜”的灌进来，门口的朱小军早已等候多时。
“师父。”朱小军尊敬地道。
谁也没想到，朱师傅最后并没有同意老太监的条件，反而请求寇立收他孙儿为徒，一个如此年轻的内家拳高手，他这个老江湖自然能看出对方雄厚的潜力。
出于某种原因，寇立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像当初林显师对他一样，先收个记名弟子。
而见识过寇立实力的朱小军自然是心悦诚服，侍奉得很勤快。
“师父，那个李公公来找你。”
老太监？这家伙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啊。
等寇立来到大厅，就见老太监正带着一位粉嫩可爱，却鼓着脸皮的小姑娘，小姑娘用一根并头莲瓣簪儿竖了个双刀髻，露出洁白干净的额头，好半晌，他才看出来，这是那个倭奴国的小公主。
“你带她来干什么？”寇立心中隐隐有种不妙感。
果不其然，老太监呵呵一笑：“奉公子的命令，请寇师傅先照顾她一段时间，等公子大事结束后，再把她带回去。”
“我拒绝。”寇立干脆利落地道。
“公子说了，她打听到你们拳馆中一人的消息，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就帮一帮，你那个师兄现在的状况可不是很妙啊。”老太监怪笑道。
寇立抽了抽嘴角，片刻过后，老太监走了，这位樱公主留下来了。
樱公主跟寇立大眼瞪小眼半天，忽然指着朱小军道：“那是本人的刀。”
“不，那是师父的刀！”朱小军赶紧宣告主权，并抱紧了童子切鱼纲。
“这是我的战利品，等你能胜过我，这把刀就是你的了。”
樱公主想了想，居然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本人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然后居然一下子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大声道：“请阁下传授我精妙之剑术，待我学成剑术之日，便是取阁下首级之时。”
“……”
寇立嘴角抽搐了半晌，才道：“你学我的剑术，再杀了我？”
“放心，阁下只排在本人必杀名单之第二位，而且感阁下之恩德，本人只取阁下之首级，至于那位中原凤公主，本人势必将其碎尸万段！”樱公主咬牙切齿地道。
寇立对于对方第一个目标倒是十分赞同，只是第二个实在太过坑爹，他觉得自己是得有多脑残才会教这么个徒弟。
不过看这樱公主耿直的眼神，寇立觉得这家伙就是个一根筋，也不想多费口舌，直接道：“朱小军，你先带带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看在你是本人师父的份上，你可以唤本人的中原名字，朱樱儿。”
“樱儿妹妹，你跟我到这边来吧。”朱小军热情地道，对方虽然脾气古怪，但一看就是个小美人胚子。
“大胆，竟敢直呼本人姓名，很好，你现在排在本人必杀名单之三了。”
“……”
寇立没管这两个小家伙的练拳，朱小军被他爷爷亲手调教，基本功实在扎实，至少应付这个朱樱儿够用了。
“噌”的一声，寇立拔出童子切鱼纲，这口妖刀在雪花的衬托下，居然泛出妖异的蓝色，而照在自己的脸上，几如鬼魅。
事实上，他现在有个很大的麻烦，不是拳术层次上的麻烦，而是妖魔道的问题。
当初在那落魂谷中，因为大量的死亡和杀戮，再加上那谷中积年累月的尸气，居然生出了诞生了某种类似于妖魔的意识。
而只要是妖魔，便能扭曲地形，杀人于无形。
所以他在最后关头，只能用琥珀念珠中参悟出的过去印和未来印，配合无字图的特殊能力，强行把这妖魔意识给吞掉，用来当作龙形精神的养料。
但这股力量太强大了，除了一部分被消磨之外，还有大部分根本就炼化不了，差点没把自己脑袋给挤爆。
好在就在这个关头，无字图再次显出奇效，将这股力量给吸收掉。
而且这一次，他能明显地感受到无字图的存在，就在丹田位置，正是那神秘消失的空白图录。
而且它也不再是空白了，一行似鱼似龙、但寇立却能看得懂的文字浮现出来——
“把从来私情眷恋、图谋计较、前思后想、坑人陷人底心一刀两断，又把酒色财气、是非人我、攀比爱恋、私心邪心、利心欲心，一一罢尽。外无所累，则身轻快，内无染着，则心轻快。内外轻快，久久纯熟，自无妄念，表裹相助，尘垢净尽，一物不留，更时时刻刻护持照顾，他日自然显露本家性命，受用自在，证无上大道。”
当然，还不止这一句话——
“天仙道、神祇道、人伦道、地狱道，恶鬼道、畜生道，兹生物命。鱼鳖昆虫，飞虫走兽，旦犯三业、四趣、五盖、六尘、七漏、八垢、九结、十缠，受无边罪孽，永堕幽狱，长劫受苦。”
虽然这两句话只是一闪而过，但是却不知怎么，一下子烙印在了寇立的心中。
而他当时只有一个反应——无字图升级了！
无字变有字，可不就是升级了嘛。
而且这两段话一正一反，到底在表达着什么，顺还是逆、正还是魔，抑或者是其他。
但是寇立明白，这宝物绝不像他表现得那么无害，这几天中，他总有种莫名的心悸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似的。
无字图并没有帮自己消灭掉落魂谷中的妖魔存在，而是换了种方式，用妖魔中某些东西提炼出来，这应该是某种考验。
寇立耳中忽然一动，在自己背后三尺之内，他居然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带着某种阴森，带着某种诱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师父，师父！”
寇立瞬间睁开了眼，只见朱小军正满脸担心地看着自己，而自己手中的童子切鱼纲，此刻刀锋向下，正对自己额头，随时要落下来似的。
大雪天、寒风中，自己居然睡着了？
看着摇摇欲坠的刀身，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中窜了出来，妖刀还是那口妖刀，但感觉不一样了。
无字图增强的特殊触觉，又一次地被强化了。
而这一次再次强化的——是对外的触觉。

第116章 顺天印拳
寅时左右（夜间三至五点），积雪白莹莹的，仿佛给大地蒙上一层白光，在这月色中，透着朦胧的美。
一声轻响，大门木栓子被刀尖轻轻挑开，然后一道娇小的身影偷摸钻了进来，刀口反转，闪出透蓝色，刀身的长度，几乎跟人差不多。
看着黑暗中的被褥，朱樱儿突然大喝一声，身子高高跃起，手腕一转，童子切鱼纲摩擦着刀鞘劈出一道冷华，新阴流剑术——腹鱼切。
这一刀式，先是要在安静宁和的湖泊中练上半年，要让刀尖扫过之处，鱼儿感受不到杀机，才算成功，然后又在浩浩荡荡的瀑布中练习切鱼腹，在飞玉溅珠的白色浪花中，找到万中无一的刹那，剖开落鱼之腹。
朱宝仔最喜欢这个乖女，花大价钱请了倭奴国最厉害的刀客，这一式腹鱼切，已经属于秘剑范畴，而且朱樱儿也练出了其中精要。
可惜，这么漂亮的刀术，却是斩了个空。
床上根本没有人。
“可恶，暗杀再次失败！”朱樱儿愤愤不平道。
“知道失败要受什么惩罚吗？”背后的声音道。
朱樱儿眼珠一翻，收刀归鞘，放在刀架子上，把被子叠好，然后拿起窗边的花盆，乖乖走到门外，顶在脑袋上，冷夜寒风一吹，除了大眼珠子外，浑身上下一阵抖动。
这小姑娘为了摆刺杀效果，特意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夜行衣。
就这体型，搞得凤府中还能有谁似的。
寇立无语地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穿上棉衣外套，到了“一羽不能加”的境界后，刺杀能有什么用。
这位小萝莉不知是执着还是一根筋，这都是第八次了，每一次还都是准时准点，跟闹钟似的。
走出了门，见寇立把目光望过来，朱樱儿抽了抽冻得通红的鼻子，大声叫道：“可恶，你敢这般折辱本人，本人迟早有一天，要取你的首级！”
“加油。”
寇立走到院子中心，略微伸展筋骨，就开始慢悠悠地打起了拳，看似松松散散，但一拳、一脚、一个身法，都能卷起一阵风声，然后风浪叠着风浪，最后把积雪也裹挟了进去，外人看上去，就像是人在舞雪一般，越来越多，最后半个院子的积雪都被裹了进去。
朱樱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心里发狠，她一定要把对方一身本事学到手，然后再取对方的首级，“阿嚏！”打了个小喷嚏。
下次暗杀的时候，还是穿棉袄来吧，樱公主殿下在被冻得瑟瑟发抖中，做出了这么一个英明的决定。
卯时一到，太阳刚刚破晓，寇立果断停止了练拳，将手上水缸粗的大雪球轻轻放在地面，搓了搓热腾腾、湿漉漉的双手，转头道：“吃早饭。”
朱樱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将花盆放在窗下，缩头紧身，跟小尾巴似的溜到身后。
“阿嚏，本人问你，你这是练的什么拳。”
“这不是练拳，这是玩劲。”
“玩劲，那你玩到了什么水准？”
“触物即钢，煞手如铁，气不上浮，形不外露，神凝气沉，功蕴于内。”
“好厉害，你觉得本人练多久才能到你的层次？”
“短则二十年，长则一辈子吧。”
“可恶，本人一定会用力赶上的，请一定要用心指点本人！”
……
日上三竿，寇立懒洋洋地躺在竹椅上，双手盘握，半睡半醒，就像是冬眠的熊，只偶尔指点一下朱小军和朱樱儿的拳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懒散的气质，跟之前日夜练，每时每刻无不沉浸入拳术中的姿态截然不同。
普通拳师有普通拳师的练法，内家高手也有内家高手的练法。
内家大成，尤其是渐渐琢磨出独门拳劲水银劲之后，寇立更多的时间，是用来保养气血、弥补暗伤，真正练拳时间，分别是从寅时和戍时开始，一练外，一练内，而且都不超过两个时辰。
这是跟身体的自我调节有关。
寅时至卯时，阳气蒸腾上升，人体内气同样上升，肝气初升，加上肝经与胆经互为表里，肝胆相照，同气相求，人体精神体力处于蓬勃新生的状态，有利于练功。
除此之外，日出于寅时，肺气始于寅时，寅时和卯时中，内气循环在肺于大肠间，肺主气，司呼吸，可统属一身之气，大肠转引导，加上这段时间乃少阳初开之状态，天地主生发，拳劲外练效果最佳。
而戍时阴气上升，可强化脏腑经络间的运转，外吐浊气，疏通气血，子夜入眠后人体阴气转上升时吸取同质大气，强筋健体，所以此时适合内练。
四大炼也好，以及之后的粉碎虚空也罢，都是要在人体巅峰潜能之前，一来这是人体的各项指标都在上升状态，有激发的潜力，二来练拳时的暗伤挫伤，还有恢复完好的可能。
而要想保证四大炼成功的可能性，寇立必须在这之前，将身体状态调整到巅峰。
这不是什么师父交给他的，而是寇立根据内家感应，和黄公子送来的一大堆丹书印证，所找出来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事实上，内家拳大成的高手，都有自己的一套修炼手段，只不过由于身体状态不同，细微处各有差异。
这也不是拳术师父能教出来的，而是需要自己参悟和琢磨。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拳术到了上层境界，练法便是修行了。
寇立在半睡半醒间，渐渐沉浸入内视的境界中，原本的小溪，此刻已经变成了涛涛江流，两岸布满了江堤，只是这些江堤都是由血肉骨膜铸成，上面还有明显的伤痕。
当初从观潮一路杀出来，命是挣下来了，只是暗伤的确不少，好在黄公子是个大土豪，补品不要钱地送来，这些天人参黄芝当饭吃，渐渐把亏空补足。
……
正当寇立沉浸在这种入静的状态时，忽然间，江水像是被泡入了染料中一般，猩红色迅速染遍了一切，然后，血水忽然鼓起了水泡来，一颗又一颗人头飘了出来。
人皮狼、独眼狼、追魂狼、刁奉圣、角爷……
那些被自己间接或直接杀死的人物，眼中血水直流，满脸皮开肉绽，或是怪笑，或是狰狞地向自己飘了过来。
寇立先是心中一颤，然后心中杀意沸腾，冷笑道：“活人我都不怕，何况是你们这些死人，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
不对！
双眼一睁，杀气滚荡，拳劲几乎要喷吐而出，而那朱樱儿离自己不足三尺，再迟上片刻，必死无疑。
“怎么了？”
“外面有人找。”朱樱儿眼皮子直往下耷，摇摇晃晃，天不亮就起来刺杀了，杀手也会瞌睡的好吧。
这位樱公主，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才从鬼门关上绕一圈回来。
寇立点头，走到门口，只见两个劲装大汉正当着一个青衣小仆，仆从手上还拿着一封信。
“寇师傅，是公子让我给您送信的。”仆役点头哈腰地道。
“唔。”寇立不动声色地接过，打量了对方几眼，忽然道：“血杆子的杀手中，你是属于哪一档的？”
仆役面色一变，腰上一摸，细小的喷筒刚刚落在手中，一阵巨力透体传出，身子瞬间砸出十来丈，直接撞在对面墙上，软软落地，留下一摊血迹。
好在周围宅子都被黄公子暗地里买下，倒也没惹出多大动静。
在寇立对于杀机最敏感的关头，露出杀意，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屈指一弹，信封居然插在石板上，一团腐蚀性的烟气冒出。
“派人去官驿问问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消息被调包了。”
“是，大人！”大汉冷汗直淋，若不是对方发现及时，他们这些人，必然要承受重罚。
寇立摇了摇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黄公子这段时间到处拉拢人手，难免良莠不齐，连守个门都做不好。
至于这杀手的目标，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那朱樱儿。
不是来救她的，就是来杀她的！

第117章 第七位粤拳大拳师（一）
一辆装饰豪奢的马车，足有寻常两个大小，马车的木梁是上等的水沉木，外以翡翠玉石点缀，内则由纯钢丝网包裹，还有应急机关，一按下来，门窗顶部脚下俱被锁死，墨泼不进，火铳炸不开。
这就是黄公子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岭南，所乘坐的座驾，里面还有这女人幽兰似的体香。
当然，朱樱儿毫不在意，甚至是故意捣乱，将车上的蚕丝被褥揉成一团，两只小腿蹬来蹬去，一副满足的快感。
“本人先收点利息，迟早有一天，本人会把你按在床上打屁股，啊哈哈哈哈哈~~”
至于朱小军，则拘谨地坐在椅子上，有些羡慕地看着对方撒泼打滚，然后看了看寇师傅，坐得更正了。
寇立倒不在意两人的折腾，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时把他叫去，这个关头，不正是东南各省开始互相瓜分利益和妥协的过程嘛，他一个拳师，或者说一个秀才，这方面是真的派不上用场。
“朱樱儿。”
“是，寇大师！”
这位樱公主的脾气真是奇怪，一方面，每天晚上对于寇立的刺杀是玩命的，另一方面，在平常的礼节上却是执礼甚恭，甚至还要超过一般师徒。
见她恭恭敬敬地跪在自己身边，小脸满是庄重，寇立咧了咧嘴，道：“听你之前说的，这童子切鱼纲本是一口普通宝刀，直到斩杀了河豚童子后，才显露出异象来？”
“是，寇大师，两百年前，海上妖魔作乱，当时的剑术大师浅草和尚斩杀此妖魔后，以其血肉筋骨燃火，重铸此剑，这口普通宝刀才化作了国内闻名的妖刀，传说斩敌之际，能惑人心神。”
“像河豚童子之类的妖魔，你们倭奴国多吗？”
朱樱儿皱着小眉想了想，道：“祖父曾说，近三十年来，未有妖魔出世。”
“这样啊。”寇立喃喃道，人面蟒职责是守护宝物，不算在内，但是在落魂谷中所见的成形魔物，就很诡异了。
至少，他的前身遍访名山大川，还从未见过这类玩意。
虽说是穿越的，但他不觉得自己运气一定就比前身好，尤其是这段时间，一而再，再而三的碰上妖魔，这就不应该是巧合了。
长时间消失不见，却在较短时间内一下子爆出，那是不是说明，以往限制它们出没的条件，已经消失了？
寇立的心里，莫名地多了一丝焦虑感，仿佛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世界，终于露出了神秘的一角，开始冲击现实，只是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这种冲击到底是好是怀，还真是不好说。
“不过我听人说过，本国国内有一种神秘的僧侣，能借用妖魔的力量，非常强大。”
“借用妖魔的力量，怎么个借用法？”寇立眉头一扬，道。
按照朱樱儿的说法，这僧侣共有两种借用手段，一种是通过祈祷祭祀，产生妖魔的念力，去控制世人，另一种，就是通过吞食妖魔血肉，变得力大无穷，半人半魔。
当然，在这些僧侣的口中，这不是妖魔，而是神道。
“……听说暹罗国最强大的武士，也会通过服下恶兽的皮肉增强自己的力量体质，吕宋等地，有祭师通过给虫豸[zh&#236;]喂食婴儿血肉，将他们化作最恶的毒虫，还有安南，听说他们驯养野兽作战，有猿兵和象种，中原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像阁下一样，实力强大的拳师。”
朱樱儿不愧有一个当大海盗的老爹，各地隐秘风俗娓娓道来，一连说了十几个国家的奇异传说故事。
这些故事中，人的力量都会变得超乎想象的强大，某些特殊的存在几乎不下于大拳师，但若跟他所见过的“神仙”相比，似乎又差了不仅是一筹，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
寇立心中一动，他忽然发现这其中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除了拳师之外，其他强化力量的方式，多多少少跟妖魔，或者是本地的神秘生物有关。
而拳术在跟丹道相结合之前，其实并不能算是超凡力量的一种，那么关键就在于，中原独一无二的丹道。
它不是借助外物，而是靠挖掘自身潜力而提高的。
那么这丹道跟神仙有关吗？还是说，丹道其实就是神仙的一种修炼本事，也应该不对，就他所知，神仙修炼是要看根骨和资质的，而拳种似乎没有这种要求。
……
就在寇立琢磨着仙术、拳术和中原之外的奇异手段时，位于官驿附近的一所大宅子中，也多了很多模样打扮奇异的角色。
有点瞎了一只眼，花白胡子，但满身肌肉单衣的老人。
有红衣袈裟，肥头大耳，手上捏着串拳头大的红珠的大胖和尚。
有两个青绢包头，手持八卦子午阴阳鸡爪锐的中年双胞胎。
还有明显是从北五省过来的沧桑拳师。
手掌纤细白嫩、面目阴森诡谲的老头儿。
头戴恶鬼面罩的神秘人物。
像这等稀奇古怪的人物，一共有几十个。
除此之外，本地的拳师中，也分为两堆，一伙儿拳师的特点是身材挺拔、年轻气盛，模样都在端正以上，拳术也未必差到哪里去，一个个谁也不服谁，斗鸡眼似的乱瞪。
另一伙儿，大多四五十岁，模样老成，或是唏嘘叹气，或是阴沉难看，但气势沉重，手脚老练，都不像是好相与的。
除了这些人外，从院子的四周，偶尔闪过黑衣黑袍的侍卫身影，衣角都绣着一个色彩斑斓的小凤凰。
这都是黄公子从京城带来的贴身护卫，也就是凤卫，其中老太监的身影一闪而过，深沉地看了那大胖和尚一眼，低头离去。
若说场中还有让所有人都忌惮的存在，便是坐在高座的那一位中年人。
中年人面色蜡黄，依稀透着几分当年的帅气，养着一缕山羊胡子，凤眼微眯，但发须浓厚如墨，面如暖玉，哪怕是眼角、脖颈这些部位，都没有半点皱纹痕迹。
虽然只简简单单坐在这里，但给人的感觉，却自有一种天然高傲的气质，就像是莲花与淤泥，凤凰与白鸟，似乎其他人也觉得理所当然。
更关键的是，这中年人的模样，跟失陷于海盗船上的郭凤有着五成的相似。
这一位，就是将德乡的三套拳术，狮子舞、飞云步、凤点头融为一体，跟林显师齐名的粤拳大宗师郭京。
各地武行中，以粤、晋、京、鲁、滇五家最强，粤行的大宗师，天然性的就比其他武行大师要高上一筹。
所以，哪怕这些外地人各个身份神秘，背景奇大，但也不敢小觑了对方。
终于，大胖和尚停止了转动念珠，肥脸撑开一丝笑容，道：“郭师傅，贫僧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郭京微微点头，道：“密宗的大师请说。”
大胖和尚面色一僵，眼中忌惮之色一闪而过，对方居然一眼看出了他的来历，不过随即又笑道：“听闻粤行共有六位拳术大宗师，名气之广，响彻两江十六省，分别是烧身武馆馆主林显师、五象馆馆主路王神、车家沟的当代乡长车老汉、清源山白鹤道长、海魔头蒙天斑，还有便是阁下您，可对？”
“都是打行朋友的面子说法，当不得真。”
和尚不以为意，继续道：“蒙天斑当年号称海盗天王，声势比起如今的朱宝仔只大不小，也是当年海祸中，唯一敢率兵攻打州府的，可惜被洪大帅用几百门炮轰死了，白鹤道长在剿匪中立了功勋，被封为一品真人，到京城里享福去了。”
“林显师、路王神、车老汉，三大武馆宗师，自然也是拳术鬼神莫测、资历深厚、门路众多，只不过最近听说林显师是罗汉寺余孽，整个烧身馆被剿光了，其人不知死活，而且另两位也不在省内，似乎也已很多年没有正式出过手了。”
“如今的粤地的大宗师，也就只有阁下一位撑场面，堂堂粤行，颇有些实力不济啊。”

第118章 第七位粤拳大拳师（二）
郭京神色没什么变化，倒是那伙儿青年拳师中的一位，突然怒道：“秃驴，你在说什么浑话，找死不成！”
“哦，原来是小灵拳刘博刘师傅。”胖和尚笑眯眯地道。
“刘博，你爹可是粤行的会老，这话你可不能当作没听到。”
“对啊，让这些外地人见识见识我们粤行拳师的手段。”
“你可别丢了黄公子的脸。”
出人意料的，这伙儿年轻拳师不仅没有同仇敌忾，反倒是纷纷起哄起来。
刘博也是心高气傲，拳术在小一辈中也算高深，也不拒绝，眉眼一挑，道：“秃驴，搭把手呗。”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胖和尚哈哈一笑，起身，伸出肥又壮的粗手臂，倒没看出什么拳架子来。
“密宗桩法。”郭京神色不变，心中却更加肯定，对方是来自关外的拳师。
粤地的拳术，多受罗汉寺的影响，而关外的拳师，则是藏传佛教的风格。
刘博脚步灵巧的晃了晃，刘家拳是下四府的拳术，特点便是灵活多变，左防右攻，短桥短马，吊桥拉马，催劲的手法是极高明的。
而能被黄公子看上眼，刘博的拳术最少也是精深的档次。
含胸塌腰，收腹沉肩，劲力一吞一吐，像是一道利箭似的电射而去。
然而胖和尚笑弥勒似的，嘴角闪过一丝阴森，定海印一闪，这小灵拳双眼一凸，直接被弹出了三丈外，重重砸在地上。
“蠢货！”
在场不乏见识广博者，自然明白，这大和尚是阴了对方一记，密宗桩法最大的特点便是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尊山，号称大地密藏。
跟他推桩法，就比推一座山，哪里能够推得动。
刘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满脸通红，目眦欲裂，搭手也是比武的一种，也是留面子的方式，一般而言，就算是一方的功夫深，也只是将另一方推得倒退几步，算是承让，但像大和尚这般，直接催动暗劲，使自己当众大摔一跤，对于拳师来说，不亚于当众扒下裤子。
“我来试试。”
出声的这一位，则是一个面庞漆黑，身材雄壮的拳师，这一位倒是没什么显赫家世，但在洪家拳圈子里，却是后起之秀，洪家小麒麟——洪铁麟。
洪家拳是从豫、闽之地传进来的，也是三地中流传最广的拳术，号称不是一家之拳，也不是一人之拳，据说被五僧中的火头大师所改良，天生就夹带了佛家的众生平等之意。
“阿弥陀佛，洪家拳本是罗汉寺三十六艺中的大红拳演化而来，算是得了罗汉寺传承，贫僧便以密宗传人的身份会会阁下，看一看哪家的佛才是正佛。”
这话一出口，洪铁麟面色顿变，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可对方却不等他开口，大笑一声，声若洪钟，脚踩玄机和尚步，手捏金刚印，恰如猛铁生钢，硬生生砸下。
玄机和尚步又叫做“前撑抽撤步”，踏步时前后脚脚尖都向前，后脚跟不离地面，很吃功夫，配合密宗的不动如山，实在凶猛。
好在洪家拳流行广泛，这不是没有原因的，洪铁麟双手一吞一架，瞬间变得漆黑粗壮，脚步一拧，似龙、似蛇、似狮、似象、似猴、似彪，洪家拳中的精要十形拳强催而出，口吐热气，硬生生高架上去。
十形拳是洪家拳中的精要，虽然不是古拳种象形拳，但在打拳时却能够模拟动物的神态特征，化作拳势拳形拳劲。
这一高架马，便是十形拳中六形征兆，便是有六兽之力！
二者相撞，就好似攻城锤擂上铁皮硬木大门，“轰”的一声，半个地面都为之一晃，声浪撞得四面纸窗户晃了几下，强烈的回音落在众人耳中“咣咣”直响。
“哈！”
“哈！”
“哈！”
胖和尚怪笑三声，每笑一声，肚皮就撑胀一次，力气便大上一分，表情就越发像是弥勒佛。
笑口米勒，又被称之为“长汀子”或“布袋和尚”，其形其态便是身材肥大、大腹便便、衣衫褴褛、言行随便、疯疯癫癫。
这也是佛家中最不正经的佛宗，却是密宗的主佛。
拟兽之威，哪里有拟佛之势，胖和尚这三笑，已经尽得弥勒佛“皆大欢喜”“欢天喜地”的精髓。
第三声大笑后，胖和尚孕妇似的小腹忽然一收，取而代之的则是肩打佛捶，手好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起，又作一捶，这一下，洪铁麟再也承担不住，连退了六步，每退一步，便是一声裂响，脚下青砖便裂开一片。
虽然没有像是刘博一样丢了大脸，但是第六步一落，面色通红，浑身大汗淋漓，就像是虚脱了一般。
“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笑颜常开，笑世间可笑之人，罗汉寺的佛艺，看来也不过尔尔。”
打脸，赤裸裸的打脸！
虽然罗汉寺被朝廷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但是在粤地拳师的心中，可是不折不扣的拳术圣地，这话一落，就连一直高高在上的郭京都是面目一沉，眼光流转，既有凤傲，又有狮傲，身子四周居然冒出了细微的凤鸟鸣叫之声。
而这和尚也极为奸诈，见势不妙之下，立马哈哈一笑，回身盘坐，道：“我佛慈悲，贫僧连斗两位粤地强手，气力已然耗尽，诸位自便，贫僧休息了。”
这话一落，本地拳师都有一种吐血的感觉，打完了就跑，这和尚还要点脸嘛。
大家好歹都是在黄公子门下做事，总不能真的当场打杀了对方，只得将苦果自家咽下去，面色难看得很。
而且这和尚的作为就像是个引子，这些黄公子从中原各地招揽而来的拳师们，个个自恃武力，都想着先打出个名声来，毕竟就算当狗腿子，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的。
若不将这些青年才俊一一打垮，怎显出本地拳师的脓包蛋散，拳师，可不就是靠拳术打出头。
“若是本地的兄弟们不介意，我这个北边来的糙家伙，也想试一试手段。”
这一次站起身的，是个高大汉子，手脚脸面仿佛被风沙磨砺了一番，充斥着粗糙、结实、生硬。
北拳打法和南拳是截然相反的，北拳是皮裹劲，南拳是皮吐劲；这位皮毛如铁骨如钢，一看就是北拳练到通达四梢的境地。
同等境界下，北拳的打法，向来更加凶悍猛烈。
这个硬汉子环顾一周，颇有些失望地道：“怎么，本地的兄弟没有来试一试的吗？”
“嘿嘿，徐兄弟，你当年在关外花了三年工夫，连屠了四个关外部落，杀了近五百号胡人，人屠巴的凶名，怕是都传到这里来了呢。”手脚白嫩的老者阴森森地道。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点想法的年轻拳师，顿时打消了主意，杀了五百人啊，而且还是外族人，那是什么概念，官兵出塞也不过如此吧！
前有密宗和尚，后有这人屠巴，本地拳师的气势被打得一落再落，年轻人有锐气，但是更容易被挫锋芒。
倒也不是说场上没有厉害的打家，只是黄公子在这么短时间内，网罗这么多的粤地拳师，手段的确不大光明，威逼利诱，威胁恐吓，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能收人，未必能收心。
到最后，只有这一帮仰慕凤公主姿色的年轻拳师们忠诚度最高。
“怪不得公子要招揽我们，原来都是一群这种货色。”
“嘻嘻，这不是好事嘛。”
“粤行这五大行的名头，看来也不过如此。”
刘博忽然怒道：“哼，你们莫要大言，我们本地拳师不是没有厉害角色，只是他还未到而已，他要来了，你们保准被打得比我们还惨！”
这话一出口，其他年轻拳师个个面色古怪，或恼怒、或激动、或惭愧，不一而足。
“的确有一个厉害人物。”
“他要过来，你们死定了！”
“原来你们也是手下败将。”人屠巴恍然道。
“你别自以为是，在我看来，整个年轻一代中，莫说粤行，就算是打行所有的年轻俊杰加在一起，都应该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刘博连忙补充道。
“是吗？我记得当初把你踢到河里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不知何时，寇立站在了门口，朱小军和朱樱儿，一左一右，就像是给青衣公子捧剑的侍女侍童一般。

第119章 第七位粤拳大拳师（三）
“我记得，你当初的原话是，就你这等微末本事，若不是我大意粗疏，怎会败于你手，等我养好伤后，便是你的死期。”
寇立嘴角夹着一丝笑意，好似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刘博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给面子，脸色顿时一青一白，心中则在暗悔，早知道打不过，就不丢这句狠话了，现在也不会热脸贴在冷屁股上。
“寇师傅，大局为重，大局为重。”洪铁麟尴尬道，这群人中，就没有没被对方收拾过的，真要计较起来，那可是有得说了。
寇立笑了笑，没有答话，目光扫了一圈，大概明白黄公子把自己叫来的原因了，来了群刺头儿，镇场子啊。
“打拳啊，跟我试试手，一起上也可以，退一步算我输。”
他就站在场子中央，松松垮垮，好似来散步的一样。
这要么是对方一点拳术都没有，要么就是另外一种可能，拳术出神入化，表面上已经看不到影了。
人屠巴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缓缓吐出几个字：“北派戳子脚，巴超。”
“寇立，会些象形拳和散手。”
拳比人厉害，先报的就是拳名，人比拳厉害，报的则是人名，这是打行的规矩。
人屠巴眼中血意一闪，低吼一声，两掌捧于胸前，手心向内，双足连环，大开大阖，腰腹双腿筋肉拧鼓，右上一照，虚晃一招，左足往敌胸部猛跺，并带动双臂与两足之力。
这一式高架腿，便是戳子脚第八路——后转环腿！
在关外杀人，最重要的不是杀的功夫，而是跑的功夫，草地广阔，一马平川，你人的速度至少要比马快，才能杀人后安然离开。
他在关外杀了三年，哪怕胡人最快的骏马，也没有追上他的速度。
所以这一戳脚，甚至还夹杂着一串爆音。
寇立耳皮子瞬间一凹，虎掌条件反射般地弹出，在戳脚距离胸口一寸之际，准确地叼在了脚面上，那感觉，就像是捏住了一个转动的铁锥子。
肺气一鼓，五根指头瞬间变成紫青小萝卜，指尖如钩，一下子插入了脚面，顶住了冲势。
但出人意料的，爪尖入肉不深，顶多磨了层皮，好似皮内有股劲在挡住自己的爪劲。
“有意思。”寇立目光一亮，哈哈一笑，借力打力，掌中内劲一吐，掌心一拍，毛孔中洒了点水雾，对方脚尖顿时像圆规一样弹了出去。
若是南拳拳师，被这汹涌如江海的内劲一吐，怕是立刻就拳架散开，跌出三丈开外。
但对方可是身经百战，以筋骨坚韧、拳势凶猛为上的北拳高手，浑身筋肉鼓起，皮肤像是在风沙中磨砺了千万年的大理岩石般。
右足插在地面的同时，左脚瞬间往上箭弹，踢向耳垂这要害部位，第十路——左箭弹腿！
可惜，同样的场面几乎再现，寇立的手又在最后关头擦过了对方的脚尖。
一时间，脚风滚滚，声势狠辣，无数脚影瞬间包裹住寇立的前后四方，间或有辣手煞手打出，地面上也多了一道又一道的脚印。
甚至于在落地之时，脚影脚势依旧如刀似剪，上下乱铡乱斩，戳子脚转地趟刀，这是战场上杀人的学问，是在被骑兵冲撞后，用来躲避刺杀并折马腿用的。
然而就算是这么狠辣的腿功，照样没使寇立倒退一步，最多就是硬撞硬打，相互抵消，而人屠巴却是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腿功强度，居然不逊色于自己，而且——对方在模拟自己的招式？！
“炼骨，不对，内家拳，对也不对，难道是无漏之躯？”郭京双眼微眯，自言自语，手掌下意识地拍打扶手，表面虽然没有变化，但扶手内里的木质，早已烂成了一团。
人屠巴终于停止了脚打，仍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对方，方圆两丈，尽是他的脚印，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当然。”寇立理所当然地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人屠巴问，对方怎么这么巧，每一次都能在身前一寸处，推开自己的攻击，而且脚尖处还有种酥麻感觉。
“久练内家拳，皮肤感觉灵敏，能做到一触即发，或是一触即空，推挪横打，使对方有触电之感。”
“你说你练的是象形拳和散手！”
“没办法，天生的。”
人屠巴是个心高气傲的人物，这种心高气傲不等于年轻人的年轻气盛，而是在杀了足够多的人后，对于性命的一种天然的蔑视，它远比想象中的要脆弱，所以只有在碰上性命层次高上他一等的厉害角色，才会真正重视。
很明显，寇立就是这种狠角色。
没走两步，两个青绢包头，手持子午鸳鸯钺的中年双胞胎挡在了他的面前，异口同声道：“我们是八卦教的栾氏兄弟，请赐教。”
见寇立扬眉，二人又道：“我二人比武，从来都是二人应敌，阁下可请一人助阵，也可请多人同时出手，而且我二人只比兵器——”
“不用解释了，一起来吧。”
不等寇立招手，朱樱儿就小跑了过来，手中童子切鱼纲高举，小眼满是兴奋，看来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
“噌——”
寇立拔出这口妖刀，目光一扫，刀身正面浮现出一个黑目的童子脑袋，而反面则化作一条怪鱼，游来游去。
这自然是无字图能力升级，特殊触觉外放打来的效果，好处是人刀感应更加敏锐，人刀合一，如臂使指，坏处则是妖刀的迷魂效果同样大为增强。
刀身一出，滚滚杀意便自从冲入寇立的脑海中，入眼所见，一片汪洋血海。
八卦子午阴阳鸡爪锐是八卦教的独门武器，前端为梭形尖刺，后端是鸡头形锐冠和喙钩，锐身剑形，外侧有刃，柄前端为格形护手握柄，侧面为翅形外刃，挡端对边外有三个鸡爪形钩，全身钢制。
这种奇门武器，奇形怪巧，有封、闭、锁、拿、勾、瓟、捋、带、穿、刺、拉、云等三十二字诀。
众人本以为，这跟刚才一样，又是一场龙争虎斗，毕竟这奇门武器在北方武行中也算是大名鼎鼎。
但结果却出人意料。
三声爆炸般的声响，栾氏兄弟同时跌坐在地，虎口冒血，这八卦子午阴阳鸡爪直接碎成十来块，钢片四散在地。
拳师在出师时，一般师傅都会教上一套兵器套路，有武器的拳师和没武器的拳师，那是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一般沉溺于拳术的年轻拳师，对于这刀兵都是不甚精通，这栾氏兄弟主意打得虽好，以己之长对敌之短，但他们忽略了寇立的本事，对于他来说，拳术就是刀术，二者没有什么区别。
寇立的刀术，那可是能斩炮的，区区精钢可挡不住。
栾氏兄弟胆颤心惊地看着对方，对方眼中所透露出来的，是深如渊海般的杀意。
好半晌，寇立将双眼一闭，再睁开时，寒冰似的眼神扫了刀身一眼，童子和怪鱼的影像同时一收，这才收刀归鞘。
刀如果不能被掌控，那就失去存在的必要了。
寇立再度踏前一步，这一次，是那位手掌纤细白嫩、面目阴森诡谲的老头。
“你不是中原人？”寇立看对方丛林野兽般的气质，反问道。
“老夫阮明修，是交趾归化的遗民，年轻时在阮家当过大供奉，只不过扶持的小公子兵变失败，这才逃离交织，久慕凤公主之名，特来投奔。”
看不出来，这阮明修一个交趾人，中原话居然说得不错；不过黄公子倒是生冷不忌，什么人都敢收，按这老头的说法，他在交趾可是造反的通缉犯。
“你想跟我比什么？”
“嘿嘿，论拳术，老夫远远不及阁下，是故想跟阁下比比力气。”话语一落，这阮明修就从背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青黑色的肉块，塞在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这让寇立想到了暹罗国的武士，通过服食妖魔血肉增强己身，这貌似是相同的一种方式。
剧烈的心跳声猛地响起，一下又一下，就像是重槌敲鼓，越来越响，这老鬼表情似乎也十分痛苦，一手捂嘴，一手捂胸，浑身颤抖，背部都因为痛苦而佝偻起来。
之后的异象，让几乎所有人都惊了一跳，只见老鬼忽然怪叫一声，双眼突起，涎水直流，而右手忽然以凶猛的速度窜了开来，一倍、两倍、五倍、十倍，最后比起大厅中最粗的一根梁柱还要粗上一半，同时皮肤上也长出了草窝子似的的绿毛，足有半丈，从臂面上垂下来。

第120章 第七位粤拳大拳师（四）
“妖魔！”
虽然在场拳师就没有胆小的，但看到这种诡异可怖的场面后，仍有不少人被吓得面色发白，连连倒退。
呈现在眼前的，居然是一只放大版的猿魔手臂，但是手掌就有水缸大小，质若皮革，五指几乎是一样长宽，十尺长短，黑毛垂地，像是挂帘。
寇立也是瞬间双眼一紧，他看到了！在手臂的根处，是一只浑身皮毛溃烂的巨猿幻象，瞪着两双灯笼大的眼珠，死死地盯着自己，嘴巴时张时合，能吞人脑。
这种模样，瞬间就让寇立想到了失踪不见的江伢子，二者实在是太相似了。
这种状态下的阮明修似乎已说不了人话，怪吼一声，猩猩巨掌迎面抓来，单是一个手指，就有寇立腰粗。
这不是厮杀，只能算是同行切磋，所以寇立一直等到对方变身完毕，而且既然说是比力气，他也不会攻击这老鬼的其他部位，虽然以他的身手，这很容易做到。
更重要的是，寇立事先承诺过，绝不后退半步，别人说话放屁那是他人的事，他自己，向来是说到做到。
脚步一拧一沉，浑身筋骨皮肉扭曲在一起，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地面一凹，身子凭空向前飘浮出三尺，内劲从督脉起，从任脉下去，这是一阴一阳，为阴时，内劲发出，为阳时，内劲吸蓄。
将手一翻，转阳为阴，手掌像是弹蛇般射出，一托一沉刀对鞘，一提一举翻江倒海，那么大的猩猩怪掌，“轰”的一下，居然一下子就被顶翻出去。
而这妖魔怪掌似乎软若无骨似的，在半空之中，手背化手心，瞬间反捞下去，顿时好似乌云遮顶，眼前一下子就黑了。
就在这时，寇立拧步拔髋，脚步一顿，身体寸寸崩响，连响九次，劲力由脚到手，像水向上流，是蓄劲，双掌一抖，骨铃乍起。
然后上步冲拳，拳裹爆炸劲，妖魔怪掌瞬间就被炸得五指鼓起，脚掌一拧、手掌一按一拍，瞬间就被这怪掌按压在地。
双手紧接着一引、一按，虎势暴捶，正中巨猿手腕，然后顺势一挑，就像是道士掸拂尘，一下子就把这怪掌挑了起来。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八式似一式，式式有变化，几乎在数息之间完成。
这也让后方的朱小军看得目光发亮，浑身颤抖，这正是他家传的二十手前八式，抖铃手、冲拳、捽拍踏、双引手、覆地捶、指挑拍、掸手、抹袖。
这种丝毫不沾烟火气的打法，甚至还要超过他爷爷三十年的苦练，真正做到了上挂下连，手步相随，此起彼伏，贯穿一气，换劲势不断，势断劲复连。
而且每一式之后，就会响起水流的反复激荡声，一次比一次响亮。
相较于前八手，中八手是声势最大，也是威力最猛的，劈山炮、抢手炮、贯耳捶、劈砸捶、鹞子打、鬼探头、劈捶、匕首拳，每一击都会响起一声轰响，水缸般的怪掌都会凹陷一块，而幻象中的猿魔也无声地惨嚎一下，身上腐肉乱抖。
终于，在匕首拳划过之后，绿色血水从掌面逼射而出，洒过之处，地面门柱一片腐烂，白烟顿起。
那阮明修同样再也坚持不住，一声惨叫，肉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全臂血淋，滚在地上哀嚎起来。
而寇立到目前为止，状态才算是刚刚调整好，手臂，不，应该是全身上下，都响起一种激流澎湃的声浪，就像是巨浪不停地撞击在堤坝上。
撞得寇立气血旺盛，撞得他气力暴涨，无止境地暴涨，若不是那阮明修在关键时刻萎了下来，他真的有把握生撕了这只猿魔怪掌。
寇立所练的独门圆满气劲水银劲，其实并不是一门先发制人的劲力，没有怪浪劲、开闸劲那么雄浑大气，也没有剥皮术、刀锋劲那么残忍犀利。
事实上，这种劲力在前十拳，甚至是前二十拳、三十拳，是没有明显效果的，直到周身劲力滚挡开来，气血骨髓像是激流一样上下晃撞，每撞一次，力大一分，就像是水银反复晃动，一举一动，内劲吸蓄爆发，最终水银入海，方有江河倾泻之势。
所以这是一门优缺点都很突出的劲力，威力大而鸡肋，就算是同档次的打家，二十招内，足以分出胜负，但它却是最适合寇立自己的，它能够在最大程度上，融合将来竹手推演出的独门拳劲。
“还有谁？”
“我来！”
“砰！”
刚刚出声的壮汉拳师直接被寇立一掌扇到了墙面上，挂了三息，才迟迟滑下。
“再来！”
“我——”
“咚！”
门框被砸断了。
“来！”
这些指望着踩本地人出头的各地拳师顿时没了声，对方就跟个怪物似的，而且正值锋锐之时，谁敢触其霉头。
到最后，寇立干脆也不开口，凡是挡在身前的外地拳师，一掌一个，直接打破拳架，砸翻在地。
他现在的身手，大概等同于爆炸劲叠加了四倍到五倍的状态，而且还是没有后遗症的那种。
“活该！”刘博忽然低声道，其他年轻拳师也都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这些粤地拳行的年轻俊杰们，拜入凤公主裙下，目的多少都有些不可告人，练拳练得再厉害，权势富贵还得用命去搏，哪里比得上被贵人瞧上，床上一躺，平白捡个金刀驸马来的爽快，不仅权势到手，那凤公主若是换成女装，可也是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所以，寇立这种跟凤公主关系亲近的不明人物，就成了同仇敌忾的对象，明里暗里找了不知多少次麻烦，当然，结局都相当凄惨。
而且这些年轻拳师的拳术虽然未必达到巅峰状态，但大抵都得了各家拳术的精髓，托他们的福，寇立的竹节劲又升了三重，浮水劲、推磨劲、车轴劲。
那一夜的踏水而行，以及刚刚挪开戳子脚的脚劲，就是其中的两种。
所以看到其他人被欺负，这些拳师居然奇异地生出了一种满足感，打得越狠，他们就越是兴奋满足。
终于，寇立一路脚踢鞭打，冲到了这胖和尚的面前，轻声道：“你休息好了吧？”
胖和尚面色难看至极，强笑道：“贫僧——”
话语未落，一声爆响，和尚脚踩密宗桩法，手握不动明王印，大地密藏摆出，却被硬生生地横打出三丈开来，脚下被犁出两道土坑来。
“三招之内赢不了你，算我输！”
寇立打得兴起，水银劲力全身反复贯穿，在双臂附近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旋转气流，龙虎合一，风云合打！
胖和尚面色大变，双臂斜下方一撑一起，如鸟垂翼，然后手爪猛地撑开，直撑上去，像是翼中探爪，不动明王瞬间化作金翅大鹏鸟，这在密宗字佛拳中唤作鹏双击，能有鹏翼扑扇之力。
寇立眉头一皱，自从无字图特殊触感升级之后，打拳时都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拳意，两只铁翎怪翼从对方身上弹出，翼骨如刀，冒着一种雄浑的锋锐戾劲。
大鹏鸟，不尊凤凰，不服管教，逆神之鸟！
好似真有一只金翅大鹏要引天长啸，气浪滚滚，扑扇而出。
这就是感应强化的坏处，之前隐约感受到的拳意，会数以百倍地在自己心中膨胀开，心神稍稍露出一丝破绽，就会被拳势冲入内心，不说痴呆，至少也会呆滞，在这生与死的厮杀间，那自然必死无疑了。
但好处就是，这种拳意实体化，能让寇立精准地感受到对方的发劲手段，进而找出破绽，就像是当初破开虎豹合击的那种感觉。
而这不再是潜力爆发时的感应，而是时时刻刻的外象。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念为生，一念为死。
无字图的“金手指”的原理寇立现在也有点眉目了，要不你有足够器量承受这种能力，要不——你就去死吧。
寇立手中卍字印一闪而过，迅速转为五行拳劈劲，凝聚蓄力融合水银劲，就像是水磨的一口大斧，冲着鸟头砍下。
当你脑袋开花时，看你这丑鸟还桀骜不桀骜！
一声铁斧爆响，劈拳火药劲炸出，胖和尚再也撑不住拳架子，双臂“咔嚓”一声，砸得跟滚地葫芦似的。
全场哑然无声，就连郭京这个大拳师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这一记劈拳，他感觉自己有可能挡不住！
就在这时，一声黄莺般的声音响起——
“谁说我粤地没有拳术大宗师，我眼前的这一位，不就是将来的第七位粤拳大宗师吗？！”

第121章 敞开心扉
随着话语，黄公子走了进来，身穿青缘赤罗裳，赤罗蔽膝，腰裹赤白二色绢大带，佩绶，白袜黑履，手置玉牌。
在她身后，是两排太监宫女、金甲侍卫，最当前的一个正是老太监，屈膝、低头、手捧着一支玉轴黄卷。
圣旨？！
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一缩，谁都知道对方神通广大，但绝对想不到，对方连天都能通上。
老太监环视一圈，忽然尖着嗓子大喝道：“今奉圣上之命，遣黄公子为三品通倭使节，监海事，尔等为何见官不拜！”
“唰”的一下，隐藏在暗中的凤卫一下子闪出数十个，齐齐单膝跪地。
剩下的拳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谁开了头，一个个跪了下来，本来就指望着跟这位贵人奔个前程，在这个关键时节，对方有了明面上的身份，正式参与瓜分沿海的蛋糕之中。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一颗定心丸，也是时候正式献上自己的忠心了。
黄公子的目光盯向了老神在在的郭京，这位粤地大拳师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站起来，微微一躬，这也代表了他的某种态度。
而当黄公子的目光扫向寇立时，寇立目光平静地望着对方，僵持半晌后，黄公子忽然嫣然一笑，恰似百花绽放。
“在我看来，寇师傅的实力不下于任何一位大宗师，以后，他就是我的大总管了。”
寇立不动声色，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今日黄公子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
黄公子目光越过寇立，看到了被打得双臂骨折，跌坐在地的胖大和尚，凤眼一寒，道：“来人，抓起来！”
几个金甲侍卫顿时领命，二话不说，将和尚按压在地，可怜和尚一身密宗拳术，却被刚刚那一下打得筋骨酥软，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公主，公主，贫僧只是与同僚切磋拳术，并未做半点坏事啊。”和尚面色大变道。
“是吗？本官现在怀疑你私通倭奴海盗，图谋不轨，欲效班超事，你看如何？”
“公主、公主，小僧真是、真的——”胖和尚顿了顿，见对方脸色越来越寒，连忙道：“王侯爷派小僧来，真的只是关心殿下安危，别无他想啊！”
“关心？”黄公子嘴角一扬，好似开起了一朵罂粟花，道：“好啊，那就替我去阴曹地府走一趟吧。”
“公主，你敢，我可是侯爷的人，别忘了，他可是您御赐的驸马爷，是您自己偷逃出来的，难道您真的以为，靠着这几个臭鱼烂虾，就能跟侯爷抗衡吗？”
“斩了！”
“你别以为招揽了几个民间拳师就破坏侯爷的大事，侯爷拳术之高，可通鬼神，你若是乖乖的——”
可惜话未说完，刀光一闪，光头脑袋便就滚落了下来，血水洒了满地，死不瞑目。
黄公子面目生寒，冷冷扫了一圈后，忽然展颜一笑，道：“多谢各位的远道而来，本官已派人收拾好了上房，等这些小事处理完后，再亲自招待各位。”
“谢大人。”
“多谢公主殿下。”
“属下告辞。”
看得出来，黄公子的这番斩人立威，效果还算不错，之前的刺头们，没一个敢大声的。
“既然如此，郭某也告退了。”郭京淡淡道。
“郭师傅，令郎的事，本官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黄公子顿了顿，“还有，粤拳大拳师，不会永远都只是你们六人的！”
“其他人我不信，但是这一位，我信上五分。”郭京朝寇立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道：“年轻人，不要把功夫都耗费在朝堂争斗上，专心练拳，我相信你在拳术上会有一番成就的。”
“我的功夫，从来只用在一个地方。”寇立回道。
等人都离开之后，黄公子面色立变，一拳捶在茶碗上，瓷片四溅，任鲜血从指间流出，素白俏脸上满是狰狞。
“怎么回事，看你这身官服，今天应该是大有收获才对。”
老太监面色阴沉地道：“的确如此，但在回来的路上，有人给公子送了个盒子，那盒子中，摆放的是九爷的人头。”
九爷？
寇立听对方说过，这九爷是京城中一位跟皇室有密切联系的拳术大宗师，也是他从小将她抚育长大的，黄公子所有拳术拳理的知识，都是这位大宗师教出来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六位粤拳大拳师是一个档次。
“那姓王的想要告诉我，我在京城里的势力已经被他连根拔起，除了乖乖回去完婚，不可能有别的念想，这个村野匹夫、小娘养的……”
黄公子已经在失去理智的边缘了，不然以她的身份，是绝不会说出这种浑话来。
寇立听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成为第七位粤拳大拳师，我想让你替我控制整个粤地武人，我想让你替我杀一个人，拳术几近天下第一的人！”
寇立顿了顿，道：“那代价呢。”
“你想要武叩仙门，我用一切代价帮你武叩仙门，秘籍、补药、四大炼的手段，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给你！”黄公子双眼红通通地道，“这一次，我就赌你！”
寇立沉默了许久，看着对方梨花带雨的脸蛋，以及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表情，缓缓道：“成交。”
“你可要清楚，对方拳术已经击败了北五省打行的所有高手，你真有这个胆量吗？”老太监忍不住道，他不关心对方死活，但是他关心主子的安危，这要再输了，那就真是没有半点退路了。
“几近天下第一，那不就是还没有到天下第一嘛。”寇立平静地道：“就算是天下第一，我也很有兴趣去试一试对方的手段，天下第一，天之下，我不喜欢这个名头。”
“谢谢。”黄公子忽然涩声道，脸上罕见露出一丝红晕。
“又哭又笑的，连鼻涕泡都差点漏出来，本人很是瞧不起你！”不知何时，朱樱儿凑了过来，满脸嫌弃地道。
“胸都没长出来的黄毛丫头，你说什么！”黄公子顿时暴怒，扬起柳眉，又恢复了凤公主的威势。
“你、你胆敢这么说，很好很好，本人迟早有一天，会把你大卸八块，然后拿去喂狗，拉出来的屎尿再埋葬到乱坟岗去。”
“你敢——”
女人的脾气果然是说变就变，虽然朱樱儿刀术不错，但奈何她现在手上没有刀，嘴遁的唯一下场，就是屁股高肿，被老太监拎着关小黑屋反省去了。
只剩下寇立和黄公子时，黄公子脸色这才凝重起来：“有几个消息，你应该早就想知道了吧，关于你们武馆中师徒的下落。”
“你名义上的师傅林显师，应该是早就料到不对，找的是湖广布政使胡安民，按照我打听到的消息，他当年救过这位布政使全家性命，不过你应该也知道，翟关出卖了他，被中途截住了，除了烧身馆和车家沟外，其实还有一位血杆子的暗杀大宗师联合狙杀他，目前还没传来准确的消息。”
“你的大师兄是被岳武霍偷袭击伤，然后被我们派去的杀手追杀，最后消失在车家沟一带，真正的生死状况，怕是谁也不知道。”
“最后一个消息，也是最准确的。”黄公子顿了顿：“你三师兄莫一，现在不在中原，而在倭奴国中，而且，找机会刺杀了朱宝仔。”
“什么？”
“朱宝仔没有死，但是据说也伤势颇重，这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黄公子冷静地道：“朱宝仔的海盗势力中，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反对招安的，他如果受伤，必然会有变故，我们能够运作的时间就更多了。”
“你想对付水龙帮？”寇立立刻反应过来。
“不是我，确切地说，是我们联合官军，水龙帮的四虎八狼，狼你都见着了，虎你大概还没见识过吧。”黄公子目光转动着流彩道。
“虎嘛。”寇立顿了顿，“倒是真想见识一下。”
“你会有这个机会的。”黄公子又道：“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倭奴国的使节再过一个半月就会到来，我要你做的，便是击败倭奴国的所有高手！”

第122章 龙头佛虎
东南沿海的一座岛上，岛屿前凹后凸，就像是一颗拔下来的狼牙，在外人眼中，这只是一座终年无所产出，偶有海盗盘踞的荒岛。
而在知情人的眼里，这却是水龙帮的秘密基地之一。
狼岛，养狼。
一艘改良过的商船上，一位老者缓缓走了下来，这老人一头银发，五官已经开始萎缩，还有些显眼的老人斑，脚步松散，似乎没有半点的拳脚功夫。
但就是他，从无到有，将水龙帮扩张成东南沿海最大的帮会势力，触角几乎延伸到各个角落，水龙帮当代的龙头——吕龙头。
“狼儿，你心急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逢大事需静气，当年我若不是太过急躁，也不会被贬到这里来，如今我们父子终于有了足够多的本钱，不要急，不要急。”
狼公子低声道：“爹，是我冒失了，一下子死了四匹狼，的确是我的失误。”
“那也是我的问题，我是水龙帮的龙头，帮内出了任何事，那都该是我的问题。”吕龙头颤巍巍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目光闪烁，道：“狼和狗有什么区别，无非是狼聪明一点，狗笨一点，狼要喂肉，狗要喂屎。”
“四虎八狼，说得好听，无非就是我们父子养的狗嘛，大力狼，呆痴儿一个，铁皮狼，对我这个义父倒是忠心耿耿，不过他不知道，他亲爹娘就是被我给毒死的，插翅狼，没根脚的废人，剥皮狼，嘿嘿，烂泥扶不上墙，就这四个打手，再捧出来四个就是，算的甚事。”
狼公子忍不住咬牙道：“爹，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担心帮内有人借此发难。”
“发难，发，让他们发，看他们怎么发，哈哈哈哈——”
走到山脚下时，一堆帮内大小头目早已等候多时，最前面的是个狼衣驼背，毛发垂腰的怪异老者，而吕龙头的脸色就像是变戏法似乎的，老眼通红，满脸悲戚，大踏步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
“老兄弟啊，是我对不起你，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儿子没了，是我儿子让他动手的，这报应得有一半落在我儿子身上，逆子，给我跪下！”
吕龙头满脸怒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脚将狼公子踹翻在地，作势欲打，这下子可吓坏了不少人，不知多少的亲近长老连忙拉扯住，好说歹说一阵劝。
狼民大长老老脸抽动了好一会儿，才沙哑道：“吕老哥，帮内大事，这能怪得了谁，先给我儿上香吧。”
“好好好，皮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待他如亲生儿子，他死了，就算倾尽所有帮内的力量，我都要替他报仇，还有这葬礼，东南六省各处分舵的主使头目，还有海外的朋友，都来了吗？”
吕龙头问的，是帮内一位负责此内事物的齐长老，齐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道：“是，都来了。”
赵皮儿的身体摆放在祭坛上，已经接近于腐烂，散发着一股恶臭，而且双臂断掉，眼被剜出，下半身烧得一片焦糊，看着实在是凄惨。
大长老实在忍不住，瘫坐在招魂幡下，老泪纵横，长嗷一声，顿时，从山中各处走出一只只大大小小的野狼，缓缓走到尸体前，一口接着一口，将死肉缓缓吞下。
狼民的传统，死不留尸，群狼分肉，因为这样，死者的魂魄魂会寄存在狼群的身上，独狼死，群狼活。
在一番复杂和盛大的葬礼之后，黑压压的人群顺着山道下山，这些各地的舵主和主使，都是各有要务，要尽快回到各个分舵主事。
齐长老犹豫挣扎了半晌，似乎是要做一个生死攸关的大决定，后面某些目光更是让他汗流浃背，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道：“龙头，有件大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不能回去再说，皮儿才下葬！”吕龙头面色不豫地道。
“大事，很大的事，踏山虎被害了，尸体才从外地找到。”
“什么？”
“怎么可能！”
“踏山虎不是才从洛阳摆脱麻烦，要赶回帮中吗？怎么就死了？”
各地的舵主、主使、干将，无论真的假的，知情或是不知情，都露出了极度惊讶，甚至是惊恐的表情。
踏山虎是水龙帮对外拓展地盘势力的第一干将，无论才智、拳术、心胸都是顶尖，也为帮内立下过汗马功劳，在很多帮众的眼里，他就是水龙帮下一代龙头的第一人选。
怎么就突然死了？
而且这一次外出，似乎还是吕龙头亲自交给对方的任务，一些人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马上动用豫、晋、陕所有分舵的力量，十日之内，我要明白事情的始末。”
“始末？这事不该是龙头你最清楚的嘛，毕竟是你派他出去的啊。”有人阴阳怪气地道。
这人一身鱼皮穿着，却是水龙帮直属的一股海盗力量的头目。
“鳄老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担心龙头这么想回去做官，哪一天我也怕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官军剿了。”
“四匹狼、一只虎，我们水龙帮的招牌都快砸一半了。”
“古长老，你又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能有什么意思，我替帮中卖了十几年命，你当我希望它垮？”
“这都是有人暗地里针对我们水龙帮，这个时候再内讧，想找死吗？”
“内讧，谁内讧了，大力狼内讧了吗？铁皮狼内讧了吗？他们怎么就死了！”
“你想反龙头？！”
“你到底是水龙帮的舵主，还是某人的私兵，调动四匹狼做事，大家伙知道吗？”
忠于吕龙头的，别有用心的，还有表面效忠帮派的，以及其他目的的，几乎吵成了一团，似乎每个人都看上去不对。
吕龙头和狼公子冷眼旁观，吕龙头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老眼透着奇异的神色，而争吵声也越来越弱，最后都有意无意地看着龙头。
等着他的说法。
“四狼一虎，应该说都是老夫的责任。”吕龙头露出自嘲的神色，“看来我的确是老了。”
“龙头，你可别这么说——”
“对了，齐长老，我记得下一任龙头的选期也近了吧。”
“似、似乎是的。”齐长老双眼闪烁地道。
“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吧。”吕龙头环视一圈，目光扫过之处，各地分舵舵主都有些义愤填膺，有些目光闪烁，这些个帮内大头目，个个老奸巨猾，单从脸皮上哪能看出什么来。
“也好。”出乎众人预料，吕龙头并无丝毫怒气，哈哈笑道：“老夫知道，听说帮内的兄弟对我最近的一些安排有些不满，只是你们不说，我也不知道是谁，这样多好，把事情都摊开来，就事说事，水龙帮是兄弟们自家的，不是我姓吕的一人的，我给兄弟们蹚出的活路，未必就是兄弟们想要的。”
“齐长老，准备下一任龙头的选举大会，我老了，不能真的等你们把我撵下来，我得自己走下来，就趁着选龙头的大好时机，让帮内兄弟们自己选一条道来。”
“龙头！”齐长老有些羞愧道。
“没事，老齐，说不定过段时间，我们老兄弟就一起去江南享福去了，这些糟心事就交给下一代龙头去头疼吧，走也，走也。”
语罢，也不等众人，步履在行径间，似乎还有一丝轻松。
大长老站在山头，面色木然看着对方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老狐狸！”不知是谁念叨了这么一句，真论心思深沉，谁能比得上这位当年的朝廷大员。
……
徐城的武场上，一个光头壮汉正在走活桩，而在他的四周，则摆放了四座大石磨碾盘，正分别朝着四个方向磨转着。
这四个磨盘各重达五百斤，像是绞肉机一样把壮汉困在其中，动作稍有差池，就会像黄豆一样被碾入其中。
大汉浑身肌肉比常人足足厚了三倍，手来手推，脚来脚拦，臂来臂挡，好似铁皮磨铁皮，磨盘居然发出“嘎吱嘎吱”的晃动声，十来个推磨的大汉汗水淋漓。
光头大汉在石磨摩擦中，筋肉渐渐变得铁青紫黑，吸气如暴，吐气如雷，炸声三响之后，忽然震脚，以丹田为中心，气浪滚荡，面色狰狞如怒目金刚，双臂似擒虎。
金刚盘坐——佛虎！
一声震天般的动静，四座五百斤石磨同时开裂，上扇掀起碎裂，下扇裂纹密布，而光头大汉的肤色在这一瞬间中，好似黄铜金精。
“怎么，踏山虎那蠢货果然是死了吗？真以为这龙头是靠本事选出来的吗？”光头大汉一边擦着汗，一边不屑地道。
“虎哥，新上任的知府大人请你去赴宴。”
“回头告诉他，徐城哪个不知道，我金刚虎只吃素，不吃荤，不饮酒，不去！”
“虎哥，龙头那里让您做的——”
“不都说选新龙头了嘛，那就等新龙头选出来再说不行吗？”金刚虎转身，露出背后巨大的纹身，金刚怒目，倒骑猛虎，单手作捶，伏虎罗汉！
那罗汉的铜铃大眼中，透着几若实质的怒意，顿时唬得那帮众不敢再言。
“师兄，许久不见了。”一道声音忽然从柱子后面传出。
“我当是谁在偷窥，原来是你，孔笙。”金刚虎浓眉一挑，道。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那伏海大师的弟子，双眼如琥珀的年轻男子。

第123章 招揽（上）
另一边，在一片排排根根的木桩上，三道身影往来交错，拳脚碰撞的声音响个不停，人屠巴和洪铁麟，一个踢北腿，一个打南拳，均是视木桩如平地，正不断围攻着寇立。
而寇立则只守不攻，背着双手闲庭信步地走着，不时点出二者拳术间的破绽，已经颇有些大师风度了。
那围攻的二人互视一眼后，居然同施杀招，人屠巴忽然起高脚，双脚如钩，双手虚虚一推，带动全身之力，反戳向寇立太阳穴，这是戳子脚的杀招转环腿，一脚抡一脚，好似转铁棍。
然而寇立的身影像是忽然消失了一般，再出现时，直插对方中线，膝盖一起一落，正撞对方大腿内侧，一声脆响，一招便破了对方转环腿的根。
同一时间，洪铁麟铁线插拳，双拳如毒龙出洞，拔肘前重，身如马驾，好似两口重矛直戳过去。
然后寇立背部好似长眼一般，肩胛骨一凹一坍，在被捣中的瞬间，一下子缩落半尺。
就在这时，二人眼中同时闪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神光。
洪铁麟缠桥插掌，一滑一截，居然顺势下压，扣住了寇立双肩，借力打力，消声走马，塌腰收腹，沉肩勾手，身子反卧铁板桥，当中一个麒麟踹。
另一边，人屠巴脚跟一撞一落，寇立膝盖就好似撞入棉花糖一般，借力收劲，这是转环脚化偷步，戳子脚的高深技巧，能借力打力。
同时顺势一个顺步掌，掌根塌按，掌心卷起圈圈小窝，掌指穿掌前插，就像是一口尖刀，十分凶恶。
一个打南拳，居然硬拳化恶脚，一个踢北腿，穿掌如插刀，这种种诡异的变化看到周围人直接瞪大了眼睛，“大总管难道今日要栽在这里？”
寇立哈哈一笑，周身胫骨关节一阵摩擦，阴阳幻化，顿时好似化作了两道人影。
一道收肩捣肘，脊椎化一线，拳肘化一线，化线为钢，带着一股内家刚劲，正中对方脚面。
另一道脚跟一扭，带动浑身筋骨扭动，大腿扭小腿，小腿拧脚掌，像是转弹簧，借着翻身的劲力，一下子放出，好似大陀螺，不仅逼开掌刀，窝心脚正点在对方胸口上。
两声炸响，二人同时砸落下桩台，身子还没缓过劲来，便就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
“洪家铁线劲！”
“弹腿劲！”
寇立所施展的，正是洪家拳和戳子脚的独门运劲方式，很显然，竹手又再度模拟出了这两套拳术的发劲精华。
加上之前模拟出的浮水劲、推磨劲、车轴劲，竹手已经成功推演出了十二门精通级的劲力。
再有五重，就能正式地将竹手推演入大成，然后入化。
“大总管，你这拳术的天赋，真是让人感到嫉妒啊。”人屠巴不甘心地道。
“怎么，你不想跟我练了？”
“那哪能呢。”人屠巴这个屠夫顿时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来，“我老巴巴不得天天给您指点呢。”
“滚蛋滚蛋，下一个明明是我了。”刘博怒道，“我都排了好久了。”
“不不，下一个应该是我。”
“你扯淡，昨天你就偷偷跟大总管练过，总管你可不能偏心。”
“偏心怎么了，我们都是南人，你个练北拳凑什么热闹。”
虽然说有可能被寇立偷学了拳术中的精华，但对练的好处同样是极大的。
无字图能力外放后，寇立能够轻易地看出这些人拳术中的破绽，稍加指点，便能有极大突破，说是一日千里都不为过，所以在这府上，无论是来自何地，练的是何种拳术，都是极愿意让大总管指点指点。
也是因此，寇立轻而易举地赢得了声望和好感度。
“今日就到这里吧。”寇立看了看天空，已经接近于午时，此时自然大气和气血都处于上升状态，头气激发，内气快速上升，心气不平，血脉偾张，再练也练不出好效果来。
之所以寇立的拳术返璞归真，就是因为日练夜练，顺时而练，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拳术境界接近于大拳师之境，还能持续提升的原因。
回到一间静室，寇立身上的热气早已散了个光，整个人盘坐在蒲团上，气息越来越小，最后接近于无，就像是背后的那座仙人画，皮肤如玉，飘飘欲仙。
然后，寇立忽然浑身一转，居然幻化出四个身影来，姿态相同又不同，再一转，继续消失。
竹手推演到第十一重，就能幻化出四个这样的身影来，虽然不是真实的三头六臂，但在较量时，足够让对方大吃一惊。
这已是半步入了道了。
在竹手拳理中，有诗可证——
道在师传学在专，其中奥妙最深玄。
拳法千般习不尽，机关万种卒难言。
总之熟锐能生巧，处处相承节节连。
诸般器用成每势，一法疏通百法全。
这一坐，就像是老僧入定，一直坐到了深夜。
直到，一道刀光，准时准点地叫醒了他。
寇立并没有躲，也没有挡，只是一任对方劈下，然后刀尖准而又准的停在了额前半点，这次裹得跟个小懒熊似的朱樱儿歪了歪脑袋，道：“寇师你为什么不躲？”
“刀上没有杀气。”
朱樱儿眼中异光一闪，还未动手，剑身“叮”的一下，弹飞而出，斜插在地面上。
“现在有了。”
寇立慢条斯理地起身，缓缓往外走去，朱樱儿顶着个花盆，乖乖地跟了上去。
头戴熊耳帽，戴着毛线手套，棉袄裹得跟小球似的，除了面上的黑罩，哪里有半点甲忍刺客的冷酷。
但是樱公主却很开心，一边身子暖暖的，一边还能偷师，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明天刺杀时带一个芋头来，被罚的时候先垫垫肚皮。
“可恶，本人不能再堕落下去，怎能做如此丢人之事，带两块梅花糕就足够了，要保持本人公主的风范！”
寇立按时练武，除了保持顺天应拳的状态，也是有求静、求隐秘、求避人耳目的意思，也就是练胆、练眼、练耳。
比如说，随着他渐渐沉浸入拳术中，黑暗中就会出现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有一个无形的人站在背后。
他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但是他可以肯定，一旦自己心灵露出破绽，对方必然会露出真容。
他在感应它，了解它，然后找办法击败它。
大概是白日通了两门劲的缘故，这一次练拳格外地顺利，心灵也格外地通透，这一次他转身，对方并没有消失，只是面孔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心思变得是格外地敏感，也许对方就是一个他现在无法应对的鬼魅，但是他有一种特殊的冲动，这是来自本能的感觉。
无字图能力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在能力外放之后，会有那么多诡异恐怖的幻象出现。
走到只剩一尺的距离后，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也有露面的欲望。
低低的呼吸声响起，那是一个活物！
就在寇立双眼睁大之时，一缕阳光忽然从太平线上冒出，纯粹的黑暗化作了昏沉，耳边似乎传来一声不甘心的怒吼声。
“可惜了。”寇立自言自语，他只是想试一试，自己与那个世界，到底有多远的距离。
以及拳术练到顶点的叩仙门，到底又是怎样的一种叩法。
黄公子自从在那一日哭过之后，似乎是彻底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经常数日不见身影，毕竟一个庞大的计划，不是几句言语能搞定的。
而且以现在这公主府的人手，怕是也未必足够。
寇立自练武以来，从来都是以少打多，但是想要吞下整个粤行，单打独斗是永远也不可能够的。
所以说，这些天除了练拳之外，他也在通过黄公子的隐秘渠道，收集各家各派的拳术打家资料。
以他眼光，能够看上的人物不多，但恰恰好，有两个人物，他之前见过，而且实力足够替自己挡住大多数麻烦。
这两个人，一个是蛤蟆拳的当代传人，另一个，则是当年几乎可媲美三大武馆的势力，南枝拳宗的宗主。
而这位宗主，当年就是被罗严宗给废掉了手脚的。

第124章 招揽（下）
“总管，边子岭到了。”马车外，一个凤卫恭敬地道。
虽然雪势已经不再像是半个月前那么大，依旧洋洋洒洒，就像是不时从锦被中滑落的鹅毛卷儿。
“在这等我。”
寇立一身锦衣裘袍，外裹狐皮大氅[chǎng]，右手拿着伞，左手提着一个紫木盒子，缓缓消失在雪色的边缘。
边子岭，岭南本地人口中，一个极不起眼的老岭坳子，村子里有两个大姓，一个姓刘，一个姓周。
“哦，小伙子，你是找刘百通，那老鬼早就死了好几年了，现在草场是他徒弟在管，你要想找他，就从这条山道一直往前走，看到林前的草垛子，那就是他们家了。”
直到寇立远去，那村中的刘寡妇还在啧啧感叹：“小伙子太俊了，也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许亲了没。”
半炷香后，寇立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草场，一堆又一堆的草垛子架在一起，中间还养了一汪池塘，荷叶片片，青翠浓郁。
“这个季节？”
寇立目光一动，脚步轻轻一提，就落在莲叶上，果不其然，脚下所踩之叶好似浮木，这是深扎在池塘底下的伪装拳桩，脚尖一转，“莲叶”便就剧烈摇晃起来。
水里的泥鳅蛤蟆杂鱼之类一下子就翻滚出一大片，看着就瘆人得慌。
寇立不以为意，腰隙一鼓，气血上浮，大腿根部与跨步连撞，按照刘家拳的说法，这是短马的精髓，“足扎臀摆箭射在此”。
整个身影就像是在河面上打得瓦片“唰唰唰”的一连串水花，身子就落在了池塘的另一边。
这便是浮水劲的运用，就算是小灵拳刘博本身，怕是也没能力施展出这般精巧身法。
寇立就静静地站在岸边，不过片刻，两道身影就从林中冒出，蛤蟆脸提着两只山中野鸡，正一脸的兴高采烈，然后就看了对方，顿时满脸惊愕。
“怎么是你？！”
……
屋中，炉火散发着让人心醉的热气，而架在火上的两只烧鸡，时不时滴下酥油。
蛤蟆脸一脸肉痛地从床底下搬出两坛酒，道：“这可是北地的烧锅头，我好不容易托人带过来的，平常也就给这家伙喝两杯驱驱寒。”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是老乡。”寇立扫了一圈，简陋的家具摆设，被单不知被补过几次，完全看不出是两个拳术名家的住所。
“唉，这家伙呢，运气就好，五六岁时就被路过的南枝拳师看上，说是骨骼坚挺，是块好材料，当天就被带了出去。”
“我呢，就倒霉了，被人家嫌弃，还天天被村里一个疯老头捉弄，不是捡蛤蟆，就是绕着村子爬地乱叫，直到成年才知道原来老子练的也是拳，本还以为苦尽甘来了，没想到他娘的居然是蛤蟆拳，丢人的都说不出口……”
蛤蟆脸不断牢骚，顺带给三人满了三碗酒，也不管别人喝不喝，自己先灌了一大杯。
“喀喀，也不知道现在整个粤地最当红的打家，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干什么。”肺痨鬼面色呈现病态的红晕，抿了口酒后，长舒了口气，道。
“怎么说？”寇立问。
“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现在你可是我们粤行的当红炸子鸡，追魂狼是不是你打死的，还有刁奉圣那个闹邪教的老家伙，据说都返老还童了，五象馆馆主传人是不是也败在你的手下？”
“还有铁皮狼、大力狼、独眼狼、人皮狼、插翅狼，外面现在都在传，说你一个人挑了半个水龙帮，就连京城来的那位公主都仰慕你，要捧你……”
蛤蟆脸唾沫横飞，尤其是在说到公主时，两眼凸起，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蛤蟆想吃天鹅肉，练蛤蟆拳的看来也好这一口。
不用说，寇立就明白，一定是黄公子在背后替自己到处扬名，要想成为第七位粤拳大拳师，不仅实力要强，名声也得广，也就是说，必须要有足够的战绩才成。
“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凤公主麾下的第一总管，我这废人自认为没有得罪阁下吧。”见蛤蟆脸已经根本停不下来，肺痨鬼不得不打断道。
“大总管——”说到这个外号，寇立心中就是一阵纠结，要是拳师投效名门大臣，可说是幕僚、供奉，收入将军麾下，也能当个武教头、副官，跟着公主混，似乎没什么好名头，面首、粉郎、小白脸儿、裙下之臣。
相较于这些，大总管这个跟大内总管差不多的称号，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有句话叫做父债子偿，按照武行的规矩，师兄要是不在了，剩下的，都要交给师弟，他帮你废的拳术，我要帮你拿回来。”
肺痨鬼先是一愣，碗中酒水一抖，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笑容来，良久才道：“你知道我受的是什么伤？”
“自然知道，以你当时四大炼中炼筋的水准，寻常的伤势怎么可能难倒你，在比武中，你先是被震伤了十二大筋中的六筋，加上南枝拳宗紧随着就爆发出了内乱，根本没时间调养，所以你这么多年隐姓埋名，断了至少有三条筋吧。”
“五条。”肺痨鬼灌了一口酒，不经意地道。
蛤蟆脸一惊，他只知道对方受伤坏了拳术，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十二经筋是经络系统在肢体四周的联属，行走体表，不入脏腑，起于四肢末端，结于关节、躯干、胸腹、头部等附近，是整个身体的“系绳”，居然断了五条？！
“若是不介意，能让我看看吗？”
肺痨鬼犹豫了下，将上身衣衫脱去，露出皮包骨头的身子，更夸张的是，有几节骨头明显搭错了位置，像是孩童随意搭起的积木，危险得好似随时会坍塌。
“果然，十二大筋连接骨节、骨膜，少了它们的话，骨节必然长歪，虽然你别出心裁，将骨节搭系在其他筋脉上，行动无异于常人，但拳术却是半点打不出了，可对？”
“你都看出来了，我还能说什么。”肺痨鬼眼中流露出一丝伤感。
“能让我试一试吗？”
“你来吧。”
“老周，你这可得想好了啊！”蛤蟆脸紧张道，练拳之人，都知道人体的复杂与脆弱，现在对方就像是这座摇摇欲坠的积木，抽出一根都很有可能整个垮掉，更别说将积木重搭一遍，这根本不可能！
“想好了，我早就想好了，当年的那一场，他赢得公平正大，我输得毫无借口，但我还是恨，恨啊！我要是没输的话，是不是还是当年身份高崇的拳宗宗主，所以恨意成了我活下来的唯一动力。”
肺痨鬼长长呼了口气，“可惜如今罗严宗也是生死未知，我这恨意也就没了，也早就没了指望，早死晚死都是死，试一下吧，罗严宗留给我的这条命，早就该还给他了。”
话语一落，肺痨鬼双手正反掐指，呼吸如龙如鱼，身上大筋就像是蛛网一般一一鼓起，阳筋在外、在后，阴筋在内、在前。
一条条粗大的筋脉从身体各处鼓了起来，长若蛇，粗似泥鳅。
但其中有五条，不是断了，便是碎了，那些大筋附近的骨骼就胡乱的叠在一起，复杂又畸形。
寇立缓缓将盒子打开，里面上下两层，一盒红药膏，一盒白药膏。
前者是西域火罗国的神蛇膏，能断筋续生，重铸经络。
后者则是骨神方，这方子的神药据说是某小国供奉的神兽骨骼，被朝廷攻破国都后，熬炼而成，就算在是皇宫内院中，也只有这半盒，能强骨补骨，哪怕骨节粉碎，也能重新长成。
寇立深吸一口气，无字图的外放能力发动，很快，对方体内那仿佛江堤溃败的内视场面便就显出。
五道受损筋脉中，以手阳明经筋最轻，但同样不可小觑，筋络里就像是个小小的垃圾场，填充了太多的杂物血块骨片，有的甚至凝结在了一起。
手阳明之筋，起于大指、次指之端，结于腕，上循臂，结于肘，其支者，绕肩胛、夹脊。
在这其中，一共有四处断裂口子。
寇立沉跨、沉肩，无字图能力全数发动，内家大成气劲吞吐，轻轻一按，肺痨鬼一声咬牙闷哼，双眼血丝吐出，就好像无数银针一下子刺入肘部。
剧痛、酸涩、酥麻、火烫、滚热，那已经冰寒冷冻多年的手臂，居然头一次爆发出这么多的感觉。

第125章 胭脂（上）
草场上，简陋的小屋中，外面雪花飘出，冷风阵阵，但屋内却像是座大火炉，这火可不是炉中散出的热量，而是寇立身体透出的巨大热度。
蛤蟆脸已经热得满头大汗，却也不敢开窗通风，生怕干扰了治疗。
寇立双掌就像是个火钳子似的，反复穿插在肺痨鬼的上半身，每一次拍打，半掌都半没肉中，而且还发出“嗞嗞”的烫声。
内家的极限，便是发劲入火，抽劲如水，水火相交，汇成龙虎。
空气中的劲风声，就像是龙吟虎啸，吼声不断，热风化作层层漩涡，搅得小屋内的空气不断地减少，最后只剩下细而密的水雾。
损坏萎靡的骨节筋梢，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被震碎烧化，两种药膏则被反复锤炼入这些筋骨中，每一寸、每一丝、每一毫，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神医，将这些药膏反复抹到伤口处。
天色从明亮转为暗淡，大日落下，明月初升，寇立的内劲寸打，几乎持续了三个时辰，终于，伴随着最后一记拍打，一整盒的药剂被打入身体中。
寇立长呼一口气，示意蛤蟆脸通风通窗，这才缓缓坐在窗风口上，冷风一吹，身子表面顿时传来一阵舒爽的感觉，疲惫的双眼微微阖上，内家练劲，细细的调节着身体的变化。
内家大成的体力，加上通透的触觉，以及皇宫中的秘药，他可以肯定，整个武行中，除了自己之外，已经不可能有更好的治疗手段了。
倘若连自己都不行，那这肺痨鬼就真的是没有半点恢复拳术的指望。
好在片刻过后，一声痛苦的嘶哑声音传出，肺痨鬼缓缓直起了身，不可思议地低头望去，只见右臂还有右半身，蒙上一层厚厚的污垢，污血脓液从中流出，用毛巾粗粗擦干后，惊讶地发现，这只手就好似新生了一般，就像是当年，结实、有力、血流滚滚毫无止境。
心念一动，火炉中的一块烧红木炭就像是玩具一般落入指间，手指好似化作了层层指影，指尖的每一次触碰，便会有暗劲吞吐，所以半点没有灼烧的痕迹。
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南枝拳宗，可谓是粤拳中最有灵性的一种，也是南方诸拳种中，号称最有感情的拳术。
而这把玩火炭的技巧，便是南枝拳中一种精巧机变的技巧，号称千丝百结，就像是小娘的脾气，欲语还休，欲拒还迎，却道天凉好个秋。
“啊！”肺痨鬼一不留神，指尖擦到了火炭上，连忙一个甩手，将这块火炭甩了出去。
“手阳明经筋虽然已经被重新摧长，但毕竟十几年过去了，你还要熟悉熟悉，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恢复当年的八九成实力。”
寇立将食盒盖好、提起，转头道：“你能打听到我的地址，给你三天时间。”
走到门口，寇立又顿了顿，对热得要晕过去的蛤蟆脸道：“象形拳我也会，有兴趣的话，交流一下。”
“哈？”
一直到寇立的身影消失不见，蛤蟆脸才从呆滞中反应过来，道：“他什么意思，这就走了？”
“不走还能干什么，你的鸡都烤成焦炭了，难道还留下来吃饭啊。”肺痨鬼没好气地道。
“啊，我的鸡！”蛤蟆脸悲愤地叫了一声，结果从火堆中，只抢救出两团黑炭。
“那你是怎么想的，真要去啊，这个关头，很危险的啊。”蛤蟆脸龇牙咧嘴地从焦炭中剔出鸡肉，突然抬头道。
“一个废人，忽然有机会重新恢复当年的拳术，我还有可能做其他选择吗？”肺痨鬼苦笑一声，“看来是不得不做朝廷鹰犬了。”
“那也挺好，我可听说了，那凤公主可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你要是找机会娶了她，能省多少年打拼，对了，那人是不是在招揽我来着。”蛤蟆脸后知后觉地道。
肺痨鬼忍不住翻个白眼，重复了句：“这个关头，很危险的啊。”
“喂喂，你都去了，难道让我一个人待在村子养老啊，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是出了名的不坚定，万一我去了，人家又送钱又送女人，我这坚守不住啊。”蛤蟆脸摸着丑脸，又是纠结又是幻想。
肺痨鬼没理对方，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喃喃自语，“八成，九成，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
等寇立回到马车上时，天色已经全黑，按照古代的习俗，已经到了挨家挨户，关灯睡觉的时辰了。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敏锐的耳力，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似乎还相当热闹。
“到哪儿了？”
“总管，到城内乐坊了。”凤卫古怪地道。
“继续走吧。”无论是哪个世界，晚上生意比白天还红火的，只有一个行当。
寇立闭目又养了一会儿神，忽然外面又是一阵吵闹声传来。
“滚开，这是凤府上的大人，不要命了吗？！”
“别嘛，大人也是要休息的嘛。”
“到我们这里来玩玩啊。”
寇立掀开车帘，就看到三四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娘，似是酒喝多了，水蛇腰一晃一晃，小衣半解，宝髻堆云，媚眼如丝。
凤卫面色阴沉，手下意识地摸到的刀把上，在他们的残酷训练中，可是不分男女老少的。
“几个美娇娘，何必带有杀气。”寇立哈哈一笑，拍了拍对方肩膀，“你先回去，不用护送我了。”
凤卫顿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但是上命不可违，只得低头道：“是，大人。”
那几个烟花女子见了寇立的长相，面色一亮，欣喜道：“没想到大人居然是这么俊俏的公子，人家今晚少不得好好招待你。”
“姐姐，公子是我先看到的。”
“是我，是我。”
“不急不急，你们怎么就认为，本公子今夜只宠幸你们一人呢。”寇立一手抱着一个美人，大摇大摆地走进街上最豪奢的一处妓院，顿时，更多的花红柳绿围了上来。
“这事还是要禀告公主。”凤卫摇了摇头，低声道。
……
在一座雅间中，管竹空笙、琵琶美人、假山真水、粉青照壁，屏风之内，美人扬袖飞舞，偶露雪白香肩，借影而观，窈窕惑人。
寇立半坐在食桌之前，一左一右各有一个风月美人，一个身材高挑，娇绿短裙中，透着两条雪白粉嫩的大长腿，其中一条就像是条圆拱桥一样架在身上。
另一位则是粉眉嘟脸，秀发垂腰，浑身带着股奇异的体香，像个小松鼠似的往寇立胸膛钻去。
“别急，别急，慢慢来，本公子一一喂你们酒喝。”
“公子好坏，说好的让鱼娘侍寝的。”松鼠姑娘嘟着小嘴不满道。
“以你的小身板，哪里能够承欢公子。”旁边的高挑美人扬起柳眉，很显然，她的圆拱桥蹭到了什么来。
“以我看，你们都不行，还是请你们这楼里的花魁来吧。”寇立哈哈一笑，拍了拍其中一个臀部，不容置疑地道：“快去！”
“公子好生薄情。”高挑美人似媚似怨地看了寇立一眼，大长腿绕着柳腰，摇曳生姿地走了两步，忽然面色一变。
“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寇立懒洋洋地道，手中物一抛，居然是一圈近乎常人肤色的软剑。
高挑美人面色一僵，同时琵琶声停，就连寇立身边的小松鼠也停止了窜动，眼中闪烁着淡淡的杀意。
寇立不以为意，哈哈笑道：“别停，继续唱啊，只是以后这种玩意还是要保管好，狐狸精可不能露出尾巴。”
“人家知道啦，谢公子。”高挑美人面上满是红晕，抛了个媚眼，手一落一抬，手中软剑便就消失不见。
轻唱小曲再度响起，舞影再现——
“人去也，人去向风西。雨雪霏霏和泪语，灯前霜后黛眉低。初见已分离。
人去也，人去百花洲。从此簟纹灯半影，诗知风月不知愁。尘世几番秋！
人去也，人去向风西。雨雪霏霏和泪语，灯前霜后黛眉低。初见已分离……”
不知是不是错觉，淡淡的离愁别绪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淡淡的厉声。

第126章 胭脂（下）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就在寇立微醉的关头，大门忽然被打开，两侧小娘微微弯腰，从中走出一位少妇。
此女风姿妖冶，鬓发如云，身穿宽袖画衣①，虽不露半点，却将身材的火辣之处尽数撑起，而且容貌极其诱人，面如朝霞映雪，光艳照人，苗条婉媚；尤其是那对秋波眉又细又长，都勾描到了太阳穴前，更添妖色。
“妾身胭脂，见过公子。”声音长而媚，很配她的妆容。
寇立双眼眯了眯，缓缓道：“娇香淡梁胭脂雪，愁眉细画弯弯月，人好，音更好。”
胭脂美眸一亮，脱口道：“公子这诗可是自创，文词真是清隽，可有下文？”
寇立晃了晃脑袋，记不得这是从哪版的课本中冒出来的了，便笑道：“词要应情，曲需应景，此时情未浓，曲未终，怎会有下文。”
胭脂捂嘴轻笑，“公子真是个有趣人呢，妾身替公子斟酒。”
二人一个身材修长，容貌白皙俊逸，另一个天然妩媚，容姿出众，真乃型男秀女，天生一对。
胭脂陪了几杯酒后，看着醉醺醺的寇立，美眸一转，道：“妾身给公子弹一首琵琶。”
“醉过方知酒烈，曲过方知情浓，给我上最好的酒！”寇立似乎醉了。
松鼠姑娘赶紧侍奉上来，不知何故，胭脂姑娘一出现，这小美人就正经了起来，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样，直接往寇立胸口钻了。
胭脂试了试弦，媚眼如丝，弹了首清平乐的小调，如泉水叮咚，轻敲翡翠，拨弦间如行云流水，极为动听。
谁知寇立却不满地道：“不够高，不够高！”
花魁胭脂手指一转，拨弦越疾，换成临江仙的调子，飘逸而旷达，大情大景，大景大情，宛若置身于高山流水之中。
“砰砰砰”的拍桌声响起，寇立眉头大皱：“还不够，再高一点！”
胭脂媚脸一冷，将身一转，红裙如浪，十指如幻如刀，梨木琵琶中，居然弹出了铜鼓铁钟，十面埋伏，沙场风光，这是——将军令！
寇立哈哈一笑，“有本事再高一点！”
“唰”的一下，四面木板同时落下，十几个美娇娘持剑而出，似剑舞，似剑阵，配合着舞乐，剑如寒星，同时刺杀过来。
“这还差不多！”
寇立手中同时多了双筷子，身子不动，身子却在瞬间一化为四，筷尖或戳或拍，所过之处，剑身被一一拍开。
由于竹手的特殊性，用刀用剑，乃至用筷子，都没甚区别。
剑如莲、剑似花、裙影剑寒音如浪，伴随着琵琶声越来越急，剑影二化四、四化八、八化十六，最后入眼所见，居然全是剑影。
两根筷子迅速被削成了七八段。
寇立耳朵忽然颤了颤，然后一下子关了上来，这一关，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剑影也全都消失不见。
原来琵琶是这样用的！
拧腰抖劲，弹腿一甩，食桌一下子横飞出去，挡住了前面的剑光，双手一合，一磨一搓，推磨劲使出，薄如蝉翼的剑身一下子就弯曲断裂。
骑虎抓毛，身子一跨三四丈，捽拍踏接着双引手往胭脂身上捞去。
“公子好生性急呢。”胭脂抿嘴一笑，肩头微动，琵琶反转，露出了一串洞眼，弦一崩，一连串的透骨针便就射出。
这种针的针身上，是一连串极小的洞口，而且速若螺旋，一旦射入骨中，能把骨膜骨髓一并带出来，哪怕只是中了寻常手骨骨节，也能断人一臂，最是恶毒。
好在寇立听声辨位，钢针所刺的方向，是自己胸口的一排肋骨，呼吸一闭，脚跟一搓，凌空拍劲，灯笼中火光一闪。
寇立的身影突然不见了。
胭脂虽然表面是条美人蛇，但暗地里却是个极厉害的暗杀拳打家，精通数百种暗杀手段，但在这一刹那，她却看不到寇立的身影。
“倭奴国的阳忍之术？！”
她只知道一种能在大白日里消失的手段，便是倭奴国秘忍绝技，可是——对方怎会？
“抓到你了。”背后传来寇立的声音。
胭脂眼皮一闪，忽然痴痴一笑，身子骨化了似的，旋腰扭臂，居然一下子缠到了对方身上。
“公子，妾身陪你啊。”
恍惚间，仿佛有一条美人蟒转动着水桶粗的身子，一下子卷了上来。
寇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蛇势！”
蛇势，兽势中的一种，跟虎势一样，都是只有象形拳大成的打家才能推演出来。
“胭脂姐姐，我来帮你！”
松鼠姑娘提着一口短刀，猪突猛进地冲了过来。
寇立虽然手脚被封，但气劲未失，张口仿佛吞下一颗空气鹅蛋，贯气法节节贯串，劲力层层堆叠，然后化作爆炸劲踩在脚下。
一声炸响，地面好似颤了三颤。
松鼠姑娘“哎呀”一声，短刀就被夺走，同时寇立浑身一抖，之前饮的酒水，所有灌入体内的酒精，被张口一吐，化作一道白线，落入对方嘴中。
寇立是彻底酒醒了，然而松鼠姑娘则是满脸头晕目眩，双眼醉醺醺：“姐姐、姐姐，我来救你，呜呜，好多敌人啊。”
然后就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胭脂姑娘，你曲弹得不错，琵琶弹的也好，就是拳术没有练到家。”
胭脂痴痴地笑着，盘在寇立身上也不下来，更不在意背上抵住的短刀，口吐幽香，道：“公子可是粤拳的第七大宗师，在您身边，谁还敢说拳术练到家啊。”
“寇某却不想辣手摧花，所以还请姑娘说个明白，不然的话，我就只好取你的性命了。”
虽然寇立说得很平静，但是胭脂却从中听出了其中的淡漠与凶意，顿时神色一凛，以对方的一贯作风，他一定会下杀手的！
胭脂将小嘴贴紧寇立耳朵，一字一句地道：“妾身叫胭脂，不过在外面还有个外号，唤作胭脂虎。”
四虎八狼——胭脂虎！
寇立却露出恍然的神色，将短刀一丢，道：“黄公子之前还跟我说过，要对付水龙帮，必须先分化瓦解，想必，你就是她选的人吧。”
“哼。”胭脂虎轻哼一声，从寇立身上跳下，语气有些嫉妒地道：“一个黄毛丫头，就是投胎好了些，倒是颐指气使得很，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不过你还是同意了。”寇立平静地道，如若不然，对方也不会这么说了，应该也是吃了黄公子的亏。
“那可未必，妾身只是说考虑一下，不过公子的本事和容貌，倒是真的可以考虑下妾身嘛。”胭脂虎诱惑地道。
“狼聚一群，虎立山头，狼是杀将，你们就是重将，而你在这妓院居然养了这么多舞剑女子，想必胭脂姑娘你立的山头，就是在这乐坊勾栏中吧。”
胭脂虎姿态优雅地坐下，拍了拍手，顿时门外走出一串奴仆和娼妓，面无表情将战后的杂乱收拾一空，最后只剩下二人。
“这么说吧，公子你只要在闽、浙、粤三地逛的青楼楚馆，就有一半的可能被我撞见，所以公子你偷吃时可要小心哦。”
寇立微微一惊，像是这类娱乐会所，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若真如对方所说，对方必然拥有恐怖的消息渠道，那就绝对是要招揽的对象了。
“水龙帮做到这么大，要么是向朝廷谋生路，要么是向海外挣活路，不然迟早会被官面上收拾掉，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要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而且，对姑娘你没有半点好处的吧？”
寇立一针见血，他相信对方也知道，黄公子也知道，共同的利益，才是双方合作的基础。
“当然，老鬼们一个比一个精明，可妾身也不是傻子，妾身有这么多的姐妹要养活，还要供给帮内，就这，吕老鬼还指望石头缝中挤出油来，真当水龙帮是他一个人的！”
胭脂虎换了个坐姿，露出两条美腿，娇声道：“但你们想让人家去反叛帮内，那人家也不忍心，除非有充足的理由，比如说，给妾身找一个文武双全、丰神俊秀的玉面郎君。”
……
注①：“画衣”彩绣的衣服。也指着彩绣衣服。

第127章 鹰手（上）
黄公子面色冷若寒冰，门牙子刚想要打个招呼，瞬间就被一身黑衣的凤卫用刀架住。
大清早的，青楼自然没什么生意，只有两三个听小曲的公子，以及东睡西倒的醉酒熟客，几个慵懒的姑娘刚从房间里走出，瞬间白光一闪，就被拳师或刀客抵在了墙上，凤眼圆瞪，吓得半句话不敢说。
一路走来，二十多个姐儿公子，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拳家给堵得面色发白，这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有劫匪劫人不成。
最后还是一个打扮的花里胡哨、胭脂堆叠的老鸨知道点内情，连忙慌张地道：“公子，公主，您这是干什么呀，带上百来号人就这么堵上门来，有什么事咱私下说行不行？”
“姑娘忙了一晚了，正在休息呢，再说了，您这大摇大摆地闯进门内，这不就给人知道了嘛！”
“扣了我的人，这点手段算什么。”黄公子冷笑一声，一脚踹开一个大门，顿时看见床上一对光着身子的男女，那个黑眼圈的年轻男子刚刚反应过来，还没说些什么，就被按压在床上，堵住嘴巴，两眼睁得斗大。
他认出黄公子的身份了！
“哎呀呀，这可是夏城守备的小公子，您别这么粗暴啊，都是有脸面的人，您先放人啊。”老鸨吓得满头大汗，汗水把三层厚的胭脂粉都冲得一堆乱麻。
“不用这么麻烦，等会守备将军会自己带着五百官兵来领人，我看你们是好日子过多了，等把你们都送到官窑，就知道什么人是不能得罪的了！”黄公子怒火中烧，虽然她暂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火大，但本公主地位尊崇，做什么需要向别人解释吗？
老鸨瞬间吓得面色惨白，这要是都送到官窑子里去，那服侍的对象，便是苦哈哈的丘八了，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嘭”的一声重响，大门被重重踹开，就见一男一女两道背影，正亲密地靠在一起，男执女手，正在书桌前描墨作画，男的气质出群，女的妩媚动人，正捂着嘴“咯咯”直笑，眼儿弯得跟月牙似的。
“就剩这里最后一笔了。”
“公子画的可真好，不愧是江南的才子，好像啊，哎呀，这不是黄公子嘛，您这一来，可真是凤凰临门，蓬荜生辉啊！”胭脂颔首作福，完全忽略了对方要喷火的眼神。
黄公子没理对方，从寇立、胭脂、床三者中扫了一圈，看到床上锦被叠的整齐，面色这才缓和了下来，扬眉道：“胭脂姐姐扣了我一晚上的人，我可是担心胭脂姐姐的魅力，会把我这个手下第一大将的魂都给勾走了呢。”
胭脂虎眼转流波，亲密的环住寇立的手臂，羞涩道：“公子能文能武，模样俊俏，这谁勾走谁的魂，那可还真是不一定呢，这么说吧，看在公子的面子上，您要妾身答应的事，妾身允了如何。”
刚刚还缓和下来的凤眼，顿时又眯了起来，就像是炸了毛的猫儿，顿时叫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寇立摇了摇头，黄公子今日明显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动声色地抽开手臂，道：“时候不早了，寇某就先走了。”
“公子慢走，有空了，可还要尝尝胭脂嘴里的胭脂呢。”
黄公子勃然大怒，刚想给对方来上一记“神仙剑”，就被寇立硬生生拖走了。
“小姑娘家家，真是好挑拨。”胭脂虎美眸一转，捂嘴打了个哈欠，“勾心斗角了一晚上，就赚了一幅画，回头把它裱起来，挂我屋里去。”
“姐儿，今日这胭脂楼还开不开了？”老鸨苦着脸道，这事闹得忒大了，说不定马上就有官兵来抄家了呢。
“慌什么，闹得越大，反而不会让人有怀疑，只不过两女争夫，这粤拳第七大宗师的名声，怕是就要变成某位贵人的面首了呢，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胭脂虎痴痴地笑着。
……
马车上——
寇立一脸皱眉地看着黄公子，看得对方气势越来越降，眼神到处乱瞥，这才道：“你来干什么？”
黄公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捉奸，不对，抓人的，顿时重整气势，气呼呼地道：“你是我的大总管，被人扣下了，本公子难道会置之不理吗？本公子如此对你，你怎么这么一副嫌弃的态度。”
“我若是都能被扣下来，你派再多的人来又有什么用，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越来越笨了。”寇立更加嫌弃。
“你好大的胆子，我凤公主的智慧和容貌当年可是名冠京城，你——”黄公子本想形容下当年的威风，不过美眸一暗，到底没说出口，好半晌才哼哼：“那你一晚上都待在那个老女人的屋子里，什么都没干？”
“当然是帮你探了探对方的底。”寇立揉了揉眉心：“踏山虎、镇岛虎、胭脂虎、金刚虎，除了踏山虎死了外，都是水龙帮的本土实力派，龙头和长老们对他们既用也防，的确是有拉拢的可能。”
“这还用你说。”黄公子撇了撇嘴。
“胭脂虎不知有意无意，透露了一个消息，掌控水龙帮海外九岛的镇岛虎，跟八狼中的鱼头狼走得很近，他们也是帮中坚定的出海派。”
“这是当然，真要归顺了朝廷，他们掌控的船队和岛屿绝大部分都要上交出去。”
“我在想，能不能把他们拉拢过来。”
“他们可是摆明车马，不想做公门中人，要能拉拢的话，怕是早就被拉拢了。”
寇立同意地点了点头，却道：“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就要看怎么运作了，比如说私掠许可之类的手段，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想透，而且真要做成了，便能弥补你身份的最大缺陷。”
“我身份能有什么缺陷。”黄公子不以为然地道。
“你可是皇宫里的贵人，上达天听，你只要待在粤地，表面上，自然没有人敢驳你的面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难道会一直待在粤地吗？只要你一走，本土势力自然会卷土重来，就算你靠软硬手段收服的黑白两道人马，也未必不会起异心，到时候大后方一旦不稳，你根本就没有对抗京城那一位的本钱。”
黄公子顿时沉默，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但是一时半会儿间，也没有特别好的手段。
“无论是官面上的，还是你手底下的三教九流，为何要跟着你，无非是钱权名利，你只要能一直给他们想要的，那就完全没问题，这需要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我已经有点眉目了。”寇立说完，闭目养神。
寇立这一段时间，几乎都在替她收拾收尾，而且没有半点怨言，一想到这里，黄公子心中就微微一暖，她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全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只有眼前这位，口口声声地说是交易，但付出的比谁都多。
“你很累吧，我帮你揉一揉。”黄公子柔声道：“我以前在家里，经常给娘揉的。”
寇立听出来了，她说的是家里，而不是宫里。
“好。”
冰凉好似温玉般的手指，就这么轻轻地搭在他的太阳穴中，缓缓地转动着，气氛像是春日里的雨，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有一件事要提醒你。”寇立头也不回地道：“看你这么急匆匆地冲来，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
“啊？！”黄公子手指一颤，心中也是一抖，这家伙是想说什么，表白吗？
“记住，道不同，不相为谋。”
黄公子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寇立的耳朵，“喜欢你，别做你的白日梦了，你就是老娘养的后备面首之一，就算是后备的，那也不能给人拔了头筹，你懂吗？”
“不错，要的就是这股心气，没有面首三千，怎算是青史留名的公主，你可是要做大事的，别做小女儿姿态，你要是变成沉迷于情爱的小娘子，我会很头痛的。”
“哼。”黄公子冷笑一声，刚刚那么点心神动摇的情绪，立马被带歪了，道：“你放心，我就是对林素娥动心，也不会对你动心。”
“很好。”
“你要的秘籍，我给你弄到了，古拳种半象拳鹰手，你的野心还真不是一般二般地大，炼骨还没成功，就已经在琢磨炼筋了，但愿你的本事跟你胃口一样大。”
“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第128章 鹰手（中）
象形拳是拟兽的拳术，模拟兽形，演化兽威。
但也有只是模拟某种野兽形态或部位的拳术，这便是象形拳中的小拳种，也就是半象拳。
大拳种和小拳种并没有威力上的差异，只有延展性的不同，例如大拳钟在一代宗师的揣摩下，能够演化出数门小拳种，反之则不行。
黄公子所找的这一门，便是半象拳中的鹰手，当然，它还有个烂俗到大街的名字——大力鹰爪功。
鹰爪功算是拳术中一门非常实用的手上功夫，功成后劲力超常，爪如铁钳、指如钢钩，临敌时沾衣擒拿，点穴闭气，分筋错骨，被很多拳派推崇。
武行的拳术，跟话本小说中的最大不同，不是练的人越少，越隐蔽就越厉害，而是练的人越多，越是知名，威力就越大。
毕竟练的人越多，在各种名手和天才的推演下，破绽会被弥补，细节被改善，威力则是一代又一代的提升，所以名气越大，拳术便越强。
鹰爪功便是这类拳术。
而随着练的拳家越多，这门手上功夫的分化也就越多，按照黄公子的说法，整个武行中，一共有八十六门鹰爪，但其中有练法的拳种只有八类。
而就算这八类，也各有不同，北派三类，南派五类。
北派的拳术，基本上都夹杂着拍打功夫，还要浸泡药水，练出的鹰爪，形如钢爪铁叉，能断生铁，而且百分百是炼骨的路数。
这对于已经要炼骨的寇立来说，花大功夫去琢磨，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各门拳术的融合、挑选、配合，也是门大学问，没有前人指点，后人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南派的五类中，有两类同样是炼骨的，一类是罗汉寺的金刚鹰爪功、护寺铁鹰功，一类是在江右五路流传的，岳氏鹰手门、土鹰门爪功、鹰翻门九式等等。
还有三类，一门是密宗鹰爪，讲究内炼气行，以爪透劲，以鹰形反练金翅大鹏鸟，练成之后，能有神眼之力，不过已经失传，只听说在关外还有传人。
另一门是武当鹰爪功，以道家桩功催动爪力，有玄鹰、混元、自然、七星四种练法。
最后一门则是峨眉鹰爪功，又称鹰手，号称演鹰式，化鹰形，以形炼神，化鹰为爪，是最得神韵的一门。
黄公子替寇立选的，便是最后一门，大概正是由于寇立能够兽性入体，感悟拳神，而且除此之外，居然还弄来了密宗鹰爪的残篇，也就是炼神眼的本事。
寇立将这些资料看了一遍后，多少也有些感动，只是挑选一门拳术，黄公子不知花费了多少精力和代价，才挑选出了这门最适合自己的。
鹰手有定桩七式鹰形，活桩十一式鹰种，五套练法，一套呼吸法，一套拳架路数，最后的打法还得另说。
寇立终于明白，这古拳种到底是多难练，自己能够感悟虎性的运道是有多么好。
七式鹰形，探爪、合翼、展翅、扑食、斗爪、抖身、利爪，基本全是鹰隼飞行、捕食的姿态。
寇立揣摩了许久，总算有点感觉，缓缓起身，摆了个半弓步的架势，百阴与会阴斜成一线，虎口向外，排除杂念，十指分开，指掌分劲，掌心卷起，四个内凹，虎口圆撑，外旋缠拧，劲力寸寸凝聚，缓缓搭在地上。
然后，双腿一松，气血拥挤到上半身，拳架子一晃，刚刚那稍有些锋芒的感觉便就消失不见了。
“不对，劲错了。”
周身好似铅汞大球的气血，在那一刹那，露出一丝空隙，鹰探爪就变成鸡刨食了。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一个时辰中，寇立不知练了多少下，感受越来越深，但总会在某种最紧要的关口出岔子，就算强行控制气血，那也模拟不出神来。
鹰探爪，捕食的前奏，要的就是一种凶芒内敛的气势，按照秘籍的说法，这一招，关键在于气血一线。
一线，怎么才能在保持凶芒的同时，还把控住这一线呢，以及，为什么会有这一线呢？
寇立冥思半晌，忽然灵光一闪，身影“唰”地一下蹿出了门外，其他人只感到风声连爆，黑影一闪，木桩上刚刚练拳的两个人便就被拍飞出去。
寇立两只脚尖，只靠爪趾之劲钉在桩尖上，然后探爪前扣，缓缓旋转翻腕，爪心向里，虎口向外，十分心力都双爪上，身子一抖，好似前倾，一股子鹰芒从身上一闪而过。
这感觉就对了！
鹰捕食，不是鸡啄米，踩在地面上，而是居高临下，勾在树枝上，这气血一线，其实就是十趾虚钩树枝，似扑非扑，气血从十根脚趾往上逼，与上半身堆积的气血，保持一种似有似无的联系，用来稳定身形，这就是气血一线！
“来人！”
“大人。”一个头戴恶鬼面罩的凤卫半跪而下，他是西南投效来的拳师，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恶鬼。
“给我搜集城内最凶恶的鹰。”
“是。”恶鬼也许不是投效拳师中，拳术最高的，但绝对是最听话的，二话不说便就办了。
寇立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想法，直接开始练第二个合翼架势，别别扭扭，怪模怪样，似乎只是个初学者，也的确就是个初学者，完全不在意这第一大总管，以及对外宣扬的，第七粤拳大宗师的名头。
“大总管这是干嘛呢，练拳，大总管也需要练拳？”蛤蟆脸嘴巴下意识地鼓起，目瞪口呆。
“废话，你拳术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肺痨鬼翻了个白眼，道。
“不是，感觉不对劲啊。”蛤蟆脸嘀咕道，在他心里，像寇立这种，应该是那种杀人如麻，凶狠恶煞的大反派，什么时候大反派也要练功升级了。
肺痨鬼没理对方，小口饮了口药茶，顿时浑身暖洋洋的，百年老参的补药，让他已经半个月都没有咳嗽了，而原本的死人脸，也渐渐有了生机，居然有些俊逸潇洒，已经有了几分当年南枝拳宗宗主的风范。
肺痨鬼为了重炼拳术，自然是没多大犹豫地就来效力，至于蛤蟆脸，犹犹豫豫地来，满脸都是纠结，而等老太监弄了五个良家美人往他房里一塞，顿时下定决心，打死也不走了。
肺痨鬼的筋脉在三天前就被寇立全部修补接上，已经恢复了当年的八成实力，二人当夜就斗一场，虽然都没出全力，但基本是五五开的局面。
寇立也差不多正式摸清了自己的实力，四梢圆满加内劲大成，的确是可以硬拼四大炼一重。
也就是说，他差不多达到了十年前罗严宗的实力。
而足足花了十年，大师兄才堪堪突破四大炼第二重，可想而知，武道这条路有多难。
所以，寇立须臾都不敢怠慢，如果说连五岳高峰都爬不上去，哪还有资格去走那一条通天大道。
凤府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当然，地域方面也是个原因，溜鹰走狗，算是古代富人的普遍爱好，尤其是在整个广州，暴富带来的必然是暴赌，斗鹰斗犬斗鸡，风潮相当之广。
恶鬼带来的这只黑鹰，体型不是最大的，似乎还偏瘦一点，有些皮包骨头，翅膀上还裂开了四五个血口子，小腿上也有很多伤痕，并没看出什么神峻，反倒又丑又恶，两眼瞪过来，就像是钩子一样。
手掌只要靠近三尺之内，立马便换来狂暴的攻击，黑色的尖嘴戳起来像钩刀。
据说这是城内十六个赌场中，最凶猛的一只，百战百胜，从没有输过。
寇立闪电般的一个指挑拍，指尖如钩，卡住了对方的羽根，从笼子中提了出来，无字图外放能力缓缓铺开，缓缓地渗透入皮肉、血管、筋络。
合翼，起飞的前兆，也是蓄劲的过程，单是树枝，可架不住这股展翅欲飞的冲力，所以——
寇立心念一动，收提气血从丹田上升至膻中，经过双臂内侧关注劳宫穴位及十根指头，琢磨这只鹰的气血运转，然后终于发现，气血都已经裹在了翅根部位。
一沉、一提、一炸，鹰啄如刀！
寇立条件反射般的一转，脸颊多了道血痕，而手上的这只黑鹰也再度收敛起来，只有鹰眼，死死地戳在自己身上。
凶蛮、傲气、冰冷、杀意。
这只鹰不像是别的鸟，被抓住后疯狂乱动，它很平静，而平静的背后，是忍耐和等待中的下一次捕猎。
寇立不知听谁说的，看鹰不要看皮肉模样，而是要摸筋骨，筋骨越大，就越狠。
最凶猛的鹰，凶性刻在骨子里，是熬不出来的。
而他摸上去的时候，就像是摸在层次不平的棱角尖刺上，散发着温热、缓缓蠕动，硌硬着敌人和这个世界。
“有点意思。”寇立咧嘴一笑，眼中的光芒，就像鹰眼里的钩子一样。
好似鹰隼的人化和化人的鹰隼，一模一样！

第129章 鹰手（下）
京城，一座豪奢的府邸，门前蹲着两个玉麒麟，大小九间兽首大门，正门上挂了一大块朱木牌匾，鎏金的大字，武烈侯府。
府前站了一个模样古怪的番僧，皮包骨头，耳缀双环，披黑布，掌有兽头佛串，手持达摩杖。
他的姿势也很古怪，双足反叉微蹲，好似盘坐在莲花上，仅有脚面一侧触地，偏偏气势稳如泰山，皮肤看似不起眼，但仔细地看，却发现其中透着暗金的纹理。
侯府的两个带刀侍卫恶狠狠地看着对方，却没让对方眼皮子跳动半下。
不过，他光着的双脚中，小拇指忽然跳动了下，然后是拇指、中指、食指，再然后，整个地面都晃动了。
这不是仅仅是一地的晃动，当今权势烈火烹油的武烈侯府，数百亩大的府邸，地面同时晃动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山洪地震，一下子倾泻出来。
而就在这时，府内走出一位中年文士，笑眯眯地道：“巴嘉上师，侯爷没空见你，他正在和八个义兄弟切磋拳术，正打得激烈间，你也知道，大拳师之间的争斗，不是短时间就能结束的，不过侯爷有两个消息要我告诉你。”
“第一、令师弟的尸骨，他已经派人送去关外圣地安葬，并请三大法王进行活佛转世，让你不必担忧。”
“第二、杀死令师弟的人，是凤公主在岭南招募的手下，这人叫做寇立，你若是想要报仇，得去找他。”
巴嘉上师沉默了一会儿，肚皮忽然有规律的鼓起，然后生硬的中原话便传了出来，道：“我在你心中，听出了妄言，我的心眼看出，师弟不是死在寇立手上，而是死在凤公主的刀下。”
中年文士面色一沉：“上师，凤公主是陛下最喜欢的小女儿，也是侯爷未过门的妻子，当初侯爷在藏地连败密宗四大派宗，十八位红衣喇嘛，被封为斗佛转世，你想违抗佛的旨意吗？”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这个大喇嘛才道：“我佛慈悲，我会取此人性命，祭奠我师兄。”
话音一落，大喇嘛捏了个奇怪的法印，浑身皮肤一下子变得暗金铜红，一步三丈九尺，几步踏出，便就消失在街口。
“总算把这个麻烦给劝走了，除非侯爷出手，不然府上还真没有能稳胜这大喇叭的家伙。”中年文士松了口气，他可是知道对方的实力，藏传佛教在中原的第一人，曾与武当山九宫老道论法于青牛崖上，然后文斗转武斗，硬生生劈死了这位武当丹道宗师，而那九宫老道可是道家二重炼体的实力。
这事一发生，几乎引起了半个中原武行的震动，最后还是朝廷出面，封了上师的名头，将对方调到关外传教才算结束。
而这些年间，他的名头也越来越大，关外的拳师越发震慑于他的实力，“武达摩”的称号，也已经开始传遍北方武行。
谁也没想到，他为了他死去的师弟，居然会违抗朝廷法令，再度入关。
“公主殿下，那死鬼老九已经下了阴曹，可没人再护着你了，你能怎么办啊？”文士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来。
……
另一边，寇立浑然不知有一个恐怖级的强敌准备杀自己泄愤，依旧在日夜苦练鹰爪功。
“总管这几天下过拳桩吗？”
“反正我见过。”
“我也没有见过。”
肺痨鬼淡淡一笑，眼中却绽出非同一般的神采：“练拳达忘我之境，冷嘲热讽尤不觉，病痛饥渴尤不觉，闹市之中显清净，罗严宗，我输给你一次，不能再输给你师弟了。”
整个凤府中，忽然响起了密集清脆的声响，像是成片的风铃，又犹如群鸟的叽喳声响，再然后，肺痨鬼的身影便就消失不见。
仙人不知晓，自挂东南枝，南枝拳的厉害之处，便是在于神不知而鬼不觉。
很显然，这位当年的大拳师，也要找地方练练手脚了。
探爪、合翼、展翅、扑食、斗爪、抖身、利爪，定桩七式，寇立在观摩黑鹰的气血流动后，业已融会贯通，同时也恍然大悟，这七式不仅是七式，而是七打、七劲，是整个鹰手的基础。
七打者，抓、扣、擒、翻、拿、崩、靠。
七劲者，阴、阳、刚、柔、弹、寸、脆。
也正是在这基础上，方能有活桩十一式鹰种，山鹰穿林、岩鹰显爪、雄鹰觅食、飞鹰抖翅、苍鹰回首、猎鹰搏兔、草鹰探爪、老鹰抓鸡、海鹰捕鱼、钢鹰拔柱、力鹰食人。
只见在木桩上、刀桩上、房檐上、横梁上，到处都是两道鹰形身影，一道是寇立，另一道，则是之前抓住的斗鹰。
定桩是入门，活桩是精通，将这十一式贯穿后，鹰手便能再度上升一个境界。
这是个水滴石穿的功夫。
寇立在这期间，也曾琢磨过，既然无字图能够虎性入体，自己是不是也能够尝试一下鹰性入体，但貌似这“金手指”也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而且他也意识到，虎性和鹰性的不同，当初他在南天门山上，那头白额吊睛大虫直接一个饿虎扑食，从大岩上扑下，场面危在旦夕，若不是冰魄珠及时生效，怕也没有之后的事了。
而当时自己身上没有半点功夫，全身心的都被那道猛虎身影所震撼，所以无字图上才会自生反应，烙印住虎性。
但以自己如今的实力，便是再凶猛的鹰隼，对自己都没有半点威胁，所以这条路便就走不通了。
所以日夜苦练，朝夕苦练，就成了唯一的捷径。
忽然，寇立脚步一停，目光微眯，从大门外，居然走进了四个人来，一个手脚粗大，五指如钩的中年汉子，一个大袖芒鞋的道士、一个背着大锅的汉化胡人，一个提着坛子的驼背老鬼。
“岳氏鹰手门，岳刚，拜见大总管。”
“武当鹰爪功，七星道人，拜见大总管。”
“辽地钢爪流，阿土布，拜见大总管。”
“土鹰门爪叟，拜见大总管。”
寇立眉头一样，这其中，除了那汉化胡人阿土布是北拳鹰爪外，其他三位，居然都是南拳鹰爪的当代传人，而且不是那种普通拳术的传人，而是正宗的拳种传人。
“你们来，所为何事？”
“公主的原话是，独门圆满拳劲的修炼，需要一正一辅的拳种，要想炼体，同样需要一正一副的独门拳劲。”
“你既然要以鹰手为主拳种，参悟主拳劲，进而炼筋，这一门拳就必须要是诸拳种之冠，以鹰手为主，辅修南北鹰爪，内外合练，再糅合江右、武当、密宗之爪形裂劲，将鹰手威力施展到极限，才有资格成为粤拳大宗师的独门拳术，大总管，莫要让本宫失望。”
寇立轻轻一笑，这个黄公子，还真是看得起自己，他炼骨的拳术是猛虎拳、竹手、二十四连环手，主修的是猛虎拳，也就是古八式中的虎形，作为主拳种绰绰有余。
更何况他感悟出八式精华龙形精神，龙形虎化，能将拳术精神催发到无限蓬勃，足有超过九成的拳师。
而将鹰手融合诸派鹰爪手之精要，绝对也是威力绝大的本事。
“你们打算怎么教我？”
“鹰为猛禽，其性猛，其爪利，我岳式鹰爪乃正宗，内劲外吐，分劲合打，掷人与擒拿用阴脆二劲，抓用寸里、阴力，打用阴、阳、刚、弹、寸，翻崩用弹力，分筋错骨用阴寸力、沾衣扪脉用阴柔合力，七力混合，始能运用，七力变化，必能胜敌，分筋错骨，世所罕见！”岳刚傲气道。
“我武当方是道家丹道上乘，朝以爪撕日，晚以爪扯月，功夫练成，得日月之精华，能发阴柔之力，伤人于无形，阴寒入髓，是故练者需存天理，持善心，乃正宗道门绝学。”七星道人淡淡一笑。
阿土布将大锅一放，又倒出谷子、河沙、铁砂，石砖和热油，用生硬的中原话道：“练成之后，指头、铜皮铁骨，能生裂骏马猛虎，草原无敌！”
爪叟阴冷一笑，将坛子放下：“主管大人要炼筋，你们说这些有个屁用，我土鹰门没别的本事，爪功练成之后，两臂大筋长一寸半，厚三圈，力能提千斤之物，这才是真本事。”
“大总管，您想先学哪一门？”四人同声道。
寇立目光扫了一圈，忽然咧嘴一笑，“那还用说，当然是四门全练！”

第130章 鬼女（一）
自从这鹰爪四人众来了之后，其他人顿时发现，寇立的训练量不减反增，更加刻苦了，如果说以前只是日夜苦练外，现在基本上是日夜折磨了。
天还未亮，就跟那七星道人到附近山头上爪摄日月之气，内养神爪。
方一回来，便有热腾腾的油锅备着，绿豆、铁砂、钢砂，一次比一次凶猛，十指连心，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才用外洗药汁吸手，短短数天，手上老皮都撕下了三层。
午饭刚刚食过，就要跟岳刚练习刚劲阴爪、柔劲阴爪、阴劲阴爪、阳劲阴爪，扣木、撕树、透骨、拈花、拈豆、画豆腐。
练到天黑，那阴沉沉的老叟便提了十几个颈子长短不一的坛子来，坛子是特制的，能晃、能转，稍不注意，便磨裂皮肉小骨，卷开指甲，其中盛油含量也各不相同，每日都在增重。
天黑之后，便是四个鹰爪拳师对于拳架拳势的指点，以呼吸法走活桩，练打法。
这一练，就到了深夜，不到两个时辰，某位小刺客便会准时准点地叫醒他。
也亏了寇立四炼大成，身子骨经得起折腾，若是换作其他拳师，这么高强度、高密度的训练量，保准能将人活活练死。
这不是一两日，而是日日如此，而且一日比一日要狠，就算是肺痨鬼看到，也只能无言地摇了摇头，暗骂一声，师兄是疯子，师弟更疯。
饶是如此，寇立这些天也足足瘦了一圈，这还是在各种补药不要钱般服下的结果。
不过就算是寇立这种武疯子，在接下来这几天中，也渐渐减少了训练程度，把功夫花在了公事上。
无他，倭奴国使节将在十日之后正式来到中原，黄公子作为三品通倭使节，这是她的重要任务。
仗着身份和消息的优势，黄公子合纵连横，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六省通衢中占了极大上风，明里暗里笼络了大量的官员和豪商，凤公主的名号越发响亮。
但声势虽大，却几如无根之木，没有经历过任何考验，眼下的通倭之事，便是一道难关，那些她之前得罪过的大人物，虽说不敢暗杀她，但也绝对不介意将她踢出这个名利场。
还有京城的某些人物，也绝不愿意看到这凤公主的羽翼越来越强，对于他们来说，一个和亲的公主，才是最好的公主。
六省平海祸，是东南官兵的功劳，是洪大帅和洪家军的本事，背后不知有多少文武官员推动此事，如今果子一下子被空降的使节摘了，谁知道这些地方实权派会怎么想。
更别提还有倭奴国的使节，据说这一次是由倭奴国十几个诸侯组成的使团，这小国本身就战乱不休，这些人之前仇怨纠葛，也是一大麻烦。
正是因为这些年平海盗有成，大量中原物资运输不到倭奴国，导致这些人穷兵黩武，一个处理不善，那就是外交、军事的双重问题。
这可是朝廷国策，别说公主了，就算是皇子、太子坏了事，那也得吃大板子。
这一关过不了，大家都完蛋，过得了，不说未来一帆风顺，但至少根基就打牢了。
所以哪怕是寇立，这些天也是杂事成堆，脱不得闲，黄公子在京城的势力，被某些人联手堵住，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凤府的一干人物，但就算这些被招揽来的黑白两道，肯定也有对头的眼线，寇立这些天中发现了某些苗头，但也不能确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寇立揉了揉脑袋，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某个女人把整个身家都压在他身上，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他真是做不到。
不是不能，实是不屑。
“不过那女人也说了，倭奴国人向来畏威而不怀德，必要关头，杀几个人不算什么事，也就是说，可以有一定的死亡指标嘛。”
寇立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这些天的鹰爪功夫，使得手掌老茧伤口密布，像是裹了数层橡胶，指尖发黑发紫，落在桌面上，像是鹰嘴一般，敲出一个个小口子。
未几，窗边风声一闪，翅膀扑腾了几下，落下一只虽不漂亮，但看着就十分凶残的黑鹰，钩子般的眼神看向寇立，居然罕见地露出一丝亲近之意。
然后，将嘴里叼着的死兔子砸在桌面上，也不开口，桀骜十足。
“……”
这些天鹰爪功训练的副作用之一，就是让这只恶鹰产生了某种错觉，也就是眼前这位虽然表面是人形，但其实却是它的同类，神韵气质无不相似。
所以哪怕寇立放了它，仍隔三岔五地回来看看自己的“小兄弟”，顺便带了点礼物。
“你倒是讲义气。”寇立莞尔，手掌摸了摸对方的羽翅部位，这只鹰隼最讨厌人摸它的脑袋，别的部位倒是不拒绝，怪叫两声，大概是“不用谢，小事一桩”之类的。
“大人，有新的消息。”恶鬼敲了敲门，低声道，递来手指大的加密纸卷。
寇立打开一看，微微扬眉，“这倒是有点意思。”
自从与那胭脂虎见了一面后，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暗地里，他对这个神秘女人戒备十足，暗里一直派人监视对方。
在水龙帮这么个鱼龙混杂的大帮会中，能混到四虎级别的女人，绝不仅仅是实力强大而已。
而且他曾数次派人跟对方沟通，希望借助她的关系，联络鱼头狼和镇岛虎，但对方却总是推诿拖延，这可能是对方与黄公子的合作还保持怀疑，也有可能，对方只是假意合作，其实另有图谋。
所以这种监视一直持续近月，并且终于在最近发现了某些线索，那就是最近几日，跟胭脂虎亲近的几个花魁，经常偷摸入城郊的一个府邸别院。
而这个别院暗地里的主人，是上一任的福建总督，而这个总督，当年是因为私通海寇而被革去职务，也是闽、粤、浙三省官场大地震的开端。
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关联？
“知道了，这件事不要透露给其他人，下去吧。”
寇立五指间像是磨铁一般揉捏着，很快将纸条揉成纸末，眼中却露出沉思的神色。
……
深夜，寇立一身黑衣，化作一道黑影，行径飞走，半个时辰后，便就赶到了那府邸别院，果然是不愧是二品大员的住宅，高门大墙，坐地狮子，两座门楼平地而起。
不过周围荒草丛生，墙面上也爬满了不知名的植物，有些墙面直接粉碎，泥土混杂着石块，堆成几堆坟堆子，海风一吹，有些瘆人。
寇立扫了一圈后，径直推开大门，结果铜首大门直接砸落在地，“咣当”一声，烟尘四起。
走入其中，依稀还有些江南建筑风格，小桥流水、阆苑仪门，只不过如今蛛网弥补，灰尘洒落，地面上是各种野兽的粪便和骨头。
墙壁上忽然传来翅膀的扑打声，这声音寇立最近听得很熟悉，目光一扫，顿时心神一紧。
借着月色，只见立于墙头的，是一只血肉淋漓的鹰隼，在黑灰色的皮毛间，满是肉末黑液，一只眼珠子吊在眼眶下，还挂着经脉血管，然后被鸟嘴一啄，脓液四溅，鸟肚子上似乎还破了个大洞，不时有肠子器官之类的滑落。
空洞洞的眼珠，血洞直看着寇立，那眼神，就像是寇立自己瞎掉的眼珠子。
寇立眼皮子一挑，虽然自从无字图能力外放之后，他经常能够看到这类诡异恐怖的画面，但不知怎么回事，今夜分外地真实。
目光再扫，顿时双眼一缩，那原本被推倒的大门，居然不知何时又挂了起来，而刚刚见到的“坟堆”，同样消失不见，墙面变得平整光滑，一水的白石青砖。
然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随即响起，只有脚步声，而没有人影。
寇立吸了一口凉气，单手紧握刀柄，他已经分不清楚了，这到底是无字图幻觉，还是这宅子本就是座鬼宅子。
眼中凶芒一闪，脚步一踏，地面一震，气血灌入手臂，小臂手掌青筋如网，血管暴出，凭空大了一圈，拔剑式使出时，凭空多了一股撕扯勾狞的劲。
刀光匹练斩到了其中一个脚步声的源头，刹那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然后，背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客人，您是来找老爷的吗？”

第131章 鬼女（二）
寇立猛地回头，就见一位侍女怯生生地站在身后，这小娘他认识，正是当初在胭脂楼中遇见的松鼠姑娘。
而此时此刻，眼前这位松鼠姑娘的衣着与神态，与当日青楼所见截然不同，红衲袄、双丫髻、青缎子小鞋，少了胆大与火辣，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白兔般。
寇立皱眉，他现在也分不清对方是人是鬼，唯一可以肯定的，对方现在绝对是神志不清，他一身蒙面夜行衣，正常人怎会把他当成客人。
寇立眼中杀意滚滚，妖刀更是“嗡嗡”直响，催促和激发着这种杀人欲望，可片刻过后，手腕一转，刀身瞬间归鞘，“麻烦姑娘带路了。”
“是，贵客。”松鼠姑娘头低得跟没脑袋似的，小步在前引路，但诡异的是，她似乎在与空气打着招呼。
“白莹姐姐好。”
“落花妹妹今日又来洗衣啊。”
“徐姐姐，小心点，别走太快。”
“胭脂姐，你以后别总跟三夫人顶嘴了，你看你背上的伤。”
寇立心中一动，胭脂姐，难道是胭脂虎？
让他刀收鞘的唯一原因，不是对方是他认识的小美人，而是借着月色，照出了对方脚下的一团影子。
鬼是没有影子的，至少在寇立的认知中是这样。
所以他不介意跟着对方，看看对方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夜色深沉，月光迷蒙，一个小美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怎么看都不正常。
难得的，寇立感到手心有些湿润，当然，以他的炼体境界，这只是错觉。
“客人，这就是老爷的书房，老爷，客人来了。”
眼前的破旧木门在“吱呀”声中，居然自己缓缓地打开，光线似乎正好被挡住，门内就像是黢黑的大洞，只依稀看到一道人影。
“客人，里面请吧。”
寇立浑身绷紧，他忽然想到一事，那位总督在卸职之后，在归乡的途中，似乎是被出卖的海盗找上，满门都被屠了个干净。
所以，里面的那道身影，又该是谁？！
“客人，该进去了。”松鼠姑娘头也不回地道。
寇立目光紧紧地盯住对方，就在这时，天空忽然飘来一朵乌云，影子缓缓地消失不见了。
然后，对方身体轻微的一晃，终于转过头来。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脸上没有皮肉，白骨裹着红森森的肌肉纤维，中间的肉被剐掉了，鼻子没了，嘴唇也被割掉了，没有牙，舌头因为没有遮挡而垂下来，口中吐着血泡泡，忽然咧开了嘴，“咯咯咯”的怪笑起来。
寇立二话不说，童子切鱼纲直接爆出一团寒光，从头斩到脚，脑袋劈成两半的同时，刀身接下来却是空落落的，似乎只切开了衣服。
果然，衣服被切开后，里面却是空荡荡的。
而在被劈开的两瓣脑袋中，一团白雾缓缓飘出，寇立产生了熟悉的感觉，当初在落魂谷的感觉！
密集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寇立的耳后忽然呼出一阵冷气，身体在这之前居然没有反应，听声辨位，魁星点斗的腿架子混以弹腿劲，像是蝎子摆尾，又如后射炮，一下子炸了出去！
可是入脚之处，却像是踹到了寒泉深水之中，一股阴冷沉重的感觉顺着脚踝，迅速往上蔓延。
生死关头，寇立当机立断，脖子上豆粒大的冰魄珠往后一抛，同时爆炸刀反斩，一声脆响，还有那种寒冰蔓延的细碎声，混合着刀身的扭拧炸劲，同时爆了出来。
背后猛地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寇立脚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脚面上的薄薄一层寒冰，不过这不是寇立重心不稳的原因，冰魄珠的最后一丝威力，全数宣泄到背后那具鬼物的身上。
内家大成，周身气血如铅汞大球，但在运转到右脚之时，明显的一沉一堕，虽然内视中没少什么，但明显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寇立忍不住大喝一声，九节劲像是滚轮一般，首尾相连，节节炸起，气血滚荡瞬间加快十倍，周身筋骨皮肉瞬间扭拧成一股劲，重重一踏，冰块炸得晶莹粉碎，地上泥土乱溅，身子电射般向射去。
冲过回廊，一道红裙女人的身影转出，刀光一闪，瞬间削首，脖颈上直蹿出一股黑浆子，里面爬的全是大个白蛆。
墙面上忽然生变，挤出一张怪异的脸面，那是个老年男人的脸，正张开嘴向脖颈上咬去。
寇立皮毛一竖，肩胛骨瞬间鼓起如锤，虎形追肘部追刀，鹰爪拧刀柄，肩催肘，肘催刀，两重火药劲暴起，抡刀做斧，臂肘瞬间变得又粗又壮，所劈之处，墙面一下子被炸得泥石乱溅，露出人头大的窟窿。
人脸没了，寇立也明白了一件事，身体能感应到的变化，可以用拳术应对，身体感应不到的，那肉体凡胎便没有了作用。
寇立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他对付这玩意的经验还算是比较深厚，知道碰上这类存在，根本是逃不掉的。
但妖魔是有实体的，斩杀了便是，而鬼怪却是没有实体，这类玩意要想对付，他暂时还没想到手段。
不过联想到刚刚腿部的诡异变化，寇立有些明白，气血的加速运转，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抵抗对方的攻击。
胭脂楼中的隐秘变化、诡异的松鼠姑娘、密集的脚步声、书房中的黑影、被灭族的前总督，一幕又一幕，让寇立脑中隐隐约约有一条线连了起来。
一念及此，寇立不退反进，居然按照原路走了回去，很快，就看到了那具被自己劈了脑袋的尸体，刀尖拨开头颅，露出一张萎缩干枯的老脸，就像是人皮贴在骷髅上，依稀还能看出，这是一个老女人的脑袋。
那深陷的眼窝在寇立的注目下猛地一睁，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脚踩下去，顿时整个骷髅头四分五裂，眼珠子也不知弹到哪里去了。
前后的脚步声复又响起，窸窸窣窣，好似爬在人心头上。
这份动静，就算是寇立阖上耳朵，都完全没有用处，感觉格外地不舒服。
再然后，身子上的凉意复又冒出，好似什么东西消失了似的，只是程度要远低于之前的那种。
气血不断地运转中，再加上身影不断躲闪，这种寒冷渐渐影响不大了。
这让他明白，整个宅院里，猛鬼级的存在，应该只有一个。
寇立突发奇想，如果鬼物靠的是吸收体内这种东西为食，一旦吃得多了，会不会噎住？
说做便做，内劲大成、四梢圆满、贯气法、十二重竹节劲全数发动，几乎一连串的骨骼扭拧炸响声，然后便是激流般的气血运转声，十倍、二十倍、三十倍，体表通红好似烙铁，青烟散出，身体几乎壮了一圈，浑身充血，筋骨几乎要透肉而出，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传遍方圆十丈。
虽然这种状态是极刚极阳，不利于拳术打法，但是在这种状态下，却是练法的极限，内家的极限，以及身体运转的极限。
脚步声似乎一下子多了许多，似乎都是被这浓厚的血腥气吸引过来。
忽然，一道无形的手透入皮肉，像管子吸收体内的无形之物，插到了寇立肩上。
然后在刹那间，鬼物发出无声的惨叫，触手处发出一道黑烟，身影若隐若现，而就在这时，寇立的刀光一闪而过，似是切到了什么。
“妖刀，都到了这个时候，你总该有点妖气吧。”寇立目光一凝，无字图的外放能力全部释放在了蓝汪汪的刀身上。
似乎是受到了寇立的挑衅，也或许是无字图的能力引诱出了妖刀本身的妖力，刀身上一条黑色河豚上下游走，刀刃上忽然多出了一串若有若无的锯齿。
而当寇立再次斩到这只无形鬼物的身上时，锯齿上下一磨，鬼物就像是被吞掉一般，再也没有了动静。
密集的脚步声，很快就变成了寇立的斩杀对象，所过之处，无鬼能挡。
而那最凶恶的白影，似乎是被冰魄珠的爆炸炸伤了，始终没有出现。
终于，当第一道大日的光芒照入到这别府宅院中，一切的鬼物、幻象、死尸，统统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经历的这一夜，只是幻觉而已。
可寇立知道，这绝对不是幻觉，别院之中有一个女鬼，而胭脂虎跟这只鬼有着极密切的关系。

第132章 鬼女（三）
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初晨日光洒下，连光线都好似被冻住，一个黑色小轿子缓缓行在小路上，停在了这座荒废的府邸前。
“姐姐，小心。”
乔装打扮的胭脂缓缓从轿中走出，素衣荆钗，白底密线小鞋，跟以往妩媚妖娆的形象完全相反。
“在这里等我。”
胭脂看着这座荒芜的宅院，美眸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有犹豫、有畏惧，有怀恋，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刚绕过回廊，忽然扫过一道身影，目光一缩，失声道：“是你！”
“胭脂姑娘，几日不见，你倒是换了身装扮。”寇立放下了手中锄头，回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您监视我！”
“姑娘说笑了，你在我凤府上，不也是玩同样的把戏嘛，大家彼此彼此。”
胭脂眼神定定地看了对方一眼，清汤挂面的脸上，忽然露出妩媚的笑容，“寇公子在这荒郊野外来见妾身，可是要跟妾身来一场露天席地的幽会嘛。”
“昨日刚和一个女鬼斗到三更，今日实在有心无力，下次吧。”寇立笑道。
“你在这里待了一晚上？！”胭脂目光一缩，脱口道：“那你可见到——”
“见到谁，松鼠姑娘吗？还是说，白莹、落花、徐姐姐、三夫人？”
“你果然是见到她们了。”胭脂面色一白，原本深沉难测的女人，居然满脸都是无助与恐慌，仿佛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见光了似的。
“你想要干什么！”
寇立缓和了语气，“我这人信奉公平交易，你情我愿，姑娘在这里应该是遇上了麻烦，我恰好能帮你解决麻烦，若是我能帮你解决此事，也希望姑娘你能相信我们，成为我们真正的合作者。”
胭脂眼中思绪万千，过了许久，才低声道：“你真的能做到吗？”
“不试试怎知道，不瞒阁下，寇某已经在夜间，将女鬼击伤，只是还有些事想要弄明白，比如，这女鬼和你们的关系，和这前任总督的关系。”
沉默了片刻——
“那个女鬼，其实我们姐妹中的一员，唤作小莫……”
二十年前，东南大乱，海祸正盛，牛鬼蛇神到处乱窜，官就是匪，匪就是官，沿海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当时的福建总督，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不仅贪污受贿，好色成疾，最喜的便是亵玩女童，所以当时的海盗为了贿赂这位朝廷大员，经常从各地掳来良家女童供奉此僚。
胭脂、松鼠姑娘、还有那小莫，其实都是那些女童中的一员。
正是因此，童年上的折磨几乎无处不在，肉体上的、精神上的，尤其是这总督还有几房善妒的妻妾，几乎每日都有女童被活活折磨死。
当时女童的有两个年龄稍长一些的，一个是小莫、一个是胭脂，最得其他女童们的信任，其中小莫圆滑，已经靠魅色勾搭上了总督二子，而胭脂则最是倔强，受的惩罚也是最多的。
当时，朝廷已经决定花大精力调理东南，当时，一窝号称水狼帮的悍匪已经开始起势，而就在那时，这些女童们已经与这些悍匪搭上了线。
而总督这些年勾结海盗的证据，也已被这些女童们给偷偷弄到了手。
“……可是那沈老贼还是发现了不对，小莫被活生生地折磨至死，哼哼哼，十日后，老鬼终于垮台了，但他却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胭脂露出阴沉沉的笑容：“我杀的第一个人，就是那老鬼的小儿子，是他，当年第一个强辱了小莫，还有那个三夫人，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按照她的说法，她们伙同当时的水狼悍匪，将这全族人口折磨至死，然后偷偷运回这宅中，灌入屎尿粪土，埋入地下，按照这里的风俗，这会导致他们永堕地狱受折磨。
而小莫的尸体，却在当时不知怎么消失了。
水狼帮的悍匪们，并没有将罪证全部交出去，只是足够让总督下野，这些利益渠道和附属势力，是他们蛇吞象的关键。
这些女童们随后加入了悍匪，有些女童死了，而活下来的，随着悍匪的水涨船高，胭脂也就变成了胭脂虎。
活下来的这些女童，自然也没有忘记当年的恩怨，经常回这里祭奠小莫。
但在这几天中，情况越来越不对，先是这些人夜夜做梦，反复梦到当年的场景，做梦人数也越来越多，再然后，情况更加严重，甚至有人晚上梦游到了这里。
直到前几天，松鼠姑娘前来祭拜时，居然消失不见了，胭脂这才明白，小莫回来了！
“看来，当年的小莫，现在怕是已化身女鬼。”寇立恍然，“所以我昨日碰上的幻象、脚步声、死尸，很大可能就是小莫搞的鬼。”
“我还要再确认一下。”寇立扔来一只锄头，道：“当年你们埋尸体的地方在哪里，看模样，是个红裙的老妇人，很有可能就是你说的三夫人。”
“你让妾身挖地。”胭脂媚眼圆瞪，似乎感觉很是不可思议，这男人难道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当然，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寇立理所当然地道。
胭脂最后还是妥协了，毫无仪态地挖起了地，最后在宅院东南的墙壁下，挖出了三夫人的尸体，棺木打开，滚滚恶臭顿时袭来，屎粪已经融化成了黑色不明物质。
寇立忍着厌恶，找出一根木棒，将里面的尸体挑起，果然不出所料，依稀可以看出红裙的模样，更重要的是，尸体的脑袋齐根而断，伤口圆滑，就像是被刀斩过一般。
“现在关键是，找到那具‘消失’的尸体，那具尸体应该就是女鬼的罩门。”寇立很有把握。
若是冰魄珠还在的话，自然不需这么麻烦，但他却只有童子切鱼纲这口妖刀，而这口妖刀虽然经过妖物血肉煅烧，却还只是属于凡兵阶段，对付猛鬼的用处不大。
而且这也肯定了寇立的某种猜测，天地大变在即，妖魔鬼怪纷纷开始出世了。
当年就找不到的尸体，就算是现在去找，也同样如此，寇立二人花了大半天的工夫，将所有地方都翻了一遍，都没有半点线索。
“小莫的尸体是不是在当年就被毁掉了？”
“妾身和姐妹们讨论多次，也有这种可能，但是小莫——”
寇立明白对方意思，若是尸体被毁，小莫的鬼魂怎么盘踞在此地，毕竟这都二十多年了。
忽然寇立心中一动，他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幕，被控制住的松鼠姑娘，似乎要把自己引到书房去。
总督的书房！
“小莫当年是在哪死的？”
透过胭脂的表情，寇立看出了什么。
书房比晚上见的还要破烂，门窗上的木檐纸窗已经烂的不成模样，到处都是蛛网灰尘，书架子上的书籍早就被搬空，只剩下破烂的木头架子，光线打入其中，灰尘颗粒带出朦胧的感觉。
寇立将无字图触觉外放，他发现对付这类无形无质的鬼物，这种触觉比身体上的反应要敏锐得多。
“那是什么？”
胭脂放眼望去，在书架子与墙角的间隔处，摆了一张破败的梨木椅子，靠窗，采光很好。
“这是那沈老贼平常最喜欢待的地方——”
胭脂话未说完，寇立妖刀一闪，已经劈了过去，而同一时间，一道面色苍白的女童幻影现出，刀身同时斩到了雾气中。
一声刺人耳膜的尖叫传出，书房门窗瞬间闭合，光线一暗，冰凉凉的雾气同时覆盖住了视线。
“居然能在大白日现形，这女鬼的道行不浅，可惜了——”寇立心中惋惜，如果不是妖刀不克鬼物，刚刚那一下便能斩杀此撩。
雾气之中，一道又一道腐烂尸体现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双目呆滞，尸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黄色水泡，浆水四溅，其中就有那无头的三夫人，看来在白日中驱尸，的确是有所损害的。
“看来昨天晚上，你们还是没被杀够啊！”寇立咧嘴道。
而在另一边，胭脂手上多了两口匕首，身子微伏，双眼煞气滚滚，就算是雌虎，那也是威震山林，凶残狠辣的虎王！
“小胭脂，怎么，你想杀我吗？”雾气散开，松鼠姑娘缓缓走出来，表情似笑非笑，双眼黑中透红，半点不反光。
而且松鼠姑娘的脚下，没有半点影子。
“果然是你，小莫。”胭脂涩声道。

第133章 鬼女（四）
小莫附在松鼠姑娘的身上，但胭脂还是第一眼认出了对方，就是当年惨死在此地的同伴。
“胭脂，这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当初所有人中，就你最不善妆容，是我手把手教你的，你现在可真漂亮啊。”
“小莫，哪怕你已经化身恶鬼，那也是妾身的姐妹，为什么要这么做。”胭脂悲伤地道，防御之势不减。
“是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害我的人都死了，是你们杀的，对吧。”“小莫”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神采，“我想啊想，是因为你！”
“当初明明是你姿色最好，却是我来忍受那父子三人的蹂躏，换取姐妹们的平安。”
“也是我，而不是你，在最后关头，被活生生地折磨死，让姐妹们活下来的！”
“但结果呢，我在九泉之下，没了形体，整日孤魂野鬼，随处飘荡，但看看你的好皮囊，看看你如今的权势地位，姐妹们崇拜的是你，敬佩的还是你，为什么是你在阳世享福，为什么是你而不是我！”
说到最后，“小莫”发出一声怪异尖叫，密集的脚步声顿时响起，胭脂面色一变，像蛇一样的到处游走，兽势中的蛇势，是身法练出来的。
但她却没有寇立的本事，只感到冰凉凉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身子的寒意一阵浓过一阵。
“知道我被折磨成什么样吗？我让你看一看！”
随着走动间，脸蛋像是烧腊般融化，露出了冰冷的女童尸体，女童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疤，眼中和嘴巴都插着铁签子，从上到下，哪怕隐私之处同样如此，而且签子上都有倒钩，一拔就能拔出成块的皮肉。
“看到了吗？换作是你，你难道就没有怨气吗？放心，取了你的人皮后，我就是你，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胭脂浑身早已被苍白和寒意笼罩，浑身哆嗦，满眼都是恐惧。
就在这时，雾气中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既然后悔，当初何必要做，既然做了，就无须后悔！”伴随着叫声，一道热气滚滚的高大身影穿雾而出，浑身臭血，妖刀上还挂了数片人皮。
“所以说，贱人就是矫情！”
“你好大的胆子。”女童的面孔扭曲起来，将手一伸，铁钳如针一般到处乱射。
“来得正好！”寇立大笑一声，身影如龙如虎，如影如刀，刀光作圈，挡住要害，猛冲而上。
庞大的精神气场，一下子压住了鬼魅幻象。
“你敢杀我，我可是附了活人之身，这是一条人命！”“小莫”最后尖叫道，怎么可能，对方居然不受它能力的影响。
“正愁杀得不够多！”
寇立在踏出最后一步时，丹田引爆炸，周身筋骨皮肉膨胀鼓起，所以铁签一下子挤了出去，气血旺盛到了极点，却在同一时间，刀身反转，往胸口上一抹，顿时滚烫热血成片洒出，溅在对方身上，就像是硫酸泼面，青烟伴随着惨叫，四散而出。
刀身如画，抹过鲜血，重重地捅了进去。
“不要啊。”胭脂惊叫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晕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
从松鼠姑娘的身后，一下子冒出一团白雾来，跟昨晚所见一模一样，白雾之中，似乎有一道狰狞女童的影子。
而就在这时，寇立三重爆炸劲裹着弹蛇劲，速如电光飞矢，抢先一步冲到了白影之前，虎形劈劲，丹变鞭神，皮肉筋骨拧成的大鞭子，几乎在瞬间，就把那残破的椅子砸成无数块的粉碎木屑。
这张椅子，应该就是当初总督折磨“小莫”的地方，也是女鬼的寄托之物。
同时，女童身影混杂着雾气同时炸开，幻化出了各种扭曲的影像，其中最显眼的一处影像，就是一个被折磨得鲜血淋漓的女童，被按压在地上不停地鞭挞，而她的双眼，直勾勾的，死死地看着不远处的老男人，还有他座下的梨木大椅。
“没想到还能再见你一面，小胭脂，真好，谢谢。”最后，幻影消散，一道稚嫩温柔的声音在雾气中渐渐响起。
虚耗之鬼，百杂之魔，千妖万魅，魍魉之神。
如是之鬼，或以阴为身，或以幽为身，或以风为身，或以气为身，或以土偶为身，或以彩书为身，或以老畜为身，或以怨器为身。
以怨器为身者——怨鬼也。
无字图上，莫名的文字一闪而逝。
……
不知过了多久，胭脂悠悠地醒来，第一时间就闻到了血腥气和热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男人的背上。
“醒了。”
“你——”
“放心，鬼死了，人没死。”寇立顿了顿：“我那一刀，特意避开了要害，她现在躺在轿子里，所以你只能在我背上。”
胭脂连忙望去，果然看见自己的黑色小轿子中，多了道熟悉的身影。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多谢。”
“不用，交易而已，对了，那个小莫应该只是吸收了你们埋葬的尸体怨气，才变得这般模样，你不必过于伤心。”
胭脂面色不变，双眼却柔软了许多，这个男人很温柔啊，虽然他很少表现出来。
一念及此，胭脂虎忍不住双手一环，脸贴着脸，将凹凸有致的身材紧紧贴在背上。
“你帮了妾身这么大的忙，妾身无以为报，好像只能以身相许呢，寇公子。”胭脂娇声道。
寇立想了下，回道：“交易的话，可以，谈感情的话，那可就算了。”
“公子好生薄情呢，谈情说爱，男女情感，怎能只算是一场交易呢。”胭脂虎觉得有必要展现出自己的魅力，玉臂轻擦，吴侬软语好似能滑入心中。
“我可以走肾不走心。”
“你！”
胭脂虎顿时觉得这个男人无药可救了，过了半晌，才忍不住哼哼道：“你是怎么对付‘小莫’的，她难道不会吸收你的阳气吗？”
寇立一愣，这突然意识到，昨天晚上那女鬼所吸收的无形物质，不就是阳气嘛。
自从拳术练到精微之后，再细小的身体部位，哪怕是穴位，寇立都能感受得出，唯独这阳气，他却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阳气，难道是存在于血液之中，还是说蕴藏在穴道里，如果拳术境界再升一步，能否激发这种出这种阳气。
如果可以做到的话，自己岂不是能够拳扫鬼神了？
“寇公子，妾身的话难道就这么不中听吗？！”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我是男子，阳气重吧。”
“敷衍！”
官道前，寇立就再也不能让人看见，自己与这水龙帮重将待在一起，自然也到了分别的关头。
胭脂虎美眸眨了眨，忽然道：“鱼头狼和镇岛虎，我会帮你去联系，但你要知道，妾身不相信那位凤公主，我只相信你。”
“多谢。”寇立认真道。
“还有，此事要保密，妾身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
“当然。”
胭脂虎虽然表面柔媚，气质旖旎，但却是江湖气极重的女子，做事干净利落，说完之后，掉头便走。
“这一趟，收获还算不错。”寇立自言自语。
虽然说表面上，自己没有半点收获，还平白砍了自己一刀，最后一点寒魄珠也丢了，但是他得到了胭脂虎的信任，这是其一；然后参悟出在气血运转浓缩的状态，这种状态下，血中蕴含的阳气能镇鬼物。
若是能够再进一步，或许不用妖刀，自己也能对鬼物造成杀伤。
这对于自己研究拳术和仙术之间的联系，有着极重要的作用，阳气，或许就是关键！
寇立这一行，谁也不知道，表面上似乎又恢复了平静，至少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据说倭奴国的使者团已经到了近海，很快就要赶到中原了。
黄公子几乎每日每夜都在指派各种官员，确保不出差池，以及尽量减少其他官员参与（捣乱）的机会。
各路拳师也被调派到处，使者团也好，还有其他人马也罢，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他们把事情做成的。
为了对付倭奴国特有的气合术和刀术，黄公子甚至不知从哪里招揽了两个倭奴国流浪刀客，让凤府的拳师们日夜与其操练，研究出破解之法。
真要到了谈判不顺的关口，按照对方的习性，拳术比斗较量是必然的事，而在中原的地界，输一场都是丢了脸面。
然后就是朱樱儿，不知怎么听到了外界的动静，大清早的也不刺杀，而是改成逃跑了，虽然依旧是准时准点，然后被寇立亲手揪回来。

第134章 合作（上）
烟波缥缈，灰雾翻滚，自从那一场雪后，岭南的天气就久久不见好，云气水汽积了一层又一层，混着海风，仿佛随时有大雨倾盆而下。
这个时节，就连下海捕鱼的渔民都少了许多，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龙吐水的日子，龙王爷随时会发怒，到时便是出海容易，回岸难了。
再者，三到八月间，“鱼花”（鱼苗和鱼种）已经捞得差不多了，与其捞鱼，不如开塘养鱼来得便利。
一条青叶小舟，就在这个时节出了海，自然不是为了捞鱼，而是为了决定东南大局的一场会面。
“你确定鱼头狼和镇岛虎会出现？明日倭奴国的使节就要到了，我现在可是忙得脚不沾地，那老女人的鬼话可不能随便就信。”黄公子不满道，“你要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她本是不愿来的，自打她看出胭脂虎是在首鼠两端之后，便暂时搁下了对她的拉拢，在她心目中，使节团要远比水龙帮重要得多。
“没多少时间了，按照我得到的消息，水龙帮的龙头选举大会已经在暗地里进行，很可能就在这十日内的工夫，便完成新老交替，这是再好也不过的机会，再说了，如果这次能够谈成，使节团再来的话，至少就不用担心水龙帮方面的威胁。”
黄公子自然也明白这个理，所以表面上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来了，当然，依旧看某个老女人不爽。
见把对方说服，寇立也不复再言，而是闭眼，存养起精神来。
“哎，这些天的操劳，感觉自己都老了。”黄公子凤眼一转，故意挽了下青丝，露出五官精致、眉目如画的一张俏脸。
美人在骨不在皮，讲的一是样貌，二是气质，胭脂虎美则美矣，身材高挑，风姿妖冶，但常年在青楼楚馆厮混，到底沾染了一丝风尘俗气。
而黄公子就不一样，人家是在皇宫大内，权力殿堂养出来的金丝雀，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这种傲气不会因为时间、环境而改变，这才是凤公主的由来。
百鸟朝凤，这是从骨子里透出的雍容。
只是，她特意打扮过的妆容，对方却视若未见似的，让从来心高气傲、视男人如玩物的对方哪能忍得住，又特意说了几句暧昧话，结果对方理也不理，气得轻咬贝齿，只得岔开话题：“你鹰爪功练得怎么样了？”
话语未落，寇立就已睁开了眼，兴致勃勃地道：“若是只练鹰手，怕是早已到精通之境，只是南北鹰爪合练，再加上岳式的爪劲外放，武当的道家练爪，土鹰门的炼筋爪，极大的拖延了进度，到现在也只是在入门的层次，不过威力之大，还要强过我猛虎拳在精通的层次，现在最关键的是，各流派鹰爪神韵不同，精髓有差异，我总无法将之融会贯通……”
黄公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敢情鹰爪这门拳术在你眼里，都比我要重要是吧。”
“当然不是，你肯定要比鹰爪功重要。”寇立严肃地道。
“是吗？怎么说？”黄公子心中暗喜，身子前倾，纤若无骨的手指搭在下颚上，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你知道的拳术秘籍，可不只是鹰爪功一门，当然是你更重要。”
黄公子嘴角一抽，搞了半天，还是拳术比我重要。
“你怎么这么笨，我特意给你弄来的密宗鹰爪神眼术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为了让你发挥特长，以鹰形反推金翅大鹏鸟的神韵，再以大鹏鸟摄诸派鹰爪之灵，将鹰爪催到金翅明王爪的神境，这你都参悟不透，笨啊！”
也许在打法上，寇立一只手能打对方十个，但在拳理境界上，黄公子一个能打自己一堆，这的确就真是天赋。
奈何，这位贵人从小就对练武兴致缺缺，不然打行中多了位女大拳师也说不定。
寇立思索着这种手段的可能性，最后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正确的道路，便问：“这种事，以往有人做成过吗？”
“当然是没有了，但你不是天才嘛，创不出独门的本事，算什么天才。”黄公子理所当然地道。
这下轮到寇立翻起白眼了，“这种前无古人的事，你就不担心我练不成？”
“这有甚好担心的，练不成就只练鹰手，这种合练，就当免费给你打牢根基。”黄公子的语气很是光棍，敢情是把寇立当成了小白鼠。
“金翅明王爪，有点意思。”寇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没有什么，比拳术本质的提高更令他满意了，这能增加他武叩仙门的可能，哪怕只是一丝丝。
海风夹杂着水雾，稍带点寒冷，只是一个心志昂扬，一个心事重重，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有船来了。”负责摇桨的肺痨鬼忽然道，虽然这次会面是隐秘进行，也不大可能发生打斗，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两个大拳师级别的护卫下，再想强杀凤公主，怕是真的只有那六位粤拳大宗师才有可能。
寇立走到船头，果然，不远处一条黑色小船开了过来，船头站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怎么是他？”
寇立皱眉，心念一动，便道：“我先去看一下，你护着公主。”
身影一闪，提肩带跨，周身关节拧转，凭空发力，一蹭一转，飘飞三丈，脚手往水面上扒起，十根手指脚趾关节同时拧爆，透明水面炸出一朵漩涡莲花，身子再弹，“唰”地一下落在了对面的甲板上。
“你的身法怎么有种刘家拳禽蟧[li&#225;o]爪（一种居空螺壳的小蝎）和虾公腰（公虾）的影子？”
刘家拳以灵活短打著称，禽蟧爪是指桥手快速迅猛，似壳中蟹般探头如刀，虾公腰则是指有虾腹般的爆发力，在水里虾子屁股一抖，身子往往就能前窜数尺。
当初，那小灵拳刘博就是想要用刘家拳的这记杀招八爪虾蟧，好给寇立来记狠的，想得很美好，但紧接着就被一脚踹到河里，而且还被寇立借此悟出了刘家拳精要，化作了竹手的浮水劲。
寇立并没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对方，半晌才道：“你居然还没死。”
插翅狼顿时气得直哼哼，道：“托你的福，只是断了一条手臂。”
站在船头的，居然正是当初追杀寇立的五狼之一，插翅狼罗翼。
虽然距离此事还没多久，但是二人再次见面，倒是都有了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怪不得你能活下来。”寇立意有所指，对方若是有不轨之心，那就好解释了。
罗翼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就听得黑篷里传来一道声音，“小翼，怎么怠慢了寇兄弟。”
“谈成了才是兄弟，谈不成那就是敌人。”
两道人影陆续走出，一个是鱼泡眼，身形精壮，虽然只裹了件粗布单衣，总给人一种野性的气质；另一位身材高大，四十来岁，一把络腮胡子，看不出情绪，举手投足如山岳，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鱼头狼郭帆子。”
“镇岛虎。”
“寇立。”
郭帆子哈哈一笑：“一人斗一帮，凤公主麾下大总管之名，如今谁人不知，既然大总管到了，凤公主何妨上船一见。”
“总管所说，俱能代表本宫之意。”
黄公子银铃般的声音传来，虽然在寇立面前，这位贵人从来没什么气度，但在外人面前，她却是一向高傲得很，除非是像郭京这类的大拳师，像是鱼头狼和镇岛虎这类帮会干将，她能亲自赶来已经是极大的脸面了。
跟两个满是鱼腥味的泥腿子见面，她才没那个闲心，还不如调戏自家大总管。
郭帆子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镇岛虎拉住，这位中年人看着自顾饮酒的肺痨鬼，面色惊疑不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既然如此，大总管，请！”
二人把寇立引入篷中，桌上似乎还摆了些酒菜，分宾落座之后，郭帆子就开门见山道：“听胭脂姐说，你想跟我们谈一笔买卖，不知是什么样的买卖。”
寇立目光闪了闪，反问道：“这先不提，听说水龙帮的龙头大选近日就要开始，二位可有打算？”

第135章 合作（下）
郭帆子与镇岛虎交换了眼神后，还是镇岛虎率先道：“确有此事，只是帮内大选，只有长老方有权选举龙头，我等干事，只有听命而已。”
寇立淡淡一笑，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这二位，一个掌控着水龙帮的海外九岛，帮众无数，一个是负责控制和联络直属于水龙帮的海盗势力，他们若是没有权力，谁敢说有这权力。
“不过我倒是听说，贵帮的吕龙头，很有些子承父业的想法。”
郭帆子撇了撇嘴，“那条吕小狼——”
“狼公子自然也在人选中。”镇岛虎谨慎地道。
寇立自然不是真在乎水龙帮内的狗屁倒灶，只是起了个话头，道：“未来龙头是谁，谁也说不准，但我想二位总归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无论是不是二位支持的人物当选，跟公主合作，那都必然是只赚不亏。”
“招安就不必了。”郭帆子断然道。
“当然不是招安，六省通衢之后，将会由指定的大商家和商行进行对外贸易，商税亦是如是，这主要因为东南赋税因为剿灭海祸被征收到十几年后，民力穷乏，简单来说，这是加税的手段。”
寇立顿了顿，又道：“除此之外，朝廷已经有相当数量的官员提议东南裁军，以区区数省之地，养了数十万官军，就好比在皇帝老儿心口插一颗钉子，任谁也不痛快。”
“在这种背景下，水龙帮这种连省大帮，要想生存下来实在太难了，商会、地方大员、本地官兵，都想割一割你们的羊毛，无论吕龙头也好，还是二位也罢，都应该深有体会。”
镇岛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以往做生意，靠着黑白两道的名声，基本上人到货到，如今不行了，敢进内陆的海盗都被姓洪的杀绝了，一旦从外地运货，官面上宰一刀，地方要派人上下打点，这已是砍了一半利，再加上有公门背景的大商会、大买办抢食，你又不可能真沉了他们的船，几条海线都被挤压得很。”
“所以我早说了，吕老鬼这是痴心妄想，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你这真洗白干净了，就等着被人家宰吧，一个老罪臣，还想着回去，脑子坏掉了！”郭帆子同样忍不住牢骚起来。
寇立点了点头，真实的江湖，没有不食烟火的名门大派，只有靠银子吃饭的拳师，水龙帮的本质，其实就是靠混乱的市场环境起家的大型海贸利益集团，如今朝廷开始管控，各种商业原罪就出来了。
所以说，南下和北进，直指核心，其实就是企业转型。
寇立是站在巨人肩上看问题，黄公子则是了解朝廷第一手的政策，两相合计，便能得出许多不一样的东西来。
朝廷想要丢掉东南这个财政大包袱，以洪家军为首的地方官兵则不希望权利被削减，倭奴国想要恢复海贸，朱宝仔要保家保命，水龙帮则想转型，镇岛虎、胭脂虎这类的帮内实权派则不希望权柄被夺。
其实一切的一切，归根到底，也就是一个利字。
既然如此，那就有了可操纵的空间。
“二位大概不知道，凤公主身为三品通倭使节，已经向朝廷奏请，地方官兵一旦被裁，沿海防卫必然不足，请在通衢商行之下，另设武装商司，承包商船平安、靖海清平，但若遇海盗，可奉命伐之，或请官械为用，或请官船护卫，供沿岸补给，击大盗者，官府不罚而赏，奏请为官保义民。”
“这有个鬼用，哪个海船能是海盗的对手——”鱼头狼嘀咕了句，但是镇岛虎却是听出了什么来，目光越来越亮，甚至连双手都不由颤抖起来。
“阁下、阁下的意思，如果我们入了那什么武装商司，除了本国指定通衢的商家，想打谁就打谁，而且打了谁，谁就是海盗，官府会帮我们。”
“并且，海盗船的物资，便是赃款，将抽成以奖义民之作为。”寇立顿了顿：“中原虽大，但茫茫大海，怕是比中原山川江河还要大上百倍千倍，岛国无穷，似中原之领土，也未必没有，如此天地，难道不够二位施为吗？”
鱼头狼似乎也听明白了，满脑子问号，“这怎么听着他娘的这么怪，我们从被官军剿，然后——自己变成了官军？”
寇立嘴角微微一扬，这种法子，中原从没有出现过，但在上一个世界的西方，几乎影响了一个世纪，这手段有个响亮的名目——私掠许可证，而这些商家义民，则有另外的一种称呼，“合法海盗”“皇家海盗”。
中原王朝，不，应该是所有大陆性政权，对于海外的政策都是简单而粗暴，无非“剿”“抚”二字，但无论是剿是抚，都会给朝廷增加沉重的人力财力负担。
这其实是大王朝的通病，从不想着去借助外力，而只有竞争激烈的岛国环境，当权者才会选择这种“妥协”手段。
在利益的驱使下，海盗就变成航海家，进而转化为殖民者，再然后，就是一个时代的序幕。
当然，这对眼前这一狼一虎来说太远了，而且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但哪怕是现在，也已经画出一个足够大的香饽饽，足够这两个家伙垂涎三尺了。
无他，这与他们以海外为根基的计划太相符了，就像是第一次去青楼的雏儿，还没摸清楚门路，突然就被人告知，被花魁看上眼了，请你去床上赏花。
这种情景，足够刺激得他们“哇哇”大叫，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热血。
好半晌，镇岛虎止住幻想，深深喘了几口粗气，凝声道：“这种大事，不会就像你说的这般简单吧。”
“当然不是，确实有很多麻烦，第一、你们由海匪变成良民，当地官员自然不愿意放过到嘴的鸭子；第二、大商会、大豪商们也不愿意，因为你们这般做，有可能会断他们的财路，暗中使坏是必然的；第三、历朝历代，都没有这种旧例古法可循，而没有旧法，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是大不赦，朝廷中的清官御史必然上书批驳，朝廷布政向来以教化为上，此非德政，而是恶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中原一向自诩为天朝上国，以四海为家，万国来朝为大治，一旦你们攻伐他国船只，外使抗议，以朝廷重面子而非里子的习性，说不定就会有群臣上书，重新禁海。”
“这群可恶的公门老贼，平白坏了我们的大好事。”鱼头狼咬牙，捶腿，似乎已经完全代入了其中。
“大总管，你说了这么多，不会只是想告诉我们一个不可能的结果吧。”镇岛虎立刻道，语气中忍不住带着一丝焦急。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寇立深吸了口气，道：“通常来说，朝廷绝不可能如此作为，但正好你们赶上了，如今正是最好的时节。”
“第一、朝廷急需处理东南税赋，国策必有权急机变之处，以前不可能的，现在未必不行。”
“第二、若是裁军，地方军力必有损失，但若是此策通行，便会由商司供养部分官兵，本地官兵或许会乐于见到这一点。”
“第三、要想推动这一政策，在朝堂上必须要有足够大分量的人物推动，你们别忘了，凤公主背后有什么，是皇亲，是外戚，是龙椅上的那一位，只要你们能够掠到足够多的财物，再由公主疏通，他们会成为你们最大的朝廷力量，这天下真正的主人，到底不是表面上的文武百官。”
“皇帝老儿也缺钱？”郭帆子不可思议地道，或许在所有古人的心目中，皇帝高高在上，是富有四海的。
“那一位坐拥天下，无物不有，但你们又怎么知道，他国库里有几个子，私库里又有几个子。”寇立嘲讽地道，书读多了就明白，历史上有好多位皇帝都是穷死的。
而且自古以来，禁海的皇帝有好多个，开海的皇帝貌似就没几个，他对于这道政策的最大信心，便是朝廷上的那位九五至尊，那一位的心胸或许能够容得下这种变通。
至少，他觉得以对方的做所作为，是要里子更多于面子的。
“你还说过，一旦我们这种行为做大，抢了番邦小国，朝廷或许就会重新禁海？”
“你们在粤地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这东南的海祸，主力到底是倭奴国刀客，还是本国海盗，还是——海盗背后的东南沿海大商家。”寇立意味深长地道：“中原人当然不能无故侵犯番邦小国，但是倭奴国的动作，可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我们不仅有凤公主，可还有一位樱公主呢。”
……
半个时辰后，寇立回到自己的船上，两艘船渐行渐远。
“搞定了？”黄公子都已经打起了瞌睡。
寇立撇了撇嘴，道：“两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粗，还不好忽悠吗？”
有的时候，嘴遁的确能胜过千军万马，哪番大基业不是靠忽悠起家。

第136章 倭人至（上）
寇立之所以想到这个法子，除了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外，更多的还是源于黄公子的身份。
对于寻常人来说，想要打通朝廷大员的门路，大如登天，更别说是皇帝老儿的门路。
而对于眼前这一位，她自己就是门路。
而且这条利益链一旦构成，囊括了海盗、商会、官兵、皇亲国戚、乃至权力巅峰的那一位，那么黄公子在岭南的地位就真的可说是不可动摇了。
谁也不敢想动她的位置，因为在这条利益链中，黄公子本身，就是那独一无二的一环。
她就是皇亲国戚的代表，皇室在东南的黑手套！
所以在听到寇立的设想时，就连以聪慧多智为傲的黄公子，也不由得两眼放光，觉得这简直是量身为自己打造的妙计。
激动得差点要招总管侍寝，当然，被总管淡定拒绝了。
在这其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便是另一位公主殿下。
寇立必须先要说服她，才能通过她，联络她背后的新阴家和朱宝仔。
凤府中——
“你是在求本人吗？”听了事情经过，朱樱儿小脖子抬的老高，一副快来满足我的姿态，“很好，花盆，顶在脑袋上，站在一边去。”
寇立不动声色地道：“你若是肯合作，我可以找机会，让你揍上凤公主一顿。”
“真的？”朱樱儿顿时两眼放光。
“当然。”寇立故作迟疑道：“只是就算是这样，她依然是中原王朝最尊贵的公主殿下，而你，只是区区倭奴国诸侯之一，新阴家孙女，二者相差，实在是难计，打了又能如何？”
“可恶，果然如此，可恶。”朱樱儿正儿八经地想了想，小脸顿时露出纠结的表情，然后又五体投地，十分认真地道：“请阁下教本人胜敌之法。”
“倒是的确有一个法子，只要新阴家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新阴家便成为我们在倭奴的代表，就有足够的物资讨伐全国，等倭奴国一统之后，你便是女王，到了那时，自然要比公主尊贵得多。”
“有道理！”朱樱儿眼前就像是亮起了一盏灯，两眼闪亮，“很好，既然如此，本人就姑且信你一会儿，等家老到中土，本人就让家老向祖父正式提出建议。”
想了一会儿，樱公主又补充道：“介于你的计谋，本人决定，等本人学成剑术之日，暂且留你一条性命。”
“那真是多谢了。”寇立抽了抽嘴角道。
“但考虑到你毕竟冒犯过本人，本人决定效仿中原公主的行为，将你切成阉人，陪伴本人左右。”
“……”
寇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今日跑路的惩罚还没有做吧。”
朱樱儿脸一垮，乖乖地将花盆顶在脑门上，然后气呼呼地叫道：“可恶，本人不会放过你的！”
寇立将这个脑回路有点不正常的小姑娘搞定后，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这些天为了忙于倭奴国使节团的事，再加上功夫到了瓶颈，他的鹰爪功训练似乎已经停滞了，不过一想到黄公子的指点，却是忍不住将那神眼术的残篇取了出来。
这或许便是自己取得突破的关键。
密宗鹰爪，其实是关外拳术，更确切地说，是藏传佛教拳术，虽然与罗汉寺都是僧门，但二者的风格截然不同，按照黄公子的说法，罗汉寺虽是佛寺，但三十六艺却是融合了大量中原拳术的影子，也是走丹道的路线。
而密宗则不然，他们并不认同丹道的道理，也就是人体本身是一块生铁，需要反复锤炼，才能锻出真金来。
他们认为，人体本身就是一座大密藏，只有通过念法，将其中的奥妙神通给引出来，便能爆发出不可思议之伟力。
按照这神眼术的诠释，一旦练成此法，便能内壮神勇气、双目如电，能以鹰眼直刺敌人武道精神，坏其意志。
而它的练法也很奇异，只有一张半鹰半人半佛的观想图，双臂化翅，羽翼纹路复杂，双腿盘膝，端坐十二叶金莲，面如黑鹰，眉心有一红点，背后是佛陀特有的本性光圈。
而按照神眼术的做法，便是以佛陀之意念观想此图，参悟佛鹰之神髓，然后化入眼中。
没有桩法、没有练法、没有呼吸法，只有一张稀奇古怪的图，寇立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练法。
当然，或许完整版的密宗鹰爪有其中的解释，但它却早已失传了。
“按照黄公子的说法，藏传佛教有十八种特殊的密宗桩法，相当于中原拳术桩法和打法的合一，一旦参悟出桩法，便能自动精通佛拳。”
“而这密宗桩法，与中原拳术最不同的一点便是，桩法之中要掺杂着金刚图和胎藏图，金刚掌身，胎藏控神，那么这张鹰佛图，便应该是胎藏图的一种。”
“胎藏，人体出生时所带有的宝藏，佛性隐藏于众生身中——”
寇立缓缓揣摩，他不相信关外拳师，或者说这些密宗和尚跟中原人能有什么不同，既然都在拳术的范畴内，更不可能跟什么玄虚的资质和根脚有关。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应该是出在这张图上。
寇立手指缓缓摸索，忽然发现，这纸上居然有几处凹凸不平之处，分别是羽翅部位和眉心中间。
而且这观想图是一张有浓厚色彩的布图，顺着光线来反复反转，可以清晰地看出，随着颜色的变化，图案的颜色似乎也在转动着。
那眉心中的红点，像是琉璃一般，不断反射着红、青、蓝、靛、紫的色彩，而按照佛门的说法，琉璃珠可是佛七宝之首，影有影意，光泽流韵。
至于那对翅膀，在光彩的翻转变化中，就像是3D涂鸦般，会翻转出不同的模样，隐隐约约间，双翅中翻转出一只手臂来，呈淡金色，细长纹路，似摇腕翻转，寸寸扭曲，卷起的皮肉融入在佛光中，显出别样的光彩。
“眉心、手臂、翅膀。”寇立苦思半晌，忽然心中一动，眉心的所在，貌似是一处穴道吧。
寇立二话不说，盘膝坐定，双手虚握，手逐节微抓，像抱个球似的，并不是要把它包成一个拳头，手指是一节一节地屈，一节一节地放。
而伴随着屈放，体内血水忽然“哗哗哗”地流淌开来，一股浓郁的血气开始弥漫房间，血水运转周身，而当经过眉心时，速度陡增，并且反复冲刷。
脑门在一紧一痛，然后缓缓地舒展开，在内视之中，在血水的反复冲刷下，黑暗的虚空中，忽然亮起了一个明亮的小点。
这个小点，便是印堂穴位！
所以说，密宗桩法，其实是通过特殊手段，锻炼穴道的本事！
寇立借助内家大成的本事，参悟出了密宗的真谛。
而这金翼上的纹路，其实是手太阴经筋和手阳明经筋，反转的手势，便是藏传佛门通过人体十二经筋，锻炼身体穴位的秘密手法。
原来如此，一法通，万法悟，寇立目光一转，再看向这张鹰佛图，顿时就不同了，那种意念、那种凶猛、那种精髓韵味，简直要透纸而出。
寇立瞬间感受到了某种熟悉——兽性入体？
而金翅大鹏鸟在凡人眼中是不存在的。
原来这就是密宗的精髓！
……
在广州百姓看来，今日这一天是平淡无奇，但是在凤公主的阵营中，却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因为这一天，倭奴国的使节团到了！
“人都安排妥当了？”寇立头也不回地道。
“从这里到官驿，沿途的驿站和哨点，都已经被我们的人守住，不会有人捣乱的。”恶鬼低声道。
“西川、尾张、备中、新阴、柳生、长门……”肺痨鬼饮了口酒，喃喃自语：“居然都是倭奴国内的大豪强。”
“倭奴内战，谁都想得到中原的物资帮助，看看新阴家，本是不足三百石的下等豪强，就是因为有朱宝仔在背后撑腰，发展壮大到了什么地步，谁都想成第二个新阴家。”
黄公子今日头顶凤尾银盔，披挂荷叶紫金连环甲，腰挂宝剑，显得格外地飒爽英姿。
这不是一般的外交，对于朝堂诸公而言，清海功成，这其实是变相的一种受降仪式。
“咦？”肺痨鬼放下酒葫，看着使官送来的名单，喃喃道：“怎么来了这么多狠角色，香神道僧侣、关中四豪、柔术猛鬼、柳生十兵卫、宫本刀神，半国第一流浪武士、刚柔手第一人，踢拳道、天地遁、阴阳流等各流派传人，不是吧，大半个倭奴国高手都赶来了？”
黄公子冷笑数声：“朝廷诸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受降，但在倭奴国内，则认为这趟中原之行，是效达摩事。”
当年达摩一苇渡江，在梁武帝前施展佛家神通，引得这位皇帝崇信不疑，自此穷竭帑藏、大兴土木，在位期间修了两千多座佛寺佛庙，自此禅宗方在中土大兴。
很显然，这些倭奴国人，觉得自己同样是来中土传道的。
“放心，让他们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寇立十分肯定地道。

第137章 倭人至（中）
官船上，一个捕快打扮的年轻人正在好奇地四处打量——
“不是吧，居然来这么多官员，这种外交事，不是由新上任的通倭使节来做吗？”
“胸口是大雁补子，那是广州知府吧，哇，不只是一个知府，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难道是粤地的所有知府都来了吗？还有谁，海关经略、水师参将、咦，那不是牛总督的大师爷嘛，这老小子听说就不爱当官，哟，监察御史也来了，那不是赵员外嘛，还有一堆通衢商会的会长行长，都是有钱人啊，徐大哥，我看到你爹了，还有你上司——”
“闭嘴！”徐开山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然后就是满脸吃屎的表情。
他发现自从自己从海外回来，就没摊上一件好事，本来剿灭烧身馆这件捞功劳的事，说好京城出三将，本地官兵出三将，结果因为他伤没好全，没去成。
好不容易捞了个出场名额，结果居然是护送倭奴国使节，有没有搞错，当年东南官兵跟海盗们打得脑浆子都要出来了好不好，现在海盗们摇身一转，变成了使节，还要护送，护送他老母啊！
结果徐小小贼心不死，凑了过去，好奇道：“徐大哥，我们都是本家，你能不能悄悄告诉我，这些倭奴国人哪个跟你们交过手，他们谁更厉害一些啊？”
“滚滚滚滚——”徐开山郁闷地在甲板上翻了个身，余怒未减地道：“抓你的反贼去，这事跟你有个屁关系！”
徐小小大惊失色，连忙小声道：“徐大哥，你可别乱说，我就是个捕快，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抓捕白衣大盗的，哪有什么罗汉寺反贼。”
“……”
徐开山有气无力地召来一个士卒，问：“还有多久啊。”
“回大人，好似还有半个时辰。”
“那我先睡一会儿，人到了叫我。”徐开山干脆眼一闭，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嘴里还嘀咕着，“不就是说了陛下几句好话，一群当官的就觍着脸迎海盗，这他娘的算个什么事。”
徐小小见对方这般模样，也不再骚扰对方，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
在海面的另一边，十艘倭奴国特有的阪屋长船顺着江流往中土驶去，船身就像是拉长的乌龟，按照倭奴国的大船师说法，此船虽非中原战船规模，亦是“海上之陆地”级别的大舰。
每一艘舰上，都高高挂着的稀奇古怪的旗帜，有海底夜叉、有河豚童子、有鬼火灯笼，种种怪异，不一而足。
这也代表着倭奴国国内，十路最强大的诸侯家族。
在其中的一艘上，海盗船的家纹是一棵漂浮在血河上的樱木，枝丫茂密，花叶极似人皮，而在树冠之中，隐隐约约藏着一颗漂亮的女人脑袋，眼眯如新月。
而者，就是倭奴国新进崛起的豪强，新阴家的樱女树。
在这座船的甲板上，站立着一个套着黑眼罩的中年武士，双手套在袖中，腰上挂着的是一长一短两口倭刀。
眼前这位，便是新阴家的新生代高手，二刀流，新阴斋。
“斋兄在想啥呢。”一个四肢粗黑，面容憨厚的大汉笑道。
“樱子在中土，也不知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他。”新阴斋低声道。
“放心放心，我家小妹肯定安然无恙，那凤公主身为朝廷的钦差使臣，不可能冒着得罪你我双方的危险，而且这一次，义父也有安排。”大汉抠着鼻子道。
新阴斋迟疑了下，又问道：“听说宝龙王爷最近受了伤，也不知伤势如何了。”
“义父啊，他老人家好得很呢，夜御九女都不成问题，我们就不用操这个心了。”
“也对，是新阴斋僭越了。”武士低头致歉。
“嗨，你们倭奴国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讲礼了，没意思，没意思的紧。”
大汉又跟新阴斋聊了一会儿，便提了提裤子，说是拉屎去了。
他没走多久，一个身材矮小，身穿狩衣的驼背老者便就出现，阴沉沉地道：“好生粗鲁的人啊，怪不得只能做下等的海盗。”
“家老，不要小看他，对方可是朱宝仔的第三义子，也是铁鲨舰舰主朱三痴，是十鲨将中排名前三的厉害角色。”
“哼，朱宝仔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战死，只剩下一个痴呆的三子，偌大的基业，只能由樱公主来继承，而樱公主是我们新阴家的，义子，永远只是外人，要明白这一点啊，阿斋。”
“是！”
沉默了一会儿，新阴斋忽然道：“我们跟朱宝仔做生意，刺客团曾经与中原官兵打过仗，这对与中原朝廷的交往，会不会造成恶劣影响。”
“这你放心，中原朝廷的官员，极度受他们的皇帝控制，我们能与皇帝见面，他们肯定会十分殷勤地招待我们，再者，我们与官兵的争斗，只是海上的交锋，并没有深入陆地，西川家可不一样，他们追随当年的海盗天王蒙天斑攻打过中原的府县，杀过太多的中原人，他们才是中原朝廷忌惮的对象。”
“原来如此。”新阴斋尊敬地点了点头，道：“虽然西川家海上攻略失败，但毕竟是关中的大豪强，关中四大师中，有三位都是受西川雄邀请，想必此行中原，必然是谋划深沉。”
“正是如此，我们新阴家有朱宝仔舰队供给，中原朝廷的禁海对吾等影响不大，是故吾等此行最重要的，便是迎接樱公主。”
“是！”
话是这般说，但是新阴斋的目光依旧在扫向了西川雄的家纹，那是尊庞大的无面鬼雄，迎风招展，以对方在倭奴国便有强霸的作风，此行必然不会太平。
……
“总管，密报，陆续发现了东南六省的拳师，有铁狮子吴铁，莫家拳包神龙，还有铁头陀贾佛、三竹枪……”
寇立一边听着恶鬼的汇报，一边转头道：“转了一圈后，有什么收获。”
“大略发现了七十五位练家子，碰上了不少熟人。”南枝拳宗在过去就以神出鬼没而闻名，而且以肺痨鬼大拳师的境界，能瞒过他的，粤地武行中没几个。
“我只听出了五十五道脚步声，也就是说，至少有二十位拳术练到骨子里的，看来的确是来了不少硬手啊。”寇立目光扫向正在跟各地官员寒暄的黄公子，自嘲地一笑：“可惜了，帮我们的没几个。”
“那是当然，当初跟着六省平倭总帅洪大帅，一来保卫乡梓，更主要的是可以挣上一份马上功劳，如今朝廷和倭奴国建交，得罪了倭奴人，岂不是扫了朝廷的脸面，里外不是人，再保家卫国，大家也是要吃饭的嘛。”肺痨鬼嘿嘿道，又灌了口酒。
“他娘的，难道就只有我们凤府去对付倭奴国的高手，太欺负人了。”蛤蟆脸深深地咽了口唾沫，道。
“这不正好，一人敌一国的机会，你活了一辈子，能碰上几次，没有大风大浪，怎么可能让你在生来死去间锻上一遍，打磨破生死机关，这才是真正痛快！”寇立双眼神光熠熠，哈哈大笑。
“就是，我都醉生梦死十几年了，也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肺痨鬼轻笑道。
“两个疯子。”蛤蟆脸缩了缩脑袋，忽然眼一睁，“船来了。”
“船的确是来了。”寇立拿着恶鬼递上来的密信，眼光深沉：“五十里外的闽江口、水葫镇，发现了海盗的船只。”
“这个关头——”肺痨鬼和蛤蟆脸同时皱起了眉头。
倭奴国使者团刚到，就有海盗出没，再让他们劫掠沿岸，不管这是打了谁的脸面，最后作为通倭使节的黄公子，那都肯定要吃挂落儿①。
寇立注意到那个小胡子监察御史已经皱起了眉头，很显然，这消息也不知怎么，就这么一不留神地溜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们——”
寇立朝着黄公子点了点头，淡淡一笑：“我们不用管，海盗的事，当然得由海盗自己收拾了。”
闽江口，三艘挂着水龙帮旗帜的海盗船堵住了准备上岸的两艘海盗船，两伙海盗提刀磨枪，虎视眈眈。
“郭帆子，大家都是同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想干什么！”海贼船长怒吼道。
“谁跟你是同行，老子将来可是义民，跟你们这种瘪三海盗可是有本质区别，识相点就滚，不然老子就要讨伐你们这些渣滓了。”鱼头狼舌头舔了一圈弯刀，满脸嗜血地道。
投名状老子已经给你了，不要让我们失望啊，大总管！
……
注①：“吃挂落儿”北京俗语，意指受连累，被牵扯。又作“吃瓜络儿”“吃瓜落儿”“吃挂漏儿”。

第138章 倭人至（下）
“总管，信鸽来了。”
寇立摆了摆手，目光扫去，果然，在言笑晏晏的场面中，有几个官员瞬间变了脸色，既然有暴利的买卖，自然也就有人做杀头的营生，清海，怎么可能清得了人心。
不远处的黄公子也露出了动人的笑容，凤眼扫过之处，几乎没有官员敢与她对视。
“暂时不会有人再动手了。”肺痨鬼自言自语，目光扫过平静的海面，忽然双眼一缩，倭奴国船上有问题。
“总管，倭奴国的船。”
寇立微微一愣，目光扫过，只见十艘具有强烈倭奴国风格的船只，正在官船的护卫下往港口停泊，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只有各家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
他毕竟不是本地人，没有经历过那场惨烈的海祸，但是脑袋转了一圈也反应过来，十艘倭奴船，居然没有一艘降旗的！
这往严重里说，就是侵略！
“操他娘，当年蒙天斑带着三万海盗联军侵虐东南十六府的时候，都没敢打着旗子来，他娘的洪家军建立以来，就没有让海盗旗在沿海五十里出现过，马上让这些倭人降旗，不然老子开炮了！”徐开山怒不可遏，船上的其他官兵同样如此，好些个刀都已经出鞘了。
“回大人，倭奴国船上的译官说，这是他们国内表达尊敬的礼节。”
“礼他娘的屁，给老子把船压上去，堵他的路，逼着他们降旗。”
“将军，此事是不是要先跟诸位大人请示一下？”属官犹犹豫豫地问。
“那你还不快去！”
徐开山到底不是毛头小子，虽然恨不得立刻开炮炸死他们，但也知道，自己要是私自行动，就连他爹都罩不住。
这可关乎着朝廷大策！
旗语打出去后，岸上似乎也传来了一阵骚动，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将军围着知州、都指挥佥事、总督从事大声叫着什么，但这些官员同样面露犹疑之色，交头接耳，似乎争论的也很激烈。
但过了半晌，两个老将军气得掉头就走，然后旗语传来——护送友邦入境。
“操他娘，这些老鬼，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徐开山忍不住怒骂道，他很清楚，这些人的作为，有大半其实就是为了针对凤公主。
靖海清平，接下来便是招抚，外交使节可说是最能捞功劳的官职，除了灭国之外，只有招抚纳降之功最大，尤其是招纳一国，封侯都有可能，而让一个注定在官场上待不久的凤公主去做此事，就算是陛下旨意，也无疑是犯了岭南官场的大忌。
所以，总督也好，巡抚也罢，其实都在准备看着凤公主的出丑，自然就暂且无视了这一点。
反正到最后御史上书，那也是通倭使节的过错，跟他们没关系。
只是可惜那么多仁人志士杀身成仁，换来的却是官场上的蝇营苟且。
“将军，上官的意思，让你马上带路，不得阻拦。”
“他娘的，他娘的，要是洪大帅在，哪里能容他们放肆。”徐开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低估了自己的节操，但也高估了这些官僚的脸皮。
“将军，上面让你快点动作，不要坏了国事。”旗官说这话时，同样是满脸悲愤。
“放、放人。”徐开山浑身气一泻，头一次觉得，他娘的自己干仗再强，也干不过自家人啊。
无面鬼雄的旗帜下——
“看到没有，合手豪，这就是中原官员的劣根性，媚上欺下，目光短浅，对付这些人，根本无须多费手段。”西川雄志得意满地道，就是他，撺掇其他倭奴船只一同不降旗的。
而他的对面，关中四大师中的合手豪，极刚流气合道的当代传人，一位肌肉绷紧、身穿宽松倭袍的光头壮汉深以为然：“确如雄君做说，就算偶有人杰，也必如昙花一现，消失在历史中，留下的，只是庸碌之辈。”
“一群朝廷蛀虫！”
黄公子虽然表面平静如水，但内心已经开始骂娘，她太低估这些人的脸皮了，她是通倭使节没错，但她使不动官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倭奴使船大摇大摆地开进来。
怎么办，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派遣凤府拳师，将来人全部斩杀吧。
若真是如此，别说她这个使节，就算是公主这个名头，怕也是做到头了。
她已经觉得自己够狠心了，但面对这些官场老油皮，黄公子才真正知道，自己还差得远呢。
这种孤独无助的感觉，让她突然回想起了当初在京城中，似乎也是这样，只是那时有九爷，现在——
黄公子下意识地望向了寇立的方向，但却并没有看到人影，反而是见到蛤蟆脸和肺痨鬼一副古怪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是谁的人，谁让他出海的！”广州知府大怒道，为了迎接倭奴国的使团们，这片海域早在数日前就被封锁起来，如今却有一座木头筏子漂在海面上，筏子上是一位青袍男子。
“本官让他出海的，知府大人你有意见？”黄公子猛地转头道，凤眼死死地盯住对方。
“没有，下官没有半点意见，公主请便，请便。”广州知府联想到对方这段时间的狠辣手段，顿时吓得满头大汗，连连摇头，暗地里打压是一回事，真要明面上怼，三个自己怕也不是对方对手。
这位主子要是火气来了，大白天把他按在地下踩都有可能。
一时间，场面倒是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座竹筏，十座倭奴国大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算是船上的倭奴国高手，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不时低声侧耳，打听这位人物。
只有新阴斋的目光渐渐沉下来，他知道对方的身份了，打死忍大师的中原人，粤地新晋的拳术大师，凤公主手下第一大将。
只是，他又能够做什么？
“中原人，别挡了我们的道。”西川雄低吼道，在倭奴国内，这位下一代的西川家家主，便素有甲山之虎的称号，意思是像虎一般凶猛暴躁。
“你的道？”寇立顿了顿，“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道。”
“滚开，不然撞死你，中原人。”西川雄到底还有几分理智，知道在这个关头，杀害一个中原人，那麻烦就大了。
“是啊，你走你的道，我走我的道，但这世道终究只是这么大，真要撞在一起，那怎么办呢？”
寇立忽然笑了起来：“当然是弱肉强食，看谁够狠！”
话语一落，西川雄猛地发现，对方身形居然足足涨大了一圈，耳边则响起气流与瀑布的剧烈声响。
“不好，是天地合爆！”
合手豪面色剧变，他所学的极刚流气合道中的最高奥义，便是天地合爆，乃是震炸全身，换取撼动天地之伟力。
但是气合术到底不如中原丹道的底蕴，一旦爆发，必然浑身会受重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施展出来。
而且对方所施展出的状态，甚至比天地合爆还要凶猛，人体怎么可能承受住这么大的威力！
“该死，他要撞船！”
西川雄的眼睛，合手豪的眼睛，包括船上众倭奴国人的眼睛，都瞪得老大老大。
因为对方的一只手爪上，已经将木筏中的一根圆木给硬生生抠起来，寇立十指深陷木中，缓缓外旋，爪心向上，一手虎口向内，一手向外，十指抓地，后蹬助力，身体塌腰，胸、腹、胯节节下压，贯气法导出，下丹田上升膻中穴，经双腋、沿双手臂内侧、向下灌注入双掌心劳宫穴。
所经之处，骨节寸寸崩响，木筏开始缓缓下沉，竹手十二重劲，从下往上，连环爆起。
就像是高架炮架着一根攻城檑木！
浮水劲、捣海劲、拧旋劲、撕拉劲、收拢劲、铁线劲、推磨劲、车轴劲、弹蛇劲、火药劲、弹腿劲、最终，统统化作爆炸劲力。
“轰”的一声巨响，脚下本就松散开的圆木直接被踩断了两根，双臂夹肋，全身气劲融于十指，腰胯如弓挫，摧骨开窍，身影如飞，鹰手——飞鹰掠海！
“我来挡之！”
合手豪刚跳到船舱中，摆开了极刚流大气握手的架势，船舱就直接被一根巨木砸了进去，木屑横飞，铁块乱闪，从船头直接传到船底，还乘势撞碎了龙骨前沿。
全场鸦雀无声，只看到一根圆木，斜插在船首上，像是一根钉子，钉在了所有倭奴人的脸上。
“怎么好像撞到了一只苍蝇。”寇立自言自语，在这插入的过程中，他的确感受到了某一段的阻力，当然，也只是那么一小段而已。
“给倭奴国的贵客们换船，他们船不小心漏水了。”寇立转头，对着两眼瞪得老大的徐开山道。
“我是个横冲直撞的中原人，若在家里有什么冒犯，还请各位客人见谅。”寇立环顾四周，淡淡道：“所以各位若是不想开战，还是把刺眼的东西收起来为好。”
“不然，我一人一舟，便把你们座下的大船舰给撞坏了，如此荒谬之事，你们跟谁说理呢？”
长久的沉默之后，十面倭奴国诸侯的家纹旗帜，像是降旗投降一般，一面接着一面，落了下来。

第139章 刺杀案（一）
“总管，倭奴国使节已被安排在城内各处官驿中。”
“后勤、仆役、厨子、还有方圆十里的明哨暗哨，都洒了出来。”
“倭奴国使节团自从入城之后，就没有异动，招待宴中，十个倭奴国豪强的代表出席了。”
“按照日程，他们将在广州停留七日，然后再北上。”
“按照总管的吩咐，我们一直留意着倭奴国内的高手，但均无露面，只有在治疗合手豪时，关中四豪中的霸王豪和神牙豪前去探望，被我们的人发现。”
凤府中，一个奴役打扮的凤卫，正向着寇立汇报，而在左右手，各坐两排凤府的拳师杀手，蛤蟆脸、洪铁麟、人屠巴、栾氏兄弟、阮明修、岳刚、七星道人、凤卫四杰，可说是人才济济，群英荟萃，这些人才是对抗倭奴国诸高手的依仗。
“桀桀桀，自从总管白天砸船之后，这些个倭奴国小崽子各个安生得很，看来是怕了咱们了。”阮明修阴沉沉地笑道。
“老阮这话说得倒是没错，白日来了那一下狠的之后，我跟一些兄弟喝酒，说自己是凤府出来的，连酒钱都不用付。”洪铁麟颇为自豪地道。
“东南沿海的拳师，对于总管您的表现，都是十分赞赏，说是有豪杰气魄。”
“对啊，有兄弟还在问我，凤公主还收不收人，啧啧，早先还骂我是公门鹰犬。”
东南沿海的拳师，跟官兵一样，都是跟海盗玩过命的，尤其是当初洪大帅拉拢的一些拳师，跟蒙天斑麾下的一大帮浪人悍匪，打的是昏天暗地、血海尸山，虽然现在朝廷态度越来越暧昧，但这恨意却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消掉的。
寇立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手下那么乐观，赢了是英雄豪杰，要是输了，在东南沿海怕就是过街老鼠了。
更何况倭奴人这次气势汹汹，欲效“达摩事”，必然也做了足够多的准备；在白日寇立抡木劈船之时，至少感受到三股实质般的眼光刺了过来，实力之强悍，按照中原的标准，十有八九是大拳师。
倭奴国的底蕴自然比不上中原，中原无论哪一地的武行，多少都有一两个大拳师坐镇；但现在不是倭奴国刀客对抗东南六省拳师，而是倭奴国十路豪强斗法凤府一门，牌面上的实力，自己是处于下风的。
更何况，他怀疑以白日那些官员们那些鸟性，会不会因为故意打压凤公主而拖后腿，这是极有可能的事。
接下来的两天里，似乎是证明了寇立的判断，以倭奴豪强和香神道僧侣为代表的使节团，开始频繁拜访各地官员，而且有相当一部分官员表达了的亲善之意。
在这过程中，僧侣们还献上了某种据说是“返老还童”的灵丹，有官员服用后，当场白发变黑发，面容变得极为年轻。
“返老还童丹？”寇立看着手掌上这颗龙眼大小、色泽呈红晕之色的古怪丹药，喃喃自语。
“就是这玩意，累死姑奶奶我了，这些日子天天陪着那些假模怪样的倭奴和尚到处乱转，腿都跑软了。”自从跟寇立吐露了心声后，这位凤公主就越来越没有公主范儿，言行举止，就像是撒娇的小女孩。
由于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寇立并没有怀疑仙丹灵药的存在，他自己就吃了不止一颗，但是也不觉得倭奴人能厉害到人手一颗的送，一边用无字图能力缓缓试探，一边问：“这灵丹有什么门道吗？”
黄公子撇了撇嘴，道：“那些倭奴人倒是也花了一番功夫，说是当初始皇帝派徐福出海寻长生不老药，这仙药是找到了，只是中途遇上大海啸，打翻了船只，仙药便留在了倭奴国内，说得跟真的似的。”
“咦？”寇立忽然心中一动，他在这丹药中，居然感受到了一团黑气，而这黑气，就像是妖魔的气息。
“把阮明修叫来。”
窗外黑影一闪，不过片刻，阮明修这个交趾国的大通缉犯，就躬着身子出现，假笑着向二人见了礼。
“看看，是不是跟你那法子一样。”
关于这家伙长出的猿魔巨臂，寇立也曾特意询问过原理，按照对方的说法，这法子乃是交趾国阮氏皇族秘传，传说其祖供奉过一尊巨猿魔神，所以留下的一丝分神，只要用特殊手段，便能唤醒这丝分神的力量。
但这法子也有一个缺陷，分魂入体后，会本能地吸取本体血气精神，加速衰老，寇立本以为这老鬼差不多也有六七十了，问了之后才知道，阮明修才四十出头，便已是这副鬼模样。
阮明修抠出一点丹药粉末来，塞入嘴中，这个过程中，寇立分明能看到有一条腐烂的舌头在其中搅动。
过了片刻后，阮明修才缓缓点了点头：“殿下、总管，的确是有妖魔的气息，只不过与供奉的手段相反，这应该是透支生命弥补自身的药物，说是邪药也不为过。”
“你说他是邪药，倭奴国人则肯定不会承认，而且这么明显的效用，怕是意志稍稍不坚定的，就会被它引诱吧，毕竟是长生不老啊。”说到这里，寇立自嘲地一笑，假长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真长生呢。
“你们的意思，使者团会把此物供奉给父皇。”黄公子深深皱起了眉，“朝廷养的那些道官，应该能识破这药吧，不行，我得跟父皇上书。”
“不一定非得是陛下，只要是某些朝廷大员被引诱，照样能达成目标。”寇立想了想，转头问：“有法子拆穿吗？”
阮明修摇了摇头，道：“像我这类人，毕竟是少数，而且倭奴国人既然敢献此物，必定有所把握，要么是副作用不明显，要么就是等上十几年才发作。”
“到了那时，怕是什么都迟了。”寇立淡淡道，“这一手的确漂亮，名刀名枪哪比得上糖衣炮弹来的险恶。”
“找几个御史参他们一本，直接偷了他们的‘长生不老丹’，还是人为制造一些副作用？”黄公子美目流转，坏主意却是一个胜过一个。
“先等等吧。”寇立否决道：“打蛇要得打七寸，先看看他们能够勾引出什么来。”
“就听你的。”黄公子甜蜜地道，然后俏脸一严，道：“阮明修，三日之内，本宫命你研究出此药的危害来，否则便罚你三年俸禄。”
阮老鬼顿时面色一苦，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位凤公主可是相当的任性，可是他也不敢反驳，连忙诺诺称是。
接下来的两天里，倭奴国使节团除了拜访官员外，也已经开始跟各沿海豪商开始有了接触，只要是本地人，谁不知道“海祸”的真相，这本就是从东南沿海商人为了打破海禁，雇佣甚至打扮成海贼，从走私一步步走到的沿海大暴动。
从某方面来说，海商和倭寇，还真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而在外人的眼里，凤府自从开场的惊艳拦船开始，就一直隐身起来，外界都在谣传，是不是闽浙两地官场，联手向凤公主施压，让她不要“妨碍国事”。
一时间，岭南群议汹汹，颇有一颗火种下去，便有引火燎原之势。
当然了，这其中少不得某些人的推波助澜。
“气死本宫了，你让我等等，那些人就真当了我服了软，外界都在传，都说我这凤公主是假凤雌凰，没有半点凤鸟之王的傲气，就连本宫手下的那些个官，最近也开始阳奉阴违起来。”黄公子余怒未减。
“哦，你说的那些消息啊，是我让人散出去的。”寇立碰着杯茶，茶水氤氲，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么？！”
黄公子气得要砸寇立手上的茶，谁知从水雾之中，好似探出两颗金黄色的眼珠，威严、冷漠、高傲，以及那难以言喻的压力，就像是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汗毛倒竖，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肯定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与其让外人搞事，不如将舆论掌控在我们手里。”寇立幽幽地道。
“你密宗的神眼术练成了？”黄公子不确定地道，就她所知，这门手段除了密宗的和尚外，就没有外人练成过，就算是京城她那个大仇人，同样如此。
因为这涉及密宗最深奥玄妙的佛陀观想法。
寇立并不答，反而岔开话题：“据我推断，某些人绝不会想就这么风平浪静下去，接下来肯定会有事发生。”
话语一落，恶鬼就像真的是只鬼一样，从柱子后绕了出来，低声道：“尾张家的刚柔手第一人和九湖湾的刘老将军，同时遭到了刺杀。”

第140章 刺杀案（二）
尾张家虽然不像是西川家一样，是当初海盗天王蒙天斑的忠实拥簇，但由于尾张国在倭奴国中处西北方位，濒临伊势湾，地势极好，易守难攻，加上拥有大片的沃土良田，又是进京都的要道，是故一直是国内最野心勃勃的豪强之一。
但是光凭粮食和人口可征讨不了全国，尾张需要大量中原的装备武器，所以也干起了海盗的营生。
但是尾张跟西川、新阴家不同，他们并没有追随或依附中原的大海盗，而是自己组织船队，然后伪装成中原海盗，那位刚柔手第一人尾田刚，在中土有一个极著名的外号——魔手怪！
只不过随着蒙天斑这类煊赫一时的大海盗先后被剿灭，尾张家也渐渐销声匿迹，除了一些极古老的海祸资料中，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当初的铁手盗和首领魔手怪。
而寇立当初阻船时所感受到的三股眼神，其中的一股，就是这位尾田刚。
等凤府的人赶到刺杀现场时，附近的百姓早已被官兵衙役清空，寇立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这位刚柔手第一人。
无他，实在是太显眼了。
中原人普遍比倭奴人要高上一头，但这位尾田刚例外，他身高近乎十尺，手脚粗大，表情漠然，穿这双木屐，身上肌肉并不像是野兽那么夸张，却像是一块块厚实铁板镶嵌在骨头上，光着的上半身中，有不少刀疤铳伤，但基本上都痊愈了，唯一的一道，是在胸口，大约是斧伤，足有拇指粗，肌肉外翻，像是被木锯子反复锯过一般。
“这据说是洪大帅亲手砍的，当年大帅和蒙天斑决战，铁手盗曾经想要在万军中刺杀大帅，若不是白鹤道长及时回援并击败了对方，后果不堪设想，可惜还是被他跑了。”洪铁麟低声道。
由于凤府中，有一些招揽的角色身份实在见不得光，所以这一次寇立带来的，是本地年轻拳师翘首，洪铁麟和刘博。
虽然寇立并没有官身，但无论是官场上，还是打行中，都知道凤公主裙下的头号大将，战绩猛得一塌糊涂的烧身馆残党，所以不等他将公主的手牌展出，挡道的官兵就自动让了道。
“居然是赵洪！”刘博看到了凶手，忍不住吃惊地道。
见寇立将目光扫过来，刘博小声解释了一遍，这赵洪是粤行的一个拳师，虽然没什么背景来头，但也是练了一手精通的连手短打，为人古道热肠，交了许多朋友。
而且当年平海祸时，他们赵家爷孙三代都响应了洪大帅的号召，爷爷、父亲先后战死沙场，就连洪大帅都曾亲自赞叹“一门三杰，代代忠烈”。
可是没想到，忠烈之后也终是没逃过忠烈的命运。
寇立的眼角抽了抽，这赵洪的死相极惨，身子就像是个倒折的“V”字，扭曲的不像人形，断裂的脊椎骨刺穿了肚皮，肠胃器官直接泼洒出来，饶是如此，似乎没有当场死绝，眼角睁裂，面目扭曲，似乎承受了相当一段时间的痛苦折磨。
“衙门的人怎么说？”
“他们说尾张家的使者在拜访过总督衙门后，在这一段十字路口遭到了刺杀，两名随从当场死亡，而据小二说，赵洪从午时就开始在附近酒楼饮酒，一直等到了现在，可说是蓄谋已久，听说他的父亲就是死在铁手盗的手下——”
话未说完，刘博忽然双眼一凸，直叫了一声“糟糕”！
他早该想到，洪铁麟和赵洪，可是相交已久的好兄弟。
果不其然，从一进来就开始沉默的洪铁麟，猛然爆发出来，前弓后顶，身形如箭，洪家铁线劲，铁功三线，铁腿、铁手、铁肘，地面石砖一裂，同时出现在尾田刚的身前，消声走马，大洪捶！
拳肘一线，撞起滚荡的风声，几乎就在一瞬间，直砸对方丹田处，洪家拳的猛烈在暴怒的情绪下，威力显现无疑。
然而尾田刚就像是由铁板和钢骨组成的机械般，身子一沉，拳头便就落在了胸口而非肚皮，然后便是一声炸响。
二人脚下的青砖同时裂成无数缝隙。
洪铁麟的拳面上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居然硬生生把自己的骨节给捶断了，他感觉到，自己所捶的地方，就像是一块极厚的铁板。
同一时间，尾田刚的巨手往洪铁麟身上捞去，就像是巨木在移动，同时他感受到像擂鼓般的剧烈心跳声，体力一看就是雄浑到了极点。
洪铁麟只感到自己就像是被乌云盖顶，而且这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汹涌燃烧的火烧云。
好在他跟寇立练了这么久，洪家拳早已有了极大的长进，不再只是硬攻硬打，冲势刚强，而且是来也刚强，去也刚强，身影再度如箭弹，倒射而出。
可没想到尾田刚那么庞大的体型，速度却快得跟个狸猫似的，当然，这步伐在倭奴国内，有个特殊的名称——狐走。
庞大手臂在最后的关头，搭在了洪铁麟的腕部，而他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捶断的下场，壁虎断尾，犹能再战。
然而对方腿粗的手臂，忽然软若无骨地卷了上来，手臂好似凭空卷起了三尺。
手技——刚柔外手缚！
洪铁麟双眼一凸，身体的感觉告诉他，眼前这一条已经不再是手臂，而是深山老林里的蟒怪，水缸粗细，头有五眼，而自己的手臂、身体就变成了树干，正不断地被向上盘踞纠缠。
凭空生出五股极大的吸力。
洪家拳龙、蛇、狮、象、猴、彪、马，十形拳精要中七形发力，能提鼎的强大气力，居然有种被暴风漩涡往后吸的感觉。
洪铁麟的大红拳拳架子，居然一下子被吸破了开来；一阵天旋地转，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另一只缚手搭在了自己的腿上，呼气如柱，膝如铁闸，上下同时关合，他终于明白赵洪是怎么死的了。
刚柔魔手所演化的，分明是一座修罗斩腰铡！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脆亮的鹰隼的尖叫声从耳侧响起，山鹰夺食，插肉入骨，那五颗眼珠的巨蟒不知何时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黄鹰给啄上。
同时“劈山巨斧”从天而降，龙虎钳柄，好似炸药包塞入肉中。
“咦？”
寇立瞬间感觉到不对，骨节轮转，瞬间转化拳架势，弓身如虾，背撞胸膛，化打合一。
号称魔手怪的尾田刚，就好像被推土车迎面撞上，庞大的身子连退五步，每一步都是一声巨响，小腿陷入砖泥间半尺，麻木不仁的表情中，第一次露出了别样的神采。
“二位请住手！”
“请寇君原谅，我们并无敌意。”
一个青袍小官和一个倭奴国的老人第一时间冲出来，一个拉手，一个鞠躬，而官兵们和使者团的一些武士也都凶恶地看着对方，场面千钧一发。
“当初这个倭奴人杀死我兄弟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洪铁麟一把捏紧青袍官的衣领，恶狠狠地道。
“大局为重，洪兄弟，大局为重。”
寇立没有理其他人，只是平静地看着尾田刚，缓缓道：“原来你浑身没有毛孔，怪不得只是气合术，便能打出贯气法的劲力，你果然是个怪物。”
“你也是、怪物。”尾田刚用生硬的中原话道，眼中缓缓绽放出凶残的目光，他在海盗时，有个魔手怪的绰号，但在倭奴国内，他的外号则是肢体机器，曾经在倭奴国内一次诸侯内战中，硬生生折断了百人身躯，直接吓得敌方士兵倒地投降，无半点战心。
寇立扫了一眼凄惨的尸体，缓缓道：“你大概不晓得中原的规矩，客人在这里，是不能随便欺负人的。”
“粤地、武人，我见识过，不过尔尔。”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官邸忽然亮起了灯光，管家模样的一批人赶了过来。
“以后有机会，我会教教你中原的规矩。”寇立平静地道了一声，也不管其他人阻拦，掉头便走。
大庭广众之下，杀死对方麻烦很大，但在他的心中，尾田刚早已入了死亡名单。
有的是机会。
“总管，总官，都督有话——”
“无非是那些官面话，识大体，保大局。”寇立头也不回，“有机会，我也让他看看，我的大局。”

第141章 刺杀案（三）
与尾田刚一同被刺杀的，还有九湖湾的刘老将军，只不过与尾田刚不同，这位老将军是被当场割断了喉咙，刺客用的是倭奴国特有的拔刀斩。
九湖湾是广东的一个很著名的江道出口，能直通闽粤交界，水势九转十八弯，极其复杂隐秘，最利于隐藏，向来是海盗攻入内陆的大道。
刘老将军在这里驻守了三十年，经历过整个海祸，甚至在洪大帅之前，就已经被称为东南铁壁，可惜，将军没有马革裹尸，反而死于宵小之手。
可以肯定的是，明日一大早，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果不其然，第二天，送葬的百姓几乎围遍了两岸，人头人影密密麻麻，个个身披缟素，痛哭流涕，泪水不止。
“刘老将军在岭南的威望，无人能比啊。”人群中，肺痨鬼感慨道。
“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寇立面色阴沉，“对手用心太狠毒了，一旦在其中挑拨，百姓必然冲撞官驿，到时候便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不管怎么做，都会出大乱子，真的不是使者团动的手？”
肺痨鬼摇了摇头，认真道：“你让我重点监视的那几位，都没有出门，唯一的尾田刚也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据，其他人能逃过我们层层监视，暗杀刘老将军，再在午夜前赶回来的可能性太低。”
“那就基本上可以肯定有人在暗中搞鬼，回去再说！”
等寇立二人赶回城中时，官驿附近已经陆陆续续地围了不少百姓，有的甚至开始丢些破鸡蛋烂叶子之类。
寇立目光示意，那伪装成果子商贩的栾家兄弟悄然走了过来。
“怎么说？”
“使节团的倭奴人很不满，衙门的人正在安抚，也幸好现在都去给老将军送葬，但一旦落棺后，百姓越聚越多，肯定会出事。”
寇立耳中微微一动，他在衙门方向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不知是哪个官员的拍胸脯保证——
“各位使者请放心，那些刁民等衙役一到，必定乖乖散开，中原乃友善之地，绝不会耽误了两国的正常往来，也不知大师那种‘返老还童丹’，还有没有多余的。”
寇立眼中煞气一闪，不花功夫去查案，反而用这种手段，酒囊饭袋已经算是夸奖了。
“派第一队去截住衙门公役，不管对方是受了谁的指使，都给我打回去，还有，让凤卫接管这里的守卫，别的衙门官员一律赶出去，倭奴国使节若是敢在这个关头挑事，杀无赦！”
栾氏兄弟都被寇立杀气腾腾的话给惊呆了，好半晌，栾老二迟疑地道：“大总管，是不是先请示一下公主殿下，而且，这毕竟只能治标啊，若是百姓冲撞县衙——”
“就照我说的做，能治标就先治标，出了事我担着，对了，联系徐开山或者是刘老将军手下，看看能不能从官兵那里调来几口铁炮，往驿馆方向架着，连样子都不做，这不是摆明了鼓励出事嘛，一群废物！”
寇立看着不远处，新进装修粉刷的官驿，冷笑一声：“大局，都是大局。”
回到凤府后，就看见黄公子正对着几个官儿发脾气，“让你们查案，你们查到了什么，用拔刀斩的就是倭奴刺客，本宫现在拔刀杀了你们，是不是也是倭奴刺客动的手啊？”
见了寇立，黄公子这才跟丢垃圾似的摆了摆手，“滚，都滚，平常马屁不断，关键时刻连点用处都没有，见到你们就心烦。”
两根官员忙不迭地向二人鞠躬，擦着汗就小跑了出去，很显然都是被吓破了胆子。
“我已动用了官面上的能量去施压，可那刺杀者也绝对不简单，我看过现场，根本没有半点线索，就算是血杆子中的花杆子，怕也未必比得上，我看短时间内根本破不了案，能有这身手的，难道真是倭奴国的刺杀大师？”
在中原人的眼中，尤其是在东南沿海，倭奴国的刺杀术算是鼎鼎大名了，所以黄公子也开始忍不住怀疑。
寇立摇了摇头，将之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然后道：“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不大，我之前的安排——”
“你安排得很好，当机立断，现在哪怕是得罪这些狗官，也不能让这件事再扩大化，这是我们的大事。”
正交谈间，老太监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苦着脸道：“主子，您要老奴办的事老奴办砸了，那赵老将军的家属根本不同意我们的条件，说是哪怕到京城告御状，也要求个清白。”
“忠烈之后，的确有节气。”黄公子不怒反赞道。
“主子啊，您可别在这个时节再犯痴了，这一头搞不定，另外一头也出事了，现在那姓赵的死鬼，被他几个兄弟带着尸体去了粤行，现在粤行的说法是，衙门的定论还没下来，他们不便出手，要维护大局。”
“有好些个粤地武人都准备私底下联合起来，将倭奴国使节弄死几个，给他们兄弟报仇，我们一旦阻止，那在东南的名气可就坏透了，可要是不阻止，那主子您的大业可就完了。”
凤公主与寇立一时间相顾无言，片刻过后，凤公主才缓缓道：“这么巧，衙门、武行、民间，同时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后面若是没有人算计，那就真是见鬼了。”
……
在城外的一座小丘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目光奇异地望着城内——
“你倒真是胆大包天，在这个关头，居然敢这么做，不怕被人发现吗？”金刚虎冷笑道。
“不这般做，又怎能让百姓们看清朝廷的腐败与无能，官官相护，官官相罩，纵使偶有忠义臣子，也无济于事。”孔笙轻笑道：“师兄，看着吧，东南很快就要乱起来了，倭奴国使节团会成为最后一丝导火索，你我若是合力，大事便就多了一份把握。”
“别高兴得太早，伏海那老鬼难道没跟你说过，做事不能只看头，不顾尾，不然就像是当年的罗汉寺，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这一局，先看看你的能耐吧。”
金刚虎不耐烦地留下这一句，掉头便走，只剩下孔笙眼神缓缓沉下来，琥珀眼珠中，仿佛闪烁着佛火万丈。
“这一局，朝廷和倭奴国必然决裂，我会让你们知道，毁了佛，是多大的因果！”
这一夜，很少有人能安然入睡了，愤怒的百姓、警戒的倭奴国使节团、到处扑火却似煽风点火的衙门、退缩的武行、磨刀以待的拳师、暗中的反贼们。
都在等待着，看谁先烧起这一把火。
第二日一大早，四面八方的噩耗接踵而来——
广州知府，被刺。
夏城知府，被刺。
通海转运使，被刺。
东南监察御史，被刺。
海运……
一夜之间，城内死了十几个官员，谁也没有想到，这不只是一把火，而是一夜之间，野火燎原！

第142章 刺杀案（四）
如果说刘老将军和赵洪的死，大家还能联手捂盖子外，那么接下来的一连串刺杀事件，那就是连捂盖子的人都死了一片，再也不可能捂住了。
除了当年海盗天王攻打府县外，东南还从未死过如此多的官员，就在这一刻，人人自危，官面力量从未如此有效率地运转起来。
“两位徐兄，里面请！”通海转运使之子红着眼道，昨夜死的人中，就有他的父亲。
徐小小和徐开山点了点头，虽然这些天里，粤地文官们的动作，让他们这些地方官军山头十分不满，但是出了这种事，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但有人比他们还要早，死者现场中，两个面色阴冷的武将早已在检查尸体了，其中一个，是阴鸠武官，另一个，则是在水营出现过的银卫。
“哈，没想到两位大哥来的比我们还早，这是一夜都在这里啊。”徐小小满脸天真地道。
可惜，两个人都没有理他。
徐开山面无表情，这二位，一位是隶属于北地边军，跟他们东南官军不对路，另一位就更危险，属于最顶上那一位的内卫，更加不好打交道，免得遭了忌讳。
尸体没什么好看的，一刀致命，伤口像是婴儿张开的嘴，不大却深，明显是倭奴国拔刀术的发劲方式。
血水在身前呈一个扇形，这说明刺客的刀术极快，身法也极快，这类刺客，一般不会留下明显的线索，仵作已经用处不大了，所以官军的高手才会出马。
这跟刺杀刘老将军的手段一模一样。
“咦，那是什么，怎么还长毛了？”
徐小小好奇的眼神更加好奇，顺着他的眼光，只见死者的双臂上，居然长了一圈绿色的绒毛，简直就像是妖怪变身般。
“几位将军，这不仅仅是家父，就连死去的其他几位，也是同样的死相。”转运使之子连忙解释道，这要是被当成妖魔转世，就连死后受到的朝廷封敕，都有可能被收回去。
“难道东南这边妖怪都当官了？”徐小小嘀咕道。
“是药。”阴鸠武官冷冰冰地道：“这些死去官员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都吃了使者团的‘返老还童丹’。”
阴鸠武官的话还有一层意思，这些官员与倭奴国使节团的关系都颇为亲近，不然也不会被赠药了。
徐开山微微一愣，脱口道：“难道是本地拳师所为？”
“我听说了，武行中有传闻，有人想要刺杀使者团，会不会就是他们动的手。”徐小小献宝地道。
“粤行已经被封了，总督下的令，巡抚调的军。”阴鸠武官冷飕飕地道，地方死了十几个官员，这事太大了，尤其还是在这个关头，就算这些地方大员，事后也会吃挂落儿。
朝廷力量一旦运转起来，谁也挡不住国家重器的车轮。
“官驿也被封锁了。”徐开山幸灾乐祸，这个关头再去讨好使节团，就真的是可疑了。
“现在关键是，刺客会不会再次向服用这‘返老还童’的官员动手。”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官员服用了此药，但使节团拜访的，绝不止是这些官员。
……
深夜，小胡子御史正在奋笔疾书，满脸兴奋，御史嘛，监察百官，不喷人怎么能升官，尤其是眼下这局面，黑点简直无处不在。
首先弹劾的便是开海政策，若非开海，也就没有这海祸，更不可能有官员被害一事，逻辑有没有不要紧，重要的是口气要大，标题要骇人。
然后便是嗑药的那些死鬼，作为一个合格的喷子，他很清楚，有些东西能说，有些东西不能说。
番邦来朝，可是显国势的大事，不能喷，但可以喷的是，官员们收受贿赂，顺便暗地里讽刺一下铅汞佛道之术的危害性。
凤公主，那当然也得喷，女子为官，等同于牝[p&#236;n]鸡司晨，可是大忌，尤其是这等最容易刷功绩的外交官，就应该让他来做嘛。
当然了，以这位凤公主的脾气，不能明地里喷，不然说不定会被堵在家门口打一顿，就从粤行拳师这个角度出发，粗蛮之辈，图谋不轨。
奏折一个接着一个，文笔如行云流水，简直是文思泉涌，灵感爆发。
油灯灯光忽然闪了一闪，好似有黑影一闪而过，小胡子御史忍不住揉了揉眼，心中忍不住暗骂，那些个东南商家也忒看不起人，有上好的鲛鱼油也不知供奉上来，混账，不行，也得参他们一本，囤积居奇、破坏市价。
灯光再度一晃，小胡子身子一颤，这次他看清楚了，居然是有道人影一闪而逝。
“刺客、有刺客！”
灯光昏暗，只能看到时不时的黑影一闪而逝，这难道不只是一个刺客，不对，还是说有义士在暗中帮助本官？
果然，在昏暗中，时不时有轻微的撞击声传来，过了半炷香，窗户忽然被凭空打开，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小胡子御史这才松了口气，正了正衣冠，朗声道：“不知是哪位好汉出手相助——”
话还未落，血管先是多了道缝隙，然后猛地张开，血水喷涌而出，全洒在奏本上，小胡子脖子一歪，双眼突起，死不瞑目。
“什么时候？”窗外响起了徐小小惊讶的声音。
两道身影追逐间，很快就冲到了一片荒郊野外，大约是知道甩不开对方，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停住脚步。
徐小小依旧是那副搞不清状况的神态，得意洋洋地道：“我这身法可是大成的龙门劲，仿的是鲤鱼跃龙门的筋骨鱼鳞变化，连皮带骨带肉，乃大内的秘传劲力，可快了，而且就算你的身法变化很多，精于隐藏，那也没有用，你猜猜这是为什么？”
“你在交手时，在我身上下了香料。”对面黑衣人沙哑地道。
“这你都知道！”徐小小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副不可思议的姿态。
“我还知道，现在其他大人的府上，都被兵道杀拳的高手所包围，一旦进去，便就有去无回，可对？”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徐小小两眼外瞥，一副“我在说真话”的表情。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怒道：“你才是刺客，为什么是你问本捕快，现在本捕快问你，你为什么要杀人？”
“官面上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便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能捂的盘子尽量捂，所以与其费尽心思跟他们斗来斗去，不如一把掀了桌面，让他们来自己来给自己擦屁股，这不就是他们最擅长的嘛。”
“你应该也能猜到我的身份，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希望他们郑重考虑一下。”
“先杀通倭官，再杀倭奴人，你们做不到的事，我来做！”
话语一落，四周猛然弹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而对方的身影同时消失在了黑暗中。
“好厉害，居然用筋骨皮毛震荡外衣，将衣服上的香料给震出来，难道是无漏？”徐小小微微一惊，然后低声道：“胆子倒是真大。”
……
凤府的酒楼中，黄公子正在和一群使节团的官员们开宴饮酒，“寇立”正在其中。
忽然黄公子面色一动，道：“本宫乏了，今日就到这里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黑衣人再度现身，将面罩一摘，露出寇立的面孔，而酒桌上的寇立，则同样将手一抹，露出了肺痨鬼的面貌，同时筋骨一阵舒展，身高体型缩回了原样。
“这易容术的手段还真是麻烦，害得我连喝个酒都要小心翼翼。”肺痨鬼嘀咕道。
“又杀了两个无关紧要的，现在广州官场上，水怕是彻底搅混了，背后的那些势力，暂时怕是也不敢动手了，再动手的话，怕是京城都要震动了。”
黄公子眼光复杂地看了寇立一眼，道：“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杀官，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你当真不怕被查出来吗？”
“官场上的手段，我们不可能是那些老滑头的对手，所以，唯一能够破局的道路，便是以杀止杀，杀得遍地尸体，血淹官帽，一把将桌面全部掀开，看谁还敢在下面玩阴的，现在上面怕是想不查都不行了。”
“还有一个好处，倭奴国使节团来中土是为了‘效达摩事’，他们也不可能对背这黑锅无动于衷，这也会逼得他们出手，看着吧，他们在离开之前，肯定会有大动作。”
“你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凶恶。”黄公子叹气道，肺痨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得罪了这种凶人，那可真是倒大霉了，政治手段才玩几下，就丝毫不讲道理地被砍死。
……
城内的某一处——
“孔笙，情况有些不妙，官军现在查得太紧了，已经有好些个外围被扫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查到我们的。”八门拳郭师傅担心道：“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办？”
孔笙阴沉着脸，好半晌才道：“计划先取消，我倒是小瞧了某些人，以杀止杀，逼得官面上有反应，好一招凶棋。”
“既然如此，那就先退一步，看看别人怎么落子，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捧一捧对方，既然对方想要烧火，我就让你引火烧身！”

第143章 凤府镇东南（一）
事情的发展，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不过两天的工夫，先是兵部的来使徐小小对外承认，已经查出了凶手的真实身份，是以偷盗灵丹妙药为名的独臂盗。
对方的目标，正是各位大人手上的倭奴国灵丹。
这番话的真实程度，有十几位东南将军做背书。
而且下一个声明，则是倭奴国使节团自己发出，在他们的帮助下，杀死刘老将军的凶手已被查出，正是罗汉寺出身的反贼僧鬼，当初因为罗汉寺事件，被迫逃离中土，并与半国第一流浪武士一同学过剑术。
这次刺杀，是有预谋的挑拨倭奴国与中原的友谊。
市面上则普遍流传着另一种说法，那就是行刺百官的，其实是凤公主的手笔，而她之所以这样做，便是因为东南百官无能，谄媚倭人，是故这位京城的贵人强龙过江，扫遍一切魍魉，这也让她在东南百姓中，得了个“女中豪杰”的称号。
而据说动手的，正是她麾下的第一大将，号称能媲美粤拳大拳师的大总管。
当然，这些小道消息的背后，也不是没有恶劣影响。
比如倭奴国使节团的“返老还童丹”，服用之人死后居然会长绿毛，哪有仙丹会有这种作用，在官场中也渐渐卖不出去了。
凤公主在官场的名声也是日益败坏，已经有“女屠夫”“妖凤”的称号，虽然明面上若无其事，暗地里受到的打压更甚。
对于东南某些官员来说，偷服倭奴人“妖丹”、遮掩忠良被害，收受礼金，让本该是彰显国势的倭奴国朝奉，蒙上了极大的阴影，据说京城特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总而言之，谁都没讨得好来。
而其中，就属倭奴国的使节团最无辜，在重重监视之下，他们几乎什么都没做，就莫名地挂上了重重恶名。
西川、尾张、备中、新阴、柳生、本田等豪强，不得不商讨新的中原进策。
“本想着用香神道僧侣的神丹去交好这些中原官员，可此时中原人自相残杀，让本该成功的策略毁于一旦，新阴斋，你可有话说！”西川雄恶狠狠地道。
“西川兄，此话何意？”新阴斋扶着刀柄，冷冰冰地道。
“关西、关东、关东十豪强中，只有新阴家有中原大海盗朱宝仔的物资供给，你们难道不是想特意破坏此行，使得吾等损失惨重，最终让本家得利？”
“可恶，西川，你可不要妄言，新阴家除了我之外，根本没有厉害的刀客能够行刺，而难道你们所见之我是假货吗？”新阴斋独眼中闪烁着凶恶的神采，刀口向外，上身前倾，使得根本无人能够看出他的拔刀手腕。
这是甲忍刺客团中，秘刀的起刀手段。
“西川君、新阴君，这可不是内战的好时机。”除了十家代表外，那唯一的青年僧侣开了口。
说是僧侣，其实跟中原的和尚完全是两码事，身穿纯白色狩衣，头顶立乌帽子，眉毛和头发都被剃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透着一股尸体般的惨白。
香神道和真言宗，一个入世一个避世，在倭奴国的地位就像是罗汉寺在东南武行的地位，也正是十豪强联手，才将从不出国的香神道僧侣给请了出来。
“香僧丸，为什么你的药会失效！”其中一个家族代表不满道：“就是因为你的神药出了问题，才导致我们陷入如此窘迫局面，若是神药变成‘妖丸’，还怎么效达摩。”
“是啊，神药怎么会出问题的呢，就算是服用者死了，也只有在埋入地底十日之后，尸体才会本体化，回归神的怀抱，嘻嘻嘻嘻，真是奇怪呢。”香僧丸摇着小扇子，挡住小嘴，发出像是女人般的笑容。
“你——”那位家族代表刚想发怒，忽然看到了对方的眼睛，那明显不是人的眼珠，而是略带淡黄色的竖瞳——那是猫的瞳孔。
似有魔力一般，眼珠子在不停地眨动，每一次眨动，自己就像是被扯掉了一层肉皮，那种生吞活剥般的剧痛，猛地从身体各处传来，但他却又偏偏叫喊不得，豆大的汗水一颗接着一颗落下，各种剧烈的疼痛，最后身体表面的皮肉已经被剃空，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才停止了下来。
而对方的模样也不再是人，而是一只足有房顶高大的黑毛妖猫，正讽刺地看着自己，诡异妖邪的气场充斥在空气中，正把自己像是橡皮一般的挤压。
“土屋阁下，您似乎有些不安啊？”
这位土屋家的代表，这才猛地清醒过来，却见自己身子骨居然没有半点伤害，只是浑身大汗淋漓，就像是才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嘻嘻嘻嘻，土屋阁下，您还有话要说吗？”
土屋代表直愣愣地打了个激灵，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香僧丸阁下，您有什么高见？”
香僧丸扇了扇小扇子，轻轻道：“既然灵药已经失效了，那么唯一能效达摩的手段，便是以武立威了，各位，准备拜帖吧。”
……
“使者团想要与我中原拳师交流拳术？”黄公子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请帖，喃喃自语。
“而且他们挑选的地点，正是被封的粤行九层佛塔。”凤卫低头道。
“除了我们之外，还邀请了谁？”
“几乎粤地所有知名的拳种流派、拳宗、武馆，都收到了邀请，但是确定参加的人很少。”凤卫道：“五象拳、车家沟暂时都没有动静。”
“是吗？”黄公子美眸流转，缓缓道：“除了刺杀的手段外，中原的拳术，一向是高出倭奴国一头的，这一次他们居然敢正面挑战，肯定是有什么底牌，既然是粤地武行的事，那就先让他们探探底吧，对了，大总管呢。”
“大总管跟着七星道人到山上练拳去了，说是让您有事再通知他。”
“这人还真是——”黄公子忍不住捂脸，这人前两天悍然杀了十几个本地官员，闹得官场人人自危，如今倒像是没事人似的，她真想看看，对方的心肝是怎么长的，什么时候他才会恐惧一次。
“算了，那就先看着吧，看看粤地拳师到底有多少能耐。”
另一边，五象馆，虽说与烧身馆齐名，但无论是器械摆设、还是占地面积，那都是烧身馆的十倍。
毕竟馆主路王神可不像是林显师那般清高，跟东南沿海的大商家交往密切，背后的金主多达数十个，而且跟三教九流的关系也极深，论起根基来，仅次于本地的大拳乡车家沟，比起烧身馆不知强了多少倍。
此时此刻，那路王神的爱女路遥，正像个母豹子似的在树桩上乱窜乱跳，所经之处，是一连串的爆裂声响，很显然拳术又有进步，猛起猛落，锐利凶悍，已经尽得其中精髓。
回身取势，横轴竖劈，这一次再施展“虎豹合击”，筋膜如弓骨如箭，居然带起了两股腥风，虎风和豹风在扑下时融为一体，好似猛兽下山，无物可挡，一扑，一落，一弹，地面上便多了两个小坑。
再起身时，路遥的十根手指缝隙处，几乎全是石屑沙子。
“师姐，你这虎形和豹形都已得了神髓，一门入大成，便等于两门同时入大成，武馆中除了白鹤师兄，怕是连熊师兄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吧。”师弟羡慕道。
“哼，就进步一点点而已。”路遥貌似不在意地道，但嘴角可都扬了起来，看得出兴奋得很。
“对了，我听说倭奴国的小崽子们最近猖狂得很，在我们东南叫阵，我去找他们练练手，你们谁要一起去？”路遥满脸兴奋。
“不许去！”一声低喝从不远处响起，道士打扮的白鹤面色阴沉地道。
“师兄，你这又是搞什么，我可是粤地拳师，对付这些倭奴人难道不是应该的，不然学拳连架都打不成，那还做什么？”路遥不满地道。
“你不懂，有的时候，武行中，不是想打拳就能打的。”白鹤面色稍缓：“师父如今还没回来，一旦出了什么事，武馆的招牌可就丢了。”
还有一句话他烂在心里，那就是资助武馆的好些个豪商、官员，都明里暗里表示，不要插手，加上路王神过了约定时间，迟迟未归，他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
“可是我们不去的话，武行人岂不是会瞧不起我们，万一车家沟——”
“所以车家沟也不会去。”
“那谁去打败倭奴人？”路遥愣了愣，道。
“是啊，谁去呢。”白鹤自嘲地一笑，如果烧身馆还在的话，以他们的个性，应该会毫无顾忌吧。

第144章 凤府镇东南（二）
夏城附近的牛头山上，这山不高，不到百丈，唯独山头上有两道交叉的斜坡，反向插在一起，构成了一座险崖，居高临下，风光旖旎，山城如画，是有名的景点。
大日初升，给山壁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金色光芒的中心中有两道身影，其中一道正是寇立。
只见他两拳松指翻转成爪，对着日头凭空撕抓，仿佛罩住大日，并将日月之气纳入丹田。
这自然只是幻觉异象，但见寇立头顶肩沉，全身放松，抛开一切杂念，顺着大日一节一节地反向收劲，仿佛有一股热流从头顶百会穴吸入膻中穴，呼吸时顺应自然，深、长、匀、缓，久而久之，丹田处便生出了一股热气，这是劲力震荡穴位产生的幻觉。
然后寇立缓缓踏步，脚踩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七处桩位，双爪外旋缠拧，意想如拉拽千斤重物。
许久，寇立才缓缓收功，丹田处犹仿佛被一团热气团包裹，暖洋洋的，但却不能放松毛孔，泄了热力，而是要将热气一直保留到昼夜间，到子时再练一次，这样日月贯穿，便能转化阳刚和阴柔之劲，打入对手骨髓之中，伤人于无形之间。
道家桩法，讲究的是借日月星象来修炼，并不是吞吐日月之气，而是借助日月异象来调整身体状态，内外合一，极具妙用。
见寇立迟迟不曾言语，七星道人忍不住开口道：“总管的道家桩功拳术已经贯通自然，还有何不解之处？”
“道长，你是修道之人，我也就开门见山，丹道和拳术融合，化作武道，所以道门拳术应该算是正统，而粤地的拳术却是多受罗汉寺影响，也勉强算是半个佛艺，那么这道家拳术和佛门拳术，到底有什么高下差异？”
七星道人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自持地摸了把胡子，道：“既然大总管相问，那么贫道便班门弄斧，说上一说。”
“若论拳脚技艺，那得看拳师的功力深浅，自不好分谁上谁下，但若论根本，自然是我道门技艺胜上一筹。”
“根本，什么是根本？”
“拳术有练法与打法之分，练法又有练拳与炼体之上下差别，道家与佛门的本事，关键在于练这一字，道家的练法，是导引炼气、吞吐营卫、炼气养血、搬精补脑，最后人体嵌于天地自然之中，借助天地自然的威力引火烧身，粉碎真空；而佛家则是一味刺激人体潜能，最后固然能金身不坏、肉身不腐，但最终也止于此，没有再上一步的可能。”
“所以道家是正宗，佛家是左道，便是此理。”
寇立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还有这么一层说法，他自从内家劲力中，参悟出神眼术的练法后，对于佛家的本事，已经摸索出了几分门道，但是对于道家的本事，就完全不了解了。
“道长所说的营卫之气，又是何物？”
“营气者，乃是脾胃运化的水谷精微，此物可化生血液，与血共行于脉中，由于与血密不可分，又被称之为‘营血’；卫气者，乃是水谷之气所化，是人体阳气中的一部分，故又有卫阳之称，主要防御外邪入侵，调节体温，温煦脏腑，润泽皮毛。”
“营卫之气合二为一，便是宗气，言语、声音、呼吸的强弱，皆与之有关，并且可存气海，行气道，贯心脉以行血气，凡是气血的运行，多与宗气有关。”
“而道家的练法，则是后天返先天，将宗气化为元气，元气者，又称‘源气’，返本还源之意，此乃先天之精，亦是粉碎虚空所必需之物。”
寇立恍然，拳术中的呼吸法，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呼吸空气而已，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营卫之气、宗气、先天之精。
不过他随即心中一动，面色古怪地道：“这应该是道家极隐秘的东西吧，道长你就这么轻易告诉我，未免也太大度了。”
七星道人苦笑一声，道：“武当派已经不在了，这些东西烂于心中又有什么意义，没练到四大炼之境，没有我武当的龟蛇导引法，这些也只是水中花、井中月，看得而摸不得。”
“原来如此，我依稀记得，武当派的九宫道人，似乎是败在藏传佛宗第一人的‘武达摩’手上，那位‘武达摩’又是达到了什么地步？”
藏传佛教在中原的第一人和武当山的九宫老道，都是武行中的传说级人物，寇立在凤公主麾下，隐秘消息渠道无数，不可能对这种大事不了解。
“金身不坏、肉身不腐，藏传佛法强到极点，半步达摩境，若是消去了执念，便是达摩了。”七星道人眼中闪过又怒又惧的神色。
“达摩是什么？”
这一次，七星道人摇了摇头，道：“只是听说过，这是一种境界，一种圆满，到了这一步，便是彻底与世俗没了瓜葛。”
寇立忽然愣住了，宝儿“死”之前就曾经说过，自己解了世间因果，一切有形，悉皆浮假，顿忘己身，这是——达摩？
那这么说来，七星老道的说法就不对了，无论是道家的拳术，还是佛家的拳术，在武叩仙门之后，都能达到某种境地，道家的身嵌天地，借天地之力粉碎虚空，佛家的暂且未知，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达到某种超凡脱俗的成就。
只是这种成就，在神仙道中，又算是哪一种层次，怕是只有在实现那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想法之后，才能彻底了解了。
正在这时，一个凤卫飞步跑来，躬身道：“大总管，公主请您回去议事。”
“有说是什么事吗？”
“粤地数批武人挑战倭奴国使节团——全军覆没。”
等寇立回到凤府之后，就看到府上拳师，主要是粤地出身的拳师，一个个表情沉重，眼中怒气郁结，整个府上都酝酿着某种火山将要爆发的情绪。
凤公子表情很玩味，见寇立前来，将暗子记载的战报递了过去，寇立目光一扫，顿时皱眉：“车家沟、五象馆都没有参与，粤地一些知名的大拳师也没有上场。”
“倭奴国这次倾全国之力，来我中原朝圣，以往那些从不出国的大豪大师都来了，人才济济，来势凶恶，而且这非私斗，而是国斗，输一场，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所以要惜身啊。”凤公主轻笑道。
“倒也不是没有，三才拳曲老前辈便上场了，他是最老的一批大拳师了，当年我还受过他的指点。”肺痨鬼颇有些唏嘘地道。
“四大炼不是万能灵药，都八十来岁了，手上功夫虽然未落，但是体力已经退化得不成样子了，可悲，可叹。”寇立摇头，中原五大行中的粤行，最后居然只靠一个打不动的老家伙来撑门面，不得不说，这是某种悲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些大拳师的功夫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知练了多少年，得了多少人的资助，一旦输了，连同一家老小，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朝廷现在态度暧昧，打是罪人，不打也是罪人，你让我们怎么办。”刘博突然涨红着脸道，他爹虽然不是大拳师，但也是名家硬手，看来这几天中，压力也大得很。
“哼，不打拳，你练拳做什么，装瓢化葫芦吗？”阮明修冷笑道。
“是这个理。”人屠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你们懂个什么——”刘博嘴巴嘟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们练洪拳的师傅们，都已经得到通知，都准备从外地赶来，我们粤家拳师，不是没有骨气的。”洪铁麟一字一句道，“到时候，我第一个上！”
蛤蟆脸看了看对方还在包裹的手臂，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没有大拳师撑场面，再来多少人都没用。”肺痨鬼摇了摇头，双眼望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暗子还传来两个消息。”黄公子顿了顿，道：“倭奴国的气合术，已经有了几分丹道的影子，当年蒙天斑的十路杀拳、魔吞法，应该都是在倭奴国留下了传承。”
寇立一直静静地听，这时才道：“殿下你的意思呢，是等？”
“等到粤地拳师纷纷落败，我们再以救世主的身份登场，不但可以消耗使节团的实力，而且可以得到最大的胜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殿下英明。”老太监赶紧拍马道。
“你觉得呢？”黄公子看向寇立，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凤府的第一大将，所有拳师的统领。

第145章 凤府镇东南（三）
德乡，在粤地又被称之为龙狮之乡，向来以舞龙舞狮而闻名，起势奔扑，腾挪飞转，麒麟走桩、惊龙步、舞狮抖劲，本就需要强大的腰力马力，数百年的琢磨与积累，在化为拳术之后，整个宣泄出来。
自从将狮子舞、飞云步、凤点头三套拳术合而为一之后，德乡就隐隐有粤地第二武乡之称，名气越来越大。
“四老爷，这一次，真的要请郭京师傅出马啊，不能丢了我们粤地拳师的脸面。”
“我午隆一辈子不求人，这一次倚老卖老，还请看在老夫曾跟上一辈郭师傅多年交情的份上，请小郭师傅出来一见。”
迎客亭中，三个胡须斑白的老拳师，正在围着德乡乡长不断地打躬作揖，这几位，虽然在粤行不是什么会老，但却是粤地武行中的老前辈，名声极好、最喜提携晚辈。
乡长满脸为难：“三位老师傅，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去，只是郭师傅不同意，我也不敢私做主张啊。”
“车家沟与五象馆先后封山闭馆，如今粤地大拳师中，唯一能够出面的，就只有郭师傅了，不能让那些倭奴人踏着我们的脊梁骨上京啊，不然我们粤地武人以后还有什么脸面？”
乡长咬了咬牙，道：“好，那我再催一催。”
语罢，他便出了亭子，走到德乡中间一座清静幽雅的院子外，敲了敲门，道：“郭师傅，我是老李。”
话语一落，一个小童身穿麒麟花服，提着个水缸大的铁狮子，皱眉道：“老李，不是跟你说了，郭师傅在会客，你催什么催，这天又没塌，你急个什么。”
乡长“唉”了一声，道：“不是我急啊，实在是那几个老师傅——”
“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细夕阳落山，大门依旧没有半点打开的迹象。
就连最后一位粤拳大拳师，都已经不打算撑场面了吗？一时间，就连这位并不算是武行的老人，都不免感到一阵悲哀，夕阳，落山了吗？
……
“长眉拳、佛龙拳、岳家拳、朱家拳、弓步十拳掌、太乙钩龙手、咏鹤八形，十几门粤地拳种传人联手向使节团挑战，一败涂地，啧啧，这些小拳种的传人，比起那些正值当打的家伙，倒是有骨气得很，只是，怕也就这样了啊。”朱三痴哈哈笑道。
这位朱宝仔的第三义子，铁鲨舰舰主，不知何时脱离了使者团，出现在这里。
郭京冷冰冰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道：“朱宝仔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他不是正大张旗鼓地要跟朝廷议和吗？”
“这就不是您该关心的事了。”朱三痴笑嘻嘻地道：“您只要知道，这事您不插手，您儿子过几日便会乖乖回来，您若是出于义愤插了手，那可就不好说了。”
郭京凤眼一睁，一股骇人的杀气爆发而出，那大厅门板上几十座铜头铁狮子，就像是有了灵性似的，大嘴时张时合，仿佛一下子多了几十只活麒麟在眼前晃来晃去。
狮飞凤精义——百狮拜麒麟！
这一招，是三套拳术中的杀招劲力融为一体，寓意是麒麟出巡，百兽降伏，百邪辟易，乃是融合拳师的精气神，模拟狮虎龙麒麟等神物兽类的神韵，比之虎豹合击、熊经鸟伸这类双兽合击之术，怕还要强上十倍。
谁知这朱三痴不惧反喜，哈哈大笑道：“谁都知道，老头子麾下的第一大海盗，是我家大哥朱婆龙，他的龙王拳不在你们这些大拳师之下，我朱三痴练拳比他晚，年龄比他小，名气比他低，但海上的风浪谁能说得准，你们怎知道老子不会迎头赶上，海盗大王这名头，二十年前是蒙天斑，二十年后是我义父，下个二十年，谁做还不一定了呢！”
伴随着他的每一句话，地面都仿佛颤了三颤，有些舞狮架子和大鼓都被震得掉了下来，在对方的天地拳势，硬生生地破出一条缝隙来。
“老子就跟你斗一斗！”
……
而在粤行本身所在的九层佛塔中，留守在此地的粤地拳师们各个神情悲愤，第一层的巨大演武场上，使节团中的倭奴国强手尽在于此。
他们之中，有面涂兽纹，身材肥胀好似充了气的丑恶大胖子。
也有背绘鬼神纹身，手脚粗壮的长发大汉。
还有身穿简陋倭服，头戴斗笠，手握紫青色宽厚倭刀的流浪武士。
双眼突起，嘴里居然长出四颗反牙的柔术猛鬼。
还有光着手脚，头扎马尾辫，满脸漫不经心的中年老男人。
身材瘦长、身穿阴阳袍子的竹竿人。
青色短袍，面上带有一道刀痕的二刀流的刀客。
身穿大红倭服，面绘浓妆，不男不女的怪人。
除此之外，还有十来个头顶高尖乌帽子，面戴惨白面具的倭奴国神秘僧侣。
而除了主擂台外，还有三座小擂，这三座擂台中，就是汇聚倭奴国国内十个最强豪强，才凑集的仅有的三个中原大拳师级的强者，当然，在倭奴国，这叫做鬼神武者。
一个是身材不足四尺，满脸衰老，黑斑点点，头戴破檐斗笠，身穿脏旧倭服，握着一口更加油腻脏黑的长刀，似乎因为打斗的无聊，冲着瞌睡。
此人便是横行倭奴国五十载的第一神刀——宫本刀神！
还有一位，浑身裹在黑红交间的冲角兽毛大铠中，提着一口黑钢锡杖，面具上刻的是倭奴文的佛经，坐在擂台上两天两夜，半点动静都无，看上去既像是战神，又像是鬼神，谁也不知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是香神道的护寺神将，鬼神丸！
最后一个，便是尾田家的肢体机器，铁手盗的大头目魔手怪，当年敢于在万军丛中刺杀洪大帅，险些改变战局，却又在失败之后，冲出重重围杀的刚柔手第一人尾田刚。
这三位虽然看上去半点动静都无，但是庞大的气势一刻不停地在压制着最中间的擂台，让中间那位血迹斑斑的捞老者，精神更加疲惫，就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随时都将灭去。
“承让了。”跟他对敌的那位踢拳道弟子忽然停止了动作，诡异地一笑，跳下了擂台，而片刻过后，又是一位刚柔手的倭奴传人跳了出来。
“请赐教！”
哪怕是大拳师，体力也经受不住这些倭奴国人的车轮战，事实上，他早就已经精疲力竭了，现在只剩下一口气在支撑，因为除了他之外，其他的粤地拳师，早就已经筋断骨折，躺在地上一大片。
“师父！”
“曲师傅！”
这些年轻拳师看着这位威望极高的粤地老拳师，在擂台上遭受这些倭奴小人的羞辱，一个个目眦欲裂，恨不得以身代之。
这可谓是粤地拳师最后的脊梁了。
剩下的，都只是给脂粉银钱给堆出来的软骨头，拳术再高，照样是软骨头。
一声脆响，曲师傅面色一白，冒着被敌人一记手刀戳入肩膀的瞬间，三才步一转，几乎流干的气血左右一晃，几十年阴阳桩法的拳架子奇妙的一变，换身拗步挑掌，顿时把这位竹涛流寸手传人打翻在地，趁势反身三捶，三声重响，直接把对方捶死在地。
这是两天以来，第一位被打死的倭奴国拳师，而粤地的拳师们，早已死伤了十几位，还有更多没有战力的。
“打够了吗？”一位头戴铁盔的大汉一字一句地道。
“嘿嘿嘿，将军百战死，我这个练拳的老家伙，最后能死在擂台上，也算是死而无憾了。”曲师傅双眼充血，沙哑地道。
“看看你这狼狈的模样，你难道不认得我了吗？是你？！”铁盔男将头盔打开，露出一张满是烧伤烫伤的脸面。
但这张脸面，曲师傅到死也不会忘。
“是你！”

第146章 凤府镇东南（四）
三才拳曲天华，可说是比六大粤拳宗师还要老一辈，也是岭南第一代的大拳师。
那时东南六省还未开埠，人烟稀少，流民众多，但在那时，海祸已经有了征兆，倭奴国的浪人经常漂洋过海，来当地讨口饭吃。
能横渡大海的，自然都不是什么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浪人们跟土匪强盗一般，以抢夺偷盗为生。
其中自然有犯到拳师手上的，下场自然凄惨。
当时有一位七八岁的小倭奴浪人，就因偷盗被曲天华所抓，因其年少，加上并无多少恶迹，便没有多加惩戒，而是随手放了他。
但没想到这位小浪人居然被曲师傅的拳术所震撼，日夜哭求拜师。
那时倭奴国人还不是海盗的代名词，加上曲天华为人敦厚良善，崇奉圣人“有教无类”的一套，便收了他虔心教导，当作自家子女。
不过随着海贸越盛，海盗生意也越来越红火，这个小浪人仗着身份和拳术的优势，已经渐渐成为其中一个势力的头领。
当时的情况是，海商便是海盗，海盗也是平民，而官员又在背后做靠山，几乎就没有不犯事的。
不过老一辈的拳师，大多讲究个江湖道义，此事被曲天华发现后，心中暴怒，当即就要废了那浪人一身拳术，不过到底是亲手带大的，加上子女相求，最终还是心软了，最后关头留了手，暂记大过，以观后效。
谁知这浪人是狼顾的性子，根本就没打算洗心革面，而是伙同另一伙知名海盗，屠了姓曲的满门，而后曲天华忍辱负重，苦苦找了十年，才最终报了此仇。
当时整个海盗船都被烧没了，曲天华本以为这个孽障也死在其中，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活了下来，而且在倭奴国内另闯了一番名目。
关中四豪——猛鬼豪！
仇人见仇人，曲天华当即眼就红了，怒道：“孽障，你居然还没死！”
“死，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等你老掉，等你彻底打不动，但没想到你还像当年那般蠢笨，拖着衰老之躯，做无谓之事，我这次来到中原，就是为了彻底打死你，就像是你的儿子、女儿，还有你那小孙子，通通彻底撕碎！”那被烧得凄惨如恶鬼的猛鬼豪阴沉沉地道。
曲天华顿时一阵晕厥，他知道自己这副半残之躯，已经不可能是自己对手了，难道自己最终要死在仇人的手上？
猛鬼豪嘲讽地一笑，双脚外抵内张，左臂内旋，从肋下传出，右掌高举，掌背如窝坑，这是阴阳手正反掌的起手式。
而这本该是光明正大的拳架子，在对方施展开来时，却充斥着一股妖鬼的气势，这些年间，他在倭奴国内又将这掌法与摔投技相结合，练成了独一无二的猛鬼式。
刹那间，猛鬼豪的表情扭曲起来，脚步一爪一弹，身形好似恶鬼，瞬间扑上，空气中仿佛一下子传出凄厉怪嚎般的惨叫。
“死！”
双肘一叩一爪，猛鬼外刈，曲天华躲闪不及，右肩血肉骨块瞬间炸碎开来，同时施展阴阳野神转，身影好似倭奴国中在森林出没的野神，一幻一闪，出现在了侧后方，脚尖紧扣，深吸一口气，气合爆炸，顺气血而下，猛鬼恶势踢。
这一脚极其恶毒，踩踏的是关节内侧，直接一声脆响，半截骨头直接刺出了皮肉，膝盖骨挂在骨膜上，仿佛随时会落下。
“碎玉！”
又是一声爆响，小腿骨以同样的方式炸裂开来，这猛鬼豪根本不是要击败对方，而是要彻底虐杀这老人。
“曲师傅！”
“倭奴人和你们拼了！”
这时，场上有血性的拳师再也忍不住，也不顾身上伤势有多重，一拥而上，想要救下曲天华。
“哈哈哈——”
猛鬼豪发出似鬼似魔一般的尖叫声，阴阳魔劲相互转化，腹部肉眼可见的鼓起，这毫无疑问是中原丹道的气沉丹田，通过劲力震动腹腔器官，逼迫经络扩展，气血内涌，蓄力内深。
然后又是一声怪啸，猛鬼乱打，伴随着狰狞的吐劲，双爪似乎化成一连串的幻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人影砸得到处都是。
“我不仅要毁了你，还要毁了你心中的道义！”
“是不是要制止一下。”备中家的一位代表低声道，很显然，这已经超出比武的范畴了。
“这不正是我们想要做的嘛。”尾田家代表冷酷地道。
“嘻嘻嘻嘻，鬼神之道嘛。”香僧丸折扇捂住嘴巴，怪异地笑着，看向猛鬼豪的眼光，就像是在看一具上等的容器。
猛鬼豪血沫挤满的爪牙，刚撕开其中一位年轻拳师的咽喉，忽然背后皮毛一黏，这让他想到了很久以前的回忆。
那还是他刚刚拜入曲天华的门下，那时这老鬼经常会跟他玩的游戏，便是通过推手来逼拳架子，但是他的推手跟其他人不同，乃是掌心向内，凭空生出一股吸劲，稍不留神，整个身子都会被吸进去。
他曾经问过，而对方却总是没有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猛鬼豪这才意识到，自己折磨了对方这么久，而对方却没有发出一声半点的惨叫，对方不是已经不行了，而是一直在忍耐。
这老家伙到最后还留了一手！
那股诡异的吸力再度传出，双方体内同时像开了锅似的，手心、脚心、小腿、大腿，同时发麻发冷。
三才掌、阴阳桩、太极劲！
太极甩身鞭！
这劲力并不是从曲天华的身上爆出，他也已经没有半点力气，这一戳鞭，是借助对方劲力打出的内家刚鞭，借力打力，逼迫对方劲力反噬，震碎五脏六腑。
这不仅是丹道中的高深本事，还是四大炼中的炼皮大成，捻皮为鞭，搭肉发劲。
不是曲天华真的留了一手，而是对方自以为学全了所有本事，已经开始蔑视中原拳术，自然感悟不到三才掌的精髓。
体内猛地传来一阵闷响，再然后，猛鬼豪庞大的身躯一下子僵住了，五官缓缓渗出血水来。
“老鬼，你到底是留了一手！”
曲天华勉强一笑，道：“师父教徒弟，从不留手，拳种精要只在细微处，你学不成，不是你资质不行，而是你心性不过关，你，还不配做我徒弟。”
猛鬼豪临死之前，忽然又响起，他跟自己推手时那吸掌的本事，原来这最高深的技巧，对方从入门开始，就已经在传授自己了，阴阳桩，太极换掌！
“可恶啊！”猛鬼豪惨叫一声，死不瞑目。
“混账！”
“老东西！”
关中四豪中的霸王豪和神牙豪一同扑了上来，然后一声爆响，以更加快的速度弹了回去，一道气势凶猛如山的身影，直冲向倭奴众强者。
柔术猛鬼脚步一踏，吸气无止境般，身形仿佛要撑开衣服，高低手一架，十字固，紧接着就要施展空气投，他曾经用这一招，将一具练习用的铁人给砸得四分五裂。
然而他抓住对方的感觉，就像是在提起大地，再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直接被丢出十丈开外。
头扎马尾辫的中年男大喝一声，猫足立，回旋踢，脚尖旋转之处，气合气爆，脚似旋风，可惜旋风还未搅动天地海洋，胸口一沉，整个就被掀翻开来。
半国第一流浪武士刀还未拔出，就被一记爆炸手刀砸得刀鞘断裂，虎口颤抖。
烟雾忽然冒出，两道黑影从背后显出，虚实转化，居然是使节团中两个极不起眼的年轻人，手中短刀似毒蛇一般劈向对方。
可是寇立的身影也像是他们一般，在前方三尺处一闪，忽然出现在二人后方半尺，反手双鞭，火药劲抽出，雾气炸开，两只老鼠躲闪不及，在半空中就被抽炸了身子。
合手豪咬了咬牙，还剩完好的一只手冲上前去，“砰”的一声炸响，另外一只手也砸断开来。
寇立一路冲杀，所过之处，倭奴国举国之力招揽的强人豪杰，莫不是一招之敌。
倭奴国最后的三大天王，宫本刀神、鬼神丸、尾田刚，几乎通一时间站起身来。
宫本这老鬼双眼微眯，看不清眼神，只是身子好似破土的竹笋般，身形好似在缓缓生长，手上油乎乎的倭刀，渐渐酝酿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刀势。
五十年第一神刀，刀势中，夹杂着那种无敌的精气神，自然有股沛然难挡的力量，若是让它酝酿出来，怕是连大拳师都有可能死在这一刀下。
这是国势之刀！
可是老手还没摸到刀身，寇立猛地回头，那眼神，就像是鹰隼的嘴喙，一下子戳到了心底里，刀势在酝酿到极限之前，“噌”的一声，刀身忽然从刀鞘中拔出三尺，气势如大江东去，瞬间没了之前的威胁。
尾田刚想出手，好似百鸟般的尖叫声便响了起来，“别轻易地就打大总管的主意啊，不然岂不是显得我们这些朝廷鹰犬无能。”
伴随着话语，门窗猛地被撞开，一道道身影蹿出，挡住了准备重新扑上来的倭奴国众强者，论气势、论实力、论凶恶的模样，半点都不逊色于对方。
“是凤府的人！”
“凤府动手了！”
“那个凤公主派人来了！”
一时间，被打败的粤地拳师，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寇立没有半点阻拦地走到了十豪强代表的面前，居高临下，缓缓道：“几位贵客，看来，我得给你们讲讲，这东南的规矩。”
……
而在佛塔的十里开外，凤辇大轿上，黄公子脸蛋像玉梨花一样，正靠在软榻上翻着杂书。
老太监欲言又止，“公子，说好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才第二天，粤地还有不少著名拳师在观望，咱们是不是——”
“计划改了，先吃螳螂，黄雀来了，再打死黄雀，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黄公子美目一翻，任性地道。
老太监当即五体投地，“公子英明！”

第147章 一府敌一国（上）
“放心，不会如他们所愿的。”
寇立将老拳师的尸首用白布遮住，看着这些曲天华的门徒，他们眼中散发出的悲痛、愤怒、屈辱、狰狞，他便知道，这一次是来对了。
拳师不比其他，意志精神的作用是至关重要的，若是任由对方围城打援，将他们的脊梁骨统统打断，那么就算凤府最后出面，招揽来的，也只是一些行尸走肉，没有什么价值了。
知耻而后勇，这耻辱，它也是有度的，超过这个度，那就是心理阴影了，也就是魔障，不是每个人，都有大勇气去破开它的。
“大总管，我等要将曲老师傅的尸体先行安葬，静待阁下凯旋。”长眉拳丁师傅红着眼道。
“放心，不会输的。”寇立不容置疑地道。
“大总管，后会有期！”
“总管，莫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倭奴人的拳术有些不对劲，应该是跟中原的拳术融合，再进行本土化，已经不再像是当年那般简陋了……”
这些残存的粤地拳师传人，就像是在叮嘱自己亲人般，就连自己的拳术秘诀精要，还有落败的原因，都倾囊告知，就像是当年，一个从京城里来的古怪小将，和粤地三教九流的角色混在一起，以及激于义愤的拳师，苦苦钻研如何破开这六省糜烂之局。
那时，有识之士不分地位，不论长幼，有苦同吃，有难同挡，精气神拧成一股绳，时人眼中的笑话，就渐渐变成了名震东南的洪家军。
他们是从血里火里锻出来的宝剑，自然能吹毛断发，无物能挡。
拳师也是同样的道理，只靠阴谋算计，利益苟合，是练不出无敌的拳术的。
“嘻嘻嘻嘻，大总管来的可真早，看来是要替东南拳师来跟我们交流一下？”香僧丸怪笑道。
寇立在资料上了解过对方，是香神道的僧侣领袖，香神道和真言宗，算是倭奴国本土最大的两种宗教实力，前者更是以人前显圣，创建人间神国为宗旨。
这类的邪教在中原不是没出现过，但一般都是天下大乱之际，趁着牛鬼蛇神乱飞，借着人道洪流起家，而且一旦定鼎，立刻就会被王朝镇压。
但恰好，如今正是倭奴国的战国时期，这香神道就成了各大豪强拉拢的对象。
“当然，如今看来，的确是得交流一下，你们倭奴国的拳术，看着的确是不怎么经打。”
寇立此话一出，一众倭奴强者纷纷怒视对方，但却没有敢插口的，毕竟对方刚刚一人一拳，将他们不是打趴，就是打飞，他们敬畏强者，而强者的话，向来便是真理。
十个豪强代表低声交流了一番，最后派了一位面色普通的年轻人上了擂台，这人从面貌，到身高气质，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落在人群中都不起眼，更何况是在怪物频出的使节团中。
但是寇立却对对方很有印象，不是哪个拳师都能躲开自己的劈劲神鞭，再联想到对方奇特的雾气和那只老鼠，身份已经脱口而出了。
“甲忍刺客团善用猫遁，乙忍刺客团善用鼠遁，加上阁下能躲开我的鞭打，不出意外的，应该是乙忍刺客团四大院主吧。”
甲忍刺客团和乙忍刺客团，在倭奴国内可是数代的死敌，寇立之前在荒岛上斩杀的忍大师，便是甲忍刺客团四大师中的一员，而四大院和四大师，毫无疑问是同一个层次。
这也变相证明刺客团中的藏龙卧虎，他们给朝廷的人员名单中，可没有这号人物。
当初的忍大师，可是能刀斩蛇魔的狠角色，而眼前这位乙忍院主，必然也不例外。
寇立沉吟了片刻，忽然道了一声：“青凤。”
从凤府众拳师中，一位凤卫打扮的年轻女子缓缓起身，寇立附耳了几句，这才缓缓走上擂台。
“这么漂亮的小娘，怎么以前在府上没有见过。”蛤蟆脸嘀咕道。
事实上，不仅是他没见过，就算是大部分府中拳师，都没有见过这号人物，因为这是黄公子的贴身护卫，三凤卫之一，信任程度跟老太监相差无几，拳术——同样是不相上下。
而且训练她的手段，全是血杆子中杀手的本事，这一场，可说是中原的杀手对抗倭奴国刺客。
场上的二位，似乎都没有开口的意图，而且上来就动手，青凤袖间一抹，一口软剑反转而出，对方同样是从不知哪里，掏出的手甲钩，这种武器类似于指虎，但却更加狰狞可怖，就像是包裹住手掌的锋利铁爪。
二人的手段，是相同的风格，刀刀致命、招招凶悍，每一招都蕴含着同样的杀性和有死无生的意志。
但高手却能看出风格的差异，这确是由于环境的不同造成的。
在中原，刺客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是斩谗臣、诛魍魉的豪杰之士，史官都特意用如椽大笔写下了《刺客列传》，列传者，记史中人物，他们是凭单人之力，就能改变历史走向的重要角色。
而倭奴国的刺客，由于战国将临，豪杰和鬼雄纷纷出世，刺客团作为讨取敌首的一种谋策，刺杀、下毒、媚杀，无所不用其极，豪强们忌惮它，又利用它，加上暗杀事件此起彼伏，人人皆感危机，倭奴国国人普遍视它为黑暗可怖的营生。
是故，中原刺客的暗杀手段中，透着一股龙蛇起陆，掀天翻地的大气魄，而倭奴刺客的手段，则更加阴恶诡秘，无所不用其极。
暗剑术——白虹贯日！
青凤抱膝提剑，身形一矮一炸，剑身在一抹一擦中，居然烧出了白色磷火，一下子席卷而出，自有一种改天换地，动荡乾坤的大气魄，而在这股气魄中，自有一种骇人杀气，死死锁定住了对方。
乙忍院主疾退，手中硫磺弹和千本乱洒而出，砸落的地方冒出了滚滚黄烟和黑火，其中还掺杂着恶臭味的毒烟。
烟雾缭绕之中，院主猛地一拍头上斗笠，身子一矮，居然将整个身子都盖没了，从衣服中爬出一只老鼠，人影却诡异地消失无踪。
这一杀势汇聚到极点的一剑，居然刺了个空。
精气神不可遏制的由盛而衰，就在这一刹那中，一道人影从左后方刺入，手甲钩直插脑后。
就在这危险关口，青凤忽然将剑身一甩，弹簧声炸出，这一下居然将剑身甩掉，露出剑中剑来，对于背后的杀招不管不顾，短剑剑身一转，却好似半点不反光，往右后方刺去。
然后，在黄雾弥漫的空白之地，硬生生刺穿了一人的脑袋。
人一死，手甲钩顿时无力落下，插在了青凤腰间。
倭奴国十豪强代表同时眉头一皱，气度不稳的已经当场站起，刹那间，胜负生死倒转，但对方是怎么看出来，这本该属于乙忍的独门分身刺杀术。
等烟雾散尽后，落于众人眼前的，便是一根插入地面的忍杖，一个模样怪异的人皮娃娃，一丝卷在上面的钢丝线绳。
青凤面无表情地把腰间的钢爪拔出，皮肉翻开，血水激流，缓缓走了回去，朝着寇立微微躬身。
寇立面色平静，手爪忽然往对方腰间一抹，同时一甩，薄薄的一层皮肉就被剥离下来，砸在地上后，化作一摊脓水。
这只手甲钩是有毒的。
“回去养伤，这里没你的事了。”
“我还能上场。”青凤面无表情地道。
“这是命令。”
青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看着寇立深沉的眼神，心中一颤，躬了躬身，低头离去。
似乎是急于找场面，不过片刻，对方就又派出了一位人选，身穿大红倭服，面绘浓妆，不男不女的怪人，也是阴阳道的当代传人。
“蛤蟆脸。”
“别在这么多人面前叫我蛤蟆，多丢面子，人家也是有名字的好吧。”蛤蟆脸嘀咕了句，心中却有些跃跃欲试，乖乖地凑了上来。
“第二十三招之后，对方的胯骨下三寸之处，会露出破绽。”
蛤蟆脸一愣，他终于明白对方刚刚对青凤说什么了，但他怎么会知道，这倭奴国强者本领的破绽？

第148章 一府敌一国（中）
蛤蟆脸头上汗珠缓缓滑落，但他不敢轻易去擦，因为稍有差池，对面那人妖诡异的攻击就会扑面而来。
“咕嘟咕嘟咕嘟——”伴随着肚皮的一涨一缩，一缩一涨，蛤蟆脸上的痘痘都因为气血运转变得又红又亮，看上去就像是会发光的红豆。
“真是丑恶的人啊。”倭奴国人妖，同样也是倭奴国阴阳流派当家，万化灵鹤嫌恶地看了对方一眼，身形一转，大红倭服迎风飞舞，就像是国内神道中神秘的祭祀舞蹈，在外人面前，诡异而扭曲。
但落在蛤蟆脸的眼中，这人的手和脚就像是化作数十上百道虚影，脸面也由浓妆艳抹，化作诡异的神圣气息。
阴阳道，祭神舞。
这种舞蹈本是用牲畜祭祀庙中野神前，庙中巫女用来奉神的舞蹈，而在中原拳术传播的过程中，所演化出的倭奴国本土技击流派。
而拳术作为祭祀手段，祭祀的活物则是对手的生命。
这种拳舞，由于常年供奉庙中野神，自动蕴含了一种神秘的气质和手段，练到深处，便能人与神化，迷敌心智。
而那大红倭服的衣角就像是折叠好的纸刀锋，能剖肉解体、斩筋断骨，尤其是这种神化衣袖成百上千，扫过之处，几乎无物可挡。
蛤蟆脸就像是只感受到生命危机的蛤蟆，“呱呱”声连成一片，腹起腰鼓，手脚时而像是冒出肿瘤般的鼓起，就像是背上着了火，蹿、蹦、跳、跃、扑、翻、滚，姿势虽然难看丢人，但身法之高，却不亚于大成的身法。
蛤蟆拳作为象形拳中，最善于把控气劲的拳种，身法拳术之高，绝不像是表面所表现的那样，奈何蛤蟆脸是个贪生怕死的角色，拳术落在他手上，也就成了这番模样。
“十三招，十四招，看我蛤蟆过江，十五招，该死，再这样下去，怕是只撑到二十招左右，体力便耗光了，大总管不是在坑我吧。”
玩劲的手段，是拳术中的精微功夫，最是消耗体力，蛤蟆脸可没有四梢圆满的不漏之躯，加上蛤蟆拳本身也不是以体力见长，自然是便是雏儿见了老鸨，想不一泄如注都不行了。
期间蛤蟆脸似乎也听到了那死人妖的咒骂声，好似跟什么中原拳术有关，不由暗地里撇了撇嘴，中原拳种的好坏跟我有什么关系，蛤蟆我可是斯文人。
不过在这样下去，必死无疑了啊，哪怕贪生怕死如他，也知道这个关头不拼命不行了。
万化灵鹤心中同样是恼怒之际，对于他来说，对付这么一种丑恶的家伙本就是一种折磨侮辱，偏生对方油滑滑的肥肉，到处乱滚乱钻，速度飞快，钻裆都不只是一次两次，完全没有中原拳师的气度，若不是擂台就这么大，他能跑上天去。
关键是阴阳流本身同样不以速度见长，而是擅长精神控制，但对方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甚至稍有风吹草动，便就溜得飞快。
再让对方这般躲下去，怕是自己的体能也撑不住了，倭奴国的拳术，同样不擅体力。
一念及此，万化灵鹤目光一肃，仿佛眼前不再是敌人，而是供奉的神祇，阴阳流，四方贡神舞——神钵。
伴随着口中古怪的神乐，身影在扭曲之中，居然从大红倭服中，复又滑出数身空荡荡的红袍，好似悬在空中，无头无脑，却是跳动着奇异的舞蹈。
一股诡异玄秘的精气神铺展开来，哪怕是场外，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古怪的气息，就像是有条黏稠稠的舌头，在脸前乱晃一样。
“果然如此，倭奴国拳术的本土化，不只是丹道，而是气合术与妖魔的融合产生的邪拳，倒是跟密宗拳术的路数有些相似，只不过一个是模拟邪魔，一个是观想神魔。”
寇立双眼闭起，却能感受到，那擂台上方，飘着一个红衣长发，举着红灯笼的诡异女人。
就在这时，一声怪吼传来，“蛤蟆我跟你拼了！”
只见蛤蟆脸腹部挺起，好似九月怀胎的孕妇，缩脖挺头，提臀收裆，就像是颗大铁球似的直砸过去。
谁也没想到对方会以这个手段反击。
而对方闭眼、闭耳、闭嘴、闭鼻，就像是个无脑大铁球，靠本能直砸，却正是以己之长，破敌之短。
万化灵鹤不得不别扭地拧腰转身，从神祭舞中脱离，躲开这一击，然而对方就如同附骨之疽，身形几乎没有停顿，便再度砸来，完全是一副顾头不顾尾，王八拼命的姿态。
“找死！”
万化灵鹤面目一寒，在半空中飞舞的红袍忽然收缩，化作一颗衣球，诡异的气场几乎凝为实质，球内一连串的闷响随即爆出。
半晌过后，倭奴国人妖倒射而出，浑身上下就像是被马群踩过似的，落地之后有出气没进气，满脸都是不甘与后悔的表情。
王八听雷，蛤蟆吐舌，一个是听劲的功夫，一个是发短劲的本事，本就擅长短拿短打；更何况，还有那胯骨三寸之处的破绽。
蛤蟆脸本就丑陋的脸孔，现在更是又青又肿，浑身汗水外露，才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而心中唯一所想的是，“居然真的是第二十三招”。
这家伙连走都走不动，最后还是被肺痨鬼拎下来的。
“怎么刚好是二十三招。”蛤蟆脸看向寇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算命神仙。
“因为你的体力只能支撑到二十三招。”寇立顿了顿，“而以你的个性，不到最后关头，是绝对不会拼命的。”
“……”蛤蟆脸很悲愤，虽然他就是这种人。
接连被打死两位，使节团的豪强代表们脸色更加阴沉浓重，既然要“效达摩事”，那么就应该要有横扫中原的气魄，以及尘世无敌的表现，这两场说实话，已经很大程度破了使节团的气场。
“接下来，就是至关重要的一场，一旦胜利，便是粤地拳师反扑的开始，而要是输了，之前好不容易拼来的心理优势，便要消耗殆尽。”寇立想到这里，看了眼肺痨鬼，对方要是出动大拳师，自己一方只有两种选择。
“让我来吧。”肺痨鬼缓缓站起了身，道，“我也是练粤拳的，这一场，也让我来活动活动筋骨，大总管，周谪仙请求出战！”
寇立从对方身上，看到了那如同初阳般的融融气血，以及越发缥缈如画的气质，缓缓点了点头，“去吧。”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叮嘱，对方也不需要任何叮嘱。
肺痨鬼脚步一提，再一落，神出鬼没，便踏在了擂台青石砖上，扫了一圈，淡淡笑道：“你们这三位，谁来做我的对手？”
他的目光根本就没有看向其他人，因为只有这三位，才配真正做他的对手，尾田刚、鬼神丸、宫本刀神。
“嘻嘻嘻嘻，鬼神丸，你便试下这位中原师傅的身手吧。”
伴随着话语，这位浑身裹在黑红冲角兽毛大铠中，提着一口黑钢锡杖的鬼神将，一步又一步，踏向了擂台，而每一次的脚步踏击，便会有道青黑脚印浮出，就同时一道淡淡的黑气从铠甲表面一闪而逝。
寇立双眼一眯，他从对方身上，再度感受到了妖魔的气息。

第149章 一府敌一国（下）
肺痨鬼看着缓缓走上来的鬼神丸，脑海里却是想起了当年的一战，那时，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南枝拳宗宗主，当时呼声最高的第七位粤拳大宗师，是他和罗严宗。
二人都是天资横溢之辈，一个是四大炼中的炼筋，一个是四大炼中的炼骨，一个暴躁如修罗，另一个则温润如水仙。
但最后，是自己的“鱼龙十二转”，没有挡住对方二十四节气鞭中的第十八鞭，被活生生震裂大筋，打得精气神炸散开来，十年未缓过劲来。
他曾经回想过千万遍，当时二人的体力、拳术、经验都是相差无几，自己之所以会输，便是自己在最后关头退缩了，自己的武道意志被生死间的大恐怖给冲散了。
退一步，便是退了十年。
十年之后，他再次站在擂台上，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人”了，拳术在这个年纪想要进步，出路是越来越小了。
但是他还是想试一试，他自己失去的尊严，他要亲手夺回来！
头一抬间，黑钢锡杖已近在眼前，然后，整个佛塔的地面，发出一声地震般的巨大动静。
巨大的裂痕地面到处蔓延，甚至有一道直接冲到了寇立的面前，体内忽然传来十二声脆响，轻轻一拍，震荡劲力相互抵消，裂缝停在了脚下。
四梢圆满和内劲大成，寇立在全力以赴之下，能打出一千五百斤到两千斤的拳力，这已经接近于人体极限了，再往上，要么就是两重炼体以上的境界，要么就是传说中的“人仙”。
但是这一下，寇立能够推算出来，至少有接近五千斤的力量，这绝对不可能是人的力量；在他的特殊触觉中，擂台之上，镇压着一座十丈左右的黑红大铠鬼神，无皮无肉，但骨骼却有常人数倍大小，一手做念佛经状，一手抓则着由滴血人头组成的锡杖。
滚滚的鬼神威压，至少是之前倭奴人妖的三十倍，剧烈的晃动之下，双方不少强手被逼得连连倒退，因为一旦卷入其中，就会被这如浮屠山般的压力压得意志尽溃，满心充斥恐惧。
这种力量，这种威压，已经不再是挨着就死，擦着就伤，而是挨着就死，擦着也是死。
而在拳势构成的风暴震荡中，虽然低微，依旧有百鸟叽喳的清脆声响，肺痨鬼的身影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必然出现在敌人的死角，或抓或拿，不带有一丝烟火气。
这便是炼筋级别的身法，在场之中，只有寇立和宫本刀神还在沉心观看，因为只有他们俩，眼光能跟上他的速度的。
起、随、追，筋法也，起要起去，随要随去，追要追上，一动而三筋皆至，则无弊也。
南枝拳宗，并非只有南枝拳一门拳术，还有一门专门练身法的辅修拳种，唤作水无痕，练到大成，便能短时间内踏水无痕，直接脱了有形的窠巢[kē ch&#225;o]，这比什么踏雪无痕、寒鸡步，不知要强了多少倍。
鬼神丸的速度、爆发、灵敏都已经到达恐怖级别，但就是没办法抓住对方，有形之物好抓，无形之物怎么抓。
“嘻嘻嘻嘻，看来这位中原的大拳师不妙啊。”香僧丸猫一般的眼睛露出诡谲的神采，他能看得出来，这位的一招一式虽然轻飘飘的，但无不是中原外劲内打的功夫，常人只要挨上一击，整个五脏六腑都会炸成一团。
但他却不知道，鬼神丸不是一般的存在，所以哪怕挨上了三十几记，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而只要是人，体力便有极限，一旦到了极限，速度反应必然会变慢，到了那时，便是鬼神丸斩杀对方之时，因为鬼神丸的体力，是无极限的。
在外人看来极其凶险的场面，肺痨鬼却是相当平静，甚至有工夫去思索，他打击的部位，有十八处是骨节薄弱处，九处是要害，但对方却没有半点反应，要么对方体质特异，浑身上下没有弱点，要么就是——对方并非人类。
妖魔的传说，在这个世界流传很广，肺痨鬼并非不清楚。
他当年碰上的人形修罗，可是比妖魔还要恐怖的存在。
看来世间真有因果循环的说法，自己当年被海修罗打成了废人，如今方一恢复拳术，便送来一个真修罗给自己练手吗？
老天爷待自己不错啊！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肺痨鬼忽然深吸一口气，场面上顿时响起剧烈的气流声，仿佛这一吸，要把场上空气一口气吸个干净，同时人体的十二大筋，像小蛇般鼓了起来。
手太阴肺筋、手厥阴心包筋、手少阴心筋、手阳明大肠筋、手少阳三焦筋、手太阳小肠筋、足阳明胃筋、足少阳胆筋、足太阳膀胱筋、足太阴脾筋、足厥阴肝筋、足少阴肾筋。
筋长一寸，肉厚三尺，力大十分，命长一载，只有武行人自己才清楚，四大炼级别的大拳师，同样也是怪物！
身子一转，通背转骨、整脊拔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由正常的人一下变得拉长拉宽，瞬间滑在了对方的身后，十指互勾一扭，变得又黑又粗又长，就像是麻花般，一下卷住对方的锡杖，那五千斤的怪力，就好像重锤落入深海中，十二大筋一涨一缩，能震裂大地的杖击居然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太阴转！
肺痨鬼弓背卷臀，胸腰跨同时吞吐，身形扭曲到了不可思议，十指不知何时卷到了鬼神丸的小臂上，一卷一转，小臂骨直接被转成了三百六十度。
鼓槌般的心脏跳动声，在这一转中，同时响起。
鬼神丸面无表情，黑钢锡杖反手一转，手掌一晃，“叮铃铃”的一阵急响，怪力通达杖梢，杖身就像是旋转的电钻，瞬间往对方脑门戳下。
这一招戳实了，能把石磨戳成糖葫芦。
肺痨鬼视险境如无物，旋腰拧臂，下盘吸扣，好似观音座莲，躲开这一戳的同时，双腿软若无骨地卷上了对方小腿，肾吸提肛，少阴转！
又是一声脆响，鬼神丸的小腿骨再度被转了一圈。
这护寺鬼神将的拐杖插入地面的同时，佛掌并指前戳，空气插出爆声，鬼佛指！
落入肺痨鬼的眼中，就像如来佛掌直劈而来。
这一次，再也不能让你镇了我的心！
肩陷臂转，大小臂骨抡绕，手阳明筋的附近，像是蜘蛛网似的忽然卷起无数钢铁般的细线，仿佛钢筋转轴，阳明转！
“达摩杖法！”
寇立耳中一动，听到了别人的惊呼，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达摩杖法不仅是罗汉寺三十六艺之一，而且还是号称长兵降魔第一法。
当年洪家军特意开发出来，专门克制倭奴刺客拔刀术的罗汉寺火棍术，其实就是达摩杖的简化版本。
而正宗的达摩杖法，据说早已随着朝廷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没想到居然在倭奴国还有传承。
“轰、轰、轰、轰、轰！”
上打头，下扫根，两边戳腕，中扎心，一势接一势，一环套一环，达摩降魔，鬼将化佛！
庞大诡异的精神力场，仿佛能透出实质般，在肺痨鬼的眼中，演化出了一尊鬼佛大相，庞大而庄严，邪恶而周正，普度众生，镇压其心。
同时，达摩杖法的劈砍，同样刚猛凶恶到了极点，余波扫过之处，将九尺高的擂台砸得巨石生裂，数丈方圆的青石甚至直接粉碎。
这般声势，这般精神压迫，比起当年的二十四节气鞭，几乎是相差无几。
肺痨鬼的心头精神，就像是在被鬼神吞噬，头、身子、手、脚，一点一点，陷入其中。
可是哪怕眼中神光越来越萎靡，意识接近于无，鱼龙十二转，依旧神出鬼没，转神绕魔。
太阴转、厥阴转、少阴转、阳明转、少阳转、太阳转，复杂奥妙到极点的分筋断骨手法，几乎没有停歇。
仿佛行尸走肉，却没有半点停止的迹象。
痴心女子永不改，断肠男子总不负。
大痴情，大悲伤，大梦幻，不如大醉一场。
“这种拳术，我好似在哪里见过。”有人喃喃道，心中居然有股酸痛的感觉，就好像被心爱的女子抛弃了一般。
十二转一成，将近毁灭大半座擂台的鬼神丸，猛地止住了动作。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佛亦相思，魔亦相思。”肺痨鬼顿了顿，“相丝结。”
并指轻轻一点，身裹倭奴大铠的鬼神丸，“嘶啦”一声，分成了十二块。
“我想起来了，他是谪仙人，谪仙人周谪仙，九粤仙拳！”
哪怕是初进武行的拳师，也都想了起来，长辈嘴里所说的，十年前那一位惊才绝艳的粤拳英杰。
“大总管，要成为粤拳大宗师的，可不止你一个啊。”肺痨鬼，不，周谪仙轻笑道。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好，你很好。”寇立咧嘴，他知道对方已经彻底破开了当年的心结，拳术再进一步，达到置生死于缥缈之境。
他也很高兴，有人在后面追赶，前者才能跑得更快，磨刀石越坚硬，磨出的刀才越锋利。
眼前这块磨刀石，让他从骨子里挤出了某种实质性的兴奋感，拳脚，在跃跃欲试。
“今日战罢，明日再会如何？”香僧丸看着四分五裂，却没有半点血液流出的尸体，阴沉地道。
寇立看了看篮球场大小，却被毁了大半的主擂，缓缓点了点头，他也需要时间，等待这次事件的发酵。
“可。”
一日夜间，此事传遍东南武行，凤府镇东南，一府敌一国！

第150章 以彼之招，成我之道（一）
禅山，侠拳，齐家武场，“吱呀”一声，靠后门的窗户上，十六七岁的齐狮燕一个干脆利落的“反身捞沙”，轻巧地落在地面，然后弓着背，从走廊向外摸去，多年苦练的分弓走马步在这里显出奇效，速度飞快，轻巧无声。
侠拳本不是粤地的拳种，最早是从川地峨眉带到广州来的，据说还是当年一代豪客李胡子所传，在广州、南海、禅山流传较广。
此拳以长桥大马、长劲、直臂扫击较多，号称手脚双绝，有三槌秘拳（鞭槌、抛槌、挞槌）和虎爪天罡手等成名绝技，算是粤地有名的大拳种。
齐狮燕是齐家馆主的三侄子，同样也是最有天赋的弟子，侠拳已经练到将长桥大马和窄马短打融为一体，入十二支桥之境，按照拳术的划分，也已经是“精深”以上的水准。
走到后门窄子口，早已有两个同样大小的年轻人在等候，见到齐狮燕，满脸都是兴奋与忐忑。
“狮燕，咱们就这么悄悄溜走，师父他老人家会生气的吧。”其中一人道。
“对啊，而且就这么走，万一凤府不收我们呢？”
齐狮燕摆了摆手，小声地道：“你们懂什么，现在凤府就是我们粤地武行的招牌，还有皇家公主做靠山，我们到那里，不仅能搏个前程，而且还能狠狠地收拾那些倭奴人，师父他们表面也许会不满，但心底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见二人还有些迟疑，齐狮燕想了想，又爆出个猛料：“你们不知道吧，龙门拳的许老三，还有白眉拳的胡呆子，都跟我约好了，加入凤府，打死倭奴！”
一听龙门拳和白眉拳的两个年轻俊杰也动了念，二人再无犹豫，以他们的身手，轻而易举地翻过了围墙，溜了出去。
等三人走后，从柱子后才缓缓走出两个中年人，一个是武场教习，另一个，则是侠拳的这一代当家齐胡子。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知府哪里知道该怎么办，而且倭奴国这次强手尽出，凤府一方毕竟只胜了一日啊。”
“若真是全胜的话，我也不会只让他们偷偷溜走了。”齐胡子头也不回地道：“粤地这些老家伙想得倒美，别惹事，别参与官场内斗，地头蛇不惹，凤公主也不得罪，婆婆妈妈，明哲保身。”
“但是他们也不想想，这拳术可不是靠算计算出来的，我让狮燕他们走，不是为了骑墙，而是为了让他们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锻炼拳术，当年海祸泛滥，百姓的灾难，却是武人的幸事，多少天才俊杰出世，最后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是六大宗师，也是因此，粤地从远离中原的偏僻武行，成为如今的拳行五大行之一。”
“可如今，银子和权势反倒把心志给磨没了，这就是蠢了。”
“可是人在世道讨口饭吃，谁也不能免俗啊。”教习忍不住道。
“所以既然凤公主愿意靠权势搅动粤地风云，就让这三个小子试试。”齐胡子哈哈一笑，“指不定下一代的大拳师，就是出自我门下呢。”
“那也太凶险了。”教习嘀咕。
“自打练了拳，就不可能走安生的营生，而且你要知道，这也是一次契机。”齐胡子双眼露出精明的光彩：“这一次若是凤公主赢了，以她施展出的手腕和实力，必然会携万钧之势，对粤地武行进行管控，公主一派将正式成为粤地拳家的代表。”
“你可别忘了，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便是中原各地武行的大聚会，指不定到了那时，狮燕还能混到一个名额来呢，这可是涨拳的最好机会！”
“齐大哥你真是深谋远虑。”教习表面上赞叹，心里却在嘀咕，“这不是骑墙，那什么才是骑墙，齐胡子这老油条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
粤地边缘，闽江江流，恰逢天降大雨，雨水和江水混杂在一起，波浪滔天，骇浪滚滚，似乎连江岸泥石都裹挟在了一起，搅得泥潮滚滚，浊水如龙。
就连水性最好的渔家，都不敢在这时候下水。
但在这浊浪之中，却有一个大白胖子正在浪头上浮水，圆头大耳，芝麻眼，洋葱鼻，看着就让人感到好笑，他那孕妇般的肚皮，就像颗空气大气球，肥厚的手脚狗刨也似的用力，再凶恶的浪涛都没把他给打沉了，顶多旋转，跳跃，上游冲到下游。
这种本事，乃是独门圆满气劲太极球的手段，还要加上炼筋圆满，皮膜鼓起，经络伸缩不定，周身气血无时无刻不在收劲泻劲，所以大浪涛卷，却始终像是打足了气的气球，怎么翻都翻不掉。
而且要想横渡闽江，在这种恶劣至极点的天气下，消耗的体力如江河倾泻，而且得把劲力练到周身任何一处，这是——内劲圆满。
这白胖子居然也是个内劲大成的大拳师！
忽然间，天上一道炸雷响起，白胖子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心一张，劲一散，顿时就像是泄了劲的皮球，瞬间沉入了江底。
好在这里离岸不远，半晌过后，白胖子才像是从粪坑中爬出来似的，一步一个脚印，满脸黄泥，悲愤道：“他娘的，胖爷怎么这么倒霉，坐条船都能碰上河妖，留仙居的人到底管不管事了；话说这是不是到粤地，听说老子要杀的那个小贱人就在这里，什么凤公主，看胖爷不把你做成火烤母鸡，泄你灭我全族之恨！”
天边又是一声响雷，白胖子浑身又是一个哆嗦，腮帮一阵蠕动，“哇”的一声，突出了只青壳白爪小螃蟹，绿豆小眼蔑视地扫了下胖子，横行霸道地跳入了河中。
“啊啊啊啊啊，连你这种小八爪都看不起胖爷，有本事你从河里跳出来，跟胖爷我斗一斗，我咬死你我……”
而就在同一时间，淅沥沥的小雨也开始从粤地上空向下飘荡，但在凤府之中，却没有半点感受到冷意，整个大厅内，都是暖洋洋的。
寇立双臂好似骨杖，浑身滚热，一步一杖，内环套里环，里环套外环，环环之间，骨节做金属作响声。
达摩杖之所以被称为罗汉寺长兵降魔第一法，最主要的原因，它不仅是简单的一套杖法，还夹杂着调气、养血、舒筋、坚骨、发肌的炼体手段。
所以，它也有可能被模拟成竹手的下一重劲。
寇立的特殊触觉被再度开发之后，他的模拟能力进一步提升，不仅能在比斗之中，把握住对方拳术精要，甚至只要在触觉范围内，入眼所见，尽能偷师。
这就是像是某种成名绝学“斗转星移”，只不过这不再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是以彼之招，成我之道。
片刻之后，环铃的响声越发急促，甚至还伴随着激流的轰鸣声，达摩杖又称为降魔杖，还夹杂着气血的变化。
拨云望月、拦路斩蛟、横杖等塔、古树盘根、太公钓鱼、鹊雀过枝、扬鞭催马、卧龙腾空。
一招一式，越发急促，跟白日里鬼神丸施展的气势神髓越发相似，却不再是以鬼神之势镇人心，而是以罗汉之威，降妖伏魔！
最后三式，套头回马、横扫群妖、达摩抱杖，三式齐出，气流爆炸，影子拉长暴涨，四周火盆之中，火光突升半尺，大厅中热度再度上升。
达摩杖，降魔除妖，骨杖劲，成！
寇立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以彼之招，成我之道，齐倭奴国全国强者之力，应该能将竹手推演到第十七重劲吧。”
倭奴国通过中原拳术与本土神道相结合，成功推演出类似于佛拳的邪拳，而他则以倭制倭，借助对方的特殊拳种，完善自己的拳道，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当然，这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单是通过特殊触觉偷师，也必须要对手拳术入化入骨（大成之境），并且要招式精要全数施展开才行。
这本就很难，更何况，倭奴国使节团绝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做到的。
……
官驿中，在重重护卫的一间房间中，数十个香神道佛僧古怪念经声不断，还夹杂着类似于祭舞的手段。
而在僧侣中间，那被五马分尸的鬼神丸的断肢残骸上，居然渐渐冒出黑气，黑气勾连缠绕，在祭祀和念经声中缓缓融合，最后双眼一睁，血光一闪，居然完好无缺地坐了起来。
鬼神丸，死而不亡，鬼武士！

第151章 以彼之招，成我之道（二）
时间又过了一日，倭奴国的众豪杰强者早已出现在佛塔中，而在佛塔周围，眼线也更多了起来。
各方势力，各路山头，都想要看一看，这过江强龙般的凤公主，是不是真的能一人敌一国，挫其锋芒，扬我中原雄威。
“来了，来了，凤府的强人们。”齐狮燕激动地拍了拍左右两个同样年纪的少年，满脸兴奋。
“我都跟你说了，我们就应该直接去凤府，白等了这一夜。”旁边的纹身少年不满地道，他手脚粗大，身上纹了条巨大的金鳞鲤鱼，经日光一照，熠熠生光。
他就是龙门拳的下一代传人许三儿。
“你傻啊，大晚上的去拜门，人家不把你当贼抓了才怪，看看看，那个最前面的俊俏公子就是大总管，一人打垮水龙帮的大总管！”
“听说总管是烧身馆唯一的传人，曾经在数重围剿中，杀了上百号厉害拳师，拳术之深，已经接近于粤拳大宗师了。”许三儿也有些激动，他练的龙门拳，追求的便是一股鱼跃龙门精气神劲，但跃龙门也要讲究借东风，没有什么比借着权势富贵化作的权势风浪，一举打出名堂更令人激动了。
少年仔要出名，不踏着前辈的尸骨怎么上去。
凤府的出场向来是拉风的，最主要原因是黄公子的身份，没有人敢治一位得宠公主的僭越罪，所以怎么豪奢霸气怎么来。
先是十匹北地千里良驹开道，拉着一座九凤大辇，琉璃坠顶，翡翠垂帘，朱樱儿和许小军这两个童男童女驾驭着马车，而跟在大辇后的，则是一座座黑色小轿子，力士抬轿，侍女提酒捧剑在侧，那感觉，真是有一股东方不败和魔教教众降临，大反派的既视感。
寇立刚开始是拒绝的，因为他觉得这真不是一般二般的丢人，奈何凤公主觉得这是弘扬凤府的大好机会，胳膊拧不过大腿，总管的反对被强行镇压了下来。
轿子中的拳师、打家、杀手从轿中纷纷露面，这些奇人异士、三教九流自然的带有一番特殊的气质，凶恶、冷酷、残忍、平淡，气场的确是要远超于普通拳宗流派。
除此之外，这些人中还多了一些新的面孔，有人想要不得罪使节团，但同样有人想要借此上位，有眼光押宝下注的，自然也不止是齐胡子一个。
所以说，这一关对凤府来说不仅是难关，也是从暗面转明面的大好机会，上一个靠抗倭功成名就的人，正是如今的太子少保、骠骑大将军洪大帅。
虽然如今不大可能发生第二次海祸，但若是能用拳术令倭奴降伏，同样能成为武行中第二个救世主。
昨日几乎被毁了大半的擂台在被整夜的修缮后，已经能使用，在擂台的对面，倭奴十路豪强的代表，纷纷起身向寇立鞠躬示意，不仅是权势，还有他本身的力量。
只要是强者，倭奴国人是不吝于献出自己的尊重……和忠诚。
寇立目光扫了一圈，缓缓道：“今日照旧？”
香僧丸白扇捂嘴，露出那种特有的笑容来，“嘻嘻嘻嘻，客随主便。”
倭奴国使节团派出的是关中四豪中的霸王豪，那是个背绘鬼神纹身、手脚粗壮的长发大汉，练的是倭奴国本土的霸王炎杀流，按照中原的说法，是比较有名气的大拳种。
寇立思索了下，刚准备开口，忽然擂台上跳入一人，哈哈大笑道：“大总管，请您看看我冯老阳的拳术，是怎么教训倭奴小崽子的，能不能入了公主的裙下。”
“火阳拳冯老阳，精深层次的打家，脾气暴躁，贪财好色。”三凤卫中的蓝凤，在耳边低声道。
寇立微微皱眉，对方的意图他能看出来，无非是借机邀名而已，但是对方是不是小瞧敌人了。
倭奴国这次聚全国强者来中原，野心勃勃，人选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拳术层次至少在精深之上，他不看好对方的结果。
果不其然，二者刚一交锋，这冯老阳就被压在了下风，对方一拳一脚，大开大合，颇有北地长拳的凶悍，更关键的是，每一拳击出，纹在体表的鬼神双眼都会幻化出一团黑火，而拳面同样冒出烙铁似的热流。
不出三招，霸王豪找到了一个空隙，欺身而上，一式霸王斩首式，绕过拳架砸在了冯老阳的太阳穴上，一声脆响，脑袋直接被砸离了腔子，可想而知对方的力道与爆发性。
擂台上瞬间响起了霸王豪的兴奋吼叫声。
寇立心中暗道：是不是太快了点？他感觉出了一丝不对。
“我来会会你！”又是一个颇为名气的壮年拳师跳上台来，也只是堪堪坚持到了五招，就被一记杀拳砸在了脸面上，半个脸上的器官都陷了进去，当场死于非命。
似乎凤府的成功给了某些人一种错觉，那就是倭奴国强者都是软柿子，但事实上，对方不仅不软，而且还超乎意料的强悍。
凤府能成功，不仅是因为府上的拳师同样是千挑万选，更重要的是，寇立在上擂之前，都会给对方“指点”一番。
昨日他一人强突猛进，几乎与所有倭奴国强者交手，不仅是为了给中原长颜面，更重要的是，借助交手的刹那，通过特殊触觉判断对方拳术的弱点。
倭奴国不同于中原，他们本土拳术拳理的大幅度上涨，也就是在与中原接触的这几十年间，威力大则大矣，到底没有经过数代人的细心雕琢，拳脚间的破绽在真正高手眼中，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更何况寇立拥有将这种破绽成百上千倍放大的能力，一招之间，便能判断出对方弱点，所以才能战而全胜。
霸王豪杀死三个粤地拳师之后，便主动退回去调养体力，取而代之的模样更凶恶的柔术猛鬼。
倭奴柔术据说是吸收中原手搏之术的精华，再根据倭奴国本国人的特点，以摔、投、擒拿为主的一种流派。
而手搏之术，本身就是中原拳术的起源，充斥着上古人类的粗犷、强悍、凶蛮，落在本就弱肉强食的倭奴国中，则变得更加凶恶。
形如恶鬼，招如铁锁，势如铁闸，这就是对方的风格。
跟柔术猛鬼交手过的对手，从来没有不断臂残骨的，据说这柔术猛鬼的最高纪录，是一日之间，折断一百一十三名武士躯干，接下来上场的拳师们，顿时充分感受到了对方的凶恶，骨头碎裂声和惨叫声连成一片。
这般惨样，终于让有些拳师明白了，为什么粤地的名家硬手不愿意出手，官面上的绥靖是一回事，倭奴国神鬼强者的凶悍暴虐，同样也是他们不肯下场搏命的原因。
五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擂台上，死相凄惨，血水横流。
似乎整个粤地，依旧只能指望凤府的强手。
“上位的机会来了！”齐狮燕目中火热一闪，不管旁人的劝阻，大踏步地走了上去，却没有一开始就上擂，而是绕到寇立身前，忽然半跪在地。
“侠拳的齐狮燕，请总管给我一次机会！”
寇立看着眼前的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子骨已经发育的完善，至少高出常人一个头，皮肉像是盔甲般套在身上，功夫是练出来了，野心的火苗似乎也开始燃烧。
寇立目光打量着对方片刻，忽然咧嘴一笑，他喜欢有野心的少年，“你附耳过来。”
……
平地一声雷，齐狮燕屈指握腹横掌，丹田劲打，挂桥炮捶，一声重响，居然硬生生地把柔术猛鬼打得倒退一步，然后右脚横跨一步，虚步探掌，横钉侧踹，脚影扫过之处，响起一连串风声。
侠拳是峨眉山传下来的，川蜀之地，本就道风旺盛，所以这一套拳还夹杂着道家的桩法，加上又在禅山，吸收了粤地本身拳种的虎鹤双斗和小罗汉拳，所以兼具威猛有力和轻巧快速。
再加上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心要打出个名头来，血气旺盛，精气神足，心思通透，就算拳脚间稍有破绽，也会靠着机巧机变而变化；这种潜力少年，就是武行老师傅们最怕的那种，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的劲力之强，往往能出人意料。
弓步、横弓步、虚步、扭马步、扑步，拳、掌、指、爪、钩、凤眼，一连串的脆响爆响，就像是过年放鞭炮似的，声势之恶，拳术之猛，不仅能超出其他人的意料，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舅舅说过，我苦练十年拳，若是真心练进去了，必然会有一个长功夫的阶段，难道这就是这个阶段，我的拳势、拳劲、技巧，似乎还可以再进，再上升！”
就在这一刹那的分心间，柔术猛鬼忽然怪吼一声，身子忽然一个拧转缩劲，地面一颤，双手翻握裸绞，一下子扒锁住对方双腿，身子好似一个铁板桥的动作，反向一坠，锁的齐狮燕头朝下，重重砸去。
柔术鬼头铡！
在这一刹那，齐狮燕居然没有害怕，人体内十二根长短骨头搭成一座桥，十指如桥柱，一晃一荡，双方身影瞬间反转，对手近四百斤的重量居然被反晃了过去。
借力用力，借力打力，柔术猛鬼在双重摔技的叠加下，猛地砸在地面，一声重响，四五块青砖同时震裂。
真正的拳术天才，就是能掌握住生死刹那间的生命浓缩与爆发，化作打法中的绝妙变化。
这一招桥连桥，不仅化死为生，而且化败为胜。
齐狮燕刚想扑杀过去，彻底了结对方，脑袋忽然就像是被木鱼横敲了一记，顿时头昏脑涨。
“不对！”寇立猛地睁眼，盯上了擂台对面的香神道僧侣团。

第152章 以彼之招，成我之道（三）
寇立之前就感到不对，虽然他也不明白哪里来的不对，但是内家大成的手段混以无字图的触感，总让他冥冥中有一种直觉。
这种直觉就有点像是当初林显师所表现的，拳术到达接近粉碎真空，气与力合，骨髓造血，对周身天地有所感应，方圆二十里，杀机一现，银针落地，飞花摘叶，纤毫入耳。
虽然寇立还远远没有达到这个地步，覆盖范围也没有这么大，但是他多了一样林显师没有的，那就是对于妖魔的感应。
刚刚那一刹那，他分明感受到，香神道僧侣团中，那种接近于妖魔念力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了，刚刚那几个拳师为什么输得那么干脆，甚至于第一批挑战的粤地拳师，为什么会全军覆没，连胜一场都做不到，原来是对方在搞暗地里搞鬼。
一念及此，寇立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自己拉偏架了。
齐狮燕顿时感觉到不对劲，刚刚那种运拳如行云流水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极其生硬难过的感觉，就像是身上爬满了怪虫毒蛇，滑溜溜、酥麻麻，就是因为这种感觉，导致自己险象环生。
“不对劲啊，这拳打得怎么这么硌硬。”许三儿心中嘀咕，他刚刚还在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抢先一步，现在就有些担心了，若是齐狮燕战败，自己等人在大总管心目中的地位，岂不是要降上一档了。
倭奴国拳术是以本土神道为根基，也就用邪魔的手段练拳，体质有异于常人之处，不然刚刚那一摔，至少能摔断几根骨头。
而柔术中的投技、舍身技、寝技，都是一击必杀的手段，尤其擅长黏劲封劲，一旦抢占上风，数招之间，就能将对手打得筋骨错乱。
忽然，柔术猛鬼四肢扭拧如柱，同时往地面一砸，地面同时一晃，将本该稳当的桥形桩功砸出一丝缝隙，同时欺身而上，双手扭拧如钩爪——柔手鬼神上投！
齐狮燕一下子被旋转着抛往上空，一股邪异扭曲的劲道，逼迫着他浑身骨骼和筋肉相互挤压晃荡作响，仿佛随时能骨节脱臼一般。
这是上式，鬼神投接下来的便是“恶之浮落”，鬼柔术寸拧爆裂劲爆发，铜柱都能摔得粉碎。
柔术猛鬼两颗长牙一搓，刚想施展绝杀，心中忽然一颤，好似浑身皮肤都炸裂开来，那感觉，就像是被一种极凶极恶的存在给盯上，仿佛能将身体给彻底撕裂粉碎。
那种存在，仿佛就如鹰喙，一下子戳到了内心深处，意志的碾压，让一向残暴的柔术猛鬼，手脚汗水渗出，就像是心里有一股冰水，从四肢百骸蔓延而出。
“柔鬼怎么了？！”作为背后金主的备中家代表立刻色变道，柔术猛鬼可是备中国的招牌，一旦损失在中原，对于备中家的威望绝对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可是他的担心终究成现实了，拳怕少壮，只要没打死少年天才，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立刻翻身。
齐狮燕强忍着身体各处的痛苦，大吼一声，施展出侠拳秘步独脚穿桥，以骨为桥，气血为河，骨节并劲发力，一个大跨步，横跨四丈，同时施展虎爪天罡手，拳指爪钩一同上阵，独门拳桥劲打出，碎桥落河，骨头砸碎嵌入肉中，更能让人感受到这种撕裂般的痛苦。
不过三息之间，柔术猛鬼就被打得血肉横飞，标志性的鬼之长牙都碎了一颗，身上碎裂十六处，当场被击毙。
齐狮燕摸了一把脸上鲜血，拇指朝下，朝着十豪强代表比划，恶狠狠地道：“我挑，到我们粤地来挑事，找死啊！”
同一时间，寇立手在地上一捏一拍，一拍一按，看似不起眼，胸、腰、腹、背、臀却是同时发劲，拳掌一拍，平地震出一声闷响，方圆三尺的地面，像是橡皮泥般地下陷开来。
柔术——碾泥劲！
竹手第十四重劲成！
香僧丸脸上瞬间闪过凶恶暴怒的表情，眼光恶狠狠地盯向对方，死人般的脸面好似有黑色猫毛挤出，眼孔瞬间变成猫瞳。
而他所看到的，是一双淡金色的鹰眼，冷酷、无情、淡漠。
双方视线一撞，空气中仿佛能激荡出火花来。
“龙门拳许三儿，总管，请给我一个机会！”
“去吧。”
寇立低声说了一句，眼中却始终盯向那香僧丸，对方手段被自己破坏，想必，也差不多开始针对自己了。
气质是人的，气势是拳的，这种存在玄而又玄，却是精气神的某种展现，而对方的手段，应该就是通过类似邪魔的方式，破坏敌人的拳势，进而影响精气神。
这跟神眼术有某些相通的道理，只是一个是金翅大鹏鸟去震慑心神，一个是以某种邪物去污染心神。
擂台上的交锋已经不再是寇立的重点关注对象，声音、气味、颜色、触感，也在渐渐褪去，连周围的面孔都像是苍白的浮世图，越发朦胧。
只剩下用倭语念出的古怪佛经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耳中似乎只有这种声音出现，以及那扭曲的巨大黑猫幻影。
伴随着黑猫的出现，猫毛开始疯长，每一根黑毛上，开始长出了一只只妖魔，也可能是倭奴国的鬼物。
有身穿大红华服，满身暗疮黄痘脓液的长发女人。
有满嘴利齿、吐出长舌的竹篾长帽。
有灰尘之中，显化出的恶鬼帝王。
也有古灯笼里，不时涨起的黑色火焰。
还有滚滚烟雾之中，挤出来的奇异人脸。
各种奇形怪状、夸张狰狞的怪物，顺着黑猫的毛发垂了下来，张牙舞爪，千姿百态。
香神道祭祀的神，不是一家一户，而是倭奴国内，所有山神野神妖神。
“拿妖魔的手段惑我心神？”寇立一字一句，每吞一个字，或像是虎啸，或像是龙吟，伴随着筋骨皮膜的颤动，庞大的热气混杂着滚滚血气，开始弥漫开来。
这些妖魔鬼怪闻到了血气，眼中全是贪婪的表情，但又畏惧于血气中的阳气，迟迟不敢上前；然后伴随着黑猫无声的一次怪叫，所有妖魔，一起扑上！
血液中的阳气，在贪婪的撕咬声中不断减少。
而就在片刻之后，浑身筋骨皮肉的震颤产生了共鸣，龙行虎化，虎形龙神，催发出的无限蓬勃精神，一下子融入双眼之间的印堂穴中。
这印堂穴中，仿佛有一个鸟形幻影。
伴随着一声尖脆刺耳的鸟鸣之声，长发女人忽然惨叫一声，脑袋突然多了一道碗口的血洞，黑烟滚滚，瞬间扭曲的不成形状。
然后香神道僧侣中的一位，忽然浑身一阵剧颤，两眼因惊恐而睁大，并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百目鬼眼珠子像是被无形的鸟嘴给连续啄碎一般，又一个僧侣倒了下来。
一个鬼物接着一个鬼物爆裂，一个僧侣接着一个僧侣倒下，像是被抽干了神髓。
最终只剩下那体型最大的一只黑猫，猫眼之中，似乎蕴含着深深的恐惧与暴躁，最后嘴巴越长越大，仿佛黑色漩涡，无数颗人头黏在一起，仿佛在地狱深处的吼叫声中，落了下来。
妖怪世代，百鬼夜行，现世恶国！
这，这就是香神道的最终目标，创造人、鬼、妖、邪同生的倭奴国。
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吸取所有平民、鬼雄、豪杰的信念。
而寇立的精神，也在这一刻浓缩到了极点，熊熊的金光火焰之中，一只金翅鲲头、星睛豹眼的巨鸟腾空而起，金眼之中，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桀骜不驯，光焰所过之处，所有妖魔都炸成黑烟，然后，光焰鸟影在黑洞之前化作一个巨大的卍字法印，恒河流沙，黑影皆被吸入其中。
时间、空间、一切，瞬间消失不见，场景恢复到现实中。
“你怎么可能，你怎敢！”伴随着惨叫声，香僧丸死人般的面孔像融蜡一般化去，流露出来的，是一张半猫半人的脸面，满脸都是惊恐与不可思议。
“我的佛力，我的神力——”
这边的动静几乎吸引了所有的人，十几个倭人僧侣几乎在同一时间栽倒在地，没了声息，更何况还有这张诡异的人脸。
“看来贵客们有些水土不服啊。”寇立缓缓地道，“不过既然与比武无关，那就继续吧。”
眼光扫过之处，如光如灼，如渊似海，居然无一人敢开口。
而粤地拳师，尤其是凤府拳师，虽然还不明白事情经过，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大总管大胜，那笼罩在佛塔中，若有若无的邪念，在这一刻消失无踪了。

第153章 以彼之招，成我之道（四）
第二日的会战，又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东南武行，无他，凤府取得的战果实在是太惊人了。
关中四大豪，霸王豪，亡！
备中鬼之柔术第一人，柔术猛鬼，亡！
踢拳道大师兄，钢之流，亡！
三川手刀客，亡！
乙忍刺客团密之院主，亡！
刀术一道，倭奴国最有天赋的青年天才，柳生十兵卫，亡！
……
倭奴国使节团，此日过后，一连损失了十三位豪杰强手，对于整个倭奴国，都是一股巨大的损失。
当然，凤府这边同样损失不少，倭奴国人在生死关头的狠劲，着实拉了不少垫背，加上到了最后，寇立为了磨砺属下，并没有再动用神眼术进行干扰。
使独门兵刃的八卦子午阴阳鸡爪锐的栾氏兄弟，独眼龙老师傅，粤地的莫拳小天才，新进投靠的镇海拳虎师傅，还有练龙门拳的许三儿，他们到底没有在生死之间，越过龙门。
重伤的更是不可胜数，人屠巴、青凤、刘博、洪小麒……
但经历了这般惨烈的生死擂，尤其是代表粤地拳师与倭奴国的强手一战，那种压力、那种精神、以及生命在极限中的超越。
寇立在平常时间已经将他们拳术中的缺点指出，如今再经过生死搏杀的洗礼，一旦他们伤势恢复，拳术境界必然有一个大幅度的跨越，再穷无非要饭，不死总会出头，后一句在武行之中绝对适用。
因为拳术没有跟上进度的，早已被打死了。
现在粤地的各路山头也都暂时平静了下来，不是愿意平静，而是不敢不平静，凤府和倭奴国使节团，现在就像是两只杀红眼的野兽，这时候要是掺和上去，那就是找死。
倭奴国的“效达摩事”基本上快宣告破产，达摩要是在梁武帝面前被打得满脸是血，估计这佛法也是传不下去的，而依照倭奴人睚眦必报的习性，谁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凤府虽然看上去同样损失惨重，但是当夜，从东南各地赶来的十几位洪家拳拳师便入驻了凤府，还有刘博的父亲，刘家拳现任传人刘望，以及莫拳家主、炮捶第九代当家等等，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家中子侄在凤府中任职。
如今这种表现，那就是摆明车马炮，准备正式站队了。
还有更多的拳师，包括是前粤行的会老，不是送了拜帖，就是亲自前来。
因为谁都知道，凤公主的招牌，就要在东南武行中立起来了，用句行话来说，那就是——大势将成！
这个关头如果还不烧把火，就算是凤公主事后不算账，那也会把你看作是路边一条野狗。
而在凤府之中，护卫重重包裹的一间房间中，火炉般的热量不断从其中溢出，兼或有完全不同风格的拳劲炸响传出。
一声接着一声，犹如爆雷炸响，震得房梁都洒落着木屑，周围数亩地面就像是大地震了一般，连护卫都不得不站桩稳住架子。
踢拳道腿术精髓，分瀑断水流——碎水劲！
三川手刀流，刮鳞乱法——扫鳞劲！
那霸手十六趟——空气爆！
大阪拳术——中正拳劲！
再加上之前领悟出的拧旋劲、撕拉劲、收拢劲、弹蛇劲、捣海劲、火药劲、爆炸劲、浮水劲、推磨劲、车轴劲、洪家铁线劲、弹腿劲、骨杖劲、碾泥劲。
本来需要十七重劲就能推演至圆满的竹节劲，硬生生地被推演到第十八重，真正超越了罗严宗的层次。
十八重劲一成，身体三大节，九小节，同时发出清脆的晃动声响，像是玉珠落银盘，又像是雨水砸在空心竹身上，身体周围时不时地荡出水银漩涡般的气劲来，这是竹手的圆满，自动催发出了水银劲。
竹手跟其他拳术不同，不需要辅助拳种，也不需要特意修炼独门圆满拳劲，而且从理论上来说，它可以匹配任何一种炼骨的变化。
而事实上，寇立早已挑选好了匹配它的圆满劲力，掌骨、指骨、小臂骨、腕骨、肩胛骨、脊骨、尾椎骨，膝骨、脚骨，忽然开始了同时转动变化，这种变化不仅仅是骨头的变化，而是对应着身体的九个部位。
这些部位就像是自己活过来似的，血管、经脉、神经纤维开始了重新的调整与分配，为什么说一旦练成独门圆满拳劲，便就是入化入微，因为这就相当于一次微调版的炼体。
只有这种炼体完成后，拳劲才算是举手投足之间，瞬息而发，拳力超越人体极限。
而寇立这一次的调整，正式确定了自己的第二道独门圆满拳劲——九节劲！
掌、拳、肘、腕、肩、腰、胯、膝、脚，像是翻板滚轮般，首尾相连，连环打击，气劲变化无尽，达到招式的极限，极难破解。
这本该是需要一门大成的炼骨拳种，一门精通级的炼皮级的脚法，一门精通级炼肉身法，这种条件，算是圆满拳劲中比较难成就的了。
而水银劲和九节劲的配合，在黄公子的口中，不仅是四大炼中威力最大的组合，而且同样是炼骨成功率最高的组合之一，招式变化的无限，以及劲力如大江大河般倾泻，简直是天作之合。
寇立虽然很想尝试一下威力，但他怀疑再这么弄下去，半个府上的房子都要震塌了。
一念及此，他便放弃了这一打算，而是将无字图的特殊触感缓缓放开，从屋内开始，缓缓蔓延到了走廊，不仅范围扩张了近一半，而且感觉更加清晰了。
白日他发觉香神道僧侣的图谋，和这群僧侣硬拼了一记，通过龙兴虎化催出的无穷蓬勃精神，注入神眼术中，进而演化出金翅大鹏鸟的实质幻象，一举将对方击溃。
更重要的是，他紧接其后，用卍字印将这些倭奴邪魔精神封入无字图中，就像是当初在落魂谷中，吸收的妖魔意识。
这种意识，能够催发无字图的能力，同样，也加深了它的诡异幻象。
就像是现在这般，明明是夜深人静，房门却被轻轻地敲动着，外面根本没有半点身影。
“咚、咚、咚、咚、咚！”
这声音就像是一种警告，一种呼唤，以及——一种急不可耐。
“现在可没工夫收拾你，我忙得很。”
伴随着寇立平静的声音，这种敲门声居然诡异地消失了。
倒是府中湖水倒映的月亮，像是被某个东西吃了一口，化作一张残缺的笑容。
……
夜已深，白鹤却迟迟睡不着，空空荡荡的五象馆，居然不知怎的，给人一丝寥落而衰败的感觉。
终于，脚步声响起，他要等的人来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无声地一叹，有些悲凉，同样坚定地走了出去。
……
而在官驿中，十豪强的代表却是彻夜未眠，虽然说使节团还没彻底败北，鬼神丸甚至隐藏了死亡，但是计划毫无疑问是失败了。
一旦在开始不能卷起所向无敌之势，中原的拳师数量，足够能把自己这些人堆光了。
而一旦自己这群人被留在中原，倭奴国这一代的拳师，便就要断代了。
“只能绥靖了。”就连一贯以鹰派自居的尾田家代表，都无奈地道。
“还有一个机会，直诛敌首。”帘幕之中，香僧丸沙哑的声音传来：“凤公主、还有那位神道之敌，分而诛之！”

第154章 武家刀论（一）
“使节团送帖子来了，什么时候的事？”黄公子颇为惊讶道。
“是昨夜子时三分，来人说是请公主务必观看。”青凤低声道，她的伤势还未好全，但已经不妨碍行动了。
“哼哼，莫不是来投降的吧。”
黄公子近几日心情明显变好，一颦一笑间，都散发出无穷的魅力，没办法，手下太争气了，粤行做起缩头乌龟，是凤府撑起了东南拳师的名头，一府敌一国，这可不是自己派人宣扬的，而是现面所有拳师都在这么说。
等自己压服使节团，再收拢水龙帮，要权有权，要人有人，到了那时，便是总清算的时候了，那些明里暗里给她找麻烦的人，他们可能不大知道，她凤公主可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这是什么，武家刀论，怎么还有我们凤府的名号？”
黄公子手上的帖子，通体由美玉打造，上面绘满了樱花符文，中间则是真言宗佛经文字，不似普通物件，倒像是件艺术品，只有中间两座鬼神劈刀图，煞气从鬼神血眼中直透而出。
“这就是倭奴国最高规格的比武，而且有最后会战之意，当年宫本刀神与佐佐木次郎的最后一战，便号称是武家刀论。”青凤看着黄公子如花似月般的美貌，眼中闪过一丝迷醉，解释道。
“这算是死前的挣扎吗？”黄公子撇了撇红唇，“再打下去，怕是倭奴国都凑不齐上京人数了呢。”
“所以使节团这一次是最后一次，若再输了，便就是要彻底降伏了，这是好事啊，公主。”
“不会这么简单的。”话音一落，寇立与周谪仙联袂而来，寇立直接道：“我了解这些倭奴人，他们的手段不可能这么简单，而且他们也该知道，尾张刚不是我的对手，倭奴国的大拳师和中原的大拳师，从来不是一个档次的。”
“大总管这双耳朵倒是灵得很呢，本宫才说几句话，你就听了个十足，本宫现在很担心呢，万一本宫沐浴之时，你这耳朵也动一动，那你岂不是占了大便宜，那你听没听到，本宫晚上可曾梦呓到你啊？”黄公子媚眼如丝，又开始照例调戏大总管。
“何止是沐浴时和梦里，就连你嘘嘘的时候，我也能听得清楚。”寇立平静地道。
“喀喀！”
“噗——”
周谪仙和青凤都惊呆了，更别提黄公子了，本来千娇百媚，各种撩人姿态的公主殿下顿时一僵，脑海中不由想象出了某种画面，然后很快，凤府中就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本宫和你拼了！”
当然，她再怎么拼，也不可能是寇立的对手，很快就被揪了回去，满脸粉红，余怒未消。
“放心，我不会做这种无聊事的。”寇立头疼地道，这女人脑子一下线怎么就上不来了，难道不知道如今是最重要的关头吗？
“总管你的意思是，他们会趁机伏杀你？”青凤猜测道。
“有这种可能，但我们不妨往最坏的方面去想，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我，还有公主你呢？”
“我？这些番邦使者，敢杀我这个中原通倭使节，还是一个公主，他们怎么可能像你一样找死。”黄公子反驳之余，顺带还讽刺了下对方。
“是啊，单是他们，当然是不可能了。”寇立意味深长地道，“可是公主殿下，你可别忘了，你如今大势将成，可是有很多人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呢，我能杀官破局，你怎知道，别人就不会有所启发呢。”
“你死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最简单的一种，那就是被反贼刺杀，毕竟‘独臂盗’不还没归案嘛，固然使节团有嫌疑，但若是整个粤地官员为其遮掩，加上如今这个时节，可能性不低，退一万步说，他们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秋后算账，但你现在的刀都快架在他们脑袋上了。”
“关键时刻，不能存在半点侥幸。”周谪仙深以为然，他当年就是太过相信自己人，结果被捅的十年没缓过气。
黄公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这几天在比武中，我也没闲着，或许，这是个机会，不过你可能要冒险了。”
“生死间的磨砺，算不得冒险，而且看了这么多天的生死搏杀，早就该轮到我了。”
三日后——
武家刀论一事，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很快就闹得尽人皆知，而且按照帖子上的说法，使节团并没有将最后一场大比武，安排在了粤行佛塔中，而是定在了乱石坪。
这乱石坪在年轻本地人中没有什么印象，或许只是一个乱石堆积、恶臭盈野之地，但是在老一代粤人中，那可是如雷贯耳，当年洪大帅与蒙天斑的决战，就是以洪大帅设计埋伏，把这位海盗天王引到这里，用数百门大炮给活生生炸死的。
这本来有一座小山头，硬生生被轰没了。
这在海祸中，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转折点，对于官兵、海盗、拳师、百姓，无不如此，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而使节团将武家刀论的地点设在这里，目的不言而喻。
双方主角还没到，附近已经被或明或暗的拳师占据，数量比起十来日前，倭人赶赴中原的场面，只多不少。
毕竟这一战，很有可能就是成为粤地权力场的转折点，凤府到底能不能强龙过江，所向披靡，倭奴人举全国之力，到底是屈服，还是奋起。
甚至于东南沿海的倭奴刀匪能不能绝迹，这都取决了这场武家刀论。
武家刀论在倭语之中，是指至高无上的技艺较量，除了主角外，双方人马都不得参与。
所以无论是凤府的高手，还是倭奴国的豪杰，除了当事的两人外，都不能主动出现在交战地点。
而早已等不及待的粤地拳师、琉球拳师，还有滞留在中原的倭奴浪人，都在暗自猜测，到底双方派来的主角，会是谁人。
凤府方面，似乎并没有多少争论，虽然外面已经有消息在传，失踪了十年的南枝拳宗宗主周谪仙，已经被凤公主招揽，但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横空出世的大总管，更符合众人的预期。
但是使节团中，到底是号称纵横倭奴国五十年未尝一败，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天之刀客，宫本刀神；还是尾张家的第一高手，号称九州凶兽、肢体机器的尾张刚。
“自从六大粤拳大宗师鼎立以来，很久没看到这种层次的较量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拳师感慨道。
“旧人老去，新人出头，这是不可抗拒的规律，就看这一代的新人，能不能扛起我们粤拳的招牌咯。”铁头陀贾佛唏嘘道，“老包带着莫家拳一脉加入凤府，看来也是打算挺这个新人了。”
“以前还有罗严宗、白鹤、车九牛、周谪仙，可惜他们都少了点什么，毕竟他们的师父都是粤拳宗师，有他们庇护，自然缺了点镇平风浪的大气魄，我看这大总管的风格，倒是有点我们粤人的气质。”
“说这些还早，毕竟倭奴国这些年间，本土拳术也发展的极快，你没听说，他们在丹道之外，开辟了神道嘛，能不能镇住招牌，只有打过才知道。”
“举国之力挑选出的强者，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老成持重者道。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惊叫道：“使节团来人了，不是宫本刀神，是尾张刚，那个大怪物。”
在乱石坪外，一个精钢打造的巨大轿子轰然落地，地面下烟尘四起，好似砸了一块同等面积的铁球。
尾张家代表犹豫了下，摊开一颗红色药丸，低声道：“中原拳师在四大炼的层次上，能够拥有非人之力，这是我们比不上的，香神道的山童之纹能够让你肌骨如钢，达到中原的外练巅峰之境，这颗恶灵丸则能够通过恶鬼之魂，透支你浑身气血，让你拥有鬼神伟力，代价是损失十年寿命，这一战对于本家实在重要……”
话未说完，一只簸箕大手便从窗中挤出，一把捏住药丸，缩了进去，不过片刻，一股压抑、低沉如野兽的嘶吼声，便从轿中传了出来，强烈的热浪甚至四周空气都扭曲起来，铁面上响起“嗞嗞嗞”的动静，窗帘木檐什么的，甚至直接冒起了火来。
而扭曲的空气，在种种变化下，似乎化作了怪异而扭曲的巨大恶鬼，头戴骨竹斗笠，浓眉凸眼、没有眼皮、眼珠大得像是要凸出去一般，扁鼻血口，一圈一圈的利齿，填满嘴巴。
尾张家代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刚想离开，忽然窗户里猛地掏出一只满是血色裂纹的巨手，一把把他拽了进去，在破烂的缺口外，血流不断渗出，咀嚼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同一时间，寇立与周谪仙也来到了乱石坪的南角，周谪仙在乱石坪外停住了脚步。
“小心。”
寇立点了点头，一步又一步，似缓实重，而在周谪仙的眼中，眼前这人的背影，庞大得就像是一座山一样。

第155章 武家刀论（二）
这是寇立第二次见到尾田刚，与第一次相比，对方变得更加恐怖，以及，更像是凶兽了。
浑身肌肉厚实好像是叠加了五层厚甲，身上肌肉被浮世图般的恶鬼纹身给填满，浑身上下的热流血气，就像是狂暴的海浪，没有内家大成的圆润如铅球，反而像是随时会暴走的妖魔，更恐怖、也更危险！
二者站在一起，就像是小树苗和苍天大树，体型对比实在是明显。
“我从未见过这么强壮的倭奴人，不对，是人！”有拳师喃喃道，很明显是被惊呆了。
“杀、杀死你……武家……荣耀。”尾田刚眼中的剧烈痛苦，让他的情绪变得更加疯狂，心跳、血管、肌肉在以数十倍的速度飞快地吞吐着，药丸的药力和鬼神的神力，在如地狱般的痛苦中，渐渐融为一体。
原来，我是鬼神！
寇立的眼光中，一颗足有山岳大小的猛鬼头颅，在对方头顶上缓缓成形，瀑布般的白发，血红的眼珠，以及缓缓咀嚼的几十条赤裸尸体，血水从舌头溢出下巴，然后顺着下颚滴落下来。
这便是尾张家的家纹——大焦热鬼神颅。
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巨响，好似轰炮般的声响，地面同时多出两块焦灼的大坑，尾田刚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寇立的头皮一阵缩紧发麻，毫不犹疑的一个反身推架，一挪一架间，十八重骨节响声同时弹起，头顶发丝也是一起一落，仿佛触电。
毛发虽危，怒能冲冠，气足血旺，力能撼山。
几乎瞬间，一条象腿粗的黑红怪臂便劈头砸来，拳臂相撞，几乎瞬间，一声天地大炸，乱石坪上，无论大小，所有的石头开始滚动起来。
不知多少拳师在心中震惊狂呼，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种层次的爆发，不再是炼体一重，也不是二重，而是无限接近于三重，也就是粉碎真空的边缘。
倭奴人怎么可能真的将丹道彻底贯通？！
而在漩涡中心的寇立，更是感觉到被十只大象、十只犀牛给重重砸了一脚，周身如铅汞大球般的血液，居然第一次有种被踏扁的危险。
不过寇立脸色却没有半点变化，双手一架，一脱，一沉，在转式的过程中，身子各处陆续发出九节、甚至是十八节的变化声响，每一分变化，泻一分劲，十八重变化之后，怪蟒般的砸绞，终于被拳架子给架了出去，一瞬间“轰”到了地上。
又是一声地震般的声响，劲力彻底泻下去，地面多了个水缸大坑；同时寇立架步走马，手起如钢锉，二十四手中的匕首拳划出一道白线，直戳对方要害。
静似书生，动如雷鸣，拳要虚空而狠毒。
虚者，无心也，毒者，杀意也。
尾田刚同样不退反进，好似天狗吞日相，身上肌肉像是堆浪头般节节高涨，最后一起堆在脖颈间，化作几十层的皮肉筋膜，匕首拳的匕首戳在其中，就像是戳在烂泥堆似的。
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稀里呼噜”的气血筋肉蠕动，就像是插入蛇窝一般。
几乎不假思索，寇立一个坐山虎架子，同时脊如游龙，节节爆响，九节劲一转，五指分裂炸出铁指硬劲，好似一连串小鞭炮炸响，气灌鹰爪，雄鹰觅食式！
寇立被那鹰爪四人众，在变态的难度下，操练那么多天不是白操练的，岳式鹰爪的外劲吞吐，分劲合打的功夫，土鹰门的拔劲抽劲的本事，都是在扣铅球和抓油坛的练法中练出来了。
而且已经练出门道了！
这一抽拔，从无劲中抓出有劲，从无力中拔出有力，在拔出来的时候，五指如钩杆，在鼓起的指肚子指尖上，拉抽出了皮肉血管。
起无影，落无踪，面善心恶，虎龙鹰击！
常人这一击，基本上是必死无疑，九成九的拳师同样如此，但落在对方身上，却好似无事人似的，象腿重重一踏，地雷震，紧接极热刚柔落！
先坏拳架子，再毁拳劲，在做海盗大统领时，他这一杀招不知杀了多少中原拳师。
寇立瞬间感受到地面一阵剧烈晃动，不只是地震，还有一种横面破甲劲，就像是千万年来，大地脉络变幻一样，聚而分散。
“横拳劲！”
寇立缩感受到的熟悉，让他瞬间明白，倭奴人在海祸的这几十年中，真是在中原淘到了不少好东西，这一振脚，分明带有失传的古五行拳中，横拳的架子劲。
横拳性属土，乃拳势之源，拳势顺，似土之活，滋润万物，五脏和蔼，拳势逆，内伤脏脾，五脏失调，外似死土，万物不生。
这一踩，一旋，再凭借着尾田刚天生具有的怪力，的确能破所有拳形的拳架子，就算是寇立的血气大球，都在这一砸一旋之下，震得四分五裂。
而同时尾田刚的极热刚柔落，肘肩胯连绞，带动着滚滚的热流，还有身上鬼神图纹，也燃起了层层妖火，焦热地狱，这一下子，就像是带着层层地狱红莲的白骨大蛇，缠卷而来。
这绝对不仅是拳术的层次了，明显还带有妖魔的手段。
以寇立如今的拳术，已经很少能陷入生死危机了，但眼下的这种场面，已经不下于之前的任何一次。
而在以往，他通常都是凭借着无字图触感带来的潜力爆发，又或者是干脆用冰魄珠的神仙本事。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要想成为粤拳大宗师，要想扛起粤拳的招牌，就得要有拳术本身的气度，武叩仙门，用的是武，不是外物。
日出练拳，少阳初发，蓬勃生肺气，孕育朝阳之精神。
戍时练拳，阴气排浊，强化脏腑经络之活动，疏通气血，闭毛孔收血气，如冬熊养存力。
日出，日落，潮升，潮落，乃至行止、坐卧、饮食、酒水，乃至待人接物，无不在与拳理拳术相融合。
这不是什么金手指、或者说穿越带来的好处，是寇立自己，一点点将性格、习惯、气质，揉碎了，再捏进去。
靠的是自己每一丝一毫，都不敢有半点懈怠的决心和意志；而这种苦功，从来就不是白费的。
无入而不自得，无往而不得道，以至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无可无不可。
正是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
原本散溢的气血，猛地剧烈晃动起来，强烈的炙热感瞬间从各个部位传出来，身似游龙拳打烈炮，遇敌好似火烧身，浑身上下，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
四梢圆满，大约是四大炼圆满的简陋粗糙版本，虽然不能真烧身，武叩仙门，但是在临敌之际，爆发气血，打出天地人合一的一拳，那却是能够做到的。
浑身气血燃烧如云如雾，借助云雾之势，取抖擞之威，拧身之形，得蛰龙翻浪升天之势，威升于爪，劲起于尾椎穴，与虎形之气循环相接，一升、一降、一前、一后，在阴火烧身之前，穿身而出。
同时两腿相拗剪子股，身腰下伏，鹰爪在气血燃烧之中，筋肉纠结，爪尖之锋芒凝聚，仿佛爆出了金光。
金翅明王！
刹那间，尾田刚倒飞而出，背后三块磨盘大的青石块块炸裂，碎石好似暗器般到处乱飞，甚至有好几个围观拳师一不留神，被砸得头破血流，乃至小命不保。
同一时间，寇立上身下塌，身向左拧，内劲上顶，心口一蹿，势如怒涛，龙形进步，挈带着飞龙升天之势，直扑而上。
打虎不死，反受其害，首尾相连，连环打击，不死不休！
十丈开外，尾田刚的胸口和小腹之间，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血口，连胸穿背，别人或许就死了，但是他不一样，他是九州凶兽、肢体机器。
眼一睁，被血丝和黑气笼罩，他还是——恶之鬼神！

第156章 武家刀论（三）
这一番兔起鹘落、凶恶万分的搏斗，以及紧随其后，更加凶险的拼杀，就像地震海啸，又像是铁炮互轰，地面成片成片地裂开，无论是磨盘大小的青岩石，又或者是成片的一整堵墙面，都是被一轰即碎。
这种破坏性和威力，甚至还要超过粤拳大宗师的搏斗，不过宗师级的搏杀能够入微入体，将拳势的威力浓缩于方寸之间，圆活无滞，形如流水，一招一式，空空落落，但却杀气十足。
而这一场就完全是另外的风格了，宗师级别的力量体力，却没有宗师级别的动静之间，拳势蓄而不发的心境。
这二者的较量，就像是两只妖魔，在为了吞食对方而做殊死的搏斗。
围观者一退再退，由五十丈、一百丈、两百丈，最后退到近乎两里开外，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被这两只怪兽的余波给波及，而一旦波及，那就是死路一条。
“当年的蒙天斑，大概也就是这种程度吧。”魔天斑在被奉为海盗天王之前，其实在武行中的绰号是魔龙，雄吞天地的魔龙！
“不，还差一点，当年蒙天斑的十路杀拳和魔吞法虽然无比暴虐，以精神驾驭天地，借天地幻象来粉碎人心，但不动之际，却能无形无相，不见而章，不动而变，这是拳术在攀爬到丹道巅峰前的一种阶段。”白胡子拳师顿了顿，又道：“但是单从其他方面来说，他们已经有超越蒙天斑的苗头了。”
“如果此战凤府大总管能胜，他就是粤拳的大宗师无疑！”
在场中拳师都知道，这位老师傅从来不说妄言，而且他也的的确确见识过当年白鹤、蒙天斑、林显师、车老汉等宗师，在海祸之中展现过的无敌手段。
而眼前的大总管，如果真的能击败同级别的强手尾田刚，那么精气神会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拳势正式如江河奔流，无可阻挡。
而在粤地武人的心中，以粤拳打败倭拳，他便正式拥有了宗师的战绩，宗师的声望，以及最重要的，宗师的潜力。
没有攀升到巅峰潜力的大拳师，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宗师，寇立年纪还不过三十，正是体力、精神攀升到巅峰的最好时间段，正好人与拳印，拳与天印，正是至诚而神，至神而虚空的最好年纪。
这正是四大炼中，拳师的拳势，所最后要走的那两步。
白胡子老拳师手在颤抖，心在颤栗，多少年了，多好年了！他已经多少年没有产生这种感觉了。
太平淡了，实在是太平淡了，作为从海祸的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人物，现在的太平时节实在是太平淡了，没有置身于狂潮疾涌、风雨雷电的凶恶之中，怎么可能催生出这种力抗天地自然的精神来！
他有预感，这种权势，这种拳势，自己是在见证又一位蒙天斑级的强人在升起！
左手拉右足，拳头从下腋顺着心口向前推出，身腰向下伏劲，顺着心跳的擂鼓声猛地一弹，同时暴起，打一气之开合，形如烈火炮弹，猛地砸向尾田刚。
虽然已经彻底异化成了凶兽、杀人机器，但是刚柔手的本能还在促使着他上下一绞，却正是因为没有了意识，倭奴国本土拳术的浅薄反而被遮掩，刚柔手正式由有形的窠巢渐入无形之境。
刚柔手超必杀，魔投内抓！鬼头百方固！
方圆三丈的空气在这一卷下向内坍塌，大焦热鬼神颅，那填满人尸兽尸的嘴巴上，眼看着就要重重合上。
看阴却有阳，看阳却而成阴，天地阴阳相合能下雨，拳合阴阳方能打人。
尾田刚这一招的韵味，已经是融天地为己用，至诚为己，渐而神化，这正是至诚而神的韵味！
能在搏杀中进步的，自然不仅是寇立。
眼看着对方不仅架住自己的拳劲拳势，更像是黑洞一样往里吞噬，寇立忽然长啸一声，声如猛虎镇山林，滚滚声浪几乎凝为实质，仿佛能把天空上滚滚白云都震散开来。
声音暴起，左足闪电般的一垫，脚下直接被钩出五道划痕，化拳为爪，大指根相对，虎口圆开，向前扫去，肩胛骨就像是带着无形翅膀的翅根一般，频率极高地上下鼓起摆动，气血汇聚到腋下。
然后双手猛地旋臂，抖腕扣指，同一时间，啸声从如猛虎般凶恶，一下子转为鹰隼也似的犀利，在这被合杀的瞬间，身形伸缩开合，闪电般飞蹿出去，并在对方膝上和肩上同时留下数道深深的血痕。
虎形之猛和鹰形之锐，在这一刻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借势用势，奇正转换，插翅虎！
自虎豹合击，熊经鸟伸之后，又一象形拳合击之术演化而出！
更奇异的变化还在后面，趾爪扣肩之时，气血一线，如老鹰抓鸡，敛翼下垂，腰间车轴劲一荡，身影瞬间反转而下，鹰爪却又在同时迸炸出爆炸劲，指节之间筋肉扭拧在一起，坚若金铁，好似雄鹰翅中腥风一卷，探出虎爪，以敌为弓，以己为爪，身子倒转，弓步双虎爪！
这一普通的虎拳招式在极尽绝妙的变化中，居然再度化作了难以想象的杀招，直接插入了皮肉，爪尖一弹，扯开脚筋。
同时一阵怒吼发出，一阵天旋地转，尾田刚象腿粗的手臂居然像蛇一样的扭曲旋转，像蟒蛇一样反圈住虎腰，身如千斤坠，恶狠狠地压了下来。
腰是所有爬行动物之要害，腰一旦被压，所有力气都用不出来了。
不过寇立自然不会技止于此，招式立转山鹰穿林，九节劲的招式极限让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能够变化出所有招式，爆炸劲四重内爆，就像是鹰翅膀着了火似的，手足爪蹬，一举一动足有三千劲之力。
“轰！”
十颗大炮的轰响炸鸣都比不上这一记沉重的万斤坠，方圆十丈，就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裂纹层层叠叠，隐约还有火苗在其中燃烧。
至于在裂纹的中心，则是一座巨大的陷坑，至少以围观拳师的眼力，都没看出底来。
片刻过后，大坑的边缘，在青烟缭绕之中，猛地抓出一只簸箕大的怪手，手上同样裂纹密布，灼热的血液在其中流淌，就像是滚滚岩浆，庞大黑影缓缓地探出头来，就像是地狱的妖魔再度出世。
尾田刚本就庞大到夸张的体型再进一步，浑身上下的皮肤就像是那只手一样，裂纹密布，血液像是岩浆般流淌，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头顶太阳穴中，更是挤压出了两只骨刺来。
那被撕裂的脚筋，就像是两条小灵蛇，居然在自己拉扯融合，其他几乎致命的伤口，几乎同样如此。
而伴随着鹰隼般的尖啸声，同样一道人影从白烟中大步踏出——
“痛快啊！”
寇立浑身每一个毛孔，尤其是头顶、腋下和手脚，高温水蒸的白烟不断溢出，这就像是蒸汽打桩机，在一阵锻铁锤钢之后，必须要先将旧的水蒸气散出，才能重新运转。
同时他的嘴角、眼角、眼角里，都流下了深褐色的血线，刚刚那一记万斤坠，他虽然在最后关头飞转脱身，但是也承受了其中一部分压力，那如铅汞大球般的内家圆满，居然被震出了内伤来。
这就好像是在实心的钢球中，挤压出钢水一样不可思议，可想而知那一招的凶狠与霸道。
同时寇立也可以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浑身骨骼一阵阵的发紧，似乎还有“嘎吱、嘎吱”的声响，这是骨骼的硬度开始支撑不了功夫的深度了。
炼骨必须要尽早提上日程。
但是——
“真是痛快啊！”
生死之间的磨砺考验，让拳势与意志在几乎无可进步之间，推山而行。
“你的生命已经透支了，就算我不动手，半炷香后，你也会死。”寇立双眼狂热，似乎比起对方身上的鬼火还要灼热，“但我还是想活生生地打死你！”

第157章 武家刀论（四）
果不其然，在尾田刚的身上，那原本密集诡异的恶鬼符文，早已陷入肉中并渐渐融化，至于早先那颗丹药的药力，也已经充分化入体内。
之前交战中所造成的十几处重伤以及致命伤，是他耗尽生命力的原因，中原大拳师，不对，是宗师的周身运转、无形无相之手法，在举手投足间造成的明暗伤势，是倭奴国鬼神级别的豪杰永远做不到的。
毕竟中原的丹道是源自神仙道的神秘手段，而倭奴国的邪拳，只是妖魔变化的粗浅运用，甚至还不及藏传佛教的拳术。
拳术间的较量，自然该以拳术的胜负而结束，很显然，尾田刚听出了寇立的意思，庞大的身躯缓缓摆出了刚柔手最基本的架子——横纲手的架势。
左足后退，提起靠右足胫骨，双臂微横，齐肘回扣，就像是山一般震霸大地，又像是地脉突出地面，与大地同源。
尾田刚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知道，对方是以纯正武人的身份，给他做最后的礼葬。
劈拳属金，是阴阳连环成一气之起落也，寇立深吸一口气，肺部鼓起，头顶劲，腰塌劲，攥上拳，好似从丹田顺着心口拔出一般，每一节炸响，手臂就鼓起一圈，筋肉扭拧纠缠，似乎整个身体的筋肉都融合在手臂上了。
十八声响声过后，一条筋骨鞭斧便就凝练成形，不比对方的怪臂要小上半点。
地面猛地一炸，血水在手臂中反复激荡，十八重不同的劲力反复缠裹，凝聚蓄力，如同磨砺斧刃，这样斩下去，威力足是当年的十八倍。
全身的劲练到一臂之上，重重劈下，劈在这人形的巨山中！
“轰！”
方圆十里的地面开始震颤起来，所有在场之人面色一变，刚刚这种震颤，让他们心中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不由自主地往心脏涌动。
“轰！”
尾田刚两条小腿，被像是打桩一般打入青石地中。
“轰！”
劈拳乃五形拳之首，横拳乃五行拳之源，二者交锋，就如同针尖对麦芒，而武行中的古拳种，据说是最早一批从丹道中演化出的拳术，据说有鬼神莫测之伟力。
而从目前看来，已经不再是据说了。
“轰！”
“轰！”
“轰！”
大地的颤抖越来越大，二者交锋处的碎石，无论大小，一圈一圈地粉碎，凶悍的意志，凶悍的拳术，凶悍的人。
哪怕隔着数里开外，也有拳师当场被震晕过去，哪怕是将伸缩开合之势练入体内，拳术入精深之境，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照样如此。
那种生裂人心的恐怖气势，还有那股能逆转精血的震荡，是常人、寻常拳师，乃是拳术到达一定层次的出名拳师，都无法抵挡的。
这已经接近于天地自然伟力的变化。
尾田刚体表坚硬如钢铁，力气体力更是平常状态的五倍，寇立的十倍二十倍，但寇立能将周身筋骨气血浓缩为一点，以点破面，这就是胜负的关键。
乱石坪中心，小半区域的石头已经被震得粉碎，石粉末到处飘扬，地面成片的凹凸不平，像是被铁牛钢犁翻过似的，浓郁的血气和热气，将这里烧灼得好似焦热地狱。
终于，在寇立劈出了第九记劈拳之时，一声脆响，尾田刚两只手臂齐根断裂，同时头顶被劈凹一块，庞大的身躯，终于软软地跪倒在地上。
寇立深吐一口气，手臂筋肉渐渐融成原形，空气在吐出时，已经是一串的血气，手背上血迹斑斑，还有点白色的玩意。
“可惜了，若你是中原人，拳术不可能技止于此的。”寇立惋惜道。
尾田刚的生命力强悍的惊人，哪怕被透支，哪怕脑门都已经被打碎，依旧还有意识，嘴里张了张，用生硬的中原话道：“吾……不服中原人……吾……服你！”
然后，尾田刚五体投地，大山般的身躯陷落下来，缓缓地停在了寇立的脚下，然后，这位刚柔手第一人，尾张家的九州凶兽，终于亡了。
“至少，你算是一个不错的对手。”寇立身子晃了晃，低声道。
刚刚的生死搏杀，任何一点差池失误，死的就是自己了，无与伦比的怪力、钢铁的身体、倭奴国本土巅峰的拳技，将这三种集中在一起的凶兽，他会记住这个对手的。
九记超越极限的劈劲，在内视之中，右臂的小骨表面，已经生出了数十道裂纹，一种火一般的灼烧，从手臂上传出，十成劲，能用出五成就不错了。
“不过到底没有白费，第九记劈拳砸下去，拳术练入了运贯如一，再把拳势融进去，便是至诚而神，大宗师之位无人能阻。”寇立自言自语，目光望去，一片废墟残骸，虽然看上去声势浩大，破坏惊人，但是到底少了几分“风吹浮云散，雨打沉灰净”的韵味。
“只是开始而已。”
寇立望了望天空，恰好乌云开始覆盖，真的就只是开始而已。
……
凤府，在重重护卫的一座大殿中，十来个拳师、杀手、官兵，加上此起彼伏的明哨暗哨，这就是拱卫黄公子的力量，若不是现在人手紧张，护卫的力量至少也要增加十倍。
如果是寇立是大将，凤公子就是主将，大将没了，战事有可能会输，但是主将没了，整场战役都不用打了。
尤其是还摊上这位，自身没有什么本事的女主将，更是再怎么防备也不为过。
然而就在这重重的防卫之中，一个身材矮小、头戴破斗笠，身上的衣服和手上的倭刀，都是油乎乎的，完全看不出这就是倭奴国的第一神刀，宫本刀神。
倭奴国的本土拳术虽然这几十年发展很快，尤其是在四大炼阶段，更是走出与中土拳术完全不同的路数。
中原拳师在进入四大炼之境后，无论之前兵械之术如何高深，最后都会抛弃，转而研究拳势拳劲，以期人与拳合，拳与道合，进军那传说中的境界。
但是倭奴国则截然不同，拳术到了人体巅峰之境，一者则是尾田刚那种，将身体鬼神化，二者，便是刀不离身，手不离剑，将刀兵之术的开发演化到技近于道之境。
这样虽然在拳术境界上止步，但是人刀合一的爆发性上，怕是就连三重境界的大拳师，都未必比得上。
而且，人体能够鬼神化，刀术同样能够鬼神化！
宫本刀神这般堂而皇之地走来，不是没有人发现他，但是只要是刀光一闪，守卫身影便瞬间僵住，身上表面没有半点伤痕，但是眼中神光却一下子灰暗了下来。
传说中，刀法的极限，是刀在劈在人身上前，人就已经被刀身上爆发出的杀气给吓死了，但宫本刀神明显更进一步，他的刀，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吸走。
这老鬼怪异地笑了笑，露出没有几颗好牙的嘴巴，推门而入，刀光之中，闪过一丝幽芒。
宫本刀神，不，是宫本刀魔！

第158章 一手大义，一手大炮（一）
乌云遮日，浓重得像是加了重铅，挂在空中，摇摇欲坠，自打那场大雪后，广州的天气就迟迟不见好转，都已快接近春分，依旧没有转晴的迹象。
周谪仙静静地站在乱石坪外，场中的巨大声响已经消停下来，他知道，这场武家刀论已经分出了胜负。
地面上，一颗小石子“滴溜溜”地滑落在他的脚边，顺着他的目光，忽然轻轻地一跳。
然后背部汗毛忽然一阵倒竖，就像是一阵大恐怖随之降临一般，周谪仙瞬间反身架肘，腥气一卷，两只小臂同时传来一阵撕裂感。
仿佛整个小臂的肌肉都在这一扯一拉间，被撕得成条成絮。
而几乎就在一刹那，庞大粗厚的呼吸声吞吐而出，好似平地卷起风暴，整个身形都被热流吞吐的浑身发热、手脚酥软，就像是有一只成精的熊瞎子在耳边吐气一般。
方圆五丈，热气横流爆炸。
吹呴呼吸，熊经鸟伸，为寿而已矣。
熊者，物之最钝笨者也，性直不屈，而力最猛。
地面上的影子同时拉长伸大，好似妖怪变形了一般，火炉般的热量烧得衣角都卷曲起来。
而就在周谪仙的背后，一道影子一闪而逝，有影子，却不见人影，这在拳术中唤作追影步，鬼影子在当年身法大成时，才勉强达到这种境界。
而背后的刺杀者，不仅速度快到了极点，从始至终，好似都没落地似的。
谁也没想到，在这一瞬间，居然爆发出了三种超乎想象的大杀招。
虎豹合击、熊经鸟伸、还有号称象形拳中，最灵巧的鹞形，鸟形暗打。
两声闷响一起，周谪仙就像是碎裂的破布娃娃，直接翻起数丈，血肉横飞，惨死当场。
在这一暴虐的合杀后，两个黑衣人出现在了原地，其中一个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当年的南枝拳宗宗主，怎么会这么弱？”
另一个道：“老夫可是知道，这周谪仙当年受了多重的伤势，几乎是半个废人，就算十年之后恢复了，又能恢复当年的几成，就算他是假的，那也不重要了，只要凤府的那个怪物是真的就没问题，杀了他，事就成了一半，速去，免得牛崽子拖延不住！”
黑衣人点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凤公主刺杀不成，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坏事，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两个黑衣人一跨三四丈，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寇立围杀过去，一步之间，往往夹杂着三四招式的架子，动则变，变则化，变化神奇，声势之猛烈，竟都是大拳师的档次。
……
寇立目光微动，乱石坪中错综杂乱的地势，极大程度上遮挡住他的视线，也似乎成了某些人最好的遮掩。
一个两个黑衣人，从石堆子中闪出身来，持刀拿剑，虎视眈眈。
果然啊，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加上乱石坪天然的地势，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使节团是跟某些人联系上了吗？
“唰唰”几下，两个黑衣人就已直接冲身前，似乎是为了掩盖本身的拳术根底，两口刀光一个横扫千军，一个罗汉取果，均是用的洪家刀式，也就是东南官兵的刀法，是当年海祸时期，洪大帅征召了各个流派的拳师豪客，再经过战争洗礼完善后的大刀刀法，以招式简单，刀术狠辣强大而著称。
然而两声爆响，两道身影倒飞而出，一个被刀口反插入脑门，劈得脑浆直流，另一个则是刀把脱手，胸口凹陷。
寇立脚步再度晃了晃，缓缓吐了口气，脚步提起来的时候，居然冒出一只湿漉漉的脚印。
刚刚那一场武家刀论，他的确是手段尽出，哪怕是内家大成的体力，这个关头，也已经有些透支的感觉。
很显然，对方等的就是这个关口。
四面八方冲上来的黑衣人，视线范围内的，至少有是二十来道，脚法神速，有形于内，都是练家子！
一道苍老的身影忽然挡住了其中一道，白胡子拳师练了二十多年的蛇形刁手，“嘶啦”一声，闪电般点向对方胸口，逼迫的那人不得不收刀防御。
“何老师傅，我们不想难为你，让开！”那人似乎认得这白胡子老拳师，沙哑道。
“老夫大概能猜到你是谁，如今倭人声势在牺牲那么多条性命后，好不容易才打压下来，你却想要暗杀镇倭的最大功臣，老夫问你，你是拳师，还是走狗！”
那人恼羞成怒，刀法当头劈下，同时左足回提，随势转身撩阴掌，隐隐透着一门粤地拳术的影子。
“操你娘的公门走狗，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谁知你们是不是倭忍假扮，兄弟们，不要放过他们！”
“刘老将军是英雄，大总管同样是英雄，不能再一次让英雄死在你们手上。”
“来得好，给老子做凤府的开门砖！”
“连老子这个拦路剪径的都看不过去了，我还杀生不杀熟，你们是专杀自己人啊！”
围观的拳师，心中不知是受到了什么感触，一个接着一个，直冲上来，叫喊杀伐声响成一片，论起数量来，比这些刺客来居然只多不少。
而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无论黑白两道，无论水陆山头，都是粤地的拳师。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天下谁人不识君！
寇立终于可以肯定，凤府谋划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险阻，将性命当作武器，甘为粤地武人先，如今终于取得了回报，大义归己，大势已成了！
寇立每踏一步，便有一道身影挡在自己身前，不是因为权势和银子，而是隐藏在粤地武人心中的最深处，那只属于武人的尊严与傲骨。
寇立绕过一块大石，唯一一个没有遮挡面孔的人挡在了面前。
一身夹皮袄、一条麻绦，一双棉裤，看年轻约莫三十出头，体型不瘦不胖，但很精壮，身上似乎被太阳晒得焦黑蜡黄，面色有一种土里刨食的憨厚。
这种人物，在整个中原都随处可见，再寻常不过的庄稼汉子，但是寇立却是双眼一眯，如果说对方像是一头牛，那也是独角夔牛[ku&#237; ni&#250;]，身有日月，出入风雨，能发雷鸣。
“练车家拳的？”
“车九牛，您叫我九牛儿就行了。”这人憨笑道。
寇立认真地看了对方几眼，想不到车家沟的这一代招牌打家，会是这么个模样。
车家沟的车九牛、烧身馆的罗严宗、五象馆的白鹤，便是粤地这一代，最有呼声晋升入大宗师的三位天才。
而车家沟，也是粤地本土最大的拳乡，势力盘根错节，就连官府都有所忌惮，而且接连十几代，每一代都有大拳师，这确实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成就。
传闻之中，车家沟的拳术练到了极点，能有九牛之力，而眼前这一位自称九牛儿，想必也有这份本事。
“来杀我的？”
“不，乡长说了，只要拦住您就好，要不，您陪我等一等，我陪您练练？”车九牛手指在肚皮上握着转着，头微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手指上满是茧子，不是一块一块，而是前后左右，几乎都有。
“好啊，那我们来比比力气。”寇立脚步一踏，地面一晃，身影如鹰抓劲擒拿，左手一翻一掷，左边齐人高的石墙“轰”的一下，居然被连根拔起，九牛儿的眼前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好嘞，比力气我最行了！”
那人轻快地叫上一声，也不见动作，熟练地并起一个牛角拳，腹部一涨一缩，呼吸之中，忽然响起一声粗烈的牛嗷叫声，拧步、翻扣、回拉，就像是按牛头饮水一样，不仅要有刚劲，还要有柔劲，更重要的是跟牛要极为亲近，不然肯定会被尥蹶子。
而这面墙就像是被按牛一样，顺势掳了下来，在空中“呼呼”转了几圈，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回头还比划了个拇指，咧出白牙，“大总管的力气果然大。”
“你才是厉害。”寇立意味深长地道，他是在劈出第九记劈拳时，精气神高度合一，才真正掌握住了这种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踏入了至诚而神的初步阶段，但对方露出这一手来，很明显也是达到了这个层次，车九牛，九牛之力！
内家大成的体力，恢复速度是惊人的，短短时间，便已恢复了三四成，尤其是自己现在心思通透，如大日当空般的拳意，正值从未有过的心境巅峰。
打对方，不是没有把握。
忽然，寇立双眼一眯，头刚刚一抬，狂暴的风声便就响起，一左一右，各站了一个气势截然不同的蒙面黑衣人。
“嘿，又是两个大拳师，倭奴人气焰正盛时你们如缩头的乌龟，如今倒是一个个都伸出头来了，我倒是不知道，粤地居然还有这么多大拳师。”寇立顿了顿，忽然道：“原来如此。”
后方的巨大人影一步又一步，手上的黑钢锡杖一下又一下，好似死神的回响。
鬼武士，鬼神丸！
这一场，是四个大拳师的伏杀！

第159章 一手大义，一手大炮（二）
四位大拳师围绕寇立，让寇立就感觉像是被四只怪物包裹，内家大成的感应中，四人化作四个火炉小太阳，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滚滚热气，前三者是太阳，后方的鬼神丸则是黑月。
而在双重强化过的特殊触觉感应下，这四只怪物的模样却是各不相同。
左边一个，浑身上下的毛孔就像是插了无数的鹤形的管子，体内筋肉血管在疯狂地蠕动，仿佛随时能爆炸开来，一呼一吸间，仿佛随时能传来风声鹤唳的尖叫声。
右边一个，肩胛骨、腋下、大腿肌、小腿筋，就像是插上了飞快扇动的小翅膀，同时体内仿佛游走着一条粗大的蟒蛇，“嘶嘶”作响，两只冷冰冰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前面一个，也就是车九牛，腰、腹、臀、双肩、双大腿、背部、后脖子，好似各长着一颗粗大的牛头，环铃眼、粗鼻子，嘴里“哼哧哼哧”的，仿佛在咀嚼着什么。
至于后面的，则已经半妖魔化，是个黑气弥漫的鬼神，四周阴风呼啸缭绕，身上没有筋肉经脉，彻彻底底的死物，怪不得当初被周谪仙撕得四分五裂开来，仍然能复活。
四大炼级别的拳术，已经不仅是拳术了，而是一种练法，一种人体潜能的挖掘。
所以眼前这几位，虽然还裹着张人皮，但其实毫无疑问是非人的怪物。
当然，他自己也是，身上好似被龙虎盘踞，精神似汪洋大海，又如黄豆针孔，大小不定，而且注定会变得更加恐怖。
如果他能在这场伏杀中活下来的话。
“两个象形拳的大拳师，似乎很容易就猜出身份，对吧，白鹤师兄。”寇立平静地道。
“我记得你说过，一年之后，会来五象馆找我的。”黑衣人，不，白鹤冷冰冰地道：“但我现在已经等不及了，你的成长速度超出我的所有认知，我怕一年之后，五象馆真的没人能制住你。”
寇立哈哈大笑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是我大师兄的对手了，你的心胸太狭隘了，你到现在都是在跟人斗，到了我等层次，目标永远都只该是一个，粉碎真空，粉碎自己，照这样下去，你只能在世俗圈子里厮混，你永远无法步入至诚而神的境界！”
“缱绻名利、恩怨情仇，人终究无法免俗。”不知不觉间，白鹤的语气居然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感受出的伤感。
“白鹤，小心，他在惑你心神！”对面那个黑衣人忽然大喝道，同时脚不沾地，身影如飞，四个部位的“翅膀”，让他的速度一下子爆发到肉眼难及的程度。
“人不能免俗，但能脱俗，你当自己是凡人，便只能打出凡人的拳术，你有神仙的意境，便能打出无敌的拳术！”
寇立狂笑一声，仿佛不是四人伏杀一人，而是他以一敌四般，龙形虎化，虎形回身，动则变，变则化，体内节节爆响，空气节节爆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抓向这鬼神丸的脑门。
“狂妄！”
见对方视自己无物般，黑衣人眼中怒芒一闪，无数鹞雀的扑扇声在瞬间融成一体，共振成一点，带着仿佛能撕破空间的锋芒，重重砸了下来。
“让你看看什么是神仙的拳术！”
寇立话音一落，平地起风雷，内雷外风，好似打桩机般的声响瞬间从体内播出，风浪水雾之盛，几乎让人有种龙卷风暴般的既视感。
如果说黑衣人的脚不沾地，是速度快到人体极限的假象，那么寇立借助风雨雾浪起身腾空，就真的带出一种神仙飞天的缥缈自在。
这就是至诚而神的精神境界，有超脱的欲望，也有超脱的可能，才能有超脱的气质！
风云雾芒遮眼，黑衣人那几乎能撕裂空间的一啄，居然只啄到了幻影中。
鬼神丸刚提起黑钢锡杖，鬼神之力刚刚发动，黑气缠绕在手和锡杖上，鬼吼声还未发出，浑身一颤。
天没了，地没了，只有那一双蕴含着无尽凶狠桀骜的鹰眼，以及那扑扇着火焰翅膀的金翅大鹏鸟，远古凶兽的威压，压得他体内的鬼神居然产生了畏惧之情。
极度的震慑，人和鬼神，头一次出现了意识上的分离。
金翅大鹏鸟的翼爪，就如同密宗鹰爪的那张图般，光彩陆离，佛鹰化人，巨翼化爪，金翅明王显神威，滚滚的精神压迫中，四类爪劲化打合一，“扑哧”一声，鬼神丸的脑袋就像是开了瓤的西瓜，红的白的一下子裂了个六七八块。
谁也没想到，寇立这一爪之威，居然将倭奴国大拳师级别的鬼神丸，硬生生抓得脑袋爆掉。
白鹤的双眼一缩，他终于明白对方的底气与能耐，这种炸裂般的风暴风雷，就像是那四大炼级别的拳劲到处乱洒，但怎么可能这么凶猛？！
对方在打死那倭奴国肢体机器尾田刚的时候，居然还留了手？！
那就太恐怖了！
这种程度的爆发，若不是四大拳师全力以赴，真的有可能被对方逃掉。
要是这种层次的伏杀，都能让对方走掉，那就真如困龙升天，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还不动手！”看着老实巴交，待在原地的车九牛，白鹤忍不住大怒道。
“乡长说了，这次跟你们来，只要拦住他就行了，没说要打死他。”车九牛挠头，憨厚地道。
“你——”
白鹤也没时间去跟对方计较，二者一追一逃间，数息便出现在两百丈外，而且以周燕师叔的身法，居然有点控不住对方的趋势。
寇立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黄公子会说，九节劲和水银劲的配合，会是最完美的组合，水银劲在九节劲的招式极限催发下，瞬息九变九式，可以将劲力如江河倾泻之势爆出。
而九节劲在水银劲的帮助下，一招一式，同样能催发到极限，刚刚那一记鹰爪，分明已经入象入神，提升了大成的层次。
这不是一加一层次的上升，而是叠加性的提升，已经由量变提升到了质变。
拳理上的完美契合，带来的果然是拳术的暴涨。
他相信若是在这种状态下与尾田刚一战，那位肢体机器根本挡不住三招。
不过这种近乎狂暴状态的代价，便是体力同样如江河倾泻般消耗。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黑衣人，不，应该是象形拳中鹞形和蛇形的当代传人周燕，已经将速度施展到极限，但居然仍旧有种随时被对方给跑掉的感觉。
这不是对方的速度超过自己，而是对方方圆三丈的拳劲滚荡，就像是狂风暴浪一般，不断将自己的劲力抵消淹没。
但是他可以肯定，对方这种状态必然无法持续太久，尤其是还在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前提下，也许只是盏茶时间，对方的状态，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普通人。
他有信心支撑到对方体力消耗殆尽。
“我说过，再过来，便让你尝尝神仙的拳术，我看你这是找死！”
周燕大怒，他在浙行是何等的身份，被一个后辈三番两次的羞辱，眼中怒火几近喷射而出，怒骂道：“好个奸猾的小鬼，有种你——”
“有种什么？”
周燕话音未落，寇立不退反进，在滚滚雾浪之中，身影若隐若现，左足垫步，向里拧劲，顺心口上攒，膀扣腰缩，势如怒涛，所有的风浪气爆一缩一涨，蓬勃的精神威压混杂着气浪人影，仿佛神龙兴云起雾，即将升腾于宇宙之间，拳势与拳神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龙形有神而无招，这一式龙形起势，似有招实无招，拳无拳，意却有意，说是天人合一的一拳都不为过。
周燕面色一变，顿时认为对方见逃脱无望，便准备拉自己做一个垫背，连忙施展鹞形的精华合招，百鹞反身转。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而这不只是夫妻鸟，还是百只鹞鸟，“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爆炸开来。
然而就在周燕费尽心思闪开这一拳时，却发现风暴中的黑影居然一下子消失不见，寇立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十丈开外，正顺着乱石藏匿身形。
这居然只是个虚招！
“气煞老夫！”周燕怒发冲冠，不假思索地追杀过去，连面上黑罩被风吹掉都不自知。
“周师叔——”白鹤忍不住在后方大喊一声，由于身法脚力的不同，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虽然寇立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但他心中忽然隐隐有些不安。

第160章 一手大义，一手大炮（三）
“居然是他！”白胡子拳师目光一缩，正好看到了周燕的面孔，瘦长马脸，面色古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自然是认识对方，浙行的象形拳大拳师，号称百步飞蛇，拳术之高，深奥难测，传说有羽化飞遁之能。
闽、浙、粤，地势极近，又都靠海，所以这三省拳行的交流是最紧密的，当初这位浙行大拳师最出名的事迹，便是在一座深山密林中，百步收百鸟，让所有人都惊叹为神技。
单论身法，沿海三拳行中，至少也是在前三之列。
而又是因为象形拳的缘故，他跟五象馆的关系极近，跟路王神更是拜把子的兄弟，只不过武行中的传闻，二者之所以交好，都是看上了对方的拳术。
一个是五象馆中，熊、虎、豹、蛇、鹤五式，一个是本身掌握的鹞形和蛇形。
不管如何，这个浙行的大拳师这般作为，都是坏了拳行的规矩。
而更让老拳师担心的是，此人的拳术向来以神速和爆发性而闻名，大总管以重伤之躯，能否逃得过对方追杀，他十分地悲观。
毕竟这可是四个大拳师啊！
不过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干涉的范围了，四人兔起鹘落的一番交手，气爆雷响、云涛雾卷，还有那种能震撼人心的气势不时地传出，方圆数丈、数十丈都在他们的攻击范围内。
这种程度的交锋，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了。
他只能期望，这位新晋的粤拳大宗师，不要死在这场卑劣的伏杀中。
鹞者，飞禽中最雄勇灵敏之物，其性能有翻身之巧，入林之齐，展翅之威，束身而捉物，且有躜天之勇性。
蛇，最灵活之物也，其性寒，有拨草之巧，缠绕之能，屈伸自如，首尾相应。（薛颠武学录中原话）
这两种象形拳都是以身法变化、脚法脚力闻名的拳术，蛇之灵活自如，阴阳相磨，鹞子的起落翻旋左右腾飞。
再加上周燕早年曾经远出海外，在极偶然的一次机缘中，见识过一种海外神物，唤作羽蛇，长达数百丈，从蛇身而有羽翼，号称是天、地、物质与精神的产物，心中震撼，感而神化，这才将两套拳术融为一体，正式迈入浙行大拳师之境。
所以他的拳术，已经入了象形拳的真谛。
真正的象形拳，不仅仅是拟兽之能，拟兽之性，还有更上一层。
象形者，会意也，发于外而谓之象，蕴于内而谓之意，意可蕴，亦可发，意由心出，象由性生，《中庸》云：“诚于中，形于外”，正是意象之谓也。
所以周燕蛇鹞合一，似乎整个身子，都化作了那只将整座海岛都给反转淹没的巨大羽蛇。
肩胛骨、腋下、大腿肌、小腿筋，在高速的颤翅抖动中，居然爆发出了同样的气爆漩涡，百丈之内，身形正式脱离地面，几乎如古之剑仙一般凭空飞行，脚下并无飞剑，而是手面、身侧轻轻一搭路面石墙障壁，自取借势之力。
“轰轰”声中，两座风暴眼看着就要再度撞上。
“这次必送你去西天，小辈！”
能将拳术练入大拳师之境，心智、意志、天赋缺一不可，根本不存在半点走捷径的可能，所以周燕早已立定了决心，这一次哪怕拼着受伤，也要留下对方的性命。
气流风暴一下子平铺开来，方圆十丈同时响起密密麻麻的翅膀扑打声，好似数百鹞鸟一起翻旋沸腾，然后猛地往其中一聚，却又化作蠕动在巨蟒身上的白色鳞片，浑身扭拧摩擦，一只无形大蟒腾空而起，蛇鹞合杀——羽蛇绞！
独眼龙曾经在围杀寇立时，施展过凌空劲，也就是凌空一寸打的本事，无形无质，像是暗器匕首，分寸之间，杀人于无形。
但跟眼下这种场面相比，那就是小乌见大乌，完全没有可比性，周燕鼓荡全身，以四大炼中炼筋本事与拳术相融合，所爆发出的大杀招，就像武行中的一种恶毒武器“七星喷针筒”，一拉筒尾的闸绳，七个小门同时打开，火烟混合着数百枚梅花小针便洒了出去，方圆三丈之内，没有半只活物。
虽然还不能跟剑仙的本事相比，但是同样能杀人数丈之外，有鬼神不测之妙用。
这就是周燕赖以成名的爆发性拳术，他要强杀寇立于当场！
气劲风浪的正中心，寇立若有若无的黑影根本躲闪不及，就被这爆破的空气越压越紧，几乎将上下左右全部盖住。
周燕双肱相抱，双肩相扣，合抱下胯，周身气血齐聚于人体中线，恰似白蛇缩身，然后蹿劲成掌，直顶而上，由蛇化鹞，掌心挈带着数百上千的扑扇声，好似无穷幻影砸下。
拳势、拳神、拳劲，全部精气神近乎汇聚在这一掌中，威力能排山倒海，但扫过之处，就像是扫在了空荡荡的人皮上，瞬息间便感觉不对。
“不对！”
劲力打在实物上，才能透进去，哪怕是纯钢纯铁也不例外，但打在纸上，毁掉的，也就只是一张纸而已。
“坏了，中计了！”
周燕身经百战，瞬间反应过来，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皮与肉分、肉与骨分、骨与筋分，在这招威力最盛之时，同样也是从无形化有形的一刹那，用“脱皮”来挡住这一击。
这有点像是蛇形中的十九式怪蟒蜕皮，但就算是蟒蛇蜕皮，那也是取其意而非取其形，而对手这一下，却是真正的蜕皮，而且不仅仅是蜕皮，还是蜕肉、蜕筋、蜕骨，这种所承受的痛苦，是蜕皮的数百倍，几乎难以用言辞来形容。
龙象，炼神，龙有游空探爪锁骨藏形惊抖缠绕之神！
“嗷！”
《丹经》中有云，龙从火中出。
神生目，威生爪，气发丹田，劲起涌泉，刚柔屈伸，缠绕惊抖，隐现莫测，动如云行万里，势如虎贲三千！
在一堆积肉骨堆筋丝皮囊之中，一拳一龙，化形而出。
周燕面色大变，这个万一之间，施展出百鹞反身转已是来之不及，身子骨猛地一阵扭曲，软若无骨似的，就连身形和身高都在不断地变化，浑身任何一个部位都在蠕动。
这才是真正的蛇蜕皮，肌肉筋骨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击尾则滑首，击身则首尾相摩，让人根本没有着手之处。
四大炼级别的大拳师，除非是生死擂，又或者是被围杀，否则要想真正把他们击杀，在对方身有逃意之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是武行中的共识。
但是，作为从最早演化出的古拳种古八式，以及身为八式八象之首，只有神髓而无招式的龙形，至诚而神，而龙，天生就是神物！
震卦，雷象，震得乾初阳，主生长，其性属阳木，故居正东木旺之方，取诸身，在脏、为肝、又为心，属离火，象之物为龙。
震卦龙象会真！
神龙闹海翻江，十八声闷雷大响，气浪混杂着血雾，猛地从后方席卷而来，头顶、身拧、骨缩、腹在腿根处，扭筋抖甲，拳劲忽然分化出了十八种。
双双纠缠凝结，化作九子之形，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螭吻。
群龙无首，杀！
片刻过后，气劲蒸汽所化的云烟缓缓消散，而剩下来的，则是两道身影。
周燕不可置信地看着插入自己胸膛的一只手臂，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死在对方的手上，死在一个体力几近耗尽的小辈上。
这还是几位大拳师的围攻之下。
寇立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是病态的血红色，嘴巴缓缓咧开，一字一句地道：“我说过，再过来，打死你。”
“我说到做到！”

第161章 一手大义，一手大炮（四）
文字虽长，但是寇立与周燕，两位大拳师的一追一逃，以及短短两次，却蕴含着深厚武道精华的生死搏杀，只过了不到十息时间。
一个大拳师陨落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燕最后所见的画面，便是寇立血红的眼珠，这是逆转筋骨皮膜，气血倒转，所造成的表象。
而这冰冷恐怖的眼珠，就像是九幽之瞳，将他彻底拉入了地狱。
白鹤赶上来前，就看到寇立将手臂从对方胸膛拔出，倒退几步，跌坐在地，就像是泄了劲的皮球，只是浑身上下毛孔散出的，就是浓热的血雾了。
这是内家劲耗尽，以及浑身上下的内伤爆发，体内水汽和血气一同倾泻，几乎一个瞬间，寇立就化作了血人。
这种状态下，寇立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人体潜能已经逼迫到了极限，再也没有半点体力了。
白鹤尤不死心地检查了周燕的尸体，再次确认死透之后，这才不可思议地看向寇立：“你居然杀了他，你的拳术居然到了这种地步，八法象形，后天返先天，八形化八卦，这是象形拳的失传百年最深奥秘，你居然做到了？！”
五象馆便是以象形拳起家，自然知道象形拳要到达这种程度，是有多大的难度，以及代表着什么，伏羲画卦，取象而易成，这已可称得上是道艺而非武艺了。
就算他的恩师路王神，两重炼体的巅峰，也未必能打出这先天卦象，至少他就没见过。
“那个周谪仙是假的？”
寇立缓缓点头，沙哑道：“易容的小手段，拳术是瞒不了人的。”
“真的周谪仙在哪里，是不是在暗中守护凤公主？”白鹤先是皱眉，继而又舒展开，道：“凤公主的死，是别人想看到的，却不是我想看到的，五象馆从不想陷入官面上太深，我们所做的，只是为了维护粤行的稳定，强龙过江，谁知要卷起多大的风浪，吞多少人。”
“自欺欺人。”寇立咧开嘴，嘲讽地看了对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周谪仙在凤府了？”
“他不在凤府，他在……”白鹤忽然神情一紧，他虽然没有寇立变态般的听力，但是身为大拳师，对于方圆数里的动静，以及自身的危险，都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应。
而在他的感应中，有太多数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自己方向靠近，不仅是脚步声，还有马蹄声，以及一种拖拉重物的摩擦声响。
再然后，一个个身套鸳鸯铁甲、手执火铳、铁棍、狼宪、倭刀的官兵小队从乱石堆后钻出，行径飞快，配合默契，飞快地占据各个战术要点，数十、数百、数千，越来越多的官兵涌出，好似铁甲洪流，最后，将整个乱石坪都给控制住。
铁甲大炮、军旗如火，煞气弥漫，黑压压的人头连成一片，官军居然在这个关头接手了！
而几个见势不妙，想往外窜的黑衣拳师，在上百声火铳炸响声后，满身血洞，浑身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不是每一个拳师，都有资格对抗官军军阵的，丹道和拳术的融合，影响最大的，永远都只是最顶尖的大宗师而已。
刀枪弓弩火铳，以及用板车拖上来的战车和铁皮大炮，成排成片，缓缓向内挤压，让场面上的局势凶险到了极点，当然，是对蒙面拳师一伙来说。
而这些官兵从入场开始，除了脚步声外，都没有其他的动静，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表情，好似群狼捕食，这正是百战精锐才有的精气神。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
“走吧，大势已成，没机会了。”在乱石坪一个极隐秘的角落，孔笙无力回天：“再不走，大军阵势一旦彻底完成，就连我们都走不了了。”
“可是，好机会，如果这时候除了这姓寇的——”郭师傅看着数百丈外的寇立，满心不甘，不甘之中，还夹杂着某种恐惧，对方的潜力太可怕了，半年前，行险才能杀掉刁奉圣，但现在，怕是一个手能打十个。
孔笙摇了摇头，琥珀眼珠扫了一圈，叹道：“又有高手来了，刺杀成功的可能性极低，再说了，杀了他又能怎样呢，他又不是皇帝老儿，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
“文登营、先锋营、火神营，洪家军铁甲大营的老底子，我早该想到的——”白鹤喃喃道。
早在徐小小将刺杀官员的凶手认定为独臂盗，并且还有数量不少的将军做背书时，白鹤就有点感到不对，但是大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加上五象馆背后的靠山不断施压，他就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
他早就该想到，独臂盗只盗灵丹妙药，几乎很少杀人，怎么会突然丧心病狂的，杀了这么多朝廷命官。
这分明是凤公主已经与官军达成了某种协议，可恨那些蠢货还自以为是，真以为海祸消停了，官兵就如尿壶似的没用了吗？
吃相这么难看，简直是逼着这些平海功臣倒戈，白鹤在这一刻，无比痛恨这些被利益烧红了眼的大人物，简直是一群蠢猪。
同一时间，白鹤眼中杀意暴起，官兵再多又如何，他现在与寇立近在咫尺，只要现在杀了这位凤公主捧出来的粤行招牌，之后还可以缓缓图之。
武行的规矩，武行人说了算！
凤公主和寇立，就像是过江猛龙的两根龙角，砸断一根，就还有可能将这猛龙逼死。
它不死，就得食很多人！
拧步、拔筋、身拗步顺，拉胯提膝，身影几乎一下子膨胀一倍，浑身热气滚滚，宽大的道袍几乎被填得满满的，老熊出洞，筋骨如铁，宽大的熊掌猛地抡了下去。
“嗷——”
一声高昂的牛叫声从侧方响起，逼得白鹤不得不熊身扭拧，一声重响，地面一晃，裂出数丈大的蛛网裂纹，仿佛是深山老林里的熊精和牛妖在比拼力气！
“车九牛，你们车家沟出卖了我们？！”白鹤心思电转，脱口道。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只是乡长在出门前吩咐了，保护好公主和总管，可是你们跑得那么快，害得我差点都追不上了。”车九牛依旧憨厚道，只是小眼中闪过一丝老实人特有的奸猾。
同时百灵鸟的叫声响起，周谪仙一身官兵打扮，不知何时从人群中窜了出来，又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人之侧，拳影一闪，无声无息地向白鹤腰间捣去。
白鹤以一敌二，又是猝不及防，自然是手脚狼狈，被逼得连连倒退。
“听说你在找我。”周谪仙轻轻一笑：“你们武馆中除了两个入化的老拳师外，也就是那姓路的小姑娘还有些骨气，其他人在官兵包围的时候，不打自降的人可是多得很呢。”
“你们怎敢——”白鹤目眦欲裂，他们居然调虎离山，趁机捣毁了五象馆。
“造反嘛，烧身馆能造反，你们就不能造了？”周谪仙虽然拳术缥缈若仙，但嘴里却毒蛇得很。
同一时间，大军忽然“唰”地一下从两侧分开，老太监牵着一匹漂亮的月白色马驹，马驹上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当然，将军可配不上凤公主的名号。
黄公子扬了扬眉，老太监顿时躬身领命，挺胸叠肚地走了上前，尖声叫道：“太乙拳赵四隆、舟拳派黄维、徐家拳兄弟、郭九水……”
老太监每报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蒙面拳师浑身一颤，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居然会被暴露出来。
在念上三四十个名字后，老太监阴沉沉地一笑：“以上人等，有通罗汉寺之疑，家眷尽被收押，如有反抗，满门抄斩！”
黑衣拳师中一片哗然，他们这些粤地的拳师，家眷自然也是在粤地，而凤府居然能在一夜之内，搜刮出所有人的根脚，这份能量，简直是恐怖！
这可跟他们背后的大人物说的不同，一旦涉及造反，那是谁也保不住的。
加上铁甲官兵成片地压来，一步又一步，“哗哗”作响，手中火铳蓄势待发，那股威慑力，让这些人忍不住连连倒退，最后被挤压得聚在一起。
僵持片刻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然后一个又一个，统统跪倒在地。
“凤公主饶命啊，凤公主，我只是受人驱使。”
“我没有造反，是那吕大人让我来的。”
“我愿意效忠公主，加入凤府，请公主……”
黄公子看也不看他们，铁皮小靴子一步一步地踏在地面上，所过之处，无不伏下一片。
“老先生就不用了。”黄公子搀住了白胡子老拳师，温和地道。
“老朽这一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老友曲天华，公主殿下，您让他死得瞑目啊！”白胡子沙哑地道。
“公主小心！”
“公主危险！”
正在这时，数十个官兵忽然将黄公子围住，手中火铳同时指向一个方向，只见之前被寇立捏爆脑袋的鬼神丸，居然像是无头刑天，提起锡杖就往黄公子这边杀来，脚步落如踩雷，居然想要强讨敌首。
“轰！”
一声炮响，鬼神丸直接被砸得四分五裂，尸体残骸到处乱飞；同一时间，官驿中的香僧丸也猛地吐了口黑血，满脸狰狞，浑身抽搐。
鬼神丸的鬼神意识在那恐怖的一爪下直接被抓碎了，而香神道的控制之法，在这么远的距离中很难面面俱到。
“这都三年没摸这宝贝了，本将军打的炮还是这么准。”徐小小站在一口冒着青烟的铁炮前，看着满是老茧的双手，满脸自得。
“都让开！”黄公子凤目煞气一闪，目光扫过之处，五千官兵，成片成片地半跪在地，甲片的“哗哗”声连成一片。
最后就连白鹤也失去了抵抗的欲望，麻木地被周谪仙控制住。
黄公子如骄傲的凤凰，玉脖在铜纹铁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地白皙，一步又一步，走到了寇立的身前，看了看在场的亲信、投降者、信服者，除了自己外，无人敢平起平坐，权力让她更显娇艳，嘴角一扬：“粤地英雄，尽入吾瓮中。”
“怎么，一个粤行就满足了？”寇立艰难地站了起来，反问。
“那你说该怎么说？”黄公子柳眉一竖，不服气地道。
寇立盯了对方好一会儿，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咧开嘴巴：“应该是一手大义，一手大炮，英雄所向无敌！”

第162章 我要做女皇（一）
两日后，广州城，菜市口——
“今日怎么这么多人，这时节，难道是来了什么新鲜海货？”
“哪里有什么新货，龙吐水都来了，是砍人啊，砍人头！”
“那有甚好看的，十年前不是天天砍，尸体都没地方运了，今日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海盗撞枪口了？”
“是倭奴人，砍的是倭奴人脑袋！”
“什么，朝廷才与倭奴人交好，不是听说那劳什子使节团猖狂得很吗？”
“嗨，被收拾了，那个凤公主，厉害得很，据说直接招来了天兵天将，天大响雷，昨天我在乱石坪附近，可是真正听到了天雷呢。”
“可别听他瞎说。”一个杀猪的练家子扛着半头猪，拍了拍黑毛纠缠的胸口，大嗓门道：“哪来的神仙，无非是倭奴国内来了几个三流人物，想要卖弄些本事，起先咱们吃亏在没有防备，败了几仗，倭奴人就猖狂得不得了，觉得自己中原无敌了，结果凤府的英雄豪杰们直接三下五除二，收拾了个精光。”
“那为什么要砍头，难道倭奴人输了就砍头？”
“嗨，这其中还有内情，那些倭奴人输不起，居然胆大包天，伙同一些心黑的官儿，居然想要刺杀凤公主，那可不是找死嘛，凤公主手下多少强人，连大拳师都有好几个，这不，当场被发现了。”
“还有这事？！”旁人惊讶道。
杀猪汉见围观的越来越多，自得地道：“再加上凤公主可是通倭使节，刀挂在倭奴人的命根子上，所以说，那些主谋自然就得被推出来，给公主殿下出气。”
“哟，来了来了，这就是倭奴人，跟我们中原人长得也差不多，又矮又小的，看着就没什么力气。”
“得了吧，当年洪家军杀了那么多倭人，你难道没见过？”
“没见过活的啊，倭奴人向来够狠，官兵就没抓过活的过，这几个倭奴人可不一样，那可是倭奴的贵族，回头买点血，能辟邪的。”
不提市井小民在菜市口胡吹，伴随着令牌的落地声，刽子手的大刀同时劈下，十三颗人头血洒当场，其中有好几个豪强代表，尾张家、西川家，都是使节团中的强硬派，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香神道的僧人，那香僧丸赫然在列。
只不过在人头落下之前，他似乎已经神志不清，涎水直流了。
同时，一个马车的帘子也缓缓垂了下来，这马车虽然看着普通，但木料布料都透着一股华贵，而在四周，更是埋伏着不知多少护卫。
“只诛了三家吗？这个女人居然也知道收敛。”马车中的老人叹了口气：“粤地的官场，居然让一个女人作威作福，这可不是善事啊，羽翼已成再难制了啊，走吧，阿福。”
“是，老爷。”
粤地总督的老管家，也叫做阿福。
……
寇立缓缓从睡梦中醒来，一看日头，居然已经日上三竿了，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似睡似醒，他练拳也有几年了，哪怕是数次重伤，都没有这般精力不济。
对了，按照凤公主的“贴身御医”林素娥的说法，这不是受伤，这是身体损耗过度，得仔细调理一段时间，不然必有后遗症。
正胡思乱想中，外面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用说，寇立便知道是谁了，因为如果是某位公主殿下的话，怕是一脚就踹开了。
“寇大哥，我能进来吗？”
“门没锁。”
再次见到林素娥这张清汤挂面的脸蛋，寇立居然有些恍惚，这已经多久没见了，一年，两年，不过细细一想，貌似才半年不到吧。
只是这段时间，大事一个接着一个发生，加上他全部精神投入到练拳之中，人与天合，日生月落，有时林素娥就算进府，也都是在练功的状态中，没工夫闲聊，所以自然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寇大哥，这是我用公主宝库里的百年老参，以及仙人架灵芝熬制的补汤，你细细喝，有点烫。”林素娥似乎还嫌叮嘱不够，小口的吹了半天，这才将碗递了过去。
寇立缓缓地抿着，汤温热，而且并没有药材特有的重味，反而带点茉莉花似的清香，这女人肯定是在汤里加了糖，似乎这个姑娘就喜欢做这种小事。
“寇大哥，虽然你拳术很厉害，体质也很强，但是你若再动不动就受这种伤，便是御医也治不了你了……”
寇立本就头痛，再被对方“叽叽喳喳”的一阵念叨，忍不住皱眉扫了过去，谁知林素娥也不甘示弱地瞪了过来，好看的杏眼微微睁大，透着清澈如水的光芒。
片刻过后，寇立无奈地移过眼线，道：“我知道了。”
以自己现在的拳术层次和身份，敢这么跟他较劲的，还真是没几个。
林素娥这才像得胜的女将军一样，嘴角轻轻一扬，然后又露出认真的表情，似乎要盯着寇立将药全部喝完才行。
终于，等寇立喝干净后，林素娥才轻轻吐了口气，好似这是无比重要的事般。
收拾碗筷之后，林素娥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纠结了许久，才从食盒中摸出一张请帖，羞涩地道：“寇大哥，这是我医馆开张的庆帖，你若是有空，请、请一定要来参加。”
寇立一愣，他好似在黄公子的口中听说过一次，只不过实在没什么印象，不过二者好歹是共患难的，这点小事自然没问题。
看来看时间，他回了句：“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林素娥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容。
而这时，门外忽然变得吵闹起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冒充大人的语气，不断地嚷嚷：“听说本人的爱妃来了，本人要见爱妃，别挡道，可恶，你也想进本人的必杀名单吗？”
“啊。”林素娥居然露出慌张的表情来，连寇立也顾不了了，提起食盒就往外走：“寇大哥，我先回去，记住，这两个月千万不要跟人比武！”
片刻过后，朱樱儿的小短腿就大踏步走了进来，到处乱翻，满脸都是严肃，“爱妃，本人的爱妃呢？”
寇立无语地看着她，凤府中不知何时，产生了一条食物链，黄公子和自己属于同一层次，平常互怼，有胜有负，上一级是林素娥，不知怎的，二人似乎都被这个普通女大夫克得死死的。
至于下一层，便是大脑缺根弦的朱樱儿，二人对付这个中二小姑娘都是轻而易举。
但由于不知是哪一次，朱樱儿练拳时猪突猛进，一不留神练岔了劲，是林素娥照顾了她半个月，自此之后，朱樱儿就恋上了对方，尤其是在被寇立忽悠得要当女皇之后，更是封了个爱妃头衔。
说也奇怪，向来坚强韧性的林素娥，居然被这小姑娘弄得无可奈何，最后甚至见了就躲，明显是怕了对方。
这大概就是生物圈的循环。
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爱妃”的朱樱儿，最后把气撒在了寇立的身上，怒气冲冲地道：“你说让本人当女皇的呢，这都过了多久了，本人要你何用？”
寇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萝莉似乎是记吃不记打，都不知道被惩罚多少次了，依旧有一种呆呆傻傻的执拗劲。
或许以对方的智商，压根就不明白什么叫害怕吧。
“今晚就带你去好不好？”寇立反问。
“真的？！”朱樱儿目光顿时放亮。
“自然是真的。”
寇立感觉自己有千头万绪需要清理，但也不急于一时，而且他也想看看，府上那些被刀斩杀了魂魄的人，到底有没有救。

第163章 我要做女皇（二）
“总管大人，就是这里。”
寇立打量着眼前的这座重达数万斤的纯钢牢笼，每一根铁栅栏都有大腿粗细，上面满是锯齿，内部更是机关重重，毒烟、针筒、还有能从各个方向弹出的钢矛利剑，据说专门由大内打造，对付大拳师的超级囚具。
当初黄公子为了从京城把它运过来，用了足足十六匹大马，期间还累死了四匹，这在皇宫中还有一个绰号，镇法笼，镇压一切不法之徒。
不过由于车家沟的内应，使节团与某些人的算计早早被发现，所以这本是用来对付宫本刀神的陷阱，可惜，并没有完全奏效。
在这笼子的东面，一根铁栅栏被削断，大腿粗的钢柱从头到尾，齐根而断，人自然也就没困住。
寇立摸了摸光滑如镜的切面，缓缓道：“二刀流&#183;子母斩，用一刀流斩出二刀流的刀技，二天一流，五十年第一神刀，果不虚传。”
凤府中的流浪刀客，曾经展示过这种二刀流刀技，但最多只能斩断圆木，而且未脱招式窠巢，跟这一刀相比，相差不知几个档次。
“哼，可恶的宫本刀神，本人的父亲曾想用万两金拜师，居然被其所拒，真是可恶，等本人当了女皇，第一个要砍的，就是他的脑袋。”
朱樱儿目光一转，忽然嘿嘿直笑：“到时候，本人就安排你与宫本决斗，看看你和他的刀术，到底谁更强。”
这小姑娘大眼睛目光闪亮，似乎已经想象出了二人在自己的宝座之下，拼死拼活的场面。
“单论刀术，我不是对手。”
寇立最强的刀技，是刀斩炮，而铁炮是空心的，钢柱是实心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以我的身手，也不可能被这囚笼困住。”
“吹牛皮。”朱樱儿虽然口头上鄙视宫本这老鬼，但心里对于这位倭奴国第一刀，还是有种特殊的自豪感，“你要是被人埋伏，怎么知道不会被困住。”
“我的力气至少是宫本老鬼的十倍，最坏的结果，也能撑起这座镇法笼，所以它困不住我。”寇立头也不回，他可不是特意来欣赏对方刀技的。
朱樱儿嘟了嘟嘴，却没有怀疑对方的真实性。
绕过屏风，就看到地面席子上，躺了二十几个“尸体”，两眼睁得老大，面色僵硬，满脸惊恐，这都是被宫本的摄魂刀斩杀的护卫，有一女子跟青凤长得很是相似，这是红凤，也就是她，假扮黄公子，引贼入瓮的。
“姐姐也没有白死，她在最后关头，打了宫本老贼三记剜骨针，这老贼就算不浑身瘫痪，日后想要用刀也不可能了。”青凤满脸杀意地道。
“还不一定死了，先别急着下定论。”寇立不置可否。
三凤卫其实是三个孪生姐妹，只不过青凤性格骄傲，英气逼人，让人不敢亲近，而红凤性格柔和，就像是江南青石街道上走出来的温柔小娘子，未语先笑，一点看也不出是杀手。
她跟其他人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口，穿着身大红裙，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就像是个漂亮的女鬼，按照外界的说法，这都是宫本的刀术斩杀了魂魄。
不过寇立却有些不同想法，他承认这老鬼的刀术的确厉害，只不过斩魂夺魄，那至少就是神仙道的手段，那老鬼要真是这么厉害，岂不是早上天了。
除非对方就像是鬼神丸一样，化作能摄魂的那种鬼神，又或者手上的宝刀，是比童子切鱼纲还要厉害的妖刀。
后者寇立还不敢确定，但是前者，寇立的特殊触感，在尾田刚和鬼神丸的身上，都感受到了妖鬼的气息，唯独在这位宫本刀神，似乎只是凡人。
所以他才有几分把握，能救一救这些被“斩死”的凤府护卫。
二十多个拳术在精深以上、且忠心耿耿的拳师，是值得花手段去救一救。
魂魄到底是真是假，寇立不敢确定，但是拳术打出的精神，他在迈入至诚而神的第一步时，是已经确认的存在，而若是借助刀势，将人的五官六感封死，似乎同样也能达到这种“消灭魂魄”的效果。
特殊触感外放，渗透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果然，虽然生命迹象依旧很薄弱，但是的确存在着。
寇立心念一动，虽然他现在身体虚耗严重，普通人都不如，但如果能用特殊触感释放出拳意，去逼出对方的刀意，岂不是就能救活这些人了。
说做就做，寇立长吐一口气，缓缓观想起之前看的那幅密宗胎藏图，那尊似鹰似人，却又犹如神佛般光芒万丈的身影，意识全部集中在脑门的印堂穴中，鹰影一闪，那种不服万事万物、浩荡无边、桀骜不驯的感觉再度涌出。
虎有虎威，龙有龙神，虽然还没有夸张到将身体和意识分开的程度，但是迈入至诚而神的阶段后，寇立再想凝聚精神，真的是随叫而到，随变而化，变化无穷，精气无穷。
尤其是龙神精髓，就等于提前掌握一种“神拳精髓”，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隐则潜伏于波涛，乘时变化，纵横四方。
而在其他人的眼里，寇立虽然身形不动，但是气势却猛地一变，就像是最凶恶的鹰隼，不对，还要凶恶万倍，比之妖魔也半点不逊色。
然后，就见他缓缓地弹出一只手指，就像是最最尖锐的金喙，点在了红凤的眉心上。
青凤忍不住低叫一声，因为寇立现在给他的感觉太恐怖了，而那看似简单的一指，似乎汇聚了所有的锋锐，落在脑门上，整个脑袋都要炸掉的感觉。
就当指尖与眉心碰上的一刹那间，一股诡异至极的拔刀声从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就像是女鬼的哀嚎，那血淋淋的眼珠子，就在你的眼前放大、再放大……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忽然传出，就像是一只金色大鹏鸟，猛地啄上了女鬼的眼珠，一声惨叫，万籁俱寂。
而所有人，都满脸冷汗的面面相觑，红凤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挣扎，嘤的一声，露出一丝迷茫。
“姐姐！”青凤惊喜地叫了起来。
“好了。”寇立制止了对方，道：“她现在神智还很衰弱，受不得什么惊吓，送她回去安心疗养，让大夫开些安神静气的药，一个月内就能恢复。”
“多谢总管。”一向傲气的青凤，也忍不住俏脸微红地道了声谢。
“无事。”寇立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宫本老鬼的确有些门道。”
他终于明白宫本老鬼的刀术是怎么回事了，跟香神道的手段不同，并不是将肉体改造成鬼神，而是用刀术去模拟倭奴国各种鬼神的意念，这是至诚入神的刀术，宫本刀神，倒也真不愧为刀神之名。
这倒是给了寇立某种启发，他这次硬战连连，虚耗太重，不得不花大精力、大功夫去调养，而且就算调养恢复，四大炼中的炼骨也会立刻提上日程。
新骨换旧骨，这又得花费百日的功夫，就等于在接下来的半年到一年时间中，他的拳术本事不可能全数发挥，甚至连一半本事都未必使得出，虽然如今凤公主大势已成，但自己也不愿意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做一个“废人”。
至少，对于他自己来说，性命绝不可交于他人之手。
这个时候，就显出兵械之术的重要了，哪怕是宫本这种年近八十的老头子，只要一口刀在手，任何一个拳术宗师都要正视他，乃至倭奴国使节团中，威胁最大的，不是怪物一般的尾田刚，也不是已经身化鬼神的鬼神丸，而是这个邋里邋遢，毫不起眼的老鬼。
宫本刀神浸淫刀术五十年，才能斩出这至诚入神的刀来，但自己完全不用这么久，无字图的特殊触感，对于拳术提升的作用其实远不及刀术，再加上竹手的特殊拳理、自己在刀术方面的经验，绝对能在短时间内，取得最大的进步。
哪怕不能至诚入神，也要模拟入神。

第164章 我要做女皇（三）
既然知道这法子有效，寇立也就不急于马上把这些人救回，而是在救了十人后，精神开始衰弱之前，停止了动作，道：“明日、后日，各送十人过来。”
出了门后，发现夕阳还未落山，身子骨居然感到有些寒冷，两只手居然罕见地抖了一下，不由得摇了摇头，的确是消耗太大。
背上忽然被披上了件狐裘，青凤温柔地道：“总管，注意身子。”
她一般只有对黄公子，才有这种态度和语气。
“多谢。”
“说是带本人做女皇的呢，寇师你又骗人，难道你想在本人的必杀名单中上升一个名次吗？”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朱樱儿抱怨道。
“现在天还没黑，再等一等，正好，我也再去一个地方。”
“我也去，我也要去！”
寇立也不管她，顺着凤府的走廊绕到花园，走到一株梅花前，梅花在这个时节，应该是开得正旺，这株在成片的梅花群中，倒是不怎么显眼。
将树干微微一转，“轰”的一声，地面居然露出一个大洞来，还有黑暗中传来的问候声：“总管。”
黄公子之前将除凤府之外，周围十几幢大宅子都买了下来，自然不是为了炫富，而是为了打造眼前这个四通八达的地底通道，而建造这秘密通道的人，是当初修皇陵的大工匠，之所以没陪葬，自然也是黄公子设法保了下来。
通道之宽，大约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每隔个三丈，都有一个雕饰成骨凤的灯罩，火焰烧的是鲛油，能保持十年不灭。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本女皇登基之后，也要建一个玩玩。”朱樱儿瞪大了眼珠，小嘴一路上就没闭上过，良久，才狐疑道：“你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本人，难道是想灭本人的口？”
“那你会偷偷告诉其他人吗？”寇立反问。
“那当然不会，本人向来是很讲信用的。”朱樱儿拍着小胸脯道。
“那不就行了。”
真实原因是，按照接下来的计划，朱樱儿不会在中原待多久了，所以她也不可能泄密。
这里四通八达，就算是外人闯入，想要找到正确方向也不容易，更何况一路上的机关陷阱，那大工匠似乎是真的把这当陵墓修了，在里面制造了一个通地下河的超级水银池，一旦真被敌人攻陷，机关一落，里面所有生灵都必死无疑。
“啊，肉包子！”
朱樱儿忽然目光一亮，因为她居然看到了六个大蒸笼叠在一起的炉台，热腾腾的蒸汽混杂着肉香，在这地下监牢中，显得分外诡异。
不过她可不在意这点，艰难地爬上了炉台，打开一开，顿时一个个皮薄馅大，肥嘟嘟好似胖娃娃的包子排成排，咬上一口，口感肥而不腻，嚼劲十足。
“好好吃！”朱樱儿顿时两眼放光，等寇立走过来时，还很讲义气地递来一个，道：“本人请你吃的。”
寇立绕了个弯，就见阮明修急匆匆地迎了过来，背后还有两道人影，“大总管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随便来看看，今日是你和人屠巴轮值吧，他人呢？”
“哦，新来了一批硬骨头，人屠子正在炮制呢，桀桀桀，在倭奴人面前可没见这么硬过。”阮明修嗜血地道。
寇立接过阮明修递来的名单，扫了几眼，并没有发现熟悉的名字，便也就不在意了。
黄公子既然想要一统一盘散沙、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的粤行，自然不仅仅是说说，更不可能是凤躯一震，对方纳头便拜。
这其中自然有一个绑架勒索与礼贤下士的过程，该收买的收买，该拉拢的拉拢，该杀的，自然也不会留手。
这不仅仅是收服拳师，更重要的是，打断官面上与武行的利益链，让这些山头势力再也伸不出爪牙来。
用某些大反派的话来说，那就是日月神教，战无不胜。东方教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这干的就是收服八大门派的事。
当然了，若是一开始就这么做，整个粤行都会合起来反抗，说不定所有粤拳宗师都会出马，将凤公主打得爪牙尽失，然后再礼送出境。
这一向都是大反派的下场。
只不过眼下不一样了，黄公子现在顶着个粤拳救世主的名头，表面上还有一大批粤拳拳师给她摇旗呐喊，谁也不敢拿黄公子的身份说事。
这就是一手大炮，一手大义，英雄所向无敌的真正含义。
再加上如今东南官兵和黄公子站在同一战线，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若是等武装商司、私掠许可的计划有所进展，海盗、官兵、倭奴人的通道打通，那连行动纲领都有了，这就是组织的雏形了。
东方不败是永远统一不了粤行的，不信你换岳不群再试试。
“这二位是——”寇立将名单收走，这才打量着阮明修背后的二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身宽膀粗，满脸凶气，另一个则是清秀的少年，羞涩地笑着。
“这是淮南一带的孙氏姐弟，在当地快活行中很有名气。”
“总管。”
“见过总管。”
寇立点头示意，黄公子最近在粤地成了大事，正愁人手不够，所以又在中原范围内招揽了好些个黑白两道的强手，他知道这二位的名号，这倒是第一次见。
“我记得二位是开店的？”寇立不确定地道，快活行就是绿林总舵，向来是大盗贼匪的老窝，这开的店，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店。
“不敢入总管的眼，只是开个包子店，做些恶客的生意。”孙小青不好意思地道。
孙二娘似乎是觉得没有气势，显不出二人的身价，补充了一句：“卖人肉包子。”
“哦，这样啊，二位的确是个人物。”寇立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包子丢在地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吃得正香的朱樱儿，果断岔开话题，“今日来这里，倒也无甚大事，主要是想见一个人——”
……
铁门一扇又一扇地打开，发出“咣当、咣当”的沉重声响，这里的警戒明显比之前要强得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且都是黄公子从京城带来的死士。
寇立走到最后一扇铁牢前，这铁牢上的铁栏杆是特制的，通体精钢打造，小臂粗细，火光亮起，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被至少数百斤枷锁锁住的囚徒显出面孔来，五象馆的白鹤。
“我师妹怎么样了。”沉默片刻后，白鹤沙哑地道。
“你放心，凤公主是个女人，我也不是渔色①的性子，她现在吃好喝好，没事还能跟凤府拳师打上一架，除了不自由外，还真没几人能比得上她。”
“你来找我，是想劝我甘心效命，这绝不可能。”白鹤面色阴沉冰冷。
“倒还真不是为了此事，只是有一个小问题想要请教白师兄。”
“拳术上的问题，我可指教不了你，五象馆的熊、虎、豹、蛇、鹤五式，现在不都落在你们这些人的手中了嘛。”白鹤讽刺道。
寇立不以为意，摸出一小张没烧完的纸角来，缓缓道：“当初我们的人和官兵一同抄烧身馆的时候，在你房间的火盆里发现了这点纸屑，我找了些纸商打听了下，是湖南特产的松罗纸，而据我所知，烧身馆馆主林显师，就是在求助湖广布政使胡安民的路上，遭到了你师傅几人的埋伏。”
“路王神给你来信了吧，上面说了什么？”
白鹤眼角一抽，复又沉默了下来。
“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你、周燕，两个大拳师全部出手，就算背后有人指使你们，也未免太急了些。”
寇立眼中锐利如鹰，又道：“我对于你们五象馆和哪些官员、哪些豪商的蝇营苟且不感兴趣，我只是想知道，两个粤拳宗师，一个暗杀拳大师，在一次有预谋的埋伏下，怎么就杀不了林显师一人呢，我想对于全家性命掌握在我手上的阁下，这么点好奇心，应该是可以满足的吧？”
……
注①：“渔色”意指猎取美色。出自清&#183;蒲松龄《聊斋志异&#183;霍女》：“然佻[t&#224;]喜渔色，色所在，冗费不惜。”

第165章 我要做女皇（四）
夜色十分，马车里，寇立若有所思，林显师——居然被人救走了？
有些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毕竟这可是开海三十年的粤地啊，能在这里开馆立派的，哪个能是普通人，但是居然突然冒出两个宗师级别的强手，这就有些恐怖了。
按照信上的说法，林显师不是以一敌三，而是以一敌五，除了宗师外，还有两个大拳师，一个是五象馆的黑熊，一个是车家沟的一个师叔辈分的家伙。
五人伏杀一个林显师，阵容之豪华，简直难以想象，毕竟粤行身为五大行之一，才能有五个还活着的宗师，别的武行，有一两个宗师级别的，都已经算是强力了。
而且五人围杀一人，战斗力绝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
而林显师在这时，也展示了他接近于粉碎虚空的无敌实力，先是在洞庭湖畔强杀了大黑熊，然后又拼着受伤，用披挂大成的掌劲，将车家沟那一位的两条腿也给劈断。
剩下三位宗师又追杀了近五百里，一直追到湘江中游的一座岛礁上，将半座岛给打得几近崩裂，沿江堤坝也被捣了不知多少个窟窿。
林显师中了车老汉的一记顶牛劲，又挨了一记路王神的四象四神鞭，不过作为代价，血杆子的那位暗杀拳大师同样被捶碎了脑袋。
林显师当时也的确受伤太重，已经摇摇欲坠了，但谁曾想到，岛上居然埋伏着两个宗师级别的存在，直到这时才终于出手；两位粤拳宗师，也就车老汉机灵，拼着轻伤逃出了岛，而路王神则在三位宗师的围攻下，打得四根筋脉断裂，十处骨节粉碎，硬生生地落入河中。
这种伤势，比起周谪仙都严重得多，加上年纪，基本上这辈子也就废了，五象馆接连损失了两位大拳师，其中一位还是馆主，也怪不得白鹤要行险一搏，没有宗师镇压，三大馆的名头，只能靠着官面上的关系来维护了。
而信中的说法，这两位宗师的拳术路数，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打行的，就连拳种都看不清门道，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似的。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因为没有哪个大拳师，不是靠身经百战打出来的，但是这二位的名头和拳术，却是根本没听说过。
“我这个记名的师傅——”寇立忍不住摇了摇头，虽然做法跟自己的引蛇出洞差不多，但貌似比自己还要狠啊。
以一个烧身馆为代价，直接兑换了另外两个，车老汉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而产生的连锁反应，便是五象馆走上了极端，车家沟则立马倒戈，成了凤府的拥簇。
某种意义上，凤府若能一统粤行，还真得感谢这位千里之外的林师傅。
只是不知道等林显师和他的两个宗师朋友回到粤地，又会掀起什么样的风云巨浪。
到了那时，是敌是友，还真是不好说啊。
“一路上嘀嘀咕咕什么呢。”寇立低头，正好看见两颗眼珠瞪了过来。
似乎是马上就能见到亲人，这个少女明显兴奋得很，像是安了个弹簧似的到处乱动，嘴里似乎在还嘀咕：“刚刚吃的肉包子好好吃，本人真是好人，还给家老和小独眼带了几个，你也觉得好吃吧，寇师。”
“……”寇立明智的不参与这个话题。
马车缓缓地行至一个偏僻院子中，已经有不少明暗哨在这里布防，毕竟这是一场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会面。
凤府和倭奴国十豪强中的新阴家。
朱樱儿下车后就直奔里屋，很快就看到了家老和腰挂双刀的新阴斋，大叫一声，一把就扑入了家老的怀中。
新阴家老，那比老太监还阴沉的脸面难得挤出一丝笑容来，好半晌才把对方放下来，呵呵道：“樱公主，要注意礼节。”
“是，家老。”朱樱儿兴奋得小脸通红，还朝新阴斋打了个招呼：“小独眼，好久不见了。”
新阴斋嘴角抽了抽，半晌才道：“请公主称呼在下姓名。”
“好的，新阴独眼。”
“……”
分宾落座之后，乡老先是五体投地，恭敬地道：“多谢阁下不计前嫌，将樱公主殿下送回。”
他说的，自然是朱樱儿带着忍大师和一百个甲忍刺客，去刺杀他们的事，老实说，如果不是对方刻意提起，寇立自己都快忘了。
只有朱樱儿还有些遗憾，“可惜了，暗杀失败。”
乡老面色一变，刚想解释，却见寇立轻笑道：“这没什么好道歉的，樱公主在凤府的日子里，一共刺杀了我四十多次，倒也不在乎这一次了。”
“可恶，明明是五十二次，你居然敢记不清楚，可恶，很好，你在本人的必杀名单中又进了一步，现在已经跟那个女人一样了！”朱樱儿面色大变道。
双方同时无语，他们正在想办法缓和气氛，这位倒是杀气十足，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啊。
“算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先谈谈交易吧。”寇立叹了口气，放弃了先缓和气氛这一打算，准备开门见山。
“请阁下先收下此礼。”这时，新阴斋郑重其事地递来一个木盒，低头道。
寇立把它打开，封面上的倭文都做了翻译，一册是刚柔手正卷，一册是密杀卷，按照中原拳术的分类，前者是练法，后者是打法，只是倭奴国一向不怎么分清，顿时轻轻一笑：“我只是随口提了那么一句，你们倒是当真了。”
“使节团赠送凤公主三十六尊重宝，但作为总大将的您，却是分文不取，高风亮节，实在是令人钦佩。”新阴斋迟疑了下，又道：“只是在下不解，以阁下无敌的拳术，何必要学我国之微末技巧。”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尾田刚的本事是我承认的，所以他的拳术，我很感兴趣。”
“斋，你僭越了。”乡老严厉地道。
“是，请阁下恕罪。”语罢，新阴斋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事而已。”寇立轻轻地一笑，目光微闪，刚柔手里，有古五行拳中横拳的架子，这点除了尾田刚之外，应该没有人知道。
“听说凤公主愿意替我等在朝廷面前美言几句，增大与中原的海贸交易量，不知是真是假？”乡老问。
“当然，中原人对于朋友总是慷慨的，尤其是凤公主和樱公主一见如故，这些天中，姐妹情深，金兰之交不过如此；而且武装商司一旦成立，我们在通衢商会中自然会有一定的话语权，到了那时，我们也会鼓励本国商家与新阴家进行贸易。”寇立睁着眼睛说瞎话，朱樱儿刚想反驳，顿时被乡老捂住了嘴。
“如果有机会的，我们甚至希望你们新阴家，成为我们中原商人在倭奴国的代表，一切商品贸易，只要价格均平，便由新阴家代替我国商人在全国销售。”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大饼，以中原的体量，要能成为一级代销商，那得代表着多么庞大的利益。
在寇立敏锐的耳中，家老和新阴斋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毫无疑问，这戳中了他们的兴奋点。
“那么作为友人，我们能够做什么？”乡老谨慎地道。
“第一、新阴家所在的福冈领虽然地势贫瘠，无有产出，但却有好几处上等港口，可以按租期租借给我国商人；第二、甲忍刺客团之大名，我等中原人也是久仰，希望刺客团与我凤府达成合作，帮我们训练忍客杀手。”
“第三、海盗为患我国沿海已久，凤公主殿下紧接着会收拢沿海海盗，这自然不能打我凤府的名义，还请借新阴家家纹一用；第四、还请新阴家帮忙联系贵国王族，若有海盗攻讦他国，此乃倭奴人之行，非我中原人之作为，请上书自承于朝廷。”
“第五、新阴家不得……”
寇立陆陆续续说了二十几条，朱樱儿听得眼都在转圈，反倒是另外二人，恨不得掏出小本本，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
这相当于东印度公司，不，应该是东南海公司的雏形，而新阴家所扮演的身份，大概就是背锅侠和一级代理商。
以倭制倭嘛，当然要分一批打一批，将倭奴国内某些豪强绑在自己的战车上，相信再过不久，沿海诸国都会明白一个道理，中原人都是好人，只有倭奴国才是大坏蛋。
不过寇立的这些话自然不会只对新阴家一家说，更也不会只扶持一家，只能说，跟这路倭奴国豪强合作的可能性最大，谁让他们有一个中原大海盗的女儿做继承人。
足足到了深夜，寇立才坐着马车离开，过了许久，家老才长长吐了口气，由衷地道：“不愧是凤府总大将，有吞吐天下之志也。”
“对方似乎很是在意樱公主，难道是为了朱宝仔。”新阴斋皱眉道，“凤公主想要收服朱宝仔？”
家老却摇了摇头，看着熟睡中的朱樱儿，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之色：“马上派人把消息传回本家，一旦本家同意与凤府的和谈，樱公主便是我们新阴家的下一代家主，未来讨伐全国的女皇！”
新阴斋深深地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了狰狞和愤怒的神色。

第166章 易筋·洗髓（一）
汕头湾，曹家场，此地的拳师很多，练的拳术却是五花八门，之所以能汇聚到这么多的拳师，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此地的曹老太爷是粤行的会老。
会老的权力有大有小，而这一位负责的，便是本地拳师与商家的交易与担保，一手抓钱，一手抓人，自然是风光无限。
当然，这风光也就到了今日为止。
曹家大院中，曹老太爷一头打理很规整的银发，一水的绿潞色绸缎衫子，四方脸，身材微胖，手上捏着两个铁核桃，完全就是一个富家翁。
不过此时，这个富家翁却是满脸的焦急，就连最喜欢的八房小妾都没兴趣调戏，而是不断地在院子中踱步，脚面与地面砸出的厚重声响，依稀还有当年几分铁老虎的风范。
“刘大人可回信了，怎么话还没带到，真以为老爷我树倒猢狲散，收拾不了你们了？”曹老太爷暴怒。
“老太爷，来信了来信了，刘大人虽然下令调遣官兵，但是丁字营的人却说，他们大部队之前奉命去抓捕海盗了，没有两三天回不来。”
“王八蛋，这些个兵油子，这些年撒下的银子都喂狗了。”曹老太爷怒骂道：“光天化日，朝廷治下，居然就敢派人来打我们庄子。”
“老太爷，不好了不好了，曹三叔被一个使铁砂掌的人打死了！”
“什么？”曹老太爷大惊，这曹三叔可是他曹家人中最能打的，一手铁虎爪功只差一步便能入化，平常更是拿山上青岩来磨爪，怎么会败在铁砂掌这种粗浅拳术下。
“老太爷，咱们家里人有些顶不住了，那些人不仅拳脚比我们厉害，而且还有弓有弩，弩箭上还抹了麻药，我们死伤太多人了。”
“怎么就顶不住了，老夫庄子外的围墙可是仿照北方军堡打造的，高三丈，宽一丈五，对方拳术再高，难道还能一步飞天。”
“一步飞天倒是不会，但是人家有铁炮。”仆役小声嘀咕道。
“什么？！”
伴随着不远处的一声轰响，曹老太爷彻底呆住了，片刻过后，大量的黑衣人从前后院围了过来，他们并不见人就杀，毕竟不是真正的强盗，不过反抗的就倒霉了，黑衣人动起手来可也不留手。
然后，曹老太爷就看见一个黝黑大汉从正门窜了进来，两只手更是黑得跟炭似的。
真正的铁砂掌，是外练的拳种，练到巅峰，便能捏铁为砂，外劲内打，对方手背虽然很黑，但是手心却白软得跟婴儿手似的。
“呸呸呸，老子都跟那徐娘们说了，别开炮，老子能把门给拍开，还打炮，差点没把老子炸死，娘们就是小心眼，你就是那个姓曹的？”黝黑大汉一阵牢骚，然后好奇道。
“你又是谁人。”曹老太爷冷着脸道：“光天化日，炮打民宅，大逆不道，我可是朝廷的员外官，你们想要造反不成？”
“造反。”黝黑大汉居然还认真地想了想，才摇头道：“俺是跟凤公主混的，公主可是皇帝的女儿，自己造自家老爹的反，咋可能有这种事。”
“对了，我叫铁牛，北方铁砂掌第十三代传人，你后面那个叫徐娘们，逃命的本事很厉害。”
原来不知何时，在大厅的主座上，坐了一位桃花眼、满脸脂粉气的俊俏男子，手里还牵着八房小妾的小手，摸的这小妾又羞又臊，不过听了这大嗓门的“徐娘们”，顿时忍不住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我姓徐，名桃花，不叫徐娘们，你这蠢牛说话前能不能动点脑子。”
“那还不如徐娘们好听呢。”铁牛大嗓门继续叫道：“俺们是来传公主话的，她让你这会老不要干了，不然先杀你儿子，再杀你孙子，连你外孙女都不放过，当然你外孙女要是长得漂亮的话，俺会求情的。”
“公主殿下的原话可没你这么粗鲁。”徐桃花满脸头痛，“你能不能不要擅自改话，公主只是请曹老去江南享福而已。”
“老夫哪里都不会去，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夫，我看那个女人怎么堵住武行悠悠之口。”曹老太爷铁青着脸道。
铁牛顿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道：“嘿，徐娘们，我发现这粤地拳师现在有点门道啊，他们对外人不硬气，对自己人倒是摆谱得很，倭奴人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第一个上啊，难道练粤拳的都是这德行？”
“铁牛，说话前能先动动脑子，大总管难道就不是练粤拳的，周先生不也是练粤拳的，还是你觉得我洪四官没骨气？”
从门外又走进一个身材强悍的黑衣大汉，浑身筋肉好似蛇一样盘踞在身上，这人曹老太爷认识，一身拳术几乎接近于四大炼的层次。
“那可不能，洪大哥你可是俺都佩服的人，俺怎么会瞧不起你。”
曹老太爷连忙道：“洪四官，你们练洪家拳的难道也要做朝廷鹰犬？”
“做朝廷鹰犬也比做缩头乌龟强，倭奴人过来的时候，你们这些粤行的会老在哪里？”洪四官冷哼一声，不屑道。
“老夫那是有苦衷的——”
“别废话了，实话告诉你，现在凤府和洪家军都在抢会老的名额，你落在凤府的手上，公主看不上你那三瓜两子，还能保个富贵，你要落在那些官军那些穷汉子手中，连口口粮都不会给你留，家产充公，妻女充妓，那是必然的。”
曹老太爷越听脸色越暗，刚想开口，却又被洪四官打断。
“我知道你后面几个大豪商想要保住粤行的位子，但你要知道，现在广州的天不一样了，你们这些老家伙早退一步，还能留点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曹老太爷脸色又青又白，过了许久，才道：“好，你们够狠，现在粤行你们说了算。”
……
凤府，听了青凤的汇报，凤公主头也不抬，依旧在处理着公文，“曹英也就几个通衢商会的土财主在后面撑着，又不敢跟本宫硬顶，服软是必然，倒是有几个老家伙现在收拾起来有些麻烦，哼，等本宫的大计完成——”
“大总管。”
“总管。”
“大总管，为什么俺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像是青楼里的兔儿爷。”
“铁牛你再胡说，总管明明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哎呀，一不留神就碰到总管的手了。”这是徐桃花的声音。
过了片刻，寇立才一脸晦气地走了进来，看见黄公子似笑非笑的表情，头疼地道：“你再招人的时候，就不能招点正常的，一个脑子缺根弦，一个男女不忌，再这样下去，凤府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有才者必恃才傲物，铁牛是北地二十九门铁砂掌中，唯一的正宗传人，也是人屠巴的好友，知根知底，徐桃花的身法，在淮西五道无人能及，总管你要有容人之量。”
话音未落，铁牛的大嗓门，隔着三条走廊就又传了出来，道：“俺就觉得咱们公主跟大总管肯定有一腿，你想想看，咱们公主也老大不小了，还被皇帝老儿赶出皇宫，这不是没人要是什么，我看啊，估计是想招赘……”
大嗓门不可怕，可怕的是大嗓门还八卦，凤公主的脸色瞬间僵住，手上的毛笔也“啪”地一下被捏成两半。
“来人，把这铁牛给本宫赶出去，有多远赶多远！”
结果头一抬，就看见寇立同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公主芳龄如何？”
“你也给我滚！”
寇立没理对方，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缓缓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黄公子柳眉一扬，“我可不记得在府上说过这事，谁跟你说的？”
“嘻嘻，是我啦公主，一不留神跟总管多了个嘴。”在黄公子背后，站着一个娇俏的白衣小姑娘，小小巧巧，面貌却跟青凤和红凤十分相似，却是三凤卫最小的白凤。

第167章 易筋·洗髓（二）
黄公子面色缓缓沉了下来，凤目中冷芒闪烁，“白凤，本宫难道没有叮嘱过你，此事不要外泄，你到底是本宫的侍女，还是大总管的亲信。”
白凤浑身一颤，她服侍公主十几年，早已清楚，对方是否真的生气，内外相通是人主的大忌，哪怕是大总管也不例外。
“公主殿下，白凤错了，白凤以为总管也是咱们自家人呢，呜呜呜——”
黄公子更怒，道：“自家人，你是不是觉得本宫真的就嫁不出去了，好啊，既然如此，本宫也就不耽误你的前程，回头把你许配给蛤蟆脸去，他不是老对你献殷勤嘛。”
如果说白凤只是假哭，一想到蛤蟆脸那张满脸癞子的丑脸，“哇”的一声，真的被吓哭了，“公主殿下，我不要嫁给那个臭蛤蟆，呜呜呜，白凤错了，人家不要嫁……”
寇立无语，这蛤蟆脸的威慑力居然有这么大，把一个花杆子级别的杀手都能吓得四肢颤抖，人家是靠脸吃饭，这位都能靠脸杀人了。
“哼，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本宫就直接替你准备嫁妆了。”黄公子脸色变缓，又傲娇地道：“什么自家人，他愿意娶，本宫还不愿意嫁呢。”
“……”
“好了，该说说你这几天隐瞒我的事。”寇立平静地道。
凤公主翻了个带有媚意的白眼，道：“好心当作驴肝肺，本宫看在你受伤严重的份上，特意让你专心调理身体，你倒是积极得很，既然你愿意操这个心，那不使唤便白不使唤，我收到了隐秘消息，水龙帮的龙头选举大会，暗中提前了，就在明日的夜里。”
寇立倒是没什么惊讶的，道：“我猜也是跟这事有关，吕家父子不是好对付的，你大势已成，他们不可能没有应对手段，水龙帮两虎两狼都已经倒戈，我不信他连半点风声都没收到，这个时候这般举动，总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黄公子沉吟了片刻，“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捣鬼？”
“虽然不清楚对方准备玩什么花样，但是不会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岭南的拳师、官兵、海盗、帮会、杀手，不说能彻底掌控，但大概的范围都能把控，吕家父子在本地隐藏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他们翻盘，他们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寇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跟这位凤公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方势力越强，自己练拳能借助到的外力就越多，若是单靠自己，哪有可能这么简单就获得古象拳中的熊、虎、豹、蛇、鹤五式，所以，他怎么也不能看着眼下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而水龙帮的吕家父子，到底有什么手段，才能够在内外交困之际成功翻盘。
“哼，好似没了你我就不行似的，还有，你说错了。”凤公主轻笑一声，“站在我这一边的不是二虎二狼，而是三虎二狼。”
寇立心中一动，脱口道：“金刚虎！”
“本宫本来还打算偷偷送你一个礼物，但既然你都来了，那便自己去取吧。”凤公主子不经意地道：“罗汉寺两大秘传练法之一——洗髓篇。”
……
徐城，金刚虎一身强壮到恐怖的身躯，正盘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属下递来的名册，“东南六十六舵的舵主，南方七省外使，四堂堂主，海外九岛主，呵，就连那些在江南养老的老家伙们都来了，这么热闹，还有暴狼，这是个没脑子的，居然还想着当龙头，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厌。”
“虎哥，这次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干，大家伙们都盼着虎哥你来当这个下一代龙头呢。”亲信小心翼翼地道。
金刚虎牛眼似笑非笑，“怎么，想让我成龙头，让你们一个个都放出做舵主主使，把小心思都收起来吧，明夜过后，水龙帮存不存在都是一个问题，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我们的势力与帮内尽快完成切割，我们能掌握的十几个港口，都要做改弦易辙的准备，一旦出事，立马反向公门，必要关头，将一些老家伙卖出去都没问题。”
“可是，那毕竟是水龙帮啊！”在场十几个亲信都是金刚虎的死忠，但是对于水龙帮这座庞然大物的倒塌，依旧是不可置信。
“哼哼，罗汉寺都能被火烧光了，倭奴国和中原都能建交，一个女人也能管控粤行，浮屠世界，光怪陆离的事太多了，看不透是非虚假，只能业力缠身，堕入幽冥。”
“虎哥，你佛经读得这么多，这是佛祖说的吗？”亲信佩服地道。
“不，这是我说的。”
“……”
“不好了，虎哥，佛堂突然多了两个人，说是，说是凤府来的朋友！”
自从罗汉寺被朝廷给烧了之后，粤地敢于光明正大信佛的人也就不多了，尤其是在家里摆着这么一座巨大佛像的。
寇立眼前这一尊，是个高达十丈的巨大伏虎罗汉，通体石玉，栩栩如生；在他座下，踩踏在莲花业位上的，是一只摇首摆尾、满脸凶怒暴戾之色的恶虎，虎骨虎筋突起，栩栩如生。
而坐在虎腰上的，则是一尊瘦骨嶙峋的秃头罗汉，面容丑陋，却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慈悲，与座下恶虎形成鲜明的对比，一高一下，一善一恶。
“师父，这佛像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很像。”朱小军奇怪地道，在寇立的教导下，这少年不仅是二十四节手练至变化神奇、有劲无招的层次，就连猛虎拳，距离精通也只差一层了。
“你若真是能看出这降虎罗汉的真谛，你的虎形就能入化了。”寇立头也不回地道：“是吧，金刚虎兄。”
“哈哈哈哈，久闻大总管是以失传的猛虎拳出道，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一眼就能看出猛虎拳中的降虎真意来，虎形彻底得了神髓，厉害！”
朱小军忽然感到心头一紧，浑身皮肤就像是有了长了手脚似的，直呼呼地往肉里钻，身体的本能似乎都在害怕，浑身都好像打起了摆子，然后，他才看到从外面大踏步走进来的光头壮汉。
他见过寇师父打死的倭奴国怪物尾田刚，也听那些上场的拳师形容过那尾田刚恐怖的战斗力，但是他相信，眼前这一位似乎跟那怪物相比，也应该毫不逊色。
这个纹身光头大汉，体型庞大，浓眉方脸，宽松的衣服几乎都要被撑裂开，更恐怖的是，浑身筋肉肌骨都像是扭拧在一起，透过皮肤表面，隐约还散发着铜金的光彩。
那大汉转头扫了朱小军一眼，就像是有一头饿虎，从对方眼珠扒拉出来，然后撕扯进入自己的眼珠，那种感觉，恐怖、大恐怖！
有猛虎在自己身上磨牙吮血，碎骨食肉！
朱小军练虎拳时的燥热，成千上万倍地钻入心中。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尾椎骨、脊椎中侧、脖骨微微一痛，下意识施展出了打虎式，右足不动，左足足趾抓地，双手同足而进，猛向前，摧挫抓按劲力吞吐而出，掌心向下，双肱屈伸抱撑，肩窝吐起，身腰停劲，头顶、怒目，好似虎出山林。
同时猛虎拳的呼吸法从肺部开始，顺着心肺之交的通道，从四肢百骸散了开来。
“吼！”
“吼！”
“吼！”
每一次吼声，体表的猛虎就模糊一分，而体内的虎吼之声就大了一份，脑海之中，忽然想起了寇师说的，“要想贯通猛虎拳，必须要入虎性，化虎相，什么是虎相，不是人化作老虎，而是要有老虎的精气神，头欲冲人、足欲踏人、气欲催人、神欲逼人、威猛迫人、怒目吓人。”
终于，朱小军双目一睁，两足蹬劲，头顶、腰挺、怒目、左臂顺右肱猛地一甩，好似虎甩尾，又像是打虎鞭，全身都好似发出一声虎吼，空气中同时发出一声鞭响。
那头趴在身上龇牙吮血的饿虎，瞬间与自己融为一体，有形于内，无形于外，这是象形拳入精深时的标志。
“多谢虎兄助我徒弟一臂之力。”寇立平静地道。
金刚虎哈哈一笑，粗豪地道：“见猎心喜而已，还望总管不要见外，来人，带这位小兄弟去洗洗吧。”
朱小军虎形兽劲刚刚贯通全身，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在得到寇立的同意之后，也不拒绝，只是恶狠狠地看了对方一眼，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刚刚对方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若不是寇立在最后关头出手干预，自己哪里能因祸得福，怕是直接就变傻子了。
“现在在家里供佛供菩萨的已经很少了吧。”寇立幽幽地道。
“哈哈，罗汉寺造反又不是菩萨造反，衙门总不能因为我拜佛，就拉我出去打板子吧。”金刚虎与伏虎罗汉站在一起，二者的气质，居然奇特地融为了一体，化作一股大势向寇立逼来。
“拜佛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身为当年出逃的罗汉寺五僧之一镇龙的传人，反贼的徒弟，不也该是反贼嘛。”

第168章 易筋·洗髓（三）
寇立话音一落，刚刚还若有若无的罗汉威压，一下子暴涨十倍，金刚怒目，罗汉开眼，而金刚虎体表的黄铜色同样越来越清晰，皮肉拧缠处，好似有一个个佛经文字显化而出。
似乎在下一刹那，金刚虎就要暴起杀手。
“官军这边总说着要抓反贼，甚至指望着靠着抓反贼来影响到朝廷的裁军大计，都好几年过去了，你不会真当这些人一点真东西都没有吧。”寇立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当年出逃的五僧，伏海、镇龙、常慧、宏忍、还有五梅师太，其中，伏海和镇龙两脉，有明显的造反倾向，在多次东南的暴乱中，都有他们的影子，常慧不知所终，有人说是入山隐居，也有说法是当年伤势太重，已经坐化圆寂了。”
“宏忍被洪大帅说动，不忍东南千万百姓受海祸之苦，以客卿身份加入了洪家军，推演出了十多种针对倭奴刀客和海盗的兵道拳术，还有开创了拳术与战阵的融合之道，最后耗尽心力坐化了，洪大帅因此特意向朝廷请封，被驳斥了下来；五梅师太早期曾在粤地传下了好几门大拳种，咏春、龙门拳、梅花掌等等，倒没听说过有什么造反迹象，最后也消失不见了。”
“你是镇龙的弟子，伏海也有一个弟子，唤作孔笙，你们两个，应该就是他们挑选出，祸乱朝廷的棋子吧。”
寇立目光灼灼，死死地盯着对方，过了许久，金刚虎才长吐了一口气，面皮微抽，“洪家军的那几个老东西，倒是还真信任你们，他们可是答应过我，绝不会向外吐露半点的。”
“你也放心，就算我们知道了，也不会借此来要挟你，我这次来，是为了做个交易。”
“交易？”金刚虎扬眉，冷笑，“我可不明白，我们有什么交易好做。”
“你要知道，你的身份除了那几个老将军外，当年负责烧毁罗汉寺的卷宗上，同样也有所记载，你十五岁前的本名叫做胡金三，是当年罗汉寺的佃户，我说得没错吧。”寇立顿了顿，道：“我猜测，你之所以加入水龙帮，除了钱权名利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那姓吕的也是个朝廷罪人，他不可能出卖你。”
“现在可不一定了。”金刚虎阴沉地道。
“没错，他要想跟朝廷合作，你是一定会被出卖的，所以你才主动与洪家军联系，你并没真的想要造反的念头。”
“现在是什么年头了，还造反，当初五百武罗汉都被朝廷大军给镇压了，就凭镇龙和伏海这两个老不死的，就能反了朝廷，简直是痴人说梦，想死别把我给拖下去，孔笙那家伙的确是跟我联系过几次，但我一直在拖着，只要能弄到他们的名单，那几个老鬼就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这就是我与他们的交易，你又能给我什么？”
“与其费尽心思的戴罪立功，不如直接把这罪名给抹掉。”寇立神秘地一笑，忽然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牛皮包裹来，“你的档案，一式两份，一份在京城的那个特殊衙门中，另一份则封藏在皇宫大内的库司，而且严格来说，你只是受到池鱼之灾，并不算什么主谋大犯，就算少了两份，其实又有谁会注意。”
“恰好，公主殿下在这两个地方都有些关系，只要眼前这份资料给毁了，你就不是罪人，那又何必要费尽心思去洗去什么罪名，你觉得这个筹码怎么样？”
金刚虎下意识地握紧双拳，居然发出撞钟也似的声响，可想而知，他心里的不平静。
“你想得到什么？”金刚虎沉声道。
“第一、水龙帮必然会覆灭，你在帮内所有的渠道、账本、关系、附属势力，我们凤府都要进行接收，表面上，你当然可以跟洪家军的那些人继续合作，但是你自己要清楚，你是属于哪一方的。”
“第二、罗汉寺的易筋篇和洗髓篇，号称是炼筋和炼骨的最高法门，易筋篇有没有残本，我不清楚，但是据我得到的消息，洗髓篇一定是在镇龙和尚的手上，你作为他的衣钵传人，肯定有！”
金刚虎眉头一皱，“第一个条件，如果真的像你说的，如果那位凤公主真的能做到，我现在就能答应你，但是第二个——”
寇立露出嘲讽的笑容：“你可千万别说你没有，罗汉寺五大护寺拳种，大金刚明王拳、十八罗汉掌、铜头铁布衫、五行八法拳、肉袈裟术，可都是拳禅一体的拳种，能入无为空静之境，只要不出手，没人能看出你的深浅，但是我却知道，你金刚虎可是水龙帮中，唯一的一个大拳师。”
“资料上说，你今年已经四十有五，正值壮年，但体能已经开始下降，能让你在如此‘高龄’还炼骨有成，除了洗髓篇外，我想不到别的手段。”
金刚虎完全没想到对方如此敏锐，联想到对方在武行流传的某种传说，什么一眼之下，倭奴人当场毙命，或许对方真的有某种特殊眼术，能看出自己的实力。
一念及此，金刚虎也不再隐瞒，深吸一口气，庞大的体型几乎再长一圈，肌肉筋骨在摩擦之中发出“吱呀”难听的声音，体内骨节转动更是像敲响锣般，身上好似抹了一层金油，呈现出特殊的黄铜色。
“镇龙死前要我去反朝廷，我虽然表面上答应过他，但找死的事我不会去做，但是我的拳术毕竟是他传授的，尤其是洗髓篇，更是罗汉寺那几百个和尚的心血，凤公主的确是过江强龙，你是他手下的插翅猛虎，就让我看看，我罗汉寺的伏虎罗汉，到底降不降得了你这头猛虎！”
“你想跟我较量。”寇立眉头一皱，这才不足十天的工夫，他气血调养的才恢复三成，对方肯定是看出来这一点，才故意这般说，目光一扫，果不其然，金刚虎牛大的眼珠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对方或许不是不传，但估计是想落自己的脸面，毕竟自己在武行的名头，尤其是在以一挑三之后，大宗师的名头正是如火如荼。
这块金字招牌如果能砸在自己手上，哪怕是趁人之危，大多数人都是愿意的。
宗师的名头，不是你在巅峰时期的实力，称得上是宗师就行，宗师就是宗师，举止坐卧、吃饭拉屎，哪怕是你受了重伤，也应该有宗师的实力。
粤拳宗师，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而是粤拳，而敌人，不可能等你养精蓄锐好，才来挑战你。
寇立目光一闪，淡淡地道：“不用这么麻烦，你若是能挡住我这一招，我便自动认输。”
“好！”金刚虎立刻吼了一声，生怕寇立反悔似的，同时两只大象腿忽然摆出一个类似于背后伏虎罗汉的架势，骇人的是，地面在震颤之中，对方的两只小腿居然在缓缓往下陷。
罗汉寺的桩功是最耗功夫的，就算是三大武馆也远远比不上，千僧殿残骸中的那么多脚桩大坑，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年寺中住持，在佛壁写上的话，“桩乃拳种之基，习之炼力、炼形、炼气、炼意，故拳法之要，勿忘根本，桩法之习，终其一生，自不可荒废也。”
当年罗汉寺的那些和尚们，打坐念经用的都是桩法，可想而知桩功之深。
而桩功深，便是功夫深。
很显然，对方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扛住这一击。
寇立将身上厚重的绒毛大氅给去掉，露出冰凉的手脚来，真要全力打拳的话，怕是他也只有一两招之力了。
“铜头铁布衫，筋骨如钢肉如铁，看看罗汉寺的本事，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练到家。”
话音一落，金刚虎突然感受到地面一阵巨震，如果说自己的马步桩是在地面深处打下了地基，那么这一震，就真的像是地裂山崩，自己借助伏虎罗汉所积累的大势，一下子就如无根之木，天地动荡，风雨飘摇，滚烫的热力一下子席卷而来。
好凶恶的拳势！
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倭奴国中大拳师级别的鬼神丸，会被眼前这一位一把抓死，要知道自己面对的，可不是巅峰时期的他啊。
不过想要这样，就把自己一招击败，那还差得远呢！
双眼居然一闭，心思陷入佛国之中，同时旁边火光一绕，烧得那伏虎罗汉眼中好似亮光一闪。
金刚之力，菩萨之悲，神形兼备，禅武双修！
精神所幻化的无形金翅明王鸟，就像是陷入了掌中佛国中，那是种超脱于万物的佛法境界，拳禅一体，果然有门道！
金刚虎趁此机会，不守反攻，先是罗汉震脚，刺激脚底力穴，筋肉扭曲的腰部一转一晃，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马步桩瞬间化作碾盘桩，磨盘巨力通背顺肩，五指反背微张，挈带着滚荡的风声，直劈而下。
风浪滚滚，天压地动，就像是有一座巨大无形磨盘，要把寇立死死地碾压在当场。
罗汉寺的劈拳，跟披挂、通臂、八卦都不相同，并不是大抡大劈，也不是从肩膀、耳后发力，而是掌背提起时，置于耳侧，拳心向内、肘端向后，随着磨盘朝右，掌臂向右劈出，屈指挺腕，呈弧形抡劈，劲力顺次通达肘端、前臂、拳轮。
这样打出去，随近而近、随中而中，就远而远，隐蔽强、发力猛、极难防范。
所以这一记劈斩，又叫做开花掌，而在大金刚明王拳中，这叫做——金刚转轮鞭！

第169章 易筋·洗髓（四）
金刚虎虽然闭上眼睛，但精神却是奇迹般的敏锐，他能感受到伴随着热流，一道如龙如虎的身影已经欺身而进，而且掌、拳、肘、腕、肩、腰、胯、膝、脚，每一个部位都在气劲幻化，仿佛能演化出任何一种可能。
佛眼之下，无物能漏。
大磨盘、大浮屠、大解脱！
只有多年的佛经苦修，才能借助伏虎罗汉之威，施展出这一记金刚轮转鞭。
至少，寇立有一点说错了，他不仅仅是莆田罗汉寺的佃户，早在罗汉寺未灭之时，就已经是镇龙大师的记名弟子，吃穿用度，包括念经修炼，与寺内僧众无半点不同。
所以这一记鞭打，是极纯的功夫。
不过他也不指望就这一下，就能打退这个新出头的粤拳大宗师。
果不其然，在他的罗汉法眼中，寇立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仿佛藏身于须弥芥子中，而再出现时，身影好似拉长了无数倍，正好在上下磨盘的缝隙中，弹出凶恶的一爪。
虎踞龙盘，神鹰爪！
而就在这时，金刚虎再度双足一顿，皮肤表面彻底化作铜金之色，铜头铁布衫威力尽数发动，只攻不守，引肘向内，左手手掌不知何时捏作了莲花状，突然神出鬼没地从腰胯一侧冲拳上砸。
这是并步栽莲的变种——观音反栽莲！
同时右手胸前发拳，挺腕屈肘、身子一横一贯，与莲花相应，横擂下砸，拳臂在翻转间猛地粗大一倍，同时上半身好似金刚明王般直镇而下，气血气势气场一下子暴增十倍。
金刚佛虎，佛跨虎！
仿佛真的有一尊明王法相从天而降，那体型好似有数百上千丈，眼冒金焰，肉髻佛光大亮，直砸而下。
至少，在寇立眼中是这样。
罗汉寺的拳术精要，尽在“拳打一线”这四个字中，这不仅是数门拳法的精要杀招，而是镇龙大师在死之前，将十几门罗汉寺技艺融为一体，所揣摩的绝技，按照佛门的说法，这就是神通！
为何镇龙大师的法号是镇龙，因为他跟寇立一样，也是罗汉寺中，唯一龙形入化的大师。
而这一招，他在死前只揣摩出了一半，而金刚虎正是花了十年工夫，推演出另一半后，才拳禅合一，入四大炼之境。
也就是这一招，才是他敢于挑战寇立的最大本钱。
在特殊触觉的感应下，寇立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招的厉害，不过他的情绪同样是不喜不悲，拳术心境不只是有拳禅一体，同样也有拳道合一。
寇立所行所为，不欠不亏、不忿不怒、不喜不乐，大杀伐中却没有大因果，干干净净，明心见性，除生死之外，别无他物。
有诗云：须将死户为生户，莫执生门号死门。若会杀机明返覆，才叫生死不由天！
拳道合一，绝不逊于拳禅一体半点。
脚尖一点，两手顺足而进，上扭下拉，双肱屈弓，怀中抱劲，周身如圆，在莲花栽身之际，身形一化，脚落坎位，坎生风，风从虎，虎之天性，有离穴抖毛之威。
脚步忽高忽低，忽大忽小，绵绵不息，好似一下子化作了无数道幻影，瞬间闪过了这一击。
同足一顿，身影上蹿，瞬间蜿蜒旋转，行踪不定，恰似身中摆柳，又似神龙当空，形似波浪，转天干壬癸位。
阴阳合劲，双股相拗，左手一张，金生水，顺得探爪缩骨之精，云雾缥缈，隐现莫测。
举金刚之力，罗汉之威，无与伦比的明王烈火降魔，居然一举镇了个空。
然后在这不足一息之间，水再生金，得坤末阴，正西金旺，臀坐摆尾，头顶怒目，呼啸叱咤，八字指炸剪子股势，指节寸劲炸出一股腥风，顺势卡在了金刚虎的脖子上。
不要说是铜皮铁骨，就算是真铁，寇立这一夹也能夹断。
说一招，就是一招！
“咔嚓”一声，似乎是受刚才剧烈晃动的影响，伏虎罗汉最薄弱的脑门上，在晃动之中震裂开一道口子。
这一裂不仅是裂在了伏虎罗汉的脑门上，同样也是裂在了金刚虎对于罗汉寺绝学的必胜信心上。
铜头铁布衫、大金刚明王拳、朝阳步、棍手掌、六转拜佛式等等等等，那么多套绝学的融合，居然真的被对方一掌就给破了？！
金刚虎的拳禅一体瞬间告破，取而代之的则是眼中深深的灰意，以及一丝死志。
对于真正的拳师来说，拳术就是性命，生命可以成长，但不能没有生命力，一旦失去生命力，那就是彻底死了。
寇立这一剪，就像是把他拳术中的生命给剪没了。
沉默了许久，就在寇立将绒毛大氅再度裹在身上，感受到那一丝丝的暖意之后，金刚虎才沙哑地道：“为什么？”
寇立擦了把额头的虚汗，平静地道：“有三个原因，第一、你这一招蕴含着多种罗汉寺拳艺的精华绝技，固然威力绝伦，但根基却是在龙形，恰好，我也擅长龙形变化。”
“第二、我能感受得出，这招式并非你原创，马步桩化碾盘式子没有问题，但从栽莲拳到明王掌，这其中的劲力转换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空隙。”
“第三、你自大了，在这佛堂中，借着这伏虎罗汉的威势跟我提出较量，我便知道，你肯定会使出极克虎形的一招，这一招也许是你最凶恶的拳式，但是你一旦施展出这招，必然会输，眼前虎易打，心中虎难收，怎么，镇龙和尚没跟你说过这一点吗？”
“你的意思是，假如我换一招对你，很有可能就能挡住你的一招？”金刚牛眼睁大，不可思议。
这下轮到寇立眼神奇怪地打量着他：“你可是大拳师啊，要有点自信，你可以的。”
“……”金刚虎胸口一闷，险些没气得吐血出来，话是这个话，但是好气人。
“这洗髓经可传了吧？”
“今夜便麻烦总管在我这里小憩一夜，明日我便传你洗髓经精要。”金刚虎虽然狡诈，但也不是失信之人，或者说，他没有失信的本钱。
金刚虎在与寇立分开之前，欲言又止，前两点他都能听懂，只有最后一点，便是你一旦施展出这招，必然会输，不过这也许涉及对方拳术的隐秘变化，这对于任何一个拳师来说，都是命根子般的东西。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开口。
寇立回到被安排好的房间里，坐在床上，双眼微闭，开始回想起之前那一刹那间，却又极尽变化的交锋。
事实上，他的确是不仅用的是龙形，而是龙形、劈拳、虎形之间的深层转换。
震卦、雷象，震得乾初阳，主生长，其性属阳木，故居正东木旺之方，象之于物为龙，其动生云。
劈拳取诸身为肺，在五行属水，云化水，性似波浪，属天干壬癸，性能一气，荡荡流行绵绵不息，以拳法性情言之，身体行动如神龙飞空，极尽曲折之能事。
虎者，山中猛兽之王，在卦属兑、为金；取之于身而为坎、属水，为肾。坎生风，风从虎，水又生金，金主犀利。故虎之天性，有离穴抖毛之威，又有扑食之勇，《道经》中有言：虎从水中生。
这一系列的招式变化，看似复杂奇异，但却蕴含着卦象的分解演化，甚至就连寇立自己都没有完全料想到，这就是古拳种最异于当今拳种的地方，八卦交替，互显互化。
而在这番推演中，寇立最大的收获，便是古八式中，虎形的最深奥义——兑卦虎象会真！

第170章 龙吐水（一）
时间终于到了水龙帮龙头大选的夜里。
龙吐水，生灾殃。
水龙九岛，狼头岛。
昏暗的夜色中，潮水在像蛇一般涌动，离岸不远，只有百里，但在龙吐水的日子中，天空乌云如雷，风暴滚滚，让人望而生畏。
再加上盘桓于此地，幽灵般的海盗船，同样让人心生寒意。
狼头岛不能算是荒岛，当年还是朝廷命犯的服刑地点，开海之后，借着地势，就成了物资中转站，海盗与海商的销赃窝点。
狼头岛，群狼之头，这是属于水龙帮的地盘，哪怕是岛上的数千平民，都是帮众的亲属子女，在这里，出了任何纠纷命案，水龙帮的名头都要比官府管用。
“滴答、滴答、滴答！”
岛中某处监牢所在。
伴随着溶洞的滴水声，一只血色的狼头面具缓缓从黑暗中探了出来，走到了一座牢门前，牢门中，是一个被数十道铁锁锁住的中年大汉，若有人看到这大汉的面孔，必然会大吃一惊，这人居然是当初被打入海中的通臂拳大拳师霍峻东！
只是他现在双眼空洞，涎水直流，就像是个呆痴儿般，而在其他牢笼中，这一类的人物多不胜数，燕飞娘也在其中，双眼呆滞，蓬头垢面。
“今日的药量加倍，还有准备足够的帮众衣物。”狼头面具中，传来喑哑难听的声音。
“可是堂主，龙头那里——”
“这就是龙头的暗中命令，你有问题？”狼头面具缓缓转了过来，那对满是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帮众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不，没有。”
四虎八狼中，唯一坐镇水龙帮总舵，掌管刑罚的暗堂堂主，冷血魔狼无面狼。
“那就开始吧，帮内的骨干们都要到了。”
无面狼的身影再度缩入了黑暗，谁也不知道，那冰冷无情的眸子中，到底残留的是什么。
至少不会是人性。
……
“狼儿，人都来了吗？”狼头岛最高的建筑上，吕龙头精神有些晕沉，就算是枭雄，也敌不过岁月的摧残，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朦朦胧胧，依稀让他有种华灯初上、歌舞笙箫的错觉。
“来了一小半了。”
“我记得离京时，你还不足三岁，还有印象吗？”
狼公子微微一愣，回道：“依稀记得，那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是啊，很热闹。”吕龙头不明意义地叹了一声，步履蹒跚，狼公子赶紧过来搀扶。
“狼就是狼，养不熟的。”
一艘又一艘的船只开始停泊在岛上的各处港口，水龙帮各地的骨干，开始纷纷下船，这些人物，有大腹便便的掌柜，也有做手艺的匠人，胥吏打扮的汉子，模样普通的老妇人，名头不小的拳师，官员、海盗、海商、员外、郎中、道士、和尚，甚至于下九流中的叫花子和娼妓。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面容精干，眼露神光，一看就是厉害人物。
水龙帮这些年的经营，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这才是隐藏在冰山之下的东西，四虎八狼只是招牌，这些人才是真正让岭南大小山头忌惮的存在。
或许是你新招的仆人，新纳的某房小妾，乃至交往的本地朋友，都有可能是水龙帮的一员，就连总督府和巡抚手下，都未必没有水龙帮的眼线。
这种庞然大物，已经强大到了连官府都忌惮，甚至不得不处理的地步。
南下和北进，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然。
在一幢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画舫中，两个红灯笼当前打着，十几个打扮艳丽，或窈窕、或丰满的风尘美人，摇曳生姿地从船上走下，看得负责招待的帮众都忍不住瞪大的眼珠。
这些正是六十六舵中，十三美人舵的舵主，东南不知有多少妓馆青楼，都在她们或明或暗的统治下。
“姐姐，那群老东西也来了。”松鼠姑娘悄声道。
这群美人中最亮眼的一位，身着画衣，青丝如浓云般垂下，风姿妖冶，眼媚如蛇，两条若隐若现的大白腿，从红裙中若隐若现。
水龙帮的胭脂虎，不知是多少长老舵主的垂涎对象，可惜没有一人真正得手过。
而在松鼠姑娘眼神扫过的方向，一座江南贡船缓缓停下，此船明显比其他船只高上一头，而且有官印，从上面走下来的，大多是一群华服打扮，鸡皮鹤发的老人，也有好几个青年人，面貌白皙俊俏，手上的折扇故作风雅的扇着，看见胭脂虎一行美人，纷纷目光一亮，有的性急的，几乎都要过来搭讪。
然后这些公子哥就被长辈们狠狠训了一通，胭脂虎，虽是雌虎，那也是帮中恶虎。
“一群富贵养出来的米脂货，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不是找死嘛。”胭脂虎美眸一转，轻笑道。
“听说还有举人呢。”另一个风尘美人低声道：“据我们江南的姐妹的密信，这些人背后，有好几个大官的影子。”
“吕老鬼是个罪官，他想要再进朝廷，那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困难，但是别人可就不一样了，等会儿派两个姐妹去摸摸底。”胭脂虎目光扫过隐藏打扮的红凤和白凤，翻了个媚眼：“放心，不会耽误那只小麻雀的大事的。”
……
十来艘去了旗的海盗大舰在岛周围巡视和警戒，龙头大会是水龙帮最高规格的大事，防卫也是最强，除了海盗船外，四周还有二十多艘隐藏的武装商船，这还不包括各舵主外使的座船。
“狼哥，又有两艘船的兄弟安插了我们的人手，动手时绝不会拖后腿。”
郭帆子本就负责帮内海盗事宜，这些年中已培养了不知多少亲信，镇岛虎的名声更是远镇海外，说是听调不听宣有些过了，但是势力早已如铁壁铜牢，加上真名姓汪，故被海外人尊称为汪船主。
这也就是说，哪怕不借助水龙帮镇岛虎的名号，他依旧算是一方豪杰。
“不对劲啊——”插翅狼罗翼摆了摆手，将手下赶下去后，才转头纳闷道：“汪哥，这吕老鬼的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吧，当初倭奴人来广州时，我可是等于帮凤府插杆立场子了，他居然连个问责都没有，这老鬼吃错药了，这几天背上都凉飕飕的，搞得我都不敢下岛了。”
镇岛虎面色紧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这老鬼真的不打算管事，你是谁的人，那也不重要了；要么，这吕老鬼有必胜的把握，准备跟你秋后算账。”
“你我加起来，能动用近二十条船，再加上凤公主准备的三十条官船，足够能包围整个岛，加上凤府的拳师、你我的手下，还有胭脂虎养的女疯子，就算硬碰硬，赢面都是极大，吕老鬼到底哪来的底气？”
二人看向不远处深沉如墨的海面，不安似乎随着环境在放大，终于，镇岛虎下定了决心，“反正已经撕破脸，你不要去了，也不用等到大选结束，等我信号，一旦信号发出，立刻攻岛。”
插翅狼犹豫了下，缓缓点了点头。
而在另一艘模样怪异，船身被成片的黑色狼皮给覆盖，而且船体表面的结构，白骨的数量居然多于梁木，这种船，就像是朱宝仔麾下的十鲨舰般，都是海中妖船。
而负责安排的帮众，正满脸为难地看着眼前的狼长老，还有背后成片的狼民，以及那黑暗中碧油油的凶眼，颤颤地道：“大长老，您能下，但是这狼——”
“怎么，狼头岛居然不能放狼，这是什么规矩。”大长老沙哑着嗓子道。
“您这狼，万一食人？”
“狼食人。”大长老干瘪的脸上缓缓咧开：“还是人食狼。”

第171章 龙吐水（二）
华灯初上，宴席正浓，觥筹交错，喝得醉醺醺的家伙到处乱晃，仿佛这不是东南沿海最凶最恶的帮会——水龙帮的龙头选举大会，而是市井百态，酒桌人生。
除了东南各地的六十六舵的舵主、南方七省外使、四堂堂主、海外九岛主，还有帮会老一辈的长老、有密切关系的大财主，任谁一个在当地，地面都要震三震，他们齐聚于此，自然不是为了喝酒，下一任龙头，将会决定水龙帮未来至少十年的动向。
利益的纠葛，权力的交换，包括人情的动用、选票的拉拢，都在这种种细节中，进行最后的交易。
松鼠姑娘绕了一圈后，确认四周没有什么埋伏和杀手，才小心地溜了回来，恰巧看见胭脂虎正在跟一个气质不凡、相貌俊逸的公子哥谈笑风生，动人的脸蛋被酒熏得通红，眼波妩媚流转。
直到松鼠姑娘过来后，二人才停止了交谈，那公子朝他微微一笑，露出很温暖的笑容，道：“姑娘，有礼。”
“公子好。”松鼠愣了愣，居然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好感。
等这俊公子离开后，她才低声道：“姐姐，这是谁啊？”
“杨峻才，杨长老儿子，就是你说的那个举人。”胭脂虎抿了口酒，似笑非笑。
“他跟姐姐说什么，难道是想要凭男色勾引姐姐？”松鼠姑娘嘴巴张大，然后又苦着脸道：“姐姐难道也看上他了，那寇总管怎么办，我怎么办？”
“长老们推举出来的人选，怎么可能是个蠢物，他说了，在江南结交了不少权贵家的人物，愿意替妾身引荐一下，还有在官窑上也很有些门路，能帮妾身拉些人手，打开在江南的生意。”
“真的假的，那人这么厉害，听说江南这些生意，上面都有深厚的背景，帮内可是黑白手段都上过了，也没帮上姐姐的忙，反而事后让姐姐擦屁股呢。”
“所以说这位杨公子本事大嘛，不大的话，哪有资格选龙头，看到他旁边的几位公子哥了嘛，可都是豪门贵胄的子弟，来撑场面的呢。”
“姐姐你答应他了？”松鼠姑娘欲言又止，这跟计划的安排可不一样。
“瞎想什么呢，区区一个公子哥，真当妾身眼界有这么浅吗？”胭脂虎嘴角微微拉下，“记住，凡是读书人的话都不要信，我们姐妹被骗的还少了吗？”
不过又美眸乱扫，柳眉轻颦，心道：那个寇公子也真是胡来，明明是伤势没好全，居然还敢偷偷潜进来，真是不要命了吗？
松鼠姑娘暗地里撇了撇嘴，那位寇总管，貌似也是位读书人吧。
在场之中，若有若无的划分了好几个圈子，镇岛虎、金刚虎，还有几个帮中权势地位颇高的长老，周围都围了不少人。
但最大的圈子只有两个，一个围绕着上一代长老们捧出来的杨峻才，另一个则是在吕龙头的儿子，狼公子的周围打转。
二人偶尔的眼神交汇中，仿佛能炸起电火花来般。
庞大的身躯，一人霸占一张桌子的金刚虎，正背对着身后的“亲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觉得他们两个，最后会是谁赢？”
“是谁都不重要，他们如果下棋，我们就是来掀棋盘的。”
“那他们要是也想掀棋盘呢。”金刚虎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
“那就比比看，是谁下手更快了。”乔装易容的寇立，眼中寒意一闪而逝。
二人都是大拳师级别的强手，五感都是敏锐到极点，就算是用极细极低微的声音，都能听得分明，所以根本不虞被外人偷听。
沉默了片刻，金刚虎嘴皮微动：“洪家军和你们的合作，除了你说的计划外，怕是还另有原因。”
寇立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京城的特使很快就要来了，他们不仅是来调查反贼，还有那十几个官员的刺杀大案，来人很麻烦，你要当心。”
“谁？”
“京城那位小王无敌的结义三弟，洪大帅的义子，当年海盗天王蒙天斑的亲生儿子，蒙恶师。”
三重身份，三种含义，小王无敌的兄弟，那必然是凤公主的仇敌，洪大帅的义子，那照理来说便应该是洪家军一脉，蒙天斑的亲儿子，哪个敢公然造反的海盗天王？
寇立毕竟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而且这个消息也委实过于震撼，为什么洪大帅会收一个反贼儿子做义子，朝廷同意了吗？而且，为什么他的到来，会逼迫洪家军加快行动，还有，更重要的是——
“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参与这次龙头大选，甚至有可能是吕老鬼的后手？”
这下轮到镇岛虎沉默了，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是不是后手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的是，以吕老鬼的手腕和心计，这一次未必有你们想象的简单。”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怪叫：“选龙头，那还用选嘛，谁敢不投我暴狼一票！”
话音一落，数道人影直接被砸飞了过来，两个桌面直接被砸得翻了过去，酒水瓜果洒得满地都是，本来欢声笑语的场面顿时一滞。
再然后，一个气焰嚣张到极点的身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怎么是他？”
“无脑狼。”
“他怎么会来！”
眼前这人，身高八尺，身形瘦削，套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手脚长大，五指如钩，模样虽然普通，但却透着一股桀骜到极点的表情，仿佛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不，连垃圾都不如。
而他摔下来的两个，在外人的口中，一个是外江堂的堂主，另一位则是姑苏的外使，这二位不仅拳术入化，而且在帮内位高权重，甚至拥有龙头的选举权，如今却像是两条死狗似的被砸在地面上，几乎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我挑，居然说我不配当龙头，我要是不配，你们这些个死狗，又有哪一个能撑得起水龙帮的名头，谁敢不服，过来跟我打一场！”
“暴狼，你想干什么，马上就要进行龙头大选了，你敢在这个时候捣乱！”某位上代长老大怒道。
“嘿，你这老东西，连打都不能打了，居然还敢倚老卖老！”
这一位不愧是有暴狼之称，见状二话不说，捏爪而上，双爪在捏张之中，居然发出撕裂般的扯拉声，而且身影在起伏跨越中，居然透着难以言喻的野性。
“狼拳和五象馆中的豹形。”
寇立下意识地看向了金刚虎，这一位虽然不是大拳师，但光是这一招，就能看出，对方的狼形和豹形都已入神入化，虽然未入四大炼，但无论是放在哪里，都算顶尖的打家。
虽然这家伙的脾气就像刺猬一样，一摸就炸，但拳术绝对厉害，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之下，“嘶啦”一声，一抓一丢，一个干瘪的、光溜溜的身子便在众人围观下，划出了一个美妙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也不知是被摔的，还是羞愤到极点，这位上代长老眼一白，直接气得晕了过去。
“蚯蚓般的货色，窑姐儿都不收，还好意思出来卖弄！”暴龙眼光往对方下半身一瞄，不屑地道。
“大胆！”
“找死！”
这些江南长老们可不只是倚老卖老，他们是来抢位子的，而要想在水龙帮这个凶恶帮会中出头，靠的永远只有一种，实力！
刹那间，从这些长老护卫中直奔出三人，气势相当凶猛，风声汹汹，劲如霹雳，风声之后才是如钢拳脚，束身而起，长身而落，大开大阖，这路数——北地的拳术。
寇立目光一闪，联想到之前金刚虎所说的，难道上代长老们就是官面上的棋子？
那么这暴狼，又该是谁的棋子！
场面一时间乱成一团，怒不可遏的、心思诡谲的、幸灾乐祸的，加上顶尖拳师乱打造成的超级动静。
这场龙头大选，似乎是从一开始，就成了一个笑话。

第172章 龙吐水（三）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暴狼以一敌三，以他的拳术，半点不落下风，只是倒霉了四周人物，毕竟就算是帮会骨干，那也不全是练家子，一旦被波及，不是砸得头破血流，就是摔得七荤八素，这些人也不是没有护卫拳师，眼看着就是一通大乱战。
“四虎八狼，说出去名气极大，但是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是被帮会给耽误了，十几年前，水龙帮刚刚起势，从早到晚都要打，乃至每一分一刻都有可能被埋伏围杀，名声是打出来了，但也留下了一身暗伤，你应该知道，拳师养身的功夫甚至比练拳还要重要。”
金刚虎粗大的手臂一撞，就把丢过来的几道人影重新撞飞，面无表情地道：“最险恶的一次，我、大力狼、无面狼，被人斩得肠子都流出来了，硬生生塞进去继续砍，这才端了两个当时几乎同等势力的帮会，不然以我们这些人的天赋，至少也会出一两个大拳师来，而不会被你一锅端。”
寇立默然，若不是金刚虎有罗汉寺的秘传洗髓篇，怕是也只能在大成的层次晃荡，这不是拳术层面的问题，而是身体的各处明暗伤势影响。
再强的打家，也只是打手，但是一旦晋升大拳师，那便是王侯将相的座上宾，土豪财主跪着都来给你送银子。
“不过这家伙不一样。”金刚虎看着场上越打越兴奋的暴狼，有些怒其不争，“四虎八狼中，这蠢货的天赋最高，也是最有可能晋升大拳师的，当年帮内先把他送去车家沟，又在五象馆待了一年，结果这蠢货居然打伤人跑了回来。”
寇立明白了，怪不得暴狼会象形拳的豹形，怕是水龙帮也意识到帮内顶级战力的匮乏，想要供出一个大拳师来，可惜暴狼自己不争气。
想要入四大炼，不仅拳术层面的提升，心境也要入至诚之道的门槛，这暴狼就像是个人形泰迪，一撩就爆，这种心境，别说天赋再高，就算是大宗师转世投胎，也不可能走到最后一步。
“来啊，一起来，你们打不死我，这龙头就换我来做。”暴狼被一记揉臂抖掌扫过，半张脸都是血花，但依旧凶神恶煞地道。
“怎么，大选还没开始，你暴狼就要夺老夫的位子吗？”门口处，一道苍老、却不乏威严的声音响起。
暴狼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血色，突然怪嚎一声，“夺了又怎样！”身拧手狠，缠筋拔起势，声势凶恶的豹形回身，化作一道怪影，竟然直接抓向吕龙头的脑颅。
所有人都没料到，对方如此胆大包天，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想要造反！
就在这时，从吕龙头背后猛然蹿出一道黑影，拧拳如拔匕，居然以攻对攻，这是暗杀拳的路数。
两道人影几乎同时倒飞而出。
暴狼也是没有预料到这点，拳架子一松，三个北地拳师，还有其他护卫同时冲上，拳脚如刀戈锤棍，十几声骨折闷响，这位暴狼就像是烂泥般软软躺在地上。
“龙头，他怎么处理？”其中一名长老道，谁都知道暴狼是个疯子，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疯。
“先关下去，不要让这个蠢货破坏了帮内的大选。”吕龙头目光深沉看了对方一眼：“暴狼，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呸！”暴狼吐了口血水，扭曲地笑了起来：“你这老鬼，从来都是面厚心黑，说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帮里谁不知道你的德行，无面，你也跟条狗似的，你爹当年就是被他打压下去的，帮内三大罚，割鼻、黥面、断耳，是他儿子吕小狼亲手动的，你哪里是狼啊，分明是条狗，而且还是吃他吕家屎的狗……”
无面狼面具背后看不出表情，将被打折的肩胛骨轻轻一转，便接了上去，缓缓地退入了龙头身后。
就在众人诡异复杂的目光中，暴狼一边嚎叫，一边被拖了下去，吕龙头好似没有听到似的，温和地笑着：“各位，狼头大殿已经开启了，狼神祭典已经被狼卫备好，一炷香后，便是龙头重选之时，请各位移步吧。”
寇立默默地跟在金刚虎的身后，眼中闪过一丝怪异，刚刚那一刹那，他分明感受到，这暴狼的身上居然闪过一道满嘴獠牙的血色狼影。
这跟他当初在人匹狼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几乎是一模一样。
人皮狼既然是狼民大长老的儿子，这么说来，控制暴狼的，就是那位大长老了。
看来果然是不止自己一方想要掀桌子，倒是可以让这大长老先试探试探。
正好看看这吕龙头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寇立心中忽然一动，如果说大长老控制了这只暴狼，那么这家伙疯癫的模样，说不定只是演戏而已。
那么演戏的目的是什么，故意被关起来？
“去去就回，小心狼影！”
金刚狼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细微的声音，然后他一回头，寇立的身影便就消失无踪了，居然连自己的敏锐感应都没有察觉。
“狼影——”金刚虎眉头一皱，他想到很多年前的一个传说，关于水狼帮的起源。
三十多年前，那时海祸才刚刚有起势的迹象，而这座狼头岛，还叫做罪民岛，是在这荒无人烟之地中，更加冷寂的地方，经常有罪犯数年没见到一个活人，最后跳海自杀。
几乎每个月都有这样的事发生。
后来，由于不知什么原因，从中原各地运来了些身份各异的犯人，甚至还特意调了禁军看守。
这些被手链脚铐铐住的罪犯，自然不是官军的对手，被治得死死的。
海祸在当时其实已经有了迹象，海运的暴利，只要敢拼一次，转身便能飞黄腾达，官军中的某些人早已眼热，只是有朝廷的禁令在，他们也不敢真的弃犯人于不顾，下海捞食。
是犯人中的某一位，提议这些官军，可以借助这海岛地势的便利，进行销赃的买卖，并且仗着账务的本事帮忙打理，逐渐成为镇守官军的心腹，而这人，就是如今的吕龙头。
具体的过程金刚虎也不大清楚，只知道随着销赃的开展，囚犯的势力也在暗中扩大，与禁军的矛盾也渐渐拉长，最终，爆发起了一场激烈的冲突。
一开始，罪犯虽然实力大涨，但毕竟比不过训练有素、甚至是军中精锐的禁军。
但在最后，岛上居然出现了天狼幻影，罪犯们借助天象之助，成功下克上，一举打破官兵封锁，逃离了岛屿。
从此粤地地面上，便多了一伙名为水狼的刀匪，水狼二字，便是由此而来。
而当初能引起天狼幻象的地方，就是如今的狼头大殿。
天地间的剧烈变化，就算他是大拳师，也不由生出某种敬畏，金刚虎看了眼岛外，海风呼啸，浪头一浪高过一浪，似乎黑暗之中，还有剧烈的漩涡风暴。
他有某种预感，这一夜的结局，或许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
寇立再度出现时，已是在岛中的一条小道上，没走几步，狼嚎声便零零落落从不远处响起，还有某种骨头摩擦的咀嚼声。
而等他赶过去时，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狼和人，不是狼食人，而是人食狼，一个普通的岛上居民，正把自己的嘴巴塞进狼尸的腹部，而他的大腿、小臂、还有脸颊的一侧，都垂下了血糊糊的肉条肉片，浑身被血迹沾染，分不清是狼血还是人血。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那人猛地转过头来，眼中渗出的，是像狼一般幽幽的光彩。
“妖魔。”寇立皱眉：“不，应该是半妖魔。”
话音未落，那人便就扑了过来，虽是双足奔跑，但是双臂和上半身在晃动中勾拉撕抓，就真的像是一只化成人形的狼一样。
“来得正好，试一试你的本事！”

第173章 龙吐水（四）
半炷香后，剧烈的动静消失，寇立看着脚底下被卸下四肢的半妖魔，微微皱起了眉头。
速度、力量、体力，都涨了数倍，已经接近于精通层次的象形拳打家，不过只靠本能行事，不是象形拳高手的对手。
单是一个，还说明不了什么，但是这种怪物的数量一旦成百上千，那麻烦就大了，寇立耳朵一动，连忙追着脚步声赶了过去。
他若是记得不错的话，这岛上居住的，至少有近万的居民，一旦都转化成这种“半妖魔”，水龙帮在岛上的所有的干将外使，岂不是通通要葬身此处。
一念及此，寇立悚然，原来那位大长老打的是这个主意，这就是对方掀桌子的手段？
耳中微动，身影一闪，再度消失在黑暗中。
不管什么拳种，一旦练到伸缩开合、有形于内的境地，便能落地无声，水龙帮虽然势力庞大，但也不会随意拎出两个帮众来，都能达到这个地步。
所以十里之内，寇立可以轻而易举地吊在暴狼的身后，在一座隐秘的山壁缝隙处，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帮众的惊叫声隐约传来，“怎么回事，囚犯怎么都不见了？！”
“暗堂的人呢，怎么会变成这样！”
然后便是粗重的喘息声、撕咬声、兼或有粗大的狼嚎此起彼伏。
……
等寇立赶过去时，首先看见的，便是两具被撕扯得跟破布娃娃般的尸体，脸上、脖子、肚皮，被撕咬得到处都是伤口。
他眼尖，在尸体的肩胛骨处，发现了一根约有两尺长的狼毫，至于暴狼，则已不知所终了。
“不只是半妖魔，而是已经加深妖魔化的程度了。”寇立喃喃自语。
半妖魔和妖魔，前者只拥有妖魔的习性，还没有拥有妖魔的诡异力量，但后者，则已经不是人类了。
暴狼、包括之前的江伢子，都可以说是人化的妖魔。
这应该是水龙帮的囚牢，往里走，缝隙渐渐扩大，也多了人为开凿的痕迹，岔口也越来越多，两侧山壁上，是一间又一间的囚牢。
只不过这些囚牢都是空荡荡的，大门都没有上锁，就算有锁也是被打开了。
在他得到的信息中，这种帮内囚犯与叛徒的看守审讯，向来是由只属于龙头的暗堂负责，而暗堂的四位堂主，都是水龙帮最忠心耿耿的骨干。
昏黄色的灯光忽闪忽灭，寇立忽然闻到了血腥味，还有股妖魔特有的腥臭，而这条道走到了尽头，却只剩下一面墙壁。
“难道有机关？”
寇立刚想顺着墙壁摸索，结果入手却是直透而入，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肉直渗进骨子里，无字图在体内忽然一跳，这居然是障眼法，而且是某种神仙手段。
穿进墙壁，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座方圆近百丈的圆形峰洞，顶部是个钟乳石构成的圆形穹顶，大小钟乳石锥泛着紫黑交加的颜色，透出微光。
四周开辟了三层石穴，还有上下台阶通道，每一个石穴上，都挂着一颗磨盘大的恶狼骨颅，空洞的双眼中，碧火时隐时现。
除此之外，还有黑幡骨杖、令牌铃铛，插挂在各个角落，地面也用恐怖的黑血涂绘出了各种各样的颜色，几十具巨狼有一搭没一搭地喘着气，血液就是从它们的四肢上流淌出来的。
阵势最中心处，是一座黑色祭坛，半人半狼的暴狼正半跪在其中，一座高大的血色大旗猎猎作响，在旗面的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血丝的另一头直通旗面。
旗面之上，一只恐怖的巨大黑狼似乎正在无声咆哮，似乎随时都要脱身而出。
暴狼也不复之前的桀骜，满脸都是恐惧与顺从，而它的肉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着。
而在寇立的特殊触感中，随着血丝的增多，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氛正在酝酿，而灰黑色的雾气则开始向外扩散。
甚至寇立能明显感受到，这种雾气在有意识地往他身体里钻去，散发着某种疯狂、狼性的意识。
好在他四梢圆满，浑身毛孔瞬间闭合，这种感觉顿时消失不见，而也正是因此，让他下定了决心。
身影一闪，提起一只巨狼，便向祭坛上砸去，他当然希望让别人去先试试吕家父子的手段，但这必须在可控范围内。
他可不知道一旦这祭祀成功，岛上所有的居民，包括水龙帮所有骨干，包括他自己，会不会都变成了妖魔。
毕竟，妖魔道的手段，谁也说不准。
狼尸重重砸在黑面狼旗上，血丝忽然少了几十道，而同一时间，狼尸被分成了数十块，每一块都是切口圆整、干瘪腐烂。
一看奏效，寇立顿时心中一喜，这应该是跟香神道的手段类似，用人去祭祀妖魔，这种过程只要被打断，便就能破坏祭祀的效果。
身影一闪，一只又一只的狼尸不断被丢了过去，而血丝也同样越来越少，所有巨狼都发出了惨叫声，它们身体血液流失的速度也在成倍增加。
似乎这种行为也触怒了旗中黑狼，“砰”的一声，暴狼的身体整个爆炸开来，化作一道赤条条、血淋淋的狼影，龇牙咧嘴，直向寇立扑了过来。
寇立将手一转，那被刻意装点成普通刀身的童子切鱼纲瞬间出鞘，刀尖无形锯齿一张，同时撕咬了过去。
刀身和血色狼影一撞，一股奇异的巨力冲来，逼迫着寇立连退数步，而让他也没想到的是，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刀身居然剧烈颤抖起来。
从刀面之上，缓缓浮出一具青脸黑眼、尖嘴猴腮的小儿虚影，怪叫一声，直扑而出，与那狼影开始纠缠厮杀起来。
二者应该是同一类存在，都是靠吞噬同类来成长，两股妖魔气息在空中到处乱转，不过随着狼旗旗面上，魔狼的无声怪叫，黑影一闪，血狼的气息开始疯涨。
而与此相反的是，河豚童子的气息则开始渐渐被压制，刀身同样发出一声哀嚎，刀面不知何时，多了数道裂痕。
而寇立握刀的手上，传来了哀痛求助的感情，就像是小兽在哀嚎一般，妖刀不是魔刀，只有杀戮欲望，它的态度由主人的强弱来决定。
同一时间，寇立手臂上忽然响起血液急速流转的声音，仿佛海浪，同时还有青烟冒出，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黑狼大旗的周围，转肘横拳，十八声爆响化作一拳，猛地打了过去。
极限状态下，人体阳气会汇聚，而汇聚到极点，便能对妖魔造成伤害。
猛地一声炸响，黑旗当场砸断，化作滚滚黑气消散，同时背后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而一股奇异气息也同时钻入了人体，只是还没来及发威，就被无字图给吸收干净。
半炷香后，寇立从监牢中走了出来，已经归鞘的刀身似乎变了模样，似乎大了一圈，而且透着一股实质性的凶残感觉。
在无字图的特殊触感中，雾气的增长的确是止住了，但却并没有消散，反而是向岛中各处渗去。
同时滚滚海风混杂着雾气和雨水，开始覆盖在整个岛屿上，就像是有一条无形巨龙，正在兴云起雾一般。
龙吐水，开始了！

第174章 天狼吟（一）
龙吐水是狂风暴雨、海底漩涡、乌云遮日、怪气弥漫、天生幻象的综合体，一旦陷入其中，视觉、听觉、嗅觉全部失去了作用，再加上恶劣的生活环境，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是经验再多、技术再好的渔民，也不愿意在这个关头出海。
而狼头岛位于海上，自然也会受到这种环境的影响，一时间，哪怕是周围巡视守护的海盗船，也不得不往岛内退去，大船也好，小船也罢，在这种天地变化下，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娘的，怎么偏偏在这种关头！”鱼头狼忍不住怒骂一声，龙吐水一来，自己怎么和外面的官军内外相应。
“郭哥，你看那里，岛东边有船开过来了，大约是想在咱们这个港口停锚。”有属下叫道。
鱼头狼顶着瓢泼大雨走到甲板上，用手掌挡住雨帘，眯着眼望过去，不远处的海灯若隐若现，偶尔可以看到那一闪而逝的船只黑影，青暗的船身、纯黑的旗帜，就像是传说中的幽灵船。
“怎么是他们？”鱼头狼嘀咕，无他，太熟悉了，这就是帮内的贩婴船。
水龙帮在做人口买卖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基本上高层都有个概念，而负责帮内海外船只的鱼头狼，更是经常与他们接头。
而带走孩童婴儿的，就是这些船。
帮内关于贩婴一事，也不是没有争议，只不过高昂的价格，让长老们，尤其是吕龙头压制住一切声音。
鱼头狼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更愿意去抢、去杀，而不是用这种方式，这让他觉得丢人，所以这种龌龊事，他一向是交给下属来操办。
印象中，真正的贩婴，也就是这十几年的事吧，而且与他交接的，似乎是个青靛鬼般的中年男人，脸色的肤色诡异得很。
不过自从名册意外流失之后，帮内不是暂时停止了人口贩卖嘛，怎么这贩婴船还会出现在自家岛上。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但是鱼头狼却意识到某种不对，恰好电光霹雳一闪，亮光恰好打在对面甲板上。
甲板上站满了少男少女，青靛脸、白衣赤足、双眼乌黑，就像是——来复仇的鬼魂！
……
胭脂虎望着昏暗的天空，不知怎么，心情罕见地有些不安，明明该是把握十足才对。
松鼠姑娘小跑了过来，焦急地道：“姐姐，我们派出去的两个姐妹不见了。”
“失手了？”胭脂虎皱眉。
“不是啊，按照传回来的暗号，那几个公子哥已经被迷魂香给控制住，然后就都不见了。”
胭脂虎柳眉微颦，不是失手，那又是什么，今夜的狼头岛，居然让她想到了之前的总督大宅子，不安在加剧。
“让姐妹们别再试探了，都藏好听我吩咐。”胭脂虎说了这一句后，转身走进了狼头大殿。
这殿是在水龙帮发迹之后，在原来囚牢的基础上重新打造的，大量的铁栅栏被合成了铁门，墙壁上的血迹、角落中的残骨，以及阴暗潮湿的环境，让人不断地提醒自己，水龙帮是从哪里起家的。
在大厅之中，杨峻才和胭脂虎擦身而过，细微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带着一份焦急和恼怒，“胭脂姑娘，别玩过了，我的这些朋友，家中长辈都是朝廷诸公，他们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整个水龙帮都受不起，你若是识相的话——”
“他们的死活，跟妾身有什么关系。”
冰冷的声音同时响起，杨峻才一愣，抬头望去，却看到胭脂虎妩媚的脸蛋上，那种残忍、冷漠、蔑视，还有赤裸裸的杀意，让这个举人老爷忽然打了个激灵，再也说不出话来。
长老们打的主意是好，借助在江南攀附的门阀世家，捧自家的子侄上位，乃至供奉一部分水龙帮的产业，换取他们的支持。
但是长老们大概是在江南待得久了，似乎已经忘了，水龙帮骨子里流淌的到底是什么。
胭脂虎也不理会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在人群中找到了镇岛虎，打了个眼色，二人前后走到偏僻的一角，虽然已经被人注意到，但已经顾不得了。
“妾身感到不对劲，不要拖延了，直接动手吧！”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太早了？”镇岛虎低声道。
表面上，江南的长老团和吕龙头所掌握的势力，他们两派推举出的人物是最有可能的，但其实，镇岛虎、金刚虎、胭脂虎三人早已达成共识，他们推举出的人物未必不能胜出。
只要拿到龙头之位，就能获得完整的水龙帮，这可比强用武力，得到一个四分五裂的帮会强得太多，是上上之选。
可是现在，胭脂虎居然开始反对这一举动，镇岛虎本就敏感的神经顿时一跳。
“说不清楚，但是妾身怀疑我们被人下了局，金刚虎这厮呢，还有那位——他们人呢？”
“似乎自从进入大殿后，就一直没见到他们。”镇岛虎铁青着脸道。
“动手吧，狼头岛距离海岸也就百多里，冒些风险，官兵是能够打过来的。”
这二位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狠角色，对于危险有一种天然的感应，镇岛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掉头便离开。
他这么一走，就好像是油锅里滴上一滴水，整个爆炸开来。
“虎哥，你这是去哪里？”
“镇岛虎离开，是不是就代表着放弃这龙头一职了。”
“你胡说什么，毛长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争吵声越来越烈，给这本就不安定的龙头大选，越发地蒙上了阴霾。
……
“滴答、滴答、滴答！”
无面狼缓缓将刀口拔出，吕龙头的十几个亲信，至少也是精通以上的拳师，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守在这里。”无面狼沙哑地道，那戴着相同面具的“狼卫们”，顿时像是忠犬般的分散在各处。
作为上一任龙头，按照规矩，吕龙头是不该出现在选举大会的，只有在决出真正的人选后，才会上场交接，所以他停留的地方，是在狼头大殿后的一座小楼阁中，唤作老狼阁。
无面狼一步又一步，踏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他来过这里，跟着作为龙头候选人的父亲，来过这里。
终于，推开了最后一道门，灯光亮起，吕龙头苍老的背影，居然靠在窗边微微打起了鼾。
大概是门口的冷风微微吹起，他才缓缓醒来，有些迷糊地道：“是无面来了啊，怎么，新上任的龙头选出来了吗？”
然后，他看到了对方手上那滴血的刀身，老脸露出诡谲的神色，“原来，你是来杀老夫的啊，看来你果然没忘记当年的事，忍了快二十年，也不容易啊。”
无面狼依旧没有言语，只是双眼之中，渐渐酝酿出浓厚的杀意。
“当年老夫和你爹竞选龙头，老夫赢了，你爹输了，我找机会弄死了你爹，本还想着斩草除根，但你表现得太老实了，居然让老夫动了恻隐之心，放了你一马，看来的确是个错误的决定。”
“让老夫猜猜，你应该是先跟死了儿子的大长老勾结上，然后又蛊惑了暴狼，这孩子其实是个半人半妖魔，大长老有控制的手段，只是老夫不明白，既然你想要老夫死，为什么在之前，没有让暴狼得手呢？”
“杀了你算什么，我要你花了几十年才得到的，今日全部都化为乌有。”
“是吗？”吕龙头老脸一点一点舒展开来，“那可真是麻烦你，老夫还正愁着怎么才能减一减上京的数量，毕竟是自己的亲信，真要动手的话，到底有些舍不得，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无面狼顿时感到不妙，拧步发力，刀光当头劈去，而在同一时间，两道矮小的身影忽然从背后蹿出，其中一个居然直往刀面上扑去。
刀口劈上去的时候，就像是砍在硬木上，同时对方手影一闪，好似钩刀，只攻不守，居然同样是暗杀拳的路数，而且动手前没有半点迹象，绝对是得了深功夫。
好在无面狼也是苦修三种暗杀拳多年，在暗拳的修为，比起追魂狼来只深不浅，瞬间摆了个三盘对天的架子，上盘之锋在肩，中盘之锋在臀，下盘之锋在膝，脚步前坚后箭，丹田鼓荡，脊尾颠颤，入手如刀，直插胸腔，后来先至，瞬间把对方劈飞。
但同时背后一股巨力传来，腰部一阵剧痛，整个人都砸飞出去，屏风受此影响，当场四分五裂开来。
原来不知何时，看守楼阁的面具人也出现在了上面，暴然反戈，重伤了无面狼。
而那两道身影也露出脸面来，居然是两个面色铁青的孩童，气息好似死人，而且在被一记砍刀，一记手刀砍出两道巨大伤口的孩童，居然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透过血腔都能看到银色的脏腑，但是半点血液都没流出。
天空又是一个响雷炸起，衬托的吕龙头的身影如此黑暗而恐怖。
老而不死是为贼，老贼不可轻惹。

第175章 天狼吟（二）
“杨峻才，一百三十票。”
“吕小狼，弃权。”
“胡九散，九十三票。”
“金刚虎，弃权。”
“……”
杨峻才和那些长老们，已经露出志得意满的表情，但是整个场面，却已是沸沸扬扬，狼公子、金刚虎、镇岛虎、七省外使中的四位，东南舵主中的十七位，八狼中的三位，近小半的帮中精锐，不是没有出现在这至关重要的选举中，就在这岛上消失不见。
这般诡异的姿态，着实让人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
几个老长老朝着杨峻才猛打了几个眼色，这位细皮嫩肉的举人老人微微自持，这才缓缓走上前台，“晚辈出生在江南，一直是听水龙帮英雄豪杰的故事长大的……”
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他们的尸体了！”
“周外使、胡外使、史舵主、刘舵主，杨舵主，还有——镇岛虎！”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颤，尤其是胭脂虎，美眸更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怎么可能？
可是镇岛虎的尸体就这么干脆地躺在地上，双眼凸起，四肢被怪异地拧转了一圈，胸口和腹部至少有七处刀伤，而且表情是那么地不可思议，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事情一般。
这位威震海外的汪船主，帮中数一数二的实力派，死的是如此憋屈和不可思议。
“怎么就这么死了？”
“镇岛虎的拳术，在帮中至少能排进前五啊！”
“这是被人围殴的痕迹，至少是被十个高手围殴的，到底是谁？！”
场上有一半的视线看向胭脂虎，另一半的视线是落在这新上任的杨龙头身上，从表面上来说，这两位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场面陷入诡异的安静中，杨峻才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一双双不加掩饰的，凶狠与杀意的眼神，手心里居然全是汗，这才过了多久，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死了是十几个人，而且都是名震一方的角色。
他在江南听过一个笑话，说是在粤地，一只馒头买一条命的故事，他一直没有当真，现在才明白，岭南的人命，是真的不值钱的。
“出事了，又发现了尸体！”
帮众把快被咬成碎肉的尸体放了下来，依稀可以看出，这是三男两女，男人衣着华贵，而女人则已看不清面孔了。
“沈国公的小儿子，赵尚书家的公子，还有郭将军的……”一个白发苍苍的长老面色苍白，他知道这下事情闹大了，就算是水龙帮拥有再多的财富，那也安抚不了这些大人物的怒火了。
坏事要么不来，要么便就是接踵而至，很快，上百个浑身是血的骨干逃入了大殿中，往常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居然满脸的惊恐。
“疯了，都疯了，见人就吃。”
“我娘居然吃了二弟，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现在岛上的大部分人都疯了，见人就吃就咬，就连我们自家兄弟有的、有的都变成了怪物……我们好不容易杀了出来。”一个护卫头领喘着粗气道。
一个帮会老人面色大变，挤过人群，恶狠狠揪住对方衣领，“那些人是不是眼泛绿光，举止如狼，身手暴增数倍，而且，好食人肉！”
“对、对，就是这样！”
“完蛋了，完蛋了，居然有人开启了天狼魔阵，血祭不成不会结束的，外面还有龙吐水，我们逃不了了。”
而江南的那些长老们也纷纷面色大变，他们这些老家伙，是经历过当年那场动乱的。
虽然在对外宣称是有天狼幻象，但是经历过此事的老人都知道，当年他们之所以能逃出岛去，是因为释放了岛上的一座魔阵，造成岛上禁军、海盗、囚犯的血腥大混乱，这才给他们创造出了逃命的机会。
“可是，那魔阵不是在当年就被毁了吗？”
“大长老，这阵当年就是他摆下的，如今也肯定是他，他想跟我们同归于尽！”
“找到他，我不信他没有破阵的手段。”
“还有吕长恩，这老鬼肯定知道了些什么，不然不会到现在都不出现。”
“我不管你们搞什么鬼，你们要斗自己斗去，浙行分舵的人走！”
“走不了了，岸上的船只都烧起来了。”
……
无面狼被死死地压住，连面具都被砸得粉碎，露出一张好似烧焦烫伤过的脸面，没有皮肤，只有抽搐的血肉，而且鼻子耳朵嘴巴，全都消失不见。
“你当老夫真不知道你们搞什么鬼吗？那个失心疯的老小子，除了会玩当年的把戏外，还能有什么新招。”
“嘿嘿，那些到江南享福的老东西们倒还算是有些小聪明，知道自己没本事吃下这么大块肉，找了些大人物做靠山，通州水师应该正在包围的路上，几十万官兵中，也就少数几支跟洪大帅没什么关系的，通州水师靠着的，是兵部那几位吧。”
“还有四虎八狼中的几个小崽子，以为傍上了个京城来的女人就可以耍威风了，洪家军倒是打起了同样的主意，老夫倒是想看看，这两方人马要是撞在一起会怎样。”
“朱宝仔这些年倒也不是白混的，居然给他真的倒腾出了能控制拳师的药物，我帮内的大事，这老滑头居然也想插上一手，哼，我看他还是多关心关心他那几个好儿子吧。”
吕龙头三言两语，就把几方人马的动静说了个通透，仿佛是最好的棋手，各位势力云波诡谲，自巍然不动。
楼梯上忽然响起了脚步，狼公子和十几个同样白衣青脸的诡异孩童出现，而狼公子的手上，还提着个血淋淋的脑袋，这个脑袋，正是死去的大长老。
“路上正好碰上了汪船主这厮，一并杀了了事。”狼公子满脸嗜血地道。
“事情办妥当吗？”
“当然，那些妖魔化的岛民现在已经开始围攻狼头大殿，我们的人早脱身了。”
吕龙头哈哈一笑，佝偻的身躯，居然像是吃人的妖魔，“你们这些人，一辈子给老夫卖命，死了也得给老夫出力，知不知道老夫与你们的区别。”
“你们总是喜欢盯上别人的肉，老夫不一样，老夫喜欢吃自己碗里的肉，水龙帮从一开始，就是老夫养肥了准备宰杀的肥猪，老夫赏你们吃，你们才能吃，不给你们吃，你们不能抢。”
吕龙头捡起地上的大刀，狰狞地道：“水狼帮的狼崽子们都有反骨，但你们知不知道，老夫也是要造反的啊！”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死不瞑目。
冷血魔狼无面狼——亡！
……
风暴越来越大，狂暴的风声甚至化作另一种类似于兽吼的急促叫声，整片海面上，都是同样的声浪，而且各种风雨雾爆连成一起，真的好似一条蜿蜒千里的怪龙，龙吐水之名，倒也是名不虚传。
淡淡的灯光在风浪中忽然亮了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再然后，一条大船猛地冲破海浪，雨珠子洒成一片，而旗帜上的字号，不是洪家军的洪，而是一个巨大的薛字。
站在船头迎接风浪的是一个官袍青年，正是当初跟黄公子一起出现在赌船上的豪门子弟薛守诚。
“凤公主，这次我一定要你看看，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女人能做的！”

第176章 天狼吟（三）
狼头大殿四周，已被黑暗中的怪物笼罩，狼嚎声和咀嚼声不时地传来，残肢、断臂、鲜血、还有拖在地上的内腔器官和肠子，映衬着大殿好似鬼狱。
在这里横七竖八摆放着的尸体至少有百具，无一个是全尸，每个部位上都有咀嚼过的痕迹。
时不时地就有一只半人半狼趴在地上，浑身黑毛，满脸凶光，嘴里还叼着什么血淋淋的玩意。
祭坛虽然被寇立毁去，但是这祭祀的效果却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覆盖范围减少了，这样一来，某些人半妖魔化，而另一部分人则没有，而没有变化的那些人，就成了半妖魔的食物。
妖魔吞食人肉，可以通过吸收人体的阳气而强化自身，而模样越是古怪的，就越是凶残与强大，有一些半妖，已经具有妖魔的一些体态特征，这类妖物，往往就连拳术大成的打家都不是对手。
任其发展下去，岛上必然会诞生真正的妖魔。
在狼头大殿的二十里外，一行人正在飞速地移动着，其中领头的正是胭脂虎，只不过风月场所中的妩媚佳人，如今已化身为冷血女煞星，每当黑暗中的狼影带着腥气卷来，手上软剑就如毒蛇般吞吐而出。
所过之处，必有一条狼影倒下去。
除了她之外，跟在她四周的胭脂粉娃，也是一个个煞气逼人，招招狠辣残忍，势如妖魔，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伤势。
女子先天体质就比男子要弱，所以各大武行中，大拳师者尽为男，女大拳师寥寥无几。
而在水狼帮这种凶神恶煞之徒存活的地方，女人要想立足，就更要狠上十倍，不止一次，有半妖魔将这些女子扑倒在地，半妖魔撕扯掉皮肉之前，这些疯女人就已经将对方的喉管咬碎。
是故，哪怕拳术明显超过这些女人的帮内打家，都死在之前那场大混乱中，而这些女人虽然各个带伤，有些甚至伤势特别严重，但大部分都活下来了。
“小心！”
招风耳大汉一个虚步上拨棍，棍梢一抖，交叉步转出扭拧劲，瞬间将两个狼影挑飞，不过其中一个半妖魔双爪如钩，居然在钢铁长棍上拉出十道金属爪痕；这一招，极像是狼形中的转狼追爪。
或者说，所有的半妖魔，都能算是一个狼性入体的拳师，而且体力力量速度，更是常人的数倍，妖魔化的程度越深，这种改造就越大。
招风耳心中一紧，他也是厮杀多年的帮中干将，名气仅次于四虎八狼，知道这时不能硬顶，刚准备撤招，一口软剑忽然如毒蛇般袭来，瞬间钉在了对方眼珠子上。
“出招无声，好剑法，胭脂你的这口剑，已经有了几分入神的味道了。”
“女人要想入四大炼，斩赤龙是最难的一关，所以没办法，只能用些旁门左道的手段了。”胭脂虎斜了对方一眼，忽然媚笑一声：“倒也没想到，我们还能在一起并肩作战。”
招风耳苦笑一声，他是苏地外使，还是支持江南长老团的立场，可如今，长老团的老胳膊老腿，哪能在那场人与半妖魔的大混战中活下来，新上任的“杨龙头”，更是直接被妖魔活活咬断了脑袋，之前的算计，就统统变成了一场笑话。
“活下来再嘲笑我吧，胭脂妹子。”很久以前，他也是这么称呼对方的。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那些老鬼回来夺权——”胭脂虎看见对方黯淡的表情，语气也稍稍缓了些，道：“肯定能活下来的，我们走的是狼脊道，远离岛中城镇，而且会有人接应的，不是说有官兵上岸了嘛。”
“会有人接应的。”青凤肯定地道。
“也许吧。”招风耳神色缓了缓，刚想开口，忽然面色一僵，手中铁棍下意识地提了戳劈式。
而胭脂虎，乃至队中其他人的表情，都满脸的惊慌恐惧，只见在他们十丈前，两个怪物的身影静悄悄地站立着。
这两个怪物，浑身上下都被厚密的黑毛所覆盖，十指如钩，黄褐色的尖爪长出半寸，双眼绿色竖瞳，已经有了五分狼的模样，手脚细长，脊椎却是粗大一圈，顶着脖骨向下压，仿佛真的是狼妖化形，却又没有变成人的模样。
他们自是见识过这种深化妖魔的厉害，意识已经彻底化作妖魔，举手投足间，不仅有狼的气质，更有狼的凶恶，而且身体已经彻底没了人的迹象，这就等同于半个尾田刚加上一个狼形大成的组合。
这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刚刚人与半妖魔的大混战中，至少有四个拳术大成的强悍打家，死在了这种深化妖魔的爪下。
“它们怎么会——”
“是嗅觉。”招风耳惨白着脸道：“我早该想到的，既然化作了狼形的妖魔，自然就该有狼的嗅觉。”
单是两个妖魔，还没有把二人吓到如此程度，只是一旦被纠缠上，怕是源源不断的狼妖便会紧随其后，到了那时，就又像是大殿之前发生的惨剧，难以计数的狼妖从四面扑来，以自己这一行人的实力，必然会被全灭。
正当二人神情紧张之际，地面忽然晃了晃，那上百丈、山脊一般的地形，居然有种向内凹陷的架势，然后一道金属般的吼叫和一声暴牛般的炸裂声响同时传出。
几乎所有人眼一花间，两颗狼脑袋已经炸裂开来，同时多了两道身影。
“金刚虎！”
“车九牛！”
“没时间解释了，先跟我走。”金刚虎暴喝道。
“没想到你居然入了四大炼之境，其实你才是最有可能当上龙头的。”招风耳一边跑着，一边神情复杂地道。
“水龙帮都没了，龙头有个屁用！”金刚虎不屑一顾。
胭脂虎倒是有很多想问，他之前去哪里了，那个人又在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路上却一直没有机会开口。
两个四大炼级别的拳师当先，路上再碰上的零星狼妖，根本不是一合之敌，很快，他们就在一处山谷会合了大部队，足足有两百人，有凤府供养的拳师，还有大量的熟面孔，都是在那场大混乱中，存活下来的水狼帮精干。
“本来是想先去救你们的，不过你们走的路线最安全，就放在了最后。”洪四官低声道，他素来稳重干练，被委派负责救援。
“你怎么在这里！”胭脂虎在人群中看到了浑身血污的鱼头狼，惊道。
“完了，都完了，吕老鬼把我们都耍了。”鱼头狼苦笑道：“人口贩卖压根就是个幌子，是吕老鬼，他在用朝廷训练密卫的手段，暗中培植这些婴儿和少年，他们每一个，都相当于精通级别的拳师，身体强硬，悍不畏死，我们兄弟根本不是对手。”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胭脂虎失声道。
“胭脂姐，是我们救了他。”另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居然是断了一臂的插翅狼，沙哑道：“按照计划，我帮凤府的兄弟们藏在运菜船中偷渡了过来，和那些小鬼们拼杀了一场，救出了这些人。”
“运菜船！”招风耳目光一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也被打断。
“别指望了，码头港口所有的船只都被烧毁，吕老鬼真的想让我们全部死在这里。”有人阴沉地道。
“不是所有的船。”插翅狼忽然咧开了嘴，满眼嘲讽，“你们这些争权夺利的，怎么会关心帮内兄弟们的生活，但是我知道，有一些脏船，并没有停泊在码头上——运粪船！”
“你们这些人跟我不一样，我八岁就加入水龙帮，为的就是一只馒头，为的是求活，现在吕老鬼、那些长老、舵主、护法一个个地把帮派往悬崖上推，什么南进北下，到最后死得最多的，还不是帮内最底层的那些兄弟，所以这运粪船我早就让人改装过，就是为了到万一时刻，带这些兄弟们逃走，没想到最后还是便宜了你们。”
“还有他，大总管呢？”胭脂虎一喜一惊地道。
“他救了我们后，便带着人去找吕老鬼了，他们这种人物，为了目标，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人。”插翅狼苦笑一声，“过江强龙和粤地老龙，总要决出一个胜负。”

第177章 天狼吟（四）
天色晦暗，风雨交织，整座狼头岛就像是陷入汪洋大海的孤舟，随时都有被浸没的风险。
更别提岛上灰雾弥漫，妖魔交织，惨叫声，哭泣声，就像是一场血肉的盛宴。
吕家父子沉默着走着，在他们周围，是近三百数量的白衣鬼娃；相较于每年贩卖的婴儿人口，这种数量，甚至可以说是稀少。
朝廷毕竟是天子脚下，就算是那个以隐秘恐怖闻名的衙门，最多也只是拿死囚来实验，就这也不知受了多少的弹劾。
但水龙帮可就没这个顾忌了，这十几年间，每年从中原各地贩卖的人口数以千计，从三四万的生命中，最后培养出来的，也就这近三百数量，百分之一的成功率，这种极端的实验，残酷性是难以想象的。
近三百的鬼娃，就算是整个粤地，怕是也找不到哪一个势力，能有同等数量和层次的拳师了。
若是吕家父子真想的话，凭这些鬼娃，立刻就能扫荡除五大宗师之外的所有武行势力，无人能挡。
但这只是那个计划的一部分。
“父亲，京城那位王侯爷，真的有把握吗？”狼公子看着几乎被毁于一旦的水龙帮基业，忍不住心中抽搐，这本该是属于他的。
“狼儿，为父在被从京城贬出来时，就曾经发过一个毒誓，总有一天，老夫会靠本事回去的，没有把握，我们父子就创造把握。”吕龙头狞笑一声，“这一次我们回去，该属于我们父子的，我们要亲手夺回来！”
不远处，一艘早已备好的恶狼大船早已随时准备开拔。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吕龙头好雅兴。”
从乱石摊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一道又一道，数量同样不小，几近两百，这也是联合了凤公主所招揽的所有黑白两道、投效的粤地拳师，以及金刚虎、镇岛虎、乃至洪家军中的高手，所能凑到的最多数量，其中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某个知名拳种的当家。
蛤蟆脸、洪铁麟、人屠巴、莫家拳家主、虎鹤双形传人、洪家拳十七兄弟……
这些人一个个杀气腾腾，论起气势，并不损色这些鬼娃一丝半点。
“原来是凤府大总管，老夫只有一事不解，你是怎么发现的？”吕龙头居然不意外，笑呵呵地道。
“狼头岛岛小水深，除了几个港口外，能停船的地方无非是这几个，有几个贵帮的小兄弟带路，找到阁下并不困难。”寇立平静地道。
“也对，狼崽子嘛，无论大小，脑上都反骨。”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这就是大义。”
“胜者为王，拿什么大义！”
“大义在我，是故百战百胜！”
二人几乎话音一落，鬼娃也好，拳师也罢，几乎同时扑向对方，粤地哪怕自开海以来，都没有几次的拳师大混战，就在这凄风冷雨中上演。
拳力滚荡、劲力炸裂、蹦跳跃转，闪展腾挪，风格迥异的身法，奥妙精巧的拳术，还有那劲力交换之间，转瞬即逝的杀机。
血水、断肢、残臂，还有生命，就在这雨夜之中被冲刷干净。
“有点麻烦。”周谪仙目光扫过战场，同等伤势下，鬼娃们还能再战，但是拳师不行。
寇立亲眼看见，有个鬼娃手臂被洪拳的铁鞭横打抽得粉碎，银铅色的骨髓挤压而出，但依旧面无表情地用手刀斩断了对方的脖子。
“的确是朝廷银卫的手段。”
寇立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向了正在数十个鬼娃簇拥下，准备登船的吕家父子。
“叮铃、叮铃”的响声忽然冒出，周谪仙的身影似缓实快，仙人提玉壶，醉酒过江洋，这句诗在南枝拳宗中，说的是炼筋级别身法的本事，乃是周身十二大筋，连同浑身上下数百条分筋小筋，按某种奇特的频率调动，这样身子就像是轻飘飘的飞羽，只要体力没有耗光，就能踏海而行。
所以看似只走了三步，却已落在了吕龙头附近，那神出鬼没的拳术，似乎随时都要打出，这一打出，便是死期。
“轰”的一声，一道身影膝内屈扣，右臂自上而下抡起，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一连串的爆响，晋地的通臂同样有好几个流派，五行、白猿、祁氏、霍氏，但究其根本，都是探腰拔背，取通背、通肩之力，放长击远，讲究的就“一寸长，一寸强。”
所以通背功夫的深浅，就是要看探臂的长度，而根据通臂祖师的记载，三寸就是人体极限，而这一招活臂甩鞭的架势，也已经达到了两寸九，这就是晋地大拳师，霍峻东的真正实力，半步大宗师！
而周谪仙的拳头同样不知何时探出，似轻实重地那么一撞，方圆三丈，靠近周谪仙这一面的雨点，尽数烧成蒸汽，而在周谪仙这一面的，同样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给扫中，全部扫了开。
吕龙头只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大拳师的级别的战斗力，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也相信，在近百个鬼娃的团团护卫下，就算再来几个大拳师，也不可能收了他的性命。
“父亲，小心，那人过来了！”
吕龙头目光一闪，便看到了百丈开外，往自己方向追来的寇立，扬声道：“大总管，老夫记得不错的话，你在被四大拳师围杀之后，伤势极重，区区半月，还不可能复原吧。”
寇立默不作声，身半弓，脚步频率飞快，腰手藏刀，就像是倭奴国拔刀术的起手式。
可是百丈之距，怕是除了飞剑，拳术再犀利都不管用了；更何况，还有数量众多的鬼娃阻拦。
“我近来悟出了一刀，唤作，金、翅、明、王、斩！”
跟拔刀术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寇立每吐出一个字，刀身就向外拔出一寸，特殊触觉开始疯狂覆盖刀身，一股极其犀利桀骜的气势与刀上的杀意融合。
一寸长，一寸强，不知怎么，吕龙头居然感觉自己的精神越发颤抖，他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是对方离自己明明还有百丈。
拳术，在百丈之外是打不死人的，但是刀术可以，刀术能够斩人心。
宫本刀神做不到的，他未必做不到，如今特殊触觉的覆盖范围最大可达到二十丈，但如果只是一个方向的话，百丈之距，足够了。
刀光一闪而逝，吕龙头忽然感到眼前多了一个庞然大物，那是尊高达千丈的烈火金鸟，猛地烧在了自己心中。
而落在狼公子的眼中，便是自己老父浑身一僵，从来处变不惊的他，居然脸色惊恐，双目撑开，而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
他居然被活生生地吓死了！
他一死，几乎所有的鬼娃就停止了动作。
而同时，狼公子忽然腰间一痛，整个人就被踩倒在地，耳边同样传来寇立冷冰冰的声音：“其实，我不在乎什么大义，也不在乎什么胜负，我在乎的永远是，你死，我活！”
话音一落，人头落地，而狼公子在死前一刹那，忽然想起了当日赌船上所见——那对凶恶的鹰眼。
……
半个时辰之后——
海浪翻滚，波涛汹涌，乌云一层又一层，两支官军舰队呈剑拔弩张之势，几乎一触即发，薛字大旗和洪字大旗，就像是两面血烧火炼的招牌，随时会撞在一起。
“凤公主，水龙帮犯下重罪，你又何必替他们遮掩，京城里，皇宫里，已经有太多人不想看到你再这么闹下去了。”薛守诚阴沉着脸，他又来迟了一步，下岛的官兵，被那些妖魔杀得死伤惨重，更重要的是，真正的目标，已经提前被对方劫走了。
黄公子同样一身戎装，站在另一艘船上，媚眼直翻：“薛守诚，你要敢顶着官兵内斗的罪名，直接打过来便是，婆婆妈妈，平白丢了你薛阀公子身份。”
“你毕竟只是个女人！”
黄公子媚眼往后一扫，有大量血迹斑斑的身影站在她身后，不知怎么，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尤其是拿刀的那一个，让她多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本宫的确是个女人，但本宫裙下的男人很多啊。”
……
狼头岛另一个方向，一艘黑色官船停泊在滔天波浪中，甲板中站着一个黑衣男子，那男子敞着胸膛，黑色大氅，身材雄壮，好似拥有无穷的力量，眉目英朗，尤其是双眼，似乎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邪异魅力，他的声音同样如此，仿佛能令无数女子甘心奉献。
“看来吕大人是马失前蹄了，不过无事，他这些年的成果已经到手了，老大人就算死了也不重要，只是可惜了他培养出的那些人种。”男子抬头仰天，望着滚滚的雾云，喃喃道：“岭南，我蒙恶师终于回来了啊。”

第178章 碎骨·金针（一）
两个月后——
凤府。
一座大木桶，约有两个水缸大小，里面灌满了紫褐色的药汁，药香弥漫整个房间，这药汤唤作紫龙补天汤，是用百株普通灵芝中，才会诞生出的一颗紫芝调配而成，药力是百骨方的五十倍，乃是大内秘制的手段。
深沉的吞吐声不断从桶中传来，仿佛鲸吞龙吸，每一次吞吐，那浓厚到极点的药味便就减轻一点。
这两个月内，寇立专心养身，几乎足不出户，唯一出门的那次，便是去了海上，龙吐水的天地异象给了他某种灵感，不漏之躯能让他周身所有毛孔，哪怕是最隐蔽的部位，如腋下、脑后、大腿内侧，都能随开随合。
这是翠玉果的作用，让他在没有经过三重炼体的前提下，提前获得不漏之躯，进而推演出内劲大圆满。
只是寇立之前并没有完全挖掘出不漏之躯的潜能，也就是在最近，通过日练月练，加上通过感悟龙吐水异象产生的灵感，这才让他推演出了同样名为“龙吐水”的呼吸法。
这种呼吸法并没有别的作用，只是能让他将吞吐呼吸的速度增加百倍，同样，吸收药力的速度也会上升百倍。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短短两个月中，将亏损的气血弥补到几近九成的样子，将怪物般的身躯调养完全。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浓稠到极点的药汁就被吸收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清香。
这是身体洁净，没有半点杂质污垢所产生的异香，通常只出现在绝色美人的柔体中。
寇立长吐了口气，感觉身体就像是个巨大的蓄水池，如今终于将水蓄满，那股充实、温暖，以及随时能爆发出海流沸腾的恐怖气息。
终于不再像当初一样，体力只能打出一两拳，以及斩出一两刀，然后便耗了个精光。
而且更重要的是，气血积累足够，便终于到了炼骨的关头。
他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
心念一动，便拉了房中的一个暗铃，道：“去请七星道长。”
未几，一个身穿青布道袍、脚踩芒鞋的中年道士便走了进来，与其他三位不同，这位武当鹰爪传人在传授完爪功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加入了凤府，成了供奉之一，见了寇立，微微一躬，道：“见过总管。”
“道长，我听你说过，武当七星桩练鹰爪到极限，日月相连，能在短时间内进入一种感悟周身小天地的境界，不知是真是假？”
“这是自然，我武当桩功与古拳种一般，都是从丹道中的变化演化而出，迥异于世俗之死手练法，平时无甚变化，但关键时节见真章，我武当奥义，做不得假。”七星道人面色严肃地道。
“那若是爪功强入此境界，再逆转小天地催动爪劲，是否可以在百尺关头更进一步，正式入从未有过的金翅明王之境？”
七星道人浑身一颤，惊道：“总管不可，这可是大危险，稍有不慎，浑身骨骼都会粉碎——”
“要的就是它粉碎，炼骨之境，不就是新骨取代旧骨，炼髓养精、换骨易形。”寇立目光灼灼。
“可是太险了，便是我派大师兄九宫老道炼骨之时，也都是花了数月之功，才将周身三百六十五节骨数节节震裂，不敢有丝毫冒进，快上一点半点，大总管，炼体不比练拳，风险性还要高上十倍不止，尤其是你练打同修，请恕贫道眼力浅薄，从未见过这样的练法！”
“就是因为这种从未有过的练法，才有可能练出从未有过的功夫，我有预感，这是最好的一次契机，没有粉碎自己的决心意志，根本不可能反推出大鹏爪神，鹏鸟桀骜，凡骨怎能降之！”
见七星道人还待说些什么，寇立加重了语气，“我意已决，道长勿用再言。”
道人无奈摇了摇头，这位想法实在太过疯狂，但对方决心已下，作为属下的也不好再劝，只能把这日月炼体的精髓悉数告知。
寇立倒不是真的将自身性命全部抛之脑后，不顾一切的疯子，是不可能将拳术推演到至高之境的。
他之所以这般做，有三道把握，第一、便是那四梢圆满对身体的精微控制；第二、便是特殊触感能够第一时间内反应身体变化。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罗汉寺的《洗髓篇》，可以在短时间内虚空造血，以血补髓，进而撑过这种变化，免得让骨节在这种练打合一的高压状态下，彻底不可改的粉碎。
毕竟四大炼的危险程度同样极高，稍有不慎，身体不残即废；不然各地武行中，数门拳术入大成的拳师那么多，为何真正的大拳师却是渺渺无几。
四大炼，是把自家性命作为基石进行融合磨炼，以期达到凡人性命的巅峰。
半个时辰后，门外已经汇聚了大量的凤府拳师，毕竟对于任何一个有志于拳术的武人来说，这种四大炼级别的突破，都是值得观摩和学习的，这可是比拳种都要珍贵的经验。
尤其是大总管不知是脑子哪根弦坏了，居然想着在短短时间内，打碎重铸浑身三百六十骨节，这种短时间内身体的变化反应，自然是更直观深入。
“别挤别挤，我可是第一个到的。”
“哪有什么先来后到，再说刘博，你的刘家拳不是才入了大成，才刚刚稳定境界，又来凑什么热闹，早着呢！”
“那你呢，炮捶陈老师傅，您都四十有三了，怎么也来跟我这种晚辈抢位置，难道还想着更进一步，想得多了吧！”
“我不行，还有我儿子呢，我儿子不行，还有我孙子嘛，我可以将这经验传下去，指不定我陈家未来就有英才能走到这一步。”
“别吵了，再吵都滚出去，你们想耽误总管的炼体吗？”青凤凤目一张，怒斥道。
这话一落，顿时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毕竟这种层次的炼体提升，当事人除了衣钵传人外，谁要敢偷窥，哪怕是亲生兄弟都要杀了了事，哪像是大总管，大开门户，这种胸襟的确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真正大宗师气度。
而趁此机会，青凤突然伸手一拉，将拉在人群后的红凤和白凤拉到了窗口，然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面厚心黑，嘴正体歪，这才叫卡位高手。
而在此时，寇立早已盘膝坐定，五心朝天，做道士打坐的姿态，呼吸一次比一次悠长，还带着一种鹰隼初啼的细响。
武当鹰爪跟其他流派的鹰爪相比，更注重内练，讲究的是外静内动、以意领气、意到气到，气到力到，屈指如鹰爪之钩。
只见寇立两臂齐肩平伸，全身放松，精神内敛，若是再套个道袍，就跟真正打坐的道士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唯一有差异的地方，便是两肩向左右齐肩平伸，偶尔晃动一次，张如鸟翼，沉肩通筋，使劲路疏通，下颚微收，唇闭齿合，鼻吸鼻呼，舌舐上颚，目开一线之光，凶光时隐时现。
呼气时，意想丹田之气沿手臂贯入十指指尖，吸气时，意想内气从十指指尖沿手臂回归丹田。
呼则为日，吸则为月。
日之大热，月之清冷，就这般反复交织起来。
同时，这种呼吸也越来越大，鹰啼声也越发急促，最后风声之急促，甚至逼得门窗都开关个不停，“哗哗”作响。

第179章 碎骨·金针（二）
随着风声越来越响，寇立的十指和眉心处渐渐渗透出了白色雾气，这自然不是什么发功或是仙法，而是腔内器官冷热交替，毛孔封闭，造成的蒸气外流。
而鹰叫声也变得超出了某种声音强度，本来干净整洁的房间，居然被震出了一粒粒灰尘，继而将纸糊的窗户穿了个通透。
而拥挤在门窗外的拳师，脑子里就像是被搅了浆糊似的，高昂的音浪穿过耳膜，难以想象的剧痛从脑中传出，一些拳术层次不够的拳师，已经开始出现了幻象，仿佛房间之中，一只体型巨大的巨鹰正在展翅而起。
尘雾朦胧，烟气弥漫，仿佛有一道巨大黑影正在探爪、合翼、展翅、扑食、斗爪、抖身、砺爪。
但仔细观之，房间里的寇立却没有半点变化，依旧五心朝天，盘膝坐定。
神要凝、气要静、意要贯，外静而内动。
有些人看不明白，有的拳师若有所思，还有些拳术修为深厚，距离大拳师仅一层之隔的厉害人物，如洪四官、人屠巴，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很显然，他们看懂了什么。
再然后，音浪渐渐压了下来，不是降低，而是仿佛撞击堤坝的洪流巨浪，酝酿着恐怖和毁灭性的气息。
周谪仙面色一变，脸面大喝道：“拳术无入大成者，马上退出去，其他人捂住耳朵，退后十丈，这不是你们能听的！”
虽然不解其意，但大拳师的名头足以镇住一切，绝大多数人都依言照做，然而也有一小部分拳师磨磨蹭蹭，就是不愿意离开，这些拳师都是拳术未入大成，但是贪图机缘的。
再然后，音浪，不，应该说是音爆，四重音爆，从房间中轰然炸出，或是高昂、或是尖锐、或是低沉、或是直透人心。
仿佛恍惚之间，不再是一只巨鹰，而是四只峻猛神鹰盘踞其中，神鸣初现！
纸糊的窗户寸寸崩裂，边框、抹头更像是被小刀割过，冒出细而密的碎痕，中心夹板直接撞飞出去。
哪怕是捂住耳朵的大成拳师，都感觉脑仁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炙热剧痛，滴滴血水从鼻中耳中流出，眼前空间仿佛扭曲了起来；至于那些磨蹭着不肯走的普通拳师，一个接着一个，晕厥倒地，场面一片混乱。
……
外界情况不知，寇立此刻浑身精气神都汇聚在了体内，难以言喻的高温，从每一道筋骨、每一丝肌肉中渗透出来，岳氏鹰手门、武当鹰爪功、辽地钢爪流、土鹰门，四门鹰爪流派，四种截然不同的呼吸法，在寇立的极限催动下，全数爆发出来。
借着四门鹰爪拳种的共同威力，寇立终于在此刻，将七星桩逆转，强行闯入周身小天地之境。
这种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身体内部在深入的感应下，先是痛、麻、酸、胀、痒，渐渐加深，然后筋肉、肌里、骨条，在不断地融化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又一颗的小亮点，一闪而逝，时隐时现。
传说之中，天上有多少颗星辰，人体就有多少处穴位，寇立一直不知真假，唯一确定的是，人体七百二十处穴位是真实存在的，奇穴犹如燃火之瞳，伤穴好似璀璨之光，死穴如同灼热之日，其他穴位则犹如众星拱月，围绕在一百零八处要害穴中。
寇立生出了某种明悟，穴位果然是存在于人体中，只不过不是某种器官部位，而是类似一种——生命特征？
怪不得点穴术能致命致残致伤，原来这种攻击方式是直接攻击到了人体的生命本质。
寇立此时此刻，就好像是变成了两个自己，其中一个畅游这身体内的“星辰群”中，而另一个则在本能的驱动之下，具足四相鹰形，连踏七星桩功，天枢宫贪狼、天璇宫巨门、天玑宫禄存、天权宫文曲、玉衡宫廉贞、开阳宫武曲、瑶光宫破军。
而每踩踏转到一个星位后，那周身小天地也就自发有了感应，天枢转天璇，其他穴位隐去，一部分奇穴、伤穴、死穴开始放热发亮，渐渐重合融合，开始构成了一张星图。
法璇极以舒坛，布银缸而建斗，此法相为坛斗之化。
道桩法步又转，法相同样在变化，丹焰萤煌，迎勾陈而隐景。伏愿花开善瑞，烬落浮炎。
巨大的勾陈幻象若隐若现，然后又化作丹炉烧火。
这本该都是道家七星桩中的一段隐秘描写，就连七星道人自己，都只不甚了解，只说是祖师以道寓武的手段，没想到居然印在了这里。
道真窍不真，修道枉劳神。祖师真诀窍，知窍即成真。
原来如此！
七星桩中，每一次星相变化，都会伴随着大量的穴位重组，那种周身小天地的感应就越发明显，恍惚之中，自己仿佛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神祇，把手调控星辰。
南斗注长生之字，罪消幽府，北都诠不死之名，提点四序。
而在这种天地变化激发到极点之后，寇立突然足尖向内横插，走逆八字，头顶、身拧、骨缩，腹在腿根，龙形回身，七星逆转。
就在这一刹那，星斗坠落、山河晃动、天地摇荡，就像是整个世界一下子颠覆开来，整个周身小星河，星焰如火，天光大亮，滚滚涛涛，仿佛天地毁灭的力量，瞬间从身体内部爆发而出。
寇立等的就是这一刹那！
借助这股身体生命本质颠倒毁灭的瞬间，猛地观想印堂穴里，那若有若无的金翅大鹏鸟幻影。
龙有逆鳞，人有逆骨，这逆骨，不是三百六十五节骨窍中的任意一块，而是身体骨节寸寸崩解之后，从精髓、骨髓、脑髓、心髓中诞生出的一种奇质。
能隐能显、穿金透石、脱体圆通、虚灵长活、聚则成形、散则成风。
唯有逆骨，能驾金鹏！
这股奇异物质从脑后反骨枕骨中流出，一分为二，顺着手太阴经筋和手阳明经筋往下流淌，最后落于十指之中。
一股难以想象的炙热感，从手指各处传了过来，就好像把手掌放在火焰中，再用烧红的烙铁上下挤压。
猛炎、烈火、血浆、剧痛。
骨节、骨膜、筋膜、韧带、包括骨髓，在这种剧烈灼烧中，居然开始缓缓融化分解，再然后，居然烧融在了一起。
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身体星河的所有精华，都在这种变化之中，宣泄而出。
四种神鹰的叫声终于缓缓合而为一，爆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仿佛不存在于世间的长啸。
周谪仙忽然脸色一红，倒退了三步，浑身筋肉一阵蠕动，在这一声长啸之中，南枝拳模拟百鸟空灵之声而练出的无相之劲，此刻居然开始暴走了，仿佛鸟声化作鸟形，开始疯狂地向外奔扑，飞天而起。
并且同时，蛤蟆脸身上鼓起了一颗颗肉瘤，仿佛真的有蛤蟆从中跳出来似的。
还有凤府中其他练象形拳的拳师，这一声长啸，仿佛激起了所有兽性的逆反之意。
再然后，一双仿佛镀金的双掌从雾气中掏出，化爪形爪状，所过之处，雾气空气寸寸崩解，仿佛天下至金至锐之物，尽融于这一对手掌中，指尖扫过之处，显出一道道白线来，就像是那烈火中诞生的金鸟，那至坚至强，却又桀骜到蔑视万物的鸟喙一般。
同一时间，门内忽然爆发出了一声仿佛痛苦到极点的惨叫声，还有那种拔断竹节的声音，寸寸节节，爆个不停。
周身骨节，开始粉碎了……

第180章 碎骨·金针（三）
骨骼粉碎的痛苦，完全超乎了想象，那不同于一般的皮肉伤势，也跟什么暗劲击打内脏的疼痛不一样。
寇立承受过最重的伤势还是自己造成的，那是在与四大拳师围杀中，为了对付那周燕，施展震卦龙象会真，取意龙蜕皮而滚雷，皮与肉分，筋与骨分，那种抽筋扒皮的痛苦，让他许久许久，都难以忘怀。
但是骨节碎裂不一样，那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每一节每一节，都彻底地捏碎，那种骨头粉碎的剧痛，不是单单从哪一处，而是整个身子一起爆出，而且每一个部位，疼痛感都有所差异，这更恐怖，好似十八层地狱的刑法，一起来上一遍。
髑颅骨，男子自项并脑后共八片，每一片的碎裂，脑浆子都像是在蒸煮沸腾。
牙有二十八，在从牙龈晃动的过程中，就像是有铁钳子把它硬生生扳出似的。
自腰至腰共二十四条骨，大椎骨上，项骨五节，背骨十九节，共计二十四，那种碎裂的感觉，就像是被节节腰斩。
肩井及左右饭匙骨各一片，如受剜骨之刑。
左右筋（肋）骨，男子各十二条，八条长，四条短……
以上种种，同时爆发，这种浑身上下一起传出的痛苦，让寇立那坚硬如铁般的意志，都开始恍惚起来，某种程度上，这已经超出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好在寇立并不只是依靠着肉身，他还有金手指，瞬间，大半心神都潜进特殊触感之中。
果不其然，那条血肉构成的大江长河，此刻已经翻江倒海起来，血水在往天空中激洒，河道在寸寸崩裂，那深埋在河道上的心肝皮肉，受此影响，也都开始扭曲拉长。
骨节碎裂受影响的，自然永远不止是骨头，还有依附在骨节的筋肉皮膜，以及以其为支撑的各种器官。
似乎一下子，整个身体都要爆炸开了。
同时，无字图的特殊触觉开始疯狂蔓延，在这种种异象中，寻找着变化最剧烈，或者说即将毁灭的存在。
河道的十丈开外，那是一块奇特的锥形河岩，虽然表面没什么变化，但是在岩石层内部，已经濒临崩溃了。
这是——尾蛆骨。
尾巴蛆骨者，若猪腰子，仰在骨节之下。男子者，其缀脊处凹，两边皆有尖瓣，如棱角，周布九窍。
这应该是浑身上下，最软而脆的骨节了，但对于拳师来说却是至关重要，因为它是所有内家拳、象形拳的发力起点。
寇立瞬间摆出了似佛非佛的架势，面向东方，趾跗同向，折腕昂起，掌根垂肘，单膀用力，夹抱颈项，脊椎好似九曲江河，同时右手拉背，好似佛陀，又好似地狱之中，受铜柱刑法的恶鬼。
这一招在洗髓九式中，唤作九鬼拔马刀势。
“如是我闻，佛告须菩提……四思未思报，四缘未能离……蜗角大千界，瞧眼纳须弥。昏昏醉梦间，光阴两俱失……”
洗髓篇的呼吸法并不像是拳种中的呼吸，而是一种和尚的念唱手段，鼻音通佛，摩尼开道，伴随着念经吐纳之声，通过九鬼拔马刀而拉紧的身体部位和器官，同时开始震颤和共鸣。
恍惚间，被拉紧的部位中，皮与肉伴随着震颤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九团烛火，在随着佛经念唱中渐渐燃烧放大，同时这种温热开始烧到身体中，就像是佛陀的本性光圈。
在这种光圈的照耀下，骨质中的精华髓液开始缓缓蒸发融化，然后融入到尾蛆骨那密布的裂纹中，使得即将粉碎的骨块，多了一道玉色的光晕。
形骸何可留，垂老天地后。假借以合真，超脱离凡数。
联想到当初金刚虎讲述的洗髓精要，寇立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在四十来岁，还能炼骨有成，真实原因是洗髓篇的念唱，将他体内已经干涸的髓质重新激出。
与之前七星桩相比，原来道家的手段，是通过某种神秘的方式，将各种穴位的生命特质分合重组，化作周天星象，人与天合。
而佛门的手段，则是通过这种独门佛唱法，将穴道中的生命特质不断增幅扩大，进而改造身体，凡俗之中，证金身之道！
伴随着念唱声，尾蝇骨中的杂质不断被剔除，取而代之的是，洗髓玉骨。
紧随其后，肩胛骨的数面骨块也开始走到彻底粉碎的边缘，立刻变换姿态，两手如拱，两掌上立，肱腕平直，这是——韦驮献杵！
造化生成理，从微而至著。过河须用筏，到岸方抛之。
同一时间，又是九盏佛灯亮起，那像是佛陀脑后的本性光环一般的光圈，又开始铺展开来，炼髓而洗髓，再造金刚身。
时间在缓缓地流逝，之前承受下来的拳师们，一个个如痴如醉，寇立所展示出来的，是人体本身的破而后立，也是形骸的再造，造化天生，每一种变化，都是西方之妙谛，塑泥胎而化金身的教化教义。
这在拳术中的地位，几乎等同于六祖的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炷香间，又仿佛是过了一日夜，房内的雾气终于彻底消散。
现出了寇立的真容，似乎没什么变化，却又像是彻底变化了一番。
佛陀法相：其身大，四边之光长一丈，光照身而行。
“你……成了？”周谪仙目光一花，之前所看到的光芒就像是梦幻泡影，全部消散。
“接下来，就是百日调养的功夫了。”寇立缓缓站起，全身稍稍有些晃荡，这是身子骨头未有定形，只能靠着身体筋膜发力。
心中与其说是欢喜、激动，不如说是一种成就，就像是踩上一截楼梯，虽然明知道自己一定会踩上去，根本没想着回头路，但是一旦踩上去，那心态就稳了。
周谪仙见状，赶紧过来搀扶，刚一搭到对方手上，忽然面色一青，筋一弹，身子瞬间平移三尺，手背一转，露出三道深深的血痕。
“刚炼骨，没把握好劲。”寇立歉意道。
周谪仙眼一缩，炼骨之后，应该是周身骨节粉碎才对，但是对方这一对手掌，居然没有受到影响，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金翅明王爪的坚硬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炼骨后的强度。
寇立将手一转，那原本是纯金色的双掌，同样隐去了颜色。
“头陀，将你的红铜杖拿过来。”
青凤抢了铁头陀的独门武器红铜铁杖，全身两百零五斤，碗口粗细，铁头陀以这口独门铁杖打遍整个豫右之地，几乎没有刀匪是其对手。
他也是在第二次凤府招人中，最厉害的和尚拳师。
“总管，您用这个！”
寇立接过，刚一用力，右手手掌表面又浮现出了镀金之色，“扑哧”一声，那百兵难摧的杖身居然被一捏即断，而指缝之处，铁泥四溅。
“又没把握好力。”寇立无辜地看向了嘴能吞蛋的青凤，缓缓上前，这一下，再也没人敢去帮手了。

第181章 碎骨·金针（四）
广州城内，今日无甚大事发生，若说真有什么事，便是在城内最豪华的地段，一间大医馆开业了。
白玉石瓦，圆拱门，外堂里弄，密密麻麻的药盒药架，浓重的药香味传来。
对于这间名为宝芝的医馆，老一辈人还有些印象，林家三代行医，着实救了不少人，只是依旧有人嘀咕，要想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儿开这么大的医馆，便是林家三代人不吃不喝，也攒不出这么大的一笔数来。
而且林家不是衰败好多年了嘛，那个林大夫，现在基本上都在赌档赌坊中厮混，若不是有个好女儿接济他，怕是早就饿死了。
“是这里吗？”
“就是这里，小妈祖跟我们说了，她医馆就在这里开业。”
“那我们进去？”
“可是这富贵人的地儿，我们能进去吗？”
“我们可是送礼的，怎么不能进了。”
“何大妈，冯婶婶，还有姜爷爷，你们怎么站在门外，快些进来啊。”门口，一个身穿素白衣衫的姑娘见了这些穷酸，笑容温柔，毫不嫌弃，连连招手。
“闺女啊，婶婶没有什么好送你的，就这些鸡蛋。”
“还有我这新摘的菜，你不是最喜欢吃观潮的笋子了嘛。”
“还有老头子——”
“对了，姜爷爷，你的背还没好吧，我药都给你备好了……”
医馆开业，不像是其他行当，搞什么热闹的场面，更不可能有什么促销手段，就是以往被林素娥救治的穷苦人家，不远数十里路，前来送些不值钱的玩意，饶是如此，偌大的医馆，也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我这妹子真是心善，百两价值的药材说送就送，人家就送了盒鸡蛋，真不知这医馆能开多久。”
“怎么，有你在，还用担心这医馆倒闭？”
“那是自然不用，有本宫在，便是一月赔上万两银子，只要这傻妹子开心，那本宫便满意了。”
在医馆的角落中，站着两个面貌风度都极佳的翩翩公子，一个青衣，一个白衣，正是寇立和黄公子。
黄公子哪怕是女扮男装，但依旧妩媚的凤眼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你炼骨初成，不在府上好好疗养，素娥妹妹一句话就把你给唤来了，本宫平常吩咐你做事，怎不见你这么积极。”
“因为我答应的事，一向是说到做到，倒是你答应我的事，到现在还没有眉目？”寇立平静地道。
“哼，本宫同样是说到做到。”黄公子抬起玉颈，素手夹缝中，不知何时多了张纸条。
寇立眉头一扬，接过，用眼一扫，喃喃自语，“总算是有眉目了，看来是要去车家沟一趟了。”
黄公子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眉头一皱，门口处忽然传来一片吵闹声响。
“素娥妹子，你这医馆开业，怎么也不通知老哥哥我啊。”张肥仔挺着肥肚子蹚了进来，而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三个花白胡子的老人，一个瘦长马脸、三缕长胡的中年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白布担架，驾着一个上半身满身浮肿、而面色却又呈现诡异紫色的人物。
“是你们！”林素娥面色一变，很显然是认出了这些人。
“怎么，素娥，不认识叔父了？”那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一贯好好脾气的林素娥，此刻居然面色冰冷地道，眼角散出愤怒的感情。
“既然医馆开门大吉，哪还有不给人治病的道理，自然是来求医了，只不过庸医害人，若是治的不好，怕是在药行三大会老面前说不过去。”
黄公子柳眉一皱，将手一招，顿时一个看似普通面目的药仆小跑了过来，拱了拱腰，无须她开口，便就先说了一通。
“赵、黄、郭三人乃粤地药行的主事，负责城内药材成药的买卖与提炼，七指神医林七指，岭南名气最大、要价最高、医术最深的大夫，曾于二十年前在林家医馆帮工，上一代林神医在死前由于未有指定传人，师兄弟二人曾在众多同行面前斗过一场，林父败北，自此一蹶不振。”
“然而林七指却并没有继承宝芝医馆的名头，而是自立门户，暗中与药商勾结，调控粤地药价，大发横财，背后山头是其岳父，江县县令，与本地知州交好……”
黄公子面无表情地听着，寇立却在微微叹了口气，这家伙要倒大霉了，惹谁不好惹这个疯女人。
不过子这林七指没有半点大祸临头的自觉，依旧把握十足地道：“素娥，听叔父的一句劝，叔父不知你哪来的一笔银子，但你父亲的医术毕竟有限，你是学他的本事，自然更加不堪，不如让做叔父的来帮你——”
“够了。”林素娥面如寒冰：“我宝芝医馆的事，不劳阁下费心！”
“林姑娘，虽然我药行没有禁止人开馆的规矩，但若真是庸医害人，粤地的药材，我们也有几分把握，让姑娘你半株也收不到。”其中一个医行会老阴沉沉地道。
“几位前辈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助这个害了我爷爷，又背叛我家医馆的人吗？”林素娥杏眼圆瞪，轻咬贝齿。
“这是贵家的家事，我们不甚了解，但林家的金针度厄法闻名已久，若是能救一救这个疯人，我们便承认贵馆的医术，自此大开方便之门。”
医馆开业，本就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尤其是林素娥容貌秀美，气质如仙，更是引来了一大批闲汉，不过一听到这疯人之名，顿时各个吓得面色苍白，连连倒退。
无他，这疯人在岭南太有名了。
粤地卑湿，多有蒸毒之人，成疯疾，无药可治。其疯初发，未出脸面，以烛照之，皮内赭红，或倾银炉火，照其面红成团，是则生疯者也，疯则大染，害一城一郭，为官民所忌——《岭南志》
所以一听到疯人的名号，路人顿时吓得到处乱跑，有急脾气的，都已经准备告官了，毕竟在岭南烟瘴之地，这类怪病甚至比什么海盗倭奴人还要恐怖，衣食住行，防不胜防。
这些人居然真的弄来一个疯人来，也的确是吓人得很。
而事实上，岭南三十年来，也就出过一个能治疯疾的神医，也就是林素娥的爷爷，当年的宝芝医馆金针林。
林素娥抿了抿嘴唇，他爷爷的金针度厄法只传给过他的父亲，并没有传给她，她咬了咬牙，“好，我去请我父亲。”
不过片刻，她便搀着一个满头白发、神色萎靡的“老人”出现，似乎受不了人多的环境，“老人”双眼呆滞，还在喃喃自语：“素娥啊，你再给爹一次机会，这一次爹保证能回本，回本之后就给你盖一座大药房，等我赌赢了，一定能够振兴我们家医馆的！”
“爹、爹，还记得爷爷教过你的金针毒厄吗？你看看，这病人有没有机会——”
“病人，哪里，针术，会，我怎么不会。”“老人”从柜台中摸出一根银针，手抖得跟糠筛一般，却又对上面的那个大活人视而不见，目光迷茫：“人呢，哪里有病人。”
“哈哈哈，师兄，你怎么这副模样，该不会连人都分不清了吧。”林七指惊讶中带着嘲讽，只是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很显然是早有预料。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走，走，我不认识你！”“老人”忽然变得十分惊恐，居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掉头就跑，似乎是真的见了鬼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我师弟吗？他这到底狼狈成了什么样，这种人不把自己的疯疾治治，也好意思去治人？”
面对对方的嘲讽，林素娥抿了抿嘴，默不作声地取出了祖传的医囊，她和他父亲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她更有勇气和毅力，这在女子身上尤为难得。
“我来。”
她听过爷爷传下来的金针口诀，只是下针的手法是自己琢磨，并不熟练。
但不救对方必死无疑，下针倒还有几分可能，她不会拿这种事情跟人置气，救人第一。
路人议论纷纷——
“行不行啊，这闺女看上去秀气得很，别见血晕啊！”
“我看是硬着头皮上了。”
“可惜了，居然得罪了这些人。”
“听说了没，城里富户赵员外去林神医那里看病，花了足足千两银子，这就是神医的身价，连他都做不到的事，一个女人管什么用。”
“救不了别勉强，这可容易出人命官司的。”林七指奸笑道。
“我们会做个见证。”三个药行会老同样冷冷道。
“等等！”不知何时，寇立走到了林素娥身边，目光一扫：“表哥来帮你。”

第182章 穴演术（一）
“是你！”张肥仔惊叫道，虽然寇立这段时间气质和容貌变化很大，但毕竟没有整容，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对方就是当初花千两银子买药的土豪。
但是这怎么就变成表哥了，他们之前明明不认识的好吧，难道，一看到林素娥有些羞怯的表情，张肥仔顿时像是喝了口八二年的晋西陈醋，酸到缸子里去了。
原来对方也是个嫌贫爱富的主儿，虽然他之前特别希望林素娥就是这样的女人，但主角一换，那希望顿时就变成厌恶了。
这种女人，真是趋炎附势，一点也不注重内在，想到这里，他看了看眼前这个俊俏的小白脸儿，又摸了摸自己好似八月份大的肚皮，悲愤地想。
“谢谢……表哥，不过，你不会针术啊。”不知怎么，对方一站在面前，林素就安心了，只是仍旧有些替对方担忧。
“无事，你说口诀我扎针，我有把握。”寇立头也不回地道，反手拈起一根特制的金针。
他虽然还没有完全控制住金翅明王爪的怪力，但是土鹰门爪功中有一门拈花劲，是要从烧熟的绿豆中磨出皮来，并且将皮磨出花来才算成功。
所以掌握抹针自然是不成问题的，他之前就看出来，林素娥似乎不擅长针术，而且，这种疯疾貌似是能传染的，他也怕这笨女人脑子一坏就顶上去了。
不仅疯病是无药医的，笨蛋也是无药医的。
“好。”林素娥似乎是得到了充足的信心，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搭脉、翻眼皮、以及其他看病的流程。
“疯疾，秽气所化，封堵五官六孔，腐化脏腑，病入膏里，背生脓疮。”
寇立将身子翻过来一看，果然，黏稠的黄色气泡一个接着一个，看上去恶心得很。
“治吧，看你怎么治，小心烂了一手。”张肥仔幸灾乐祸地道。
“表哥不要担心，疯疾特殊，触碰病人身上，不会传染。”
“但是一旦被体内血水恶液沾上，就一定会传染。”林七指在旁边貌似善意的提醒，“下针要当心。”
寇立对着身后满脸担心的林素娥摇了摇头，“没事，来吧。”
“疯疾要解，需先摧人魂，巨关穴，鸠尾下一寸，又称返魂穴，下刺半寸。”
寇立手影一闪，金针便准而又准地落入其中。
林素娥见此，顿时松了口气，而林七指却露出一丝诧异，对方的手太稳了，就算是行医几十年的大夫，都不一定有对方的手法。
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疯疾要是这么好治的话，整个岭南也不会只出了一个金针林了。
“复结穴，在左肋梢骨下一分，气血相交，又名气血囊，半寸又二分，并用丹皮、红花捣汁敷之。”
“藏血穴，在双耳后，属太阴太阳经，下半寸，细细碾之。”
“灵台穴，在项上……”
而事实上，林七指又一次吃惊了，疯疾这种症状，乃是秽气入体，以身体各部位为养分，熏蒸各种身体疾病来，稍有不慎，便会如积木般层层坍塌，毁于一旦。
所以要想解此症状，等同于一下子应付几十种病理病情，而且还要考虑到药物的相生相克，病理的生忌反应，没有足够的天赋和经验，以及一颗完全冷静的心，是完全不够的，这个小姑娘，不像是他父亲，倒像是——那个老鬼！
一念及此，林七指眼中闪出嫉妒的光彩，对方才多大，要是让她成长下去，岂不是自家神医的名头都不保了？
但是这还不够，就算拥有一流的医术，一流的经验，想要医治这种病，还不行，还差了点最重要的。
果然，林素娥的话语声越来越缓，脸上终于露出迟疑的表情，最后突然附在寇立耳边，悄然道：“寇大哥，我爷爷在针术中的记载，有些连我也没弄懂，比如这个，涌泉穴，入三才汇聚之点，能聚气、足血、生阳，这三才汇聚……”
寇立嘴角微微扬起，对方不懂，但是他懂，而且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自从通过反推金翅明王爪，再运转《洗髓篇》，将炼骨成就后，寇立就明白，无论是道家还是佛家，究其武道的根本，其实是在对于穴道的神秘运用上。
而哪怕是运转血液，用阳气驱鬼，似乎也跟这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穴道、阳气、武道、鬼怪，凡俗的手段能与妖魔神仙产生瓜葛的，就只有这一条线了。
而能弄清其中的奥妙，对于踏上最后一步，武叩仙门，必然有着极大的帮助。
特殊触感外放，金翅明王微微一拍，似轻实重，内外劲力同时爆发，对方脚掌下的青砖直接粉碎，而脚踝内部，筋肉血液同样被撑开到了极限。
在这一瞬间，寇立在特殊触感的作用下，可以清晰的“看见”在涌泉穴附近，有三个发亮的光点，但这种光点中似乎掺杂着一缕淡薄的灰黑色，针尖一闪，正中其中三才为中心。
只这一记针击，这个中了疯疾，已经奄奄一息的男子，居然发出了一声闷呼。
寇立这下可以肯定，那位林爷爷的针术，按照拳术上的层次来讲，必然已经是进入了至诚之道，从有入无，摸进至诚而虚空的门槛。
这种境界，就跟庖丁解牛的层次差不多，不，甚至还要高上一筹，毕竟庖丁解的是有形之物，而他是入的是无形之针，说是起死回生都相差无几了。
林素娥和林七指都是满脸吃惊，只不过前者是惊中带喜，而林七指就是惊中带怒了。
而在围观众人看来，那就是寇立下针如飞，林素娥妙手回春，那患疯疾的死人，面上的紫肿居然越来越小，最后竟是奇迹般的消失不见，同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浊气，居然清醒了过来，同时二话不说，跪倒在地。
“感谢两位恩公的救命之恩。”
围观者更是不敢置信，这困扰着粤地多年，让人闻之色变的绝症，居然在这短短不足半炷香的时间，被痊愈了？
掌声、欢呼声、还有赞美声，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林七指面色铁青，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其中一个会老拉住，低声道：“现在不好找事，回头卡他们的药材，让他们空有锅而无米下饭。”
就在这时，外面的念唱声猛地响起，而且是一声接着一声——
“九龙府知府送匾，贺宝芝医馆，妙手回春，医德无双。”
“汕城城主以百花相贺，春来百花开，馆开救万民。”
“水师冯总兵以词相贺，吾军杀敌保国，国馆医人保家。”
“江城知州送九凤双玉一对……”
“白城……”
每一声念唱，这几个来砸场子的人物面色就越发惨白，这里任何一个，都比他们靠山的靠山，还要强悍。
几人哪里还不明白，这不是撞到铁板了，这是小妖怪撞上西天的须弥山，碰上克星的祖宗了。

第183章 穴演术（二）
虽然说医馆生意兴隆不该是什么好事，但事实正是如此，自打那十几个贺匾挂起来后，不知是哪来的一阵风，病人几乎是络绎不绝，多是富豪打扮，就算没什么病的，那也说是开些补药补补身子，还尽挑贵的选。
除了林素娥外，几个学徒同样是忙得脚不沾地，最后就连那些受过恩惠的穷人，也义务性地前来帮忙，就这还人手不够，一直忙活到了大半夜才歇下来。
“结束了？”黄公子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从药柜后台的大躺椅上翻身起来，相处越久，就越知道这女人是懒的，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出钱可以，出力？不捣乱就不错了。
“没几个人了。”寇立头也不抬地道，手上拿着的医书，是林家秘传金针度厄法，非自家人不能传授，就算是林七指这种帮工几十年的学徒，同样如此。
根子得留在自家，这是无论哪一行当都适用的道理，但是寇立是外人吗？他可是名正言顺的大表哥。
“这个时间应该搞定了吧。”黄公子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眼前满是圈圈，这是睡多了的下场。
“你又打算给那几个人栽赃什么罪名？”
“什么叫栽赃，操控药价、搅乱市场、陷害同门，恰好最近通衢商会正在打压这种奸商，这些个罪名，足够来一刀了。”黄公子随意地道。
寇立摇了摇头，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估计又得掉下不知多少颗脑袋了。
话语间，林素娥也走了过来，额头上沾着几缕青丝，虽然看样子极为疲惫，但眼中却是神光璀璨，很显然是极为满足。
“寇大哥，累你久等了，谢谢你们来看我开业。”
“我呢我呢，怎么就记得男人的好，难道本公子的辛劳你没看到。”黄公子捂嘴打了个哈欠，义正词严地道。
“当然还有你啦。”林素娥亲切地贴了贴面，道。
而黄公子则趁机噘起红唇，用力地“啵”了一下，把对方羞得满脸通红，然后一脸满足，充分展示了女流氓的风采。
“对了，粤地的疯人多吗？”寇立冷不丁地问。
林素娥愣了下，悲悯地道：“多得很，粤地三害，疯疫、海祸、瘴毒，疯疫是排在第一位的，而且无药可医，一旦感染，不是父母亲手将婴儿灌死，就是丢到深山老林，任其自生自灭。”
“我们去救他们如何，以你的医术，加我的针术，应该能救上不少人吧。”
“寇大哥，你、你——”林素娥眼神越发明亮，最后一声激动的尖叫，一把抱住了对方，“谢谢寇大哥，我替那些病人谢谢你。”
温香软玉在怀，还有一种淡淡的药香，寇立还没开始感受，就被横加阻拦。
“可以了，可以了啊。”黄公子一手拽开一个，满脸不满，就像是又干了一瓶八二年的老陈醋，不仅是吃男人的，还吃女人的。
“男女授受不亲，矜持，矜持懂吗？别动不动的就投怀送抱，就算是你哥那也是表的，不是亲的懂不。”黄公子满脸嫌弃地教训完女人，又开始教训男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平常请你去逛青楼你都推三堵四，现在倒是殷勤得很，怎么，你还准备吃斋念佛了？”
寇立摸了摸下巴，有些不确定地道：“大概，我是一个好人？”
这一下，不仅是黄公子，就连林素娥都拿不可置信的眼光望着他。
……
粤中，石门塘，陈村。
这里本该是一个相对繁荣的村子，但是自从五年前，村中有人得了疯疾，并且以飞快速度传染之后，就化作了名副其实的鬼村。
只有在深更半夜，才能偶尔见得有些不人不鬼的家伙在四处晃荡，抓一些老鼠蛤蟆生吃。
而此时此刻，尖叫声和嘶吼声此起彼伏，只见十来个衣衫褴褛、脓疮满身、双眼红似滴血的怪人，从各个角落中扑了过来。
而杂草堆中，林素娥正俏脸严肃，不断调试药剂和下针穴道。
“巨关穴，锁心同心窍！”
“脚底脉穴，放毒血浓汁！”
“下元穴，穿三火，贯三元，逆经转阳，化玄机。”
寇立特殊触感猛地张开，三团光点如细微的火苗，金针穿针引线，火线一连，顿时引起了体内物质外的变化，一股看似阳气，却又迥然不同的生机无中生有，开始逼迫毒素顺着足阳明经筋向脚趾逼去。
几乎同一瞬间，寇立手中化作一片针影，在五趾指尖的筋梢上戳了针眼大的洞口，然后浓稠带紫色的毒汁，就顺着趾尖激发出来。
而在同一时间，那些个疯人也都扑到眼前，嘴流黏稠黄色涎水，满身血污，一旦被感染，应该也不会有人来再救他们俩了。
紧急关头，寇立插在地面上的童子切鱼纲忽然“嗡嗡”颤抖起来，然后“噌”的一声，刀身自动弹出半尺，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狼吼声从刀身中传出。
恍惚间，仿佛有一只瘦骨嶙峋、却又凶残至极的饿狼从刀身上扑出，而它身上那黏稠而潮湿的黑毛，就像是裹着尸水和鲜血，那越来越放大的嘴巴中，仿佛咀嚼过无数碎烂的尸块人头。
那些疯人只是精神被堵在人脑中，并不是完全失了神智，被这刀势一逼，当场吓晕了几个，剩下的各个惊恐至极，乱叫乱跳，仓皇而逃。
“正好，连抓都省去抓了。”
等将这十几个疯人全部泄了秽气后，寇立才缓缓地走到了刀前，用力一拔，露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刀身。
倭刀向来是以狭长而锋利出名，只不过自从在狼头岛上吞噬了那魔狼幻象后，整个刀身都有了变化，细长的刀身至少宽了一圈，刀面由碧汪汪的色彩化作了青靛绿，而且刀身上的河豚童子雕纹也变成了魔狼的图像。
而无论是锋利度还是重量，甚至是妖刀的妖力，都要远高于之前的那一口。
这口刀倒也不能再称之为童子切鱼纲，寇立给它重新取了个刀名——天狼！
“寇大哥，这一次效果很好，至少有八个人能活下来。”林素娥擦了擦头上汗珠，喜道。
就算有金针度厄，能泻下体内的秽气，并且将身上数十道病症逐一安抚，但这么多年的亏空，最终能否活下来，还要看这人本身的体质了。
不过从无药能救的绝症，到现在八九成的存活率，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寇立心中暗道：第四十五种身体变化。
他之所以和林素娥满粤地的去救人，自然不会只是想做一个好人，而是通过金针度厄的手段，他可以清晰的感知不同穴位的细微变化，这种变化所造成的异象、好坏、增减，以及某种奇特的感应，都是极其宝贵的经验。
无论道佛，拳种中的最深奥义，其实都与穴道的特殊变化有关，虽然通过金针度厄造成的穴位变化，远不及前者二者来得深奥玄秘，但是越是基础，就越是容易感悟参透。
而这种变化，如果能够逐一实验、分解，再融入到极限状态中，便无须那么笨拙粗暴，拳扫鬼神的威力必然会更进一步，或许不只是小鬼，就连小莫那样的猛鬼，都能进行实质性的攻击。
甚至，说不定能专门研究出横扫鬼神的拳术招式来。
这才是真正的好处！

第184章 穴演术（三）
寇立二人的所作所为，也迅速传遍了粤地各地，毕竟粤地三大害的凶恶名头，已经流传泛滥了几十年，所以每当家中有孩童出生，都要求神拜佛，千万不要害病。
就算是当年一代神医金针林，也只是在暮年之际，才堪堪突破了这一境界，而且以他的精力，根本无法像二人一样，到处解疫救人。
所以这宝芝医馆的名头，就如龙卷漩涡，迅速席卷到了所有地方；谁都知道，馆中有两个活人神仙，据说是医圣孙思邈的隔代传人，以悬壶济世、救治万民为己任。
宝芝医馆，比起之前黄公子安排各种托撑场面时，名气还要大上十倍百倍。
沿县的小黄泥道上，周围青禾遍地，初春的季节，一片郁郁葱葱，风吹叶摆，弥漫着一种农作物特有的清香；仿佛一个月前，滚滚的乌云、凶恶的风浪、还有那老天爷暴怒似的雨雪，都只是枯叶散枝，总被雨打风吹去。
两道戴着斗笠的人影缓缓漫步在小黄泥道上，附近农耕的百姓好似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一个个争相往回赶。
“听说了吗？牛家村的郭二傻子，就是得了疯疾的那个，被治好啦！”
“难道是那活神仙来了？”
“就是两个活神仙，他来我们村了，听老黄说，那神仙只是将手一挥，那二傻子就吐出了黑水，然后病就好了！”
“老天爷保佑保佑，我们这种鸟不生蛋、鬼不拉屎的穷地方，终于也有人救命了。”
“保佑两位神仙长命百岁……”
寇立抬了抬斗笠，看向旁边的林素娥，他本以为对方会露出那种满意、羞涩，或是幸福的表情，但是这傻姑娘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倒是稍稍出乎了他的预料。
“怎么，名气大不开心吗？”
林素娥似乎没想到寇立会这样问，愣了下，才绽开阳光也似的笑容，“人救下来不就好了。”
寇立诧异看了对方一眼，嘴角微扬，“也对。”
“寇大哥你这是要回去了吗？”林素娥微微不舍道。
“黄公子有点事要我去做，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寇立貌似不经意地道，事实上，当初在黄公子那张纸条上，正是记载了罗严宗的消息，他要亲自去探一探。
用凤府的能量暗中调查大半年，总算是找到这位大师兄的线索了！
穿过黄泥道，直通官道，二三十里外，广州城的轮廓已经若隐若现了。
寇立忽然拉住了林素娥，淡淡道：“几位，都出来吧。”
那几人似乎也没有隐藏的意图，缓缓露出了身形，普通的武官袍子，面色苍白，手脚粗大，并且带有各种伤痕。
更诡异的是，无论表情也好，眼神也好，都透着彻彻底底的死机，这种感觉，朝廷的银卫？
寇立却并没有看向他们，在他的强化耳力中，前方林中有一片约有方圆五丈的区域，声音在逐渐消失，不，不能说是消失，应该是被吞噬。
并且这种吞噬范围还在逐渐扩大，五丈、十丈、二十丈，叶动、鸟鸣、花瓣洒落，乃至各种兽吼人声，耳中却始终没有传进半点声音，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怪兽，正不断吞食着所有。
寇立敲了敲淡金色的指甲，本来该是散发出金属交鸣之声，如今却像是加了层隔音膜，没有半点敲打声。
林素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靠近了寇立，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说不出话来。
声音的消失，伴随着的，是越发骇人的威压。
寇立眉头一皱，然后渐渐露出恍然的神色，声音不是被吞噬，而是被抵消了，能有这种变化的武道，还在岭南，貌似只有一种了。
六省平倭总帅的毕生宿敌，海盗中的魔龙天王，蒙天斑的魔吞法！
传说之中，这位海盗王曾经以这一招，生生吃了十来位兵道杀拳高手的必杀一击，这其中，甚至还有兵部三位大拳师的杀招。
而在他被洪大帅引诱埋伏之后，更是凭此法硬挡了几十颗铁炮蛋子，真正做到以血肉之躯硬扛炮弹，当年上百门大炮轰了一天一夜，还有不知多少洪家军精锐拿命来填，这才逼得这位海盗天王陨落在乱石坪。
如今，这一招居然又重现在岭南，在凤公主开始整改粤行的关头，毫无疑问，又会引起极大的波澜。
而且寇立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蒙天斑的亲子，洪大帅的义子，朝廷特使蒙恶师。
寇立眼皮子缓缓垂下，手指一根根搭在了刀柄之上，若是他人以为自己在百日炼骨期，就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每一根手指搭在天狼刀的刀柄上，刀身的颤抖就开始加剧，刀虽无声，但是空气中却仿佛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寇立这些日子，除了炼骨和治病外，对于武道倒也不是半点没有钻研，炼骨的过程，除了拳术受限外，刀术可是不受限的。
毕竟，兵械之术本就是为了弥补人体的脆弱，才由先人们创出。
刀技——龙搅水！
只见寇立右腿蹬直，右脚内扣，虎口扶刀，上体挺胸塌腰外旋，一个半推半砍半捧的刀势，林素娥猛然感受到猛烈的吞吐呼吸声，成千上万，弱小的身子骨居然被吹出三丈开外，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雨声、雷声、风声、电声、浪涛、漩涡、激流，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一夜，海面滚滚，数百里、上千里，乌云滚滚，狂风浪卷，黑暗之中，一条无形至大的巨龙正在扬首摆尾，吞吐着难以量计的气流声响。
这本是配合着龙吐水呼吸法而推演出的招式，寇立浑身有多少个毛孔，便有多少种呼吸变化，而有多少种呼吸变化，便有多少种刀势变化，而有多少种刀势变化，便有多少种刀吟之声。
那无声而扭曲的气场，终于承受不住这难以计数的声音变化，刹那间，万音齐鸣，瞬间，万声鼎沸！
“寇总管不愧是粤拳大宗师，不仅拳术无敌，刀术也是骇人得很。”
寇立看着眼前这位黑色大氅，浑身充斥着邪意魅力的粗豪男子，缓缓道：“蒙天斑的拳术，你至少继承了六成，你父亲泉下有知，应该也满足了。”
蒙恶师眼中阴沉之意一闪而过，对方这话，用的是一种指点晚辈的气度，最年轻的粤拳大宗师，难道真以为击败了几个不入流的倭奴人，就能跟粤地六大宗师比肩了？
“寇总管在本地的名头是旺，但在北地却好似没听过你的名声，又听说你是在大宗师拒不出动的前提下，才名扬岭南的，还真是凑巧了啊。”
对方的讽刺话语虽然不算有多尖酸，但却像是一条条滑蛇游入自己心中，这毫无疑问又是魔吞法的一种变化，倘若有一丝心亏，或是一丝怒意，心灵露出破绽，狂风暴雨的攻击便会接踵而至。
寇立虽然无法判断对方是否入了至诚而神的境界，但这毫无疑问是至诚之道的变化，特殊触觉之中，对方变成一条身体介乎无穷小和无穷大的海噬蜃龙，滚荡乌黑的雾气龙身中，仿佛能探首探爪。
有蛇之诈，存龙之威，无面无相之魔龙——蜃龙！
寇立冷哼一声，知道这种意志上的交锋比起拳术比斗更加凶恶，输上一头，拳术此生甚至可能无半点进步。
脚步轻轻一踏，虽然地面没有半点晃动，但是在在场众人的心中，地面仿佛层层下陷般，这种扭曲的感觉让人几近发疯。
而在特殊触感之中，寇立的身影也开始节节高涨，手化鹏爪，脚化麟足，背插双翅，体形同样无止境地上升。
龙行虎步，沿海插翅虎，粤地坐山龙！
“北方没有我的名声，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到北方，大宗师不出马，因为我上阵，便没有他们的事了，年轻人，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北地武行的晚辈是不是都像你这么没规矩，还是说，你这个北地拳师，想让我这个南拳大宗师教教规矩！”
寇立一字一句一步，好似天雷击地火，缓缓走到对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两股龙形气势开始疯狂地撞击在一起。
一方吞噬万物，一方超脱万物。
蜃种魔龙强撞鹰眼天龙！

第185章 穴演术（四）
“年轻人，不要不知天高地厚——”
这句话落入蒙恶师的耳中，让他眼中血丝猛地暴涨，亲生父亲被杀，拜杀父仇人为父，这本就是一件极为羞耻残酷侮辱的事，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骂他是“反贼之子”“小海寇”“软骨仔”，这也导致了他敏感而又偏激的内心，一旦被戳到了痛处，便如龙之逆鳞、人之要害，瞬间就要爆炸。
淡淡的血雾开始从肌肤体表渗出，整个人就像是修罗恶鬼，滚荡的心脏跳动声，一下重似一下，在没有半点拳术的林素娥耳中，甚至让她感觉恶心泛呕，好似有类似舌头的玩意，顺着足口腔往下滑动，心脏跳动越缩越紧，越紧越缩。
蒙天斑的拳术，除了魔吞法外，还有十路杀拳，这是海祸三十年中，从官兵百姓的尸山血海中，磨炼出的修罗拳法，便是兵道杀拳中最顶级的拳术，也难以跟它相比，毕竟兵道的拳术是大将的拳术，是内卫的拳术，缺少那股天下动荡、流血飘橹的造反暴动精神。
寇立手中的天狼刀不知何时落在鞘中，炼骨的过程中，全身骨骼几近粉碎，就像是当年的罗严宗，手脚动作全凭肌肉皮膜的收紧释放，所以真正的全力爆发，也就这一两刀的功夫。
不知何时，寇立的手掌已经化作了镀金之色，那握住刀柄的手心，甚至缓缓冒出了白烟，跟当初刀斩炮的模样极为相似，只是如今的他，拳术境界、打法水准跟当初相比，就又不是一个层次了。
倭奴国五十年第一刀，宫本刀神的刀能够模拟各路鬼神的意念，斩出天之刀术；他的这一刀，同样能斩出神魔的水准。
一条血线顺着身体中轴线向上升，这是贯气法的最高层次，一气贯天轴地缺，等到通达脑门，便是刀势酝酿的极限。
蒙恶师同样感受到了愈演愈烈的杀机，仿佛是芒刺在背，刀尖抵着喉咙，但他却不能提前出手，一旦动手，就等于被对方的刀势牵引，拳势便会落下风。
一定要等到对方刀势从无形入有形窠巢的那一瞬间，便是决定胜负、生死的刹那。
虽然觉得此人名副其实，但对方的表现，让他彻底明白，对方拳术是否如宗师还未可知，但是刀术绝对有神魔之威！
这一次的埋伏，未必就真如自己想的那般简单，凤公主运道真是不错，居然在粤地又找到一个九爷般的人物。
就在二者滚滚杀意几近爆炸开来，气氛气势酝酿到了极点，随时要爆发出惊世骇俗的绝杀时，两侧林中，忽然奔蹿出了上百道身影。
这些人各个身手矫健、奔跑如飞，行径之间充满着干练铁血的感觉；虽然不是各个拳术高深，但是扫过这些人手上的破血弩、散花针筒、迷魂刀、毒蛇锥，就知道，这都是黑行中的精英杀手。
也许一对一，便是三五个都不是同层次拳师的对手，但只要找到合适的时间和机会，便是大拳师，未必不能陪葬。
而这些人有一个相同的特点，便是衣角左下方，雕饰了一个昂首的金色凤鸟。
这才过了多久，凤府的人这么快就赶到了？
就算那几个无惧生死的银卫，面色也都凝重起来，这一场若真打起来，哪怕是抱着同归于尽的精神，他们杀死寇立的可能，也都是微乎其微。
凤府对于粤地的掌控，或者说对于寇立的保护，居然强到了这个地步，这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
蒙恶师也同样知道这一点，在这些人中，有好几道实质性的杀意眼神，这说明几人的拳术，已经在大拳师的边缘晃荡了，这要是联合寇立一起打来，自己就真的危险了！
“你的心乱了。”不知何时，寇立握住刀柄的手已经松了下来，面色惋惜：“年轻人，什么时候你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内外相合而至神，才有资格跟我斗一斗，现在的你，太嫩了。”
寇立这下可以肯定，对方的确没入至诚而神的层次，只能算是大拳师的水准，之所以让他感受到某种错觉，完全是因为对方拳术特殊的缘故。
真正的至诚入神，是指内运其意，外发其象，妙极神明，不是真的像是神明一样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是远诸取物，推衍变化。
任何复杂危险的情况，任何奇诡的外物现象，身体精神都会自发地生出应对感应，这种感应是身体精气神集中的变化，而不是被杀意眼光一激，就散了心神。
真正恐怖的人物是蒙天斑，能把至诚入神融入到拳术中，至于蒙恶师，稚嫩太多了。
寇立一阵兴趣索然，颇有种生错时代的感觉，倘若能在海祸之年来到粤地，岂不是能跟那位大枭雄当面争锋了。
蒙恶师也看出对方的那种不屑，乃至无视，情绪越发地恶劣，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已经影响了拳术，强撑下去，只败无胜。
但他不愧继承了海盗天王的血脉天赋，深吸了口气，视外物于无物，冷冰冰地道：“寇立，你涉嫌杀害粤地一十七位朝廷官员，本官乃内卫特使，莫要负隅顽抗，速跟本官回去调查，朝廷法令，任何人不得例外。”
拳术方面未有取胜，那就从权势方面压迫！
“朝廷法度在此，谁敢造反？！”
蒙恶师把所有负面情绪化作一声大喝，语气之中，仿佛如律令天敕，居然把凤府所有杀手拳师的气势一下子镇压下来，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寇立，仿佛在等着对方的答案。
寇立也不禁赞叹一声，对方这一招曲线救国倒是聪明得很，拳术再高，跟朝廷过不去那也是找死，蒙天斑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儿子在这方面倒是吸取了教训，知道借势了，自己眼下无论说什么，一旦落了口实，便是有凤公主在官面上护持，对方紧咬不舍，怕也麻烦很大。
寇立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本人乃江宁府白马县秀才，读的圣贤书，遵的是孔孟之道，从的是朝廷法度，从未听说过什么内卫特使，若是没有朝廷圣旨，乃至公门调令、将门虎符，这便是钩党矫诏，我等读书人，读圣贤书养浩然气……”
伴随着话语，就算是凤府的人也都是神色古怪，寇立的身份不算是什么秘密，大多数人也知道，这位大总管练武前也是读过书的，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没面皮。
密卫的性质，大抵等同于绣衣使者、锦衣卫，属于大内鹰犬，抓一抓平民也就算了，但若是抓读书人，便是坏了规矩，拿皇帝的权威去挑战官僚集团的合法性，这怎么说都没有道理，毕竟道理一向是长在读书人的嘴里。
更何况凤公主在粤地的名头正旺，纵横披靡，如火如荼，谁也不敢触其锋芒，更何况是找她手下大将的麻烦。
只是，谁又见过杀死至少百来号人，拳术超人、凶威惊人、煞气逼人的读书人。
这种读书人，读的不是四书五经，难道是拳经？
蒙恶师再度脸皮一黑，这番话落在任何人的耳中都没有问题，对方不是在拿凤公主的名头压人，而是用什么扯了鬼的书生。
他还没见过用刀这么凶恶的穷酸书呆，读书人的刀不是只会在嘴里吗？
讲了一通大道理后，寇立眼中已是满是笑意，忽然道：“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你白来，搭把手跟你试试功夫如何？”
蒙恶师心急火燎，浑身闷气已经积蓄到了几十层厚，二话不说，眼中血凶光一闪，直接抓向寇立的手掌。
“啊——”
半晌过后，寇立看着染红的五根血指，摇了摇头，道：“这种心高气傲的晚辈，最不愿吃亏，但往往却最易吃亏，就是受不得激啊。”

第186章 车家沟（一）
车家沟，本是粤地一个不起眼的村庄，因沟内有一个南北纵向的深沟，因此而得名。
但之所以名气广大，最根本的原因，却是车家乡人结乡自保的拳术，以及每一代从车家沟中走出来的大拳师。
哪怕是海祸最盛的年代，也甚少有海盗敢于劫掠这个看似普通的同姓庄子，无他，便是最凶恶的海盗进入其中，怕也是有去无回。
只见一条被青石重铺的小路上，凤府特有的九凤大辇，正在十六个囚徒壮汉的作用下，缓缓地移动着，壮汉们有个共同的特点，便是身戴铁铐，满身伤痕，这些都是当初得罪凤府的势力，如今又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降伏了的拳师。
能拿至少也是精深层次的拳师当轿夫，整个粤地，怕也只有这位贵人一人了。
琉璃缀顶下，黄公子正笑得妩媚又灿烂，手指在纯银宝石酒杯上晃荡着，那西域火罗国镇国之宝的千年葡萄酒，都有些洒落在地，看得旁边侍奉的白凤都有些心疼。
“秀才、矫诏、读书人，你还真当自己是那些读书读到脑子都坏掉的家伙啊，当时那蒙恶师的表情是不是很想吐血，还读书人，白凤，回头弄套书生的袍子给大总管送去，读书人就要有读书人的模样——”
寇立瞥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黄公子，淡淡地道：“秀才总比公主你手下的鹰犬打手要好得多，至少不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哼，整个东南，不知有多少人想当本宫的裙下之臣，不过大总管你要是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本宫给你个名头，驸马怎样？”黄公子媚眼如丝，又开始照例调戏自家大总管。
寇立照例无视对方，翻了眼手上的拳书，若是其他拳师看到，怕是惊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因为这上面记载的，正是象形拳中的鹞形秘传，也是浙行大拳师周燕的看家本事。
周燕一死，这些徒子徒孙自然撑不住凤府各方面的压迫，在死了十几号人，山穷水尽后，将拳术精要奉上；这要是按照武侠小说的说法，便是大内女魔头屠家灭族，强夺江湖高人秘籍的套路。
除了鹞形外，还有一套蛇形的本事，只不过在凤府大批高手压境之际，被周燕之女偷偷带走，至今不知所终，按照江湖惯例，就是女侠忍辱含冤，勤学苦练，向女魔头复仇的撕逼故事。
成功了，怕就是一代女侠的传说，失败了，那就像是凤公主众多敌人一样，要么屈服，要么灭亡。
见对方无动于衷，黄公子怒其不争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也真是心大，别的拳师百日炼骨，都恨不得藏在地窖山洞中一年半载，你倒好，居然光明正大地召集拳师观看，你真不知道我府上有多少眼线吗？”
“没必要因噎废食，能近距离观看大拳师的炼骨过程，对于拳师来说，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人屠巴和洪四官不是已经摸到门槛了吗？”寇立顿了顿，冷笑道：“知道又如何，真当我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哼！”黄公子没理对方，只是凤眼中杀机一闪，“看来这次回府上，是要清理出一批人了。”
寇立可不管对方此举会不会伤及无辜，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除此之外，自然是拳术最重要，将鹞形的练法翻到最后一页——
“鹞者，飞禽中最雄勇灵敏之物。其性能有翻身之巧，入林之奇，展翅之威，束身而捉物，且有蹿天之勇性。取诸身内，能收心脏之气。取之于拳，能舒身缩体，起落翻旋，左右飞腾，外刚内柔，灵巧雄勇，是为鹞子之天性也；是故练鹞者，乃筋皮双修之法。”（部分文字采于形意拳术讲义）
读到此处，寇立露出沉思的神色，以前在武馆时，哪怕有大师兄传授，但是选择性未必有多广，但在凤府，有黄公子这种拳种百科全书，能挑选的秘籍不要太多，尤其是在粤地，剿了一批不服管教的拳师，粤地拳种又多了几十门。
若不是寇立强行阻止，黄公子心血来潮之下，甚至还准备让所有粤地拳师献上自己的独门拳种秘籍，准备修建一座武阁，虽然这位对于练武没有半点兴趣，偏生对于收集拳术有着强烈的欲望，这一看就又是反派女魔头的作死套路。
“你知道吗？洪家军那些个古板死硬的老东西们，之所以不再犹豫，甚至不再讨价还价，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蒙恶师。”黄公子见对方又不搭理自己，眼波一转，又故意道。
“哦，为什么，我印象中，洪大帅可不是讲人情的人物。”寇立还真是生出了一些好奇心，他在粤地待的这几年，什么洪大帅阵前斩子、义斩袍泽的故事可是听得老茧都要出来了。
虽然其他品性还不好说，但至少在军律规矩上，这位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像这种人物，怎么会冒着政治生涯结束的风险，去收养一个反贼之子。
“这个问题我曾问过九爷，九爷说过，是为了蒙天斑，他们两个是生死至交。”
“倒是真难想象——”
一个野心家，一个朝廷忠臣，居然会有这种交情，难道真的是异类相吸？
“如果说，蒙天斑不是个枭雄，或者说，不单纯是个枭雄，你会怎么想。”凤公主忽然狡黠地一笑，“或许，他跟你一样，都是那种纯粹到极点的拳师呢。”
寇立微微一怔，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但是又有些难以想象。
“至诚之道最后两步，至诚而神，至神而虚空，只有踏入至神而虚空的层次，才能真正的尝试火烧身，但这一关的难度之大，已经有数百年没出现过这类人物了。”
“所以——”
“所以要想步入最后境界，不仅要有天下无敌的拳术，还要有粉碎虚空、无敌无上的心境，这种心境不只是练拳就能达到的，靠的是人生经历的磨炼。”
黄公子面色难得严肃地道：“所以，蒙天斑想要借着海祸之势，拿沿海数百万百姓性命做筹码，让中原板荡、龙蛇起陆、山河破碎，将朝廷的气数截断，从中感悟粉碎山河的拳术，将整个中原化作自己踏破武道的踏脚石。”
“枭雄是不可能和忠臣走在一起的，君子如龙，终日乾乾，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一类人。”
寇立眼珠轻轻一跳，长吐了一口气，道：“格局有多大，拳术便有多强，我现在还不如他。”
“所以说，小总管你还差得远呢，别有事没事跟本宫摆个大宗师的架子。”黄公子难得正经了片刻，就又不正经了起来，两条大长腿夹在寇立腿上晃荡着。
寇立心中暗道：粉碎山河，或者说，通过粉碎山河，达到改天换地般的拳意。他自己呢，龙虎变化嘛，这种格局似乎还不够啊。
至少还没有强悍到可以撼动天下，没有撼动天下，就不可能拥有天下无敌的拳术。
寇立突然有些明白，对方告诉自己这些的意义，是在点醒自己至诚而神之后的道路。
或许，将古八式重新收集完毕，化假龙为真龙，创出腾空宇宙之间的龙拳是一条道；又或是将古五行拳收集完全，内有五脏、外有五官，拳有五行，相生相克，演化天地，则又是另外一条路。
只是这二者要想实现，难度都不是一般二般地大，古五行拳到如今，应该都没有完整的流传下来，至于八式，跟自己拳路的磨合，同样有问题——
寇立忽地目光一闪，他总觉得今日的黄公子有点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告诉自己，不然也不会特意跟自己去车家沟，但偏偏又表现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这女人的心思，只要她不想，谁也猜不透。
九凤大撵缓缓停了下来，寇立掀开窗帘一看，不远处是一座山凹子，炊烟道道，良田成片，若是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便是那横贯数个山坳，至少有几十里的深沟。
车家沟到了！

第187章 车家沟（二）
寇立下了辇车，入眼之处，便是那道仿佛被擎天之斧劈开的巨大沟壑，而在沟壑的边缘，已经有三个赤红胸膛、面皮黝黑、筋骨粘皮，略有些驼背的老者在等候。
虽然看上去跟其他老农无甚区别，但是寇立在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九牛之劲。
尤其是当先那一位，虽然筋骨萎缩，老人斑都显了出来，但一呼一吸间，就像是暴怒的牛魔，随时能爆发出骇人的劲力。
毫无疑问，这是大拳师层次的老人家，寇立曾经见过一面，车家乡的乡长。
“草民见过凤公主。”
“都是自家人，车老勿用多礼。”黄公子芊芊玉手伸出，虚虚一抬。
除了乡长外，剩下两位也是车家乡的三老，虽然人数不多，但礼节足够，毕竟也正如黄公子所说，双方现在正值蜜月期，那车九牛可还在凤府做供奉呢。
“车家乡乃是粤地第一拳乡，本宫久仰大名，这次是特意来拜会的。”
“些许庄稼把式，倒是让公主殿下见笑了，请！”
这九凤大辇虽然格调十足，但体型庞大，不适合走山路，黄公子跟着几位乡老徒步而行，山风顺着沟壑一个卷曲加速，吹得人面颊微寒，但也因为这种地势，周围稻麦之类的农作物长势尤为好，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
黄公子驻足看了一会儿，忽然感慨道：“车家乡不愧是拳乡，这犁地下苗的手段，都是十足的功夫。”
在成片的田亩中，有近百个男女老少正在春播下苗，但无论是下苗也好，耕地也好，都有拳架子的把式。
说得简单点，都是在走活桩。
“我听说车家乡的拳术不是不外传，但外人要想练拳，得先耕六年地，不知可对？”寇里突然道。
车乡长憨厚地一笑：“这都是祖上的规矩，我们也只是照做而已，大总管要是认为我们乡人欺负外人可就错了，像是九牛儿，可是耕了十年地，才通过乡祠的考核，允许被传拳的。”
寇立感慨道：“十年的活桩，再加上通过春耕秋收，感受日升月落，天人合一的境界，抹掉练拳之人的火气，拳农合一，厚积薄发，令祖真是有远见。”
寇立可是在将近踏入大拳师之境时，才从拳书道经中参悟出日练月练以养身的道理，如今这些普通乡人，从小就潜移默化地接受这一点，也怪不得车家乡代代都出大拳师。
抛除车九牛、被林显师打死的那位师叔辈，还有眼前这位乡长外，按照黄公子的消息渠道，乡中至少还有三位年岁超过五十的大拳师。
这才是车家乡的底气，一旦进入大拳师之境，只要保养得好，便是到了七八十岁，同样能保留当打之年的七八成战力，四大炼层次越深，保留的战力就越高，传说到了三炼以上层次后，体力力量直到老死都不会退化，长生不老做不到，但是武力不老是没问题的，这是至诚之道的馈赠。
几个乡老也是笑而不语，看样子也是对这种成就极为满意。
逛了半天，见凤公主迟迟不说来意，那车乡长打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乡老试探性地问：“不知公主此次前来，是有什么指教，还是九牛儿这小子又犯了浑？”
“那自然不是，本宫在水狼帮的剿灭中，曾经与那薛阀的公子差点打了一仗，各位应该有所耳闻吧。”
“听九牛儿说过，二位贵人差点斗出了真火……”
寇立作为当事人，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件事的真相，当初他杀了吕家父子后，与黄公子接应的人马取得了联系，而紧随其后，那位薛守城带领的官兵便挡了过来。
这一次，那位薛公子倒是硬气得很，在那龙吐水的凶恶环境中，直接攻打过来，至于黄公子，更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儿，双方差点都要真正拼杀一场。
但是这场战，最终还是没打起来，一来是龙吐水到达巅峰，方圆万里海面，如同沸锅蒸锅，龙卷风暴都爆炸个不停，几十条船在这种环境中，根本就是沧海一粟。
另一个不战的原因，便是当时双方的船将官兵也都不愿意再打下去，动用官兵私斗，这要是传出去，就算上面有人能扛住这个雷，他们这些动手的人，削去官爵都算是轻的，脑袋掉了都不稀奇。
不过这样一来，凤府也算是大获全胜，不仅救下了水龙帮的残党，而且也顺利地继承了大半个个水龙帮在东南的势力渠道。
薛阀的公子，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动用朝堂上的力量进行狙击，所以通衢商行的批文下来都好几个月了，但却连武装商司的影子都没有，长此下去，必生变故。
凤公主略略提点了下后，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都是纤介之疾，按照本宫得到的消息，这保海商司的圣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此话一出，车乡长顿时老脸一喜，他们之所以最终选择凤府，为的不就是对方画好的这张大饼嘛。
被以为粤地第一拳乡就可以超然于世俗之外，别的武馆为什么不照葫芦画瓢，除了这拳术的原因外，全乡练武，每日所耗的银钱流水，也是一笔相当可怕的数目。
所以拳乡要想延续，世俗的经营也必不可少，当年他们资助洪家军，以及如今投向凤府，都是同样的缘由。
没有大量的银钱供给，拳术能练出个鬼来啊！
不仅这三个乡老乡长又惊又喜，就连寇立都微微扬眉，至少他就没听过这个消息，难道黄公子又在满嘴跑火车？
就在其他人等着这位的下文时，黄公子居然嘴角一挑，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这位又开始饶有兴趣地绕着车家乡乱逛，兴致来了，还下田做了几下农活，虽然做得一塌糊涂，若不是旁边站着乡长，知道是贵客，指不定就被隔壁大婶指着头骂。
这种农活水平的大闺女，在他们乡里是嫁不出去的。
“这个小妹妹，你这插苗手艺这么好，怎么做到的？”黄公子插了一圈好似被狗踩过的稻苗后，才看向旁边整整齐齐，好似用尺子量过的青禾，满脸都是羡慕嫉妒恨。
“贵人，这、这都是孰能生巧……”
说话的这个小姑娘，面色秀气，梳着两个麻花辫，小手小脚，很是讨人喜欢。
“没事，不要紧张，我又不会吃人。”黄公子红唇一展，玉指一钩，那模样，就像是大灰狼碰上小白兔。
小姑娘都要被吓得哭了。
“喀喀，殿下，时间也差不多，是不是谈正事了？”寇立插嘴道。
“也对，天都要黑了。”
车乡长如蒙大赦，连忙做了个请的姿势。
“殿下，难得来到这第一拳乡，我还想再逛一逛。”
就算不提凤府大总管的身份，作为粤地新晋的大宗师，也有足够理由得到充分的礼遇，车乡长刚想安排人手，黄公子就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用这么麻烦，就这个小姑娘吧，放心，我家大总管对女色还不如本宫感兴趣。”
车乡长也是老奸巨猾的人物，心思瞬间转了数圈，却实在没找到二者之间的关联，毕竟这个叫柳苗的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几乎就没有出过乡。
或许真的是对方心血来潮的作为。
“柳苗，你就陪着这位寇师傅逛一逛。”
“是，车爷爷。”柳苗紧张地道。
见其他人都走后，寇立这才缓缓道：“那就麻烦姑娘带路了。”
“哦，好，寇师傅，这前面就是归猿洞，里面有两只大马猴，经常出来偷吃……”
“不用这么麻烦了，只是请姑娘带我去藏我大师兄的地方。”寇立顿了顿，又道：“对了，我大师兄叫做罗严宗。”
小姑娘的脸色瞬间吓得苍白。

第188章 车家沟（三）
车家沟是个横穿十几个山坳子的大沟渠，山风从头灌到尾，就像是人体弯曲的脊椎，又像是牛的脊背，山风夹壁，刮来的风浪就像是牛吼。
从这山沟里面，才能真正看见车家沟的不凡来，因为在这或平缓，或陡峭的山壁上，居然同样种着种类不一的农作物，时不时就能看着一个精壮汉子，拖着铁犁，扛着铁锹，迎着山风，脚踏地面，稳住身体架子，每一次拉动，口腔鼻翼中，就会发出巨大的“哞”声，音浪之大，好似滚雷。
绕过归猿洞，便是玲珑崖，其中有一条极隐蔽的小道，顺着小道走进去，便能见得一道干枯的泉井，枯井之中，别有一番天地。
那是个方圆三丈的地洞，四周都是由石英构成，裂纹密布，透着风光，还有些简陋的生活用品，一些染血的布带和旧衣。
“这便是大师兄躲着的地方吗？的确是难找，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就想不到，这个大敌人会藏在自家中。”
见这柳苗似乎还有些忐忑不安，小手揪着衣角，寇立露出温和的笑容：“不要怕，你救了我师兄，等于我欠你一个极大的人情，若不是你拿他的玉佩去买药，我还真是找不到人呢。”
柳苗似乎是受到寇立情绪的感染，不好意思地道：“我听罗大哥说过，他有一个很厉害的师弟，便是寇师傅你吗？他说假以时日，你的拳术进境一定会超过他的。”
“师兄这是谬赞了，这大宗师的名头，其实应该是他才对。”寇立摇了摇头，又道：“不过大师兄什么时候离开的，你能再跟我说一说吗？”
柳苗点点头，“大概就在十来日前，我去给罗大哥换药，他跟我说，有人要来接他了，问我能不能想办法把他带下山，我便借了乡里的水车……后来便看到一个中年人……他便向我告了别，跟那人走了。”
“中年人，那人有什么特征？”
“那人身高不足六尺，是个方脸，和和气气的，腿脚似乎有些伤，还想着给我钱，但是我没要，对了，那人手掌很大，虽然看着很和气，但是眼光一扫，让人害怕。”
寇立深吸了口气，心道：林师傅，你终于是回来了吗？那你接下来会做什么，向毁了烧身馆的人复仇，还是重建武馆？
两个身无牵挂的宗师，这种威胁程度，没有人敢不放在心上，如果他们真的要报仇的话，凤府和车家沟必然是主要目标之一，到了那时，或许双方还要刀兵相向。
寇立虽然无惧生死挑战，但倒是真的不希望这一幕发生。
“咦？”
他突然发现，在一个草堆上附近的墙壁上，有数团明显的凹陷处，手掌摸在上面，有二十四道细小的白线。
“我听说，车家乡的独门拳劲是顶牛劲，号称是‘千锤万砸不如一顶’，我记得不错吧。”
“嗯，罗大哥在养伤的时候，经常指点我拳术。”柳苗不好意思地道，小脸有些泛红。
寇立莞尔一笑，大师兄现在出息了，居然都学会骗小姑娘拳术了啊。
他曾记得对方说过，要像五象馆那般，融合数门拳种精华创造出一种合击杀招，现在看来，还真是给他做到了。
二十四节气鞭融合车家沟的看家本事，等同于烧身馆和车家沟的绝学融合，威力绝对超过普通的象形合击，甚至是三象四象的叠加，都未必有其强度。
不破不立，伤势养好的罗严宗，绝对有挑战老牌粤拳宗师的资格。
新老宗师的实力排名，似乎在未来也要分一分高下了。
寇立真的有些手痒了起来，真有那一天的话，他真想试试对方的手段。
“寇师傅，你说，罗大哥他还会回来吗？”
面对这小姑娘期盼的眼神，寇立一时也犹豫起来，明显这小姑娘是动了春心，但是拳术到了顶端的人物，信念都是不可动摇的，或许二人的结局未必有多好。
二人出了井洞，寇立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要下山去等凤公主。”
柳苗乖乖点了点头，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又小跑了过来，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罗大哥其实是个好人，要不是他救我，也不会被发现……他走得太匆忙，我香囊还没绣好，寇师傅你要有机会，帮我交给他，请告诉他，我会在这里等他的，一直会等他的。”
寇立看着手上这个针织手艺精致的青色香囊，默默点了点头，女儿家的心思，他不懂，但他知道，什么是男儿的志向。
……
“鲁天生，你又偷懒，还不快挑水去！”一个乡民朝着田间的一个惫懒少年怒道，但换来的只是少年的不屑眼神，拍拍屁股就自顾自地离开。
“我爹可是大海盗，我二叔也是大海盗，想要老子耕田种地，简直是痴心妄想，迟早有一天，老子会派人抢了这个庄子，男的做仆，女的做妓，练什么武，拳头再厉害，能比刀快吗？”
鲁天生骂骂咧咧，但脸上却满是惫懒，行径之间，拳架子也是松松垮垮，一看就没怎么下功夫。
“还有烧身馆，被毁了也是活该，那些个小鬼，就算死了，老子也要挨家挨户地上门拜访……”
“本来都快忘了你了，你倒是还记得我们。”
鲁天生眼一花，不知何时，眼前多了一个青衣男子，面目英俊至极，气势也极为恐怖，他方一出现，自己就好像是被几十头吊睛大虫盯着，头皮发麻，双腿发软，连张口也做不到。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做梦都会想起的凶恶人影，满眼仇恨，咬牙切齿地道：“是你。”
寇立眉头一扬，“看来你都知道了，怎么，是鲁志雄告诉你的吗？他怎么没带你走？”
“你今天不杀了我，迟早有一天，我会去找你的！”鲁天生恶狠狠地道。
“只有临敌的口气，没有练拳的毅力，像你这种角色，我连斩草除根的欲望都没有。”
寇立失望地摇了摇头，有时候仇人连报仇的潜力都无，真是让人无趣，他倒是宁愿对方是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天才，这会让他在达到寂寞的层次时，平添几分乐趣。
踏脚石少了的时候，偶尔自己也要挪上一颗。
见对方似乎连正眼都不想看自己，鲁天生面皮涨得通红，没有什么是比杀父仇人的无视更伤自尊了，他忍不住叫道：“你以为攀上了公主就可以称霸广州了吗？你会输得很惨的，有人会取代朱宝仔，统一沿海的海盗，他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有人要取代朱宝仔，这倒是不错的消息，还真得多谢你的提醒。”
鲁天生一慌，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腰间一痛，眼一黑，隐约之间，仿佛还听到了骨骼的碎裂声。
……
寇立并没有杀死对方，只是他也不会大度到忽视掉，三番两次挑选自己的家伙，他击碎了对方的盆骨中线，对方若是辛苦练拳的话，或许还能像个正常人般，但若是继续混吃混死，除了浑身瘫痪外，不可能有别的下场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反派都会留下仇人儿子的性命了，层次越高，寂寞就越多，多点乐趣也是好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被轻易报仇、阴沟里翻船的大反派，还能称得上是大反派吗？
大约在半个时辰后，黄公子也出了车家沟，面色复杂地看了寇立一眼，缓缓道：“我有事要对你说。”
“正好，我也有事要说。”

第189章 车家沟（四）
寇立和黄公子并肩走着，黄公子虽然总是一副男子打扮，但旁人只要眼不瞎，自然能看出这是位大美人。
二人站在一起，颇有些金童玉女的感觉，只是气氛稍有些凝滞。
还是黄公子先开了口，道：“武装商司的批文下来了，知道是为什么吗？”
寇立摇了摇头，只要对方不是在说谎，那么她在京城的势力，应该是已经烟消云散了才对。
“知道为什么别的公主出不了宫，只有我能出宫吗？”
“公主的封号多是两字，为何独我是一字，你好歹也是读过书的，皇室禁讳难道不知道吗？”
寇立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难道你这个公主名号是假的。”
“说是假的也对，毕竟这辈子都入不了皇陵祖祠。”黄公子自嘲地一笑：“我是当今天子的私生女。”
“私生女？”寇立扬眉，在他的印象中，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乃至嫔、婢、美人、才人之类的封号，多得不能再多，随意封上一个就好，皇帝也有私生女？
“不是每个女人都想进那个深宫幽院的。”似是看出寇立所想，黄公子冷哼道。
“有道理，看来皇帝的确是很喜欢你母亲。”
“所以皇帝女儿做不了的事，我能去做，譬如来岭南、掌控武行、乃至你的杀官，我都能给遮掩下来，别当上面人都是傻子；但是你也要清楚，就算是我父皇信任我，他也不会把所有大事都交给我一人。”黄公子又瞥了对方一眼，“虽然不想承认，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在这片九反之地怕是会步履维艰。”
“你的意思是，你只是某个大计划的一部分，甚至不是主导，而武装商司之所以能够成立，也是你们这一部分人在使力。”
“可以这么说，但此事若是正如你设想的做成，谁做主导还真不好说呢！”黄公子骄傲地道。
寇立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示意打断，认真地道：“接下来我所说的，都是皇室的隐秘，你必须要烂在肚子里，包括凤府的其他人，知道人越多，麻烦就越大。”
“好。”
“四十年前，那时是我皇爷爷当位，国号还是大治，而不是德隆，当时皇爷爷在暮年时，听信了一些文官的混账话，把自太祖以来的密卫狱司给废除，这些吃人头饭的凶人流落到江湖，便是黑行三大行中最隐秘的血杆子，血杆子，其实是太祖皇帝亲卫的称号。”
“密卫被废，皇爷爷又崩殂的突然，加上当年的皇太后、太妃、以及诸大臣的煽风点火，爆发了好几场政变，当时宫内几乎天天死人；所以我父皇继位得很困难，而且受到的钳制也很多。”
“好在父皇还算英明，这些大小风波到底都平定了，水龙帮的吕老鬼，其实就是当年站错了位，被我父皇秋后算账贬过来的。”
“后来随着朝政日益稳定，父皇也开始着手去弥补当年国策的失误，重新召回了血杆子，陆续收拢好多武行强手；挂在兵部的那个衙门，也是在那时候建立的，当然在表面上，血杆子依旧是江湖中的杀手组织，对于武行的事，朝廷也从不插手。”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总能招揽到那么多三教九流，还有那些特殊训练的杀手，其实都是仗着血杆子的关系。”
“朝廷在陆陆续续做了许多后手暗子后，由于武行人的危险，尤其是大拳师层次的凶险性，在当时其实是想强行镇压各地武行的。”
“不过事实证明，这一策略是失败的，当年连各地的官兵，甚至是边军都动用了，结果是两败俱伤，空耗财力物力，莆田的罗汉寺，真以为是图谋不轨才剿灭的吗？无非是不服管教四个字。”
“而比罗汉寺还要大的势力，超越各地武行的存在，整个江湖，一共还有四个！”
“留仙居是不是其中之一。”寇立忽然道，他在霍峻东口中听说这个名头，似乎跟神仙道有着莫名的关系。
黄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缓缓点了点头：“是。”
“所以你来粤地——”
“也是为了执行那个计划，虽然朝廷强硬的手段最后证明是行不通的，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必须对各地武行，以及所有拳师进行掌控，既然外力不行，那便从内部逐个击破。”
“用江湖的手段去控制各地武行，然后在其中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代表朝廷，统理所有武行，按照你跟我说过的话本故事，这是武林盟主，对，朝廷就是要选出一个武林盟主，用武行人管武行人。”
寇立眼皮跳了跳，这个计划还真是出人意料地庞大，用官方名义去挑选武林盟主，进而管控各地武行。
“所以说，粤地的争锋只是整个武行大幕的一角，像是薛阀、李阀、宋阀这类大豪族也在落子，不甘受控的各地武行人也都在挑选自家代表，包括官军的几大山头，内阁的几位老倌儿，都要插一插手。”
“读书科举，文臣做到巅峰，便是管控朝堂的宰相，而拳师的巅峰，便是所有武行的共主，论起地位权势来说，不比这宰相要差到哪里去，而且朝廷吸取上次教训，也不大可能派人来过多干涉，所以，这武宰相的位置反而要更加舒坦。”
寇立明白，这不仅是一个名头，而且还代表着庞大无比的利益，最简单的例子，晋商的票号为什么能建到各地，一手靠的是捧出来的官员，另一手就是靠着银子养出来的拳师，前者可以把控乃至影响朝廷政策，后者则用来对付各地的牛鬼蛇神。
倘若晋行被掌控，那么这晋商的两条手，至少有一条是被按住了，晋地所有商帮，都要向这位未来的盟主献上忠诚，其他各地也大同小异，这是覆盖整个中原的利益网。
“一年半后，各地武行的切磋大会，其实就是决定武林盟主的最后一场；整个中原的势力山头都要在其中角逐，想方设法支持自己的人选。”
“而你，就是本宫的选择，我要你做中原武行的盟主！”黄公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眼神之中，似乎还透着一丝紧张。
沉默了片刻，寇立忽然咧嘴一笑：“这名头听着倒是不错，武林盟主就该是拳术最好的，以及最有机会武叩仙门的拳师，这名头我接了。”
听了对方的话，黄公子笑得好似天边火烧云，灿烂而又艳丽，坚定地道：“我们一定会统治所有武行的。”
寇立并没有插嘴，而是道：“我之前以金翅明王爪伤了那蒙恶师的手太阳经筋，本以为这小子会消停几个月，没想到他跑到海上撒野了，按照我刚刚得到的消息，对方不仅在收拢他父亲的残部，甚至还跟朱宝仔麾下的某些人物取得了联系。”
“这种麻烦，还是尽早打死的为好。”
“你的意思是？”
“既然武装商司的批文拿下，最后的麻烦，就是朱宝仔这个大海盗了；按照时间来说，倭奴国的使节节团也在回程的路上，我想要跟着他们一起，出海一趟，解决剩下的所有麻烦。”
“如果只是这个理由，本宫不同意，能做此事未必只有你一个，粤地还需要你坐镇。”黄公子皱眉。
“还有一个理由，新的时代要降临了，妖魔鬼怪纷纷出世，但是我调查过，倭奴国香神道在这十几年并没停止传道，那只有一个可能，海外岛国的复苏速度，要超过中土，而且香神道的宗旨也是妖怪世代，百鬼夜行，现世恶国。”
“蒙天斑为了参悟出粉碎山河的拳意，不惜引发祸害东南六省的海祸，我要开创出自己的拳意，同样要走出一条道来，达摩东渡，老子化胡，我也要试试，我的拳术，能不能拳镇一国！”
“我要成为武行盟主，那就必须要有至诚无敌的拳术，这就是我的理由！”

第190章 白胖子（上）
寇立虽然说服了凤公主，但也不可能立刻就动身，毕竟还有很多的事要收尾，而且没有自己在，万一林显师和大师兄脑子一拍，决定刺杀凤公主，虽然凤府强手凶人很多，但也未必能挡得住。
他必须要有所准备才行。
结果不知是不是解开了心结，或是将重压转移到了寇立的身上，这位凤公主变得更黏人了，美人蛇般的身子动不动就卷在寇立身上，挨挨擦擦，撩意十足，看样子特有潜规则自己属下的欲望。
寇立最后也被撩的火气旺盛，在强忍着把对方压在腿上打屁股之前，九凤大辇终于进了城，然后耳朵忽然一动。
“不对！”
“怎么了？”黄公子媚眼如丝、衣衫半解地道。
风声一闪，那座庞大的九凤大辇中，就已失去了寇立的身影，也不知跑得这么快，到底是因为凤府的威胁，还是为了避开女上司的潜规则。
“可恶，本宫迟早有一天，会招你来侍寝！”
……
寇立再度出现时，便已经出现在了凤府的大门口，门口两座千斤重的铁狮子，一座脑袋已经碎裂，另一座倒插在墙面上，露出青石中的铁质，凤公主的大本营，自然是机关重重，凶恶无比。
刚走进大门，就见蛤蟆脸“哎哎呀呀”地躺在地上直叫唤，右手还怪异扭曲着，见了寇立，如同见了救星，尖叫道：“来了个打不死的白胖子！”
寇立大步上前，在走廊前看到了数百根插在地面上的铁箭，就好似车家沟中的青禾，整整齐齐，摸在手上，还有股油腻感。
油腻感？
顺着走廊向前，那种地震般的声响不时响起，还有类似于铁鼓铜锤的爆劲声，这是金刚虎的铜头铁布衫，还有隐约的空灵鸟声，以及蛮牛怒吼的动静。
金刚虎、周谪仙、车九牛，三个打一个？
三个大拳师全力爆发之后的动静，数里范围内，应该是天塌地陷一般，但落在寇立的耳中，却像是蒙上了数百层革布，若非耳力超群，还真不一定能听得到。
绕过九曲回廊，便是一座数层楼高的假山，只不过千层玉石堆积的院景，正中却多了一个长宽均是八尺的大洞。
而杀猪般的叫声正时不时地传来，“那个小贱人呢，怎么胖爷到了就成缩头乌龟了，胖爷只是吃了一夜的九龙叉烧，人就不见了，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晃点胖爷嘛！”
进了姹紫嫣红、奇花异草的锦紫园，就见原本千金难买的各种珍品洒了满地，数十亩的园子，围了三圈煞气腾腾的凤卫，身披铁甲，手持硬弩长弓短铳，蓄势待发。
三凤卫杀气腾腾，雌威赫赫，正不断调兵遣将，各路拳师凶人也都封堵在各路缺口要地，孙氏姐弟各自扛着口杀猪刀，洪家拳拳师人手一口钢棍，莫拳大师阿福挡在门口，阮明修的怪毛巨掌像是一堵墙，钩爪跃跃欲试，招风耳、恶狼等原水龙帮干将同样手持各种独门武器，煞气逼人。
这等声势凝聚到一起，几乎凝为实质，覆盖四面八方，普通人碰上这么多凶神恶煞，直接吓死都有可能，便是个大拳师掉入其中，怕是也撑不过十个回合。
但是里面依旧在大呼小叫，杀猪似的呐喊依旧中气十足。
“大总管！”
“总管！”
“大人！”
“今早午时左右，这人闯进来，大呼小叫要见公主，连伤我府中数名好手，若不是金刚虎大人恰好过来，未必制得住对方。”青凤迅速解释了一遍。
“你们公主有这号仇人？”
“从未见过。”
寇立走进包围圈中，周围的悍将凶人俱退出一条道来，他这才见得场中那家伙的真容，眼角一抽，眼前这位，还真是个胖子，又白又嫩的胖子。
更关键的是，对方胖得均匀、胖得圆满、胖得夸张，他还没见过长八尺，宽也是八尺的胖子，浑身上下，就像是白嫩豆腐般的肉球。
而无论是分金断铁的金刚拳，还是神出鬼没的南枝拳，又或者是能推山犁地的莽牛劲，落在对方身上，都像是落在旋转的铁球上，被轻而易举地旋转开。
也许金刚虎和周谪仙还属于大拳师的层次，但是车九牛分明已经入了至诚入神的门槛，他也伤不了对方？
寇立皱眉，特殊触感瞬间散开，罩在四人身上，哪怕是三个体型气劲巨大的怪物，也无法遮掩住当中那个巨大的太极球。
这是——太极劲？
表面化作球状，辗转腾挪，气圆劲整，力大势猛，能避开几乎所有内外打击，并将劲力反弹回去。
他听七星道人说过，这是属于道家丹劲中一种最隐秘玄妙的变化，要想做到如此，必须要十二大筋练成，皮膜鼓起，经络伸缩不定，除此之外，还得是——内家大成。
果然，随着特殊触感的加深，寇立越发能感受到，那太极球的中心，是由无数道细小的旋转劲力组成，看阴却有阳，看阳却有阴，阴阳相转，分化无穷。
怪不得如此！
“你就是那个小贱人养的面首？”
那白胖子也的确是凶悍，扛住三大拳师的攻击时，居然还有精力找自己麻烦。
也不见动作，圆鼓鼓的身影一闪，右盘玄步直插，左臂架，沉坠手，周身旋转的细密气劲吞吐而出，化作无形无相，却又好似泰山压顶的威势，顺势下塌，轰然落下。
能将掌劲和拳势融为一体，并且带动天地异象，至少在至诚入神的阶段，对方的功夫要深过自己。
不过，真要让对方在三人围攻之下，还退上半步，寇立这个粤拳大宗师也是白当了。
方圆数里之内，忽然响起了一声凤鸣般的刺耳尖叫，右腕内旋，刀身反滚横撩，好似一只金翅大鹏鸟幻影从刀身上幻化而出，无穷金光从火中喷出，那股凶恶桀骜的精神，透眼入刀，直劈而下。
宫本刀神的模拟鬼神的刀术，而他的刀，则是观想神魔的刀法！
白胖子浑身皮毛一缩，心神一紧，仿佛有什么极凶恶的存在要扑咬过来，条件反射的五趾内凹，掌心空心，阴阳变化，狮子滚球，“滴溜溜”的一转，不仅是刀光，就连金翅明王斩特有的威压，都被闪了过去。
太极阴阳变化，果然不愧是道家丹功，难缠得很。
不过寇立眼中一闪，在特殊触觉中，对方的太极拳劲球，在退步的某一瞬间，忽然露出一道极细小的缺口，这却不是刀斩所致，而是奇特的原因。
“车九牛，用顶牛劲打雷！”

第191章 白胖子（中）
车家沟的“顶牛劲”，并非只是单纯的象形拳牛形劲，寇立在这其中，至少看出了三种拳架子，有铁犁牛耕时的发劲，更有耕田时的翻转拧扒，这三者混合在一起发劲呼吸，便能化作古代雷兽夔牛。
出入风雨，响声如雷。
车九牛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何让他这么做，但是毫不犹豫地照做了，脚步一犁一踏，好似牛撅蹄子，同时外劲内打，筋肉皮膜撑开如鼓。
黄帝伐蚩尤，玄女为帝制夔牛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
巨大的雷音轰响，伴随着强烈的“哞”声，轰然爆出，而处于正中心的白胖子，浑身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眼中居然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大拳师之间的搏杀，莫说一息之间，就算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息，那也能瞬间把握住。
“如乘金刚！”
金刚虎默念了声佛号，瞬间进入拳禅一体，铜头铁布衫全力发动，身体立马膨胀一倍，并且像是镀了一层金，大金刚明王拳第十三式，金刚撞凶恶地扫出，拳挺肘正，腰正胯沉，这一记撞拳，就像是背后挈带着一尊金刚明王，覆盖了白胖子的所有视线。
佛，来了！
同一时间，百鸟空灵的叫声同时响起，绕着白胖子而转，不仅是空灵玄妙，还藏有一种迅疾风变，不可言喻之巧力。
不仅是神出鬼没，而是神出鬼没随心发。
南枝拳中，蕴含着鹞形的影子，借助凤府庞大的资源，这位周谪仙正在飞速地弥补十年间的缺失，只差一点点，就能将这两套拳术神髓融于一体，真正踏进至诚入神的关卡。
两声炸响，白胖子一前一后的肥肉上，多了两记拳印，同时周身的太极球也是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鹰隼尖叫声猛地响起，寇立整个身子好似一道鹰影，腰、腹、胯擦着地面一晃而过，内劲从下丹田上升至膻中穴，经腋下、手臂内侧、猛地灌入掌心劳宫穴。
白胖子面色一慌，连忙周身化劲，尾闾前兜，命门后吸丹田，架六合手，太极劲弥补周身毛孔，浑身变得好似铁钢铜胎。
不过寇立半途中瞬间变招，手爪在瞬间化作纯金之色，十指忽然炸开，劲力猛然下泻，转成潜鹰捕食。
这一招的精华，就是在劲力流水的流动中，把握生死一线，这一把抓住，鱼儿就成了盘中餐！
好似橡胶皮胎的炸裂声在空中炸起，劲风之大，把十几个身披铁甲的凤卫都吹倒在地，白胖人那夸张至极点的球形身躯，就如同泄了劲的皮球，瞬间化作正常胖子的大小。
“留他一条命！”
寇立面色冰冷地看了被提起的白胖子，抓在脖颈血洞上的五指，到底没有生裂下去。
……
“殿下，那人到底是谁啊，粤地没听说过这一号强人啊。”
白凤在后面叽叽喳喳，黄公子却在前面心烦意乱，自家头号干将就要出海，烦心事却是接踵而至，林显师师徒已经回来，自家人也在逼压，结果这个千烦万厌的胖子也过来了。
走到密牢的最深处，“稀溜溜”的声音便就响起，那胖子中气不足，却又喋喋不休的声音隔老远就听见了：“你这爪功倒还算是可以，勉强入胖爷的眼，不过你这不是在炼骨嘛，这浑身上下的骨头，怎么还有一处好的，劳驾，再来一碗面。”
“啊！胖爷我想到了，你是用内家劲力，再借着炼骨时期的新骨生旧骨之际，将手掌上的筋膜皮肉全部练到骨中，对不对，对不对，你够胆，胖爷敬你是条汉子……”
等到黄公子一到，那本来还喋喋不休，兴致盎然的白胖子双眼一突，张嘴就要开骂，结果黄公子冷哼一声，直接道：“再说，断你三天粮。”
本来还天不怕地不怕的白胖子，瞬间蔫了下来，一边埋在面盆里“稀里呼噜”，绿豆大的小眼珠还恶狠狠地看向对方，就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又不是本宫灭了你全家，要找麻烦，去找那姓王的去，找本宫做甚。”面对这个滚刀肉，黄公子也是无可奈何。
“那姓王的胖爷又打不过，当然就只能找你的麻烦了，反正那家伙不是你的驸马嘛，打不过男人，打女人也行啊。”胖子臭不要脸地道。
“他是谁？”一直没有开口的寇立突然道，有宗师级别的实力，却没有宗师的心性，加上神秘的道家桩功，眼前这位，从上到下都透着古怪。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江湖之中，除了罗汉寺外，还有四家势力是超越武行的存在，这四家势力，分别是郭、陈、公孙、留仙四大家，他就是公孙家的公孙朱。”
“四大家？”寇立愣了下，他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武行拳师中还有这么高大上的存在吗？难道真实的武林中，还真有传说中的隐秘世家、神秘门派？
黄公子看出对方所想，摇了摇头，“没你想得那么玄虚，就好比粤地的车家沟，如果能再存在两百年，也能成为这类大家。”
“哪还有什么四大家了。”牢笼里，被重重枷锁困住的胖子嗤笑一声：“郭家就是你们皇家的本家，陈家被你们剿得四分五裂，公孙家有骨气的人都死了，没骨气的人也都跪下了，也就留仙居你们不敢惹，但是他们也不会轻易牵扯凡俗间的事，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黄公子沉默了片刻，道：“朝廷同样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大内的五位宗师、郭家的四位隐世老拳师，还有兵部九位创造兵道杀拳的将军，或死或残，是时候和解了。”
“那是因为你们打不下去了，再打下去，你们皇帝老儿的宝座都要保不住了，扯什么大尾巴狼。”
“就是这么回事，他是公孙家正当的继承人，大内和那个衙门至少有四个本家大宗师在供职，杀不能杀，打不能打，这才是最麻烦的事。”面对这种背景深厚的滚刀肉，黄公子也很无奈。
寇立倒是生出了某种好奇心，突然道：“你背景这么深厚，都拿京城那位王侯爷没办法？”
“哼，那个变态跟边军和喇嘛教的关系且不说，单是他那九个结义兄弟，就有三个大宗师，你指望胖爷一个能挑几个。”公孙朱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道。
凤公主下意识地望了寇立一眼，结果却见对方眼皮子微微挑起，眼中居然充斥着绿油油的光芒，满脸兴奋：“有点意思，这种对手，很有挑战性。”
“等你见到对方，你就知道，那姓王的拳术的恐怖了。”
“怎么，他已经达到至神入虚空了吗？”
“从打法上说，还要恐怖！”公孙朱小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不管他的拳术有多高，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我的大总管，一定会赢他的！”黄公子忽然插嘴，双眼坚定，信心十足。
然后，黄公子忽然又对寇立附耳几句，寇立缓缓点了点头，转身便就离开。
黢黑潮湿的地牢中，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凤公主在烛光照耀下，阴暗不定的脸蛋。
“既然我们的目标是同一个，不如合作如何，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杀本宫。”
“不可能的，公孙家虽然是那姓王的带兵灭的，但也是你那个皇帝老子下的令。”公孙朱嘿嘿一笑，“再说了，你真有一年半的时间等吗？我可是听到一些消息，某些人对于你的私自行动，可是相当不满啊。”
“他还需要时间去成长。”黄公子美眸之中，露出女人才有的疯狂和偏执，“本宫一定会给他拖到那一刻！”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公孙朱无语的晃了晃脑袋，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怎么就突然转性了。

第192章 白胖子（下）
寇立被黄公子叫开，倒也不是刻意支开，而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有了突破。
在凤府周围十几个大院落中，有一个院落是被层层隔开的，只有极少数的府内亲信，才清楚其中安置的是些什么东西，正是吕家父子花了十几年工夫辛苦培育出的鬼娃军团。
当初若不是寇立用出其不意的方式斩杀了吕老鬼，整个凤府纠集的精锐，还真未必是这些鬼娃的对手，毕竟每一个鬼娃都有朝廷银卫的实力，而且悍不畏死，大成拳师都未必是其对手。
整个粤地的拳师纠集起来，怕是都没有如此数量的高手。
好在吕老鬼一死之后，这些鬼娃就如同失了魂魄，全部变成行尸走肉，不吃不喝，被轻易地掳走。
凤公主和寇立自然不会放弃吸收这么庞大的一股力量，早就八百里加急，从京城神秘衙门中请来两个这方面的专家，想要解决问题。
“何老，白老将军，听说有进展了？”
寇立走进院子中，一个带着假肢木腿的老者，还有一位面色铁青的老人早已等候多时，这二人便是在京城里也是大人物，一个是兵道杀拳的创立者，一个是银卫的培训者。
“总管请看。”白将军把寇立带到特意隔出来的小单间中，只见一个个青靛脸、白衣赤足、双眼乌黑的少年正拿着一个饭碗，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眼中除了死灰外，终于多了一种求生的本能。
“朝廷培养银卫，用的都是百万官兵中，最是效忠陛下的悍勇之士，但是这些少年都是被拐走，而且年幼无知，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忠心，我们一直在查验那吕家父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给他们洗脑，如今总算有了眉目。”
“是一种关外喇嘛教活佛转世的神秘手段，这些人的魂魄被提前开了灵，只不过不再是开佛识，而是将他们当作死士培养，效忠对象只有一个，就是姓吕的。”白将军面无表情地道。
“喇嘛教。”寇立扬眉，在中原，这一教又被称之为密宗、藏传佛宗，只在关外行动，很是神秘。
“有手段把他们改造成我们的人吗？”
“可以试一试，最重要的，便是抹去他们对于姓吕的效忠意识，听说总管的刀术能斩魂夺魄，若是能斩去对付意识，我们便能以同样的手段去操纵这些鬼娃。”
寇立点头，除了金翅明王斩和龙搅水外，他的刀术中的第三式，唤作摄魂斩，是模拟香神道支配鬼神的本事，整个中原，怕是只他一人能做到。
“还有那姓霍的，也能如此控制吗？”
“成年人魂魄强大，这种手段自然不可能起作用，但是那一位不知出了什么原因，魂魄被某种药物控制住，我们用手段将药力化解后，发现他的智力，已经只剩下三岁小儿的水准。”何老狂热地道：“所以，可以试一试。”
若是再加上霍峻东这位晋西大拳师，凤府上就有了四位大拳师，加上这些悍不畏死的杀人机器，便是大宗师前来，怕是都有去难回，而他也终于可以安心出海了。
入夜，寇立唤来了朱小军，将一个小册子递了过去，缓缓道：“这套身法名为鬼影子，是我认识的一个前辈所传，本领之高，在粤地无出其右，你把它练好，也不枉费我收你一场了。”
“是，寇师傅。”朱小军激动地道。
“这本事有两处难点，一处是在于脚法与光线和环境的配合运用，产生人不知我，我独知人的效果，另一个便是明心止水的三重境界，静心、无心、天心……”
……
寇立在数日之间，将凤府的事情收尾，然后在几乎没几人知道的情况下，登上了护送倭奴国使节的官舰，凤公主安排了人物接应，居然也是个熟人。
“寇兄弟，没想到又遇到你了，正是缘分天注定，我徐小小——”
“等等。”寇立嘴角抽搐地打断了这位话痨，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回京了嘛。”
“那怎么能够，我徐小小的任务还没完成了，就是抓捕那个独臂盗啊，寇兄你有线索没。”徐小小满眼热情，“真要抓到，我们赏金对半分。”
“我能有什么线索？”寇立心中一动，真要说的话，当初在观潮，他和那位独臂盗，还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我们调查过，粤地曾经出过一位白衣拳师，到处挑战，而那白衣拳师出没的地方，往往都会有独臂盗的踪影。”
寇立越听越熟悉，白衣拳师他知道，其实就是三师兄莫一的化名，难道——独臂盗就是莫一？
越想越有可能，独臂盗每次出动都是在夜间，若是故意展示出这个特征，岂不是正好能将人思路混淆，两个假身份，一明一暗，完全掩盖住烧身馆的真实身份。
看着嘴巴没有半点停歇迹象的徐小小，寇立真想告诉对方，就算你知道也没用了，因为三师兄要是没死的话，现在还在倭奴国呢。
“总管，有人托我交给您一份信。”一个仆从道。
寇立接过，眉头一扬，怎么会是他，狮飞凤大宗师郭京，往岸上扫去，果然在一辆马车前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将信件拆开一看，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遥遥地朝着郭京点了点头，示意这事他答应了。
“回去吧。”郭京面色沉静，朝着驱车的少年点了点头，马车“滴溜溜”地向前奔去，谁也不知道，这位粤拳大宗师到底跟寇立说了些什么。
在码头的另一个方向——
“凤姐姐，寇大哥走了啊。”林素娥有些伤心地道。
“怎么，不就几个月不见嘛，你要真想他，就跟着去不就好了。”黄公子看似满不在乎地道。
“不会的。”林素娥摇了摇头，杏目之中，闪过一丝黯然：“寇大哥跟我不一样，我们其实不是一路人，会越来越远呢。”
黄公子轻吐了口气，不管如何，林素娥还有再见的机会，而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对方回来的那一天了。
……
“寇兄弟，船队在狼头岛稍作停歇，朝廷的贺礼便会再转到倭船上，我们就送不了你了。”徐小小难得正经了一次。
“狼头岛？”寇立诡异地看了对方一眼，他记得不错的话，这岛上应该还有数量众多的半妖魔，也幸好是在海外，若是在内陆，还不知要闹出什么样的乱子。
“对啊，自从水龙帮覆灭后，这里重新被朝廷接管，说也奇怪，这里空空荡荡的，就好像没人住过般。”
“没人住过？”寇立悚然，那那些狼妖呢，全都失踪了，还是说，被专门斩妖除魔的神仙道人，给消灭了光。
时间越来越紧了，寇立知道，若是自己没有在神仙道的人出世前就武叩仙门，怕是就真的跟不上冥冥中的大势了。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在船上的数月时间，他要将自己的武道体系重新梳理一遍，这将是最后的奠基。
……
而在靠近倭奴国的鲸海中，一艘倭奴国特有的樱木舟正在向江户的港口停泊，从中走出几个迥异于倭奴体型的高大身影，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高大男子，一个面色普通、但双眼琥珀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位动作干练、英气十足的女子从舱中走出。
“是先去找朱宝仔的麻烦，还是联系你父亲当年在倭奴国的残部？”孔笙问。
“先去山里拜神吧。”蒙恶师缓缓地道：“现在的我，心灵上已经出现了破绽，但我父亲的功夫，正是只有接触心灵的最深处，才能感悟武道的玄机，某种方面上，我还要感谢那位寇总管。”
而在闽粤交界的野人山脉，一个模样古怪的番僧大踏步走出，每走一步，地面仿佛就是一声重响，筋骨摩擦中，仿佛响起了梵音阵阵。
……
洪家军的老营中，几个早已各镇一方的将军们暗中汇聚在一起，其中一位缓缓道：“江湖人不服管教，未来掌控武行的，只能是我们的人。”
“军中高手虽多，但是真正宗师级别的人物，不是入京供职，就是登记在册，另有要务，不可能任我们调遣，所以我们才要跟凤府合作，甚至借他们的手，打死那个反骨崽。”
“今时不同往日了。”
话语一落，军帐被掀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温和地道：“鄙人林显师，携徒拜见各位军门。”

第193章 武道重演
十艘倭奴船在大海中劈波斩浪，使节团来时肯定是挑好了时间，正好避开了龙吐水最猛烈的季节，所以在万里无云的天气之下，船只行驶得飞快，就像是海里的飞鱼。
按照行程，倭奴国与中原相差不足千里，但是海洋凶险，除非海贸或是海盗，很少有人频繁往返两国。
天蒙蒙亮，一道娇小的身影就翻进了船舱，刀鞘一抹，木屐一转，刀芒好似流水般波澜不惊，却又十分凶狠地劈在了船头。
“啊，好痛啊！”
“咦？”
一个白胖子“噌”一下从床上跳起，肥嘟嘟的胸口上还夹着一口刀，与对面那个黑衣蒙面的刺客大眼瞪小眼。
“寇师，本人发现你胖了许多。”
“你他娘的是砍错人了！”公孙朱满脸悲愤，凶恶地看着对方。
“请多多包涵。”小刺客倒退两步，深鞠一躬，然后掉头就跑。
隔壁的房门“嘭”地一下被踹开，这次目标对了，寇立正摆着个拳架子，提足点地，紧靠右足里胫骨，攥上拳、靠脐根、翻阴掌，然后一吐一落，居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鸟鸣。
这是鹞形入门的标志。
“哈哈，本人就猜到你会在这里，怎么，果然是舍不得本人吗？”朱樱儿满脸的志得意满。
“不用解释了，本人就知道以我的魅力，你迟早会丢掉那个老女人，乖乖追随来的，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很好，本人很满意，你从本人的必杀名单中除去了。”
“……”
“本人先去吃早饭，吃完饭再来找你玩，可恶，果然本国的食物，就是没有中原的大肉包好吃，该杀该杀！”
寇立一句话没说，朱樱儿就能把事情脑补完全，这也是一种本事。
寇立摇了摇头，炼骨期已经过了有一个月了，新骨长成，旧骨褪去，他可以明显感到，身上的力气在一日比一日增大，而且多了种坚凝厚重之感，就好似立柱，立柱越粗，房屋就越稳，现在无论是打拳还是站桩，威力凭空增加三成。
落在身体的表现，便是头发越黑，牙齿越白，身材挺拔，精神气质越发圆满，洗髓篇的洗，是洗涤、进化，有去除污秽、洗心涤虑之意。
洗的是什么，就是人体脏腑中的精、津、血、气、神等生命精髓，并强化、壮大，寻常的炼骨绝无如此效果。
片刻过后，公孙朱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怒道：“是不是你故意的，特意派那个小丫头来扰胖爷我清梦是不是？”
“房间是你要换的，怪得了谁。”寇立头也不回地道，迎着朝阳，探爪、摆拳、震背，看似松散，实则抖动各种身体器官，以精养神，以神孕精。
公孙止是四大家中公孙家的继承人，眼光自然是高深到了极点，顿时轻咦一声，伴随着动作，对方的精气神居然开始无限制地膨胀。
人力有时穷，但对方的精神却好似无止境般地上升。
“踏破昆仑撞透天，返余至道复归元。虎腾山狱苍峰转，龙跃深渊海浪翻。”
寇立每吟一句，气质就又是一变，到了最后一句时，就是旁边的公孙止也受其感染，竟生出一种昂扬蓬勃的精气神来，突然觉得虚度光阴，是极可耻的一件事。
这白胖子连忙摇了摇头，甩掉这个无聊的念头，脱口道：“震卦龙象会真，兑卦虎象会真。”
寇立没理他，继续借着龙虎八卦的演变，去提炼自己的拳术，不一会儿工夫，熊、豹、蛇、鹤四门拳术，都在这潜升变化中，一一入门。
龙神、虎骨，都是古八式中最重要的变化，身神合一，精气神便能孕育出无限种可能，而这些可能，便是其他四象拳中的变化。
落在公孙朱的眼中，就像是雾气之中，一条半成形巨龙正嘶吼咆哮，几欲成形，但时聚时散，但却无法真正腾空而出。
这白胖子压住惊讶嫉妒的心情，忽然幸灾乐祸起来：“我知道了，你这是拳路不符，熊形炼肉、豹形炼力、虎形炼骨、蛇形炼气、鹤形炼精、马形炼筋、龙形炼神、猴形炼皮，你若是古八象为主拳种，再辅修八门拳术，说不定以你的本事，真的能重演古八式，反推龙拳。”
“但关键在于，你炼骨的拳术，用的并不全是八式中的拳术，所以你再想反推这一条道，除非你彻底废掉之前的拳种，重新修炼，不然根本就不可能了，你这家伙本事的确不错，胖爷我也承认，但就是机缘差了点，怎么，那个小贱人没跟你说过吗？”
寇立练到了极点，气息滚荡，缓缓松劲，刹那间，滚滚雾气从毛孔中送出，整个房间一片白茫茫。
“谁说我要重演龙拳了。”寇立幽幽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
“不练龙拳，你想要至神入虚空，根本不可能，拳术不入虚空，你连挑战王无敌的资格都没有，可惜那个小贱人还把宝押在你身上，依胖爷看，你还是赶紧有多远跑多远吧，万一那姓王的知道你给他戴了绿帽，你想死怕是都没那么容易了。”
“古八式，也是从丹道中的八卦变化中演出，既然前人能做到，为什么我就不能借助八卦至理，重演八式，谁又规定了，八式非得是熊、豹、虎、蛇、鹤、马、龙、猴八象形。”
“你想要重演古拳种？！”公孙朱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对方，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毕竟推演一门拳种，已经是要耗费一个拳师一生的精力了，更何况是重演八卦八象。
“前人做到的事，后人若是做不到，岂不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公孙朱一时结舌，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但是自打丹道被推演出来开始，还真的没有人能做到过。
正纠结间，朱樱儿头顶着个托盘冲了进来，大声叫道：“本人今日心情正好，所以邀请你一起吃早食，那个胖子，你身份卑贱，不给你吃。”
公孙朱顿时气得暴跳如雷，“胖爷可是客人，你们居然这么对我。”
“没人邀请你上来，你若是不满，现在就可以游回去，对了，现在差不多到公海了吧。”寇立淡淡地道。
“你和那个小贱人都给胖爷等着！”
公孙朱气呼呼地走了，以他宗师级的实力，偷摸拐骗，倒还真不愁饭吃。
片刻过后，朱樱儿也被新阴家的家老带走，说是要培训家主礼仪，这一大一小两个话痨离开之后，寇立还真有种精神一松的感觉。
这个白胖子是黄公子临时安排在船上的，之所以拐出海来，估计就是因为这家伙是个滚刀肉，打也不能打，赶又赶不走，除了寇立外，府上还真没有人能够压住他，所以黄公子也干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不过这种事情，对寇立来说毕竟只是一件小事，人与拳印，拳与天印，除了武道的精进外，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重演古八卦，不是寇立异想天开，而是不得不为，他到底是个实际的人，除了这一条路外，自然还选择了另外一条道，那就是收集完全五行拳残篇，以五行演天地，刚柔手正卷和密杀卷两卷，寇立已经参悟出了正卷，并从中推演出了横拳的大半架势和精义。
横拳性属于土，是一气之团聚而后分散也，取诸身内为脾，脾属土，土旺则脏腑滋和，百疾不生。
寇立缓缓摆出类似于横纲手的架势，三才式，左足后退，靠右足里胫骨，左肱屈挺，向里扭劲，两肩合扣。
不同于劈拳，劈拳精义是寇立在虎肺、丹变、内家大成的基础上，重新推演而出，有精义而无练法；而横拳在横纲手中，有着完善的练法，而这种练法，唤作旋法道。
有诗为纲——
天选其外寒暑无穷，身旋其内术命相通。
形之于拳开窍通灵，脾胃健壮百疾不生。

第194章 神武道
古拳养身，越早从丹道中演化出的拳种，对于身体的改造就越是不可思议，古八式，号称是象形拳之首，八行齐聚，能化人如龙；而五行拳，道拳之源，同样是其中之一。
横拳的练法旋法道，便是构成其中的一部分。
旋法，性似旋风，在天干属中央戊己，在五行属土，取诸身为脾，意能变通万物，如土能生长万物也。
与诸练法都不同，旋法道以无极式开步，无极式不在各种桩功步中，却有点类似于童子桩的站法，思想排除一切杂念，做到无思无欲，无我忘我，无所向意，浑身只感到一股暖流从头顶缓缓落下，遍及全身，然后脚踩正八、斜八、正丁、斜丁，绕天圆地方中央土之势转动，步转，身转，心转。
左足进开八卦成形，左手抓拧下摆胯平。右手上躜手心平顶，右肘左膝挺劲身。
左旋右旋，一起一伏，两者循环，形似璇玑。
在这过程中，心肝脾肺肾渐渐好似融为一体，周身血液旋转似弹丸，然后一股暖流从身各处涌出，这股暖流不同于热气，却让人感觉到暖洋洋、温融融，好似泡在温泉里。
而这种触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造着身躯。
脾旺，则身体健壮，百病不侵，脾伤，则浑身虚寒，五脏不调。
而旋法道的作用，便是将脾的特殊效果扩散，遍及全身；而在寇立的特殊触感中，并不是几个，或者是几十个穴道一同作用，而是浑身上下，整整七百处穴道，都在散发着细微到几乎看不清楚的光芒。
虽然细小，但却同时泛着光彩，就像是天上繁星。
寇立练过密宗的神眼术，那是用佛门特殊手段，将每一处穴道的潜能都爆发出来。
寇立也走过道家的桩法，那同样几十处穴道的配合，观想出天地神象星象。
但唯独这种细小得好似水滴般的存在，让寇立感受到一种本源的感觉，那是——道的气息。
“这种感觉，好像，对，就像之前爆发阳气，那种与热气截然不同的温暖感觉，难道旋法道的真正作用，就是将阳气汇聚起来，脾养身的实质，就是用阳气温养身躯。”
寇立心中一喜，若真是这样，他之前的设想，那种借助穴道的变化克制妖魔鬼怪的招式，就可以大大加快速度了。
这种本事，必须要配合着无字图的能力展开，普天之下只有自己能展开，他已经想好了名头，神武道！
接下来的十几天中，他基本上是足不出户，除了苦练旋法道外，就是在实验推演着穴道的演变、拳术的配合，以及二者的融合。
……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本还万里无云的高空上，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浪头也是一浪高过一浪，而灰黑色的雾气，也在地平线的另一头向己方靠拢，而负责指挥着的倭奴人船员们，也都纷纷面色大变。
“他们说，这是天狗雾，是海天狗带着水上鬼神来食人了。”朱樱儿自动扮演着翻译的角色。
“在最近三十年，只有朱宝仔麾下的十鲨舰成功闯过天狗雾，其他的船只通通葬身在雾气中。”新阴斋出现在船头，面色又是恐惧，又是不甘：“可恶，已经十分接近鲸海了。”
寇立看着地平线上，那像是有意识般扑面而来的雾浪，浪气之中，似乎还传出滚滚的鬼叫怪嚎之声。
“现在马上掉转船头，去琉球！”临危之际，朱樱儿居然一反常态的不正经，抢走了瞭望手的位置，朝着船上所有人大声叫道。
“这个时候要是闯一闯，能闯入鲸海的！”
“可恶，新阴小独眼，你以为你是本人父亲吗？马上转舵，不然本人天诛了你！”
“照她说的做，真要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话，朱宝仔就不配称之为宝龙王爷了。”家老阴沉地道。
十艘倭船，最后只有四艘掉转方向，剩下的六艘，一头扎进了雾中，瞬间失去了踪影。
寇立目光一转，看向了面色苍白的公孙朱，这家伙除了怕雷，居然还怕鬼。
不过这也加深了他的判断，海外的某种变化的确是要快于中原，粤地沿海，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类鬼怪存在。
四艘船和后面骨灰色的雾浪，一追一逃，但是船只的速度到底比不上雾气，雾浪一卷，四艘船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整个海面，又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
眼、耳、口、鼻，同时蒙上了一层阴霾，舌头倒是还有感觉，但却像是那种舔舐鲜血的滋味，又咸又腥。
特殊触感闪过，果然，阳气在低速地消耗着，身体虚弱的倭奴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
然后，寇立在耳边就听到一道幽幽的声音，明明是倭奴语，他居然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年轻人，能借一下你的桨吗？”
只见在风高浪急的海面上，一道佝偻人影背对着船，只剩下满头白发的脑壳，幽幽的声音继续传出。
“年轻人，能借一下你的桨吗？”
这声音似乎有诱惑力，有几个水手情不自禁地丢下了船桨。
“阻止他们，这是舟幽灵，他们会用船桨把船弄沉的！”朱樱儿尖叫道，她的小腿上还插着一把匕首，怪不得能保持神智。
寇立目光一闪，身影瞬间消失在雾中，几声踢响顿时传来，还准备扔桨的几个水手顿时被砸翻在地。
似乎丢下多少支船桨，就会出现多少个舟幽灵，这些鬼物用船桨在海浪中一舀，几乎一整座小舟的水量就狂涌而上。
几乎三四下，整个甲板的水面就已经没到了脚脖子，其间有船勇用弓箭和鱼矛，但都没甚作用。
“用血饭团，这些舟幽灵是大海上迷途的饿死鬼，用血饭团可以满足它们！”
看得出来，朱樱儿不愧是大海盗朱宝仔的女儿，对于如何对付这些海中恶鬼深有经验，只是按照这个速度，怕是饭团还没捏好，船就要被淹下去了。
“这个距离，也差不多了。”
寇立按着栏杆，用眼神比划着他与舟幽灵的距离，大概有十五丈左右，这种距离，再厉害的拳术都是达不到的，毕竟无论哪一门拳术，都是近距离搏杀的学问。
但是寇立的神武道能做到！
丹田“咕嘟、咕嘟”地冒起声响，就像体内在煮血，特殊触感之中，丹田附近，至少有五十多个穴道亮起，然后尾闾后弹，命门前催，拧骨拔筋，背阔如龟，手脚如蛇，玄武的幻象从身上演出，煮沸的阳气瞬间暴增十倍！
神武道——玄武鞭！
骨灰般的雾气中，忽然响起一声鞭响，那舟幽灵同时被劈成两半，化作一道浓烟。
连续的几声无形鞭挞，剩下的舟幽灵统统被灭，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感透过身体流入了无字图中。
无字图在吸收这种鬼物的精华！
“救命啊，有鬼啊！”
公孙朱用异于常人的速度狂奔着，而在他的背后，一条全是骨头、头上却是老妪脸庞的怪蛇，正从暴走的海浪上飘出，往公孙朱身上咬去。
寇立挡在了他的面前，周身关节融于阳气之中，卍字印和卐交替，最后化作了佛家特有的降魔指印，猛地砸下。
神武道——降魔印！
“轰”的一声巨响，蛇骨婆直接被砸成海水冰碴，同时寇立的特殊触感再度上涨，向周围扩张了半尺。

第195章 琉球
倭奴国的天狗，拥有赤红色的脸庞和长长的鼻子，身形高大，背长双翅，传说中是国内某位战败的国主所化，在海上化作怨灵，对于任何进入国内的凡人，都会进行攻击。
而它的麾下，最出名的鬼神唤作鸦鬼，是死人的怨气所化，无形无相，却又能发出乌鸦般的沙哑叫声，而常人只要听到它的叫声，就会如行尸走肉，被吸入了魂魄。
而在骨灰色的雾气中，乌鸦叫声不时地响起，每一次响起，都代表着一条性命的消失。
在新阴家的倭船上，有一处声音格外嘈杂，好似有几十只鸦鬼在放声尖叫，骨灰色的雾气几乎凝为实质，周围已经有三四个船夫倒在甲板上，面色苍白而惊恐，双眼好似失去了魂魄。而就在鸦叫声几乎凝为实质之际，那骨灰雾气中，忽然传出一声暴喝——“七窍火！”
就像有股无形又剧烈的火焰烧在苍白的骨雾上，白色在消融，那股让人窒息的鬼压也逐渐消减，最终，鸦叫在一声惨叫之中，彻底消失，寇立和公孙朱的身影，这才从雾气中现出。
寇立眼、耳、口、鼻、舌看似没有变化，但在特殊触感中，纯正而厚重的阳气正如同火焰般在其中燃烧，看上去就像是愤怒的神祇。
过了许久，外表的阳气消失，寇立才转过头来，缓缓地道：“大拳师的气血先天就比常人旺盛几十倍，你跟着我，就是最好的靶子。”
公孙朱浑身颤抖，却撇嘴：“你当我傻啊，你能对付这些倭奴鬼，跟在你身边自然最安全，你都搞不定了，那大家就都完蛋了。”
话糙理不糙，寇立前前后后至少消灭掉了几十只鬼神，这其中，弱鬼一口气就能吹灭，而强鬼的道行仅次于小莫。
而消灭了这些鬼神后，除了特殊触感的范围扩张了五丈外，最大的好处便是神武道的提升。
神武道与拳术的最大不同，它不需要追求招式的连贯性，而是招式激发阳气的运用，时间、威力、范围、效果都包含在内，但根本还是寇立体内种种穴道的演化。
在毁灭鬼神的过程中，寇立不断更正之前推演时所犯的错误，虽然神武道的招式威力没有变化，但实战性却在不断提升。
玄武鞭、降魔印、七窍火、钩魂线、百打丧魂锏，五种招式各有用处，也都是寇立在近百种穴道变化中，与拳术相融合，推演出的招式。
玄武鞭、降魔印是直接灭鬼的杀招，七窍火是护身的本事，钩魂线是引鬼的手段，百打丧魂锏则是将浑身阳气聚于一点，打入恶鬼体内，再爆发出来，是用来对付最难对付的妖魔鬼怪，虽然还未有彻底完成，但威力却是最大的。
托他的福，船上的鬼神数量大为减少，剩下的船员努力将这艘倭船往天狗雾外开去，雾气越来越淡，眼看着就要彻底离开。
寇立的表情却不见轻松，在他的特殊触感中，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不是雾气变淡了，而是在往一个地方汇聚。
肉眼可见的方向，一座血肉堆积成的大门正在缓缓成形。
“居然是罗生门！”家老阴沉沉地道：“这座门本是守卫京都的大门，高八丈，宽三丈，京都仿造的是中原的长安城，是国内最大的城池，而它的大门，也是国内最大的一扇门，号称是阴阳二界的出入口，能释放出无穷的鬼物，传说中只要祭献了足够多的血肉，就能够彻底现形，看来其他的船只是凶多吉少了。”
寇立在这道门上的，感受到了凶恶到极点的鬼神气息，顿时凛然，这种程度的鬼神，怕是除了百打丧魂锏外，其他招式都难以造成伤害。
果然，只见从罗生门中，一只足有船只大小的，血淋淋的怪爪缓缓从门中探了出来，方一伸出，一股骇人的威压便扑面而来，白雾化作了血雾，海水之中，仿佛多了无数重重叠叠、千奇百怪的怪影，船座底部，一只又一只腐烂的人手抵住船身，成百上千，好似手臂百花。
空气越发扭曲，罗生门就像是孕妇的子宫，正在不断被撑开和挤压，仿佛随时有一只巨大怪物要诞生而出。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压迫似的声响，寇立背后毛孔一缩，仿佛有什么极可怕的存在冒出般，然后一道十丈左右的绿色飞虹如神龙入海、超尘逐电，空气在飞虹震荡过后留下一道许久不曾消散的白线。
而这道绿色飞虹射入雾气中，绕门三匝，整个海面都是一震，巨涛滚滚，浊浪滔天，那座罗生门与怪爪当场炸成黑雾滚滚，直冲云霄，许久不见消散。
这种威势，已经隐约有几分当初寇立所见的神仙斗法时造成的气势，震天骇地，横扫一方天地，让人不禁目眩神离。
绿色飞虹绕了一圈后，忽然轻咦一声，同时寇立耳边传来一声清嫩的声音，“可是仙家道友，速来琉球海月崖，有功德相赠。”
青光一闪，便就消失不见，仿佛之前的景象，俱是幻象一般。
寇立目光一转，便见公孙朱嘴巴张得老大，喃喃自语：“出世了，果然都出世了，老头子们说的居然是真的。”
……
罗生门被毁，但是天狗雾散逸的程度却并不快，按照着数百里的范围，至少也要耗上一两月，加上船只耗损严重，所以只得先去琉球修整。
一路上寇立都没有说话，脑海中不断地回忆着那道绿色长虹，那种威力，那种强大，若目标是自己，真的能躲开吗？
最终，寇立得出了个结论，只有四成把握。
琉球在海祸之前，在沿海并不出名，也没多少人烟，只是在海祸之后，被大量的汉人移民，加上位置独特，与沿海诸岛国相邻，也成了海商最爱去的交易港。
倭奴人在海上的名声向来不好，在中原更是被打上了异端，但是在这里倒没让人惊恐，因为这里不是普通的港口，还是大量海盗的大本营，大名鼎鼎的朱宝仔，在这里就有三艘造船厂，以及一个港口，还有他的几十艘海盗船。
但值得讽刺的是，朝廷派来的盐课和巡检司，照样可以做到无视之，收税巡查，因为朱宝仔在这里，琉球比什么地方都安全，他不在这里，海盗的秩序怕立马就要被打破了。
“听说真正控制琉球的，是个女人，唤作月夫人，朝廷和海盗驻守这里之前，就已经是土著的领袖了，据说会仙术。”公孙朱一下船，又嘚瑟了起来。
“仙术！”朱樱儿又瞪大了眼珠。
“仙术不可怕，留仙居会仙术也不少，可怕的是神仙道的人。”
倭船在船坞中修整，船上的倭奴人则三三两两地下船饮酒作乐，倭奴国内战乱连连，做海盗的生意同样是朝不保夕，这也造成倭奴人一种生命短暂、及时行乐的心态。
而寇立、公孙朱，还加上一个小尾巴朱樱儿，就在这琉球的市集中闲逛起来，这市集中倒也百货杂陈，茶酒、布匹、刀斧、火器，一些番邦岛国的特产，还有看不出来路的海盗赃物，零落密布，繁华程度甚至还要超过一些州府。
只是偶尔的争斗、残杀、尸体，也证明了此地的危险性。
“小丫头，你怎么不去找你爹，跟着我们做什么。”公孙朱斜眼道。
“混账，本人只是在骑着仆人散步，关你何事，贱民。”朱樱儿腿脚不便，便心安理得地趴在了寇立背上，一边还精力十足地与白胖子对喷。
“再说了，月夫人的盛宴就要开始了，本人能参加，你能吗？”

第196章 琉球唐手
号称是倭奴国最后秘境的野神山，山顶白雪皑皑，满山的红树终年不凋，每一棵树都相当高大，或是树枝如人手，或是树干如神鬼，或诡异，或高大，从被发现开始，这里便有九百九十九棵鬼神树木，都不知多少年过去了，依旧是九百九十九颗。
而在野神山，一座隐秘的神庙中，庙中的图案同样绘制了一面巨大的浮世图，上面有众多似鬼似神的形象，像是一种众神祭祀舞蹈的动作。
而在众神祭祀的中心，隐隐约约，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城池。
现世恶国，人间鬼都。
在浮世图的巨大包裹中，数十位苍老的香神道僧侣正在默默念经超度，在一片蜡烛中，烛光渐渐变成绿色，然后扭曲成一团脑袋，居然是死去已久的香僧丸。
“机会……来临，朱宝仔……杀死……中原人……杀死，鬼都，鬼都开启了。”
灯灭火消，黑暗再度降临，良久，木鱼声响起，一个少年僧侣躬身向前，被吩咐了几句，掉头离开。
少年提着一支红色灯笼，披着蓑衣走在风雪中，脚印一步一消，灯笼中，人头的双眼吞吐着火光，“提灯火”这种妖怪，能照明迷路之途，然后蓑衣中忽然烧起了熊熊大火，人影便就消失不见。
而在他消失的瞬间，眼前居然出现了另一个世界，那是个无数祭坛与神庙构成的世界，灰暗、苍白、恐惧，而在其中最庄严的一座神庙中，蒙恶师的身影一闪而逝。
他本该是受伤的右手，已是齐根而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同等大小的骨掌。
……
琉球，中心地带。
寇立三人出现在一座至少有百层的高塔前，在他的四周，则围绕一圈又一圈，至少数十座塔楼，不断有侍女仆从进出，衣着装饰与中原人迥异，却有一种唐朝服装与当地民俗服饰相融合的特殊美感。
而在塔楼与塔楼之间，则是一圈圈用绳子拴好的沙场擂台，一个个身材精壮的武士和海盗，正在其中角斗，摔、打、冲、砸、绞，颇有些章法。
“这是唐手功夫，相传是由唐朝武士传入琉球，而倭奴国的本土拳术，最早也是发源于此，至于模拟丹道，那是之后的事了。”
关于拳术方面的见解，公孙朱的见识实则不下于凤公主，只不过寇立罕见地失了神，脑袋不断回想起那一句。
“可是仙家道友，速来琉球海月崖，有功德相赠。”
寇立知道，要么就是翠玉果的效果，要么是无字图外泄的特殊触觉，让对方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也是同道中人。
可问题是，自己不是啊！
而且按照对方的说法，功德，那很有可能就跟妖魔鬼怪有关，若是自己炼骨有成，倒还有兴趣去探一探机缘，再不济也可以混个脸熟。
但是炼骨未成，根本无法使出全力，连神仙都搞不定的妖魔，自己去了，岂不更是送菜。
一想到这里，寇立苦笑了声，自己跟这仙缘还真是无缘啊。
不过重重的砸地声打断他的思虑，只见在一个擂台上，一个上半身纹着河怪夜叉图案的瘦削男子，正把一个体格比他要壮上一倍的大汉砸倒在地，然后发出一声大吼。
“这是月夫人手下第一武士，叫做唐武，传说是唐朝人的后代。”朱樱儿两眼放光地道，她就喜欢看这种热血搏斗。
很快，又有一个胸口、手臂上满是黑毛的番邦人不服气，上前挑战，只见这个唐武右足垫步，右手顺右肱肘上躜成阴拳，左手为阳。
对方猛地一扑，唐武灵巧的一个左拧把，两拳对拧，好似大枪支拧转劲，同时右拳钻转，正中对方小肋，然后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这个臂能跑马的番人砸翻在地，顿时又引得一片叫好声。
看得出来，这琉球唐手并未与丹道融合，一招一式充斥着粗犷与狂野，公孙止轻咦一声，道：“居然有点古拳种的感觉，也对，毕竟是唐手。”
寇立也觉得有某种熟悉感，虽然没有见过，但这跟横拳和劈拳的架子，有某种程度的相似。
“我试一试。”
……
唐武看着眼前的对手，身材瘦削，面白俊俏，倒不像是练把式的，但按照角逐习惯，却也不怠慢，见对迟迟不动，便抢先而攻，大趾用力后蹬，拳自心口钻，肘向身里裹，束身而进，急如闪电，当身一拳直砸过来。
而一拳砸下去，她这才感觉到不对，眼前这个松松垮垮的对手，突然间就像是变成了大地，他这重有千斤的一拳落在对方身上，就像是砸在大地之上。
对方脚面一塌，劲力泻大地，顿时沙尘裹卷一片。
不过唐手除了重击必杀之外，招式的变化也是极精妙的，拳如铁，性如水，好似一气之流通曲折，无微不至。
而在外人眼中，二人只是一搭手，唐武就像是被重斧劈中身子，倒飞出三丈远，这琉球中的唐手第一人，居然败得这么莫名其妙。
不提周围人的哗然，寇立却在感受之前的唐手变化，近千斤的力量，若不是他内家大成，能以筋膜黏皮泻大地，寻常拳师早就被砸晕过去了。
不过心中却是微微有些兴奋，自己的仙缘未必多佳，但是武道的机缘却并不小啊！
他可以肯定一事，琉球唐手之中，一定蕴藏着五行拳中钻拳的变化。
钻拳如蛟，突然出水，快似闪电，形似突泉，所以属水也。
这一次出海，真是来对了！
“阁下厉害，不过你的手搏之术，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那唐武也是个粗豪的性子，输后不仅不计较，反而哈哈大笑。
“我也有这种感觉，有空交流下。”寇立目光一闪，轻笑道。
“当然，寇师可是本人的中原师傅，当然厉害。”朱樱儿瘸着一条腿，蹦兔子般跳了过来，骄傲道。
“原来是樱公主，你的四哥、六哥、八姐、十一哥都已经入席了，怎么，你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吗？”
朱樱儿大眼珠子一转，“当然是。”随即就拉着寇立最高的塔楼走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做鬼脸，“胖子，就不带你去。”
公孙朱冷笑一声，“有吃的，能拦得住胖爷吗？”
寇立被拉进了塔中，果然是盛宴豪奢，山鲍鱼翅、鹿舌豹筋，还有更多海内外的珍品美食，就连寇立自己都没有见过。
场中更是有数十个大国小邦的异域美人在翩翩起舞，金发碧眼、皮肤白皙，还真有种万邦来朝、诸夷降伏的唐人气度。
而能坐在此间的，自然是非富即贵，还有些面相凶恶的大海盗、大流寇，小国外邦的皇亲国戚之类，可说是成分复杂。
朱樱儿熟门熟路地上了四楼，每上一层楼，客人的人数都在减少，到了第五层，更是只剩下六面长桌，其中一个桌面的四个男女见了朱樱儿，都是面色一惊，失声叫道：“小妹！”
“嘻嘻，正是本人，正是本人，本人费尽千辛万苦，使尽谋略，终于摆脱了那个中原老女人。”
寇立默不作声地打量眼前四人，朱宝仔麾下的义子团名扬整个东海，都是些海上的英豪，在他面前的，一个中年文士、一个倭人打扮的汉子，一个身材丰满、模样妖娆的成熟女子，还有一个侏儒。
这四人都给他一丝丝危险的感觉，这是常年厮杀的气质影响。
义子团四人同样也在打量着他，这人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一只沉睡中的神魔，一旦爆发，必然能掀起惊涛骇浪。
朱四海若有所思，而朱九婉的眼中，则闪过一丝惊讶。

第197章 以国易物，紫参娃娃
“这位朋友是——”朱四海笑着问，他们两个其实打过交道，在当初寇立与刁奉圣打擂时，就是他指挥海盗和甲忍刺客伏击水龙帮赌船，最后由于寇立出其不意的炸龙骨成功，方才成功脱逃。
但二人到目前为止，才算是第一次碰面。
“四哥你好笨，本人都说了，这是本人的中原师傅，寇师你跟我来这边坐。”朱樱儿将寇立拉在桌子旁坐下，然后调整好位置，“啪”地一下扑在寇立怀里，两眼眯得跟小猫咪似的。
四人都有些惊讶，毕竟以这位小祖宗的性子，可是很难见到她对什么人这么亲密过。
“开始了吗？也不知道这次能拍出些什么好东西。”朱樱儿大声地道。
“小妹，注意礼节，这毕竟是月夫人的地方。”
“寇师，这里的夫人可有很多好东西，我爹爹的半张地图，就是从这里买来的，那地方可是有好多好多的金子——”朱樱儿一副炫宝的姿态。
看着其他四人紧张和戒备的表情，寇立知道，对方说的，应该就是那海底金的所在。
“好了，先不要讲话。”寇立摸了摸对方肉乎乎的脑袋，低声道。
按照郭京的信封上所说的，朱宝仔的第四子已经背叛了他，而且应该不止这一个，眼前这四位，或许也有。
所以现在表达任何态度都是不明智的，朱宝仔就这一个乖女，先带着她去倭奴国内陆会会那位大海盗，才是说明一切的最好时机。
很快，从楼上走下一位蒙着面纱、身姿窈窕的青衣女子，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是只要看到那如烟雨山画般的眸子，便知道一定是个绝色美人。
这美人的身后，还跟着四个端着红玉宝盒的仆从，单是这宝盒，怕是就价值千金。
“夫人说了，还是按照以往的规矩。”
只见她素手轻招，一个仆人便躬身走来，将宝盒打开，从里面拿出的，是一口黄金九孔短剑，示意另一个仆从轮流让这六家观赏。
“此乃海外锡兰国的国主宝器，九孔金剑，乃是神金打造，锡兰国主血脉流亡两百年，早已断绝，如今只剩下这尊宝器，也就是说，得之，便可领一国。”
哪怕是寇立在凤府见惯了豪奢场面，也不由一惊，以国易物，这手笔也太大了！
果然，此话一落，六家几乎同时呼吸急促起来。
不过犹豫了许久，只有三家提笔在桌面的纸上落字，然后折起放在玉盘之中，献了上去。
那青衣女子看了三张纸所写的东西，眉头微颦，最后挑选了其中一张，那一家顿时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能得一国，那可不是什么好处都能换来的。
剩下两家都极度失望的表情，甚至其中一家的年轻家主忍不住叫屈道：“青娘好不公平，我大约知道对方给的是什么，我家的九座红玛瑙麒麟、九座白玉龙王，哪一点比不上对方了，月夫人不是最喜欢奇珍异玩吗？”
“聒噪，实话实说，你们送的都是凡物俗品，能入本姑娘眼的都没有，更何况是夫人的眼光，所以本姑娘就选了一个读着还算顺口的，那又怎样！”青娘翻了个白眼，很干脆地道。
年轻家主在自家地头也是嚣张跋扈的主儿，最是受不得激，面皮涨得通红，张口就叫嚣道：“月夫人我还尊敬几分，你一个奴婢，为牛做马的货色，有什么娇气的，要是惹怒了本人……”
话还未落，“轰”的一声，他们这家几人，全部被撞出了墙面，从三楼重重摔下，灰头土脸，不知摔断了多少根骨头，“半个时辰内，离开琉球，永生不得踏足，否则诛族！”
那青娘如此作为之后，就像是拍走了一只蚂蚁，双眸中散发着一种蔑视的眼神，道：“要不是夫人吩咐过，不允许坏了因果，哼！”
这一声轻哼，不只让在场的豪雄巨擘，额头都微微湿润，他们可是清楚知道，这月夫人的能耐。
只有寇立若有所思，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对方袖中泛出了一团青色光团，因果、功德，也是神仙道的吗？那跟之前传音的女仙，又有什么联系吗？
青娘发完脾气之后，又开始照例拍卖，所卖之物，无不是稀世罕见之珍品，期间四个义子义女也竞过一次，没有中标。
不过寇立看神色可以发现，这朱四海似乎志不在此，紧盯着最后一件拍品。
“最后一件，朱紫参娃，凡俗之辈，没有救不下的伤势。”
盒子打开，露出来的是个巴掌大的紫皮人参娃娃，小眼迷迷糊糊，那带着参须筋皮的小手，还伸了个懒腰。
而盒子方一打开，浓郁到极点的药香便充斥了整个塔楼，楼下顿时传出无数声舒服的感叹声。
寇立深吸了口气，浑身筋肉骨骼都发出舒服的“吱呀”声，这一口气至少缩短了他半个月的炼骨期。
不过红玉宝盒随即就被关了起来，青娘解释道：“按照如今人间的环境，容易稀释药力，所以不能给你们挨个儿看了，开始吧。”
义子团四人互视一眼，表情都透着几分兴奋，很显然，他们的目标就是此物，寇立联想到之前的传闻，三师兄莫一刺杀了朱宝仔。
看来这伤势的确不轻！
不过其他三家交换了眼神之后，几乎同时落笔落纸，而朱四海一看到这种场景，眉头就是一皱。
半晌过后，青娘看着其中一家和朱宝仔的交易物，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那一家的家主是一个黑衣浓眉大汉，见状忽然沉声道：“在下愿再加五十匹汗血马，五十箱极品翡翠玉。”
“哦？”青娘露出玩味的笑容，在她手头的纸中，这正是另外两家的赠品。
不过凡俗间的尔虞我诈，她们是一贯不插手的，所以只是静观其变。
朱四海咬咬牙，道：“宝龙王爷愿意供奉五十年份的海底金产出，希望看在家父多年恭顺的份上，请月夫人帮上一帮。”
“你倒是会讨巧，这地图还是咱们家夫人给的呢。”青娘嘻嘻一笑，“不过你们家老海盗倒是挺讨人喜欢，我替夫人答应了。”
其他三家代表也是深吸了口气，暗道了声大手笔，五十年份的海底金，至少也有上百万两，足能堆出一座金山了。
不过这也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朱宝仔这老东西的确是不行了，不然也不会狗急跳墙，家底子都掏出来了。
那浓眉黑衣大汉下楼前，冷笑一声，双目冷厉，就像是幽冥地狱的匕首，直勾勾地刺向了朱樱儿。
寇立一声冷哼，一把捂住朱樱儿双眼，神眼术瞬间发动，匕首还未及身，就被火中大鹏吞噬，浓眉大汉面色一白，差点栽下楼梯，恶狠狠地看了二人一眼，掉头就走。
海外居然也有大拳师，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妹，义父受伤严重，我们要赶紧把这宝贝送回去，你跟我们一起走。”朱四海语气中透着一丝焦急，他知道，有太多人不想这宝贝送到义父的手上了。
“不要，我要跟寇师一起走。”朱樱儿想也不想地拒绝道。
朱四海皱眉，还待再劝，那个身材丰满、衣着暴露的熟妇却娇笑一声：“大家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小妹在寇总管的保护下，其实比跟我们走要安全得多。”
朱四海面色阴晴不定，然后掉头就走，其他二人也没了话语。
“爹爹受伤了，本人怎么不知道，肯定是他们骗人。”朱樱儿理所当然地自言自语。
就这片刻工夫，人去楼空，四层就只剩下他、朱樱儿、还有那青娘三人。
“这位姑娘，只要有价值，月夫人是什么都可以交换了吗？”寇立忽然道。
那青娘先是一愣，然后打量着对方，渐渐露出暧昧的表情：“你是不是听说我家夫人偏好美男子，只要侍奉的满意，什么都好说，以你的姿色，也的确是可以，身材嘛，不错，很好……”

第198章 月夫人
寇立还没说什么，朱樱儿倒是面色大变，连忙挡住二人，小脸满是愤怒：“大胆，这可是本女皇准备在成年后才啖的头汤，你居然敢让本人用二手货，天诛！天诛！”
青娘咯咯直笑：“小妹妹你还真耿直，我话还未说完呢，只是这位小哥儿没赶上好时节，今天的夫人可没这个想法。”
寇立满脸黑线，将朱樱儿提到后面去，才道：“若是本人有足够价值的交易品呢？”
“你想交易什么？”
“唐手的练法。”
“这对于我们来说，算不得什么，但你又能拿出什么来交易。”青娘眼中泛出一丝讥讽。
寇立默不作声地递来一串琥珀念珠，正是朱宝儿给自己的信物，那佛陀的宝物。
青娘接过，越看越皱眉，终于道：“这宝贝我看不出来历，你且等着。”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青娘才再次下楼，面色复杂地道：“夫人要见你。”
“好。”
二人依次上楼，朱樱儿还在后面大声叫道：“寇师，千万要替本人守身如玉。”
这塔足有两百来层，寇立体力如同怪物，自然无甚事，而那青娘姿态优雅，同样如履平地般。
楼层越往上，寇立就越是感到不对，因为每一层楼梯都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莫名的气息越来越浓。
这种感觉不同于妖魔的暴虐凶残，却犹如大海般厚重无量，好在这种威压并没刻意露出，只是偶尔感受到一丝丝。
终于走到尽头，最后一步踏出，居然出现在一座青竹小筑中，那青娘也不知所终了；而寇立自己却也根本不记得是怎么来的，而且这小筑里有窗无门，窗外竹林云海，似乎又是一片天地了。
“客人请稍等，妾身马上就来。”
寇立扫了一圈，摆设朴素，只一组竹椅竹凳靠窗而摆，香炉中散发出一股平心静气的气味，显得极为高雅。
这种摆设的女人，会是好男色的艳妇？
窗帘被一只美玉无瑕的玉手轻轻掀起，眉分八道雪，髻绾一窝丝，呈现在眼前的，是个极温婉的夫人，样貌虽不说绝色，但却有种如水般的气质。
这是个能让人从头到脚，感到十分舒服的女子。
“妾身月涟漪，见过公子。”
“寇立，见过月夫人。”
月涟漪并没有恃强凌弱，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态度，虽然以她表现的实力，应该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茶水声如珠落玉盘，“千年竹叶泡的茶水，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寇立饮了一口，温热裹着冰凉顺着喉咙发散，好似清晨里的露水洒下，顿时感到一阵清爽，浑身毛孔都是一阵舒畅，灵敏度似乎都强化了一丝丝。
这应该只有四大炼中，炼皮和炼肉才能造成的效果。
仙家起居用品，果然都是宝贝。
不知不觉间，杯中茶水已是一干二净，寇立强忍着舔一舔的冲动，面对对方笑吟吟犹如水波的眼神，也难免感到一丝尴尬。
“若是不嫌弃的话，公子走时带上一些吧。”
“无功不受禄。”寇立摇头，沉声道。
月涟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问：“公子不是我道中人？”
“我有一个义弟，被五指山的神僧给收为弟子，这串念珠，便是他赠我的。”
“原来如此。”月涟漪有些失望，但也没有立刻变了脸色，只是轻笑道：“公子似乎对于我道中人也有所了解？”
“我也曾寻仙求道过，奈何我看得上人家，人家看不上我。”寇立坦然道。
“哦？”月涟漪眼中闪过一丝青色，有些歉然地道：“资质的确是有些欠妥，而且仙缘不佳。”
寇立皱眉，问：“请问月夫人，这资质在下倒还算能明白，但是这仙缘看不见摸不着，又是何物。”
“要想求仙得道，一是天赋，二是机缘，真正的大神通者，甚至能隔着千年算出此人未来的成就，以及与人间天地的影响：但若是道行如妾身这般，便只能在冥冥之中，算出与自己有关的人的因果，若是阁下能助我渡过三灾魔劫，或是有某种特殊机缘，便是阁下不消说，妾身也会收你入门下，只是——”
寇立明白了，原来这收徒弟就跟找员工一个道理，不仅要有才有背景，还要能帮自己干活。
而像自己这种，没才没运，一看就不是什么周期短、见效快的投资项目，怕是立刻就被Pass掉。
怪不得过去三年一无所获，按照这种方式，便是再过三十年，怕是也入不了门。
“多谢告知。”寇立恳切地道，难道见得这么一个好说话的神仙，他自然生出了几分好感，不过目光也有些古怪，这么好的女子，嗜好，还挺广泛？
“只是些常识而已，算不得什么，看公子的眼光，似乎是听到了某种传闻吧。”月涟漪原本平静如湖泊的气场中，难得透出一丝尴尬。
“听青娘说了一句，夫人您有些，爱好。”寇立见状又补充了一句：“男子能三妻四妾，女子这般做倒是惹起非议，我绝无歧视之意。”
月涟漪俏脸一红，道：“公子误会了，这是我四姐，她离经叛道，学了些采补的手段，我们其实是七胞胎，一同得了仙缘，轮流在这里坐镇，所以月夫人不是一个，而是七个。”
寇立沉默了好半晌，才抽了抽嘴角，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你这个坏人，枉费你长得还算俊俏，居然偷偷告密，活该你喝姑奶奶的洗澡水。”窗外青娘的声音响起，只见竹海中最大的一株青竹拟人的晃了晃，似乎在表达不满。
千年竹，千年竹叶，寇立面色有些发僵。
“公子莫要误会，青娘最喜欢和人开玩笑，跟四姐关系也是最好，机灵古怪的性子也是学她，公子是需要唐手的拳册吧，妾身这就让人带你去取，只是这串念珠蕴含着那位神僧的高深佛力，实在珍贵，妾身可不愿强夺人之所好。”
“在下实在不愿收无功之禄——”
寇立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就是欠人人情，本心一旦有了牵挂，至诚的拳术就有了破绽，推了几次，奈何对方坚决不让，想了想道：“仙根仙种，夫人可会种植。”
“这我二姐最擅长，只要还有一丝生机，便能重新孕育。”
“在下知道一个荒岛，那地方被火烧过，但应该还有翠玉果的根茎……”
半炷香后，寇立离开，月涟漪美眸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涟漪姐，你为什么对那小子这么好，难道你也像四姐那样，看上人家了？”青娘，也就是千年竹精好奇道。
“瞎说什么呢，只是交个善缘而已。”月涟漪见对方不信，便解释道：“佛门跟仙门不同，讲的是因果而非是仙缘资质，他那个义弟既然被那位三百年内第一神僧收为弟子，你怎知道待这义弟修成佛业之后不会来度他。”
紧接着月涟漪又露出疑惑的神色：“还有一点，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在他的身上，竟感受到了大姐的气息。”
“大姐？她不是转世投胎，积累十万善功去了嘛，转世之前还特意遮蔽了天机，免得有人破坏她的功行。”
“是啊，所以才叫结个善缘——”
……
寇立则在路上，不断回想起对方的话。
“整个人间就像是一条河，你们在岸上，我们在河中，之所以你们看不到我们，是因为河水被搅浑了，我们也被迫沉入河底，如今水清了，所以我们又浮了出来。”
“世有五仙，天、地、人、神、鬼……”

第199章 精卫魔影，鹞形兽性
“世有五仙，天、地、人、神、鬼，神仙不在这一界之中，鬼仙能入阴阳两道，地仙累世同修，天仙能跳出人间之外，人仙，已经不存于现世中，人仙……”
寇立眉头紧皱，他能看得出对方对自己的善意，而且这也不该是什么机密事，所以做不得假，人仙，已经消失了？
武叩仙门的仙，难道就是这人仙。
“阁下，手阁就要到了。”唐武道，眼光诡异，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一向神秘的月夫人，会待此人如此好，他见过太多的豪富贵胄，被夫人弃之如敝屣。
难道，对方床上功夫如此好？
寇立放眼望去，只见四周山崖起伏，犬牙交错，还有不少本土人身穿藤甲、手提长矛在巡视，山崖下方还有许多军帐营棚，偶尔传出的操练声。
“这都是当年唐朝武士练府兵的手段，一直延续至今，这就是手阁。”
寇立望去，只见在一座尖尖翘起的山崖上，建造着一间木楼，牌匾上写了四个字——手搏之阁。
“书不能外借，我就在山下军营，看完来找我。”
看得出，这唐武是个极好动的性子，没说几句，就准备溜走。
“对了，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下面是月亮湖，再往前就是出海的望海角，所以取名为海月崖。”
“海月崖——”寇立眼角一跳，已经打定主意不参与了，但没想到还是绕到了这里。
走入其中后，是成排的书架，书册五花八门，还有李白、孟浩然的留帖，也不知是真是假，绕了一圈后，很容易的就找到关于琉球唐手的拳书，足足十来册，其中果然还有练兵之法、陌刀打造之术。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寇立才再度出了门，嘴角不经意地挑起，果然是找到了，不仅是钻拳，还有钻拳的古练法云法。
云法者，化中也，性属水，练柔力，形似波浪，外柔，内刚，有弹簧鼓荡吞吐惊抖之机。
寇立刚准备去找唐武，脚步却顿了顿，海月崖、月亮井，自己是不是要看一看？
虽然打定主意不参与，但都已经到这里了，不看一下，总觉得有些白来了。
脚步一转，便走向山崖下的月亮湖。
整座月亮湖，就像是倒扣在琉球的一面碧镜，碧波万顷、一望无际，虽是白日，但是已可想象此地夜晚时的美景。
特殊触感和听力同时展开到极限，既然那道声音把自己叫来，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约过去半个时辰，湖水忽然“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并且气泡越来越大，从拇指大小一直扩张到篮球左右，浓烈的水蒸气从月亮湖中蒸腾而出，一道又一道水缸粗的水柱炸出十来丈高，接连不断，水花凶恶。
以寇立的视线，可以看见在月亮池的中央，有三道长虹正围绕着一团白影在乱转，那座不断扩张的漩涡正是受其影响造成。
而其中一道绿色虹光，正是之前一剑破去罗生门的那位。
每转一圈，这白影就淡薄一分，滚滚漩涡水浪甚至已经冲出水面，就像是由水构成的龙卷风。
“两位道友加把劲，精卫魔影即将被炼化。”
“小心，这畜生想逃！”
寇立目光一缩，身影开始往后极退，因为那团冲出水面的白影方向，居然正是自己。
虽然寇立速度极快，但是那团白影更是如电光般迅速，数息之间，就已冲到近前。
危机关头，寇立也不敢在再隐藏手段，身体内部，近百种穴道变化同时亮起，脚步连退，但是那对金色手掌已经蒸腾出了层层叠叠的幻影，还有淡金色的火焰。
这就是阳气的浓缩实质化，威力巨大无比。
只是这种火焰极不稳定，看样子随时都会崩散。
好在，不是这一次。
掌影一闪，真的好似大鹏鸟从火中诞生，神武道——百打丧魂锏！
无形无声，却又破坏性巨大的波动瞬间扩散开，周围数块巨石同时粉碎，地面裂痕寸寸崩裂。
在昏迷前的一刹那，寇立看清楚了，那道钻入他身体的白影实质。
那是一只独脚的白羽鸟儿，只是双眼血红，充斥着一股震撼人心的精神。
海不平、涛不止、怒难消。
精卫衔微木，将以之填沧海，死而不悔，不，是死而不休！
寇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印堂穴中，那只桀骜不驯的金翅大鹏鸟似乎是感觉受到了侵犯，一白一金，重重地撞在了一起，瞬间头痛欲裂，脑袋好似裂成了两瓣。
……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悠悠地醒来，只感到精神陷入一阵又一阵的疲惫，耳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声音。
“只是一个凡人，胆子倒不小，若不是涟漪姐给你用了安神汤，你还躺着呢。”
寇立转头一看，只见青娘和朱樱儿正站在床头，朱樱儿还眼红红的。
“那只鸟儿，是怎么回事？”
“那是精卫魔影，本是上古神鸟精卫的一缕残魂，后来精卫填海失败，加上天地巨变，原本填堵的神泥神沙，渐渐化作琉球，一缕残魂也就置身于此，但随着人间变化，神仙出世，这缕残魂居然还妄想再行填海之事。”
“今时不同往日，当日的大功德，就会变成了大杀运，东海数百万生灵，必然会毁于一旦。”月涟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上还捧着一杯药碗。
“所以我三姐碧华一直在邀请我道好手剿灭此魔，但是人间刚净，越是道行强盛之辈，就越迟出世，好在邀来的几位朋友都会化虹的剑术，终是耗尽辛苦，将精卫魔气磨光，所以阁下碰上的，只是这上古神鸟最后一团意志精神。”
寇立沉默了片刻，缓缓褪下了琥珀念珠，放在了床头。
“这里每一颗佛珠，都蕴含了心空神僧的无边降魔佛力，在我道之中，都是极珍惜的宝物，你真的舍得？”月涟漪轻轻一笑，道。
“是。”
“那我就收下了。”
寇立点了点头，下床，带着朱樱儿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无论这人最后是否会走上那条道，都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月涟漪赞道。
“我看啊，就是傻，安神汤才值几个铜板，就算不喝，又不会真死。”青娘撇嘴。
一路上，寇立都没有说话，直到回到船上屋中，才微微松了口气。
月涟漪有两点说错了，第一、精卫魔影的最后一丝魔气，不是她三姐碧华磨掉的，是寇立自己灭掉的；第二、精卫意志精神并没有完全消散，它留了团东西在自己身体中。
至少，那印堂穴中的金翅大鹏鸟幻影，已经实质化，而且已经异变，羽翼变白，两只足爪也变成了一只，双眼也变得血红一片。
但是其他部位，却又跟原来的金翅大鹏鸟一般无二，而且更实质，更桀骜，火里透着不屈。
二者居然融为了一体！
忽然心中一动，两肱一抖，两掌顺势一翻，一个鹞子入林式，身影瞬间蹿出两丈开外，两肩、腋下、大腿肌、小腿筋，就像是长了小翅膀似的还抖动个不停。
这是鹞形的振翅劲！
寇立忽然感到一阵熟悉，这种情况是——兽性入体，鹞形精通？

第200章 拳扫一国之始
寇立通过虎性入体，度过了拳术未精之前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如今通过精卫幻象，鹞性入体，鹞形在未来好长一段时间内，拳术层次也必然会以极快的速度上升。
而距离寇立刚开始炼骨，也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
除了神武道这种特殊的“拳术”外，新生的骨骼，已经能承受五到六成的爆发力量，而且炼骨有成所带来的拳术层次提升，没有真正交手，是谁也不知道程度。
海面上碧波滚滚，一望无际，隐约见得一个小黑点，那就是倭奴国的本土，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有两个消息，你应该会感兴趣。”公孙朱顿了顿，“我们离开琉球前，朱宝仔的船厂先后开出了十艘速度最快的海盗船，直赴倭奴本土，有七艘在半途就被撞毁了。”
“很正常，有人不想要那株参娃落入朱宝仔的手上。”
“其中有四艘，分别毁于十鲨舰中的恶鲨、黑鲨、龙鲨、岛鲨舰下。”
“十鲨舰中有四艘反叛了吗？我还以为数量会多一些呢，看来朱宝仔是比那吕老鬼得人心。”
见寇立没露出半点惊讶的表情，公孙朱略有些气闷，眼珠子一转，忽然道：“你这么放任胖爷，就不怕我跑了？”
“你又不是我的囚犯，走与不走，还不是随你。”寇立顿了顿：“我倒是还在奇怪，你怎么到现在还不走，真要跟着我去倭奴国吗？”
“那可不，胖爷要看看你吹的牛到底能不能做到，想要挑战王无敌，现在的你可不行，而且既然你承受力这么强，那么接下来这个坏消息，想必你也能接受吧。”
“藏传佛教第一人，武达摩巴嘉上人找到了那个小贱人，嘿嘿嘿，你猜怎么着？”
看着这白胖子露出淫荡的表情，寇立眼神之中，没有半点感情波动，“是啊，怎么了？”
公孙朱顿时又是一阵气馁，这家伙难道真的没有感情吗？不过心底里居然生出了某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望，脱口道：“武达摩堵了你们凤府的大门，你们凤府中的金刚虎、周谪仙、车九牛、还有另一位练通臂拳的铁面人，全部被那老和尚打伤，半个广城都被那一战打烂了，此事已经震惊南方所有武行，上一次这武达摩出手，可是把武当老道士都给弄死，逼得朝廷亲自来调节，没想到这次他连朝廷的敕令都违背了。”
“武达摩。”寇立眯了眯眼，那个武行中的传说级人物，怎么会找凤府的麻烦，“他是受人指使的？”
“这密宗和尚已经半步入了达摩之境，心灵已经入无色无相无空之世界，不可能做人鹰犬，不过胖爷倒是听说，他有一个师弟，在王侯爷门下供职，然后，被那小贱人给斩了？”
寇立眼中一闪，便就回忆起了当初风公主斩杀的那个密宗和尚，原来如此，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嘛。
“你怎么没半点紧张，那老和尚可是一向无法无天，你就不担心他把你那个相好给献佛了，你就这么冷血无情。”
寇立深吸一口气，把些许杂念吐出去，平静地道：“杀人刀子，横拈倒举。逢佛杀佛，逢鬼杀鬼，举起盖日遮天，放下风恬浪息。本心通透，你要我有什么牵挂。”
公孙朱先是愣了愣，然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就要挤出来了，“好、好、好，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小贱人会这么看好你了，你不是冷血，你是万事万物不在心中，只剩下本来面目，世间居然有你这种人，很好，胖爷我现在也有点看好你了，你的确有这个资格。”
半晌过后，这白胖子才又道：“不过那小贱人运气不错，有人替他出头了，粤拳大宗师郭京出手了，这老小子我听说过，一心想要开宗作祖，开创下一个车家沟，乃至四大家，倒是没想到会为了小贱人亲自站台，南天门山一战，倒也有点当年武当论道的风采了。”
“谁赢谁输？”
“按照我得到的消息，表面上是不分上下，毕竟郭京这老小子好歹也是开创出拳路的宗师，但是郭京是重伤，武达摩只是轻伤，我看再打下去，这老小子必死无疑。”
“那怎么没打了，密宗不是罗汉寺，好像不讲究点到即止这一套吧。”
“有人阻止了，你那个名义上的师傅，他也干了一件好大事，只身一人上了车家沟，连挑了车家沟满门上下，亲手毙了两个隐藏的老东西，嘿，车家沟隐藏得再深又如何，五个大拳师都不够打的，这一下子，连面子带里子，全部丢了光，也的确是可惜了，车家沟要是再出一个大宗师，绝不是这样的下场。”
寇立古井无波的心思，荡起了一丝丝涟漪，果然，林师傅也终于出手了吗？
“他是给谁站的台。”
“洪家军，还有朝廷的兵部。”
寇立心中思索，看来，他也是某一位大人物挑出的，武林盟主的候选人。
林师的拳术他知道，接近粉碎虚空的边缘，伏杀而不死，转战千里，境界必然有所提升，那位武达摩呢，密宗拳术的极限，又是什么？
似是看出寇立所想，公孙朱道：“或许比起拳术的层次，你师傅高上一线，但是武达摩金身不坏，拳术达不到那个层次，根本伤不了他，别说五个大拳师，便是五十个，五百个，层次达不到，都没有半点伤害，所以当年朝廷才会让他在关外称佛作祖，而不是派高手剿了他。”
“现在粤地，不，是整个南方武行，都在盼望着双方的一战，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洗刷当年耻辱的最好机会；武达摩扬言，两个半月后，如果你不回去，他便要拿凤公主去祭佛，那时，怕是就是双方大决战的时刻了。”
寇立面无表情地道：“粤地还真是风云地，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才过了多久，我这个新上位的粤拳大宗师就被丢到角落了。”
倭奴国本土越来越近，甚至已经可以看到岸上的人影，一个个身穿简陋草服斗笠的倭奴人正在岸上忙碌。
而除了草服人，其他稍显地位的倭奴人，人人披甲拿刀，衣服上血迹斑斑，似乎多日未曾浆洗了一般，就这还是新阴家本家的福冈港口，看来战国乱世的影响，的确已经渗透到了整个倭奴本土每个角落。
正在这时，新阴斋急急地跑了过来，道：“寇君，你的消息走漏了，现在本国各地的强者都是怒火冲天，想要找破坏本国大陆政策的主凶，我们新阴家由于中原大商贸的计划还未开启，承受不了如此大的怒火，只能暂时保持中立，还望谅解。”
不远处，朱樱儿正在家老怀里乱窜，小手小脚正在不停地蹦跶，满脸愤怒：“新阴独眼，你居然如此胆小，本人作为未来家主，未来女皇，迟早天诛了你，谁敢挡本家船只，通通诛杀之。”
寇立转过头，奇道：“我还以为，贵国的好手，这一代已经在中原折损得差不多了。”
新阴斋面色顿时一阵青白，勉强解释道：“新一代强手的确都已经死去大半，但我国内还有众多的老剑圣、强武士，他们的徒弟徒孙都死在中原，怨恨之意冲天，还有那些妄图借阁下之性命，成为倭奴国第一人的贪名之辈，还有尾长家、西川家、香神道的报复，以及战国时代的受害者，他们把结束战国的希望统统指望在这次东进中，甚至是国主——”
“也就是说，放眼望去，举国皆敌的意思？”
新阴斋咬了咬牙，道：“是。”
“没有比这个更好了。”寇立扭了扭脖子，满脸兴奋，“蒙天斑想要以蛇吞象，在太平盛世中参悟出翻天覆地的拳术境界，到底不大可能，拳术之上，毕竟还有神仙，但倭奴国不一样，我的拳术，用来镇一镇这岛国国运还是可以的。”
“两个半月，足够了！”

第201章 八十八国第一战
深暗的密林中，一个巨汉缓缓从林中走出，这人的体型跟尾田刚都相差无几，但面色苍老，满头白发，但步伐之间，依旧虎虎生风，就像是一尊擎天巨人。
这人就是极刚流气合道的创始人合手王，他的徒儿，关中四大师的合大师，被寇立先后两次击败，最后惨死在中原。
很显然，他是来复仇的。
在他的四周，还有三个老人，一个是衣着简陋的老和尚，一个是身穿大花衣服的中年刀客，另一个则是骨瘦如柴的侏儒。
这三人，老和尚是真言宗的老住持，不是倭奴人，而是东渡传教的中原人，教众遍布全国各地，号称有口吐莲花、度化生灵之能。
中年刀客是花都狂死郎，乃是宫本刀神的师弟，也是倭奴国最大的歌舞伎町的创造者，据说刀术天赋还在宫本之上。
至于那侏儒，身穿一身狩衣，头戴斗笠，却是香神道的主长老，地位还要高于香僧丸。
四人均是沉默不言，良久，合手王冷哼一声，大踏步向前，消失在了林中。
“阿弥陀佛。”中原老和尚慈悲的脸上微微一叹，闭口不言。
“京都路途，八十八国，刃下之心，何须急于一时。”
“山林恶神，亦会消磨对方精神。”
“八十八国，八十八战，且先饮酒一乐，哈哈哈。”花都狂死郎醉眼惺忪地道。
正如新阴斋所说，有太多的小团体，在京都的路上等着他了。
……
倭奴国的战国时代，据说有数百个豪强，几十个小国在这区区弹丸之地争霸，无日不战，无城不战，寇立所过之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只有偶尔几个野武士在割着死人肉，在特殊触觉之中，充斥着各种凶恶和怨气。
怪不得香神道能够成为倭奴的国教，这种地方，的确是适合于人、鬼、妖、邪同生存的世界。
寇立才走了不到一炷香，就充分感受到了这个国家的残酷，就像是一座绞肉机，不断地将弱者绞入其中，还存于世界的，不是鬼神，就是枭雄。
秋叶弥漫，但是杀机已开始时隐时现，寇立停下了脚步，因为三个身材高大的武士，挡在了他的身前。
武士，在社会中的地位类似于中原的拳师，受雇于强藩，纳为家臣，是依靠武力生存的职业，在战争中，一个强大的武士，能够左右一次规模不小的合战。
最强大的武士，会被冠于国名，就好比死在中原的半国第一流浪武士。
“下河国三神刀，请赐教。”中间那个裹在鬼神花红大铠中的武士，用生硬的中原话道。
“听说你们三人，曾经在一次合战中，以百讨千，号称百人刀，听说使节团也曾邀请过你们兄弟三人，但当时你们正在参与一次举国合战，不错，但还不够。”
新阴家虽然没敢举国为敌，但也不希望在自家金主就这么倒了下去，是故给了大量的本国强者资料，这其中，重点标注了这三人。
“搏斗家，野王，请赐教。”
“牙十郎&#183;恶之爪。”
“犬神丸。”
“山童。”
“三平斩龙郎。”
这些角色，都是素质不下于使节团的强者，眼中死气沉沉，充斥着似鬼似神的气息，有的甚至刚从血腥战场中下来，就被调到这里。
因为在传说之中，这位是中原魔神一般的强大人物，生裂尾田刚，劈死鬼神丸，人数再多也不够多。
寇立扫了一圈之后，微微叹了口气，“还是不够啊。”
随着话语一落，又有十几个强武士从四周走了出来，这些都是千里挑一的强手，有好几个，已经是半鬼神化，浑身有些地方，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透露出的气息，无限接近于大拳师。
“再加上老夫如何？”合手王庞大的身躯重重地踏出，狂风卷起，庞大的热气瞬间冲开数丈。
这毫无疑问，是真正鬼神级别的强者。
寇立感受着毛孔微微收紧的触感，他知道，绝对还有一个、或者是两个鬼神级别的强人隐藏在周围。
他们也许年岁已高，无法像当年之年的武士拳师一般长久的爆发，但是在众多强者的牵制下，一旦自己露出空隙，瞬间爆发之下，甚至比正当年的大拳师还要危险。
毕竟这种刺杀的手段，对于千辛万苦将拳术练到巅峰的高手来说，是一种侮辱。
不愧是举国的难度，单是第一场，就已经完全不逊于当初四大拳师围攻自己的场面。
而且一旦体力消耗过大，对方也不会给自己半点休息的时间。
这一场不仅要赢，而且要赢得毫无损伤，毫无悬念。
这种难度的增加，便是数以十倍的提升。
寇立深吸了口气，然后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咕嘟”的重响，就像是一颗大石重重地落入了水面。
然后，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空气仿佛变得黏稠起来，拳势、拳神、拳形融为一体，化作某种特殊力场开始向四周扭曲。
蒙天斑的魔吞法，能吸收一切的声音，乃至扭曲视线、产生听力幻象、嗅觉异化，最后神智都仿佛被一条恶龙彻底吞噬。
这就是当初那海盗天王纵横东南、海外、倭奴国，几无敌手的恐怖手段；蒙恶师所展现的，只得其形，不得其魂。
而寇立现在所展现的，才是这种接近于魔吞法的武道至高精神，至诚入神，入的是什么神，就是自己的神。
所有围杀的倭奴国强者，眼中仿佛产生了某种幻觉，那就是天上地下，被滚滚金火覆盖，一只白翼金身的怪鸟从天而降，镇压在这些人的脑门上。
“扑哧”两声，两只金爪落在两颗强武士的脑袋上，刹那间，脑浆子激射而出，好似被万斤巨锤重重砸了一记。
“啊！”三平斩龙郎猛地大喝一声，眼中爆发出必死之志，居然挣脱这种恐怖而邪恶的力场，十年不离腰间的大快刀菊一正神斩杀而出。
他的妻子死在这场战国乱世中。
他的儿子死在了这场战国乱世中。
他的师门兄弟全都死在不义之合战中。
所以，哪怕是死，他也要结束这个战国乱世，而中原一行，在他看来，是唯一的机会。
所以在他看来，对方就是延续战国时代的大魔王，哪怕耗尽自己的一切，他也要斩杀了魔王。
正神刀从上而下劈出，虽然看上去就是最普普通通的竹劈，但却蕴含着这个受尽苦难的男人的一生，只这一刀，就已经无限接近于刀势入神的层次。
同一时间，合手王这极刚流气合道的老怪物也冲出气场，肘部空气暴砸，这一肘，在过去曾经砸穿过十层钢板。
在尾田刚出世之前，倭奴国的怪物的称号，其实一直是他的称号。
在这极危险的关口，寇立居然冷冷一笑，五趾抓地，身影不退反进，迎着刀身便电射而去，这兵行险着的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三平斩龙郎精神大振，仿佛眼看着就能将这魔王斩于刀下，然而手掌一紧，刀刃距离对方不足半寸，但是手掌却被一只金爪死死抓住。
“怎么会，我的刀，怎么会，混账——”
在三平斩龙郎万般不甘的眼神中，寇立一抖、一扭，鹰捉虎爪龙翻身，对方的小臂大臂肩胛骨，乃至脊椎同时被扭断，不成人形。
而合手王的极刚流空气落也紧随而至，这个老怪物居然还保留着巅峰时期八成的气力。
而寇立就像是背后长眼一般，拧步、背身、虎形回肘，肘劲如枪，而且是战场上的骑马枪，身体十八节炸响，化作十八重枪劲变化。
拦、拿、扎、戳、崩、挑、劈、砸、抖、缠、绞、点、贯、急、弹、脆、硬、切。
一扎之下，透劲入里，对方骨节瞬间断裂并弹出筋肉之外。
同时一呼一涨，周围气流瞬间强化百倍，龙吐水、振翅劲、插翅虎，身影好似幻魔般一飞一扑，然后紧随着蛇形的缠沾手，一旋一拔。
合手王南瓜大的脑袋，被“蟒蛇”一下子拔了出来，腔子里爆射出激流似的血柱。

第202章 中原魔王
谁也没想到，在场中死得最早的，竟然是合手王这个老牌的鬼神强者。
倭奴国拳术层次的上升就在这几十年间，所以有不少流派的开创者还活着，这些开山怪的徒子徒孙遍布全国，地位之高，就相当于武行的会长。
而就是这么一个关中的大人物，被中原的魔王一手拔出了脑袋，死得干脆利落，毫无尊严。
就连隐藏中的暗杀者，也不由得都产生了一丝气机变化。
“哈哈哈哈。”
寇立眼皮一耷，双脚往前一跨，气劲漩涡在身体四周暴走，身子在半空中居然横跨三丈，脚步似缓实重地落下，“噗”的一声，脚面所踩的地面发生一阵扭曲，一团血水溅射而出。
连踏九步，每一步，地面都被踩踏出了一道血水，那潜藏在地底的忍客杀手，还未有展露獠牙，就被永远的镇在了地底。
地面在这连踏之下，居然发出地震也似的动静。
黑暗中的王者，无法忍受下去，地面瞬间裂开，一抹好似存在于虚幻中的刀光瞬间爆发，从无到有，直指寇立的喉间。
而刀中蕴含着的惊天杀意，居然一下子冲破了寇立制造出的恐怖力场。
面对这些倭奴强人的围杀，这位中原的大魔王，头一次开始了避让，老熊转身，看似臃肿笨拙，但在笨拙之中，却又充斥着难以想象的灵巧。
在这举国之力的战斗中，寇立居然使用了才刚刚入门的拳术。
道光一折，一转，如剖水剖空气，暗杀刀术，居然充斥着难以想象的美感，就像是庖丁解牛，明明是最粗俗不堪的场面，居然能让人产生艺术般的美感。
能斩出这种层次的刀术的，包括宫本刀神在内，倭奴国不超过三人。
对方的身份也脱口而出，倭奴国两大刺客团之一，乙忍刺客团的当代首领，斩杀过三十二路豪强的神之刺杀者，服部忍雄。
寇立脚步向后一踮，右手攥上拳，向内反拧，攥成鹰爪，同时身坳步顺，左手反拉至胯，贴阳式。
阴阳相磨，熊鹰斗志。
以鹰形反催熊形，身影在不可思议之间化作气雾，居然避开了这一记神之斩杀！
熊者，物之最钝笨者也，性直不屈，而力最猛，其形极威，外阴而内阳。取之于身，能助脾中真阴，透关健体。如与鹰形相合，演之气之上升而为阳，下降而为阴，能演一气之伸缩也。
而在这其中，也不乏钻拳中的练法，云法道荡荡流行绵绵不息的意境。
这就是打法在生死转化中的变化，反馈到练法上，便是生命的浓缩与爆发。
这也是生死搏杀的最终目的，拳术的演化以及本我的超越。
寇立根本不管背后的神刀术，脚步一踏、一转、一砸，劈拳如斧，从头到胸，花开骨肉，又斩杀一位。
下河国三神刀煞气腾腾，同时从三个要害部位斩来，同时那庖丁解牛般的刀势刀意复又席卷而来，再行围杀之局。
四口刀的刀势，在这一瞬间，仿佛融为一体，化作遮天蔽日的魔刀，直斩而下。
寇立哂然一笑，俊美的面貌在这一笑之中，充斥着不可思议的魅力，但是一双鹰眼却透出尖锐至极的极道意志，一举刺入了其中三神刀中的一位。
那人百战余生的意志，在这漠视众生一眼之下，就如同土鸡瓦狗，瞬间统统崩解，惊骇之情爆发在脸上。
“阿修罗！”
就在这万中无一的刹那，寇立身影如龙似蛇，身影在草丛中一滑而过，白蛇拨草，在刀势的唯一一点破绽中，滑转而出。
蛇翻浪，寇立双手瞬间软若无骨似的，一卷一绞，三颗脑袋射天而起。
以龙形催蛇形，有拨草之巧，缠绕之能，绞杀之势。
不知何时，原本像是大多数倭奴国般矮小的犬神丸、山童，一个化作身高两丈半人半犬，毛发油光黑暗，头似地狱恶犬。
另一座山童，则化作一个要有十围的极恶童子，面如婴，体似山，二者身上，都燃起了熊熊的妖火。
庞大的阴影甚至要超过周围的树木。
就像是当初化作猴形妖魔的江伢子。
在极恶的时代，人化作妖魔，已经不足为奇了。
好似小山般的童子，簸箕般的巨手重重地按了下来，山一般的体型，山一般的力气。
然而他重重按下去，对方本应该直接被压成一团烂泥，但是在山童的眼中，对方瞬间化作了一片大地。
无边无际的大地！
妖魔般的恐怖力气，在这一拉一抖间，不自禁地往前倾，整个身子在这一晃之间，无形的阳气鞭子闪了两下，空气中鞭响两声，两座本该是体力、力量媲美怪物的魔人，作为这次围杀的中间力量，同时没了气息。
神武道，本就是为了克制妖魔鬼怪而生。
“铛”的一声，在最后的一刹那，寇立一只金掌，捏住了刺在胸前的宝刀，“吱呀”声响不断响起，就像是两块硬铁在不断地摩擦。
寇立能感受到刀身上传来的恐怖刺杀力量，仿佛眼前一座山，都能被劈成两半。
但他不是山，他是大地。
横拳的架子，没有人能破。
对面的白衣老忍者，左手一翻，一口肋差闪烁着暗紫色的纹路，闪电般刺了过来。
这一次，服部忍雄练了五十年，已至无我无刀之境，刺杀之时，不仅没有杀气，而且还能让人产生喜爱的情绪。
童子献宝刀！
寇立面无表情，拳影一闪，掉头便走，而服部忍雄的刀，也僵直在了半空。
“可惜你老了。”
“嘶啦”一声，遮面布撕裂，露出一个满是黄斑的秃顶老鬼，双眼口鼻缓缓流出了脓血来，脑骨一圈都溢出了白色的浆汁。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寇立之前的躲避，就是为了让他对方刀势，乃至生命消耗到极限。
刀术到达了巅峰，但是体力跟不上，这就是年轻时，拳术丹道未达巅峰的后遗症。
一寸光阴一寸金，对于拳师来说，这是真理。
一百零三岁的服部忍雄，乙忍刺客团的十二代当家，亡！
寇立头也不回，又扫了一圈，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下他一拳一脚，很快，四周就躺满了尸体。
阴暗的触觉，又缩回了阴暗之中，对方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弱点，对于中原魔王，黑暗是他的地盘。
“果然是强太多了。”
洗髓经的强化、四大炼的强化、横拳旋法道、钻拳云法道、还有鹞形、蛇形、熊形、豹形这些象形拳都在一刻不停地强化着身体。
炼骨还未完成，但本身的素质已经远超当初了。
更重要的，是精神层次的提升，那种玄而又玄，但又实实在在的东西，是拳术跟丹道融合，基于物质，却又超脱物质的存在。
当年的蒙天斑，是不是像自己现在这般，在人体越发接近极限之下，拳术越发圆满之前，感到了某种前途无量。
他终于明白罗严宗为什么困守武馆十年而无法突破，前路走到极限便是悬崖，悬崖让人绝望。
而也总有些人，妄想着在悬崖之上，再架上一座桥。
精卫填海，但填海的，又何止是精卫啊。
片刻过后，一大批低级倭奴武士从四面躬身走了出来，卑躬屈膝，将这些战死强者的尸首收集和拼凑，然后准备各自带回本家。
“告诉你们的人，要想杀我，必须趁我大势积蓄未成之时，二十日，只有二十日，一旦我体力、精神达到巅峰，你们就真的没半点机会了。”
“还有，想杀我，单凭武力已经不够了，你们得想想别的法子。”
“倭奴国本土擅长的，本来就不是拳术吧。”
其中有精通中原话的倭奴人，纷纷浑身一颤，对方居然在教他们如何杀死自己。
在这话中，透着浓浓的寂寥。
魔王的实力，魔王的气度。

第203章 魔神威压
“八十八国上京路，中原魔王十日破了二十一国，大好、友门、浦国、六角、天藤、斋期……”
黑暗之中，每说上一个词，呼吸的浓重声便就响起，这代表着一国之英豪，要么折损他手，要么避其锋芒。
效达摩事未靖，转而被那魔王一人敌一国，这是多么耻辱的事啊。
“不仅如此，那中原魔王还践踏着武士的尸体。”
用鲜血绘制的牌子上，写满了一个个中原大字，“大好病夫”“友门无一堪之敌”“浦国无男儿”“六角武人不如猪狗”。
“狂妄！”
“混账！”
“简直是辱我国武之神！”
“就算当年蒙天斑，都未有猖狂若斯！”
其中一个满脸黑斑的老者阴狠地道：“中原魔王是想激发我国所有武人之血气，然后一举击溃之，好狠的心肠、好狂妄的口气、好大的气魄。”
“那就如他所愿，烦劳诸位将这些牌匾，送去给百年修行僧浅草大师，万国之武魂、神魔天诛恶男、还有躬请九州山神殿中的咫魔镜，三大灭魔家族，既然他想要做国敌，我们就让他成为国敌，以举国之武运，以神压魔！”
“嗨！”
“谨遵神道法旨！”
“战国时代，英雄豪杰众多，怎会没有灭魔王者。”
群情激愤，战意盎然，百年战国，正是武运昌隆之时。
“这魔王现在到了哪里？”有人问。
“播磨国附近，糟了，那里正在安桃开展举国之战，诸豪强国主定没有余力阻拦那魔王，可恶！”
……
安桃，又有安定盛桃山之美名，落桃飞花，落于水面，凋零洒落，化作桃美人的坟墓。
此地本是播磨国最著名的景点，也是周遭三国争霸之要地，今日，桃花沾满了血水，染红了坟墓。
大量身穿竹铠母衣，背有红白二旗的倭奴轻足混战在一起，漫山遍野都是讨敌击杀之声。
虽然这些武士的铠甲“胴丸”“腹当”，未必比得上洪家军的制式装备，重甲马匹铁炮也少得可怜，但是论起厮杀的惨烈凶残程度，绝对有过之无不及。
断手断脚只是寻常，有的肠胃都被剖出，依旧恶战不止。
“北条川讨取和田一之首！”
“西园武龙破敌之五十阵！”
“西园总大将马上讨敌！”
不断有赤衣众和白衣众大声宣告着战势情况，一来振奋己方气势，二来打击敌方。
这种异象也是由双方战势规模不大造成的，毕竟不像是中原，动辄十数万的大军团作战。
总的来说，赤军西园众占于上风，兵线不断往前碾压，就连总大将都亲自冲杀一线，那是个手拿锯齿大恶刀的大汉，身上的六面红铜大铠也是最显眼的，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
正在这时，赤衣众忽然惊慌地报道：“后备龙丸将军被讨！”
“怎么可能！难道是伏兵之计策，对方派了多少兵马？”西园总大将深知龙丸的武力，足以柱镇一国，师从古往今来，本国战神万国之武魂，居然被人强讨了，除非对方出动了数以百计的铁炮队，或者是招来了天之恶神。
“敌方——一人！”
寇立并不熟悉倭奴国的地形，脑海中只有当初新阴家的上京地图，所以路线是很简单的一条线，逢山踏山，遇河跨河，遇阵——闯阵！
十一国之强烈厮杀，以及讨伐一国所积累的气势拳势，打裂国运的志向，让寇立的精神在不可思议间再度上升，双眼仿佛爆射出幽幽的光芒。
加上炼骨有成，体力力量一刻不停地在上升，精气神彻底沉入了某种深层的境界。
浑身长袍无风而动，每一步都踏出一个脚印，身上龙吟虎吼声无时无刻不在响起，黑发乱卷，真的好似魔王。
或者说，即将成为魔王的凡人。
“敌将休走，我西川青坊来诛你！”
青坊主是倭奴国中的著名鬼神，全身青色的独眼和尚，身材高大，有一双大脚，也是传说中气力最大的鬼神！
而这西川青坊，相传就是人鬼杂交而生，皮肤泛青，面色凶恶，身高八尺，背阔三停，双臂能跑马，各使一口至少千斤的月牙铲。
若不是脑子蠢笨，学不好武艺，前途不可限量；但不论其他，这第一招的威力，完全不逊于鬼神强者。
两口月牙铲高举高砸，怪吼一声，宛如鬼神在世，凶恶声势直扑而来。
面对凶恶万分的斩击，寇立的眼神之中充斥着冷漠，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手臂一扫，一劈。
砰，砰。
精钢所铸的月牙铲直接打断，然后脑门同时下陷，西川青坊双眼如血葡萄般被挤出了皮，直挺挺地倒在地面，凶恶的脸上满是惊愕。
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看似只是普通一击，真要算起来，蕴含着贯气法的吞吐，熊形的熊吞炮、豹形的探爪、蛇形的怪蟒缠身，以及劈拳的斧劲，通通杂糅在了一起。
魔王不似恶神恶鬼，所过之处，不是腥风血雨，也不是招魂夺魄，而是死亡，彻彻底底的死亡。
人挡人死，马挡马亡，无论多厚铁甲，都像是薄纸一般，被一撕即开。
就在西园总大将惊愕惊恐的眼神中，那尊魔王一般的身影，来到了他的面前。
手爪一扫，华贵精致的大铠没起到半点作用，上半身和下半身直接分离。
合战，结束。
……
夕阳下山，黄昏西沉，照耀正在残缺的战场上，断臂、残尸，燃烧的旗帜在血水之中散发着滚滚烟气。
“地狱澄清，拔度亡魂，早超明境，九幽明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苦哉苦哉。”
伴随着超度声，中原老和尚提着口油灯，一步又一步，走在这阎罗地狱般的场景中。
忽然，老和尚停止了脚步，在他周围十丈，躺了三圈的倭奴尸体，这些兵种不同于地位最下等的“轻足”，也不同于武士那般威猛高大，头戴恶黑色斗笠，手脚绑着粗厚的麻布，五指有不同程度的烧伤。
按照老和尚的了解，这应该是播磨国中最精锐的铁炮手，至于铁炮（类似中原的火铳），应该是被打扫战场时回收了。
而且他们的死法很奇特，就像是子弹转了弯，射到了自己的脸上身上。
而按照尸体的摆布，这三圈的尸体，应该把铁炮兵准备围杀同一人。
在尸体中心，有三道半寸厚的脚印。
中原老和尚闭上了眼，脑海之中，开始推演当初的场面，杀声盈野的战场上，数十上百口铁炮同时对准了同一个人。
再然后，铁铅子从四面八方爆射，中间那道魔神般的身影，猛地化作了龙卷风暴般的飓风眼，无穷无尽的旋风咆哮而出。
所有弹道方向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甚至被抓住弹回。
筋骨发劲、毛孔发力、皮肉发力、丹田发劲、血气发劲、大地发力、周身旋变发力，甚至还有一些他都没有看出的发劲手段。
“果然是处处见功夫，处处见火候，中原又出了一个搅动天下的人物。”
老和尚感慨了下，脚步似缓实快，步步见莲，越来越快，一步甚至跨过三到五丈之距，脚下泥土外掀，居然现出了莲花之形。
“此类魔王，还是要及早度化为好。”

第204章 人间鬼国
老和尚凭着步步生莲的本事，终于在深夜前追到了蜘蛛山，这也是长门国和备间国间有名的野山，是倭奴国十大野山之一。
什么是野山，就是有野神邪异存在的魔山，常有人被蜘蛛丝吊死；死者多为男性，而且吊死之时，脸上还露出幸福的笑容。
中原老和尚作为真言宗住持，自然也有些降妖伏魔的手段，刚一踏入其中，手上佛珠便转动个不停，四周树叶也“沙沙”作响，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响个不停。
老和尚干瘪的脸上面皮不动，嘴巴中不停念叨着倭奴语和中原语构成的真言，眼中光芒闪烁，抵挡这些邪异的存在。
说也奇怪，本来越入山中，这些邪异古怪的动静就该越大，但是出人意料，随着越发深入，声音反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于无。
然后，他就看到一团不甚明亮的火光，以及充斥在火光四周，那浓烈滚烫如岩浆般的热气，这绝不是火焰造成的！
老和尚第一眼就看到了火堆旁的那道身影，瘦削的体型，偏偏给人无比雄壮之感，仿佛魔王降世，明明闭着眼睛，但是黑发微微起伏，精气神化作的气场几近凝为实质，无孔不入，更恐怖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提升。
体能和力量的开发，在这举世皆敌的环境中，化作了精神的养料，以一人敌一国之武运，这种宏伟的目标更是让对方将精、气、神不断摧过一道又一道的巅峰。
“太像了！”
中原老和尚感叹了下，褪去上半身佛衣，露出壮年般的强悍肉身，而袈裟上的符文，被他一张又一张地贴在四周树上。
而敌人并没有半点反应，或者说，敌人是乐于见成这一幕。
武运越发浓昌，对于要毁灭一国武运的魔王来说，不是越有价值嘛。
终于，老和尚在一众佛印佛文的映衬下，就像是布置好了降魔大阵的高僧，深吸一口气，掐不动明王印，一步踏出，地面晃了三晃，“临！”
“兵！”
“斗！”
“者！”
“皆！”
“阵！”
“列！”
“在！”
“前！”
每一步踏出，老和尚本来有些萎靡的肌肉就开始膨胀开来，同时皮肉底层的黄铜色也挤了出来，就像是刷了佛油的佛像。
最后，肌肉层层堆叠，就像是罗汉寺的残党金刚虎，不，甚至还要夸张。
而且以他的高龄，拥有壮年的爆发力，这本就不寻常；而每一次真言降魔大喝，在周围降魔符文的反复回荡扩大下，佛门力场越发强横，在日轮印转宝瓶印的最后一变中，终于化作大威德金刚钵。
佛门降魔之势已成，终于可以与天火地火，烧尽一切的恐怖气势势均力敌。
似乎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刻，魔王垂下的眼珠终于动了动，眼皮子缓缓撑开，眼光只一扫，那仿佛代表着对方桀骜不驯意志的眼神，就直刺老和尚心中。
这位老和尚面色一僵，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半尺厚的脚印，甚至还有青烟冒出，而好不容易积蓄而成的大威德金刚钵力场，差点告破。
就像是有一尊要逆天的魔神，红发血目，掀山搅海，要彻底撕开这天地。
老和尚在最后一步中，双眼猛地一闭，心境瞬间变得古井无波，进入了空世界，外界哪怕天塌地陷，心定如一。
“咦？”
老和尚施展的，正是罗汉寺的看家本事，拳禅合一。
“贫僧广慈，在东渡倭奴，化身为真言宗住持前，曾列为罗汉寺镇寺罗汉一职。”
“传闻伏海、镇龙、常慧、宏忍、五梅师太之下，还有一个最得佛性的小师弟，便是你了？”
“是，当年海祸泛滥，蒙天王又欲借海祸之势，糜烂中原，贫僧不忍天下百姓在人间地狱中煎熬，曾发大宏愿，欲以佛法度魔头归善，与蒙天王赌斗二十三次，从无胜绩，直到蒙天王远渡倭奴，得三大降魔世家允诺，借鬼神之兵一万，终于克制不住愤怒之意，欲杀身成仁，与魔头同归于尽。”
“可惜贫僧佛法有限，度不了这魔头，反被重伤于此地，后来听说蒙天王战死于东南大战中，加上罗汉寺被烧，心灰意冷之下，便暂居此地，这一晃，就是三十年过去了。”
“恰逢阁下以横扫战国武运之势，降临小国，欲行蒙天王当年未尽之事，贫僧便欲亡羊补牢，舍生饲魔。”
寇立面无表情，眼神玩味，“你度蒙天斑二十三次，那你打算度我多少次。”
广慈老和尚眼神平静无比，夹杂着粉身碎骨的决心，道：“贫僧在重伤痊愈之后，苦研佛法三十年，参出了一个道理，能度的魔，便不是魔，魔罗降世，连如来都灭不了，更何况是小僧。”
“是故魔无可度，唯魔自度！”
寇立金掌金爪捏了又放，放了又捏，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响，缓缓道：“你且说说，我怎度我。”
“阁下方一降临本国，诸倭奴强者无不闻风而动，就连隐世的三大灭魔家族都有出动的迹象，阁下难道就不奇怪吗？”
“你的意思，有人捣鬼。”寇立不置可否。
“是，有人欲立阁下为靶子，吸引倭奴国全国强者视线，暗中却行鬼魔事，欲将整个倭奴国，化作人间鬼国。”老和尚沉声道：“以贫僧这些年的调查，此事极有可能就是香神道的手笔。”
“妖怪世代，百鬼夜行，现世恶国，在阁下与倭奴国众强者拼杀得两败俱伤之际，他们将趁着这次最好的机会，将本国鬼化，不仅是武运，还有人道。”
“到时所有百姓、武士、豪强、国主统统会化作鬼物，阁下的武运之争，岂不就是落了空，甚至鬼国一成，连性命都要交待在此地，贫僧相信，当年的蒙天王不会如此不智，阁下也不会如此不智，贫僧可以做个媒介，化仇为友，等一举捣毁香神道阴谋之后……”
老和尚的话未说完，就被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伴随着寇立的大笑，浩大的意志再度爆发，四周力场更加扭曲，空气之中仿佛响起“咕嘟、咕嘟”的煮沸冒泡声，老和尚被气势这一冲，原本坚若磐石的意志，生生裂开了一道缝隙，心中已是万分惊骇。
“当年的蒙天王，也未必有如此强大的意志。”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人间鬼国，岂不是遍地是鬼神，粉碎倭奴武运，我还嫌有些小家子气，毕竟只是海外一岛国，还比不上当年蒙天斑的手笔，但是粉碎人间鬼国，岂不是就能拥有粉碎地狱世界的心境意志，岂不比粉碎山河还要强上一百倍。”
伴随着眼前魔王的大喝，拳禅一体瞬间崩解，同时周围的降魔符文也开始无风自燃，似乎是同样承受不了魔王的气势。
“蒙天斑是蒙天斑，我是我，我的志向，又岂是蒙天斑这个失败者能比的，这么一来，我就更不能让你离开了，若是让你告诉倭奴国人，这么好玩的游戏，岂不是就没得玩了。”
“看在大家都是中原人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你，要么你就跟着我，看看我怎么超越蒙天斑，粉碎武运，粉碎鬼国！”
“他做到的事，我要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我也要做到！”
老和尚面色惊恐到了极点，天空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融入了对方的身体中，就连火堆也亮光，似乎也不敢照耀在他的身上。
火堆光芒最终消失，两道人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许久，泥土掀开，一只体型异常巨大的蜘蛛爬了出来，头上居然是一个披发绝色美人，不过这美人恐怖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惊恐，八只爪子爬了几步，终于轰然倒地。
这尊山中野神，居然是被活生生地吓死了。

第205章 倭奴女王
白日的倭奴本土，道路上充斥着一股淡白色的雾气，按照本国人的说法，这是天之丛云，是武运昌隆的象征。
但在公孙朱看来，这他娘的不就是尸气混着山林邪气，产生的一种尸瘴；这种发现，让他这几天都没吃好饭。
“小丫头，让你的人加快点速度，早点上京，不就能早点见到你爹了。”
虽然一行二十多人，骑的都是同种马类，但是这白胖子的速度就是比其他人快上一半，所以时不时嘲讽几句。
当然，这是他用双腿滚劲，激发马匹潜力的原因。
“可恶，若不是你阻拦本人，本人早就跟着寇师一起讨伐全国了，本人讨厌你！”身穿紫红大铠甲的娇小身影，骑在中原的上等战马上，人还没马高。
公孙止还待撩拨几句，忽然头一转，“喂，那个瞎子，北边来了伙野武士，搞定他们。”
新阴斋嘴角抽了抽，将手一指，十几个甲忍刺客缓缓消失在雾中，片刻过后，又血迹斑斑地出现。
倭奴国的战国时代，道路不靖，到处都是流寇山盗，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拨了。
“麻烦，胖爷怎么就接了这么个麻烦事，按照这速度，还有三四天才能赶到京都附近。”公孙朱斜了眼兀自生气的朱樱儿，长吁短叹，按照他胖爷的个性，不应该答应对方才对。
结果热血一冲，居然就应下来了。
眼见对方依旧跟杀父仇人似的盯着自己，公孙朱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放心，那家伙逢一国战一国，我们肯定比他快，最新的消息，这家伙不才打到四十六国嘛。”
话虽是这般说，但这白胖子心底里却是极佩服的，一人敌一国，绝不仅是拳术层面的考验，意志、智慧、体力，日日夜夜，甚至每时每刻，都放松不得。
对方可不会只是跟他光明正大地玩，刺杀下毒、巫蛊诅咒、招鬼驱魔、围战合剿，只要能杀死对方，什么手段都可以。
不仅如此，他还要承受着每时每刻，那股冥冥之中，来自倭奴国所有强者的意志威压，的确是只有魔王般的意志，才能扛住压力，并且突破。
中原魔王，嘿，这名头的确是比什么大总管、二总管的要霸道太多。
“咦？”
白胖子浑身肥肉一紧，一把拎着朱樱儿，身体就像是高速旋转的肉球，太极劲一抖，瞬间出现在十丈开外。
除此之外，也只有像是新阴斋这类少数的刺客团强者，反应迅速，勉强跳出了道路。
上京的道路上，卷来的白雾浓郁如头汤，再然后，阴森森的碧火若隐若现，无数高高大大、千奇百怪的黑影，还有青行灯、蓑火、胧车（托送祭品的神车）、蜃气楼等妖鬼在雾气中浮浮沉沉。
明明是大白天，搞得却跟百鬼夜行一样。
在这飞沙走石、狂风怒吼的场面中，还有一种古怪的神唱窜出。
文字虽多，但从出现到消失，也不过是过了区区数息，但是除了提前躲开的几人外，剩下的二十多个甲忍精英，连同座下战马，居然一同消失了。
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
公孙朱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他娘的，居然这么弄胖爷，等着，老子打死他！”
话语一落，这白胖子就像是被铁炮打出的炮弹，地面一陷，几息之间，身影便化作了一个黑点。
而新阴斋面上冷汗流下，他想到了一个传说，以及传说中的角色。
倭奴国从古流传至今的，不是拳术，而是鬼神妖邪的故事，甚至有那么几次，国主都是天之鬼神所化。
最早的倭奴人，是以鬼神奴仆的身份存在的，京都妖怪、远野妖怪、江户六十六鬼神、恶之山组，这些恐怖的鬼神势力，到现在都还留有蛛丝马迹。
但是最终，全国鬼神被起义的人类给推翻，不是退回它们的世界，便是隐迹于野山深林；尚在人世的，统统被伏诛。
而带领先人推翻鬼神妖怪统治的，便是传说中的三大镇魔世家，八蛇、御门院、卑弥呼。
其中能驱使百鬼日行的，便是号称鬼道之统帅的卑弥呼家。
一想到有可能撞上传说中神一般的存在，新阴斋握刀从不颤抖的手，都晃了好几下。
……
虽然在外人，尤其是朱樱儿看来，这白胖子只是个好吃懒做的米虫，但公孙朱的真实身份，可是中原四大家之一的继承人，连朝廷举中原之力，都剿不下来只得安抚的存在。
想想当初以凤公主的脾气，都对这滚刀肉无可奈何，就应该知道，这胖子的真正地位。
况且别的不说，单论实力，他也是武行大宗师，寇立在未炼骨前都未必是他的对手，所以这胖子混插打科的表面下，其实是有一颗极高傲的心。
就算是有凤府、朱宝仔、新阴家共同撑腰的朱樱儿，在他看来，也就是一个乡下土丫头，没甚了不起的。
所以，谁敢惹胖爷，胖爷向来是能动手就不动口的！
百鬼夜行虽然快，但是白胖子速度更快，他的拳术，是近乎丹道本源的拳术，一步踏出，甚至能滚荡出几十种拳种劲力。
四大家凌驾于武行的真正底气，是一种超过独门圆满气劲的丹道变化。
所以在三十里外，公孙止一头扎进了这百鬼日行的凶恶鬼群中。
鬼物从来都不是凭空存在的，阴气阴物都是它们在阳间的凭借，公孙止的确不能像寇立一样，专门开发出对付妖魔鬼怪的神武道；但只要他胖爷的速度能快到连鬼都跟不上，弄死那个驱鬼的家伙就行了。
重重鬼影，层层妖邪，统统被他胖爷一晃而过，然后终于被他追到了被众鬼抬起的骨架子。
架子上坐着一个白衣白发的女人，这女人不仅皮肤苍白得跟死尸般，而且没有影子！
但不管如何，公孙朱拧髋转臂，浑身的丹劲打球融在这一捶砸，太极炮捶，手臂带着激射而出的白烟，凶恶万分地劈了过去。
骨架子瞬间粉碎，寒气滚滚，白雾暴走，但是女人却不知所终，公孙朱怪叫一声，周身阳气暴动，高温如火浪，一下子逼退了四周的白影。
他跟留仙居的人打过交道，知道对付这种鬼物的本事，血气凝聚，阳气滚荡，一下子便将周围十几个白影融化。
但是四周却早已多了上百个白衣白发的女人，在雾气之中看不清面孔，冷漠地看着他。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蹿了上去，公孙朱知道，这次估计碰上硬茬了，居然是个鬼道高手。
不过真要玩命之下，他有六成把握，把对方强杀当场！
他胖爷虽然不敢向那姓王的报仇，那主要是真打不过，但是浑性子一来，那也是道上的强人，管他人神鬼佛，先打了再说。
“朱大哥，别动手！”
雾气中突然响起了人声，然后三个壮汉蹿出，血气之浓厚，能令鬼物逃窜，都是大拳师的层次，其中一个，正是当初在月夫人塔中，被寇立下马威的浓眉男。
“陈十一，你居然还没死？”这下轮到公孙朱吃惊了。
无他，二人实在太熟了，中原四大家，郭、陈、公孙、留仙，对方是陈家支脉的传人，虽然跟他这个主家继承人不能相比，但放在外面，做个武行会长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在他印象中，陈家不是和朝廷硬顶到底，然后全军覆没了嘛。
“小十一，你怎么跟这个倭奴娘们搅和在一起，快让开，不然胖爷急眼了，连你一块打。”公孙朱毫不客气地道，他小时候也没少欺负对方。
“误会，这位可是倭奴女王，我陈家的朋友。”郭十一硬着头皮解释道，他可是知道对方的脾气，那是属驴的，只能顺，不能逆。
公孙朱小眼乱转，围绕住他的上百道白衣鬼影，脚下各有一道影子细线牵着，连到十丈开外的白发女人身上。
这女人有一种倭奴国浮世绘特有的病态美，冷漠中的妖艳，无辜的大眼睛，樱桃小嘴巴，死人的面孔，透着让人禁忌兴奋的东西；而且危险，十分危险，不仅女人危险，那手捧的丑将军神像更加危险。
他突然发现，真要打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干得过对方，因为鬼道精深到一定层次，生与死已经不再重要。
“女王，陈十一你倒是越活越过去了，叫一个倭奴娘们做女王。”人怂嘴不怂，白胖子嘴里还在骚动着。
“真的是女王，当年曹丞相亲自封的！”
“啥？”
《三国志&#183;魏书&#183;倭人传》记：“乃立一女子为王，名曰卑弥呼，事鬼道，能惑众，年已长大，无夫婿，有男弟佐治国……居处宫室神坛，城栅严设……以国书奉太祖为兄。”
眼前这个女人，就叫做卑弥呼白月。

第206章 伏魔小将军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是那么地浓郁而迷人。
谷门国中心，荒弃神庙中，几团妖艳的火间虫像是受了惊的飞蝗，从正门中逃窜而出，老和尚的拔度油灯亮起，亮光扫过，那神庙楼门处，碎裂的焦热恶鬼头颅，正在不断蠕动，想要重新愈合在一起。
但它却始终无法做到。
“是害怕吗？”
老和尚目光扫过，越来越多的恶物尸体冒出，灯台鬼烧尽了尸油、雪女被融化了身子、猫又从脊椎中端开始，被一劈两半。
原本阴森恐怖的鬼怪们，仿佛碰上了更黑暗的妖魔，被彻底粉碎。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血一般的岩浆高温，让空气都微微有些扭曲，似真似幻的神庙，在这高温中仿佛都要溶解。
“谷门恶鬼组，也是国内著名的妖怪啊。”
神庙内，高大的兵主部魔像被捣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不断渗出焦黄色的血液，而在魔像面前，寇立浑身冒出浓厚的血色烟气，衣角被烟气吹得滚滚作响，手上抓着的，是一只半人大的狸猫。
狸猫惨叫着、挣扎着，却在阳气的高温下，不断地融化。
至于狂暴到沸腾的气场，更是能让人感受到那超脱七情六欲的意志。
老和尚忽然觉得这场景是那么地邪恶而神圣，不仅仅是魔，而是异端。
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
但他却有些恐慌了，老和尚分明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那本能的雀跃与欢喜，死亡与毁灭，反秩序的暴动，都能让人有种投身于动荡洪流的冲动。
“今夜让我很是满意。”
伴随着话语，天光破晓，日光照耀之处，谷门妖怪纷纷化作了黑烟，随风消散，而在寇立手上的这只狸猫，也化作了一摊水迹。
整个神庙看上去，是那么地庄严而明亮，一点也没有看出，夜间却是妖怪的据点。
“你受伤了？”
老和尚注意到，在对方的腰部，有道浅黑色的爪痕，应该是这只狸猫留下的痕迹。
滚荡的气场开始收缩，身体反而变得更热，浑身骨节交错，血管在皮肤中红得发烫，就像是有岩浆在其中流动。
“嗞嗞嗞”的声音响起，那道爪痕不断变浅变薄，只剩下淡淡的肉色。
而对方的气质，从未像此刻这般，深沉若渊海。
“谷门国就到此为止了啊。”老和尚叹气道，以十七个本国一流武士的代价，也只是为了将对方引入这恶鬼组盘踞的神庙中，但最终，鬼物也成了点心。
“比起这个国家的武士，还是妖怪恶鬼更有吸引力，他们能让我感受到危险性，但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
中原老和尚和寇立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大友国上京的道路中，这本该是国内最为繁华的地段，此刻却拥挤着数量众多的乞丐。
至于别的地方，乞丐早已被蒸煮成了人肉。
看着寇立将自己身上的口粮和银钱分给这些穷人，老和尚心中生出了一种光怪陆离的感觉，魔王也会有善心吗？
“走吧。”寇立将其中一个少年的衣服擦干净，拍了拍对方脑袋，示意没有吃的了，那少年才不舍地离去。
“你——”
“武运昌隆，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却是地狱般的灾难，你们称我是魔王，但是你怎知道，我不是他们的救世主。”寇立双目微垂，淡淡地道。
老和尚无言以辩，只得道：“但是在三大镇魔世家眼中，你就是破坏倭奴秩序的祸害，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出世了。”
“镇魔世家？”
“他们几乎横贯了整个倭奴国的历史，操纵鬼神，操纵国运，对于倭奴人来说，他们就是神的代名词。”
寇立嗤笑一声：“在我眼中，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神了。”
自大和狂妄，永远是世人对魔王的印象，但在魔王自己的心中，他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八蛇，净世之红莲，御门院，神之侍从者，卑弥呼，鬼道之统帅，他们三家，都曾在不同时期统治过倭奴国，所以每一代的传人，都有将军、国主、女王的称号，一旦他们出世，便代表着黑暗消散，光明即将来临，贫僧当年随蒙天王见过他们中的一位，被天王赞为资禀颖异、异日必可大器。”
“那么你说的，是不是眼前这一位。”
不知何时，在寇立的对面，一个红发邪魅的身影，正静悄悄地站在不远处。
这人身穿倭奴国华贵的服装，充斥着邪异的气质，红发垂肩，两眼怪异地睁大，是一种迥异于鬼神妖怪的姿态。
但在他的身上，寇立分明感受到一种燃烧的感觉。
“就是他，当初在蒙天王的魔龙威压下，脸色没有半点变化的少年，这一代的伏魔小将军！”
伴随着老和尚的话语，一团红如血的烈火猛地从其身上涌出，所过之处，之前那些受到资助的乞丐们，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惊骇的表情方一露出，就被烧成了森森白骨。
“魔王的党羽，必须被净化！”
在倭奴国的上古时代，祖先生存在野兽环伺、危机重重的原野和丛林，每当夜幕降临，无边无际的黑暗便笼罩下来，人类不得不向鬼神祈祷求助。
但在当时，有一团红火，最终烧化了黑暗，成为上古人类反抗妖魔的标志。
血火在道路两岸烧出几十具白骨之后，化作一团血色洪流，朝着寇立席卷而来。
火焰之中，蕴含着疯狂、净化、狂暴的意志，净化一切，灼烧一切。
这种火焰，是鬼神都难以抵御的，凡人就更是如此。
寇立面色不变，但是滚荡的气场已经顺着无孔不入的意志开始炸裂，这种精神和肉体的高度统一，他已经用得相当熟练：而且与蒙天斑的精神驾驭天地，借天地幻象来粉碎人心的道路截然不同。
他追求的，是将情绪的变化，融入身体的变化，再打出能够粉碎敌人意志的拳术。
火焰如附骨之疽，顺着周身毛孔直钻而上，但只侵蚀到身体三尺左右，就被龙吟虎啸化作的气场搅散开来。
“有点意思！”寇立长啸一声，竟吞吐出仿若实质般的白线，将火焰一冲而没，身影在龙吟虎啸中，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团苍龙，龙形劈拳，带着势若万钧的气势，直劈而下。
伏魔小将军疯狂的眼中，终于透出一丝警戒，红血火焰在脚下几乎凝为实质，化作牛鬼猛爪，双手也仿佛化作土蜘蛛八爪，层层上架。
然后一声爆响，地面层层下陷，凝成实质的红火也寸寸崩解。
劈拳化鹰爪，翻腕缠爪，雄鹰旋翼，山鹰穿林。
腕关节，里扭、上挺、外缠，劲力化作残暴漩涡，竟将席卷而来的红火通通搅开，小将军瞬间感受到恐怖的威胁，“唰”的一下，半张脸直接被抓烂开来。
同时嘴巴怪异地张大，一口火焰血剑猛地弹出，酒吞童子吞酒剑，近在咫尺，剑光化作一道寒星电射而来。
寇立双眼一眯，身影在刹那间化作重重幻影，在百险之中避开了这一记刺杀。
然后滚滚火焰化作层层实质性的焰墙，从上下左右盖下，这就不是劲力气场能够吹散的了。
肩肘齐缩，身形像是弹簧般层层缩紧，滚圆若球，这叫白蛇缩身，又叫蟠身，然后圆球中瞬间射出一道苍鹰，在闭合的前一刻，蹿出火墙的封闭。
而层层火墙合在一起，居然化作罗生门一般的恐怖形状，足有三层楼那么高，渗透着恐怖的气息。
寇立浑身黑衣滚荡，黑发披散，精气神融合于周身力场，脚尖最终落在一棵草尖上，体内倾泻出山洪暴发般的流水声，劲力狂涌，仿佛有无数无形之物在衬托着他。
火焰罗生门缓缓打开，露出那疯狂桀骜的面孔，伤势恐怖的面孔上，血水直流，但流出的鲜血燃烧成红火，火焰又化作皮肉。
两双同样是桀骜不驯的眼神，同时撞在了一起。
“有意思。”寇立双眼大亮，原本已经久战乏味的精神，又被涌入了一股清泉。
用火焰模拟妖魔的招数，这不跟他的神武道有异曲同工之妙嘛。
这又是一块上等的磨刀石！

第207章 大决战之始
阴风一卷，低迷而深沉的倭语神言再度响起，百鬼日行卷起飞沙走石，片刻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孙朱到底是没有动手，那个倭奴女人很危险，鬼道的变化，就算是留仙居的那群人，都没几个精通的，没想到这海外蛮夷之地，居然有这种高手。
一想到这种层次的高手还有两个，公孙朱就满是幸灾乐祸，想要征服一国之武运，哪有那么简单。
中原历代以来的宗师，也没听说谁做到过。
“只是，陈十一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啊。”
中原四大家，可说是丹道的源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不相信只是那个倭奴国娘们，就能让这几个陈家人乖乖听话。
而且这小子说话闪闪烁烁的，肯定在搞鬼，只是，在搞什么鬼呢。
……
上京的道路上，已经被净世之红火所覆盖，火焰没有温度，但是所过之处，无论是肉身尸骨，还是青石泥土，通通化作了黑烟。
这种火焰，只要被沾到一丝，性命便就难保。
三大镇魔世家中，历代伏魔将军诛戮的鬼神是最多的，这十数代继承的火焰，已经上升到妖魔道的层次。
周身气劲任何一个吞吐失误，寇立的肉体凡胎，就要被烧成飞灰。
然而寇立却是不惊反喜，他之前逢一国踏一国，意志气势早已酝酿到了一个顶端，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让他彻底宣泄，将精神彻底超越肉身，达到至诚入神的最后关卡。
如今正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眼前这个伏魔小将军，论起招式火候来说，距离宗师还差一线，但是他火焰的破坏，以及身体的愈合能力，便是三个宗师加在一起，都未必比得上对方。
火焰之中，更是有千千万万鬼物妖怪的残魄，在燃烧之中产生的凄厉尖叫声，无时无刻不在干扰他的心神。
这种火候，正是刚刚足够。
寇立反身一落，方圆十丈的地面都是一震，就像是地脉暴动，覆盖在地面上的火焰，居然被这鬼斧神工的一震，全部弹起三尺。
趁此机会，寇立身影似缓实快，蛇形豹走，一下子化出重重幻影，好似一条重影巨蛇，加上豹形的豹走，垫步踩掌，领劲抡摆，这是象形拳中，爆发最快的拳种。
而落在小将军的眼中，便是地面一晃，重影一闪，这魔王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气浪滚滚融为一道圆柱，顺着拳头直捣过来，仿佛连火焰都能钻破。
五行拳中，钻拳的精华，尽聚于此。
哪怕小将军比鬼神还要强大的身躯，要是硬挨上这一拳，也得四分五裂，连魂都炸没了。
“火降魔！”
倭奴语的降魔一出，小将军整个身子爆射出了滚滚红焰，好似红莲绽放，浇灌到了四周。
寇立哈哈一笑，身影在极动与极静之间瞬间停住，好似没有半点的僵持时间，让远远观看的老和尚生出一种极不可思议的感觉，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若是公孙朱在这里，必会惊愕的眼珠子都掉了，这不正是他的看家本事太极球嘛。
周身滚劲，毛孔旋转，虽然看表面没有变化，但身体内部其实有一个转劲和换劲的过程。
就像是一个滚动的铁球，换了个向下通道，速度不减反增。
滚滚气浪中，一道通体赤红人影渐渐从火焰中浮出，小将军的面孔上，显得越发地疯狂与狰狞，明明只要一下，甚至只要沾上了一丝净火，都能杀了对方，却偏偏就做不到。
忽然身子一颤，在他不可置信的眼中，那刚刚融成实质的右臂，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拳印模样的血洞。
是那漩涡风钻般的一拳。
明明对方并没有打到自己身上，为什么在记忆里，自己却像是被重重挨了一击，甚至能明显感受到劲力家搅裂肌肉的剧痛？
这一次，小将军看向对方的眼神，就真的像是在看魔王，因为只有魔王，才能做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差不多了。”寇立自言自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意志心神仿佛凝成实质，似跳丸般在身体中滑来滑去，他也从来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劲力的变化演替。
对方的火焰是厉害，但就好比一口宝刀，斩不到人身上也是无用。
宗师以下，没有敌手！
小将军忽然感到道路两侧在缓缓消失，而对手的身影仿佛是在无限放大，好似化作撑天裂地的巨人般，然后无尽的漩涡风暴猛地向他卷来，这种恐怖的感觉，就像是在汪洋大海中飘荡的小舟，头一次撼动了他高傲与极端的心神。
火焰熊熊裂开，无数火焰罗生门凝成实质，想要挡住这魔王级的攻击。
但预料中的攻击却没有到来，背后的地面却是一晃，仿佛是一口开天巨斧，从上而下，瞬间劈了个骨肉开花。
但是被劈成两半的尸体却又被那诡异又妖艳的红火融化，不远处血火融成实质，“咕嘟、咕嘟”声中，另一个伏魔小将军却又升起。
“果然如此。”
寇立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很明显，对方的肉身已与那霸道的火焰合二为一，人就是火，火就是人。
只要这净世之红莲不灭，人就永远不会死亡，这应该就是对方的最强大的地方，比鬼神还要强大的再生能力。
“但也不过如此！”
以他暴催的气势和精神转化的力量，至诚入神的巅峰，拳术已经和人体的精神融为一体，无相无我，万相万我，不仅是拳劲的变化生克之理完全掌控，更重要的是，他能通过拳术打出粉碎无敌的意志。
拳术的交锋，就变成了意志交锋，他有把握，在接下来的交锋，将对方彻底打成疯子。
但这伏魔小将军接下来的动作却是出人意料，只见他怪叫一声，火焰包裹着他化作一面火潮，猛地往后射去。
这个三大镇魔世家中，以凶恶和自负闻名的伏魔小将军，不屑于围攻魔王，赶在所有人之前想要屠魔的倭奴火神，居然被吓跑了？！
寇立面色一沉，鹞形振翅劲混杂着龙行虎步，好似飞天巨虎，猛地追了上去。
至诚如神的巅峰，对于生死变化的玄机，以及冥冥中的危险，有一种奇异的预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月涟漪之前所说的推演天机，但要更简单直接，他有一种奇异的预感，若是让此人逃走，在紧随而来的大战，他怕是很难截断倭奴武运，但若是留下对方，便真的有可能镇压一国。
所以，怎么也不可能让对方逃走。
伏魔小将军也感受到背后恐怖的气机越来越近，除了狂摧火浪外，更是在体表构造出一层赤火铠甲，高温密布，怕是凡人肢干触摸上去，立刻皮肉融化，筋骨烧裂。
他不相信对方真的敢这么做。
气浪越来越急，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仿佛有某种排山倒海的力量正在酝酿汇聚，甚至让他心中都惊骇出了某些空白，仿佛有某种神物即将出世一般。
天空一声爆雷，大雨倾盆如注，但这都比不上背后，那所有气劲都汇聚成的一声，从远古以来的神鸟鸣叫。
“精卫！”
爪影好似划破虚空，顺着闪电劈下，至死不悔的意志，疯狂充斥挤压入对方的脑中，人体的生死气机，精神的无敌意志，尽数融于这一爪。
鹞形大成，鹰爪大成，精卫神爪！
脑袋在这一抓一提下，拔腔而出，血水爆发，火焰暴走，寇立扬首望天，他能明显地感到，完整的一国武运，缺失了一角。
两股同样可怖的气息，同样一闪而逝，无形无状的气运，开始碰撞和暴走。
大决战，要开始了！

第208章 大火山
倭奴国本就是个火山众多、灾害频繁的地界，尤其是在京都一代，爆发过的火山至少有九十座。
而其中最大的三座，鸟羽、日之出、雪天神，其中鸟羽和日之出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爆发过，至于雪天神，则在半年前，才发生过一次不大不小的岩浆爆发。
加上这雪天神本就是京都最著名的雪山之一，火山爆发后，浓烟、积雪、岩浆、冰柱，冷与热交织的景象，就像是战国时代的生命，豪杰和枭雄，阳计和阴谋，生与死，通通浓缩在这自然的鬼斧神工中。
山顶上滚滚的岩浆，已经化作了成堆的火成石和风化产物，就像是美人脸上的刀疤，更显狰狞，脚下温热，灰黑弥漫，四周却是白雪皑皑、青松红树，花朵在这初春的季节，刚刚吐出温柔的花骨朵儿。
寇立深吸一口气，果然，大量的火尘火毒顺着口腔就要往里钻，所有毛孔瞬间缩小百倍，往外吐劲，最后剩下的，就是一种带有硫磺味的空气。
“老和尚，你功夫火候不足，再在这里待下去，火毒入体，必然折寿，回去吧，这一战的结果，对你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老和尚面色发红，虽然同样用内劲吞吐，依旧感受到，每呼吸一次，就像是吸入了大量的沙尘。
“魔王也有善心吗？”
“善心、恶心，那是你们才讲的东西，于我来说，只讲本心。”寇立放眼望去，越是远离火山口，这雪天神山的景色就越发迷人，冰天雪地、晶莹剔透，就像是自己体内酝酿的精神。
三大镇魔家族、朱宝仔的义子内乱、香神道的阴谋，都已经被彻底抛之脑后，剩下的，只是纯粹的武道精神。
人与拳印，拳与天印，武道与武运，除了最后的结局外，其他的真的已经不再重要。
老和尚似乎也彻底放下了降魔的念头，好奇道：“为什么选择这里，为什么剩下的三十几国不一一踏平，你到底想做什么？”
寇立也没有之前的杀气凶势，或者说，这些东西完全收敛入骨子里，呈现在表面的，就只剩下温润的白衣公子。
“天时地利人和，香神道欲开人间鬼国，必然占据了天时，三大镇魔世家本土作战，联合各地强者，抢了人和，最后的地利，只有我镇下，才算是真正开始。”
“至于三十几国的杂鱼烂虾，打与不打已不再重要了，作为鱼饵，目的已经达到了。”
寇立轻轻一笑，“第一条大鱼已经上钩了。”
山脚下，一个黑点正以缓慢的速度向上走着，同样是个和尚，不过与老和尚不同的是，这个和尚须发皆无，皮肉如玉，根本看不出年龄，穿了身黄衲衣，手上握着口驻杖用的竹刀。
但只要看到他，情绪立刻平静下来，变得安宁又通透。
“这倭奴和尚好深的道行。”寇立赞道，一眼之下，就能让人心境平静，心胸阔达，什么杀气魔念都随风消散，这比什么口吐金花，脚踏佛莲要厉害得多。
“百年修行僧浅草大师。”
“他活了有百年了吧。”
“三十年前，他的绰号便是如此。”
“厉害。”
老和尚稍有些不服气，毕竟大家都是同行，没道理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更何况这魔王自打降临倭奴国以来，横扫一切鬼神强人，就连蒙天斑这种枭雄，在他口中都只是失败者，却对一个刚刚见面的和尚连赞两声。
老和尚觉得自己有点火气。
“既不用丹道，又能保持筋骨皮肉如玉，除非是时时刻刻精神与天地相融，四大皆空，将七情六欲彻底散去，用天地造化来改善身体资质，这等本事，就算在中原，也只有六祖慧能这一类的高僧才能做到。”
话音一落，这位百年修行僧不经夸似的，腿一崴，一头栽倒了雪地里。
“……”老和尚。
浅草大师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二人面前，深鞠了一躬，露出了一脸的鼻青脸肿。
“这位大师从未去过中原，是否我代为翻译一下。”
寇立摇了摇头，直指本心的本事，对方必然是有的，“我有一个朋友，曾在大师座下修行过，静心、无心、天心，可惜了，真正精华的天心，他自己都没学会精髓，不然也不会被人抓住，也不会有之后的事了。”
浅草大师胡乱地比划一下，偏生二人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寇立摇了摇头：“他死了。”
浅草大师叹了口气，指了指竹剑，又摆了摆手，满脸的焦急。
“大师你这辈子都没杀过人，也不想杀我，所以想让我赶紧走是吧。”寇立悠然地道：“可惜啊，我却偏偏想让大师斩杀我心中的魔头。”
大师又指了指天上，指了指自己，神态更加焦急。
“用老天爷的剑来斩我，让我小心，多谢大师，我会注意的。”
浅草大师遂不开口，不断唉声叹气，满脸的良善与不忍心。
“第二条大鱼来了。”
与声音一同响起，是整个山头的晃动，动静不在外，却是从庞大的火山口传出的，再然后，一个房屋大的变异脑袋缓缓从岩浆口探了出来，庞大的热气让周围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开来，脑门上的岩浆，更是“哗啦啦”地洒落满地。
虽然身体与畸形的脑袋不成比例，但至少也有三层楼那么高，像是神魔产下的畸形婴儿，五指如铁柱，插在山口上，大眼珠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三人。
“神魔天诛恶男，九尾狐世代，曾经出世过一次，吞了狐之魔王，又在三百年前，吞了飞廉国主，逼迫国主的残魂化作鸦天狗魔王，在百鬼夜行时代，每一次出现，至少要吞食上万的凡人和鬼神，所以又被称为神魔天诛，没想到他居然沉睡在火山口里。”
寇立上下打量着对方，可以肯定一件事，拳术层面上的攻击，对对方应该完全无效，以鬼神为食的存在，在中原之中，应该也算是道行高深的妖魔吧。
耳中一动，山脚下的渐渐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各个气势非凡，每一个人的额头上都扎了一道红巾布，用鲜血涂了几个倭奴字。
老和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魔王伏诛。
这些受到三大镇魔世家，从倭奴本土各地征召过来的降魔武者一个个跪坐在地，口中缓缓念着一种祭祀武运经文。
一座黄金棺材被缓缓地推了上来，上面雕刻的全是赞美歌颂的文字，以及满满的战绩。
在寇立的感知中，这些人的精神缓缓融入进了这座黄金棺材中，滚滚战意哪怕远隔数十里，都感觉像是火焰般燃烧起来。
一只淡金色的手缓缓从棺材中探出，指甲上被雕刻满了降魔符文，犹如大理石般的身影缓缓从棺材中站出，手脚粗大，筋肉纹路间，似乎也是一个个倭奴语刻出的文字。
“倭奴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武士，最大的功绩斩杀第六天魔王，阻止其鬼化武家的野望，也间接导致了战国时代的降临，死后自愿成为降魔世家的诛魔器皿，能够吸收武运而再度复活，万国之武魂！”
寇立看着对方一步又一步走来，赤裸的脚下，雪水烧化开来，这种感觉他熟悉得很，将身体内部器官催发到极限，阳气体外滚荡，也能产生这种效果。
但对方却只是平常状态。
冥冥之中，寇立感受到了一种大势已成之感。
天下布武，武运昌隆。
降魔诛鬼，人道开辟。
战国时代的精髓，倭奴历史的底蕴，尽数汇于此间。
御门院、卑弥呼这两家，看来是打算在幕后遥控指挥了，或者说，还有更厉害的后手。
头一次，寇立对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产生了极大的疑问。
这不是意志受挫，而是身体本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死亡层面上的危险。
“我觉得你还是离远点好。”寇立转头道。
“有道理，施主自己保重。”老和尚掉头就走，他这种老胳膊老腿，不能跟怪物相比。
而且还是四个怪物！

第209章 撼大地
百年修行僧浅草、神魔天诛恶男、万国之武魂，这三个倭奴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怪物，加上寇立这个东渡的中原魔王，终于开始了最后的交锋。
寇立感应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死亡威压，物质和精神再度高度统一，横扫八十八国只是前菜，这才是主餐。
他的体内，渐渐响起了宛如金属摩擦的声音，不是一块两块，而是如一具人形铜铁，每一丝每一分，都在进行高强度的摩擦旋转，声音由轻灵化作沉重，就像是女娲补天捏造的五彩石，融天地精华镇于其中。
精髓、骨髓、脑髓、心髓、神髓、血髓，六髓合一，洗髓篇正式进入无垢之境，身体和心灵，在此刻进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状态中。
内静外动，那股庞大的骨节摩擦，由小变大，最终化作了无形的音浪，雪山上的积雪开始崩裂，不仅大量的雪雾炸出，将山头覆盖，同时山上积雪呈雪崩之势向下卷去。
雪崩的动静和雪雾的扩散，天地间的变化，让本来完美无缺的气势一下子缺了一角，寇立在三者的高强度压迫下，终于抢得一丝先机，谁也没想到，这位中原魔王会以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手段破局。
拿人身撼动天地自然的变化，武道上的天人合一。
那么问题是，在创造出这几乎不可复制的机会下，他的目标是谁？！
生吞魔王鬼神的畸形恶胎，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武士，还是体质比常人还薄弱的老和尚。
武魂那只剩下纯粹武道精神的眼中，忽然生出了几分变化，庞大的阳气在他的体表覆上了一层金光，璀璨如同天照，覆盖在了浅草老和尚的身上。
他居然冒着自己被攻杀的危险，率先保护起了最可能有危险的浅草和尚。
这倭奴老和尚被阳气一罩，顿时感觉有个小太阳从自己身体中升起，八十八国武运庇佑。
可惜，寇立的目标不是他。
龙行虎步，起似蛰龙升天，落如猛虎镇山，劈拳、虎形、龙势，拳势顺脐而出，塌腰而落。
以他的体型来说，恶男反应不可谓不快，嘴巴一下张开，滚滚的酸浆像是开闸般喷出，三条水缸粗的肉蛇弹出，从三个方向扑向寇立。
对方的舌头，居然是摄魂蛇般的恶物，一股暴虐、压抑、疯狂的精神同时宣泄而出。
神魔天诛，不仅是实力，还有一种生吞鬼神魔王的精神。
寇立大笑一声，粉身碎骨的气质硬撞上去，滚滚气浪从身体中喷出，避开扑面而来的酸浆，身影似蛇似鹞，横空平移三尺，上下如斧，重重落下。
劈拳斧劲汇聚的手掌中，掌面化作某种琥珀色，“嘶啦”一声，怪蛇血肉脑袋当场被一劈为二。
而落在恶男的眼中，就像是有一口擎天巨斧从天而降，劈开了自己的脑门。
这只怪物眼中闪出一丝恐惧，猛地一声怪叫，暴风恶浪扑面，滚滚风浪中，一道纯金色的身影逆势追上，金色的拳头就像是燃烧的大日，逆势捣来。
寇立拧腰、转肘、架臂，虎形回身、黑蛇翻身、熊形拍掌，象形拳的转换如行云流水。
双方拳势一撞。
方圆三丈的地面瞬间四分五裂，三种风格迥异，几乎活过来的拳劲直接冲入了武魂的体内，疯狂肆虐他的肌肉骨块。
但率先被打散拳架，倒飞而出的却是寇立。
热、难以言喻的热，就像是放了数块烙铁在自己心中，这种热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热，而是数倍的阳气冲入体内，产生的一种过溢现象。
寇立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能够以人身生裂第六天魔王，对方身上的阳气，是普通人的千倍，拳师的百倍，他的十倍。
这种“凡人”，比什么百年一出的魔王都不知罕见多少倍。
前有狼，后有虎，寇立只要露出一丝破绽，那就是必死无疑。
几乎就在被拍飞的同时，天，突然压下来了。
天上的浮云、飞鸟、太阳，就真的在他的眼前扩大、再扩大，天地的广阔，凡人的渺小，武道算什么、一国又算什么，甚至生死又算什么。
浅草老和尚劈刀的姿势松松垮垮，甚至比不上初学的孩童，但就是这一剑，正是百年天地修行的精华。
是老天爷的刀！
趁此机会，恶男这头怪婴，眼中忽然闪出暴虐而兴奋的神色，被劈开的舌蛇瞬间分裂成上百条手臂粗的小蛇，另两条粗蛇同样如此。
几乎瞬间，数百条黑鳞长蛇就把寇立包裹的没有丝毫空隙。
这蛇可不是普通的蛇类，乃是恶男天生所具有的天赋，并不属人间，而是一个极幽冥可怖世界中的物种，坚若精钢，能吸食精血魂魄，当初狐之魔王的千条魔狐尾，乃一身魔力所聚，都败在了这一招下。
以天压精神，以怪蛇噬肉身，将二者彻底隔离开，转瞬之间，寇立似乎都陷入了危机中。
然而寇立眼神虽然还在迷茫中，但身子反应却半点不慢，斜横抖劲，顺胸上起，向下攥去，鹤腿、龙身、熊膀、虎抱头。
身影瞬间坠入地面，浅草老和尚目中一动，在他的感知中，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山亘连绵，层峦叠嶂，再往下，是无边无际的大地。
重如厚土的拳意！
而四面八方扑来的怪蛇同时惨叫飞出，脑袋仿佛融化了一般，以百倍速度缩了回去，恶男那无比巨大的脑袋上，多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而他却没有注意到，缩回去的舌头中，多了一道黑影，蛇形裹缠身，豹形暴走，精卫爪！
“精卫！”
三招使出，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畸形巨婴先是感觉脸上一痒，再然后，眼珠猛地凸起，就像是有一口烧红的针，准确地刺入脑门中。
山腹的剧烈轰响，滚石四溅，难以形容的气息全数炸开，恶男庞大的身躯连滚带滑，重新滑落入火山口。
“怎么会！”
围观的倭奴降魔武士全数一惊，他们的精神融于万国之武魂，经验也好、武技也罢，全数为其所用，所以等同于化身参战。
但在这天翻地覆的打斗中，他们绝大数人却是迷惑越来越多，对方的应变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第一次，为什么对方不率先向最好对付的浅草大师下手。
第二次，对方是怎么破掉恶男的万蛇吞噬。
在场之中，真正能看出门道，怕是只有身为当事人的浅草大师。
刚柔手中有一个密技，是尾田刚从横拳精髓中悟出，号称震大地，是借助大地的动荡反击对手的手段。
但是寇立刚刚的变化，是彻底融入大地，化身大地，天之刀意，是无法斩破地之拳意的。
而在外人的心思乱转中，场面局势不仅没有消停，反而更加险恶了，没了制约，寇立中原魔王的身手，终于彻底展现开来。
庞大无匹的气势，裹挟着撼天动地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展现开来，更诡异的是，明明一拳扫来，无形无状的压迫，甚至逼迫的人，连呼吸都困难，但是真正的攻击，仿佛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从另一个地方攻来。
明明眼前站着的是一个人，但是雄厚如山的拳意，好似从背后撞来。
哪怕是倭奴国古往今来第一武士，照样难以抵抗，一道又一道伤势裂痕从完美的身躯中闪出。
“至诚入神，有我无神，真的达到了，他真的达到了！”
一直退到山脚下的中原老和尚，双眼呆滞，喃喃自语，拳与天印，天人交感，精神与拳术融合，举止投足间，能展现天地自然变化的气势，气机的无穷变化让人疲于奔命。
现在的寇立，就是当年率盗入寇，搅乱中原时的蒙天斑，而这局要是他胜了，精气神再进一步，当年的海盗天王，就真的是输给如今的中原魔王了。

第210章 真正的无敌
狂风骇浪之中，武魂虽然处在下风，身上各处都是劲力震裂的伤口，但表情和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万国之武魂，这位古往今来的第一武士，不仅拥有超越所有武者的实力，他的心性，也是凝聚了所有武士道的美好，义、勇、仁、礼、诚、名誉、忠义、克己。
而在寇立的眼中，对方的招式已经超越普通拳术的范畴，而是招式与阳气的彻底融合，一拳一脚，无不具有降魔戮妖之伟力。
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神武道的未来。
寇立哂然一笑，这种对手，真不错啊，于滚滚风暴中旋腰探爪，抓扑裹舒抖，五恶并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神机莫测的速度，直抓脑门骨。
武魂双眼凝重到了极点，对方招数之复杂奥妙，他早已领教多次，但这一爪仍让他心惊，形似猫扑鼠，势如手中弩。
这一舒一抖的功夫，琥珀色的魔爪便落了下来，就像是落下了漫天火雨。
武魂瞬间从数百人的战斗经验和技巧中融合了最优的一种，双臂高翘板地弹起，全身骨节筋肉外翻，仿佛翻开了一座山。
这不仅有倭奴国十几种流派的影子，还夹杂着中原拳种的变化。
同时在寇立的五官六感中，天与地层层往内坍塌压缩，无边无际的力量，瞬间就将身体压得成片炸碎开来。
但唯独那一只金翅明王爪，猛地化作一只鹞形鹰状的神鸟，硬向这粉碎的天地撞了过去。
爪臂一撞，对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降魔符文瞬间亮起，数以百倍的阳气几乎融为实质，反冲上来。
“这一招可不管用了。”
这种层次的阳气，便是对上普通的宗师，都能将对方手掌瞬间融化，就像是寇立之前用来对付群蛇的百打丧魂锏，但落在这对金掌上，却完全没有半点用处。
他这对手掌，也同样超越了凡物的层次。
毛孔搭劲，一抽一卷，带着蟒蛇特有的凶恶毒辣，“嘶啦”一下，背后肩胛骨瞬间被卷出一大片皮肉。
不过这些皮肉方一离体，便就化作了飞灰黑絮，伤口处炸出浓烈的光亮。
这种阳气极度化的光芒，扫过之处，所有物质烟消云散；寇立要真的是魔王，就这一下，也会被反击重伤。
但他恰恰不是，相反，降魔的手段他也不缺，捏降魔印，腰抖蟒蛇，背阔龟形，降魔印反转，化作玄武降魔印，掌如赤炭，手发红光，掌印爆发的降魔阳气同样不逊色于对方。
当初寇立正是用神武道的穴道变化，将对方打入自己体内的阳气化解。
虽说是伏魔，但招式却是极为狠毒，一扣一抽，豹形的抽筋扒皮，几乎一下子就把对方肩骨处抽拔出了个窟窿。
正当他准备继续下狠手，天地又是一阵动荡，仿佛山洪崩裂，大地板荡，虽然以寇立至诚入神顶端的精神，可以视外物为无物，但是肉身到底有些本能反应，先天性的就慢了一丝。
而那武魂拥有数百上千个降魔强者的厮杀经验，双膝双肘瞬间一个交错，好似四道凶恶的刀光一闪而过。
这却是宫本刀神的宿敌，号称百年一出的超级年轻刀客，佐佐木小次郎的绝技，身斩四刀流，凶恶十足，当年也只差了一丝丝，这五十年第一刀的名号，便要换人了。
寇立宏大至不可思议的拳意当场冲出，仿佛是要与对方硬碰硬一场，身影却诡异地出现在了十丈开外，左脸颊，腰部、左小腿，右大腿，各自多了一道婴儿嘴巴的血肉口子，却没有鲜血冒出。
佐佐木小次郎施展这一招时，还有一丝丝的火气，但是这武魂信手拈来，不仅没有火气，连杀气都没有，完全脱了倒是有形的窠巢，技近于道。
“老和尚就是麻烦啊。”寇立由衷地道，对面的浅草和尚羞涩一笑，挠了挠头，似乎是在不好意思。
“就是演技不大好，你表面上用无上刀意不断斩我心神，但心底里怕是巴不得我马上把这万国之武魂打得粉身碎骨，我猜得可对？”
浅草和尚听了此话，面色缓缓收起，本来良善的气质也消失不见，剩下的，就只剩下一种冷漠，既然抛弃七情六欲，斩出大如天际的刀术，又怎么会真的还剩下良善的品质。
寇立慢条斯理地将身上皮肉伤口抹去，手掌一滑，那原本的伤口便就消失不见，对于能够掌控皮肤上所有毛孔的他来说，多一道还是几道裂缝，其实并没有多大伤害。
“让我猜猜，如果你们三个怪物合力，能斩杀我这个魔王自然最好，但若是不行，便要有牺牲，第一个选择是你，但是可能性最小，到了我这种层次，自然就明白，三个怪物中，表面上你是最弱，但其实你的威胁性却是最大的，其大如天的刀意，在百丈开外尚能动荡我的心神，近距离扑杀你，绝对会被震成白痴。”
“剩下的，便就是畸形怪婴和万国之武魂，但是我也能感受到，怪婴的精神是变异而扭曲的，就算你们能控制它，但是真要在生死关头，它的生命本能绝对会挣扎，很有可能坏了大计。”
寇立顿了顿，精神通过双眼，似乎燃烧出滚滚火焰，“所以牺牲的只能是武魂，而且我猜到，对方舍弃躯壳之后，便会化作纯粹的纯阳生物，我虽被你们称为魔王，但说到底也只是凡人，拳术再怎么变化，都伤不了无形无质之物，必输无疑了，大和尚，对否？”
浅草和尚缓缓地吐出倭语，偏生落在寇立耳中，却仿佛完全能听懂，对方的佛业修行，的确是达到中原佛祖禅道佛宗的层次。
“你就算知道，又能改变什么，杀身成仁，割肉为鹰？”
浅草和尚一字一句，直指本心，寇立要想真的打断武运，这倭奴所有降魔武士精神化作的武魂必须是彻底打断，否则积蓄的大势便会如泄堤般溃散，不仅这些天的苦工白费，武道修为此生也不可能有寸进。
这不是勇者挑战魔王，一次不行再来一次，这是魔王要毁灭众生的精神，失败一次，就不配称之为魔王了。
但是真要杀了对方，就彻底中了对方的算计，对方一死，拘禁在肉体的阳气就会彻底融合成另一种层次的神物。
不再是万国之武魂，而是倭奴国真正的武神！
无论对方怎么做，都只有死路一条，这就是所有魔王的结局。
寇立猛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摔倒在地：“你以为，哈哈哈，你以为我是在用言语破你的心境吗？你太小瞧我了，你们所有人都太小瞧我的器量了。”
“我正是要告诉你们，你们这个计划的最大破绽，万国之武魂的确是武运之魂，他生前的精神的确完美无缺，而你们为了驾驭他的躯壳，将上千的武者精神融于他脑中，表面没有破绽，甚至比生前更加强大，但你们忘了，他是他，别人再怎么模拟都模拟不了。”
“武魂不会恐惧，你们会，武魂不会退缩，你们会，所有的负面情绪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是那么地显眼，所以我接下来做的，便是激发所有精神拳势力场，化作心头刀，去斩你们的心神，你们都毁了，倭奴武神再强，也就是一具躯壳。”
“而且按照我的推演，我的拳术总共有九招，第三招、第六招，都是一次变招和爆发，想要破我的拳术，毁我的心境，这是最好的机会。”
所有降魔武者，包括还隐藏着的几位，通通心神一震，就连他们都没有发现，或是刻意隐藏的破绽，居然被对方直接点了出来。
而且对方不仅不趁机破势，而且还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手段，这是——在教他们如何杀死自己？
不管对方的拳术还有没有破绽，单是这心境，就已经是无敌了。
不是没有敌人，也不是毁灭了一切敌人，而是所有的敌人在他的眼中都不是敌人，全都是踏脚石。
拥有这种心境，的确是真正的人间魔王了。
魔王必须被消灭！
数以千计的降魔武者在他的挑衅下，缓缓沉寂下来，抛弃所有杂念，剩下的，就只有有进无退、与敌共亡的钢铁意志。
“我知道你们肯定还有后手，有意思，真有意思，来吧，来吧，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整个雪天神山，除了猎猎风声，就只回荡着寇立的疯狂大笑。

第211章 五行八卦九招
在寇立的长笑声中，唯一没有变了脸色的，大概就是这位百年修行僧了，只见他双目垂下，竹刀插在地上，双手合十，盘坐在地。
竹刀无刃，所以眼前这位中原魔王就是一口天地魔刃。
刃下之心。
忍。
浅草和尚所悟的道，就是倭奴武道的精华，静心、无心、天心，最终就是要借助沛然莫御的外力，彻底粉碎自己的内心，身与天地造化相合，只剩天，没有心。
无心之后，他便是倭奴国的天神！
谁也不知道，当初第六天魔王出世，想要鬼化武运，最早站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浅草和尚，只是他最后并没有出手，因为他觉得对方还不够强，不配做砥砺自己的外道。
但是眼前这一位足够了，他等了百年，终于等到了真正的魔王。
真魔王，毁灭的绝不仅是肉体，那只是简单地杀人，而是要将对方的精神意志气魄一起击碎，杀人、诛心！
有野心拿武运之势炼己的，自然不只是寇立一人，没有成神的对手，怎么衬托魔王的强悍。
浅草和尚的肉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然后，心脏突然跳动一声！
就这一声，整个雪天神山上所有的生灵都感到一阵悸动，除了山脚下的降魔武士外，飞鸟、白熊、紫貂、温泉鱼、短尾猴，所有的山中生灵，全部血裂而亡。
第二声心跳，山腹内部，那才爆发过的岩浆火山，蒸汽猛地炸散，岩浆流动就好似浪潮汹涌，撞山而出。
第三声心跳，从山顶到山脚、山阳到山阴，那覆盖的皑皑白雪，忽然发出一声女子的嘶哑尖叫声。
整座山上的雪花被震散开来，雪还是雪，只是化作死雪，再也没有了灵韵，山之魂，被震碎了！
雪崩终于愈演愈烈，然后呈山呼海啸之势，雪虐风饕之中，唯一不变的，就是寇立了。
就在这第三声心跳结束的瞬间，他终于动了，黑发在风雪中飞卷狂舞，鹰隼般的视线紧紧盯住不远处的武魂。
他的第一步，很慢，不稳，整个山势都震荡的心跳声，他不可能没有被波及，此时此刻，心跳如擂鼓、血液如奔流，五脏六腑好似要弹跳而出；若非他四梢封闭，毛孔锁住，早就七窍流血而亡。
但在第二步时，他已经适应山势的震动。
到了第三步，整座山已经与身体变化融合，周身鼓荡，意劲相搏，身影好似化虎乘风，山势汇于拳势，虎贲三千而下。
第一招，兑卦，泽象，虎形会真！
而落在武魂的眼中，便是坐山虎，不对，山虎，整座山化作一头猛虎，呼啸叱咤，直扑下来。
山脚之下，有五十个降魔武士身子一颤，惊恐地睁开了眼，他们不是怕死，而是武道意志不够磨炼，直接被震散开来。
武魂面色不变，伟岸的身躯瞬间生出了反应，双手一沉一落，腰马一堕，就好似粘在了山上，居然是刚柔手的密招镇大地，这一招使出，甚至比尾田刚在世还要凝练。
果然是更进一步了，上千人的精神融于一体，使得各种拳艺层次在飞速地提升，降魔武士中，肯定有尾田刚的门生。
拳肘相冲，山势猛地一晃，这不是真的山在晃荡，而是所有的降魔武者，精神猛烈受到冲击。
至于正当其冲的武魂，浑身的阳气光芒好似火光一般卷曲，明明挡住了这一拳，一道血色拳影却是透胸而出，巧而又巧，化作一个古篆字的兑形。
寇立双目满是血丝，浑身上下也蒸腾出了血气，真的像是一尊血魔王。
头顶身挺，尾摇晃身，阴阳合劲化龙象，一个大跨步，震掌向脑门拍去。
这一拍，气发丹田，劲起涌泉，缠绕惊抖，天空好似一声打雷，霹雳之中，雷印落下。
寇立既然大大方方地告诉对方自己招式的缺陷，自然也不可能没有准备，一升一降，身与象合，浑身打雷。
武魂虽然融合上千降魔武士的经验技巧，但也不可能洞悉中原丹道的变化，横拳架子被这一升一降一震，浑身骨节，包括阳气都在颤抖分散，拳架子一下子定不住了。
虽然不是真的打雷，但也是浑身模拟天雷打出的变劲，八象精义，震卦龙象会真，照样能破横纲手的人地相连。
这一击下去，山脚下有百人身子一颤，抱头乱撞，头痛欲裂。
寇立忽然怪啸一声，声音之大，飞沙走石，借天雷之势，天龙落地，由龙化蟒，百蛇翻浪，绕之无骨无形，手阴掌，膝阳卷，筋肉皮膜一卷，怪蟒缠身。
不过这一招虽然形神兼备，又是以龙孕蛇，皆是鳞虫变化；但到底少了龙虎卦演的天地势变，顿时露出了一丝破绽。
武魂脑中蕴藏着千人之流派荟萃，最终化作了一记拔刀斩。
拔刀斩作为倭奴国流传最广的基础招式，就像是中原的弓步打拳一般，是个拳师都会。
但越基础的招式，由于性格、经验、流派的不同，都有不同的风格，所以武魂以手为刀，一刀斩出，便有千种变化，千种风格。
而游动的那条“巨蟒”感受到了杀气，大嘴一张，阴阳相摩，“啪”的一声，一手一腿齐根而断，同时蛇身一抖，一气贯全身，抖出层层鳞片来。
蛇形炼气，拳入精通。
但是这一记拔刀斩到底没有完全躲掉，背部多了一道三尺长的刀痕。
同时第四声心脏炸响爆炸，原本背部的伤势瞬间扩大，血水直溅而出。
寇立闷哼一声，眼前一花，四周天地层层叠叠挤压而来，比之前的天地倒转，还要恐怖十倍。
双臂一环，一下子扣住武魂身子，左足内扣，肱股膝胯转如圆，一晃一转，太极劲往中一收，铅汞气圆往里一缩。
五行拳钻拳云法，性属水，极尽曲折能事。
四周所有的压力，尽被寇立一把收入怀中，刚准备各种杀招的武魂，瞬间被这天地合钻之力搅得血肉横飞，金色血水乱洒，浑身上下就剩血肉骨架。
但越来越重的阳热高温，让寇立浑身上下都生出了大面积的烫伤，武魂将死，武神出世！
武运开始酝酿到了最巅峰！
断掉的手脚，外加浑身上下的坑坑洼洼，开始被不断涌出的金线包裹，骇人的气势一浪接着一浪，不断爆发涌出。
神的意识，神的身躯，神的意志！
左足右扣，右足左扣。
斜八、正八、斜丁、正丁。
身似周天，形似璇玑，一沉一堕，横拳镇山头，又好似大地脉动，横拳下压的劲力，连同山势震动一起爆发，顺逆一夹，武魂原本就要散裂的身躯再遭重创。
又有两百降魔武士的精神被这一震震碎了精神，直接晕厥在地。
但大日般的气势已经实质化，肉身的残骸，化作了浓滚滚的黑烟，神要出世了！
哪怕是寇立融合精卫和金翅明王化作的神爪，也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这一次，心跳的炸响和极阳光芒同时扫向了寇立。
这是搏杀到如今，寇立碰上的最危险的一刻。
好在五行拳的演练合一，八象拳的交替演化实现了完美的交接。
拧足、拧身、拧腰、拧髋、拧臂、拧腕。
人之一身，大者为筋，小者为络，周身一旋转，化巨震为弹筋，四肢百骸筋骨筋络催生出的爪劲，鹰爪化豹形，横轴竖爪的一裂，不仅残躯寸寸崩裂，就连还未聚合完成的阳躯，也受此影响，在空中扭曲成一团。
豹形炼力，拳入精通。
阳气光芒乱扫之下，寇立拧筋拔骨，用龙形精神狂摧新晋升的豹形，筋腱骨膜拉弹，八式中爆发性最强的豹形暴走，在行径之间融合入了鬼影子的遮影步。
鬼暴走！
身影形如鬼魅，藏于阴影之中，百丈之距好似一扑而过。
“借天一用！”

第212章 火山爆
当寇立一掌插进浅草和尚的心口，这和尚行将就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一分迷惑与不解。
对方为什么放弃即将成神的武魂，转而斩杀自己。
他应该知道，自己百年修行，心神早已与天地融为一体，就算肉体毁灭，精神也能借助天地之力暂时留存，爆发出远超竹刀斩的天地幻灭。
对方舍近求远，舍弱击强，难道真的只是要求死？
心脏的最后一声跳动，伴随着寇立庖丁解牛的一划，正式化为乌有。
“你……神……天神。”
山顶，整个空间忽然僵住，阴风乍起，落在寇立的眼中，便是四面八方猛地向内凹陷，无穷无尽的怨气化作实质性的妖魔鬼怪，从四面八方罩来。
百年修行僧的百年修行，本身已经融入倭奴国的武运和国运中，所以成神失败的怨念，就从历史长河中抽出鬼神妖魔的种子，似真还真，似假还假。
按照神仙道中的说法，这就是天魔！
“向死而生。”寇立哂然一笑，盘膝坐定，双手互掐脉搏，居然同时断了生机。
而对面武魂已经彻底没有了躯壳，化作一道金光长虹，横亘于雪天神山上，温暖的光芒洒下，白雪林木，都在缓缓恢复生机。
温和、中正、国运。
“武道长虹！”
“武运昌隆！”
不知有多少的降魔武士眼泛热泪，外人是很难理解这份感情的，大抵等同于中原的满天神佛、十殿阎罗、诸子百家、宗祠祖先一同法降，才能产生这般效果。
这是武运，也是国势。
小国也有小国的好处，国运比起神仙道和妖魔道共同镇压的中原，容易掌控不知多少倍。
倘若真的让对方彻底实现这一点，倭奴武神掌控武运，倭奴国从此以后，便有了自己的守护神。
本土武士的生死轮回，自然也就有了庇佑。
这就是武家最高的成就。
而得到武神的承认，便有了统一战国时代的大义，比起早已陷入颓势的幕府将军，武家一统，这才是真正的大义！
而对于三大镇魔世家来说，他们便能在幕后操纵国运；王朝兴衰，朝代更迭，尽在掌握之中。
这也是神！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还要感谢这个中原魔王，没有他激发所有倭奴武人的愤怒，想要重新凝聚武运，还不知要花多少功夫。
至于这中原魔王的所在，已经被滚滚黑烟笼罩，黑烟之内，模模糊糊，完全看不清其中景象，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浅草和尚死亡前爆发的精神，能暂时模拟一个世界——死之世界。
结束了？
虽然还有很多不解，但是在武运光辉的照耀下，所有人感受到的那股蓬勃、昂扬、饱满的精神，那可半点做不得假。
长虹之中，金光人影越来越明显，身材伟岸，带着无比的华贵与自尊，眼看着就要化形而出。
“咔！”
一声玻璃碎裂般的声响，在所有人耳中都是那么地刺耳。
所有人，哪怕是远隔百里、千里，只要是本领高深的武士刀客，都能感受到这一声碎响。
倭奴国某一处练刀崖，仿佛老了十岁的宫本刀神，看着天空，面色一变，“坏了，断了！”
在他脑海的某一处，有一尊身化八象、外裹五色的魔王，重重一拳，轰在了武运长虹上。
倭奴武神的脑门上多了一道裂痕。
八象变化，又是一拳，这一拳，天塌地陷，仿佛魔王所在的天地，都要被重重劈开。
五色合一，化作纯粹的无，最后一拳，仿佛世界生命的毁灭，又像是新的世界诞生。
魔王消失了，天地炸裂了，倭奴武神没有面孔的脑袋同时炸掉，剩下身躯所化作的长虹，“咔嚓”一声，碎裂成两半。
武运碎裂了。
魔王赢了？！
那原本被黑烟笼罩的山口之中，已是空无一物，只有一道黑色人影，负手而立，没有半点气势，却又仿佛拥有整个天地的气势。
“好戏才刚刚开始啊。”
果不其然，断裂的武运长虹，眼看就要烟消云散，从雪山的隐蔽一角，猛地射出一道碧色镜光，一下子定住了其中一道，然后镜光之中，一道五岁大红衣小姑娘，手捧着一口九条小蛇构成的圆镜，瞬间融入金虹里。
而那半截断掉的金虹，虽然渐渐幻化出女孩的影像，但跟之前的倭奴武神相比，气势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虽然镜光还在不断扫向另半截金色长虹，但却有心无力，根本阻止不了另一截的消散。
眼看着另外一截武运即将崩解，方圆数百里的大地一阵震颤，雪天神山旁边的两座死火山，鸟羽、日之出，火山口上，滚滚黑烟紧随其后，黑色的岩浆，黑色的火焰，顺着山壁，浩浩荡荡往京都的方向卷去。
剩下的武运，被黑烟中吸力一卷，便落入火山口里。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无论是刀客、武士、平民、无不惊恐万状，因为黑火和黑岩浆中，好似有无数的妖魔鬼怪在爬行。
妖魔之世，在如今的倭奴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传说了。
……
“这样好吗？在这里跟我拼个你死我活，京都就真的要化作鬼蜮了啊。”寇立头也不回地道。
在山壁岩石中，在雪地草丛里，在小溪树木中，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恶鬼化形而出，滚滚阴气开始覆盖，数量成百上千，低迷而复杂的鬼语，开始念唱，开始舞蹈，开始蛊惑。
阴雾升腾，大量的妖怪、鬼物，开始向寇立包围。
百鬼日行，进行中。
同一时间，火山口附近上壁被猛地撞碎，两只墙面大的黑爪恶狠狠地扒在了地面上。
然后那恐怖巨大的婴儿脑袋，冒着青烟与岩浆，缓缓地探了出来，被活活打入岩浆之中的神魔天诛，再次出世！
在天空中，红衣少女幻影的指挥下，每一个降魔武士，都被注入了玉碎之心，怒发冲冠，拔刀磨拳，往山上爬去。
一时间，寇立遇到的敌人，似乎比之前还要多。
“还有必要再打下去吗？”寇立望着天空上那新凝聚的少女身影，轻笑一声：“似乎攻守敌我之势开始转换了呢。”
“魔王诛杀，不可避免！”
“魔王？打碎了一国武运，我就不再是魔王了，你们也可以给我取个新的外号，比如说，神。”
伴随着双方眼神的交汇，红衣少女面色缓缓僵硬，眼中竟露出恐惧之色，那好不容易凝聚的武运长虹，居然有崩解的迹象。
仿佛整个天地在朝自己压来。
“的确，我已经油尽灯枯了，但是在我死之前，武运的残次品会再次崩解，你会死。”寇立转头，扫了眼卑弥呼白月，那混茫一片的气势，逼得对方下意识地就要驱动百鬼，“当然，你也会死。”
“八蛇、御门院、卑弥呼，火、神、鬼，合在一起应该是个不得了的东西，可惜啊，你们的同伴是个自大的蠢货，让我占上了先机，一路走到了底。”
“没有了你们两个的控制，这个畸形怪婴，会比魔王还要残忍吧。”
恶男那么庞大恐怖的躯体，被寇立看了一眼，居然吓得缩了缩。
“你是故意跟浅草这么说的？”良久，御门斋，也就是红衣少女，强忍着怒气道。
“我第一眼就看出来，这老和尚跟你们不是一路人，他想成神，所以他不在乎你们的计划，他也不可能用全力。”
“而且我跟他说的也是实话，说九招弑神，就是九招，只是他不知道，我在第六招，身体和意志就已到了极限，所以才要借助他百年修行的天地造化之心。”
“舍己为人，和尚不就该做这个嘛。”
寇立终于转过身，双眼之中，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黑色火焰，天火地火，毁灭一切。
“我说过，攻守之势倒转了，我等着你们来找我。”

第213章 朱宝仔
京都百里外有一座温泉峰，以“盐汤”而著名，当年武家政权未有旁落，这里也是幕府将军的私地。
而当战国时代开始之后，将军势弱，这里也就成了京都地区，大人物们赏花弄月的景点，而山半腰最好的一处“盐汤”，却是常年被一个神秘大人物包下，而这个大人物，就是朱宝仔。
寇立闭着眼睛躺在温泉池中，感受着地下水给自己身体带来的滋润，每一片皮肤，每一丝毛孔，都在吞吐、呼吸。
附近两个打扮清凉的倭奴国少女，一个提汤浇灌，一个温柔地擦拭着寇立肩上头上的汗珠。
双眼一闭，身体精神，仿佛陷入虚空之中。
如果说至诚入神，是身体精神集中到极限的表现，那么至诚入虚空，便是人与天地，某种层次的融合。
四周的天地，仿佛就是他自己，一举一动，莫不契合天机，叶之掉落，花之绽放，树木之蓬勃生长，生机和死亡，春花秋月，无不如是。
这也是林显师曾经的层次，拳术练到接近粉碎真空，气与力合、骨髓造血，便能对周身天地有所感应，方圆二十里，银针落地，飞花摘叶，纤毫入耳。
他不知道林显师粉碎虚空的武道精神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一人撼一国，震天动地的拳势。
而且拳入虚空之后，寇立也终于真正明白了粉碎虚空的实质，不是别的，正是身体的七百二十处穴道，就像是天上的星辰。
粉碎星辰，照见自我。
拳术精神到了这个层次后，接下来，便是身体层面的提升了。
拳术入虚空，身体也要入丹道极限，两两相合，才有那一丝丝的机会。
木门缓缓被拉开，中原老和尚缓缓走进池中，感慨万千，道：“你真的做到了，当年海盗天王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寇立摇头：“确切地说，只多走了半步，还有半步，我并没有跨过去。”
“什么意思？”老和尚先是一惊，作为一个拳师，怎么会有人在那最大的诱惑前停住脚步，他明明可以做到的。
“拳术入虚空，就代表着终于有了武叩仙门的资格，并不代表一定会成功，你在倭奴国待了三十年，应该发现这里与中原的不同了吧。”寇立不仅没有成功后的喜悦，双眼透着平静。
“也许在凡人眼中，只有大国小国之分，但是你我都知道，这里少了太多的东西，鬼神妖怪与中原的妖魔鬼怪相比，明显弱上一个层次，武神、天神，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还没成形的土地神而已，说不定还比不上中原名山大川的山神，所以，弑神也好，打碎武运也罢，也就只能在这小国说说而已，旁门左道罢了。”
“当年的蒙天斑并没有选择这一条路，怕也是为了最后一步的考虑，所以，我的至诚入虚空，还要等一个契机。”寇立垂下了眼，“我可不希望在至诚入虚空的层次中，是最没有希望的那一个。”
“蒙天斑一步要做成的事，我要走两步。”
老和尚没有开口，脑中开始回想起当年的记忆，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眼前这一位，有着完全不逊于他的野心。
但是他更清醒，或者说，更实际，魔龙鲸吞中原而撑死，眼前这个中原魔王，已经领先了一个身位。
“来了几天了，也该见见此地的主人翁了。”寇立起身，两个少女殷勤地擦拭身子，然后套上一件清凉的丝绸衣服。
“等我手上事完毕后，帮你解决你的心魔。”寇立头也不回地道。
老和尚苦笑一声，还是被对方发现了，他在当年彻底被蒙天斑打败之后，就被对方的魔影给日夜侵扰，至今无法忘记那个人。
按照佛家的说法，这叫做念头魔鬼。
……
寇立出了温泉池后，自然就有仆人来领路，只见四周繁华胜景、小桥流水、云雾缭绕，不仅有倭奴国特色精致，还有大量中原的名花琪草，从山上往下望去，景色更加迷人，怪不得朱宝仔会常年在这里休养。
这的确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如果没有一路上所见，那些来自各外国番邦的异域美人，寇立还真以为这老海盗从良呢。
绕过家山流水，层层护卫，来到一座饮茶小筑前，便有隐约的男女调笑声传来，守卫推开樱花木门，便听得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叫道：“有朋自中原来，不亦乐乎。”
寇立虽然来了几天，还真是头一次见到真正的朱宝仔本人，于海盗天王之后崛起的第二位大海盗。
眼前这位宝龙王爷完全没有与地位相符的长相，面貌普通，甚至还有点难看，微驼背，短手短脚上，都是丑陋的伤痕。
倒是他怀中的中年美妇，面貌妩媚动人，杏脸桃腮，眼如秋水樱花，两道水眉描画的长又妖，前凸后凹，岁月似乎没怎么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寇立也终于知道朱樱儿的长相是继承了谁。
见了寇立，那美妇人脸色羞红地从宝龙王爷的怀中挣脱，温柔地跪倒行礼，然后小步退了出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汉也不知睡了多少个女人，到最后还是这个最合心意，除了她，其他的看上了千万别客气，老汉一向是个大度的人，对了，我有个老兄弟，特意从暹罗抢来了一对姐妹花，我们爷俩一人一个怎样？”
寇立抽了抽嘴，他也明白朱樱儿恶劣的性格，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朱宝仔见对方没理自己，干咳了两声：“这个，老汉身子虚弱，未能及时招待贵客，还请客人不要见谅。”
“听说宝龙王爷重伤未愈，义子们正在到处给阁下寻药治病，我倒是没看出王爷你伤势有多重。”寇立扬眉道，这老家伙在自己面前连掩饰都不掩饰，看来是有十足把握了？
朱宝仔唉声叹气，“身病不重心病重啊，我的宝贝儿子们，一个个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到处煽风点火，老汉我心痛啊！”
寇立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个老流氓，装疯卖傻的本事算是巅峰造极了，干脆单刀直入，道：“我托朱樱儿带的信，阁下应该是收到了吧。”
“嘿，老汉四岁出海，五岁杀人，当了五十多年的海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琢磨着也是时候挂个金腰带了，不过当官的嘛，你狠的时候他怕，当你要守规矩办事的时候他反而拿乔起来，嘿，海底金日常产出成堆成山的金子，能替皇帝老儿解决多少麻烦事，真到了皇帝暴怒的时候，我看死的是谁。”朱宝仔眼中冷光一闪。
“不过你小子的主意倒是有点意思，皇帝给我们做担保，负责销赃，我们给皇帝抽成，是这个道吧。”
“王爷意下如何？”寇立轻轻道：“王爷不是想落叶归根吗？加入武装商司，便是海上的良民，杀头的买卖便成了安稳的营生，日后一代传一代，也是一份家业。”
“海盗的家业。”朱宝仔自嘲地一笑，“我那个大老粗的爹，从小就跟我说，像你这种泥腿子，日后能找到一个大脚丑婆娘，就算是运道好的了，老汉一切都是这大海给的，也做好了葬身于此的准备，只是老来俏，总觉得不衣锦还乡一番，岂不是白来人世一趟。”
“朝廷我是不大敢信了，不知有多少人指望着我这颗脑袋升官发财呢。”朱宝仔话锋一转，“但是赚钱的买卖，老汉也没道理不做。”
语罢，他拍了拍手，一扇暗门被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居然是多日不见的莫一。

第214章 修内功
温泉峰上，莫一的出现，的确打断了寇立的设想，他本以为，这位三师兄没死的话，不是被朱宝仔给囚禁，就是逃到了倭奴国的某处，没想到不仅没事，还做了大海贼的女婿！
顺着山径小道，这对其实不怎么熟悉的师兄弟正在散步。
“……我藏在血鲨舰中，由于大海茫茫，一时难以脱身，便准备等他们回到倭奴国，刺杀了朱宝仔后再回来，刺杀未成功，我也差点被擒，后来就碰上了你嫂子，你们应该见过面了吧，就在琉球，她写信说你和小妹待在一起。”
在寇立的印象中，的确是碰上了朱樱儿的八姐，一个妖娆打扮的成熟女子。
只是没想到，莫一师兄这种冰块脸，居然会被女色诱惑，而且态度也变得这么温和，这着实超出了寇立的想象。
莫一见寇立满脸诧异，忍不住温和地一笑，道：“人都是会变的。”
“人的确是会变的。”寇立深以为然，烧身武馆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另一张面孔，林显师、罗严宗、自己，无不如是。
“独臂盗是你？”
“是。”莫一点头承认。
“不打算回中原了？”寇立又问。
“大师兄跟我说过，拳术要想在有生之年练到巅峰，必须要有一颗至诚之心，现在想来，我只是仗着天赋在好勇斗狠而已。”
“明明你的机会是最大的。”寇立叹息，这位莫师兄才二十出头，就已入四大炼之境，假以时日，超越罗严宗都不是不可能，可惜了，可惜了。
莫一似是看出寇立所想，摇了摇头，“师弟你大概觉得我懦弱吧，不过你可知道，武行记载中，上一个武叩仙门的前辈，还是前周时的臂圣郭颠，五百年了，多少英雄豪杰，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目标，献上一切依旧一无所得，四大炼只是起点，接下来的道路只会更难，我只是不想终其一生做了无用功。”
“只羡鸳鸯不羡仙，人各有志。”寇立一时间也有些兴味索然，路走得越远，志同道合的人就越少，他不知道接下来放弃的是谁，但他不希望是自己。
“不说这些了，师弟你现在在倭奴国的名声，连我都有所耳闻，中原魔王，这名头可是我们烧身武馆头一份。”
“真正的顶级打家还是在中原。”寇立摇头，站在山崖上，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可以看见百里开外的京都，虽然已经化作了一个小黑点，但依旧可以看到一丝丝烟气从上飘出。
“倭奴国的平安京本是仿照唐时长安打造，在中原也能算是大城，但早在前几次大型合战中凋零了下来，如今火山喷发，正在下风口，怕是活人也没几个了，倒是有听说，国内野山中的鬼神妖怪都开始向京都迁徙，如果真的无法收拾，我们怕还是要回琉球了。”
寇立若有所思，他是眼看着这事发生的，不仅是凤府的扩张大计，至神入虚空，他在倭奴国中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要在鬼国完成。
……
在朱宝仔为他准备的温泉竹屋中，泉水顺着凿空的青竹一段又一段地流淌着，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寇立拨弄着竹茶勺，脑海中在想着事。
说服朱宝仔远比想象得要轻松，或许是这老海盗已经察觉到，清海之后，再向中原行寇的机会微乎其微，长此以往，他麾下的海盗舰队会因此而崩溃。
或许真如他所说，有便宜占的事，为什么不做。
按照朱宝仔最近的命令，他已经开始召集义子团、海盗舰队、甲忍刺客团，以及附属势力头目，去宣告这一决定。
或许还有那些叛乱的义子和十鲨舰舰长，也要趁机解决。
寇立对此并不怎么担心，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朱宝仔的手腕，会比那吕龙头还要强。
炼骨完成后，身体潜能再度迎来爆发期，原本耗空的身体正在以常人十倍的速度恢复着，而且半步入虚空，精神渊沉若海，他怀疑自己日后甚至都不用睡觉，天人交感，精神每时每刻都在天地万物的滋润下生长。
唯一要关心的，便是拳术上的圆满，鹞形和鹰爪的大成，还有蛇形和豹形的精通，已经满足了炼筋的大部分需求。
手指在盛满竹水的水缸中，若有若无的滑动着，手指在晃动间，在正常的肤色和金质间变动着，距离指尖足有两寸尺的水面上，则被搅出一个个漩涡。
通过鹰爪总纲，金翅明王爪和鹞形的配合，演化出的凌空劲，凌空一寸打。
与当初独眼狼的凌空劲不完全相同，独眼狼演化这道圆满劲力，用的是暗拳的拳术，所以练成之后，炸指弹筋，劲力混合着汗水外打，杀人于无形。
但是寇立金翅明王爪练成之后，指膜指节间的爆发，何止是对方的百倍，所有单以劲力，便能搅动劲气变化，两寸都远远不是极限。
而且他也不打算走对方的老路子，凌空劲固然有暗杀突袭之奇效，但对于宗师一流来说，周身通透，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都能提前感知攻击部位，所以这种圆满劲力用处其实并不大。
甚至寇立只要全力以赴，气劲全力爆发，威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有一门超越大成的拳种，他有足够的底气去改良圆满劲。
五根手指转动的频率在到达一个极限后，忽然一提一抓，水缸中的泉水，就像是被无形的勺子舀了一口似的，缺了鹅蛋大的一块，而那鹅卵石大的水珠则在空中悬了五息之后，才后继无力，溃散开来。
金翅凌空爪！
寇立在接下来的十几天中，除了与朱宝仔私下协商外，便一直待在竹屋中推演拳术，尤其是神武道。
倭奴小将军的纵火之术，万国之武魂的阳气光化，还有浅草老和尚的百年修持，于天地之间的感悟。
这些通通可以积累和融入拳术，按照武侠小说的说法，这是一个修内功的过程。
……
深夜，月光如水，寇立盘坐在竹林中闭目调养，自从至诚入虚空后，他越来越喜欢待在幽静的自然环境中，竹烟波月、雨后春笋，这种生长反照在他的内心里，这种天地自然的奥妙演化，比任何的吃喝嫖赌、醉生梦死，乃至人间情爱都要享受。
武叩仙门，追求的便是神仙的意境，大逍遥、大自在，若不是仙人的享受是凡人的千倍万倍，天长地久，与道同修，谁又会修那劳什子仙啊。
忽然，人影一闪，落地无声，数十丈距离一跨而过，落叶不沾，水珠不染，不含烟火的一拳，却有排山倒海之势。
寇立身子不动，双眼一睁，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整片竹林仿佛都向黑影碾压过来，向上向下，往左往右，都逃不过这种精神上的重压。
对方怪叫一声，身形就像是油锅里的老鼠，到处乱转，但是行进之间，却全是阴阳开合的变招，终于身影玄妙的一转，精神转阴为阳，从这方天地跳了出去。
但刚刚跳出，地面又是一震，数不清的花草齐根拔出，在狂风浪卷中向对方扑来。
“又来！”
这人明显感受到，在这花草箭雨之中，庞大的劲力精神从各个缝隙中扑面而来，稍有破绽，便会化作凶恶至极的杀招。
“我再闪！”
臃肿的身子在不可思议中，就像是变成了一个皮球，揉圆搓扁，化出各种形状，所有外界的攻击，全部被躲闪了开。
寇立冷哼一声，爪劲一转，无数草木之中，有三根小草居然在半空中瞬间加速，就像是飞矢弹箭，轻描淡写间，凶险狠辣。
对方最后才反应过来，太极虎暴捶往地下一震，竟炸出一股浑天破地的气势，所过之处，花草精神触角同时炸开，三根爆射来的草草针也震散了两根，但还剩一根，在劲力漩涡之中，准确地点在了对方肚皮上。
瞬间对方就如泄了劲的皮球，“噗噗噗”的声音从身体各处响起。
“不打了不打了！”

第215章 朱婆龙
这黑影正是消失快一个月的公孙朱，只见他脸色又青又白，连放了十七八个臭屁，这才瘫软在地，欲哭无泪道：“变态，真是变态，居然插胖爷脐中穴。”
只见在他圆滚滚的肚皮顶端，一根小草正中红心。
脐中穴又名神阙，属任脉，在腹中，有温阳利水，通经行气之用，拳师气入丹田，这是中转站，一旦被破，能腹泻三日不止。
也幸好这胖子内劲大成，及时缩住了大肠小肠膀胱，不然当场就要拉裤子了。
“你大晚上偷袭我，想有什么好下场。”寇立回道，这胖子刚才可没留手。
“听说你这些天威风得很，拳扫倭奴八十八国，胖爷特意来试试你的火候，果然是至诚入虚空，连我的太极无式都能发现。”公孙朱揉着肚皮、缩紧肛门站了起来，满眼都是泪花。
差点就晚节不保了。
寇立没理对方，这胖子属于滚刀肉，给个杆子就能上天的那种。
见对方不理他，公孙朱也不以为意，觍着脸道：“你就不好奇我这些天干什么去了？”
“关我何事。”
“你小子，我告诉你，我发现了陈家人了！”
“陈家人，四大家的陈家？”
“当然，当初朝廷围杀陈家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到那数万铁甲大军把海云斋围得水泄不通，没想到居然有残党，还是陈十一这小子！”
“所以呢？”
“所以胖爷我感觉到不对，帮你把那土丫头送过来后，马上就出去调查了，这一调查可不得了，陈家人这些年在南洋培植了不少势力，而且跟海盗海寇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水龙帮这些年走私海盗的军械，很大一部分都落入他们的口袋。”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次来倭奴国，是有任务的，蒙天斑的儿子回来了，他们要帮这小子招揽当年的党羽。”
“水龙帮、蒙恶师。”寇立自言自语，水龙帮在归附于凤府后，在清账的过程中，发现有大量现银被提前转走，手脚极为干净，难道就是运给了陈家人。
“喂喂喂，你还没想明白啊，脑袋这么笨，你怎么练出的拳，陈家人和朝廷有血海深仇，本来该满门抄斩的陈家居然有余党，水龙帮的吕老鬼又是得罪过皇帝的，而他们却想帮蒙天斑的儿子统一海盗，你别忘了，那姓蒙的小子又是谁的兄弟！”
“一群反贼纠结在一起，他们想要干什么，当然是造反啊！那姓王的在暗中谋划造反！”
凤公主的那位驸马，战功赫赫的王侯爷，居然要造反？
公孙朱激动得脸红脖子粗，道：“当年剿灭陈家，就是那姓王的带的人马，只有他能调包，蒙天斑被官兵轰死，他儿子表面上若无其事，但指不定天天想着给他爹报仇，吕老鬼也是一样，得罪了皇帝，再想回去当官，就只有一种可能，再扶出一个皇帝来！”
寇立面色一紧，然后又缓缓平静下来，道：“这些多半是你的猜测，没有半点证据，就算我相信你，别人也不会信，再说你公孙家当年也被朝廷围剿过，在别人眼里，你造反的可能性也不小。”
“开玩笑，胖爷我胆儿没那么肥，而且我就是知道没有证据，这才来找你商量的嘛，我们俩合计合计，回去后再拉上那个小贱人，指不定这次就能把那姓王的拉下马！”公孙朱满脸兴奋。
寇立思索了片刻，忽然面色一变：“蒙恶师想要招揽旧部，这事我是知道的，但是现在的海上皇帝是朱宝仔，只要他不死，蒙恶师能做的毕竟有限，但如果真的像你所说，那么他们首先要对付的，就是朱宝仔。”
“有道理，这老小子我见过一次，是个老混混，有点手段，忠心的马仔很多，我如果是那姓王的，就把他刺杀了，然后做成朝廷的手笔，内奸再一起哄，那么这宝龙王爷麾下的海盗想不反都不行了。”
寇立与公孙朱互视一眼，都看到了阴谋的存在。
……
今日的温泉峰被朱宝仔给包了下来，虽然峰上有不少倭奴国的豪强新贵，甚至还有王族的存在，但毫无例外，通通下了山。
无他，朱宝仔能控制倭奴国四成的海贸，他如果断了后勤，甚至能决定一场合战的胜负。
再者，朱宝仔有海底金在手，大量的金子撒下去，不满也成了满意。
靠近山脚的一座山崖，寇立和莫一正看着赶来的各种大盗巨寇，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些人身上似妖似魔的气质。
“十鲨舰舰主到了。”
寇立放眼望去，只见十个明显要高上一头、壮上一头的巨汉，有的身披厚甲，有的光着粗壮的上半身，简直就是十头人形凶兽。
其中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恶鲨舰舰主江巨恶、当初与莫一斗过一场的壮汉，也就是血鲨舰舰主，反倒是奉命前往中原，去营救朱樱儿的朱四不知所终。
“这些人，有不少都是朱宝仔网罗的岛民野人，这些人从小就茹毛饮血，身体异于常人，有些明明只是大成的拳术，却拥有不下四大炼的体格。”
寇立点头，的确是凶悍。
“义子团的人也都陆续到了。”
义子团算是朱宝仔麾下一个相对特殊的势力圈，他们中的身份复杂，有江洋大盗、也有豪客富商，还有各地的拳师，不仅是中原人，倭奴人、甚至还有暹国人、身毒人，整个大海能通行的海路，其实多半都是海盗率先蹚出来的。
所以只要在航线附近国家，都有被朱宝仔招揽的属下。
论起武力来说，一百个朱宝仔加在一起，都不是蒙天斑的对手，但论起势力，二人却是相差无几，甚至前者还要高上一筹。
正在此时，又有二人赶来，一个是书生打扮的朱四海，另一个正是那八姐，寇立名义上的嫂子。
寇立目光一闪，“师兄怕是也多日没见嫂子了吧，我就不打扰了。”
“那师弟你——”
“正好，我也有想见的人。”
……
精神层面至诚入虚空后，不像是之前，只能凭强化的听力去寻普通人，反而越是强者，越能有所感应。
而在寇立的感知中，仿佛有一只庞然大物闯了进来，就像是海底的怪鲨，虽然潜藏在海底，但一旦显露出来，便是血盆大口。
这也是朱宝仔麾下的唯一宗师，义子团的大哥，能与粤地六大宗师媲美的朱婆龙。
朝廷为了解决这个沿海的大毒瘤，也曾不止一次派暗杀拳高手刺杀朱宝仔，但一向是有去无回。
朱宝仔个人实力未必比得上普通拳师，之所以活蹦乱跳，便是因为这位大儿子。
六大宗师，造反的造反，开武馆的开武馆，没有一位做他人部下，到了宗师的层次，都会有自己的目标和追求。
若说这些人中，最有可能背叛朱宝仔的，必然是这位朱婆龙。
他也想看看，为什么已经到了宗师的层次，反而愿意屈居人下。
寇立循着石子垒成的山道缓缓向下，天然、或是人工的温泉池不间断，热腾腾的水蒸气在半空中旋绕，映衬着整座温泉峰一片白茫茫。
终于，在走进一座接近山底的温泉洞中，寇立失去了对方的感应。
越往里走，温度就越高，雾气也就越浓，甚至还有一些岩浆冷却后的岩石，走了数里，已经到常人难以忍受的高度了，附近的流水都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落在寇立的眼中，便是一个巨大的温泉湖。

第216章 海中巨鳄
温泉峰本身就是一座死火山，在数百年前也曾爆发过数次，跟如今的雪天神、鸟羽、日之出相差无几。
但当山腹岩浆喷出大半，山底残留的岩浆渗透入下去，破坏水脉，使得地底水大量涌出，便成了度假胜地，产生眼前的温泉湖，就不足为奇了。
湖水的温度跟滚开水没有什么区别，水面上不断蒸腾出层层的气泡，隐约有红色痕迹一闪而过，硫磺气味大增。
在这其中，一道身影正劈波斩浪，水汽浇灌在对方身上，蒸腾出大量的水蒸气。
每当朱宝仔收下义子之后，便会贯其姓，姓名则让义子自取，有的还是用本家名，而有的则换了个名号，这位海上大宗师，便是自己换了姓名，叫做朱婆龙，也就是猪婆龙。
猪婆龙，古名是鼍，耳熟能详的名字是扬子鳄，最古老的一种爬行生物，是龙的近亲。
以名寓志，这位朱婆龙，同样有着庞大的野心，寇立脑海中，回忆起了朱宝仔跟自己的谈话。
“如果想要扳倒老汉我，第一个要拉拢的对象，必然是我的大儿子，他跟了我有二十年了，跟我的时候，就是海上数一数二的拳师，我曾告诉他，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招揽一群海上豪雄，征服整片大海。”
“老汉也知道，一旦我投向朝廷，便是我父子正式决裂之时，你不是练拳的吗？替老汉我教他三拳。”
寇立目光垂下，缓缓道：“寇某听说，朱兄你自创了一门龙王拳，所以特意来请教。”
话音未落，以寇立为中心，水面开始泛起层层的涟漪，水花四溅，滚滚蒸气像是蒸开锅似的，开始捶荡在墙面上。
炼骨完成后，浑身骨节骨膜已经可以承受大量高频率的震动，水银劲和九节劲合一，变得更加恐怖，就像是一条魔龙，在雾气中吞云吐雾、摇首摆尾。
受其影响，水面下的那道人影渐渐浮了上来，首先露出来的，是一对猩黄的眼珠，充斥着冷漠无情，然后是肩、手臂、胸、腹，与正常肤色不同，也是一片蜡黄，而且就像是真正的猪婆龙，皮肤上挤出大量铜铁疙瘩，还有带鳞纹路，与龙鳞相似，像是这类恶兽鳞片，不仅能抵御高温，刀剑都难以划伤。
“我听说过你，中原魔王，只手打断了倭奴国的武运，怎么，你要跟我试招吗？”
朱婆龙双眼微眯，顶级打家的精气神内敛，吞吐气息如钢铁封锁，想要判断对方功夫深浅，只有看对方过去的战绩。
这位年轻宗师起势虽短，但是只凭拳扫一国的战绩，就足以跟他们这些老牌宗师相提并论，他也想亲眼看看，对方的拳术有多强悍。
对方也干脆利落地紧，二话不说，半弓步扫爪，指尖鼓起若圆球，五指金光一闪，这隔着数十丈的一扫，居然让猪婆龙眼珠子都火辣辣的疼。
仿佛云龙探爪，滚滚的雾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闷雷龙吼。
怎么会是龙王拳的起手式——四海龙王？！
朱婆龙来不及多想，翻身潜入水中，这一招不是虚招，而是神招，若是不躲，心神立刻就会被冲荡。
这一招的立意也是最深广，四海龙王，四海为王！
虽然还有些发劲不同，但是绝对掌握了神髓。
朱婆龙刚一落水，水面忽然一震，而落在寇立的眼中，便是眼前温泉湖随着雾气的膨胀，开始无止尽地扩张。
茫茫无边、永无止境，哪怕地域是倭奴国数百倍的中原，都不敢这么说，唯一能够称得上无边无际的，只有大海。
大海的体量，大海的拳意，大海的志向。
千言万语，比不上拳术一瞬间的交锋，尤其是至诚如神的宗师，拳蕴其志。
寇立瞬间明白了，海有多大，朱宝仔的势力就要扩张得多大，而借助争霸大海的过程，同样也是个蕴养拳意的过程。
只要大海是无边无际的，拳意便也是无边无际的。
这就是对方的志向，就像是辅佐明主争霸的辅臣，通过对方的霸业，完成自己的野心。
所以朱宝仔一旦归顺朝廷，第一个要反的，就是这位海上鳄神！
寇立身拧骨缩，浑身屈拗，似龙似蛇，反掌重重拍入水面，整个人的精神瞬间与拳术融为一体，仿佛一条神龙跳入水中，兴风起浪，翻江倒海。
龙王拳——翻江倒海！
一般来说，一套拳术，哪怕是象形拳，都只有一种神髓意志，但大海是无穷的，大海的变幻有多少，龙王拳的神意就有多少。
这就是朱婆龙能与六大宗师相提并论的本钱，大海般的拳意，或许真的有一天，对方能够借助争霸大海的过程，把拳意扩张的无止尽，到那时，便是踏入拳术的最高层次，最后的至诚入虚空。
朱婆龙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任何一方，他只站在自己的一方。
水面忽然卷起一个大漩涡，鳄鱼剪尾，两条大腿好似变成了钢刀铁铡，上下一斩，这一刀是软刀术和硬刀术的巅峰结合，而对方四大炼的第一炼，居然是炼皮。
这一斩下，寇立顿时感受到浓厚的血臭味，眼前就像是尸山血海，对方杀的人数，绝对是自己的几十倍。
寇立长吸一口气，浑身骨节乱抖，腰塌脊挺，两爪一弹，就像是鲤鱼长出的双爪，一下子架住了对方的鳄鱼铡。
这一撞，温泉峰中，所有的温泉池都荡出了一圈圈涟漪，小一点的温泉甚至直接激出了数道水柱。
朱宝仔麾下的巨寇大盗无不色变，这是劲力震动山中水脉，引发的异象。
能够用拳术引发异象的，必然是宗师层次，而且不止是一个，而是两个宗师的拳术碰撞！
……
“朱宝仔让我试试你的拳术有没有退步。”寇立只丢下一句话，便就飘然离开，只剩下朱婆龙陷入沉思之中。
为什么是自己的龙王拳，又为什么是这三招。
四海龙王是龙王拳的野心，翻江倒海是手段，至于最后一式鼍弹爪，则是志向。
鼍非龙种，但也没把自己当作俗物，更是继承上古之志，头可断，血可流，志不服。
拳势是做不得假的，而对方又是朝廷的人，老东西在向自己表达着什么？
良久，朱婆龙无情冷酷的眼神渐渐缓了下来，“老东西，真是越老越骚情了。”
……
夜间，温泉峰灯火通明，饕餮盛宴，美人们载歌载舞，一片欢乐。
“哈哈哈哈，难得儿子们都回来了，不要顾忌老汉的伤势，该吃吃，该喝喝，莫要辜负了雅兴。”
朱宝仔大马金刀地坐在蛟皮大椅上，虽然面色看起来有些泛白，但是心情极好，不时举杯邀盏，跟自家老伙计和儿子们举杯痛饮。
朱宝仔能以区区普通人的身份，打下了这么一大片基业，自然有其独特的魅力，相传他曾经在初期势力薄弱时，每次决策重大事情，便特意请僧道来求神问卜，借助神的名义来下令，百战百胜，是故属下深信不疑，把他奉若神灵。
所以论起威望来，宝龙王爷的“旨意”，不仅在麾下的海盗舰队管用，在其他海贼的眼中，同样如此。
见朱宝仔精神不错，朱四海稍稍露出心安的神色，转头道：“大哥，白日的那声巨震是怎么回事？”
朱婆龙坐在朱宝仔麾下的第一位，中等身形在一众凶徒中并不起眼，却让人望而生畏，冷哼一声，道：“送小妹回来的那个年轻人心高气傲，居然要跟我试招，真当我是那些没用的倭奴人。”

第217章 朱神仙
朱四海听出朱婆龙语气中的不满，劝了一句：“大哥，我知道你是不满朝廷的，但你也要理解，义父他老人家毕竟有落叶归根的想法。”
“哼，四书呆你不上阵，不知道兄弟们跟官兵的仇怨，义父要是投降了，宝龙王爷的旗号就跟涂粪似的，再也没用了。”义子团老二朱屠凤怨气满满，他有条小腿换上了假肢，是被官兵斩断的。
“那是投降，又不是招安，指不定还能混个官儿当当。”老五朱假脸怪笑道，他天生脸部瘫痪，只有这个表情，但是他暗杀的手段，可是大师的水准。
“就你这模样也能当官。”白鲨舰舰主白宏峻哈哈一笑，他是琉球人，但对中原没什么向往，“不信你问老丁，为什么他这个官兵营将会叛到我们这边来，不就因为当官麻烦，当海盗的话，想睡哪个女人就睡哪个女人。”
当年东南官兵中，赫赫有名的丁神枪，轻轻一笑，没有回应。
朱宝仔的势力太庞大了，所以人员成分相当复杂，弄出个皇家子弟都不稀罕，这些人各有各的念头，谁也不知道事到临头，对方会怎么想。
朱宝仔被敬了一圈酒后，脸色有些熏红，干咳也越发激烈，让不少人皱眉不已。
“老汉我昨夜做了个梦，梦里的神仙跟老汉我说了几句话。”
只是一句话，整个场面瞬间鸦雀无声，随着势力越大，朱宝仔求神问卜的次数就越少，但每一次求神，都是有极其重要的事宣布。
而且每一次的求神问卜，最后都被验证是成功的，所以，这对于麾下一众海盗来说，是极神圣的过程。
“那是层层的云山云海，我问神仙，老汉还能活多久，神仙点了我一下，我琢磨着，一根手指是什么意思，要么是一年，要么是一月，要么是一天，这神仙的想法嘛，谁能猜到，所以老汉我赶紧把兄弟们召回来，这一天是不大可能了，过了今晚，就正好是一个月。”
“义父，神仙他也有算错的时候，去请大夫看看啊！”
“对啊，王爷，这次说不定就是算错了。”
“义父是不会死的！”
属下们纷纷面色大变，朱宝仔从未说过这么丧气的话。
“唉，人总归一死，老汉又不是神仙，只是我死前总得把家安好。”朱宝仔顿了顿，眼中神光暴涨：“我死后，谁来做这个宝龙王爷的位置？”
在场的数百个巨寇大盗面色一变，有很多人望向朱婆龙，也有看向几个本事高超的十鲨舰舰主，或是义子团的几个领袖，更多的人，则是野心勃勃。
在大海厮混的，哪个不是胆大包天的狠角色。
“老汉知道这是忌讳事，但现在不定下来，将来麻烦事会更多，所以老汉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由你们自己票选，无论是谁，只要选出来，老汉我绝无二话；第二、老汉我自己指认一个，但也得说好了，老汉要是挑好了，你们也不能有二话，不管怎样，家不能乱！”
朱宝仔半老的身躯，回光返照似的，爆发出了极强的气势，眼光扫过之处，无不降服。
“听义父吩咐，四海绝无不从！”朱四海第一个跪下，眼圈泛红地道。
“义父你说了算。”朱婆龙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让义父说。”
“这家业本就是义父挣下来的，义父你说给谁都给谁。”
“对啊，王爷来选。”
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能让这些大盗巨寇降服，朱宝仔的权势充分体现。
朱宝仔呵呵一笑，“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老汉也不矫情，樱儿，过来吧。”
大门缓缓走出一个娇俏少女，满脸严肃，正是许久不见的朱樱儿。
“让你们选，你们不选，如今老汉选了，你们也别有二话，之所以选她，第一个，他是老汉我的乖女，也是我朱家唯一的血脉；第二个，老汉之前已经跟新阴鬼丸讲好了，只要樱儿继承我的家业，新阴家也会认她为主，甲忍刺客团跟我们的合作不变，三……”
在场之中，有不少人面色变了变，按照之前义父（干爹）的暗示，应该是自己才对。
“血酒来！”
几个横纲手提着一口大缸重重落在地上，朱宝仔率先拿小刀抹开了手指，朱樱儿紧随其后，很快，酒缸就变成了血缸。
“共饮此杯，如违此誓，九刀十戮！”
不提其他人怎么想，朱宝仔话不停歇，“还有一事，老汉知道你们对于跟朝廷讲数很是不满，毕竟朝廷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就连我派出去商谈的几个义子都没放过，所以，在老夫死前，一定要把这事情给讲清楚，不然哪怕老死他乡，也不能做朝廷的鱼肉，这是我想了许久，才琢磨出的条件，第一、割让……”
在场的人越听越是色变，这些条件之严苛，割地、通商、通行，朝廷真要答应，说是割地赔款都差不多，谈判官员甚至都会被菜市口放斩，朝廷绝对不会答应的。
“……这些条件少一个都不行，能谈则谈，谈不下，谁也别妄想！”朱宝仔最后一声吼，脚步一软，差点摔倒在地，面色更是惨白如金纸。
“义父！”
“王爷！”
就连朱樱儿都露出惊慌的神色，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朱宝仔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拉上来吧。”
话音一落，四个十鲨舰舰主，还有十来个义子，二十多个巨寇级别的海盗，被全部压了上来，一个个腿重脚软，面如死灰，全被灌入了软筋散骨的药。
“四海，你来说。”
“义父被刺杀一事想必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能治万病的紫参娃娃半途被截，父亲命我暗中调查，结果发现，当年的蒙天斑之子，重新降临东海，并且在暗中收拢残部，意图不轨，这些人……”
伴随着朱四海说出越来越多的证据，这些人勾结外敌的事实就越发肯定，朱宝仔不顾其他人的谩骂愤怒，轻轻一挥手。
几十口刀光一闪，这些无论多么穷凶极恶的角色，都像是宰猪杀鸡一般，人头落地。
“该说的我也说，今日的宴会就开到这里吧，明天正式通知我们麾下五百多条船，还有归附的岛屿、码头、还有岸上的一些兄弟，宝龙王爷，换人了。”
话音一落，朱宝仔头也不回、步履蹒跚地走了开来。
谁也没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这位老海盗王。
深夜子时，有消息传来，朱宝仔死了！
刚刚好一个月。
……
“大哥来了，快让大哥！”
朱婆龙一脸阴沉地撞开众人，看着床上的朱宝仔尸体，外劲内透，心肝脾肺肾都停止了跳动，臃肿的四肢里，还掺杂着银色汁水。
“我没感到有人闯进来。”
“王爷今日似乎格外高兴，特意绕路去酒窖里拿了瓶酒。”丫鬟惊恐地道。
“朝廷内卫的银毒，加上之前受到的伤势，的确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虽然已经有拳术高手和名家大夫诊断过，但是有朱婆龙这个宗师级的人物最终确认，再也无疑了。
“是朝廷的人，知道我们跟朝廷已经谈不拢，就决定暗杀义父，肯定是他们下的手！”
“我们之中肯定有朝廷的杀手。”
“银毒，这是只有内卫才有的汞毒。”
朱四海见周围一片嘈杂，朱樱儿母子更是哭得跟泪人似的，指望她们管事，根本不可能，大哥又向来孤傲，顿时忍不住大喝一声：“义父还没死透，你们就准备造反了吗？”
“小妹，不，王爷，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稳定局势，第一、马上派人调查凶手；第二、消息秘而不宣，直到你明日上位后再宣布死因。”
“现在最重要的，正如义父所说，稳住这个家，让樱儿安稳继承王爷之位！”
“谁敢这时候不自在，谁就是叛徒！”朱四海斯文的脸上，满是狰狞。

第218章 新王爷
朱宝仔的头七，来了许多大人物，有本地豪强、岛主、巨寇、巨盗，甚至是琉球神秘莫测的月夫人，都派人哀悼。
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场暗地交易，最终，朱樱儿坐上了宝龙王爷的宝座。
朱宝仔的死因被查出，的确是厨房中的酒水，也是准备金盆洗手的礼酒。
凶手虽然还未逮到，但是朝廷的暗子也被彻底地清理了一番，也不知其中有没有真凶。
事情发展的似乎真如朱宝仔的预料，也符合了他的遗愿，家，稳住了。
朱四海望着不远处正在守陵的朱樱儿，虽然还很稚嫩，但短短数日，就已经变了个模样，干脆、果决、聪慧，在她身上，众人看到了年轻时的朱宝仔。
“王爷，歇一歇吧。”
朱樱儿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眼，道：“四哥去歇一歇吧，还有几拨贵客，我再等等。”
“可是——”
“去吧。”
朱四海神色一紧，低头称是，这感觉，真像啊。
……
深夜，朱四海揉了揉眼珠，满脸疲惫，旁边的侍卫露出尊敬的神色，谁都知道，宝龙王爷的继承，靠的这位军师的殚精竭虑、大公无私。
“你们下去吧，我歇息时，不喜欢别人打扰。”
等下属离开之后，朱四海双眼望天，陷入沉思中，直到一道黑影从屏风后走出，正是陈十一。
朱四海斯文的脸上，也渐渐阴沉下来。
“你怎么来了，大哥的感应可是很敏锐的”。
“放心，我来之前，朱婆龙还在看守那位中原魔王，应该没那工夫去找我麻烦，你真的没跟对方接触？”
“宗师层次，要想撼动对方的精神，几乎不可能，而且也没这个必要，只要宝龙王爷的旗号还在争霸大海，谁当这个王爷，我大哥根本就不会在意；倒是你，手脚要处理干净，别被人看出马脚，被我查出来，我可不会放过你。”
“这你放心，这毒药本来就是朝廷杀手的手段，再过几天，真正的凶手就会找到，朱宝仔的这些手下，就会跟朝廷正式决裂，不愧是海军师，一环套一环，无半点破绽。”陈十一叹服道。
“我什么都没做。”朱四海断然否认，“义父要我查人，我便查人，让我辅佐樱儿，我就辅佐樱儿，下毒的不是我，跟蒙恶师勾结的也不是我，从始至终，我都是忠心义父的。”
“那你图什么。”陈十一稀奇道。
“诸葛亮辅佐刘备，图的又是什么。”朱四海露出狂热的神采：“义父德才兼备，在我看来，是最后可能争霸天下的枭雄，我的志向就是辅佐他登基称帝！”
“可是他本人没有这个想法。”
“所以我就只好辅佐樱儿妹妹争霸，受命于先帝之志，辅佐于幼主，一旦大业有成，我必名留青史。”
“你真是个怪物。”陈十一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变，两颗人头从门外抛了进来，正是跟他一起的两个大拳师。
“小十一，果然是你搞的鬼。”公孙朱肥球般的体型，出现在了门外，除此之外，还有寇立、朱婆龙、莫一。
朱樱儿正趴在寇立的背上，冷冰冰地看着对方。
朱四海脸色变了数次，这才沙哑地道：“你们知道了？”
“先是苦肉计，再用连环计，最后一个先帝托孤，你这演的比唱戏的还精彩，若不是胖爷我掐指一算，这事还真是让你演成了。”这白胖子臭屁道，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大哥，我以为你是赞同我的，在海上积累二十年，一举定鼎中原，难道你真的想被招安？”朱四海咬牙道。
“老东西比谁都怕死，你以为他真的会这么做吗？”朱婆龙摇头，三拳证其志，朱宝仔已经说得够明确了。
“哗”的一声，陈十一趁着说话的工夫，隔空一挥，纸窗炸裂，身影如龙走马，奔了出去，可惜不过一息，就发出一声闷哼。
窗外影影绰绰，有相当多的黑衣蒙面人影，陈十一正落在其中。
而紧随其后，朱婆龙就像是黑暗中的鳄鱼，消失在了门外。
“新阴鬼丸的暗杀术，好好好，你们准备的真多，这都是你的计划吧，樱儿，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你不是要做女王吗？四哥不仅让你做倭奴国的女王，更让你做中原的女王好不好？”朱四海做最后的挣扎。
朱樱儿杀气腾腾地道：“本女王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头上指手画脚，你，天诛！”
……
两日后，温泉峰的山脚下，寇立和公孙朱正送走一位特殊的人物，死去十来日的朱宝仔。
“他娘的，胖爷我还真是佩服你，虽然说胖爷学过内卫的手段，有八成把握封锁心脉，堵住银毒，加上寇立这小子的金针度厄术，能在最后放出毒来，但是哪怕是这样，你至少少活五年，你够狠！”
朱宝仔顶着个斗笠，身穿粗衣，面色还有些发白，但是精神奕奕：“神仙说老汉必定长命百岁，少五年又算什么，连朱婆龙这小子都瞒过去了，很好，只要你们不说，朱宝仔这人就真的‘死了’，老汉我也可以衣锦还乡，回中原养老了。”朱宝仔摆了摆手，大踏步离开。
“嘿，这老小子比我们还洒脱，这么大的基业，说不要就不要，他难道还真准备回去耕田？”
寇立淡淡一笑：“现在码头上停着的船上，至少有数万两黄金，还有几十个绝色佳人，朱宝仔是没了，但是世上又多了一个朱豪商，按我猜测，这老小子是早就打算这么做了，我们只是他的棋子。”
公孙朱双眼一凸，道：“这老小子，倒真会耍滑头。”
“你接下来也要走了吧。”
“陈十一这小子嘴很硬，暂时还撬不出什么来，所以我打算带他回中原，找我二舅三叔，他们在内卫衙门中，有的是手段，哼，王无敌，胖爷我让你造反！”
公孙朱又递来一张纸条，一颗金珠，难得认真地道：“回中原，去这个地方，就说是胖爷我介绍的，你现在虽然有挑战王无敌的资格，但是真打下来，肯定是输多赢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先天阁？”
“这是丹道起源之地，你有一门特殊拳种竹手对吧，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这是只有我们四大家嫡系传人，才能进入的地方，当年多少官兵封山堵路都没找到。”
“那小贱人赌了你一把，这次胖爷也赌你一把，我在京城等你！”
说完，白胖子摆了摆手，同样大踏步地离开。
寇立打量着这颗金珠，不知怎的，他总感觉这颗金珠的气息，有点类似于无字图。
……
寇立望了望山顶，似乎新的朱王爷还在等他。
“本人很欣赏你，大发慈悲，让你做本人的男宠之一。”
“好吧，本人再退一步，让你做唯一的男宠，不能再多了！”
“可恶，可恶，本人就再再退一步，允许你在本人成年之前，收一个，不，两个女人，你不要得寸进尺！”
寇立看着张牙舞爪的朱樱儿，难得露出一丝温暖，揉了揉对方脑门，“我肯定会回中原的。”
“可是，父亲不在了，母亲也走了，你、你再走，本人会很寂寞的。”朱樱儿嘴角一瘪一瘪，泪花在乱晃。
“你不是要做女王吗？要当女王，就得承受住寂寞。”寇立想了想，把许久不曾用过的天狼刀递过去，“这口刀我已经不需要了，送给你，你合格了。”
朱樱儿接过刀，突然恶狠狠地道：“很好，本人现在决定了，你又排在本人必杀名单第一名了，迟早杀了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跑开，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寇立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一座岩石，岩石上缓缓挤出了一张鬼脸，看模样，有几分像是鬼女卑弥呼白月。
“你总算来找我了。”寇立平静地道，鬼国是最后一步了。

第219章 鬼京都
鬼京都，自从被黑色的岩浆火焰冲入之后，原本的平安京，就被世人如此称呼。
虽然随着幕府将军武权旁落，京都越发寥落，但毕竟也是一国之都，被这鬼火冲入，不知多少平民和王族葬身于此。
更恐怖的是，每过一天，京都的景象就越发诡异莫测，甚至有不少人看到，在京都的上空，有修罗世界的影像。
就算不是如此，在初春的季节，被滚滚乌云笼罩，黑烟翻滚，都不是什么好征兆。
据说是战国时期的杀气和怨气汇聚，对整个国家进行报复。
而在鬼京都附近，长出了越来越多的怪树，这些树木根须插入地底死尸之中，树身上全是挣扎的人脸。
“鬼神树，本是野山上用来祭奉鬼神的妖树，吞食生人气息、转化怨气，是鬼之时代的一种常见物种。”
寇立的脑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而在他的手掌上，一张女人脸若隐若现。
哪怕不用特殊触感，那种冰冷油滑的气息都从四面八方，往身体内部钻去，不过刚刚钻入体内，就被火炉般的阳气给烧化。
越往里走，这种感觉就越明显，而在怪草乱石堆积的道路上，干瘪的尸体随处可见，多是些僧侣降魔师打扮，尸体边上还有一些独特的法器，可惜还没进城，就已经被吸干了阳气。
见寇立跟逛街似的缓慢走着，清冷的声音忍不住道：“你身上的阳气的确旺盛，但是鬼神树对阳气敏感得很，迟早会吸干你的。”
寇立听若未闻，依旧若有闲情地逛着。
“你这魔王死不死我并不关心，但在死之前，必须要帮我们打碎鬼运。”
“态度好一些，毕竟是你们求我，不是我求你们。”
那张附在寇立手上的人脸露出恼怒的神色，再也不想理对方。
寇立呵呵一笑：“别激动，我只是想试验一些东西，看来是来了。”
话音一落，一团团绿火从地里升起，就像是燃烧的人头，双目炯炯，空洞双眼直勾勾地瞪着你。
被他一看，好似有一把野草从心底里长出，把你的杂念欲望通通勾引出来。
“业原火，又称古战场火，战死的亡灵所化，能摄人心。”
这种欲念就像是烧不尽的杂草，眼看着就要从心底里扩散全身。
寇立双眼一闭，再睁开时，已是混茫一片的恐怖气势，仿佛眼前的存在，是一个天地般的巨人。
无情无欲、无生无死，无我无他。
绿火仿佛要释放出恐怖的尖叫，然后一一被扭曲变形，恶灵居然被这股气势给彻底震散开来。
这似乎只是开端，同一时间，从四周上百棵鬼神树中，同时飘出了一道黑烟，构成一道恶之雾瘴，向寇立罩来。
“来得正好！”
寇立狂摧精神，那仿佛能拳碎一国的巨人气势，混杂着特殊触感爆发出来，二者相撞，雾气炸散，某种特殊的存在顿时被吸摄而入。
无字图的能力再度显现。
“果然如此。”寇立感到特殊触感又有一小截的强化。
无字图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做一个妖魔鬼怪的检测器，或者不时地产生诡异的幻象去考验自己的心神。
但真正主动去吸收妖魔鬼怪的气息，只发生过两次，一次是在狼头岛，一次是在这里。
这其中的共通之处就在于，二者都是某种大事件的发生，将人化作妖魔，或者是将武运融成鬼运。
无字图的生长，貌似吸收的不仅是妖气魔气，更是某种奇异的存在。
一念及此，寇立再不留手，每一步，周身上下，数百道穴道相继亮起，血液中的阳气就像是大火球般爆发开来，所过之处，鬼神树纷纷枯萎，阴气先是被阳气冲散，然后其中奇异的存在瞬间就被吞噬。
寇立就像是一尊魔神，树木枯萎消散，京都附近，那股阴暗、诡秘、可怖的气息，就像是一个囚笼，而这个囚笼，其中的一角正开始被晃动。
“阳气太重……维持困难……鬼之留影消散……不要大张旗鼓。”
虽然卑弥呼白月断断续续地劝说，但很显然，寇立并没有打算这么做，将自身的气机与鬼京都的环境相融，这是拳扫鬼国的第一步。
而在京都之内，不知有多少鬼神妖怪受到了某种感应，或是受到了某种驱使，开始了潮水般的涌动。
……
京都仿的是唐时的长安城，以朱雀大路为中轴，分为左右两京，宫城位于京城北部的中央，相当于长安的宫城和皇城的结合体，宫城内的太极殿就是中枢。
而在太极殿的最深处，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响了起来，“果然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一道浑身黑气的身影从皇座上缓缓升起，骨爪划过之处，无不化作飞烟残絮，满是鬼纹的脸面从黑暗中探出，居然是消失多日的蒙恶师。
而此时此刻的蒙恶师，所绽放出的气势，居然半点不逊色于寇立，至诚入虚空，他同样也达到了？
……
而在宫城的边缘，两只火消婆正在到处吹着鬼火，轻飘飘的刀光一闪，鬼头落地，在地上“滴溜溜”地转着，但就是回不到脖子上，黑斑老脸上满是焦急。
片刻过后，“扑哧”一声，脑袋与身子同时炸散，鬼烟散去，而宫本刀神这老鬼才露出身形，手中刀光一转，便落入鞘中。
这位倭奴神刀无法像寇立一般，靠着身体凝聚出阳气强行轰杀对手，但是他那能斩出鬼神意念的刀术，也足以切断鬼神的身躯。
“鬼神暴动了，该死的，花都狂死郎这家伙，到底到哪里去了。”宫本刀神嘀咕道。
他打听过了，这家伙为了给自己报仇，也参与了围剿中原魔王的一战，但在半途中却忽然失去踪迹，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香神道主长老。
再然后，京都鬼化，举国强者都参与了围杀中原魔王一战，错过了最好的阻止机会。
所以，狂死郎这家伙要么是死了，要么就还在京都中，他们师兄弟虽然平时互看对方不顺眼，但是感情却极好，无法坐视不理。
正当宫本刀神琢磨着要不要摸进皇城看一看，一道骄傲自负的声音响起：“宫本，你这厮，好久不见了啊。”
在一旁的小巷中，一道瘦长身影踱步而出，纯白色武士服，头扎白带，左右腰间各配有一长一短两口大快刀，骚包到了极点，正是倭奴国百年一出的刀术天才，四刀流，佐佐木小次郎。
“原来是你啊，小次郎，许久不见了。”宫本刀神表面上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佐佐木小次郎，这家伙不是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在自己的刀下了嘛。
“是啊，宫本，完成我们未尽的刀论吧。”小次郎低吼一声，两口大快刀先后拔出，一口肋差放在嘴上，另一口夹在右手腕下，四重刀意死死锁定了对方，正是对方的独有起手式，雪花刀势。
直到这时，宫本刀神才真正确定对方身份，忽然手向上一指，惊叫道：“看，美子公主也来了！”
“美子？”佐佐木小次郎瞬间化作猪哥样，掉头一看，鬼都没有，再转头，宫本刀神也不见了。
“可恶，又来这一招，宫本老鬼，这一次绝对要斩了你！”
倭奴国天之神刀，纵横五十年不败，作为这一伟大的纪录的保持者，宫本刀神是怎样做到的。
那就是，绝对不参与无把握的武斗，这是必胜之兵法。
“连佐佐木小次郎都回来了，老夫明白了，完全明白了，鬼化武运，那些历史中记载的怪物，都会以鬼武士的身份重新回到阳世。”宫本刀神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身手，撒腿往外跑，“这下麻烦了！”

第220章 恶杀僧
京都城门，巨大的窟窿挂在上面，像是被撕扯出的痕迹，数寸厚的大门，纸一般被随意撕开。
在城门上，断肢、黑血、浓液、碎肉，黑色的鬼烟飘出，顺着洞口向内看去，整条朱雀大路上，是各种各样的妖怪鬼尸，大有房屋，小如指细。
山童、川癞、手之目、雪女、酒颠童子、毛娼妓、烟烟罗，全都是倭奴国本土的妖鬼，不过如今看来，要么是肢体碎裂，要么则是脑门开花。
至于地面上消融的鬼神尸体，则还不包括在这些数量之内，百丈开外，寇立的身影就好似燃烧的火山，一步一踏，地面一晃的同时，精神力量如山岳般爆发，撞在一个水缸粗的蜈蚣鬼神上，玄武降魔印劈手打出，蜈蚣脑袋瞬间炸得四分五裂，同时黑气瞬间渗透入寇立的五官中，如长鲸吸水，吸摄一空。
然后寇立脊椎一转一抖，膀扣腰缩，顺势一转，龙形缩爪，隐现莫测，直追数十丈外，然后劲力猛地从承浆之穴打下，臀尾一抖，好似饿虎下山，两只蛇骨婆瞬间被洞穿开来。
金爪一抽一拔，并带起了一连串金色火焰，往体内一钻，一闪即没，这是仿自倭奴小将军的御火之术，以身蒸血，将阳气催发如火，威力能猛增数倍，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放一收，虽然没有特殊血脉，不能人火合一，但是阳气化火的好处，便是能回收利用，极大减少体内阳气的消耗。
比神武技还能少消耗数倍！
“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只见一只只河豚状的妖魔出现，这些“河豚”拥有三对人足，嘴上锯齿刀足有八尺来长，倒是有点像是当初的刀灵，河豚童子的原形。
乍一看，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刀阵在向自己罩来。
寇立脚步内扣，每一扣中，足底筋梢便挈带着足太阳筋旋转开来，缩胸拔背，身子在微弓中猛地暴起，好似几十张大弓小弓连拉，一连串的爆裂声中，身影在刀阵中闪出一连串幻影。
豹形的豹走混合鬼影子的遮影步，便是寇立的独门身法鬼暴走，尤其是在抢夺了浅草大师的百年修持心境后，刃下之心同样达到天心的层次。
不仅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而且扑杀之爪不带有一丝烟火气，所过之处，焰火一爆一收，那炸出的黑烟不仅融入无字图，剩下的则被跟在身后的两条蛇骨婆吞入嘴中。
瞬息之间，这些“河豚”同时倒地，无头尸体化作了一摊脓水。
寇立扬了扬眉，只见之前虎爪掏心的两条蛇骨婆，在吞食了“河豚”的血肉后，不仅心脏大的缺口恢复，而且皱纹密布的老脸居然光滑了许多，觍着脸，蛇尾讨好地摆动着。
“这是伥鬼？”
被山中成精大虫吞噬的凡人，魂魄会为虎作伥，没想到寇立用兑卦虎爪，居然抓出了两个伥鬼来，眼中煞气一扫，这两个半人半蛇的老妪一颤，吓得匍匐在地，浑身发抖。
这种感觉很奇异，就像是意识一部分的延伸，能驱使它们去做任何事。
“有点意思！”
寇立哈哈一笑，浑身龙吐水，熊吞息，滚滚血气像是点燃了一般，脚下地面粉碎的同时，掌影重重叠叠，化作一道金光巨锏，扬手打来，内城门瞬间四分五裂，而不远处的城池幻象也层层消散。
城门鬼，大约等同于罗生门的简单版，一旦误入门中，就像是落入类似于鬼打墙的幻境，等到脱身而出时，已经是几十年后了。
但这对于拥有特殊触感，能感知妖魔鬼怪的寇立来说，也就是一招的事。
……
顶级打家间的交锋，最重要的是精神意志和拳术层次，体力还在其次，几乎就没有听说过力竭而亡的。
毕竟到了四大炼的层次，那都是有几牛几象的体能，真正消耗多的，反而是精神，毕竟生死之间，也就是数招之间，一旦精神不圆满，敌人乘虚而入，那就是一命呜呼了。
但寇立现在的情况又有不同，无字图在吞噬妖气魔气中的神秘物质，会分出一部分裨益精神，这也导致他的精神随着斩杀数量的越来越多，反而会被催发到一个又一个巅峰。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寇立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都斩杀了多少倭奴妖怪时，精神先是一紧，然后就是一放，无止尽地扩张，仿佛横跨了整座城池，以及城池之外，那种幽暗荒茫、无边无际的世界。
隐约之间，甚至有许多寇立都感受不到层次的存在，让寇立瞬间恢复了精神。
“这里，还是人间吗？”
虽然城池的地面、砖石、门楼，都还是原来的模样，透过城墙，还隐约能看到外界的景象，但是刚刚那精神的短暂爆发，覆盖鬼京都，居然让寇立感受到了某种不对劲。
好像在人间，又像是不在人间。
人间鬼国！
寇立深呼了口气，目光一缩，数里开外，两座腐烂的肉状山头，让他很是熟悉。
神魔天诛恶男！
他施展蛇游墙的本事，从坍塌的楼层废墟中，爬上了恶男的大脸，眼珠子都有广场大，覆盖了大半张脸，踩起来就像是水床。
至于另一座山丘，则是它的肚皮，肚皮里满是脓液和妖怪尸体，堆出了几十层楼高，数量不下数万，但是中心破了个肉洞，水缸大小，就是这一拳，裂开了对方本就爆满的肚皮，将这怪物打死。
能打杀死怪物的，貌似也只有怪物了。
“喂，你认识这家伙吗？它还挺强了，我都用了八成力，才打死了对方。”
寇立看向了尸堆的顶端，第一眼看上去，差点还以为对方是沙和尚转世。
一头红焰发蓬松，两只圆睛亮似灯。不黑不青蓝靛脸，如雷如鼓老龙声。身披一领鹅黄氅，腰束双簪露白藤。项下骷髅悬九个，手持宝杖甚峥嵘。
除了没有鹅黄氅和宝杖外，这家伙跟沙和尚真没有多少区别了。
“奇怪啊奇怪，我记得自己明明是想要看着海到底有多长，一路走啊走的，就睡着了，这里是哪里，天国吗？”
“你叫什么？”寇立道。
“恶杀僧。”
“原来是真言宗第一任住持。”
寇立也许对倭奴国其他历史不了解，但是这真言宗，它倒是听老和尚说过几次，传说开创真言宗一脉的，本来是一尊能生裂魔王的大妖魔，某日在海边玩耍，忽然听到了天边佛音，三天三夜后顿悟，改邪归正，创下了这一脉。
而这第一任住持传下道统后，一日忽然想要去海之极看看，便就一去不复返，按照传人所说，已经达到了西天佛土。
不过按照对方的话语，应该是累死在海中。
恶杀僧用蒲扇大的手掌挠了挠头，“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啊，毕竟和尚我自从参悟佛义以来，就已经禁断杀念了，但是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念叨，杀死他，杀死他，好烦躁啊！”
语罢，这恶和尚重重地一跺脚，恶男的肚皮就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整个皮肉层层翻滚，小山般的身躯都生出一种撕裂的感觉，哪怕九牛二虎之力，都做不到这一点。
眼看着对方痛苦模样，似乎佛性和魔念在脑中争个不休，寇立突然道：“既然忍得那么痛苦，就不要忍了。”
“我答应过他，这辈子不杀好人。”
“我可不是好人，这鬼国之所以形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甚至为此还死了上万人，来斩妖除魔吧，我可是中原魔王！”
话音未落，脸盆大的青色拳头扑面而来，没有言语能形容那一拳的威力，只知道拳头打来，空气像层层波浪，重重压来！

第221章 鬼国攻略
寇立自打练拳以来，就没见过如此猛烈的拳术，哪怕是火炮炸出的铁弹，都未有如此威力。
仿佛这一击，能撕裂眼前的一切。
滚烫的阳热从寇立体内爆炸而出，之前搏杀不知多少妖魔鬼神的杀念煞气，伴随着巅峰的精神，龙身、虎扑、熊撞、豹咬，尽数化作一记金翅明王爪。
二者相撞，顿时闹出惊天动地的动静，劲风肆虐，空气中显出道道白痕，恶男的尸体上，腐血如涌泉般喷出，那妖魔鬼怪的残骸，也被吹得到处都是。
寇立的身影往后滑退了十丈，浑身骨节不断发出水银激荡的声音，筋肉积血也不断拉紧扯松，十丈之后，终于把这一拳劲给泄了下来，浑身冒起了血烟。
这一击，居然差点破了内家大成。
“这是什么怪力，移山倒海不过如此了吧，哪怕是接近粉碎虚空的林师傅，怕是也没有这种爆发力，历史中的怪物，果然是恐怖！”
寇立这么想，这恶杀僧则愣了愣，看了看自己拳面上，五个半寸厚的血洞，似乎是头一次，有人把它击伤了。
“好！”
寇立不惊反喜，他终于碰到了自己想要的对手，哪怕不围攻自己，都能让自己感到危险的狠角色，龙形大跨步，骨节连错，身影顿时化作重重的幻影，狂风暴雨的攻击接踵而至，仿佛山塌洪陷、狂风骇浪。
恶杀僧陷入其中，双目忽然一垂，在暴怒的杀意之中，居然透出了佛一样的慈悲祥和，喉咙鼓起吐出一个“唵”字，这号称是密宗的六字根本箴言，号称是口要应佛口，意要应佛意，身要应佛身。
好似化作金身如来，无论拳术攻到哪里，都发出一连串砸铁声响，同时反手一转，直盖而下，刹那间，仿佛如来降世，一片光明。
这是佛印中的如来印。
寇立感到了极度地危险，脚跟不动，脚掌一滑，蛇形游动，身影瞬退十尺，但对方如影而至，依旧如来。
这一掌的变化虽然看似普通，但是对于时间空间的掌控几乎没有破绽，用佛家话来说，业位极高，是佛陀的层次。
而且以对方的怪力，只要没有粉碎虚空，任何拳师都不可能硬接对方超过三掌。
这就是掌中佛国！
寇立双眼一睁，天地动荡、金翅明王的精神瞬间击中对方的眼中。
恶杀僧闷哼一声，只感到脑门仿佛被刺入了一口利剑，眼一花，寇立就不见了踪影。
背后“窸窸窣窣”之声暴起，好似有千百条毒蛇混杂着暴爪一同咬来，就像是当年佛陀出世，波旬驱动无穷毒蛇恶鬼来阻止对方成道。
金爪在催发到极限时，彻底化作琥珀色，透着神秘与诡异的气质，尤其是十根指甲，已经透明如钻石一般，扫过之处，钢铁般的肌肉都被丝丝挑出，看上去就像是刨刀剔肉，妖艳而残忍。
但就在这时，剧烈的威胁忽然从心底传来，对方肩骨一抖，肩胛骨一卸，手如摆柳，同时脚似莲花乱转，所过之处，如同千手千臂的佛陀，横扫过来。
寇立冷哼一声，至诚入虚空的拳意爆炸开来，佛陀威能无穷，世界却也是无穷，在二者即将重合的间隙中，寇立就像是孙猴子，这一下子，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一闪，似乎把已经是体能极限的鬼暴走，再度催到了一个境界，鬼斧神工、妙化天成。
以至诚拳意锁住对方的无敌佛意，寇立刚要变招，忽然感受到一阵的邪恶妖念在心中升腾而出。
就像是剥开佛陀金身，透露出来的，却是一只凶残的妖魔，张口就要食人。
在这万中无一的刹那，对方单脚一撑，反关节一转，倒马桩般踢出，脚影如针，直扫而来。
寇立瞬间感到另一股魔念锁定了自己，那股魔念充斥着海一般的残暴凶恶，不仅抢占上风，而且化作杀招。
危急关头，寇立深吸一口气，如长鲸吸水，好似空洞洞的黑洞，同时双手并卐字和卍字，过去和未来交汇其中，那恒河流沙般的意境再度显现，在不可思议间，庞大的精神力量再度从寇立身上蒸腾而出。
龙虎汇聚，兑卦生震，浑身阳气在雷震中连震三下，寇立的身影如幻似真，瞬间闪过倒马桩，雷掌连拍三下。
响声过后，身影才出现在对方十尺开外，骨节错合间，似乎还有电火花的声响传出。
恶杀僧如潮水般的杀念如潮水般散去，愣了片刻后，才道：“原来和尚我已经死了。”
“可惜了啊。”寇立惋惜地叹出一口气。
“是啊，如果是在生前，想破我的佛魔躯壳，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恶杀僧顿了顿，道：“你的气息，有点像天上的大和尚，但又有点不同。”
“早知道死亡是这么无趣，就跟他走了。”
话音一落，“啪”的一下，脑袋炸开了花，然后整个身影化作了浓厚的鬼气，烟消云散。
寇立抬起了头，自己用佛家的过去未来印转败为胜，对方说的相似，应该是月夫人口中三百年内第一神僧心空，看来跟他一个业位的佛，不只是一个啊。
“可惜了啊。”寇立长叹一声，总有点兴致未尽之感，对方的鬼神之躯到底不是真正的肉身，不然以对方横渡大海的肉身强度，硬接雷击都有可能。
不过，倭奴国历史长河中，超越怪物级的强者，绝对不只是这一个。
这才是鬼国比之人国，更有意思的地方，魔王在这个地方都泛滥了，果然是还是神适合自己。
至诚入神，至神入虚空，等着我去踏去最后一步！
……
宫本刀神累得直喘气，在他身后，黑色的冰雪在巷子中覆盖，由于平安京放仿照的是中原长安城，所以整个居民区像是网格般被分成了无数份，里弄内巷尤为复杂。
他老人家居然迷路了！
冰雪之中，一道若隐若现的长发女子正在身后移动着，艳魅的声音不断响起，逼迫的宫本不断敲击刀身，用刀身的杀意去抗衡对方的诱惑。
“找到你了！”
伴随着一声大喝，雪花般的刀光匹练般地落下，四刀融于一刀之势，正是小次郎的刀术密技，雪雨四连斩，刀刀斩在同一个地方，是碎人兵器之招。
好在宫本刀神早知对方手段，脚下木屐好似蜘蛛踏水，小巧却又极精妙，刀身趁势转换，用三个刀段连挡了这一击。
最后一记逆刃反打，正中对方刀术最弱处，火花一擦而过。
“古代的刀圣都出世了，佐佐木你要真想挑战，找他们便是，何苦追着老夫不放！”
可惜佐佐木小次郎两眼放光，压根没听对方说了什么。
“雪女，我有生以来，可以是一直期望着来一场人鬼之恋！”
“上吧，小次郎！”
宫本老腿一转，换个方向就跑。
不过片刻，一声惨叫便就传来，不过片刻，一个浑身哆嗦的小次郎又追了过来。
“可怕，可怕，雪女怎么会长这个模样。”
“那不是雪女，是老雪女。”宫本刀神幽幽地道。
不远处，女人的秀发撑开，露出一张皱纹满布的老脸，面部骇人，眼窝深陷，就像是一张人皮紧贴在骷髅上面，连牙齿都没有几颗，脸上还有一颗唇印。
“那你还不提醒我！”
老雪女魔力最深、同样也是年龄最广、模样最老的雪女，关键是，长得也是最丑。
“反正你都死了。”宫本头也不回地道。
“一起砍了它。”
“好主意！”
半个时辰后，雪女碎成了几十块冰块，中间也多了两个浑身寒霜、打着摆子的刀客。
“等等，我好像听到了美女的呼救声！”佐佐木小次郎突然又两眼放光道。

第222章 拔刀斋
“叮咚、叮咚、叮咚！”
伴随着刀器的敲击声，一道斜影在巷子中越拉越长，所过之处，妖魔鬼神先是一僵，脸上渐渐露出惊恐的神色，然后身影一道又一道倒在地上。
我这是在哪里。
我应该在地狱里赎罪才对。
又要我杀人吗？
杀人啊。
原来如此。
整座鬼都就像是陷落在黑雾中，不断地下沉、下沉，天空中的月牙反倒是越来越亮，就像是一道裂缝在缓缓撑开。
不，与其说是裂缝，不如说是之前被吞噬掉的那半截武运长虹。
……
在平安宫的正中央，以太极殿为中心，九百九十九棵鬼神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很快就超越了宫殿高度，枝丫层层叠叠，叶子还滴着血水，不断有人手从树干上长出，摇曳挥舞，就像是在召唤天空中的那轮血月。
而每一棵树与树的间隙，都坐着一尊香神道僧侣，念着古怪的修罗颂神经。
每吐出一个符字，这些倭奴和尚们就像是要耗尽全身精力，面部的肌肉早已消融，露着森森白骨，但随着经文的断断续续，树身上反倒是长出了一张张僧侣脸面。
眼神之中，充斥着狂热。
在黑暗时代，人、妖、邪、鬼共存于世，那个世界其实不完全是人间，而是修罗世界。
修罗世界是先人翻译来的说法，修罗真正的含义，其实是幽，幽界。
……
在东城的一片瓦砾中，看得出来，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争，放眼望去，尽是人与妖怪鬼神的尸体，死状凄惨，大量业原火吸收着尸体的怨念涨大。
而重重幻影也在其中攒动着，滴着血水，持着刀棍，特殊的环境，让死去的降魔武者迅速化作了魂灵。
但在其中，却有一道身影在其中不停地腾挪转动，刀意刀式连成一片，就像是盛开的白莲，所过之处，刚刚成形的魂灵迅速地被斩杀。
宫本刀神看在眼里，心中感慨，“天赋太强了，刀意入魂，通透圆满，这才复活多久，就领悟了用自身阴气斩杀鬼物的手段，这等天才，果然还是死了好。”
木屐的踩踏声迅速连成一片，身形忽然像大雁一般舒展开，身影一闪，刀光连成一片，十丈距离，无论什么鬼怪，瞬间被斩杀。
“四重燕返，这家伙——”
燕返，中条流从未有人修成的刀术绝招，传说修成之后，甚至可以斩杀以速度著称的飞燕，而当时，这个年轻人只是看了一遍，便改良出了四重燕返，不仅速度不变，而且斩杀力和范围都增加四倍。
这就是战国第一天才刀客，四刀流小次郎的天赋。
“宫本老鬼，不要傻站着，快过来帮忙！”
宫本刀神撇了撇老嘴，要不是找不到路，他早就跑路了，哪还用跟这个不人不鬼的家伙乱跑。
“喂，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右肩受伤了是吧，你的刀势有破绽，这一次一定能斩杀你！”
“胡说八道，你就算复活了，老夫照样能把你送回去，老夫可是天之神刀。”话是这样说，这老鬼脚步往外移了移，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兵法有云，谋定而后动，方立于不败之地！
“放心，我要想动手，早就动手了，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复活的，但能感觉到，一旦脑海中的声音响起，就真的只能作为杀人机器了，我可是还想享受剩余的人生呢。”
“所以你要是不帮我，一旦我被控制，到时候是不是斩杀你，就不是我说了算。”年轻刀客难得严肃地道。
话音一落，恶神般的刀意忽然绽放开来，好似最善战的兵部主恶神举起大锤，瞬间将一片鬼神给扫没。
“你的刀术永远都是这么俗。”小次郎嫌弃地看了一眼。
“等你明白什么是有相无相，你就能达到老夫的境界了。”
双方互瞪一眼，仿佛有火花四溅。
“我追求的可是美得极致！”
“刀术只是用来杀人的。”
“我这一招究极拔刀斩你就破不了。”
“老夫为何要破，在你斩出这一招前，你就已经死了。”
“庸俗的蠢货！”
“你不蠢，但你死了！”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使出浑身本事，效率出奇地高，很快就将附近的鬼神清理一空。
“找到了！”
小次郎掀开一座废墟上的断木，果然看到了半陷于地面的大黑球，黑球不断传出阴风厉吼之声，只是听起来虚弱得很，而在表面，则覆盖了数百条锁链，正在不断消磨着球内的鬼魂，似乎还封镇着一个白衣女人。
“这锁链，又让老夫想起一个传说中的怪物。”
“果然是美女！”小次郎双眼放光，“宫本快让开，不然究极拔刀斩可不分人。”
宫本刀神顿时老脸一黑，对方到底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还只是为了英雄救美。
这家伙天性风流，刀术还没到百人斩，勾引的女人数量，怕是已朝着千人斩进发了。
不过小次郎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所谓的究极拔刀斩，其实是倭奴刀客中流传的一个传说，号称没有任何存在能挡住的斩击。
所谓的究极拔刀斩，其实还有一个名称，便是无限刀流。
越是基础的刀式，就越能有无限的变化，这就是无限刀流的由来。
宫本刀神自己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在吹牛，还是真的实现了，因为比武之中，他是不可能给对方这么长的准备时间的。
但随着一浪又一浪的刀意浓缩爆发，像是山洪海啸，宫本明白，对方是认真的。
没人能形容那一刀的风采，在这一刀斩出之时，宫本刀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因为他怕自己看了这一刀后，会动摇自己五十年积蓄的刀意。
但璀璨的光芒依旧在自己脑海中一闪即没。
……
“你想干什么！”卑弥呼白月双眼冰冷地看着眼前的鬼刀客，百鬼化作的触手蓄势待发。
“夫人别误会，这是中原传来的吹气疗法，救人心切，还请夫人理解。”小次郎一本正经地将嘴巴挪开，如是道。
卑弥呼白月冷笑一声，手指一掐法诀，残存的鬼物纷纷化作鬼符，怪叫不绝，贴满了对方全身。
“白月大人，何必为难救你命的刀客呢。”宫本皱眉道，以他的资历，自然能看出对方身份。
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只有与这个生前大敌合作，自己才有脱身的机会。
“你懂什么，这是爱的贴符。”小次郎居然完全不在意，顺便还有闲情打量着，自己施展拔刀斩而炸掉的手腕，丝丝黑气正在不断修复中，“成为鬼武士真好啊，居然连疼痛都感受不到。”
“我的封魔符，能让这家伙暂且脱离香神道的掌控，你也不想从背后被人斩杀吧。”
宫本暗自松了口气，还没开口，忽然老眼一紧，连刀带人，瞬间钻入黑暗中，只有隐约的刀兵撞击声响起。
“宫本老鬼的刀术仅次于我，能跟他打这么久的，必然是极厉害的人，白月小姐，快投入我的怀抱，由本人佐佐木小次郎，成为你的守护刀客！”小次郎一脸认真。
片刻过后，宫本刀神再现身时，脸颊上和肩膀各多了一道血痕，面色难看，“快走，老夫只是暂时逼退了对方，对方应该是第一幕府时代的专职杀人刀客，拔刀斋！”
“就是那个历史中杀气最重的刀客吗？厉害啊！”小次郎跃跃欲试。
“走吧，去找一个人。”卑弥呼白月沉着脸道：“只有那个男人才能帮我们。”
“当然是全听白月姐姐的话。”小次郎立刻改变立场，却又满脸醋意，“不过为什么是男人，那男人有什么用！”
“你能打碎武运吗？”
“这个，我死之前才二十岁，再练个十几年，这个，貌似有可能。”
宫本刀神面色严肃，在他的感觉中，又有厉害的角色出现了，那个锁链，不会错的，是他，三大镇魔家族外的第一降魔者，他也复活了吗？
滚滚的黑雾，阻挡着三人的视线，好在卑弥呼白月的百鬼日行也不需要光线。
熟悉的热量忽然从心中涌出，那是同为三大降魔世家的血脉，白月面色一变，“火修罗的气息，鬼化的过程在加快，快走！”

第223章 蛇吞蛇
温度在升高，不是火焰的那种温度，而是一种区别于鬼气邪气的燥热，按照中原的说法，这叫做阳气。
阳气的大规模扩散与碰撞，不仅将方圆数里的鬼雾冲散开，而且空气好似都在烧灼一般。
无形中，仿佛有两座攻城锤在互撞。
三大镇魔世家，八蛇、御门院、卑弥呼，每一代都是隐居在倭奴国幕后，却也是鬼神妖怪的前线，维护人道，镇守国运。
其中，八蛇家的攻击性是最强的，这是由于他们的天性和血脉决定的，其中，又以第三代八蛇传人最为极端和凶残，不仅是鬼神，连凡人都不放过。
按照他的理论，鬼神妖怪势力早已衰退，若不是凡人被贪心所诱，私自祭祀供奉，鬼运早就该消亡了。
所以，凡人，就是原罪，而净化原罪，便是镇魔家族的使命。
这一代的八蛇，就叫做火修罗。
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两股阳气火焰不停地冲撞覆压，受余波影响，附近的鬼神在惨叫之中开始逃离，未有及时逃离的，甚至都融化了。
火光一转，两只降雨妖怪小雨坊惨叫一声，双手乱抓，雨水还未落下就已经烧成了滚滚白雾，反而把他们的皮肤烧得腐烂化开。
两股阳气的交锋，使得四周妖气烧化、魔气烧化、水汽烧化，无形的火焰甚至将途经的一切都烧成了干尸。
平安京中有一条河川，横贯了东西两城，流过京都正中央，这就是最著名的鸭川，也是被京都人戏称，王族在上游撒尿，平民在下游饮水的那条河。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同时落入了河中，顿时就像是滚油浇水，水面虽然没有消减，但是水中那些鬼祟物质，全都蒸腾了出来，放眼望去，黑紫色的雾气从无到有，而且越来越大。
寇立透过扭曲的烟气，盯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将精气神催动到极限，阳气之中，混杂着天火地火、横扫一国的大气魄，不断冲击横压对方。
虽然对方掌握的阳气技巧远在自己之上，但依旧被冲得节节倒退，就像是下围棋，大势被压，只有四面边角负隅顽抗。
“好、好猛烈的气势，这种精神正是我所需要的，有了你这种精神，再夺了你肉体，我必然能够重新净化整个国家！”
火修罗那跟倭奴小将军相似的面孔，满脸垂涎，看向寇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对方这种翻天覆地、动荡人国的精神气势，实在是太对自己胃口了。
“净化国家？你现在也只是只鬼物而已。”寇立莞尔道，对方化作鬼武士之身，除非先把自己干掉，不然还谈什么净化世界。
“你懂什么，我们只是暂时拘役在这具鬼胎内，只要重得肉身，魂魄立刻还阳，不然你当我身上的阳气是从何处来的。”对方嗤笑道。
寇立眉头微微一皱，按照对方的说法，阳气不是源于肉体，而是出自魂魄，这又不对了，自己的神武道，明明是基于身体的穴道运转。
那么穴道和魂魄，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
就在寇立分神的一刹那，火修罗动了，就像是火山爆发，阳气如惊涛骇浪逆流倒卷，甚至隐隐约约间，好似有一只房屋大的岩浆巨拳轰杀而来。
以一具鬼身，将阳气凝聚使用到这个份上，神武道跟这相比，实在是十分简陋，毕竟是对方几十代的积累，在这方面来说，已经完美无缺了。
不过寇立至神入虚空的精神境界，就像是一面镜子，倒印着对方的一切，怎么可能被对方的偷袭伤害到。
新的神武道武技爆出，纯正而厚重的阳气先是如同火焰般从七窍中钻出，然后同时钻入印堂穴中，刹那间，金翅大鹏翻身一晃，化作了端坐佛莲上的不动明王。
二者一撞，有形的世界没有变化，但是无形的世界一阵天塌地陷，周围不知有多少鬼哭狼嚎之声传出。
“佛的精神，你跟真言宗的老和尚有关系？”火修罗目光一亮，“他们似乎很擅长驱鬼的手段。”
寇立摇头，“别指望了，他们的手段我可不会。”
眼见对方就像是看到肥肉又吃不到的恶狗，寇立忽然一笑，“我可是活人，你没有血脉，只能动用阳气，这根本伤不了我，所以也只能诱惑我去度化你，然后你好趁机夺舍我，我说得对吗？”
火修罗咬牙切齿，或者说，他本就不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来试试吧，老天爷不给你，我给你一个机会。”寇立双眼神光暴涨，语出惊人。
“你让我夺舍？”
“所谓的夺舍，无非是意志上的交锋，你赢了，我的肉身给你，你输了，你的操火之术就被我所得。”寇立顿了顿，“如果我输了，就证明我也只能达到这个程度，那么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火修罗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忽然捂脸狂笑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真是猖狂的人啊，如果夺不了你的肉身，变成你也应该是极有意思的事。”
话音一落，对方嘴巴缓缓长开，一条黏稠的人影缓缓地爬出来，扭曲而恐怖，在空中飘浮，拉长了十几丈，黏稠的液体滴在水面上，居然燃起了蛇形的火焰。
虽然寇立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灭杀对方，但如果这么做了，自己的器量就是只能如此了。
磨难和考验，常人避之不及，但是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却是可望而不可得，因为这同样也是向上的阶梯啊！
毛骨悚然的感觉渐渐覆盖整个身体，然后就像是冰块般，融化、分解、渗透，最后一股极端的意念从心底里生出。
“来吧，试试吧，看看是你吃了我，还是我吃了你！”
寇立的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郁，所有的气势、意志、精神瞬间消散，看上去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
三道人影缓缓从黑雾中走出，卑弥呼白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看来火修罗早就发现限制自己的是寄生鬼躯，寄魂之术，鬼道的禁招啊。”
佐佐木小次郎惊讶得嘴巴还没闭合，喃喃自语，“怎么会有这种人，就为了证明自己，就要拿自己的生命去赌，这人是个疯子、疯子！”
宫本刀神目光复杂，老手不停摩挲着刀颚，杀气隐约蒸腾，他自是认识对方的，使节团效达摩失败的真凶，中原的强人。
卑弥呼白月瞥了对方一眼，“想要活着离开这里，只能借助他的力量，无论是这个中原人，还是火修罗。”
随着时间的流逝，寇立的脸上渐渐露出两种神态，一种是极端、暴虐，另一种的是平静、淡漠。
“这两个人会不会变成一个？”小次郎好奇道。
“在鬼道中，魂魄可是极崇高的存在，而且一具肉身，最多也只能容纳一尊魂魄。”白月冷冷道。
宫本刀神老眼一抬，凶若苍鹰，刀身拔出的同时，鬼童子的意念直斩而出，鬼童子者，擅吸人魂魄。
“你！”“老鬼你——”二人同时失声。
不过宫本的鬼神斩击，并没有斩向寇立，而是另一个方向，在那个方向，一道纯黑色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扑向寇立，浑身散发的杀气，超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这人正是第一幕府时代的专职杀人刀客，拔刀斋。
他的目标，正是失魂夺魄的寇立！
而宫本刀神的隔空斩击，好似化作了一个双眼黑洞的鬼童子，正好挡在对方的进击路线前，嘴巴盖住整个人脸，难以言喻的阴森感扑面而来。
可对方视若无睹的一穿而过，大快刀血字刽子手直斩而出。
连心都死了的人，怎么会在乎心灵上的恐惧。

第224章 人国入鬼国
第一幕府时代，武家夺得天下霸权，使得倭奴国结束了数百年的混乱，终于实现大一统，并开创了以武士为核心的武道精神，这对于倭奴国的历史进程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但为了实现幕府的野望，他们招揽了大量的杀人刀客，组成天选组，对全国地方派实行暗杀和绑架。
在这其中，凶名最盛的刀客，就被称之为拔刀斋，号称五万人斩的凶人。
一个时代的黑暗与血腥，在他的身上得到充分展现。
所以他的刀术与宫本和佐佐木又不同，他的刀，是杀人时代的刀，刀势劈下，血流漂杵、堆尸如山。
人生百年之中，孰免沉沦之苦。
这一刀的沉沦，就像是这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
“当”一声，刀刃之下，居然是一张金掌，以手抓刀，在“嘎吱、嘎吱”声中，大快刀居然有被捏断的趋势。
拔刀斋面色不变，左手一晃，便多了口肋差，脚步互点，刀式血刃闪，割向寇立的喉咙。
两招之内，刀式连转，刀势充斥着时代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这股黑暗，充斥着克上欺下、杀妻溺子、骨肉不睦，六亲不和，人心如长夜，这是比妖气鬼气还要深沉的黑暗。
似是受这种气势的冲击，寇立本来空洞的眼神闪过一丝光亮，本能之中，有什么东西好像酝酿而出。
拧步一震，一拳扫出，四周地面猛地一晃，天上地下，滚滚热气一下子爆炸开，焦灼的感觉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焚烧的痛苦。
“焦灼地狱，八蛇禁招！”卑弥呼白月惊喜道，这本该是配合血脉之力展开，化作尽世红莲，将方圆百丈区域的牛鬼蛇神尽化于无。
这么说，是火修罗赢了？
拔刀斋的鬼武士之躯在滚滚焦灼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但刀式却是不减反增，这种时代孕育出的刀式早已脱离了有形的窠巢，一刀一式间，充斥着黑暗乱序、人间恶域，直斩本心，乱世的残酷在刀势中充分宣泄出来。
虽然肉体本能借助半步至诚入虚空的精神，不断化解刀招，但刀中精神却一丝不漏地斩入寇立内心，哪怕是拳术入神的拳师，在这乱世狂潮的冲击下，怕是都会被冲成痴呆。
就算是近百年来最出名的两位刀圣，宫本刀神和佐佐木小次郎，这时候也只有避其锋芒，因为单论刀意，无论是鬼神斩击和美之极刀，都无法跟对方硬碰硬。
一声破壳声响起。
寇立的双眼同时绽出了光芒。
脚踏七星步，腰缠蛇劲，背阔三停，一爪抓出。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半截刀身倒飞而出。
又是大跨一步，龙吟虎啸声全身暴起，蛇龙二势融入了这一脚中，龙蛇相交，又是一拳捣出。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剩下半截刀身同时碎裂。
横拳顺脾、钻拳通肾、劈拳连肺，五行得其三，全身八万四千毛孔云雾蒸腾而起，体内阳气顺尾闾、透脊骨、过玉枕、入泥丸，周身穴道在五行合一的状态下，同时合为一体，翻拳劈下。
“人发杀机，地覆天翻！”
拔刀斋瞬间感受到，好似万民起义，推翻一切的洪荒之神，不同于阴谋暗杀，滚滚荡荡，宛如洪涛巨流。
这一劈，劈散了时代的黑暗，也劈开了自己的内心，滚滚黑气从身上一吹而散，最后剩下的，也就是一个面色苍白、双眼悲痛的中年人。
“早该结束了，我来陪你了，雪代。”
旧的时代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时代。
“天人合德，万化定基。”
没想到机缘巧合，寇立在被夺舍、被伏杀的危险关头，借助乱世的刀术，不仅感悟出了五行合一的古拳种奥秘，而且摸到一丝粉碎虚空的变化。
在这一瞬间，他第一次看到了武道的尽头，哪怕只是一眼，都是那么地玄妙奥秘。
而在这种特殊状态下，本该搅荡寇立精神的火修罗记忆，就像是流水般化去，最后剩下的，就只剩下纯粹的阳气和血脉之火的操纵技巧。
对于还属于雏形的神武道来说，这种经验实在是太难得了。
……
就在寇立斩杀拔刀斋的一刹那，难以言喻的气质从对方身上传出，气息与整座平安京彻底融为一体。
“原来你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卑弥呼白月目光复杂：“你根本不在乎与我们联手，你本来就打算用精气神融于鬼国，然后粉碎鬼国。”
“你击杀的历史怪物越多，精神就越与这个世界融合，老夫感受不错的话，你已经快要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了。”
寇立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三人，眼里忽然透出深深的死气，就像是地狱世界，无数鬼神妖魔要从其中爬出一般。
这的确是鬼京都给人的感觉。
对方说得没错，他的确是这样做的，将至诚入虚空的精神倒映出鬼国气质，最后粉碎鬼国，从中超脱而出。
能听懂这三人的倭奴语，也是精神与天相合，自动感悟出话中之意。
“积蓄得差不多了。”寇立自言自语。
像恶杀僧、火修罗、拔刀斋这类历史中的怪物，他一路上也干掉了三四个，不是嗜战成狂，而是借助对方的时代印记，借助无字图的特殊能力，在这个特殊环境中，将自己的精神催发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这种层次，在粉碎虚空之前，自己无论拳术有怎样的进步，都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
本来这种积蓄还远远未够，但在拔刀斋的乱世之刃斩杀下，在无意无识之中，身体自发反应，原始精神暴走，动荡人国的拳势攀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从两个刀圣刀不离手的戒备姿态，就能侧面感受出这种状态的恐怖了。
人与国合，拳与天印，冥冥之中，这种大势终是积蓄完成。
“我来帮你！”卑弥呼白月忽然道：“武运鬼化，从历史中的英杰开始，连我们三大镇魔世家血脉都无法幸免，最后，就应该是复活魔王了，一旦魔王复活，就连你怕是都没办法了吧。”
寇立平静看了对方一眼，“随你吧。”随后就大踏步向宫城的方向走去，所有鬼神妖怪无比避让，因为在它们眼中，这个人就像是喷薄待发的火山。
“我们帮他？”小次郎惊叫道，“我怎么感觉这个人比魔王还要危险！”
卑弥呼白月面色一黑，没好气地道了一声：“随便你。”
她给对方求救，本来是打算借助拳术，打碎咫魔镜的封印，然后用武运压制鬼运，再由对方行最后一击。
这本该是最合适的计划，但对方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似乎是巴不得这鬼化的程度越来越高。
怪胎！
简直怪胎！
“宫本老鬼，我们怎么办？”
“难道你以为还有选择。”宫本刀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来了，不就是一个师弟嘛，死了就死了，犯不着拿自己老命去拼啊。
现在也没得选了。
……
倭奴国外，月夫人飘浮在云上，背后还跟着青娘，这个“月夫人”衣着暴露，满脸媚意，也不知是七姐妹中的哪一位。
“夫人，这岛国上的邪气很重啊，奇怪，那些牛鼻子怎么没把它给灭了？”青娘问。
“你懂什么，此地本就是幽冥二界与人间的间隙，幽界魂灵落入人间，便在此地化作似妖非妖，似鬼非鬼的存在，幽冥生物毕竟不是魔道，只要不祸及中原，按照约定我们是不能插手的，但如今岛上凡俗居然妄想打开幽界之门，哼，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来，这一万阴德，就看是谁有本事了。”
月夫人媚眼一扫，她感应到不少熟悉的气息，这些老东西，居然敢跟她抢食。

第225章 至邪入虚空
卑弥呼白月三人说是帮助，也只是远远地跟着寇立，毕竟以对方现在的状态，谁知道凑得近了，会不会被一拳打死。
宫本刀神就十分担心对方会秋后算账，毕竟他在中原斩杀了几十个凤府拳师。
当然，他不知道寇立已经参悟出他刀意的奥秘，并且救下了所有人。
四人一前一后走在朱雀大路上，这是城中的主干道，仿的是长安城的朱雀大道，直通皇宫。
有寇立挡在前面，妖怪鬼神根本不敢靠近，所以一路走到了皇宫门前。
然后就是“轰”的一声大响。
等三人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大门上的青牙鬼脸破了个大洞，黑血“哗哗”落下。
“奇怪，历史中的英杰，怎么没有来阻止他？”白月低声道。
就算倭奴国历史短暂，像是拔刀斋这样一个时代才出现一个的怪物，也应该还有十几个才对。
“难道有人在暗地帮助他？”佐佐木小次郎感应了会儿，面色古怪道：“我的鬼躯传来两股指令，一个是不惜一切代价，击杀对方，另一个是原地待命，按兵不动。”
“击杀对方，免得破坏修罗世界降临，这应该是香神道众僧的意识，但是原地不动，这又是谁？”
白月灵光一闪，道：“是媒介，武运只有顶级的武者能够承受，要身体和意志同时达到巅峰，国内也只有尾田刚勉强有这个资格，香神道本就不擅长拳术，他们哪里找来的武者。”
“中原！”另外二人异口同声道，毕竟那是地域超过本国百倍的庞然大物。
“鬼化武运寄存在媒介的身上，所以一旦意念相反，他能够跟香神道争夺鬼国的控制权，机会来了！”卑弥呼白月目光一亮，只要敌人内讧，封印力量必然衰弱，她就有可能破坏封印。
“我们走！”
三人改变计划，迅速绕过主殿，扑向皇宫的后院，原来越多的鬼神树，将整个皇宫包裹得就像是血肉森林。
“北阴金阙，玄冥帝君，赐吾威力，诛斩鬼精。六天魔王，统领神兵。刀枪甲刃，来至氤氲。为祸邪鬼，或妖或精。捉赴幽城，万死灭形。寸尸万段，鬼死人安，天地肃清。”
卑弥呼白月口中吐出的，居然是纯正的中原话，或者说，是《太平清道术》的鬼之卷，当初曹操使者来访倭奴国，曾经将它送给卑弥呼女王，所以卑弥呼家才会代代奉其为尊长。
伴随着话语，阴风四起，鬼雾蒸腾，大量鬼物被招摄而来，风浪卷过之处，所有鬼神树都开始枯萎晃动，大量血水被各种奇模怪样的本国鬼吸入体内，使得它们道行更增。
阴摩罗鬼、川赤子、骨女、百百目鬼、影女、毛羽妖、尘冢怪王，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
整个白雾之中，响起一片古怪的念经之声。
鬼之卷的道术与卑弥呼家的百鬼日行融合在一起，三家之中，卑弥呼白月在鬼道的修为是最高的，之前之所以被封印，也是见势不妙，自保的手段。
“狱锁降魔！”
话音一落，无数道锁链从雾中探出，所过之处，鬼魂没有半点还手之力，被串成麻花，铁链一绞，就化作了糜粉。
“镇魂官，你又要阻我的路？”
“浮屠世界，鬼魔横行，世有枉法，我来纠之！”
深沉的话音中，一个青靛脸、白麻衣，身穿倭奴官袍的大汉走了出来，袖口脚口，洒落的全是黑色铁链。
镇魂官，乃是倭奴国史上除了三大世家外，最出色的降魔者，也是唯一降服过魔王的降魔者，但最后因为反叛降魔者团体，被第八代卑弥呼当家设局镇压。
“人道即起，鬼道就该被彻底消灭，降魔者也不该存在，但你们的存在，名义上是保护人道，实则也是在维护鬼道，你们才是阴阳二界中最大的毒瘤，本官要做的，就是彻底戳破毒瘤。”
话音一落，大汉眼耳口鼻处，尽皆射出大小锁链，他的力量，源于人道之中法令之力，可罚人，可控鬼，律令众生。
“哼！”对于这种极端分子，卑弥呼白月也不打算再浪费口舌，双手一捏，“吾奉天法，下助吾身。借吾枷与杻，枷杻不正鬼和神。急急如律令！”
话音一落，就见射来的铁链卷成枷锁，反把对方给铐住，勒头缚颈，滚滚黑气从鬼武士之身上各处炸出。
“吾乃法令官，谁敢铐吾！”镇魂官怒目瞪睛，须发皆扬，还真有种钟馗在世的既视感，枷锁在晃荡之中，金光渐渐压住黑气，法令光辉，居然连鬼卷道术都压制不住了。
就在这时，两道刀光瞬间暴起，往镇魂官身上劈去，交错而过，鬼武士之躯瞬间炸裂，取而代之的则是各种带有符文的机关零件。
不过两股刀意之强，也把金光符文打得明暗闪烁，再来一刀，绝对会被彻底毁灭。
“小冤家，跟姐姐玩玩嘛。”
“哪个美人叫本刀客！”佐佐木小次郎两眼放光，猛地回头，就见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正魅惑地看着自己，臀部缓缓伸出九条黑毛大尾巴。
“狐之魔王！”
宫本刀神的面前同样多了一个手持黑刀的大汉，头发好似刺猬般绽放在脑后，粗豪地一笑：“你就是未来的神刀吗？”
“龙川天瀑流大刀豪，龙马！”
毫无疑问，这也是称霸一个时代的大豪。
同时四周还有数道身影若隐若现，透露出的气息层次，也都是怪物一档的。
为了守护鬼京都的根基，九百九十九鬼神林，香神道的人必然做了十足的守护，这一点上卑弥呼白月并没有半点意外，而她的太平咒语也将完成——
“……吾是帝君之臣，名书天外，下统六界。普及幽冥，北帝鬼部，悉是我营，我之所御，何鬼敢生。左佩豁落，右带火铃，掷火万里，威制万灵。有犯者戮，有干者刑。帝君有命，收捕无停。天罡骇动，群魔束形。鬼妖灭种，曹君有请！”
话音一落，百鬼夜行中的所有鬼魂往上一聚，融为一体，然后化作一尊足有十来丈的黑衣魔神，面色丑恶，但霸气滚滚，纵横睥睨。
“倘使天下无孤，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帝，谁人唤吾！”
鬼雄，曹操！
……
另一边，寇立一步又一步，走进了太极殿，这同样是仿造长安的太极殿，与其他地方相比，这应该是规模最接近的殿宇了，金碧辉煌，翡翠白玉，龙椅高居其上。
但血腥气极浓，地面上的残肢断骸中，有鬼神、有刀豪，也有模样凶恶的怪物，论数量，并不下于寇立之前所杀的那些。
其中哪怕是名刀宝剑，都断裂成数截十数截。
“等得无聊了，拿一些废物来练练手。”
龙椅后忽然转出一道龙袍人影，骨爪狰狞，模样妖异，双眼漆黑，声音犹如九幽之回响，正是消失多日的蒙恶师。
“我猜到是你，也感受到你的气息，但是没想到你走到了这条路上，蒙天斑的魔吞法居然被你练成了这个模样，以身为炉，寄居万鬼，你走的路是至邪入虚空之道。”
以身纳鬼运，将万鬼融于己身，借助无尽鬼念将拳术意志催动到另一个层次，这不是中原丹道，也不是倭奴国的拳术，而是二者融合的另一条道路。
拳术的邪道！
“很奇怪吗？这条路可不仅是我一人在走，而是早有人成功过，你觉得我现在的拳术，还不如我父亲吗？”蒙恶师歪了歪脑袋，声音非男非女，却又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这种感觉，就像是传说中的天魔；整座宫殿，都被他的气场所包裹。
“比不比得上，那可是要打过才知道。”寇立哈哈一笑，一步踏出，“看我掀翻你的龙椅！”

第226章 至邪拳术
寇立一步踏出，黑暗狂涌而至，烛光一消，整座宫殿化作一片漆黑。
不再只是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同时消失不见，蒙天斑的魔吞法，本质其实是至诚如神的劲法变化，但蒙恶师推陈出新，还掺杂了鬼道的转化，所以落在寇立身上，就只剩下深沉如渊海。
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的触手伸出，仿佛要把对方拉入地狱的最深层。
然后，火山终于爆发了！
寇立踏上倭奴以来，从人国到鬼国，步步杀机、道道血腥，从活着的强者战斗到了历史的亡者，精气神、拳势、拳神迈入最最不可思议的境界。
单是拳术，永远不可能达到的境界。
曾经在倭奴武神上出现的阳气化芒现象再度绽出，不再是纯金之色，而是像血一样的暴动光芒。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玄为天色，黄为地色，撼天动地的精神，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而在这时，四面忽然响起疯狂的大笑声，那种难以言喻，比摩擦玻璃还要恶心百倍的声浪重重扑来，空间就像是这块即将粉碎的玻璃，朦朦胧胧，即将破碎。
刹那间，空间整个碎裂开。
狂笑之中，蒙恶师一步踏出，一拳旋出，光线的层层旋转变化，好似化作五彩斑斓的漩涡，覆盖住寇立所有的视线。
这一拳打出，居然同时释放出大悲大喜、大善大恶两种不同的气质，好似一尊佛陀，一尊天魔，一念为善，一念为恶。
“好！”寇立暴喝一声，震卦打雷，天雷一落，冬熊舒腰，阳气从丹田涌起，阳雷汇聚，拳术至诚。
寇立的手掌掌心就像是熊掌一样弹出肉球，不仅化解对方拳击，同时脚筋一弹，斜向上一跨，豹爪撕扯而落。
这一步一爪，已经是尽得暴形精髓，残酷狰狞之意扑面而来。
蒙恶师浑身一旋一缩，身子每一节每一寸，似乎都化作了一条毒蛇，从爪影之中化出，蛇信一吐，往寇立眼中叼去。
居然是蛇形，而且还是大成的蛇形拳术。
加上之前的罗汉寺精髓拳打一线，金刚虎苦练三十年才有所成就。
寇立目光一闪，身影凭空飞退，如同潜龙在渊，精气神瞬间缩至芥子大小，蒙恶师瞬间感到，对方就像是嵌入虚空之中，拳术根本摸不着边。
只退了半步。
拳如火海，熊熊烧来！
火焰之中，好似一只金翅大鹏鸟扑面而来。
金翅鲲头，星睛豹眼。振北图南，刚强勇敢。变生翱翔，宴笑龙惨。抟风翮百鸟藏头，舒利爪诸禽丧胆。
这一爪的变化，已经是入诚入化入灵，手臂上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头，都扭拧旋转，末梢反复变化。
但黑暗之中，一只骨爪以同样的变化抓了过来，肩胛骨蒲扇如翼，好似有一只白骨魔鹏带着无穷黑暗爆出。
两只爪子同时抓在一起，一声爆响，刹那间，整座大殿好似被龙卷风刀刮过，劲风滚滚，所过之处，道道风扯裂痕出现在地面上、柱子上、龙椅上、墙壁上。
寇立怒吼一声，内劲圆满加上洗髓大成，大鹏怪力涌现，势若拔山，一下子把对方砸入黑暗，对方身影同时也消失不见。
寇立目光一扫，什么神兵利器都没有划伤过的明王爪，此刻多了三道皮肉外掀的血痕，而爪尖也有丝丝缕缕的骨屑流出。
“你的金翅明王，看来也不过如此，看我的金翅明王！”
黑暗之中的话音好似天魔魅音，空空荡荡，却含有千般魅惑，万种欲望，而在这深处，更是含有法相庄严之意。
话音一出，寇立念头如螨虫般爬满脑门，而每一条念头，都化作一道爪影。
一时间，黑暗中的爪影好似罗天大网，从四面八方罩向寇立。
就像是两口世上独一无二的宝剑，互劈互砍，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自打金翅明王练成以来，从未有人能在这方面跟寇立硬碰硬。
寇立有无字图的帮助，加上志向坚定，勇猛精进，拳术境界几乎一日一个变化，数年时间，早已不逊于任何老拳师，但就算这样，也只是跟对方斗了个半斤八两。
对方的拳术实在是诡异莫测，用八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乱七八糟、信手拈来。
乱七八糟是形容对方的拳术路数，拳种的挑选与配合，在武学中本就是一门学问，但在对方的拳术并无显出。
至于信手拈来，却又是另一个极端了，哪怕是最不协调的拳式，在对方手中，却总能妙手天成，刚劲柔劲，硬拳软拳，千机百变，没有半点破绽。
而在拳术间隙，无孔不入的天魔气场化作种种念头魔鬼，六根六欲、六情六入、六染六贼。
心性但凡露出一丝破绽，便就死无葬身之地。
至邪入虚空，虚空之中全是魔影鬼魅。
……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对手，寇立心如明镜高悬，将拳术完全铺展开，以不变应万变，龙、虎、蛇、豹、熊、鹤、鹰、鹞八形随变随转，用蛇形刁手演化百鹤乱打，挡住对方的罗汉十八掌，鬼暴走破对方的兵道杀拳，龙形虎化以势破势，搅动对方无孔不入的天魔力场。
整个宫殿中，尽是二人的重重幻影，良久，二人顿时分开。
“至诚入虚空，至邪入虚空，在打法变化上果然是不分胜负，你吞了不少人的拳术啊。”寇立背着双手，目光平静，如山岳耸立。
蒙恶师却恰恰相反，表情狰狞，气势诡异，身影好似恶魔，每一步都换了个面孔，孔笙、一个英气十足，与大拳师周燕有五六成像的女子，胡子花白的老拳师，十七八岁的英气少年等等。
这自然不是对方会变脸，而是气势的变化，以及每一个人专精的拳术不同，身体细微调节，自然产生的幻象。
“这些人被我杀死之后，拳术都归我所有，这就是魔吞法的最深层次，一人之拳，拥百人之拳术，你拿什么来挡我？”
蒙恶师面色傲慢至极，就像是菩提树下的魔罗，或者说，傲慢也只是一种表象。
“你我都是在同一层次，这点小伎俩就不要再耍了，你的魔吞法若真能吞了我至诚心境，便能真正上升到鬼神莫测的境界，同理，我若是杀了你，粉碎鬼国的拳术便能练成。”
“将你的鬼运铺开吧，小打小闹没有意思。”
“好。”蒙恶师一反常态，只吐出了一个字。
话音一落，一道黑色长虹忽然从对方脑后升出，精神忽然暴增十倍，寇立身上散的阳气受此影响，节节倒退，最后仅能覆盖周身三尺。
寇立目光扫过，四周黑暗之中，尽是天魔幻影，各种各样的拳意在其中演化交替，似真似假，但你若是真的只认为它是假货，几十道拳意绝对会把你轰杀成渣。
原来二人之前的交锋，只是互相试探。
打法中的变化，至邪和至诚，都是妙到巅峰，不分上下。
所以寇立开口邀战，蒙恶师将鬼运释放出，将自己的至邪拳意催发到非人的境界。
鬼气森森、飞沙走石、惊涛骇浪、浊浪滔天。
比起七情六欲的勾引挑拨，用这种天地自然的变化冲撞心灵，更能动荡人的精神。
寇立虽然拳意依旧如明镜高悬，但精神意志已经快要镇压不住这种变化，这一门镜子的四周，已经开始生出丝丝裂纹。
同时太极殿中的黑暗越发阴沉，好似有暗潮在其中涌动，寇立浑身火山般的阳气意志，就像是碰上了黑海黑水倒灌，凉意第一次从寇立的身上冒出。

第227章 天下皆反
拳意精神被定住，身上阳气也被冲刷的不断往内缩，双管齐下，就算寇立一身通天动地的拳术，也陷入难以抵挡的危险中。
寇立面皮不动，目光一闪，气发丹田，劲起涌泉，气血同时融为一体，往内一缩，身影急速倒退。
这一退，便退出个缠绕惊抖，隐现莫测，隐龙象，藏生机，古八式作为拳术之源，其神髓都有极尽奥妙的变化。
这一退，那被定住的气机就有被摆脱的迹象。
龙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震则变，变则化，龙拳变化，能藏身于生死。
“杀龙！”
伴随着一声低吼，黑暗之中，各种拳意融合于一体，黑暗之中，好似同样有一条巨龙在蠕动。
群龙无首，斩！
寇立脚掌蹬地，后膝内扣，巴子掌一架，对方的钻拳正中掌心。
就像是雷公锤砸在燧火石上，火花四溅，寇立面皮一红，龙形卦象被破。
好在八象拳中，他的龙形和虎形早已达到相生相化的地步，拳桩一变，双腿做剪子股势，身腰下伏。
就像是一头插翅猛虎，头顶、足蹬、摇首、怒目、坐胯、挺膝。
四万八千毛孔之中，腥风一卷，血气混杂着阳气，反卷而来，就像是一道血色匹连，并还夹杂着八蛇御火之术中，阳气浓缩的高深技巧。
这一刷若是落实了，便是大妖魔，怕是都能刷得面目全非、妖气溃散。
“杀虎！”
黑暗的上空，鬼化长虹化作了一闪即没，就像是一口打虎鞭，正中寇立脑门。
脑海中观想的猛虎幻象，瞬间四分五裂。
寇立闷哼一声，双眼充血，脑门像是被钻子凿一下似的，剧痛无比。
对方的拳术拳意，在鬼运的增幅下，已经到了一种超越想象的层次，大拳师在此，挡不住三拳，宗师层次，十拳之内必死。
这是拿实质化的拳意，硬生生轰击意识，根本没有半点阻挡可能。
“杀凤！”
金翅明王爪中蕴含金翅大鹏鸟精神，同样被一分为二，凄厉的鸟鸣声响起。
蒙天斑所创的十路杀拳，其中龙、虎、凤是三天杀，鬼、神、魔是三地杀，兵、将、王是三人杀，最后一杀，便是天地人合一，颠倒众生。
在这其中，海盗天王的第七杀拳只创出了一半，便就死在了火炮伏杀之下。
但拳谱却被洪大帅完整交给了蒙恶师。
蒙恶师在岭南之前，只练成了第六杀，但到了如今，他已经重演了九杀，达到了他父亲都没有达到的层次。
三天杀后，寇立最擅长的三重变化，全数被粉碎，黑暗之中，百鬼尖嚎，仿佛这位挑战鬼神的勇士，即将死在这一拳之下。
京都之上，血色弦月缓缓张开，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缓缓开启了一角。
受此影响，蒙恶师身上的鬼运，同时也旺盛到了极点。
纵横捭阖，万恶杀鬼！
两拳同时撞在了一起。
方圆数里的鬼物、妖怪，乃至鬼神树，在这一瞬间被炸毁。
龙虎鹰三种神物的精神粉碎之后，寇立的拳势居然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或者说，将原本所拥有的拳神粉碎，熔炼成一体。
还在入门阶段的熊、鹤二形同时升入精通。
不仅是蒙恶师在借助鬼运提升，寇立也是在拿自己对方砥砺自己。
这四拳，将寇立在这个国家所取得的无敌精神、无双意志一同粉碎，但粉碎之后，也就没有再可以破坏的了。
所以寇立接下来打出的拳，才是真正无敌的拳。
大而化之谓之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神之尽头，谓之虚空。
寇立身上的七百六十处穴道融成一体，映衬着天上的星空。
这才是真正的至诚如虚空。
蒙恶师也知道到了最后的关头，双方都在争夺那最关键的一道契机。
这种争斗层次，早已超越了拳术层面，双方都在借助对方为跳板，想要精神上超脱彼岸。
杀神！
杀魔！
杀兵！
杀将！
杀王！
两股洪流般的拳意再度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寇立仿佛来到了古战场，对方正在驱动着无边无际的人、神、魔、鬼、妖、邪向自己扑来。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动荡的拳意开始横扫一切。
所有的生灵同时毁灭。
但是黑光一闪，所有的生灵同时复活，并传来蒙恶师疯狂的大笑声，就像是唯一的霸主，杀王之后，便是登基称王。
“精神层次的拼杀最是险恶莫测，我有鬼运相助，精神无边无际，随杀随生，你的身体又能支撑你几次？”
果不其然，不过三次，寇立的拳意便就耗尽，随即精神就被粉碎成无数块，被黑光所分食化去。
“至诚入腹中，至邪入虚空，等着吧，父亲，你没做到的事，我会帮你做到的，虚空，虚空！”
蒙恶师反复鼓荡拳意，想要借助邪月降临，彻底将两种精神融于一体，然后成为第二个能够粉碎虚空的人物。
京都灰蒙蒙之中，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在蔓延，那是比魔王还纯粹的黑暗，但却是人的精神所化。
以京都为中心，乌云在整个倭奴国上进行扩散，电闪雷鸣，风云滚滚。
在这种环境的激发下，蒙恶师只感到自己真的变成了神，那种通透、圆满，汹涌的邪念仿佛能横扫任何存在。
可是，至诚入虚空的虚空呢？！
虚空藏身，这才是拳术境界迈入顶端的标志啊！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自打你踏入鬼京都的一刻，就注定了你落败的命运。”
“谁，你是谁？”
“你想借助鬼京都的鬼神世界，将拳术彻底练入邪道，这本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你忽略了一点，你的拳术，过于借助外力了，身如虚空，自身就是天地，但是你的天地，却跟外界脱不了关系，幽界的开启和闭合，都不是你能影响的，所以你的虚空只是假虚空，你的天地，只是假天地。”
“不可能，你的精神被我所吞，一旦回到现实，便是你死去那一刻，不，你连死都难，你会变成忘记一切的痴呆儿。”
“你还是不明白。”
古战场上，所有的人、神、魔、鬼、妖、邪同时转身，异口同声道：“人国和鬼国同时粉碎的关键，就是四个字！”
“天下皆反！”
话音一落，寇立猛地睁眼，一拳捣出，粉碎天地！

第228章 拳扫鬼神
鬼神树中，身躯庞大、霸气无双的曹操忽然抬头：“鬼运消散了。”
话音一落，幻化出的两口宝剑，倚天和青釭再无限制，斩杀过处①，怪物也好，鬼神也罢，通通被斩成碎尸。
卑弥呼白月顿知契机已到，将手一指，百鬼日行猛地化作一道烟柱，冒着被镇魂官攻击的危险，直直钻入宫城深处。
数息间，咫魔镜电射而来，镜面中的红衣女孩点了点头，刹那间，武运之光从镜面绽放，所过之处，鬼神树无不枯萎；香神道长老们的面孔，在狰狞与不甘之中，一一化作飞烟。
那已经接近于平安京上空，另一个世界的投影，其中有无数魂灵发出不甘与怒火的叫喊，人间的秩序开始干涉，庞大的吸力从天空传来，数十里大的漩涡开始撑开，将这些另一个世界的存在通通送了回去。
天空上，不知有多少神仙道中人看到了这一幕——
“哎呀，失败了吗？”月夫人惋惜地道，“岛国蛮夷到底蠢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那夫人你怎么不插手？”青娘好奇道。
“你这根竹子精也笨得很，幽界降临后是阴德，降临前可就是截运了，妾身八百年苦修，若是败坏了怎么办。”
月夫人美眸流转，感知之中，盘踞在这岛上的气息也都一一褪去，如今人间方靖，动用法力要承受的压力极大，所以道行越高，就越不会提前现身。
“妾身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还是算上一算。”月夫人慵懒之色一消，天方八卦图显出，半晌过后，美眸一亮，“有意思，一万阴德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某个凡人窃取。”
……
宫殿之中，阴云消散，魔气敛去，平安京残破的模样显出，日光洒下，温暖重又洒向人间。
寇立看着一步步爬向龙椅上的蒙恶师，面无表情。
大拳师的身体素质，哪怕是心脏粉碎，也能苟活个一时半刻。
“没有你挡路，我能成功的。”蒙恶师咬牙道。
“你还是不懂。”寇立摇头：“魔吞法的神髓，便是吞万物精神为己用，但我们毕竟只是凡人，当幽界真正降临，便是你精神被撑爆的那一刻，指点你这么做的人，应该是故意隐瞒了这一点。”
蒙恶师目光一缩，忽然惨笑了起来，“好你个王武烈，居然骗我，果然是好兄弟，好义气，你是不想我成为第二个你吗？”
寇立没有理会失败者的狂语，另一只脚踏入至诚入虚空后，拳扫鬼神的大业才算真正完成，人国和鬼国的交汇，拳意都好像变得灰蒙蒙的，但在其中，却蕴含着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好好好，他不仁，我不义，王武烈的拳意，是狼居胥山中镇压的历代蛮族胡族的……”
寇立摇了摇头，听也不听，踏出宫殿之外，已知的对手，多没趣味。
还是未知的世界有意思。
“足踏阴阳道，拳扫人神鬼。一朝火烧身，反手叩仙门！”
数日之后，海面茫茫，一艘樱木大船渐渐消失在了海岸线。
“王爷，不再见那位一面，毕竟这一别，可就是永别了。”
“啰唆！”
朱樱儿转过身来，一身团龙服，身裹大红遍地金鹤袖，衬着白续袄儿，长发被高冠竖起，这是当年朱宝仔出行时的打扮。
“给本人召集所有海盗、船队、新阴家的头目，让甲忍刺客团绘制各国山形地图，等中原的粮秣兵械一到，便开始征讨全国战略，等本人成为女王后，再行讨伐中原，把你给抢过来。”朱樱儿圆眼睁大，“想要逃出本人的手心，哪有那么简单！”
而在山崖之下，莫一一直看着船只消失在了水面尽头，都沉默不语。
“后悔吗？”美妇人不安地道，“这本来是你能做的事。”
莫一摇了摇头，摸了摸对方已经鼓起的腹部，温柔一笑：“能走上这条路的，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我不是那种人。”
……
演刀崖中，两个世上最强的刀客，正不断催发着刀意刀神，战事一触即发。
“宫本刀神，终于不再逃了吗？很好，来最后的决战吧！”佐佐木小次郎傲然道。
“哼，老夫何曾逃过，不仅不逃，还请了诸多歌舞伎町的美人来观战。”
“啥？”小次郎转头一看，顿时两眼发直，只见大量衣着暴露的美人舞袖挥帕，尖叫助威。
趁此机会，宫本刀神直接一个跳斩，刀势化作魅惑鬼物，扑杀过去。
“真是的，又来这一招。”在这些美人的背后，花都狂死郎无奈地道。
而在另一座山崖上关注这一战的卑弥呼白月和御门斋，同样有些心不在焉。
“武运真的没法重聚了吗？”
“战国时代所凝聚的精神被毁，千年之内，武运无法再次凝聚了。”
“看来是要挑选雄主，进行一统大业了，从人道之中，再次蕴养武者精神，只是我们这一代已经看不到希望了。”
香神道的图谋，其实一直都在三大镇魔世家的操纵之下，为的就是把控武运鬼运，成为本国守护神。
可如今，千年大计，一朝被毁。
……
大船之上，除了船工水手之外，还多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正是之前被俘虏的郭凤。
大宗师郭京之所以替凤公主出头，与武达摩一战，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寇立答应了对方的交易，替他救出儿子。
今日风光明媚，波消浪平，船只行驶得飞快，按照这个速度，按时回到中原，应该是不成问题。
但刹那间，风平浪止，无论是人也好、船也好、海面也好，都像是被念了定身咒，同时僵住。
两道人影从无生有，出现在了船上，正是月夫人和青娘。
“你说，妾身是先采补再抓走，还是抓走之后再采补？”
罗衣叠血，宝髻堆云，虽然样貌几乎一般无二，但是穿着几乎半露，香馥馥的酥胸，莹白的皮肉，这个月夫人，更像是妖女媚娃。
“四夫人，涟漪夫人可说了，这可是有可能与大姐转世相关的凡人，你可别禁不住嘴，坏了大事。”青娘警告道。
“知道了知道了，有小青在，妾身还能看得上别的丑男人吗？”月夫人摸了把对方脸蛋，香气扑面，把对方羞得通红。
“咔嗒”一声，出乎了二人的意料，用法术禁制方圆十里，居然还有活人能够动弹。
寇立缓缓走了出来，眉头微皱，见了二人，诧异道：“月夫人？”
“好俊俏的小哥儿。”这个月夫人美目一亮，水蛇般的身子一扭，就要勾搭上来，可惜被青娘一把抱住。
“夫人，矜持，矜持，你说过只是来看看的，看完咱们就回去吧。”青娘站在后面急道。
“难道这是大姐转世嫁的夫君，那我可就是妻妹，跟姐夫打个招呼怎么了，姐夫，尝一尝月儿胭脂。”
话音一落，寇立眼一花，嘴一软，就被堵了个全，而一股莫名的气息同时涌入全身。
受此激发，灰蒙蒙的拳意一降，撼杀鬼神的精神瞬间爆发，立刻就粉碎了这股意识。
“咦，居然不在。”月夫人再度出现在三丈开外，柳眉微颦，若有所思，忽然娇笑一声，身影同时消失。
“姐夫好生凶悍，可惜了，若不是你与我大姐息息相关，必将你摄回去采补几番。”
青娘也松了口气，“看来这一万阴德没落在你身上，不然四夫人可没那么好说话。”
二人先后消失后，船上的人物，海上的波浪，同时恢复了过来，一个个表情平静，似乎根本没感到之前的动静。
“阴德？”寇立心中一动，在鬼京都被破解的一刹那，特殊触感中，的确一股庞大的东西融入体内，但随即就被无字图吸收。
在这之后，无字图就彻底感应不到了。
……
注①：“过处”意指经过之处。出自金&#183;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卷四：“风过处惟闻兰麝香。”
第三卷 武叩仙门之粉碎虚空

第229章 佛
春夏之交，于江南江北都是极好的天气，百花绽放，姹紫嫣红，但于岭南来说，便是山中淫瘴之气宣泄，多病、多灾、多疯。
“快点，快点让开，神医来了，一个是火瘴，一个是水瘴。”
拥挤的衙役们飞快退出一条路，林素娥背着医箱急匆匆赶来，躺在地上的两个病人，一个面色发红如炭，另一个青寒如冰。
但落在她的眼中，却是松了口气，“瘴毒只覆在体表，未有渗透入心脉，可以根治。”
话音一落，她便从药箱中取出一卷大小不一的金针，指尖一挑，下针如点神，好似庖丁解牛，明明只是治病救人，却给人一种别样的美感。
片刻过后，两个医馆小工跑了过来，一个人用铁钎夹着烧红的铁针，另一根则是从冰窖里刚刚取出的冰针。
林素娥此刻正把捣好的黑色药泥抹在二人的脸上、耳后、腋下、大腿内侧，这些易出汗的地方。
“针来！”
林素娥毫无顾忌地接过火针，“嗞”的一声，针的热量从手指的剧痛中传来，这女大夫眼角一抽，下针依旧稳准狠，点成一片，肉眼都未必跟得上速度，近乎神迹。
火针治水瘴，冰针治火障。
很快，患者的嘴里眼里耳里，都流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但很快就被黑泥吸收进去。
不一会儿工夫，二人都有了意识，林素娥擦了擦汗，转头道：“熬制药汤就拜托二位了，还有其他的患者在等我。”
“林神医，知府夫人有请，她的身子有些不适，还请速去。”
“对啊，神医，那些街头贱民的性命，哪有夫人重要。”
林素娥面色一沉，道：“替我回告夫人，她只是受些风寒小疾，细心调养便可，而我要治的病人，都是在生死关口，民女治病，只分轻重缓急，不知声名地位。”
等林素娥急匆匆地离开后，围观者才同时发出“哇”的惊叫声。
“这就是金针林神医吧，好厉害的针术，好厉害的药物，简直是手到擒来啊！”
“厉害，简直是神乎其技，这两人医行的老大夫可都是判了死期呢。”
“这到底是何种药物，竟有此奇效！”
有人指着硬化脱落的药泥，满脸都是惊奇。
小工骄傲地道：“馆主说过，凡剧毒之物，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这是她冒着染瘟的危险，去山上毒瘴最严重的地方，采地底十尺的树根烂泥调制而成，单论医术，或许有比馆主更高超的，单是比起仁心慈心，怕是再没人能跟馆主相比了。”
“小妈祖，活菩萨啊。”
“林姑娘真是好人。”
“啊，你们刚刚有没有注意到，神医自己手上的伤势还没有好呢。”
……
林素娥走在大街上，忽然手心剧痛传来，将手胀开，露出众多的伤疤老茧，完全不像是寻常女子。手如柔荑，肤似滑脂，刚刚被烧伤冰冻的手指，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伤势。
她咬了咬牙，从医箱里摸出烫伤药来，缓缓抹在手上，过了好一会儿，火辣辣的感觉才缓和了下来。
看了看天空的骄阳似火，以及空气中传来的那股腥臭气，叹了口气。
惊蛰、鹰化为鸠，雀变成蛤，气变也。
这可不是什么好时节。
从白天忙到黑夜，深夜中又出了三次诊，一直忙活到了第二日清晨，才算是暂时歇了下来。
此刻正顺着官道，林素娥正迷迷糊糊地往城内走去。
自从寇大哥离开，已经有小半年了吧，时间过得可真快，黄姐姐应该也十分想念，不过她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不过也有将近一个月没见黄姐姐，也不知最近在忙些什么，有什么烦心事，自打寇大哥离开后，姐姐的脾气似乎越发不好了。
正想着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好在一只手及时架住了她。
然后太阳穴的两侧，有掌心缓缓摩挲着，就像是温玉暖阳，还有淡淡的檀香味传来。
就像有补药入体，林素娥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再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模样古怪的和尚，耳缀黑环，浑身瘦得皮包骨头，裹黑布，虽然岭南海外通商，经常出现海外各国的人物，但她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
林素娥面色一红，连忙起身，鞠躬道：“多谢大师。”
和尚双眼低垂，嘴巴紧闭，肚皮动了动，发出声来：“你是女菩萨，我不敢当。”
“大师救人，行善举，才是得道高僧。”
“我不是高僧，我是佛。”
林素娥愣了愣，刚想开口，忽然又听对方道：“女菩萨快些离开吧，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地狱了。”
林素娥不解其意，但是不知怎的，身子却偏偏听了对方的话音，掉头往外走。
淡淡的雾气中，林素娥眼角一扫，只见在东、西、南三个方向，分别出现了三道人影，而哪怕只是看了一眼，都有一种被上古猛兽盯住的感觉。
这让她又想到了寇大哥，寇大哥偶尔在不经意间，也会爆发出这种气势。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
凤府上，黄公子一身锦绣蟒衣、粉底皂鞋，俊庞儿不肥不瘦，俏身材难减难增，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逍遥王爷，而非是娇俏公主。
但在她的面前，却站着五个气势如龙的大汉，各个紫纹斗牛服，气势之猛，如火燎原。
“公主殿下，您玩也玩了，闹也闹了，是时候回去了吧，陛下可想您呢，您看，连圣旨都带来了呢。”宣旨的阉人讨好道。
黄公子半斜半坐在主椅上，一对窄星星跷脚儿挑了挑，凤眼一转，勾了勾手指，阉人兴高采烈地应了声，将圣旨递了过去。
谁知黄公子接过之后，看也不看，直接拿来抹了抹脚底，然后往后一丢，正中水壶。
“真准！”青凤拍马道。
黄公子头也不回地比划了个大拇指，像极了女流氓。
阉人吓得面色发白，“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公主，凡事都得讲个规矩，是你答应过我家主人，只要让朝堂同意你的武装商司之策，你就会乖乖回到京城，完成一年后的婚约，言而无信，可是坏了规矩。”
黄公子柳眉一扬，道：“谁说本宫不走的，只是有个番人老和尚要杀本宫，本宫要先解决他才行，这样如何，你们替我杀了他，本宫马上跟你们走。”
“公主说笑了，武达摩的本事，可不是我等能对付的，再说了，公主如今势压东南六省，不是先后请了浙行会长、皖行会长、闽行会长围杀那尊武达摩，这三位大拳师可都是仅次于宗师的层次，尤其是闽行会长五祖神拳蔡老祖，可是新近突破宗师，至诚入神的巅峰。”
“尤其是公主殿下以防万一，还在战场十里外埋伏了炮阵，足足两百门大炮，当年海盗天王的待遇也不过如此。”
“既然你们知道了，不让本宫把这场戏看完怎么行。”黄公子涂着凤仙花花瓣的鲜红指甲在桌面敲了敲，有意无意地道。
“怕是公主看了会失望。”为首的大汉低头道。
“是吗？那你是觉得当年洪大帅能做到事，本宫做不到吗？”
居移体，养移气，这几年黄公子在岭南杀伐果断，刀锋之处，无不降服，早已养成了雄厚的威势，凤眼一扫，就算是面前的五个皇家大拳师，都纷纷退了一步，不敢与之硬顶。
“公主这几年的作为，的确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但毕竟是携大势而为之，是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有句诗，主上让属下带给您。”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黄公子双眼一眯，久久不语。
“东南商人、官军、武行、官员、海盗、帮会，无不闻凤府之号令而景从①，东南财赋可是占天下之三分，再这样下去，公主便是无称霸之心，亦行割据之实，便是陛下，怕也不愿意看到这一点呢。”
……
注①：“景从”意指如影随形。喻指紧紧相随。

第230章 武林至尊
黄公子冷笑一声，道：“你的意思是，父皇觉得本宫会造反？”
那大汉叹了口气，低声道：“陛下治国，最忌下官拉帮结党，殿下越是将岭南打造成铁板一块，就越是遭人忌讳，不如退上一步，让兵部的人插上一手，这样那些王爷皇妃们，才好替您说话，这是长公主让我传给您的。”
黄公子冷哼一声，凤眼闭上，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有大量的杀手拳师埋伏在两侧，只要一声令下，就把五人伏杀当场。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白凤匆匆进来，附耳道：“蔡老祖被和尚一拳轰碎了脑门。”
“废物！”
片刻过后，又有消息传来，浙行会长和皖行会长一死一伤，退出战场。
黄公子起身，站在门口，忽然色变道：“本宫怎么没听到炮响，让徐开山滚来见我！”
大门打开，蛤蟆脸、人屠巴、还有一众凤府凶人面色难看地走了进来，半跪在地，蛤蟆脸苦着脸道：“不知怎么，一下子冒出了大量的兵道杀拳高手，将我们挡了回去。”
“这都是东南官兵中的骁将精锐，公主，您应该知道，洪家军的人最是赤胆忠心，没有朝廷旨意，他们不敢这么做的。”
“武达摩不敢伤您，不然他在关外的徒子徒孙们必会被朝廷诛杀，而且陛下也顾及了您的颜面，让人候着他了，公主您这又何必置这口气呢。”
“周谪仙、金刚虎、车九牛、洪四官、铁面，你们都死了吗？没看出本宫现在心情不好！”
话音一落，凤府猛地传出白鸟齐鸣、金刚虎吼、夔牛雷响、铁骨寸炸、通臂猿啼，五道身影同时飞出。
这小半年中，洪四官这个当代洪家拳第一打家，借助凤府的雄厚资源第一个突破，登上大拳师之境。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将要突破的顶级拳师，同样围住了他们五人。
五个大拳师的气势，几乎整个凤府都覆盖，皇家的五个拳师面色同时一变，为首大汉连忙道：“殿下莫要置一时之气，武达摩金身不坏，十个大拳师，百个大拳师，都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谁说本宫要靠他们去杀人的。”黄公子冷笑一声：“请这几位京城来的朋友在府上坐一坐，谁敢离开，就送他去阎罗殿报到，本宫亲自观战。”
“公主你——”
虽然武达摩只说找那位凤府大总管的麻烦，但谁都知道，对方的师弟，其实正是死在公主的手下，谁知道真要碰面了，会不会留手。
只是当大汉跨前一步，凤府的五大拳师同时挡在面前，周谪仙面色冰冷地道：“在凤府动手，死的绝对是你们五个。”
这话绝对没有半点恐吓，毕竟除了五大拳师，凤府内还有大量机关暗器、杀手刺客，若不是武达摩金身不坏、百毒不侵、体力无穷，黄公子早就不知派上多少批伏兵对付他了。
以凤府的权势，真要对付一个人，就算是六大宗师级别，也得小心谨慎，退避三舍，因为指不定下一刻，所住之地就会寸草不生、遍地亡灵。
“公主，危险啊，那野和尚毕竟是化外之民，真要蛮性发作，谁也不知他会做些什么！”大汉真的慌了，凤公主要是死在这里，就算他们也得掉脑袋。
“放心，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本宫只是去观战而已。”
随着话音一落，上百个面色苍白的鬼孩童，或是翻墙、或是钻巷、或是跳入屋顶，鬼影森森，护持左右。
以凤公主的语气，真相信他是去观战那才是见鬼了！
……
广城城墙下的藏兵洞，两个斗牛服的大汉，还有若干洪家军的老将，个个面色肃然，其中一个老官躬身而起，接过圣旨，转头道：“陛下的旨意，诸位都清楚了吧。”
“是！”
“那就麻烦你了，林师傅。”
“总督大人客气了。”教书先生似的林显师笑道，宽大的手掌上还把玩着茶壶，看上去平静得很，一点都不像是即将参与这场轰动南方武行的大决战。
“林师傅有几成把握，对方毕竟是朝廷册封的佛门上师，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大战将启，连总督这种官场老狐狸，都不由得心神激荡。
林显师笑呵呵地道：“以对方的佛学修为，能不能胜，便是天下第一高手来算，也算不出来，不过若是只论拳术，我倒是恰好会几手克制对方的本事。”
“那就好，那就好。”
从烧身馆开始，这位林师傅似乎就只是一个面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将它能摘下来，看看这位大宗师的另一张面孔。
罗严宗径直走到一个老将军的身后，看着一位铁甲大汉，轻笑道：“许久不见了，老二。”
岳武霍面色复杂地看着对方，许久才道：“身不由己。”
“师弟你毕竟是将门之后，老母亲又是当年洪家军的遗孀，能尽忠报国，也不愧是我烧身馆中人。”
罗严宗背着手轻笑一声：“倒是罗墩子这个木头疙瘩，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上次见面时，差点没认出来。”
“你跟老四见过面？”岳武霍惊道。
“是啊，人生际遇，还真是复杂难料，有时候最亲近的人，才会最出乎你的意料。”
“你和林师傅，不，是林显师，你们两个到底想要干什么，报仇吗？五象馆被毁，车家沟几近被踏平，你们还想干什么！”
罗严宗目光深沉，看着远方，许久才道：“还记得老八之前给师兄弟们讲的故事吗？各地各派中，总有一个魁首般的人物，非一门一派之盟主，令旗所指，凡我武行同道，都得听其调遣，遵其法令，而那位武林至尊，拳术必然也是震古铄今、天下无敌，我们师徒想要为此搏上一搏。”
岳武霍先是一愣，失声道：“你们也想踏入这个名利场？”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你看来这是名利场，在我们看来，这却是最好的大势，借助朝廷想要统一武行的大势，在接下来的武行大纷争中，在各地绝顶高手的磨砺下，踏入武道的最高层次，天下第一，武林霸主，拥有这个名头，才能练出配得上这个名头的拳术。”
岳武霍几乎不认识眼前这个罗严宗了，野心勃勃、雄心壮志，跟武馆里的那个好好先生，十年前那个好斗成性的拳术天才，完全不一样了，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人总是会变的。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凤公主来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微微变色，他们做了这么多，哪怕是斗倒武达摩，最终目的，都是削减对方的权势。
虽然对方同样是受上意派来掌控粤行，但是这位公主殿下干得太出色了，出色到上面也只能亲自出手干预。
不然让其发展，指不定比三十年的海祸还要危险。
九凤大辇出了城门后，就停在他们的不远处，凤公主同样没有露面，似乎是在等着某个人。
日头似乎有些大，照得空气都有些扭曲，视线的尽头，藏传佛教在中原的第一人，关外的武达摩，拳术和佛学双双达到不可思议境界的佛门高僧，巴嘉上师终于现身了。
他的模样还是那么地古怪，浑身依旧皮包骨头似的，但走得越近，就能看到，他浑身上下，哪怕是眼珠子，都变成了金色。
不是那种镀金的颜色，而是无论指甲、舌头、牙齿、毛孔，全部化作纯金，行走之中，每一步都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金身人佛，驾临了！

第231章 天潮
伴随着金身佛一步又一步靠近，众人所感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密宗佛道的顶端，便是凡人铸金身，肉身成佛，这可是真佛！
城墙上，郭京面色复杂地看着这尊佛，论拳术，或许还有一拼之力，但比起其他，就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身受重伤，纵使他也是有心无力。
粤行六大宗师，真正能与他有一战之力的，怕是也只有不显山不露水的林显师了。
或许还有一个，但是那人真的能按时赶来吗？
在另一边城门，车家沟的几个出色拳师簇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正是赶回来的车老汉。
或者说，早在林显师踏山之前，他就已经归来，只是一直忍到现在没有出手。
“肉身不腐，金身不坏，果然只有林显师能对付了。”
“汉爷，林显师拳术是高，但他未必能破了对方的金身啊。”有人忍不住道。
车老汉目光一转，看向了曾经与之交锋的一个大拳师，道：“你说说，林显师到了什么程度。”
“佛道双修，六极圆满。”那人道。
“气极、血极、筋极、骨极、精极、髓极，佛家叫圆觉，道门称极变逍遥，说是半仙都不为过，这种本事，并不下于密宗金身。”车老汉顿了顿，道：“倘若这场是林显师胜了，他在世一天，车家沟上下，不得有任何报仇之念！”
车家沟拳师面显不忿之色，但却无一人敢反驳。
拳术高到人不敢报仇，这也是一个层次。
靠着城墙内的一间茶棚，邋遢老道喝茶的姿势很怪，用筷子在水面上一弹，弹起一颗水珠，“吸溜”一声落入嘴中。
茶棚伙计有些不满地看着他，按照这速度，这一碗茶能喝一天的。
事实上，这老道从大清早就点了这一杯茶，到现在都没有饮完。
“不得了，真是不得啊，老道只是二十年没回岭南，就出了这么些个厉害的角色，林显师，那老尼姑要是知道你投效朝廷，怕是气得能从坟墓里跳出来吧。”
老道士自娱自乐，谁也不知道，在这简陋的茶棚中，坐着的会是朝廷册封的一品真人，平服海祸的大功臣，岭南六大宗师之一——白鹤道人。
除此之外，东南六省，除了败下来的三位武行会长外，其他的东南大拳师也藏身各处，准备观看这惊天动地的一战。
中原五大行，粤、晋、京、鲁、滇，各自称霸一方，也代表着某一地区，拳术的最高层次，比如粤行，就是东南六省，以及沿海十几个省份的拳术胜地。
一旦粤行踏平，便代表着东南拳术的招牌被砸开，就像当年武当九宫老道落败，道门到现在都没喘过气来是一个道理。
尤其是三行会长的落败，给这场大战蒙上了一层阴影。
……
“来得正是时候。”总督听了属下汇报，老脸一松，道：“将这消息告知凤公主，请她上城楼观战。”
“是。”
九凤大辇前，那被派遣来的下官恭谨地道：“禀告殿下，沿海三十里发生天潮，船只全部搁浅，海船靠不了岸，港口船开不出去，怕是要到三日后，潮水才会彻底平复。”
“天潮。”大辇内，凤公主不明意义地道。
“禀殿下，这是岭南独有的天象，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二十年前，这是天意，您要等的人怕是回不来了。”
“等人，本宫等谁？”
“这，殿下不是在等凤府的寇大总管，毕竟那巴嘉上师指名道姓要找那位报仇。”
“笑话，本宫何时要靠男人出头了！”
凤辇上，黄公子一步又一步，玉足缓缓落入地面，凤眼寒光微眯，“你告诉本宫，本宫何时成为要依靠男人的弱女子了。”
被这贵人冷眼一扫，那下官惊骇地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黄公子一步又一步，竟往那已铸成金身佛的巴嘉上师走去。
“凤公主想要干什么？！”
“保护公主！”
话音一落，城墙上猛地弹出两道瘦小的身影，眼一花间，便出现在巴嘉上师的左右两侧。
一个青脸少年将手一抖，袖筒里两筒满满的淬毒针扫出，从眼珠到下身，全部覆盖，另一个青脸少年燕子三纵，翻身之中，手中已多了手臂粗的磷火管，扣动扳机，那用毒火药烧出来的磷火喷洒而出，常人沾上一点，立刻皮肉腐烂，死于非命。
更可怖的是，两个少年都是只攻不守，以命搏命的姿态，双眼之中，透着让人胆寒的冷酷神色。
巴嘉上师垂着金眼，任凭毒针喷洒在身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咚咚”的声响，焰火烧在身上，除了“嗞啦啦”的声响外，也没有半点伤害。
金手一提、一拍，两个少年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哪怕是断肢残体，依旧酣战不休的水龙帮鬼娃，就像是中了定身符似的。
更诡异的是，早已断了七情六欲的脸上，居然全是满足。
凤公主面色不变，又走了一步。
辇车下面猛地又滚出三道身影，扬沙飞扑，手掌中忽然多了两口加粗加大版的火铳，对着对付双眼，太阳穴、脑后命门同时喷火。
龙眼大的铁珠子瞬间炸出，巨大的冲击力让金身佛上半身猛地往后一弯，若拱桥一般，但下半身依旧岿然不动，以头顶地，两脚同时弹出。
三个鬼娃同时中脚，三具完整的骨架瞬间从皮肉间弹出，跌落在地，盘膝做念佛状，上下颚骨还在“咔吧咔吧”直响。
五龙棒喝，出色界法！
密宗拳术，果然是诡异莫测！
黄公子看到这一幕，眼皮一跳，强忍心中恐惧与反胃，贝齿紧咬，再踏一步。
四个鬼娃从官道两侧扑出，分拽双手双脚，身上悬挂的密密麻麻火药罐同时点燃。
然后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烟尘四起中，金色人影缓缓从地面上做起，指关节、踝关节、膝关节依次翻开，就像是一座大佛，要从地底浮出。
黄公子眼中倔强之色一闪而过，凤公主可不是那种深宫幽怨女子，只待国破家亡时，才哭诉“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
本宫的天下，本宫自己来守护！
……
天潮在东南沿海都是一个极特殊的天象，是指靠近沿海浅滩的水面暴动，狂风骤浪、风涛滚荡，数十上百个浪头同时打来，大小漩涡层出不穷，就算是停泊在港口的船只，都有被击沉的危险。
谁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是如何来的，毕竟惊涛骇浪大多从深海发起，既然无法解释，那就只能说是天潮，老天爷发的浪潮！
“可惜了，三四月，正是下海的好时节。”老渔夫站在岸上感叹道。
十来个浪头连续打来，老渔夫眼一花，他居然在海面下看到一道黑影，再看时，那身影已经在移动了三四丈。
怎么可能有人一步步走来，天潮的覆盖面积，至少也是沿岸数十里。
这人到底是神是鬼？！
又是十几个浪头打来，这人就像是移动的磐石，一步又一步，最后水面一炸，跳在岸上。
只见这人黑发披散、双目紧闭、赤裸的上半身肌肉就像是白玉大理石，但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爆炸力。
双眼一睁，如鹰隼张眼，又如天上打下一道霹雳，天地白光大亮。
“中原的封印是倭奴国的十倍，道行越高，越是如此，怪不得——”
老渔夫眼一眨，那人便消失了踪影，仿佛之前所见的一幕，尽是幻觉。
怎么可能有人隔着三十里，从海底一步步地走来。

第232章 公主身边，总不缺骑士
黄公子距离巴嘉上师仅有三尺之隔，二人所经过的整条路上，躺下近百具青面鬼娃的尸体，死状各异，有的身上没有半点伤痕，有的浑身上下都是裂口。
在这条路上，他们动用武行中，已知的任何暗杀手段，下毒、火药、奇门兵刃、幻术、迷魂术、巫蛊、毒物，甚至还有几个鬼娃提前染上的疯疾。
这些哪怕是大宗师一不留神，都能命丧当场的暗杀手段，足足用了百多种，但是没有一种，哪怕是造成一点点的伤害。
那纯金色的佛躯，真正展示了什么叫做金身不坏，金身不毁。
黄公子洁白的额头上，香汗顺着鬓角滑落，柳眉倒竖，满脸倔强，“和尚，见到本宫，为何不跪！”
巴嘉上师纯金色的眼眸定定看着对方，好半晌，才微微弯了弯腰，腹部发声：“公主殿下，寇立何在？”
“本宫府上，没有这号人。”
“公主在说谎。”
巴嘉上师瘦小的身躯，在黄公子的注视下，正无止境地放大，这是密宗如来圆觉，自身便是如来，梵业已成，无有不漏。
在佛面前，凡人内心所发，便是真言。
黄公子只感到浑身像是套了无数个金箍，把自己层层锁紧，无可脱，无可逃，忍无可忍。
“啊！”
她在浑身抽搐之前，终于忍不住，拔出头上凤簪，秀发披肩而落，恶狠狠地插在了自己大腿上，剧痛猛地从身体上传出，幻觉顿消。
“嘻嘻、嘻嘻嘻。”黄公子缓缓抬起头，露出惨烈的笑容，“本宫从不跟贱民打交道，你说的小角色，本宫怎会认得。”
“公主不诚实。”巴嘉上师面无表情。
黄公子凑到对方耳边，猩红的嘴唇缓缓开阖，道：“那又怎样，你有胆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本宫杀了，本宫让你在关外的徒子徒孙陪葬，把你的佛子佛众冲妓为奴，看你能救下几个人。”
巴嘉上师定定看着对方，无名业火似乎在眼中燃烧，武达摩，终究还不是达摩。
拥有达摩的佛躯，却没有达摩的心性。
成就佛的力量，却无佛的善心。
“我会告知陛下，凤公主领悟佛心，出家为尼，修我密宗之法。”
巴嘉上师金手从脸颊往上摸起，那乌黑如墨云般的秀发，随着指间一点点地滑落，露出白皙的皮肤。
人体发肤，受之父母，黄公子浑身颤抖，面色气得通红，眼若喷火，她的头发，是小时她病重母亲一点一点梳理好的。
“凤儿这头秀发，可真像为娘呢，日后练舞，不知能迷倒多少世间男子！”
“凤儿，过来，让朕好好看看，每次看到你这头秀发，朕就会想起你娘。”
满头青丝尽，脱身离凡尘！
“坐下参禅人，如来在此，为何不拜？”
巴嘉上师做掌虚劈，五龙棒喝，每一次虚拍，黄公子的记忆便就模糊一分，小时的母亲记忆、幼年时的九叔和父皇、与三凤女的戏耍玩乐，形形色色的人影，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泪水不自觉地从眼中滴落。
不想忘记。
一点都不想忘记。
美好的记忆，痛苦的记忆，以及——幸福的记忆！
美丽若仙的脸上，满是泪水。
但眼中却在挣扎之中，多了一丝茫然，五龙棒喝，情、爱、恨、念、欲，皆当消解。
参禅之人，灰心长坐，不起欲念，过往种种，因果皆消。
武达摩，达摩为佛！
一直冷眼旁观的林显师双眼越发眯紧，手上的紫砂壶“嘟嘟”地冒起了水泡白汽，脚掌转动，岩石青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六极圆满，太上寂灭。
林显师的拳意，在对方佛意最巅峰那一刻，就要宣泄而出！
为什么记忆空了，心却是这样痛。
风儿轻轻地卷儿，吹过地面上的发丝，就像是温柔的手，抚摸在她的脸庞上。
“不对！”郭京低喝一声。
白鹤道长手腕一抖，茶珠滑落。
罗严宗面色一变。
在肉眼可见的地方，微风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白线，这是只有在风暴的最深处，才会产生的现象。
这是风暴压缩到了极点，才会产生的表象。
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层层道道的白线在金身佛的金眼中层层放大，第一次，佛摆起了桩法，大足趾、二足趾抓地，涌泉用力，肩、背、腰、髋、肘、踝同时一缩。
密宗神桩——牟尼珠！
风暴的风眼，在这一刹那间炸开，如同漩涡倒卷，直罩而来。
城墙的一面，半点风浪不起，而在巴嘉上师的这一面，刹那间，掀起了九级狂风风暴，官道上成片的草泥被掀开，层层叠叠的青砖发出连续不断的晃动声。
白线顺着金身卷动滑落，发出锯齿搅铁般的硌硬声响。
巴嘉上师将手一转，左手胎母印，右手转虚空藏印，二者合并，化作涅槃下落，金身一沉，两条腿直接插入了地面中。
牟尼、地母、涅槃！
身藏大地、万物寂灭。
风暴风眼处，再大的风浪声，似乎都掩盖不了，那数百张大弓大弩同时崩弹发出的巨响。
膀扣腰缩，身屈形拗，势如怒涛，拔脚横扫。
这一扫，就像是那吞吐风暴的巨龙摇首摆尾，金鳞层层竖起，然后摆尾横扫。
龙形——龙尾脚！
而在巴嘉上师的眼中，就真的像是如城墙一般大的龙尾横扫而来，兴风、起浪、吞云、吐雾，这一脚中，蕴含着震卦龙象的变化。
所有浪云风暴随着这一脚，看似缓缓镇压，但实际上速度已是快到超出人眼所视的极限，正中对方脸面。
以巴嘉上师为核心的整块地面瞬间掀起，泥土砖石在半空中碎裂；金身像是碾土机似的，将一截截地面撞得粉碎，一直踢翻到百丈开外。
而同一时间，寇立却抱起了黄公子，出现在了九凤大辇上，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温柔之色。
“不要走，凤儿怕，怕。”黄公子此刻就像是粘人到极点的婴儿，脸上泪痕未干，迷迷糊糊，抱着寇立就不愿意松开。
“别怕，乖，有我在，看我为你出气。”摸了摸对方脸颊，滚滚阳气顺着脸面滑过全身，难以言喻的温暖从身上流到了心底里，惊恐害怕的表情渐渐从红润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一抹微笑，如鲜花般绽放。
寇立抬头望去，向着城墙上的郭京点了点头，大宗师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罗严宗、林显师、岳武霍、还有隐藏在各处观看的大拳师们，最终盯向了在滚滚烟尘中起身的金身佛。
“从没有过主公替主将上场厮杀的道理，你这般折辱我的殿下，是想怎么个死法？”
寇立眼中闪过一丝灰蒙蒙的色彩，足踏人国、拳扫鬼国的恐怖精神，透过神眼术，逼迫过来，在场所有人，三魂七魄同时颤了颤，仿佛阎罗在世，勾魂夺魄。
而在气势漩涡的最中心，巴嘉上师仿佛陷入阎罗世界，天塌地陷，身子在十八层地狱层层下陷，佛义腐朽、金身腐烂、金身腐坏。
“至诚入虚空！”岳武霍倒吸了口气，眼中闪过骇然之色，四大炼是炼体的巅峰，而拳意虚空，则是拳术境界的巅峰。
“林师！”罗严宗眼中犹疑不定，老八的每一步，身子就好像从旧的躯壳蜕出，化作新的身躯，精神也随着每一步在叠加，简直不可思议。
林显师摸着满是裂痕的紫砂壶，水汽遮住了对方的表情，“的确是易筋、洗髓。”
易者，阴阳之道，易即变化，筋者，人身之经络，骨节之外，肌肉之内，四肢百骸，无处非筋，无经非络，联络周身，通行血脉，而为精神之外辅。
洗者，清除体秽、净化器官，髓者，精髓、骨髓、脑髓、心髓。
易筋洗髓，禅功之源！

第233章 至诚VS金身
茫茫的海面上，一条兴云吐雾、浑身魔焰的黑鳞魔龙正在狂舞，所过之处，移山动岳、焚江煮海，可无论它如何隐形藏介、钻云吐雾，都无法逃过灰蒙蒙的天空，还有海面上倒印的龙影。
海面下是生灵世界，天空上是鬼国投影，无穷无尽的吸力从上下同时传来。
终于，魔龙龇牙咧嘴，摇头摆尾，身躯猛地扩张到十万丈，气势滚荡间，“嘶啦”一声，魂身分离，魂魄归于上，肉体归于下。
中原老和尚身子一颤，三十年来，一直困扰着他的心魔，终于在人国与鬼国的拉扯下，烟消云散。
海盗天王蒙天斑，终于化作过去！
“罗汉寺的秘传炼体绝学，易筋篇和洗髓篇，易筋篇是炼筋之用，洗髓篇是炼骨之用，二者合一，便能还我本身，见道成佛；罗汉寺被烧之后，世上还精通二法的，应该就只我一个了，我传给你，一来是报恩，二来也算是在中原留根，拳术的精髓，还是得留给自己人。”
“易者，变化，筋者，经络，人体血肉之躯，是由先天和后天条件共同生长，同时生成经络的质和形，正所谓筋弛则病、筋挛则病、筋壮则强、筋缩则亡，易筋有成，便能改变质和形，让气血通达周身每一个部位，无微不至、相互交流、融会贯通、浑然一体。”
“若是二者兼修，炼气养髓、骨髓造血、再以气血改造经络，便能时时刻刻脱胎换骨、返本还源，最后功德圆满，成就道体佛胎。”
“易筋不是炼骨，是小火炖好药，先是滋补人体各部位的韧带、关节、骨骸、筋脉……”
……
寇立每走一步，筋、骨、髓、质都在以常人百倍的速度新陈代谢，虽然没有密宗金身的无敌之势，但是这种变化对于人体的裨益、拳势的增幅反而更大。
哪怕寇立易筋篇还没大成，他都有种回到鬼京都的感觉，拳势精神无止境地扩张，已经有大拳师开始承受不住这种粉碎鬼神的气势，不断往后退去。
“好恐怖的拳势！”罗严宗面色严肃，仿佛天塌地陷，阴阳颠倒，就这还只是受余波的影响。
自己从未停止过拳术的修行，但在不知不觉间，入门区区数年的老八，已经走在了他的前头，一时间百味杂陈。
巴嘉上师虽然心境没有达到达摩之境，但是半步达摩，几近圆满，不可能任由对方无止尽地催动精神。
十指一拉、一扭、一合，捏成古怪扭曲的法印，这跟佛道两门的印诀都不相同，而是天竺国的古瑜伽术，在天竺语中，这叫做生命之光。
佛门在武行中的两支，罗汉寺和关外密宗，前者融入了大量的中原丹道精华，佛道同修，后者则是更接近于本源的佛学，传自中原之前的本事，也就是天竺学。
在金身佛的精神世界中，一尊金佛猛地从红尘浊海中翻滚而出，体大无边，头戴王冠、三头六臂、身坐金椅。
这尊观想存在唤做浮屠王子，佛的前身，或者说，未寂灭前的佛陀。
佛陀一起，度化众生，在粉碎鬼神的恐怖拳意中，撑开一道防线，熊熊烈火烧灼开来，就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烧开。
佛是斩断大执念、大忿意、大污浊，所以作为前身的浮屠王子，便是拥有大执念、大忿意、大污浊。
这份暴怒执念，让它恨不得连同自己，一起焚烧整个世界。
这就是梵天的由来，梵天者，焚天也。
武达摩就是梵天。
“来得好！”寇立大笑一声，身屈形拗，一拳捣出。
这一拳，接连穿透了人国和鬼国，然后化作了滚滚龙影，无穷蛟龙从海底涌出，正是海上宗师朱婆龙的看家本事，四海龙王。
无尽的大海！无尽的征服！无尽的拳意！
至诚入虚空，能倒印出所见所闻的所有招式，更何况为了证明本意，朱宝仔可是让寇立看了龙王拳的原本。
数十条蛟龙缠绕撕咬，浮屠王子怒火更涨，红莲业火暴涨，但蛟龙无穷无尽，虚空不灭，拳意不亡，这一股拳意，比起朱婆龙施展时还要强悍。
其中一条蛟龙忽然探下了爪，巴嘉上师心中警觉大增，双臂扭动一架。
拳意的交锋，除了当事人外，外人摸不清看不着，只见寇立龙形拗步，风声一爆，一步跨到巴嘉上师面前，鹰爪直抓脑门，而只有区区数人看到，爪影落下之前，已经化作了琥珀色。
那比金身佛还要明亮的琥珀。
而金身不坏的武达摩，第一次展开了守势。
爪臂相交的一瞬间，寇立手臂上的筋肉犹如钢筋铁条般卷了出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筋络。
巨大的力量以二者为中心，猛地铺开，烟尘四起，碎石乱溅，不是双脚在下陷，而是二人所在的地面在下陷。
寇立又是毫无花哨一记劈爪，金身佛手并莲花，再度硬接，拳势拳神意志气势的交锋，让广城南城的百姓意识都是一阵模糊，体质不佳的，心脏一缩，晕倒在地。
一时间街道上到处多是倒地不醒之辈。
赌上粤行五大行的最强名声，以及关外佛宗的无敌招牌，震撼南方武行的大决战，这才显露了真正的霸道。
寇立浑身骨块筋肉，每一块都响起水银撞动、拉弓弹弦的声音，易筋洗髓，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巴嘉上师哪怕是火药爆炸、火铳近面射击都没有造成半点伤害的金身，同样发出上百倍的金属摩擦声响。
城墙就像是纸糊的墙壁，被声浪扫出了道道的裂痕，粉末四溅。
寇立双脚微微一挪，横拳架子由劈拳转化为钻拳，又是一拳捣出，五行拳间的变化，几乎没有半点间隙，这一拳，惊涛骇浪、滚滚荡荡，就像是几十头大浪迎面而来。
这一拳，就是天潮！
至诚入虚空，虚空之中，皆是天象，所以大海也好，海潮也罢，皆能信手拈来，心灵露出一丝破绽，横扫鬼神的拳意就能把魂魄震散，哪怕是对方金身不坏，照样如此。
更何况，金身未必不坏。
关外拳术，向来诡异，巴嘉上师舌头一卷，腹部同时凹陷出一个钵状，正好陷入了拳头，同时双手抽达摩鞭，软若无骨、但却势若千钧地扫来。
金身状态下，金鞭可是要比铁鞭力大十倍。
寇立拳势不减，头部一仰，消失不见，正好避开了这一鞭，就像是上古战神无头刑天，鬼暴走突进，以臂为枪，全身为弓，重重一捅！
钻拳的劲加上炼筋炼骨的怪力，一拳捣出，金身瞬间砸出十丈开外，连撞断五根大树。
“这一拳，替公主还你的。”
寇立欺身狂进，身影化作重重幻影，同时脑袋又回来了。
这一仰一缩看似简单，但却是蛇形大成的滑骨劲，才能在这千钧一发关头避开杀招。
蛇形大成，没有奇遇，最顶尖的拳术天才，也要花费数年时间揣摩，练法打法二合为一，方能圆满，但是寇立吸收了火修罗的记忆，却惊讶发现，八蛇世家有某种蛇类的特殊能力，这种能力融入拳术中，便是蛇性入体。
蛇形炼气，一气贯全身。
老虎弹虱，暴形百裂爪，抖出的无数劲力化作无数爪影，滚滚气流都化作爪刀，扑面而来。
这次巴嘉上师没有硬挡，身影缩如球形，“滴溜溜”地往后闪去，爪尖扫在球身上，发出了“嗞嗞”的火花。
但拳意中的阎罗怪爪，掏心掏肝掏肺掏肾，早就带着冰冷的触感，森森的雾气，从喉咙管子中掏了进去。
是故巴嘉上师落地时，脚步晃了晃，不仅纯金手臂上多了数道爪痕，肚皮也多了一圈裂纹。
不坏金身，终于受伤了！

第234章 达摩留影
在众人屏气息声的这场南方武行大战中，交战双方同时停手。
寇立抖了抖指甲，金粉从指甲上缓缓落下，密宗金身，真的是将人体改造到难以想象的地步，而严格来说，他自己的金翅明王爪，也有密宗的传承。
巴嘉上师双手交叉若莲，下半身似盘非盘，宛若老树盘根，种在地面上，双眼微垂，模样古怪。
但就是这个模样，战意火性却是无止境地上升，就像是一尊燃烧中的神祇，哪怕在中原的环境，阳气所化的热流，也使方圆十丈的花草枯萎。
寇立哂然一笑，宛如统辖阴阳二界的阎罗，“老和尚，你替师弟报仇是假，是想接着这个由头，再行挑战中原丹道高手，将心头火气抹去才对吧。”
“还望施主成全。”
出人意料的是，巴嘉上师居然应承了下来。
原来武达摩之所以还不是达摩，便是因为心头上的一丝火气，才无法证觉果。
所以要想真正到达当年达摩的层次，明心见性，大彻大悟，必须要战败一次。
金身不败，有我无敌，金身一败，无上菩提。
谁能破了他身上金身，谁就能重铸他的心头金身。
寇立余光扫了眼熟睡之中，像是婴儿般蜷缩在辇车一角的凤公主，鹰眼渐渐透着利剑般的神采。
“在我手上，还从来未有败而不亡的例子。”
话音一落，寇立脚面重重一踏，地面一颤，拳意尽数蒸腾。
而落在巴嘉上师的眼中，便是冥府开辟、万鬼出牢、剑树刀山、烈火人汤，一层又一层。
寇立脚步似缓实快，一步一震，势若鬼神，十八步后，一脚踏出，这一脚就像是裹挟无数旋风风暴，风暴之声尽数化作一声虎吼，踏在对方的背上。
虎贲三千气催人，脚风暴起虎出林！
“咚——”
这一记脚，就像是重重踢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不少身经百战、杀人盈野的老将，在这一脚后，直接闷晕过去。
“快把老将军们带入城，这里已经不再是普通人能待的地方！”岳武霍吼道。
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开始以战场为中心，扩散开来。
“砰”的一下，林显师手中的紫砂壶瞬间炸裂，在这一瞬间，好好先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太上无情、人心寂灭的神祇。
罗严宗低吼一声，眼一红，滚滚煞气爆发，身体内部发出二十四节合一的鞭爆声响，以脚面为轴，横竖劈开三四丈的裂痕，就像是鞭痕。
身影撑开，就像是好战成狂的修罗战神。
城内的白鹤道长闭上了眼，但双手却在微微地颤动着，茶棚伙计咽了口唾沫，这老道士在他的眼中，就像是赶庙会，在寺观中看到的那尊元始天尊的画像，抱朴矫俗、玄性同神。
而在战场四周的任何一处，只要拳术层次登上至诚入神境界的，无不被激发出了拳势精神。
杂鱼小蟹、魑魅魍魉、蛟龙凤凰，各显其形。
而显现在金身背部的，就多了一道脚印。
寇立再次踏了十八步，而随着每一步的走动，灰蒙蒙的拳势就像是幻化出了一个世界，淫杀偷盗、嗔贪愚痴、绮言妄语，皆是大罪。
所承罪责，或抱铜柱，或卧铁床，或上刀山，或攀剑树，身负铁杖，头戴火山，或入镬汤，或堆炉炭，渴饮火精，饥则食炭，或铜汁灌口，百节火燃。或硖石逼身，针锋贯体。
身堕地狱，鬼神难免。
十八步一落，寇立龙行跨步，将身插入左斜方，身拗直掌，一掌打出。
震卦雷掌龙身降，神威天落气生霞。
就像是霹雳砸在了铜钟之上，天地晃荡。
龙虎汇聚，风云跌宕！
巴嘉上师“哇”的一声，口吐金血，观想中的浮屠王子裂纹密布。
落在他人眼中，便是寇立浑身毛孔吐出白雾蒸气，与风暴相应，将巴嘉上师裹在其中，飞沙走石、狂风浪涌。
风暴眼中，只有两道身影若隐若现，寇立每踏一步，地面就是一晃，每走十八步，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藏兵洞来，沙屑石屑不断滑落，林显师起身，向外走去。
“走吧，城墙要塌了。”
其他人心中一颤，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罗严宗看了蒸气风暴已经覆盖数十丈，还在不断向外蔓延的趋势，那恐怖的拳意气势反复冲刷，已然明白老八的打算。
他不仅要在肉体上粉碎对方的不灭金身，还要用这翻天覆地的拳意，将对方精神彻底冲垮，从外到内，彻底粉碎对方。
“还真是霸道！”
而哪怕是如此剧烈的动静，也无法阻挡念经声从风暴中传出。
“众生妄想颠倒，皆从心起，强生分别，击念我身，触景生迷，举心皆妄。颠倒沉沦，流浪生死，不能自出。当须定志，智慧观身，骨肉肌肤，形骸毛发，六根四大，五物百神，谛想思维，总无实法，共相假合，结聚成真，我在何所……”
老和尚同样也不是好相与的，体表金身越发光泽璀璨，而且被轰散的精神不断借佛法强铸。
佛在菩提树下成道，魔罗下凡相阻，武达摩要证菩提达摩，同样要借助这股力量彻悟己身，涅槃成道。
或许在巴嘉上师眼中，他只是走在当年如来同样的路上。
十八步化作一击，每一拳或每一脚，都像是地震海啸，震荡天地；而借助拳术之威，寇立将对方的精神打入鬼国之中，从第一层到第十八层，每十八步酝酿出一层地狱拳意。
第十八拳一落，二者瞬间分散开，所有气势动静也同时消散。
寇立背负双手，微风吹过，黑发微扬，面色平静，似乎只是浊世佳公子在郊外散步。
而巴嘉上师却是截然相反，密宗的最高成就，金身佛的肉身上满是伤痕裂口，甚至有些都隐约可见其中内脏，同样也是金色，跳动几乎暂停。
但是打碎半截牙齿的嘴中，念经声依旧不停歇。
“……身即是假，心则成空，空假非真，悉为妄想；身妄想已，诸法皆然，彼我是非，憎爱取舍，色嗜香味，嫉妒吝贪，杀盗邪淫，绮言恶语，凡诸作业，悉皆消除，内外明澈，自会真道。”
淡淡的檀香开始从金身上下飘出，越发浓烈，半个城池的百姓都能闻到那股浓郁的佛香味。
而伴随着佛香，金身开始蠕动，之前的伤口居然开始缓缓融合。
心跳呼吸、五脏六腑皆无动静，但是身体却在愈合，这是生灭相，也就是涅槃。
“失败了？”郭京不可置信地道，至诚入虚空的拳意，都没有打死对方，反而让对方成佛了！
这番僧的佛法到底是有多高深！
不仅是他这么想，大宗师、大拳师无不如是。
但寇立却没有半点动作，平静地看着对方，好半晌，巴嘉上师才开口道：“原来你才是达摩。”
“我当然是达摩。”
话音一落，金身佛脑门炸裂，脑浆崩裂，同时数里长的一截城墙轰然落下。
寇立捡起对方身上的黑佛衣，走到九凤大辇上，温柔地看着已经醒过来的黄公子。
“你回来了。”
“嗯。”
“本宫累了，抱本宫回去。”女人撒娇道。
“好。”
寇立单手抱起对方，温软入怀，不顾任何异样眼光，大步向城中走去。
林显师走到武达摩的尸体边，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果然是达摩留影。”
传说中，达摩下榻佛寺，面壁而坐，终日默默不语，一座就是九年，是故此洞被命名为达摩洞，深七尺，阔四尺半。
达摩在洞中面壁日长，身影投入洞内石上，竟留下一个面壁的身影，衣褶皱纹隐约可见，宛如一幅淡青色的水墨画。
这就是达摩的佛法修为。
而寇立走十八步，打十八拳，将十八层地狱的鬼国拳意彻底印入对方脑中，金身佛一旦涅槃，拳意暴走，将涅槃崩解。
这就是寇立的拳术修为。
这就是拳术层面的达摩留影。
一夜之间，整个中原的武行，都在疯传一道消息，藏传佛教在中原的第一人，被活活打死在岭南城外。

第235章 新的无敌
这一战的风暴，以东南沿海为核心，开始疯狂地向外扩散，藏传佛教在中原的第一人，在罗汉寺被朝廷一把火烧光的前提下，甚至可说佛门拳术的第一人，活佛、金身佛、武达摩，都是对于这位的尊称。
这番僧的实力之强大，就连朝廷都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赐下封号，让他在关外称佛作祖。
武当山青牛崖一战，更是直接压制了自诩丹道正宗的道门，让那群牛鼻子数十年都抬不起头。
但就是这么一个威势强大的人间佛陀，居然死在了新上任的大宗师手下。
几乎一夜之间，寇立的名头真在武行，不只是粤行，而是所有武行中立了名头。
谁都想要知道，这位弑佛的宗师到底是何方神圣。
结果越是打听，就越是心惊。
粤地三大武馆，烧身馆的残党，在重重伏兵中杀出一条血路。
凤府的总大将，凤公主推出来的招牌，将倭奴人举国之力带来的高手损兵折将，拜服当场。
与尾田刚一战，以及接下来被四大拳师围攻，以一敌四，杀二降一。
控制水龙帮，改组粤行，镇伏所有东南海盗。
乃至从海外倭奴国传来的小道消息，中原魔王拳扫一国，诛灭鬼神，打断战国武运。
以及最近的这一场，打死佛门第一人。
这一件件大事，拿出任意一件，都能让人心神一震，但这一件接着一件，几乎震得所有人精神麻木。
只知道武行中的又一号超级强人出现了，拥有权势、地位、拳术，一举一动，无不搅动整个东南风云。
而随着武装商司职能的显现，私掠海盗勾结皇家，开始向无边大海进发，这种权势声望更是会成倍地增长。
第一次，他的名头盖过了六大宗师。
拳术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仅是拳术，还有金钱、人马、地位，六大宗师中，为什么蒙天斑的名头是最强的，还不是因为他统一了海盗，甚至还敢造反。
就算是现在，已经有人把东南无敌的称号贯在了寇立的头上。
东南无敌，寇无敌！
……
“哇，这就是那个番僧和尚啊，这身体真是金子做的啊！”
武达摩的尸体被托送到了凤府，哪怕是三天过去了，依旧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只是由纯金色变成了金中泛红，就像是极品紫檀木，还散发着淡淡佛香。
蛤蟆脸两眼都化作铜板，忍不住悄悄咬了一口，“嘎嘣”一声，牙差点没断掉。
“你懂什么，便是金人都比不上这金身的万一，你看过寺庙中的骨舍利、肉身菩萨，跟这一比，那就是真金和废铁的区别，这可是真佛啊，真正的人间佛，传说吃一块肉，能增寿十年，也不知是真是假——”
随着白老将军狂热的话，围观的一大圈拳师，几乎同时咽下了一口唾沫，增寿十年？！
“想都别想，这可是总管的战利品，特意交于老夫研究的，说不定等老夫研究后，便能创出金银铜三卫之上的龙卫！”这位银卫的培训者突然大喝一声，像防贼一样看着众人。
另一边——
“几位是从京城来的，应该是见过这位武达摩吧。”周谪仙轻笑道，虽然惊讶，但更多的却是揶揄之色。
那五位皇家大拳师此刻也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气势，互视一眼，苦笑连连。
“何止是认识，当年在大内校场，兵部、内卫、本家十几位大拳师，甚至还有两位宗师，由陛下亲自检阅，所有人联手攻击一炷香时间，都没破了这和尚的金身，不然这上师的名头又岂是这么容易封的。”
“怪不得。”周谪仙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当初凤府五大拳师围攻武达摩，五人合力，都没有破开对方的金身，甚至造成一丝丝的伤害，最后还是郭京出手，逼退了对方，就这，也是靠着狮飞凤三拳合一的大杀招，伤了对方精神，而不是破了对方的金身。
一想到这里，周谪仙就微微失落，一步迟，步步迟，自己已经非常努力去弥补当年的遗憾，依靠凤府的强大资源，两门独门圆满劲力已先后练成，感觉已经摸到了炼骨的门槛，但是自家那位总管，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层面，站在中原武行的巅峰。
寇无敌，凌驾于宗师之上的无敌。
“不知公主殿下？”
“殿下精神受创，正在调养，怕是短时间内不能上京了。”
几个皇家大拳师对视一眼，满满都是无奈，凤府这些三教九流，全都是只知公主，不尊朝廷，更何况在凤府后面，也有一大堆皇室大佬在撑着。
文的不行，武的就更不可能了，那位寇无敌可就在府上呢，哪怕没有露面，都让他们如芒在背。
怕是他们五个合在一起，都会被对方一举打死。
正在这时，三凤卫中的白凤，面色古怪地走来，道：“公主说了，同意上京。”
……
京城，武烈侯府——
作为北方武行的第一高手，军功彪炳的武烈侯爷，权势正如骄阳如火，不可一世，府上自然也是极尽奢华，玉山泉水、碧瓦朱甍、酒池肉林，单是陛下因战功赐下的绝色美人，就有几十位，更何况是王侯爷东征西讨，征祁连、讨大漠、破西域，单是俘虏的各国美人，就有上百位。
据传就连大内的三宫六院，都没有侯府上的美人众多。
御史台每年弹劾武烈侯违制违矩的折子，都能堆满三大间屋子，但没有半点用处，陛下依旧恩荣不减，或者说，更加恩宠。
“九爷，又有几个讨人厌的御史被我找人丢进护城河，那些个蠢货，真是一点都不明白，九爷现在可是升无可升，再不贪财好色，那陛下可就要头疼了。”
一个铁甲大汉走了进来，背阔三停，臂能跑马，这人正是边军第一悍将，号称铁霸王的铁神将。
“老四闭嘴，九爷正在养神。”
坐在主座的，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身穿葱白绸子，头戴忠靖冠，脸面俊美妖异，看似柔弱，但双眼一睁，就如洪荒猛兽降临。
“赵安、宁全，将你们看到的场面再演一遍。”
一排护卫中，两个军汉出列，躬身行礼，然后比划起拳脚来，一招一式，居然全都是武达摩和寇立比武用的招式。
不过以他们的眼力，最多只能模拟出三分神髓，虽然他们这种兵道大拳师，向来最善比斗。
“等等。”王武烈抬手，道：“最后一拳是这样吗？”
这位冠军侯拧骨化象，隔空一捶，刹那间，整座大殿阴风四起，风浪无穷，无数恶鬼嘶吼怪嚎，宛若置身于十八层地狱。
仅仅是看上一眼，居然就模拟出九成的鬼神拳意，恐怖若斯！
殿中所有人无不惊颤，不对，其中还有三人面色平静，仿佛眼中所见，皆是虚妄，他们的身上，是浓厚到极点的血腥杀意。
王武烈拳势一收，地面上就多了一幅十八层地狱恶鬼图，竟同样是达摩留影。
“武达摩死得不冤啊，以他的半步达摩境，肯定抵抗不住真正的阎罗世界，此人的拳意有点意思。”
王武烈起身后，才露出他座下的巨大骨座，居然全是由骷髅头搭成，都是敌人的残骸，其中拳术最低的是大拳师，地位最低的也是一国之王侯。
而这些骷髅，足有两百多颗，映衬的王武烈，就像是人间的魔神。
“北五省有个王无敌，东南沿海有个寇无敌，云南也有个斗无敌，天下虽大，三个无敌，是不是有点多了？”
面无表情的三个壮汉同时起身，半跪道：“侯爷，我们替你杀了他。”
王武烈轻轻一笑：“破军、猿神、元杀，以你们当年的军功，当年封侯封帅都可以，是本侯为了韬光养晦，将你们先后从军中革职，怪不怪我。”
“我们的命是侯爷的。”
三人中只有破军开了口，但眼中的肝脑涂地、竭诚尽节之意却是直透而出。
“你们三个都是大宗师，也都在至诚入虚空的边缘徘徊，联手打死武达摩不成问题，但按照本侯的推演，对付这个寇无敌却只有四成把握，本侯会训练你们一个月，将此人拳术弱点悉数告知，这样便能提高到六成。”
王武烈顿了顿，又道：“本侯用兵，虽然次次行险，但凡事都是未虑胜，先虑败，去请大夫人借留仙令一用。”
门口两个绝色少女躬身离开。
很少人知道，这位让皇帝下嫁凤公主的武烈侯，其实是有一门明媒正娶的妻子的。

第236章 易筋
凤府，书房——
作为外界漩涡风暴的核心，寇立并没有半点觉悟，或者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归来前和归来后，其实没有半点区别，至诚之心，武叩仙门，已经很少会对这些俗物有牵挂了。
权势财富、地位名声，都很诱人，但他的野心要更大。
就算是打死武达摩这尊金身佛，在他心中也都不算什么，最多对不灭金身有点印象。
他现在锤炼的，正是《易筋经》中的高深本事，炼膜术。
只见他身子不动，但随着五脏六腑的大力扩张收缩，青筋细络不断伸展开，手臂、胸口、下腹、大腿、小腿、越是平常发不了劲的地方，筋络便越是难以舒展，却也越是增长气力的部位。
《易筋经》十二势，从第一势开始，韦驮献杵，双掌、双臂内侧、筋络层层鼓起，好似拱状，就像是人双手闭合，肱腕捏劲，造成的青筋外露，不断有针线粗细的青筋被撑开，这就代表着劲力涨了起来。
筋长一寸、力大十分、命长一分，这就是炼筋的好处。
虽然寇立身子不动，但却有种佛陀双手合并、躬身献杵的猛烈气势，身不动神动，这就是易筋的第一层，外壮神力的层次。
罗汉寺和尚要想练出这一手，必须要找来几十个火头僧，用木棍反复拍打身体各处穴道，才能激发出身体潜能，这过程一般会持续一年半载，很多和尚都是熬不过去，被活活地打死。
不过寇立服用翠玉果，潜能早被开发，所以直接运用，而非是提炼，省去了这煎熬的功夫。
韦陀献杵之后，便是摘星换斗、出爪亮翅、倒拽九牛尾、九鬼把马刀、三盘落地、青龙探爪、卧虎扑食、乾闼婆[qi&#225;n t&#224; p&#243;]、摩呼罗迦、迦楼罗、阿修罗一共十二招，分别对应着人体十二大筋。
由于易筋篇和洗髓篇是同源，所以有好几招名目相同，但是内核却完全不一样，一个是粉碎骨节、提炼骨髓，另一个外壮神力、内壮神勇。
内壮神勇就是炼膜术。
正所谓炼筋不炼膜，膜无所主，炼膜不炼筋，筋无所依，这膜是指肋膜、耳膜、骨膜，也就是皮肉、筋骨、脏腑间的组织。
虽然看着不起眼，只有薄薄一层，单只要把全身的膜练出来，力气会增加两成。
到了寇立的层次，莫说两层，就是一丝丝，那也是极大的提升。
但这膜也是出了名的难练，需要皮肉筋骨的共同作用，寇立卡在这一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之前与武达摩一战，寇立催发自己气力达到十二成，身体莫名有了触动，随着体内梵音连唱，手太阴经筋、手阳明经筋、足太阴经筋，右手、左手、右脚上缓缓张开，同时粗壮一倍，筋丝皮膜鼓起，层层叠叠、参差不平，十分地狰狞难看，但这才是真正的人体极限。
可以清晰感受到，这三肢的力气有了明显的增长，而且到了这具身躯的顶端。
拳术修炼，让拳师可以准确地把握住自身劲力，即便是大拳师、大宗师，在比武之中也不敢说全力以赴，万一多了一分分，骨折筋断算是好的，被人找出破绽，一击致命，练拳几十年，就真的可以去见鬼了。
但易筋大成，可以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能发十分力，也能收十分力。
“果然，至诚入虚空，武道只能算是走到一半，四大炼成就，才算是真正的走到了尽头，人体本身的奥妙，半点不逊色于拳术层面。”
寇立感慨了下，看了看天上日头，拳与天印，便知道今日练身的时辰已到，强练下去，不仅事倍功半，而且会伤身。
不过收获也的确不小，人体十二大筋，已经圆满了四分之一。
闭目歇息一会儿，寇立将手一翻，拿出了巴嘉上师身上的黑色佛衣，翻开一看，是密密麻麻的两种文字。
当初寇立用十八层地狱轰死这位金身佛时，便感到有些奇怪，毕竟以他的拳力，就连金身都被打得坑坑洼洼，没道理区区一件佛衣也能保全。
清凉的触感告诉他，这佛衣是由类似于金线的黑线材料缝制而成，听说关外有一种黑线蚕，一千只普通蚕中才会诞生一只，用这种蚕丝编织的衣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佛衣表面并没有清晰的文字，但手指敏锐的触感扫过每个衣结上时，才能感应到，线与线间构成的衣结间，其实是有痕迹。
“这是……梵文？”
在寇立离开之前，中原老和尚教过他几天的梵文，因为易筋篇的筋脉鼓荡之术，是要用梵语发音振荡器官，激发潜能，抽筋炼膜。
而且罗汉寺也好，密宗也罢，梵语也多是这个作用，就像是密宗的教旨“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寇立猜测，这篇文字应该是密宗的某种练法，而且很可能是不灭金身，毕竟这代表着密宗成就的顶端。
不过具体是什么，寇立还要让凤府专门人才去翻译一下，免得练出岔子来。
“咦？”
寇立忽然轻咦一声，从反面开始摸起，居然还有一篇文字，看这针线头，明显像是新缝上去的，而且很明显是汉字。
龟、蛇、导、引、法。
“……道家的练法，是导引炼气、吞吐营卫、炼气养血、搬精补脑，最后人体嵌于天地自然之中，借助天地自然的威力引火烧身，粉碎真空。”
“营气者，乃是脾胃运化的水谷精微，此物可化生血液，与血共行于脉中，由于与血密不可分，又被称之为‘营血’；卫气者，乃是水谷之气所化，是人体阳气中的一部分，故又有卫阳之称，主要防御外邪入侵，调节体温，温煦脏腑，润泽皮毛。”
“营卫之气合二为一，便是宗气，言语、声音、呼吸的强弱，皆与之有关，并且可存气海，行气道，贯心脉以行血气，凡是气血的运行，多与宗气有关。”
“而道家的练法，则是后天返先天，将宗气化为元气，元气者，又称‘源气’，返本还源之意，此乃是先天之精，亦是粉碎虚空所必需之物。”
“居然是此法，武当派的最深秘传。”寇立喃喃道，巴嘉上师子在青牛崖打死了九宫老道，武当失传，看来这本事是落在了他的手上。
四大炼和至诚入虚空同时练成，便就是走到了丹道拳术的尽头，接下来便是火烧身。
这一关的资料少之又少，只是在有限的记载中，这是最难的一关，如果说前面的积累只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这一关便是鲤鱼跃龙门，十之有九过不去。
这也是为什么历代拳术天才层出不穷，但真正有记载成功的，只有前周时的臂圣，那都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而这龟蛇导引法，貌似便是为了最后一步准备的，毕竟道家作为丹道正宗，有些东西是再厉害的拳术也没有的。
看来这和尚没白杀啊，牛鼻子亡魂来送宝贝了。
不过寇立粗粗地扫了一遍后，却又头痛起来，这导引法上记载了大量还阳、水火、铅汞、丹精等道家术语，而府上唯一的道士七星道人，貌似也只是个俗家弟子，这种道家经典，他真的能懂吗？
正在寇立琢磨的关口，白凤忽然闯了进来，捂着胸口喘气道：“总管，总管你快点来，公主她要去京城了，快去拦着她啊！”
“京城。”寇立皱眉，她不是千辛万苦才从京城里逃出来的。

第237章 一年后的约定
寇立和白凤赶到城外时，只见浩浩荡荡的仪仗队，正在官道上开拔，不过除了官兵和宫女外，倒是没见几个凤府拳师。
五个皇家大拳师见了寇立一变，但却不敢阻拦，任凭他挡在了仪仗队前，车队全部停了下来。
“太好了，赶上了，公主，我把寇总管带来了。”
最华贵的一座马车中，“就你这妮子多事，本宫不是说了，走之后，再把信交给他的吗？”
白凤吐了吐小舌，顾左右而言它：“你们还不都退下去，公主要跟寇总管有大事商量！”
在所有人都推到足够远的距离后，寇立才上前，想要打开车帘。
“别，本宫，本宫不想让你看到现在的模样。”车内传来一声慌乱的轻呼声。
寇立皱了皱眉头，女人的心思还真难猜，她光头的模样，自己又不是没见过。
“明年、明年这时，本宫的头发会长出来的，到时候让你摸摸看，有什么不同。”哪怕不用看，都能听出对方的羞涩之意。
“为什么走？”
“来岭南也有好几年，本宫也怪想父皇的；而且如今的局势你也看到，朝廷已有猜忌之心，必然会掺沙子，与其闹到最后不可收拾，不如提前退一步，还能落个识大体，粤行会长你不要去争了，武装商司也可以让官兵入驻，总不能让人觉得我凤公主真的要造反……”
“我问的不是这个。”寇立沉声道：“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带走，这是我们两年前的约定。”
沉默了片刻，车内传来轻轻的哽咽声，“本宫、本宫最喜欢大总管了，但是本宫不能沉溺于温柔乡中，大总管也不能，行大事者，必要冒险，本宫只要回到京城，别人便不会觉得凤府拥兵自重，你们便能迎来最好的一段时间。”
寇立默然，他知道对方为了逃离京城的囚牢，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如今，她却要独自一人回去，又是要有多大的勇气。
这女人就像是一团烈火，无法烧化别人，便就烧死自己。
心底深处，某根心弦被深深地拨动了一下。
“明年的七夕节，京城里的荷园一定是香飘十里，白色连成一片，到了那时，本宫有幸请寇公子游园赏玩吗？”
寇立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去的。”
“你一定要记住，一年后的七夕节，有个叫做凤羲的女子，会穿着黄衣黄裙，在莲花开的最旺盛的地方等你，请君，定要赴约。”
仪仗车队终于还是离开了，在这个百花盛开，香飘云洒的时节。
“你别看公主总是盛气凌人，其实她从小到大，一直是很胆小的，最怕孤独，也怕雷，怕黑夜，我们姐妹经常看到公主在噩梦中惊醒，然后就是一夜未睡，但她这一次却独自一人去面对京城的危险，她是相信总管你一定会保护她的，我们姐妹们也都相信——”白凤眼眶泛红地道。
寇立望着天空，在这一望无垠的天际下，自己显得那么地渺小，但是在某种情绪的作用下，似乎天地再大，都与自己无关了，心中已经被某道人影填得满满的。
“京城我一定会去的，武叩仙门前的最后一场劫数，一定要在那里做过。”
……
半月之后，在粤行的佛塔中，沿海十几个省份的武行会长，以及各地有名的大拳师，官兵中的精锐高手，人才济济，汇聚一堂。
从海祸开始，就已经空悬着的粤行会长之位，代表着中原拳术巅峰的五家之一，终于又迎来了新的人选。
“承蒙各位武行的厚爱，我林显师在一年后的武行大会中，必定择精选锐，扬我粤拳之名——”
林显师这个好好先生笑呵呵的，不断跟着周围同行打着招呼，态度十分和气，不过看着坐在粤行会老之位上，有六位杀气腾腾的兵道高手，就知道这份和气也只是表象。
除了中间的热闹场面外，粤拳一众名家硬手，至少有一半站在四周，阴沉如水地看着这番场面。
他们心中承认的粤行会长，可不是这位捡漏子的。
一辆黑色马车静静地停在佛塔之外，等大局已定后，才缓缓离开，恰巧这时，罗严宗迎面走来，交错之际——
“老八，什么时候我们师兄弟打上一场，生死之外，无有它想，看看谁能走到最后一步。”
罗严宗现在的语气和神态，与之前武馆中截然不同，气势滚滚，战意沸腾，除了纯粹到极点的战意，没有半点其他东西。
方圆百丈，在他的气势之下，就像是化作了修罗战场，无穷的尸体和血腥，还有众多难以想象的高大黑影，或是三头六臂，或是手持巨槌，酣战成一团。
生不畏，死不惧，战不停。
这就是海修罗的修罗拳意，也是打入寇立脑海中的画面。
只要被引出一丝战意，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如今的大师兄，更像是一头怪物。
马车停了片刻，忽然从车内抛出一青色香囊。
“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许久，马车走远，罗严宗又恢复了温和的神态，看了看香囊，淡笑一声，丢在了地上，掉头离开。
莫一被情所困，而罗严宗却渐渐积蓄出了百无禁忌的拳意。
至于二人的选择谁好谁坏，就只有天知道了。
寇立回到凤府，府上拳师纷纷低头问好，凤公主离开，这府邸的唯一主人，就变成了他，还有以凤府为中心，那张覆盖整个东南的利益网。
坐在主座之上，没一会儿工夫，三凤卫便拿来了一堆要处理的折子，似乎也是知道寇立不愿在这方面浪费时间，那个女人留下了三个亲信，替他处理了大量的公务。
略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下了批注，大量的银钱交易和权位变动，就在这一勾一划间产生；如今的凤府，不再是只会张牙舞爪的猛兽，而像是一头渐渐潜伏在黑暗中的怪兽，不断积蓄着力量，准备下一次的爆发。
数个时辰后，寇立打发走了所有人，从柜中取出一口厚厚的信封，上面的娟娟小字仿佛化作了那个女人，在自己耳边轻语。
寇立这才知道，维持这么一个庞大的势力，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对方的依仗，但现在看来，对方付出的，也绝对不比自己少。
除了大量的人、事外，更重要的是，凤公主对于自己的下一步安排，毕竟想要争霸武行盟主，不仅仅是拳术，更重要的是入场券。
粤行会长本来也是个极好的名头，但为了大局，这名头不能去争，而各大世家门阀怕是早已预定了各大武行的名头，想要别开蹊径，这并不容易。
所以，这位殿下给自己找的突破口，还真是格外地——有趣。
“江南吗？”寇立将面色有些古怪，这么说，自己还要回去，回原身的那个家乡吗？
厚厚的信封很快就翻到最后一页，而这一页上，则是被密密麻麻的小字填满的卦图。
“先后天八卦八象分演图。”
八卦者，八法象形也，亦是先天、后天、内卦、外卦，合而归一之道，以外卦推内卦，便是以后天演先天，八卦有成，便做八法象形，亦成八象法身，乃象形拳之始也。
这是图中的总纲。
象形拳，八式，古拳种，寇立眼中思绪万千，古拳养身，要想在四大炼中达到人体体能的巅峰，这是最好的，也是最艰难的一条路。
而重演古八式，也一直是自己的目标，有了这张图，至少会省去七成的精力。
这女人实在是有心了。

第238章 铜柱
古八象拳，是指龙、虎、马、熊、豹、蛇、鹤、猴，以此八象为主拳种，再辅助其他拳术，练出的八门独门圆满劲力融合，便能演化宇宙龙拳。
但寇立炼骨的主拳种是虎拳、竹手，炼筋的主拳种是鹰爪，从一开始这条路就被堵死了。
所以重演八象拳，只能走另一条路，便是以新八象反推八卦精义。
好比寇立先后参悟出的震卦龙象会真、兑卦虎象会真，八象八卦，后天演先天。
但这跟前一条路相比，似乎更加困难，毕竟这涉及了大量的拳术、卦象、身体的演变，哪怕是寇立，半点头绪都无。
所以凤羲留下了这先后天八卦八象分演图，以及大量的诠释，只要按照这图中卦象推演，便有可能反推出古八卦精义。
但这极耗精力的八卦武图，就算是以她在拳理方面的天资，也不是区区数天就能做到的，很有可能寇立加入凤府的那天，她就在做准备。
炼筋的拳术中，他以鹰形和鹞形练出了凌空爪劲，鹰、鹞、鹤皆是飞禽，巽[x&#249;n]卦为风，按照卦形，拳理重复，鹤形拳便要被舍弃。
古八象炼筋的拳术，只有马形和豹形，按照八卦分演图的推演，坎卦，水象，坎陷也。
坎得坤中阳、阳陷阴生，阳入而生潮，故有坎中满之象，取诸身内，则为意，意出心源，故道经为意马。
所以下一个炼筋的主拳种，必须是马形，这是图中推演出来，唯一一条能掌握坎卦马象会真的道路。
而又因为意属脾为土，土生万物，而意通变万物，以性情言，谓之心猿。
以意马推心猿，心在五行属火，可以掌控离卦，又可以反推出离卦猴象会真。
若是一切顺利，炼筋拳术中，马形为主，猴形为辅，可以推演出两种八卦精义。
寇立忍不住吐了口气，反推八卦，意味着之前所练的一切拳术都要重新来过，已经入精通的豹形和鹤形，就这么简单地被舍弃了。
但没办法，要想重演八卦，卦象相演，拳理相通，这就是代价。
……
三日后，交趾国边界，林邑——
一堆马流人正翘首以待，这些人打扮似兵非兵，似土著也非土著，草衣皮革下，还有着标制①的鱼鳞甲，样式古老，有的已经锈迹斑斑。
领头的中年人面色有些焦急，不住地看着时辰，道：“快到了吧，那位大人，马源，记住，待会儿一定要恭敬，那位大人已不再是武馆学徒，而是脚下动一动，岭南就要抖三抖的强人。”
“是，父亲。”马源低头道。
这个马源，就是当初烧身武馆中，站桩五人组中，天赋最高的那位，他也逃过了官兵的追杀。
马流人便是马人，在岭南土著中向来凶悍，经常闯入交趾国中为盗，能把他们吓得这般模样的，整个东南地区，貌似也没有几位了。
过了一炷香时间，是十来匹高头大马狂飙而至，马蹄踏出，草泥飞溅，这都是有汗血马血脉的上等战马，禁军的专供。
马上汉子有高有瘦，有丑有俊，但不变的是那股凶悍强大的气息扑面，让人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当头那位，面色英俊，身形瘦削，头戴金丝翠石冠儿，身穿白续宽绸袄儿，气质极佳，看样子就像是士族贵公子，但目光扫过之处，无不让人双腿颤颤，面色发白，就像是被妖神盯住一般。
凤府大总管，寇立，寇无敌！
“谁是马伏海。”旁边有人叫道。
“小人正是。”中年人恭谨地道。
“他就是马儿贼的首领。”那人对寇立恭敬地道。
马伏海顿时面色惨白，抬头一看，这人正是交趾国一道，最大的中原商人，没想到居然也是凤府的人。
马儿贼是流窜在交趾国内的一伙悍匪，除了没敢攻打交趾国王的寝宫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跟当地乱军做买卖。
谁也没猜到，这交趾国内的悍匪，居然是中原人。
寇立点了点头，开口道：“汉武帝灭南越，立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不过反复作乱，最后还是在伏波将军二定岭南之后，才算消停下来，你们祖先既然是伏波将军的亲兵，熟悉交趾的地形地貌并不奇怪。”
“总管请听我解释——”马伏海慌忙道。
寇立翻身下马，直接往林邑方向走去，道：“我不是官府，你们是盗匪还是良民，跟我无关，我的来意，应该有人跟你们讲过了吧。”
虽然寇立说的不在意，但是马伏海可不敢当真，以对方的权势，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自己抄家灭族。
凤府的凶名，可是靠人头堆起来的。
“当然，当然，这马家拳的手抄本，小人早有准备，愿双手奉上。”马伏海忙不迭地道。
“你们的拳术太过简陋，又自作主张的改了几代，我可看不上眼，我要的是铜柱。”
林邑是一片平原树林，树木茂盛，郁郁葱葱，马人仗着地形，连官兵来了没辙，林木之中，不断钻出猎人打扮的马流人，气质野性，身材高大。
“看着挺有气势。”洪继官赞道，练洪家拳的，多是传统的硬汉。
“自然，我们马人从不与外族通婚，乃是正宗的汉家苗裔。”马源自豪地道，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寇立一眼。
几年不见，这位寇师兄变得更加神秘威严了，浑身充斥着上位者的气势。
穿过林邑，便看到一座山头，虽然不大，但正好在交趾与中原的交界处，颇有意义。
《县志》中记载，汉建武十八年，伏波将军马源平定交趾，既植二铜柱于分茅岭，又立五铜鼓于林邑，汉家子弟，闻鼓而动，保卫乡梓。
“就是这根吗？”
一行人看着已经半陷入山顶缝隙中的铜柱，上面锈迹斑斑，隐隐有将军骑马的图案，或是飞奔，或是破阵，踢闯踩踏，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虽然已经有不少图都已经模糊了，不然马源也不会被他爹送到烧身馆，从基础学起。
“马形，在汉朝时就流传下来，真是不容易啊。”寇立有些感慨，“这一根是招式，那另外一根便是马桩功了吧，在哪里？”
“上百年前的一场地震，落入山腹之中，怕是再过个几十年，便要顺着河道掉入大海了。”马伏海苦笑道。
山川移易、地形变化，他们哪里有什么办法。
“蛤蟆，这根铜柱交给你了。”话音一落，寇立身影三闪两闪，便就消失在山岭中。
“好嘞！大爷我最近可是练出一门大力开山掌。”蛤蟆呸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气流滚荡，肚皮胀得比孕妇还大，脸上肉瘤都挤了出来，一个蛤蟆提气，扒住了铜柱，同时双手鼓起，这是开山劲的架子。
在马流人震惊的眼神中，山石反复摩擦，这根足有合抱之粗的铁柱，竟然被一点点提了起来。
祖上记载，当初把这根铁柱从山上打入地基，足足调用了五百汉家兵卒。
蛤蟆脸这一提一举，至少也有两千斤之力。
好不容易把铁柱拔出三寸，蛤蟆脸憋红了脸问：“这铁棍子有多长啊？”
“按照祖上的记载，应有三丈三尺三寸。”
“啥？！”
蛤蟆脸顿时脸都青了，这才拔出个零头？
蛤蟆拳爆发性强，但持久性弱，所以他最近面对几房如花似玉的妻妾腿都软，更更何况是做这种体力活儿。
“洪哥，帮弟弟一把。”蛤蟆脸求助道。
“大总管说了，此事让你一个人来。”洪四官憋笑道，其他人也都眼神玩味，谁让这丑汉动不动就夸自己体力强盛，一夜数女。
“蛤蟆，你的大力开山掌是白练的啊，开山啊！”
“你们这群小人，拳头若能开山，蛤蟆我回头就把大老婆送给你。”
话音一落，山头忽然剧烈晃动起来，裂纹密布，石块滑落，所有人面色一变，难道是地震了？
靠近铜柱附近的一颗大洞忽然炸裂，弥漫出十几丈的裂痕，并还在持续往下裂，山头大面积下陷，铜柱带人，同时弹射而出。
那声势，就像是孙猴子掏出金箍棒，砸开了五行山。
“蛤蟆，你说你要送谁？”
空中传来了寇立的揶揄声。
……
注①：“标制”意指标准制式。

第239章 赴江南
两根铜柱方方正正地立在地面上，看到这番景象的马人都是热泪盈眶，这是汉家的遗物，祖先的荣光。
寇立看着铜柱上的图案，满意地点了点头，的确是古象拳中的马形，看来跟兵械之道一样，最早的马形是从战场上演练出来的。
“马是离宫火畜，而居于坎位，坎属水，故有坎离相交，水火既济之功，法象于拳，有龙之天性、有抖毛之威、迹蹄之功、撞山跳涧之勇，外刚，内柔，有丹田气满之能力，中心虚空之妙象。”（文字取自象形拳法真诠）
“果然如此，就是不知道这马形的丹道演化，是不是伏波将军自己练出来的，龙之天性，龙马精神，龙马精神！”
寇立抚摸着铜柱上的跃马之象，双眼微眯，难以言喻的蓬勃精神爆发而出，观想之中，好似滚滚白云之中，一条难以穷尽的龙形幻影正在反复游荡，然后降云为水，阴火消减而清气上升，万物生灵。
水落崖为马，长吸气、头上顶，腰身上挺，足趾蹬力，白马跨崖，彩虹显现，然后在虹光的尽头，炸成了无数的水珠。
寇立同时从观想中清醒过来，眼中喜色一闪，果然如此，龙为八象之首，象形总枢，既然能龙行虎化，自然也能龙马精神，以龙形反催马形。
刚刚的马象，便应了丹田气满、中心虚空之象，倘若在站出马桩，马形立马入门，而且在龙马精神的反摧下，会进入伪精通的层次。
这种阶段，就像是自己初练拳术时，虎性入体，打死追魂狼时的状态。
“总管，招式全部刻录下来了，应该是十六招，不过有八招图案太过模糊，实在是临摹不出来，剩下的马形八招分别是马形左奔、马形右踏、野马分鬃、马槽饮水、五马分尸、乱马奔腾、龙神马壮、马斩刀、九龙拉马。”
寇立头也不回地道：“这都不重要了。”
洪四官愕然，但他不知道的是，只要马性入体，这些招式迟早都是能重新推出来的。
“你们先下去吧。”寇立转头，看着马源：“你陪我走走。”
下山过程中，看着山间此起彼伏的裂缝，马源越发心惊胆战，面对寇立的态度也越发恭谨，甚至是害怕。
“师兄，不，总管，那两个铜柱你不带回去吗？”
“马形得手，要这铜柱做甚，总不能扛回去，再说，这不是你们族中的宝物嘛。”
马源脸上一臊，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见对方越发放不开手脚，寇立哑然一笑，“别以为我真的能劈山，只是顺着山隙将铜柱推出来罢了，山中缝隙裂口很多，晃动难免，我现在和你一样，还只是凡人。”
虽然不觉得就这般简单，但是马源心态却是一松，毕竟这位没什么恶意。
不过下山的路上，马源还是没有说什么，虽然他心高气傲，那也得分跟谁，跟对方相比，二人无论是身份和拳术都是云泥之别，所以屡次张口，都窘迫的不知说些什么。
直到下山前，马源才鼓足勇气开口，“寇师兄，我还能跟你请教拳术吗？”
“我怕是没多少时间指教你。”
马源顿时满脸失望。
“不过你可以报我的名号去凤府，府上能指点你的拳师可有不少。”
马源目光一亮，连忙转头望去，可惜已不见了寇立的人影。
……
对于这马源，寇立只能说是心血来潮，毕竟当初在武馆逃生时，对方选择提前溜走，已经断了那本就淡薄的师兄弟之情，只能算是熟人。
反倒是之前一直耍小聪明的姜水源，最后选择跟在寇立身后，所以到如今，他的父亲，一个薄有资产的小海商，被破格加入了通衢商会，资产随着海贸成倍地往上涨。
接下来数天，寇立派遣大量人手去搜寻猴拳拳种，但结果却不容乐观。
“你的意思是，猴拳早已失传，现在流传下来的，最多也只是拳术？”寇立皱眉，眼光扫了一眼凤府情报的主管，庞大的气势扑面而来。
主管擦了擦汗，“是，我们先后查了水龙帮渠道、官方、岭南各名家拳术的记载，发现东南这二十年来，只出过三个猴形大成的打家，而就算是他们，也只是练了猴形拳术，不过猴通人性，虽然只是普通的猴形，但仿照猴性，也有可能练入大成。”
寇立身前桌面上摆着的，正是三本拳谱，杨家猴形、猴爪手、猿臂拳。
“有消息说，晋地还有猴形拳种的原本，毕竟晋西的大拳种通臂拳，仿的便是猿猴摆臂的姿态，只是需要时间，毕竟我们凤府在晋地实力不足。”主管犹豫了下，道。
“我可没有这个时间。”寇立断然道，最迟十日，他就要动身去江南，去挣得武行盟会中的最后一张门票。
虽然作为辅助拳种，拳术练入精通的层次便已足够，但要想练成猴形离卦精义，拳术大成是最基本的条件。
虽说猿猴通人性，但是寇立也不能把把握完全压在这上面，犹豫了下，道：“在观潮替我找一个人，不对，应该是一个猴妖。”
……
三日后，寇立正在演练马形，马形的桩功很有点奇怪，不是马步，而叫做骑马桩，大概是马性温顺，要以人性引导。
肩、背、腰、髋放松，两臂微摆，两膝、两踝用意外顶，拳推如拉绳，吸气时提肛、提外肾，百会上顶，呼气时，气下沉，松外肾，松肛，以一个相对的频率摆动着。
这种变化并不简单，整个身子要练出五张弓的劲，头顶到左足是一张弓，头顶到右足又是一张弓，右手通过脊椎至左手是第三张弓，左手至右足趾是第四张弓，右手至左足趾是第五张弓。
这五张弓全部用的都是筋肉的力量，一扭一拧，一转一伏，其中第一、二、四、五张弓的弓背在腰，第三张弓的弓背在脊椎，五弓合而为一，便是马形的独门劲力五马劲。
五马分尸的五马劲！
马形的练法倒是出人意料地顺利，随着骑马步的桩功越深，弓弦波动声开始不断响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五张弓练成一张弓，仿佛整个身子的筋肉都随之弹动。
半炷香后，以寇立现在的体能，都忍不住微微出汗，并且桩功配合招式，感受出了马形的奇特。
马性温顺，招式反倒是出人意料的狠辣，便是在象形拳中，怕也是独一份了。
“现在哪怕是不催动龙马精神的拳意，距离马形入精通也只差了一张纸，看来在离开岭南前，应该能突破这一关卡。”
寇立耳中一动，抬起了头，恰好，大门打开，一个加粗加厚蒙面的马车，在周谪仙和金刚虎驾马下，缓缓开进来，同时马车中还不断传来怒吼声。
……
凤府铁牢中，寇立看着在铁栅栏里面撕咬狂吼的大形猿怪，十尺来高、皮毛拖地、双眼通红，很难想象这前身是瘦小的江伢子。
“这猴子的力气很大，动作也很诡异，天性好似就会猴拳，差点没给它溜了。”金刚虎龇牙，他手臂上还有两道划痕。
寇立点头，打开牢门，江伢子果然已经完全不认识自己了，怪吼一声，四肢用力，后肢前插，前肢顺扣，一式猿挂印本能般的使出，砸在地面上时，生裂了一块青石板。
“师弟，安静一会吧。”寇立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对方身后，双手一捏一插，一式马槽饮水，正好按住了猴头后颈，虽然猴形灵活，但却巧妙地让它无法动弹。
“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和自家师兄好好聊一聊。”
等众人走后，阴暗封闭的地牢就只剩下一人一猴，寇立这才眉头一皱，将手指拿来，只见一个血滴形的烙印正好烙在对方脖上。
按照印记的深度，可以轻易地判断出，这至少有十几年了。
而且绝对是人为造成的。
血滴旁还有两道小字——四六、江猴。

第240章 飞剑失灵
广义的江南，便是指浙、苏、两湖等地，但是江南之精粹，则是六府。
而从粤地到江南，分水路和旱路，走水路的话可从福州下海，转到浙地从钱塘江到杭州，走旱路的话，便要经过赣、徽等地，论起速度来，自然是水路更快，不过寇立偏偏走了旱路。
湘赣交界，黄沙漫天，群山环绕，丘陵起伏，沿途分布的村庄聚落也越来越多，与粤地那种百里无人烟的场面截然不同。
不过就算如此，也少有人愿意夜间赶路，刀匪，当地又称土寇，最喜打劫走夜路的客商。
于入夜前，寇立赶到了一座破庙前，按照地图，这里离最近的一座城还有百里，土寇于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也不愿暴露了身份，毕竟这一趟他是私自出行，不再是凤府大总管，而是归家的读书人。
进了庙中，目光一扫，却发现已经有人提前到了，一个是拉车的大汉，另一个则是一对父女，粗布麻衣，裤脚用细绳拴住，背着大小两个包，看来是常年走江湖的。
“叨扰了。”
寇立如今一身书生打扮，头顶方帽，背着书筐，脸面白净无害，透着一股斯文气。
见来人不像是坏人，而且刚见面就作揖招呼，庙中三人有些紧张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都是外客，这里还有些柴火，拿去烤烤吧，这鬼天气，大白天的热死人，晚上能冻死鬼。”大汉豪爽道。
“多谢兄台。”寇立笑了笑，受了对方好意。
那对父女，父亲年迈，须发半白，小女却才十三四岁，大眼珠子好奇地看着寇立。
“书生你看着不像是本地人？”大汉问。
“在下出身江宁府，乡试在即，得回去准备。”
“原来是个秀才公。”大汉肃然起敬，虽然秀才不见得地位多高，但好歹也属于文化人。
寇立笑了笑，往火堆附近靠了靠，从书箱中摸出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三堆火堆，就在这庙中烧着，木棍上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小姑娘有些昏昏欲睡，倒是那老父亲，面露愁容，似是有甚难言之隐。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庙外又闯进一道人影，“哎呀，总算是找到落脚点了，运道不错。”
这大嗓门一吼，不仅把小姑娘吓醒，就连三个男人都有些变色。
这人面貌普通，下巴上有一颗黑痣，衣着半新半旧，背着一口木剑，却又非道非僧，伙计打扮。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对方腿布上是一片黑血，散发着阵阵腥气。
大汉下意识地握住了板车上的朴刀，赣地虽然比粤地要太平，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嗨，别误会，白天宰了两条狗溅的血。”
年轻人目光扫了一圈，见那对父女和大汉都神色紧张，只有读书人还算平静，便不见外地坐了过去。
“朱琅，书生怎么称呼？”
“在下姓寇。”
“寇，盗寇的寇？读书人用这个姓可不吉利啊。”
“可不是。”寇立自嘲一笑，要不怎么天天跟三教九流、大盗巨匪打交道。
朱琅相当热情，并且健谈得很，天南海北，无所不包，似是去过不少地方。
“朱兄，这口桃木剑有什么门道？”
背上的桃木剑被他随便放在地上，深色木质，与道士施法法器相比，至少长上一半，跟一般大剑都差不多了。
朱琅神秘一笑：“哈，这口剑可是个好东西，上斩妖魔，下斩鬼祟，万一有狐狸精要吸书生你的阳气，说不定我还能帮一帮。”
寇立目光一闪：“那就多谢了。”
随着夜色深沉，这朱琅也倒头大呼起来，在场的几个人，倒数他最放松。
寇立同样将书合上，那书中内容自然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密密麻麻的梵文汉字的对照。
自他得到那黑色袈裟，从袈裟上翻译出的两篇功法，除了龟蛇导引术外，另一篇梵文在寻人翻译后，便是眼前这篇，按照翻译出的文字，应该是叫做四大假合。
只不过无论拳术还是练法，都不是有秘籍就能练出来的，更何况密宗手段尤为奇异，梵语汉字的一字之差，都能有极大的变化。
好在寇立练成神眼术后，便知道密宗的精华，不是在文字里，而是在文字外，经过这些天的揣摩，已经有些收获。
这应该也是通过梵音念唱，进而改造身体的本事，梵文中的韵律是关键，至于是不是完整的不坏金身，这还不能确定。
可惜无字图自从倭奴国归来后，就像是沉睡了一般，不过通过特殊能力，他已经可以尝试着修炼了。
目光扫过熟睡中的朱琅，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奇特，脚步轻浮，走路虚松，甚至还比不上那老父亲，但却有所依仗似的，神仙道的人吗？
寇立耳朵一动，嘴角微扬，看样子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不过片刻，极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破空声响起，那老父猛地睁眼，亮若明星，好似蟹弓虾身，“唰”的一下跳起，闪过飞箭，阴劲脆打，当头一人直接被砸入火堆，火星四溅，惨叫声暴起。
“好狠，你们到现在都不放过我这条老命！”老父暴怒。
“并肩子，不留钱！”
人影攒动，刀影闪烁，六个匪徒不知何时摸了上来，手持钢刀短弩，容貌凶恶。
那拉车大汉本就睡的不安稳，一听到动静便就惊醒，听到声音更是心中一沉，黑话中，不留钱的意思就是不留活口。
果然，三个匪徒围攻那大汉，分出三个朝双方扑去。
“兄弟，我认识牛四刀，也是懂行的人，买条命行不行？”
“哼，牛四刀的面子爷爷可不用给！”
大汉心中一沉，牛四刀算得上是方圆五百里最大的刀匪，连他的面子都不给，对方到底什么来路。
余光一扫，那老汉虽然耍得一手好拳，但是为了保护女儿，完全施展不开，自家刀术粗浅，更不是对手。
至于那书生似是被吓傻了，动也不动，最后一人更是睡得跟死猪似的！
正分神间，被对方一刀抹肩，血水溅射，顿时面色一白，再也无了还手之力。
至于剩下两个匪徒，一个手腕一晃一抖，弩箭弹射而出，瞬间射穿那朱琅腹部，另一人劈向寇立，谁知运道不好，脚下多了根木棍，一滑一跪，直接砸翻在地。
而那朱琅惨叫一声，两眼凸起，将手一挥，桃木剑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瞬间之间，四个大汉同时钢刀落地，手腕上鲜血狂喷。
“几个小贼，居然敢半路截盗。”朱琅虚弱地道，捂着的腹部上，血水直流，没了钢刀威胁，四人很快就被老父一一打翻在地。
这老父的字门拳已经练到发劲如春雷的地步，也算是一方好手，但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朱琅，这是传说中的飞剑术？
不过这剑仙怎么一副要死的模样！
“在下会点医术，朱兄若是不介意，我帮你看看。”
“相当不介意！”朱琅突着眼道。
寇立检查了下伤口，幸好没射中什么脏腑要害，先是从书箱中摸出一卷金针，借火光一烧，封血闭气，然后用钢刀削断了箭尾箭头，一把拔出。
“啊！”
这一番动作，不说是行云流水，也是干脆利落，那朱琅惨叫声刚刚传出，寇立已经抹上了药来。
寇立望了一眼还在半空中龙蛇乱卷的桃木剑，突然笑道：“在下读书时，曾听说宝剑通灵，有护主之能，怎么到了朱兄这就不管用了。”
“嗨，水准不够，偶尔会失灵。”朱琅憋着气道。

第241章 朱剑仙
那五个刀匪都没死，按照朱琅的说法，这口桃木剑只斩妖魔鬼怪，若是杀人就不灵光了，那老父倒是想下杀手，也被拉车大汉阻止，最后只是捆在深林中，让他们自生自灭。
“赣地刀匪很多，一旦落了性命，寸步难行，而且按照兄弟所见，那刀匪只是口刀，阁下的仇人其实另有其人吧。”
老父面色阴晴不定，忽然拉着女儿跪倒在地，道：“求剑侠救我父女二人性命。”
“这个，本剑侠的确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你先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朱琅干咳两声，摆出个自认为威武的姿势来。
按照这老汉的说法，他本姓刘，是赣地拳行的老拳师，以教拳为生，不过赣地武行一向不甚干净，有很多老拳师都是金盆洗手的盗匪山贼。
他虽然不惹事，但恶事自上门来，在赣行和湘行的一次切磋中，误将湘行的一个年轻人打死，但这是光明正大地比武，祸福自找，怨不得人，怪就怪在明明是两个武行的摩擦，最后那湘行拳师报复，这赣行却不愿意再出面了。
所以这字门拳刘师傅收到消息后，赶紧遣散门徒，出门避祸，但就算如此，也被杀了好些弟子和亲戚，甚至父女二人都差点命丧当场。
“居然还有这种事，不都说练武之人血性十足，特讲义气的嘛。”朱琅双眼圆瞪，道。
“这都是茶肆酒楼中的传言，真要有那么多义气之辈，我刘家怎会落到这个地步。”刘老拳师苦笑道。
“原来是假的，怪我还兴致勃勃地跟人说呢。”朱琅嘀咕了句，见其他人怪异地看着自己，连忙干咳两声，道：“这事我管定了，呃，只是该怎么管，那牛鼻子说了，他的剑法不能用来杀人。”
几人大眼瞪小眼，谁都看出来了，这剑侠也是个菜鸡。
“刘老师傅，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按武行的规矩办事，要么走官府的路子。”
“书生有何高见？”朱琅连忙问。
“你替武行办事，但武行没替你出头，这就是他们坏了规矩，你大可把这事宣扬出去，然后请求其他地方的武行出面，替你拦下这事，虽说江湖上不讲规矩的多，但讲规矩的也不少，像豫行和鲁行，都是极守规矩的，但坏处是，你请其他武行出面，想再在这里教拳，便不可能了。”
“第二个方法，便是去省城告官府，告的官越大越好，把事情闹大，直说有外地人要杀你们父女，这个时节，官府肯定会乐于出面，湘行的人不会跟官府硬顶，赣行也会被拾掇一顿，但这等同于坏了所有武行规矩，怕是老师傅你日后只能隐姓埋名，退出江湖了。”
“这你都知道！”朱琅惊大了眼珠。
“书上写的。”
刘老师傅犹豫了片刻，才咬牙道：“字门拳在我老刘家传了十几代，老夫是一定要传下去的。”
“那便去豫行吧，豫行的镖客和江西的刀匪向来是死敌，他们替你出头的可能性很大，朱兄你既不愿杀人，护送他们父女一路，应该无甚问题吧。”
“这个倒是可以。”
眼见寇立三下两下，就把事情分理得当，就连刘老师傅也颇为吃惊，说出这种话的，不像是书生，而该是个老江湖才对。
一夜无话，那赶车大汉第二天就告辞了，毕竟还要在当地讨生活，不敢惹事，反倒是朱琅，虽然伤还没好痊，但精神昂扬，充斥着一种行侠仗义的激动。
“寇书生，让你这种文弱书生走路，我坐在马上，真是不好意思了。”
“无事，毕竟你是伤员嘛。”寇立顿了顿，不经意地道：“倒是剑仙都会飞天的手段，怎么不见朱兄你使出。”
“这个嘛，老牛鼻子说了，只有将剑术练到第三等，真元合剑、出入青冥的层次，才能御剑飞天。”
“那你练到什么层次了？”
“喀喀，我才入门，会一些简单的御剑练魔手段，按照牛鼻子说法，是人与剑印，御剑十步。”
寇立很好地把握了度，一方面满足对方的成就感，另一方面也没有问过于隐私的问题，对方说得兴奋了，还真套出不少东西来。
比如说，剑仙的剑术分为九等，又比如说，飞剑又有天地人三种，一般的剑仙流派，记名弟子只要练到身剑相印，宝剑能放能收，基本上便能出世积累功德了。
按照对方的说法，他也才正式修炼不足半年，师傅就不知溜到哪里去了，所以才到处乱跑，一边积累功德，一边找师傅。
寇立心中叹了口气，拳术跟这飞剑术相比，还真是不能比，就冲昨天晚上看到的飞剑手段，便是练拳十几年的拳师，拳术入大成，都避不开这口飞剑的斩杀。
就这，还只是对方练了半年的成果。
不过谁让对方就有这个资质呢。
走了大半天，路过一个茶棚，十来个桌位，不少茶客正在饮茶，众人决定歇上一歇，定了个位置，小姑娘殷勤地给寇立端茶。
“明明是我救了这小刘姑娘，倒是跟你好了起来。”朱琅愤愤不平，让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
“大概是朱兄你剑术高超，把人吓到了吧。”寇立轻笑道。
“以我这么多年观人的经验，寇书生你不像是个普通书生。”朱琅认真道。
还待再讲些什么时，茶棚里的伙计倒茶过来，手有些不稳，将茶水溅了些出来。
“唉，茶不是你这样泡的，提要紧、扣要稳、落要轻，倒茶前要三舀九晃，不然浓淡不均，尤其是这种粗茶，倒的不好简直难以下咽，放着我来——”
朱琅接过高脚茶壶，干脆利落地倒了三杯茶，茶水正好平齐杯面，茶叶还带着旋，似是极其熟练一般。
见其他三人古怪地看着她，朱琅讪讪，道：“以前在酒楼帮工习惯了，一时手痒，见笑见笑。”
小姑娘扑哧一笑，刚准备喝上一口，却被寇立按住，轻轻摇了摇头，而对面刘师傅的老脸早已挂了下来。
“什么情况，你们怎么不喝了？”只有朱琅懵懂无知，还在到处张望。
“朱兄，就算你学了一手好剑术，但是世道险恶，还是得多想想的。”寇立淡淡道：“连茶水都倒不好的伙计，你们酒楼要吗？”
“唰、唰、砰！”
伴随着钢刀长剑从桌底、板凳下拔出，那些饮茶喝酒的客人们，一个踹翻桌面，凶恶地围了上来。
朱琅面色一黑，怒道：“喝口茶都不安生，你们还是人嘛！”
话音一落，背后桃木剑化作一道赤光，音爆顿起，神龙飞舞，所过之处，一片惨叫声，片刻过后，三人离开之时，一群人捂着手腕打滚。
“以朱剑侠的手段，便是赣行最好的拳师，怕都不是一招的对手！”刘老拳师有些兴奋地道，“若是剑侠愿意……”
谁知这一次，朱琅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我们的规矩，尽量不干预凡俗，他们惹我可以，我惹他们不行，牛鼻子说了，这是因果，沾了因果会有大麻烦。”
刘老拳师讪讪，“的确如此，的确如此。”
寇立颇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这些都是赣行的拳师，老师傅打死了湘行的人，再怎么说，赣行的人顶多袖手旁观，没道理帮着外人打自己人。”
刘老拳师面色一僵，再也不说话了。
入夜前，一行人赶到了一片集市，安顿下来后，寇立目光一抬，正好看见朱琅朝着自己比划了下，心中一动，走到了附近一个隐蔽处。
朱琅背着双手，突然冷哼一声：“我有一场功德，不知你要还是不要。”
“……”寇立沉默。
见对方迟迟不吭声，朱琅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道：“那个，你跟我其实是一类人吧？”

第242章 血尸神
寇立盯了对方好一会儿，嘴角忽然一扬，“这都被你发现了，朱兄真是慧眼如炬。”
“那是自然，兄弟我跑堂十几年的经验可不是白费的，书生你实在是太镇静了，无论是刀匪来袭，还是我御剑时，我在你眼神中都看不到一丝惊讶，所以我可以拿性命担保，你跟我是一路的。”朱琅得意洋洋，咧嘴大笑。
“在下师承桃花山铁冠道人，修的是《混元剑经》，书生你是哪一路的传承？”
“这个嘛，不知琉球岛月夫人朱兄可听过。”
“原来是东海七姝，我师父说了，这几个女仙都是水仙人，虽然修道年浅，但是修为深不可测，是海外散仙中的一流人物，没想到书生你居然是她们的弟子，厉害，佩服！”朱琅肃然起敬。
看着对方尊崇的表情，寇立心中思索，水仙人在天地人鬼神中又算是哪一种，还是又是一种。
“是，夫人说了，现在天地剧变开始，神仙入世，只有中原的封印是最强的，所以特意让我到中原来磨炼。”
“那是自然，中土可是龙脉汇聚之地，也是天仙得道之所，纯阳亏空最多，宇宙星辰之力落在人间，除了小一辈外，各道高人都被镇压得不能出世，就连那老牛鼻子，也只能借着这身外化身到处游荡，不过也有好处，不然你我怎么这么简单就被收录，听老牛鼻子说，神仙道的考核没有十几年的心性磨炼，想都别想——”
寇立不动声色地听着，附和着点了点头，月夫人没有跟他讲这些，倒是这个新出头的菜鸟，说得很详细。
“对了，朱兄，你先前说有一场功德相赠，不知是何意思？”
朱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变，三步两步走到集市中央，只见原本还“稀稀拉拉”的几个赶集人全不见了，偌大的地方，寂静无声。
“没有脚步声，以及人气。”寇立自言自语，以他的拳术修行，方圆二十里，飞叶落针，尽入耳底。
二人赶回住所，推门一看，只见刘家父女正面色平静地睡在床上，呼吸稳定、面色红润，就是怎么叫也叫不醒。
“一魂一魄被勾走了。”朱琅暗骂一声，将桃木剑一拍，行咒施法：“玄剑出施，天丁卫随。天斗煞神，五斗助威。指天天昏，指地地裂。指山山崩，指鬼鬼灭。神剑一下，万鬼灭绝。急急如律令。”
话音一落，桃木剑身上“噼啪”几声，炸出十来道电火花来，剑影一闪，便消失无踪，而在寇立的感应中，十里开外，有动静传出。
盏茶过后，桃木大剑飞来，只是剑身暗淡，“嗡嗡”直响。
“可恶，若是我能炼气调元，催发剑芒，这口仙桃剑的威力绝对要大上十倍，怎么这么轻易被邪祟所污。”朱琅面色一白，有种精力消耗过度的感觉。
“朱兄，那东西似乎要走了。”寇立耳朵微动，道。
“先追上去，路上我再跟你解释，赶尸人变成收尸人，这麻烦可不小。”
二人匆匆下楼，往那动静传来的方向追去，其间寇立有注意到，虽然对方体质较常人要强得多，但也只是跟普通拳师相仿，修炼剑术的人，似乎并不注重身子的保养？
还是说，对方只是道行尚浅，还没到这一步。
“书生，你听说过赣地赶尸一脉吗？”见寇立摇头，朱琅不疑有它：“也对，你是海外散修，对于中土的事不甚了解，这赶尸一脉，是赣地鬼仙的传统，接引离乡之魂、归家之鬼、枉死之人……”
按照这朱琅的说法，他在这附近晃荡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那就是本该被接引回家的冤死鬼居然到处乱晃，不仅赶尸官不见了，就连沿途负责补给的山神地庙，都找不出所在。
“赶尸官的道行不会太高，凡人得了符咒亦能牵引，我怀疑，要么是尸体生邪，道行大增，要么就是有妖魔道在收魂练法——”
“朱兄，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是追不上的。”寇立插口道。
“书生你有什么好主意，甲马还是地行术？”
“我带着你跑。”
“哈？”
朱琅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就是一紧，整个人居然被提了起来，而在寇书生瘦削的身上，骨节筋肉拧转声连成一片，热气在开始从对方身上浮出。
还没等朱琅想明白这算什么法术，风声暴起，眼前的场景走马观花般地乱转，强烈的风流在耳朵眼睛上乱撞，这感觉，就像是有十匹马在拉着他往前冲一般。
这速度，怎么感觉比我飞剑斩杀的速度都快？！
不知过了多久，朱琅终于被放了下来，落地后便干呕起来，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胃里酸水直冒，这感觉叫做晕车，按照古代的说法是，舟车劳顿。
“寇书生，你这是什么法术，呕，好可怕！”
寇立没理对方，目光一扫，眼前是一条崎岖小道，不远处土坡连绵，四周树木不多，反倒砖瓦的痕迹，不对，这不是砖瓦，而是墓碑的残块。
虽然天色昏暗，但是对于寇立来说，五官六感都被开发到一个极强的地步，哪怕是震脚跺足，借着四周振幅，也感受出四周的环境。
不过自从无字图沉睡，特殊触感消失后，再想感受到妖魔鬼怪的气息就困难了，尤其是在中原，封印力量是海外的十倍，倭奴国的魔王来到中土，怕也只是普通鬼物的水准吧。
寇立刚想回头找朱琅，眼一缩，原本朱剑仙所在的地方，人影空空如也，连脚印都消失不见了，他可没听到一丝的动静。
“这是鬼打墙，还是法术幻觉？”
神仙道有太多的神秘，寇立难以揣测。
脚步声复又响起，密密麻麻，窸窸窣窣，就像是有很多寇立看不到的路人在小道上走着，那种阴森和诡秘，再加上昏暗的环境，足以让人心跳加快、虚汗直流。
不远处的山丘上，一座座陵墓拔地而起，尸骸从泥土中翻出，成百上千，其中就有那刘家父女的尸体，黄褐色的大眼珠，不甘而绝望地盯着寇立。
阴冷的气息好似爬虫，正不断地从五官中钻入，意识开始模糊，好似有一口冰冷的钩子从喉咙中探出，想要扯出一半来。
摄魂夺魄？！
就在这时，黑暗之中，寇立身上一个个亮点开始冒出，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飞舞组合出不同的形状，再然后，就像是一口炽热的火炉，烧灼在这昏暗的冷风中，热流烧过之处，一些鬼祟开始发出“叽叽喳喳”的惨叫。
寇立早已不是练武初期，那个依仗无字图能力的初学者了，独一无二的鬼神拳意，外加自创的神武道，对于这些摸不清探不明的玩意，他已经有足够的抵抗能力了。
而随着身上的阳气如火如荼，寇立也能感受出，这种黑暗，就像是挂在尸体上的一张人皮般，隐约间，还有飞剑的斩杀声和朱琅的呼叫。
“书生……血尸神……附体。”
寇立皱眉，阳气浊流虽然已经密布方圆十丈，但到底不像是在海外，那种火山爆发的热流能够冲散一切。
而在寇立看不到的背部，一只拳头大的眼珠子不知何时嵌在寇立背上，眼中尽是诡笑之色。
……
而在此地的百里开外，一个皂衣道袍、满头血发的老者，正盘膝坐定，手上的拂尘就像是触手般，在他身前乱晃；面前的巨大铜炉中，黑影若隐若现，其中一道正是寇立的模样。

第243章 妖魔道
朱琅熟悉这条小道，这正是赣湘交界处，赶尸人归乡的道路，这些破烂的坟堆子，本就是安置尸体的地方，按照神仙道的说法，这叫阴阳小径。
虽然朱琅才学道半年，但是他的记名师父，铁冠道人在神仙道中，也是练就先天一气，成就散仙业位的厉害角色，所以师承深厚，哪怕道行不高，法眼也能看出，这阴阳小径被人颠倒了天地，一步踏入，便是转阳为阴，陷入鬼阵。
他倒不是故意让寇立陷入险地，只是之前吐得太过厉害，等反应过来时，寇立已经陷落其中了。
好在这阵势分属于后天，只要寻得阵眼，破去不难，他以先天术数算了片刻，终于阵眼算出，剑尖一点，泥地一炸，泥瓦罐电射而出，在妖魔道中，这叫做摄魂罐。
果然是妖魔道的手笔！
对方以这法器设下阵眼，并遥控之，就算对方破了阵势，心神必然放松，摄魂罐便可在那一瞬间伏击，妖魔道的人果然狡诈，对方肯定是发现自己了！
这是个埋伏！
朱琅咬牙，剑光化作一道赤芒，绕着摄魂罐转着，每转上一圈，罐子上的黑气便少上一分，按这个速度，不过半炷香时间，便能将这罐子磨碎，同等层次的后天法宝中，没有任何一种是能够飞剑媲美。
问题是，这寇书生能撑过半炷香吗？
而在罐子的魂光照耀下，一颗又一颗脓疱眼珠从皮肤上鼓起，眼珠子在上下晃动，每一颗的方向都不尽相同，看起来瘆人得慌。
朱琅越发焦急，敌人不仅颠倒阴阳，还邪化了赶尸人的土神，这土神本来是安抚魂魄、不使其消散，但是被邪化之后，便化作血尸神，这就是邪物了。
血尸神，形如鸟毛之猴，朱目白眉，或化蛇，或化蜘蛛、眼珠之状，多藏于人身中，以食人五脏精华，饮人肌血，令人日瘦，作病命亡。
凭良心说，他若是失陷阵中，再被这血尸神伏击，双管齐下，早就死翘翘了。
寇书生能挡得住吗？
这种眼珠子在寇立身上越长越多，甚至还有些眼珠子中，弹射出了黑蛇来，正发出一种吸水的声音。
终于，寇立睁开了眼，那是双冷漠、桀骜、无情的眼睛，同一时间，巨大的心脏跳动声响起，“咚咚咚咚”，响声如擂鼓，恐怖的意志开始镇压而下。
拳扫阴阳路，足踏鬼神道！
武道的巅峰意志，开始硬撼鬼道的法术变化，身上眼珠子渐渐充血，然后邪意的眼神化作同样的鹰眼，一个又一个，“啪啪啪”地炸裂开来，化作黑烟散去。
同一时间，百里开外的血发老道“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二话不说，将铜炉一卷，身子便消失在黑暗中。
而从寇立的背部同时弹出一条黑影，化作身穿官袍的怪猴，往远处窜去。
“想跑！”寇立地喝一声，隔空一拳扫出，排山倒海的意志轰在这血尸神的身上，独一无二的鬼神拳意重重劈落，血尸神瞬间四分五裂。
同一时间，朱琅大吼一声，仙桃剑居然爆射出半尺长的光芒，撕裂妖魔的气势爆发而出，一瞬间就把摄魂罐劈碎，数以百道的人影洒落在地，面色铁青、身放寒气，二话不说，往四面八方飘去，没了摄魂罐的控制，这些摄来的魂魄纷纷要归还人体。
“剑光通元，居然练出来了。”朱琅满脸狂喜，虽然只是受到妖魔所激，潜力爆发，但日后只有努力修炼，便能正式跨入这个层次。
“寇书生，你的剑呢，我刚刚感受的恐怖气息，你的剑术好高啊！”
“剑在心中。”寇立想了想，如是道。
“厉害、佩服！”
二人在深夜中又翻了一圈，果然在一座山坡下发现了祭祀的土庙，只不过土地神的雕像已经被鲜血器官覆盖，还有几只花猫大的老鼠在上香，这分明是邪魔的手段。
一把火烧了之后，寇立二人连夜赶了回去，果不其然，市集上已经有了人气；刘家父女也已清醒过来，似乎对于昨夜之事完全不知情，略一洗漱后，便向北边赶路，接下来数天都没有事情发生。
寇立想要赶赴江南，从赣地转到徽地，至少还有十几天的路程是相同的，绕过葛子坝，翻过白云山，这才要分路。
“果然，神仙道出世，妖魔道也不落下，借助赶尸的手段收魂魄练法，这是积累截运的把戏。”
“截运，这是何物？”
朱琅挠了挠头，道：“看来月夫人并没有对你说，毕竟你们海外散仙逍遥自在，一向不管这个，但是在中土，神仙道入世，普度众生，积三德，功德、阴德、道德，而妖魔道人则要以杀证道，练三运，便是杀运、截运、末运，按照牛鼻子的说法，要是碰上那些魔崽子，先宰了再说，这可是积累功德的大好事。”
“三德三运。”寇立微微一动，自己当初平定鬼京都后，那贯入体内的神秘物质，难道便是三德之一？
“灭除血尸神，勉强算是一件功德，你我平分，可惜给那魔崽子给逃了，让他又出去害人，这功德到底不完整啊。”朱琅可惜地道。
他刚想发问，忽然心中一动，只见在山道两侧，又跳出两道人影，一个是手脚粗大，腰如筒粗的中年人，另一个是老人佝偻着身子，三角眼，脸上还有两道刀疤。
这二人不仅模样怪异，浑身透着的，是一股精悍拳师才有的气势。
刘老拳师看到二人，面色大变，直接倒退了几步。
“刘老五，杀了我徒弟，你还想逃到哪里去？”那中年人冷冷道。
“老刘，你说你聪明一世，怎么就糊涂一时，你要知道，私起武行间的战端，那可是极坏规矩的一件事，偏偏你还打死了湖南筒子拳的祁小天才，这不，人家师父找上门来，我这个会老也没法子替你说话了啊。”
朱琅面色一变，这跟这刘老拳师说的可不一样。
寇立若有所思，原来是桶子拳，这可是当地的拳宗大姓，怪不得赣行的人会出卖自家人。
湖南辰、永、槟、桂各州，皆崇尚桶劲（俗称蔽筒子，湘人俗称身体为筒子），其拳劲与金钟罩、铁布衫相仿，练至大成，有铁臂、铁腿、铁头之称，但由于是内炼气打，也没有这些外练功夫闭塞毛孔、妨害肌理的副作用，是练打合一的上等功夫。
而在寇立的眼中，眼前这个中年人通体上下，就像是一口盛满水的木桶，身似桶，劲如水，木盖合上没有半点晃动，调匀气分，类似道家的吐纳，居然还是大拳师。
果不其然，刘老拳师一看到这个中年人，面色“唰”的惨白起来，“祁南勇，你居然来了。”
“我有希望继承衣钵的小徒弟被你活活打死，我自然要来找你算账，你是想怎么个死法！”
刘老拳师求助的目光看向朱琅，这位朱剑仙的脸色却变得阴晴不定，剑仙的规矩，不能插手凡人的阴谋纷争，很明显，这已经超过了行侠仗义的范畴。
“留仙居的仙家向来处事公道，这点我们武行人是最信服的，恰好，今日正好有一位留仙居的前辈正在我们武行中，仙家正好可以去见一见。”那刀疤老人佝偻着身子，笑眯眯地道。
“留仙居？”朱琅愣了愣，刚想发问，却被寇立按住肩膀。
“既然人家这么热情，那我们去看一看又能如何，是吧，朱道友。”

第244章 留仙居
留仙居，中原四大家中，唯一与神仙道有关联的家族，而且并非以一家一姓贯之，曾经有一段时间，寇立对它非常感兴趣。
但就算是从凤府、血杆子、水龙帮，还有皇室的资料中，得来的消息也是只言片语，少之又少。
最后还是在倭奴国时，公孙朱对自己透露了一些，这留仙居并非是以拳术擅长，擅长的却是法术，而且是天地剧变前，神仙道遗留在人间的子嗣后裔构成，留仙居，留的正是神仙后代。
这留仙居也是四大家中，唯一没有被朝廷大军攻打的家族，皇室乃中原至尊，但在神仙的眼中，却也不算什么。
所以难得碰上一个留仙居的人，寇立倒是很有兴趣去看一看。
祁南勇将目光扫向寇立二人，目光闪过惊疑之色，那位朱琅脚步无力，身体轻浮，一看就是没有练过把式的，但据说会传说中的飞剑术。
而这一位，就完全看不透了，步伐看似简单，却仿佛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奥妙，一举一动，浑然天成，却偏偏又看不出任何拳术的变化，这份怪异让他感到分外古怪。
加上不大的年龄，让他隐约想到某种可能，却又不敢相信。
一路上，刘老拳师都是面色晦暗，死死捏住小姑娘的手，似是完全放弃了抵抗。
朱琅在这几人中，算是神情最轻松的了，见迟迟没人开口，忍不住道：“我们这是去哪儿，这深山老林里难道还有什么能待人的地方。”
“上师莫要心焦，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我们赣行的分行。”刀疤老人阴沉沉地一笑，在他的身上，好似有浓浓的煞气。
山路崎岖难行，林叶蔽障，到最后几乎都没有路了，也不知刀疤老人是怎么找到方向的。
终于，将层层林叶掀开，眼前豁然开朗，脚下是数百丈的沟壑，山风呼啸，对面是一个十来丈的悬崖，悬崖之上，是个倚木而造的山寨，箭楼、木墙、吊桥，还有十来个望楼的持刀大汉。
刀疤老人呼哨一声，对面悬崖上的大汉点了点头，不过片刻，高高的吊桥便就落了下来，老人咧嘴一笑：“几位，请吧。”
“这不是个强盗窝吧。”朱琅低声道，满脸纠结，自家身为剑侠，到底要不要为民除害。
“据说赣行跟刀匪关系很深，看来还真是如此。”寇立回道。
“哈哈，兄弟你这就不懂了，赣地多山多丘，山贼如脚毛，官兵剿了一窝又长一窝，哪能剿的完，加上以前没有规矩，劫道绑票，害财又害命，大家都不好过，也只有我们赣行在各个山头上立了规矩，只要交钱，包你平安，衙门不管的事我们都管，这地界儿才太平下来，你们说，我们是不是比衙门还管用。”
山寨墙上，一个裹着虎皮的大汉声如响雷，砸了过来。
“胡当家的。”刀疤老人介绍道：“这是我们赣行的会老，也是附近二十多个山头的寨主。”
“还真是个山大王。”朱琅嘀咕道。
进了寨中，却发现除了凶恶的山盗外，更多的还是老弱妇孺，女人浆洗着衣服，小儿拿着风筝到处乱跑，说是山寨，倒更像是世外桃源。
寇立有注意到，山寨中还有一个学堂，十几个顽童正在跟着一个先生念书。
“师爷说了，当强盗的也要读书识字，万一哪天山上的买卖做不下去了，下山还能混口饭吃，有几个娃娃头读书读得好，回头让他下山考个童生试试。”
朱琅双眼一凸，他自己都是勉强识字的水准，这强盗当得太有文化了。
一行人在寨中人诧异的眼神中，走进了高门金漆的大堂，十几个凶悍的强人拳师早就等待多时了。
而最显眼的一个，却是坐在副座上的一个傲气十足的年轻人，头戴金箍，箍间穿插着一条条纸钱和白麻条，手上捏着一对紫玉铁胆，裹着一身白鱼金鳞服，众人进来，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过对于这个年轻人，这些强人山盗都很是敬重，那胡当家还特意拱了拱手，叫了声：“许上师。”
那许上师这才微微转头，目光扫了一圈，只在寇立和朱琅面前顿了顿，不阴不阳地道：“倒是来了两个有意思的。”
朱琅也没见过几个同道中人，不然也不会被寇立给轻易骗过去，加上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当即笑道：“兄弟朱琅，家师铁冠道人，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那许上师眼皮子微翻，不阴不阳地道：“紫霄、洞玄、华山、太极、九霄玉京、昆仑、金鼎派，不知阁下师父是哪一脉的仙家。”
朱琅愣了愣，“这我倒是不清楚。”
“随便一个杂毛野仙，也配跟我称道友？”
“你！”
寇立按住面皮涨红的朱琅，反问道：“不知上师你分属哪一派？”
“我可是洞玄门玄光老祖的五世孙，迟早会回归仙门，你们这种旁门左道，还是不要随意攀亲带故的好。”
寇立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是孙子辈的。”
这一下子，轮到这许上师要发飙了。
“你个小杂种——”
那刀疤老人和胡当家面色一变，赶紧拦了下来，“上师，您可别忘了您这次来的目的。”
许上师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危险的看寇立一眼，闭上了嘴巴。
但寇立同时周围一紧，就像是有几十双眼睛一同盯着他，顿时知道，以对方睚眦表现，看来是盯上他了，不过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对方的性格给他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不像是仙家，反而是骄横跋扈的二代，仙二代？
朱琅的实力他大概能摸透，只要剑术没有再上一层楼，二十丈内，绝对躲不过自己的扑杀，二十丈外，对方的剑术也斩不到自己了。
所以他想要试一试，拳术和仙术的搏杀，又该是什么模样。
“刘老五，按照武行的规矩，只要当场有两个会老，就能对你进行审判，你恶意杀害湘行打家祁小伟一事，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刘老五面色灰暗，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无有辩解。”
“按照武行间的规矩，双方的生死搏杀，得提前七日下拜帖，你不仅没这般做，还下了死手，坏了八不赦中的三条，不参与私人搏杀、不以武行名义招惹是非、不干扰武行内事，如今证据确凿，你又有何话可说？”
“以命抵命，希望不要牵扯到小女的头上。”刘老五沙哑道。
小姑娘两眼泛红，紧紧抱住爹爹，拼命摇头，嘴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声来，原来是个小哑巴。
胡当家眼神示意祁南勇，这位湘地大拳师沉默片刻，才道：“既然这小姑娘没练字门拳，斩草除根就没必要了。”
除了粤行这种管不了事的武行外，其他武行的规矩其实都是冷酷而狠辣的，不说抄家灭门，但是真要犯了事，断了拳术的根子也是常有的事。
“朱上师，老儿不知这老刘跟你说了什么，但他很明显说了谎，既然犯错了，就得按武行的规矩办事，许先师也是这个意思，您看呢。”刀疤老人表面尊敬地道，之所以把对方引来，其实就是要借助许上师来压制对方。
朱琅也不是傻子，一到这里，这刘老拳师半点反驳的话都不说，一看就有问题，既然入了仙道，那规矩就是规矩，绝不徇私，也绝不袒护，人与道合，才是仙家。
只是他下意识地看了那许上师一眼，对方难道不知道这规矩吗？怎么会随意插手凡人之事。
祁南勇犹如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一字一句道：“你既然有胆子杀死我徒儿，那今天我就打死你！”

第245章 湘拳
祁南勇身为湘拳的大打家、大行家，一旦爆发，气势犹如几十个水桶在大厅中蒸腾，灼热的气流四散而出，单论威势，只有海上宗师朱婆龙能压住对方一头。
提膝一个跨步，地面好似陷下，单掌劈出，正击刘老五眉心，这位字门拳的打家直感到身子一沉，拳势便至。
拳术中最平庸者为单掌，最适用者亦是单掌，唯单掌能跌人于数步之外，能破一切手。
这一招看似简单，却是桶劲的杀招，龙头手，狮子大开口，虚实相倚，奇正相生。
若不是他盛怒之下，这刘老五根本没资格让自己打出这一招。
就在这时，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掌忽然穿破层层拳劲风浪，一下子架住对方杀招，祁南勇双眼一凝，掌势顺变，沉、托、闭、分，单掌能破一切手，自然变化极多。
但无论是哪一种，这白净的手掌都浑然不变的架在对方掌下，只偶尔闪过一丝金芒，好似幻觉。
势大力沉的一掌，就像是泥牛陷地，半点动静都无。
“还有两招。”
“讲数！”刀疤老人和胡当家对视一眼，眼中是不可抑止的惊讶。
武行中的讲数自然不是做买卖的意思，而是调和矛盾、解决纷争，但无论是谁讲数，都要先接上三拳，这在黑话中，叫做泻头火。
因为有资格讲数的，一般都是德高望重的老拳师，而老拳师的体力，通常也只能全力爆发数次，所以才有接三招的说法。
祁南勇面色一变，连退三步，讲数时只守不攻，所以不虞对方反击偷袭的危险，但他下意识地这么做了，对方给他的感觉，渊若深海，拳术的层次，大拳师以上，上无止境！
他没问对方的资格，单是这一手，就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而刘老五和哑巴姑娘，同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只有朱琅嘴巴张开，寇书生作为同道中人，难道就半点不在意因果，刚刚那一手又是什么法术？
“请。”寇立伸手道。
祁南勇深吸一口气，瞬间体表紫红透亮，头顶白烟缓缓溢出，湘拳还有个外号，便是“重拳法”，能碎数尺厚石。
而传说它的练法，便是在子夜坐于井畔，焚香祈祷，用秘法向井中月一击，夜夜挥拳千计，长耕不辍，小成者，拳劲能激井中，殷殷有声，又月余，井水随拳晃动，外地人见之以为邪术，其实不然。
寇立目光一亮，赞了一声：“好拳法。”
话音未落，祁南勇欺身而上，提高脚，戳心拳，大拇指到拳窝子殷红一片，这叫红砂手，是蔽筒子的最高层次。
拳头未至，劲力就好像是洒出来的铁沙子，比起火铳打出的铅子，还有隐蔽有威力。
寇立要躲，不是躲不开，但一来就坏了讲数的规矩，二来背后父女二人必然命丧。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崩响从寇立身子浑身上下传出，他居然躲也不躲，硬扛了这一击！
祁南勇自是知道这一击的威力，便是一块生铁来，也能打出个马蜂窝，对方拳术再高，肉身总不是铁做的吧。
果不其然，寇立的手脚上，都有明显下陷的痕迹，有些几乎深达半尺，几可见骨了。
但在场的强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来，面露惊骇之色，这红砂手劲力之凶猛，无人不知，但对方的皮肤居然没有一丝伤口，而且就像是橡皮泥一般，正被无形的手掌捏成常人的模样。
寇立笑了笑，示意对方最后一击。
祁南勇面色一青一白，好半晌才叹道：“别说一拳，便是一百拳，也伤不到你。”
他身为两湘大拳师，又是当事人，自能感受到拳术精微之处的奥妙，对方分明是在红砂手发劲之际，周身毛孔吐蜂针（劲极细的一种变化），以劲抵劲，消去这一击。
说是简单，但能这般做，在拳术的层次中，几乎是神乎其神、超凡脱俗。
易筋篇和洗髓篇的融合，寇立身体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你一定要撑这个剁脑壳的？”祁南勇面色难堪地道，他已经猜出对方是谁了，若真是对方，别说他一个，在场所有人一起上都不是对方对手。
寇立摇了摇头，“既然是讲数，那我就不会以拳头压服你们，你们说这刘老拳师坏了三个武行规矩，我很好奇，这第三个，不干扰武行内事，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赣行拳师都是面色一变，没想到对方如此敏锐，瞬间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胡当家硬着头皮道：“我们赣西武行新选了一位会长，这刘老五暗中搞破坏，我们——”
“会长是谁。”
“胡天章。”
“刑部追捕榜上的第一通缉犯，绿林总舵里排名前三的凶人，塞外马匪的首领胡大胡子？”寇立似笑非笑。
“胡会长已经得了朝廷的特赦，早已不是什么通缉犯了。”刀疤老人辩解道。
“看来你们赣行也对武林盟主的称号虎视眈眈，居然把这位江洋大盗都给请了回来，连这种罪名都能洗掉，原来如此。”
寇立眼睛眯了眯，朝廷中的那几位，应该不会冒着勾结江洋大盗的风险，看来应该是哪家门阀出的力。
江南、江东的那些南方世家，在官场上盘根虬结、势力极大，但在武行中却没有什么影响力，毕竟地方风气不一样，越靠近南边，文风越盛，武风越弱，估计也没出几个人才。
寇立扫了一眼刘老五，结合之前的猜测，他大概可以肯定了，赣行会长作为武林盟主的入场门票，绝不只是一方势力在争夺，刘老五所追随的势力在失败后，这位字门拳的老师傅就成了弃子，也遭到了之后的清算。
真要委屈，其实算不上委屈，把人徒弟都杀了，还算什么委屈。
至于打死祁小伟，应该就是双方妥协的结果，顺着这个思路上来想，说不定对方正是为了调虎离山，谋求湘行会长的一种策略。
“祁师傅还是回去吧，为了一个徒弟，犯不着连家都丢了。”寇立忽然道。
祁南被这么提点，突然也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凶狠地扫了一圈，然后朝着寇立恭敬地弯了弯腰，道：“您保住了南方武行的名头，这份恩情我们南方拳师无不铭记在心，只要刘老五还在赣地，我绝不会向他动手，这是我对您的保证。”
然后又冷冷扫了一圈：“我们湘行不是尽出刀匪恶霸的地方，湘人团结，可不会跪着求外人立牌子，两湘拳师是种在地上的。”
语罢，掉头就走，很快就消失在大门外。
“这就结束了？”朱琅睁大了眼珠，他还搞不清楚其中的门道，只是见寇立东拉西扯地讲了两句，就把这敌人给讲跑了。
难道这读书读得多了，真的有唇枪舌剑的本事？
“湘地的拳师，不是那么容易渗透的。”寇立轻轻一笑，看着面色复杂的一众强人，如是道。
各地风俗不同，拳术传承也不同，比如粤地，那都是武馆武场的天下，主要的原因是开海以来，外地人蜂拥而入，数量众多，拳师也有很多是外地人，靠教拳营生。
赣地则是刀匪山贼的地盘，讲的是绿林的规矩，拳头大、势力大，那就是老大。
至于湘地，水流充沛，土地众多，教拳的不是武馆，而是乡村拳师，本地人结乡连舍，排外得很，所以外人要想夺走湘行会长一职，难度很大。
寇立走过吊桥，对着朱琅道：“你先带人下山，我等会就来。”
“什么事？”朱琅纳闷道。
“没什么，有人要请我喝茶。”
朱琅离开片刻，从天上猛地传来一声大喝，“你就是那个寇立寇无敌！”
“是又如何？”
“那就没错了，知不知道留仙居对你下了天杀令，本仙现在就送你这凡人上路。”
话音一落，从吊桥一侧，滚滚的青烟罩了过来，所过之处，绳腐石烂、怪烟层层，好似万千蚂蚁的爬噬声。

第246章 神仙算什么
那片青雾来的又疾又快，如同狂风浪卷，瞬间从桥头淹没到桥尾，眼看着寇立的身影彻底化入其中，半空之上，那许上师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此刻的模样很是古怪，头箍上的纸钱节节上涨，好似扶风摆柳，搅动风浪，身穿的白鱼金鳞服，时不时地钻出鱼头鱼尾，顺着风浪而游动，正是凭借着这两件法器，他才能御空而行。
留仙居的仙人后裔，可不是真的仙人，单论道行，可未必比朱琅强到哪里。
将手一招，如同长鲸吸水，这青雾往对方手上的青玉扳指中摄去，目光扫过之处，地上连碎尸都没有，自得地一笑，这腐仙雾乃是采集山地百年腐竹之气凝练而成，除非有专克之物，在法器中都属于极难缠的存在。
“拳术练得再高又如何，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杂种，亏了还动用留仙居的天杀令，冰瑶那臭女人那么看重你，简直是不堪一击！”
“是吗？”
许上师还未反应过来，背后就传来惊涛骇浪的爆声，好似马跃悬崖，化作神龙，马斩刀！
他还没反应过来，头上金箍自动生出的反应，箍上纸钱层层叠叠，一下子涨大了十几张，每一张都化作铜质金纹，好似十来面盾牌，挡在身后。
不过寇立这一记马形的马斩刀，本就是古战场上攻城拔寨的手段，跃马扬刀，掌刀所过之处，盾牌层层炸裂，斩到最后一面，劲力几乎耗尽，但同时化掌为爪，凝空爪劲爆出，“啪”的一下，一条胳膊带着一溜血水，被隔空扯了下来。
“啊！”这许天师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寇立在空中马形转鹞形，飞马踏鹞，大小肩部，大小腿，好似长出了数对翅膀，在半空中连续几次滑劲泻力，最终落在一棵树顶上。
“可惜了。”寇立背着双手，摇头道。
计算失误。
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法术，飘在空中近十丈处，也就是七八层楼那么高，而他借助三丈左右的树身暴起，在半空中连续变化数种身法，这才欺身近前，暴起杀招。
虽然他拳术至诚入虚空，能把控住周身每一分每一毫的劲力，循环往复，永无停歇，但毕竟不会飞遁，少算了空中风压的变化，不然凌空爪拿一下，拔出的就是对方脑腔子了。
“你、你胆敢，你这个凡人杂种。”那许上师双眼似滴血，剧痛让他脑袋中只剩下报仇的念头，自己居然被一个凡俗伤害，这种耻辱简直难以忍受。
鬼哭狼嚎般的叫声乍起，腐仙雾如同骇浪惊涛，狂卷而下，同时将剩下的一对紫玉铁胆猛地往下一丢，铁胆在空中“滴溜溜”的一转，化作两支紫玉小箭，破空而来，紫芒闪动，其速不下飞剑。
整座山头之上，好似巨浪滚滚，只剩下寇立的身影在其中时隐时现，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好似一条长龙，龙身之中，孕育着各种各样的象形变化。
“不能以肉身硬挡法器威力，唔，斩杀之中，没有杀气，身子自然就无法提前感应——”
心念一动，脑袋一转，蛇形缩骨，两道紫芒先后扫过，差一丝丝正中脑门。
“所以要时时刻刻，眼观八方，耳听六路，不过这都不是最麻烦的。”
寇立扫了一眼已经飞到三十丈高的许上师，微微颦眉，跟这种仙术之辈搏杀，最大的麻烦就是距离，一击不中，再想靠近难度骤增，毕竟拳术练得再好，也只是近身搏杀的学问。
用神武道试试？
对付妖魔鬼怪的手段，用来收拾神仙道中人，效果又能如何。
心念一动，丹田“咕嘟、咕嘟”地冒起声响，身体仿佛在煮血，丹田附近，至少有五十多个穴道亮起，然后尾闾后弹，命门前催，拧骨拔筋，背阔如龟，手脚如蛇，玄武的幻象从身上演出，远隔数十丈，阳气鞭打直抽而出。
许上师忽然感到浑身一阵暴热，法诀差点没掐错，腐仙雾毒顿时露出一个极大的破绽，若是寇立想走，对方根本就拦不住。
“果然还是不行，阳气对妖魔鬼怪有震慑力，但对神仙道中人影响不大，充其量只能打断对方的施法节奏，那若是对法术呢。”
身影一转，精神沉入至诚如虚空之中，那原本速度极快的紫玉小箭，陡然降速下来，这种伪天人合一的状态，是武道精神中独有的变化。
眼、耳、口、鼻、舌中，纯正厚重的阳气如同火焰般燃烧，看上去就像是愤怒的神祇，延伸到手上，飞鹰抖翅，金爪一弹一捞，就把小箭收入爪中。
一股庞大的劲力从掌心爆出，就像是手中握着一颗打出的炮弹，那坚不可摧的金翅明王爪，在“嘎吱、嘎吱”声中，居然磨出了一道道白印，随时要有挣脱的危险。
寇立脚步一晃，黑熊钻洞，力拙而巧，力变而化，以身带手，连泄了十几股劲；黑熊瞎子掏蜂窝，那么粗笨的身体，却能让蜂窝半点没有损伤，取的便是这股神韵。
在泻劲之中，阳气渐渐加重，淡淡白色烟气从手心爆出，渐渐深入，逐渐感受到一股像水一般的意识，意识一压，以阳火烧意水。
许上师脑袋好似被铁锤一撞，“轰”的一下，脑门“嗡嗡”直响，鲜血从耳鼻中流出，对于紫玉胆箭的感应居然消失了。
“你、你好胆！”
“没有神仙的实力，却有神仙的脾气，我算是见识到了。”
许上师虽然狂妄自大，但也不完全是蠢货，臂上的剧痛，还有失去感应的法器，都让他知道，眼前这个拳术神出鬼没的拳师，不是他能对付的。
白鱼金鳞服演化出百鱼吞水，往山外飘去，能飞遁的法器，至少也是通了五行之变，在神仙道中也算是宝物，留仙居的后裔，本领未必有多高，但继承的仙家宝贝可有不少。
“等我回去通知冰瑶，让她带人来围攻这个小杂种，我就不信，神仙后裔收拾不了一个凡人，可惜我道行还没达到白日引雷的地步，不然天雷符打下，这小杂种速度再快还能快过雷电！”
许上师一边恶狠狠地想着，一边驱动百鱼吞水上漂，他有飞遁之能，不是他道行足够，而是法器本身的变化，所以只能是法器带人而不是人驭法器，速度难以骤变，这也是为什么会被对方偷袭得手的原因。
不知不觉间，他便飞过一座突起的山崖，那石崖就像是一颗突起的山羊角，斜插而上，距离自己只有二十五丈左右。
虽然距离足够，但许上师还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下意识改变方向。
而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晃，整个山头好似都在一伏一起，一道黑影暴起，劲风漩涡炸开。
“坏了，不，他距离不够！”
对方只蹿出了十来丈，便就后继乏力，正在他稍松口气之际，黑影隔空一拳，再然后，许上师先是身子一阵暴热，然后一股凶神恶鬼的意识猛地砸入脑海，手脚一颤，居然控制不住法器，从天空掉落下来。
“轰”的一下，泥石四溅。
头晕、眼花、血流如注，虽然仙术的修炼能够增强体质，但是毕竟有限，许上师意识蒙眬之中，只看到一道仿佛恶鬼般的黑影在向自己靠近。
“你想干什么，我是洞玄门玄光老祖的五世孙，仙家后裔，你杀了我，等于得罪了整个仙门，滚，快滚！”许上师又惊又怕。
“我迟早会打破这方天地，看看天地外的景色，天我都不惧，神仙算什么，神仙都不算什么，那作为神仙不肖子孙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许上师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好似自己飘在了空中，地面上的那具无头尸体，腔子里血流如注，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第247章 吞噬众生
在寇立身前，摆放着五件仙家宝物，能放出符纸盾牌的金箍、鱼鳞图纹的长裳、一对化作小箭的紫玉铁胆、化作青色腐雾的扳指，一件六角形的玉牌。
虽然寇立不大清楚这些宝贝的价值，但只要神仙道的法宝不是人手一件的话，他这一场绝对是发财了。
而这五件宝贝中，最有价值的一件，应该就属那六角玉牌，因为这是唯一一件，让寇立摸在手上，都感到毛孔炸开、浑身发麻的宝贝。
不过宝贝在手，寇立却有些幸福的烦恼，因为这些宝贝，没一个是他能用的，驱动这些宝物，应该是需要神仙道中独门的仙气。
或许武叩仙门之后，才是自己真正用到这些宝贝之时，而到了那时，拳术又会被推演成什么样子。
他相当期待。
山脚下，朱琅和那刘家父女正等候着，见寇立前来，这对父女当场就跪下道谢，尤其是刘老五，偌大的年纪，泣不成声。
寇立摇了摇头，忽然道：“能不能告诉我，当初招揽你的是哪一位？”
“是陕地的一位老宗师，是我字门拳的一位老前辈。”
陕地，那就是关陇军事集团吗？寇立心道，关陇六镇，汉胡鲜卑杂居，自古便是军事重镇，不过自打朝廷重心转到关外和东南，尤其是重建边军和东南官兵后，关陇六镇的势力便年年下降。
这么说来，南方门阀和关陇集团也已产生了某种默契，关于这场武林盟主的争夺，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们走吧，既然那祁南勇答应过我，在赣西不会动你们，他就绝对不会出手，而且他现在怕是正在回两湘收拾乱局，这是你们离开的最好机会。”
刘家父女千恩万谢，在剩下二人的注视下，消失在了官道中。
“你不是我道中人。”朱琅忽然道，“我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你有问题。”
寇立轻笑道：“现在不是，未来就不一定了。”
朱琅龇牙咧嘴，“不过我发现，你的拳术居然比我的仙术还厉害，回头那老牛鼻子要是知道，指不定把我骂成什么样呢。”
“算了，这都不重要了，我朱剑侠就交了你这个朋友，下次见面时，再让你尝尝我泡的茶。”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寇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相比于狂妄自大、眼高于顶的许仙师，这位朱剑侠倒是有几分他心目中剑仙的气质，入尘世中，踏尘世外，做事毫不拖泥带水。
不知下次再有机会见面时，自己和他是不是已经成了同道中人。
……
京城，武烈侯府，破军、猿神、元杀三凶星正施展一套合击之术，这套合击术很是奇异，好似行罡踏斗，又似和尚念经做法，看似轻飘飘的没有威力，甚至半点杀机都无。
但真要落入其中，便能感受到，灰茫茫的煞气通天连地，每一个变化，生杀明灭、天翻地覆，就像是世界从无到有，从有到无，毁灭诞生几个来回。
“啪、啪、啪、啪！”
掌声轻轻响起，王武烈走了进来，“不错，不错，超出我的预料，你们能在二十天内，就将这十二神煞变练成，将二十多年来积蓄的杀气煞气融于体内，一步一变，生死泯灭，天旋地转；那位寇无敌的拳术虽然达到达摩留影，但是拳路并不完整，哪怕是改天换地的拳意，也撑不出几个世界。”
“大人，您从禹步中演化出的神煞变固然厉害，但是那寇立的拳路不完整又是何意，是指拳术中有破绽吗？”猿神奇道。
“非也，他的拳术若有破绽，中原九成九的拳师便都有破绽，是拳路而非拳术，真正敢说拳路没有破绽的，怕是也只有丹道四大家了。”
王武烈顿了顿，眼中神色晦暗明灭：“除了留仙之外，郭、陈、公孙三家为何被称为武行之上的存在，因为他们从古拳法中，走出了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
“古拳法流传到如今，绝大多数都已失传，就算没有失传，想要把它们反演出丹道本质也是一条绝路，从没有人做到过，因为丹道之源，先天丹卷早就被毁，没有先天丹卷，古拳种便无法达到最高层次；当年最后一位靠着先天丹卷武叩仙门的臂圣郭癫，在他的密录中有记载，他在武叩仙门中，早已将先天丹卷中，最后一道先天印记耗尽。”
“居然有这回事。”三凶星同时一惊，作为有信念的拳师，没有一个不是以武叩仙门为目标，但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们，这条路断了，前面是万丈悬崖！
“所以郭、陈、公孙三家又走出了一条路，便是密炼合劲之道，郭家的九子印、公孙家的太乙散手、陈家的天拳，乃是在圆满劲上，再推演出的道路，虽然这三家中，有两家是被我带兵所灭，但是他们推陈出新的武道精神，本侯很佩服。”
“密炼合劲之道，侯爷，这是什么意思！”元杀沙哑道，声音咿呀难听，好似多年未曾讲过话般。
他当年在军中有个绰号，哑巴将军，隐退之后，更是十几年没开口了，如今为了武道，居然说话了。
“古拳种，是先天返先天，而密炼合劲之道，是后天返先天，前者有人走通过，后者还没有人尝试过，现在再怎么解释你们也不懂，等你们杀了那位寇无敌后，差不多便能触碰到这个层次了，我传你们的这十二神煞变，便是我领悟的后天返先天之道。”
三人互视一眼，杀气腾腾，同时跪地，“请侯爷下令。”
“不用去岭南了，那位寇无敌如今根本就不在岭南，他在赣地，而且刚杀了留仙居的许上师。”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一道冰雪倩影走了进来，这女子面貌普通，皮肤极白，穿着一身冰铸雾纨的华贵衣裳，双眼呈冰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尊崇气息。
“大夫人。”
“你们在门口候着，妾身会和你们同去。”
三人不敢质疑，他们身为亲信，自然知道这位夫人在武烈侯起势过程中，起到多少的作用。
“冰瑶，你什么时候出关的。”王武烈扬眉，“你也要去？”
“武烈，你知道你性格中的缺点吗？自大、自负、狂妄，贪婪，你是不是觉得，无论寇无敌也好，斗无敌也罢，都只是你的踏脚石，你巴不得他们到京城来坏你的大事。”冰瑶仙子毫不客气地道。
王武烈面皮一抽，眼珠子缓缓黑化，就像是黑洞漩涡，吞噬着一切，吸收着一切，嘴角怪异地张开：“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忍耐太久了。”
冰瑶仙子温柔地走到他的面前，摸着他的脸，道：“妾身知道，妾身知道，但再忍耐一会儿，神仙大世已至，你早想着踏出那一步了，但是还不行，你要成为九五至尊，从九州大地中感悟出那个东西，别忘了，人仙之后的道路又是什么。”
“在这之前，我们要杜绝任何敌人，哪怕是潜在的敌人，你别忘了，当初四大家中的一些老东西，可是死守着某些东西，连我们都没完全弄清楚。”
“你是说，先天阁？”
冰瑶仙子点头：“对，按照我们最后得到的消息，那座先天阁，正是在赣地，不然那位寇无敌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我甚至怀疑，是皇家发现我们的图谋，故意显露出去的，我们那位皇帝陛下，可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王武烈忽然一把抱住对方，不顾对方挣扎，往后面床上走去，哈哈大笑道：“本侯巴不得对方早点走到最后一步，他的拳意再强，最后都会变成我的，凤公主也是，你也是，所有人都是。”
“佛生来便要普度众生，魔降世便为蛊惑众生，而我，便要吞噬众生！”

第248章 白鹤老道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寇立现在所在地，便是庐山山脚。
放眼望去，只见白云滚滚，山势高低起伏，宛若云雾中的巨人，日光洒下，金鳞层层片片，景色雄奇，蔚为壮观。
寇立之所以走陆路而不是水路，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为了公孙朱口中的丹道起源之地，先天阁。
而先天阁，就在这庐山之中。
寇立将手张开，金珠微微散发着热量，有点像是阳气，却又有所不同，心中一定，拾级而上。
庐山有三景，秀峦、飞瀑、云海，刚走到山半腰，云雾便从脚下升起，一种冰凉的感觉从脚脖子往上蔓延。
以寇立的体力，数十里路根本不算什么，放眼望去，云山云海，难识道路，但却有种冥冥中的感觉在指引。
或者说，不是指引着他，而是指引他手中的金珠。
不知不觉间，寇立走到了一座方圆十来丈的石坪上，石坪中无一花一草，脚下却螺蛳纹路，一圈又一圈，看似简单却又仿佛深藏奥妙。
绕过石坪，便有一条紧贴着悬崖的羊肠小道，小道的尽头是一座茅屋，茅屋中一道身影正在生火煮饭。
寇立有些诧异，刚想敲门，木门同时打开，一个邋遢老道士伸出头来：“来了，正好开饭。”
这老道士容貌普通，身材不高不矮，偏偏言行举止中，透着一股让人圆满舒服的感觉。
桌上的几个菜色，竹笋、山菌、野菜，都是山上的寻常东西，但做得青翠欲滴，清香四溢，看着就是老饕的水准。
“当初我与武达摩在城外决斗，城内的那道气息是你？”
岭南的那一场大决战，寇立用十八层地狱强打武达摩，将围观者的拳意精神全数激发，除了林显师师徒外，只有城内的那一股精神最为庞大，那感觉，就像是道家神明。
见人之所不见，谓之明；知人之所不知，谓之神。
这种层次，同样也是至诚入虚空的一种。
“老道士法号白鹤，的确是在城内见过寇总管一眼。”白鹤老道敲了敲碗，“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寇立顿了顿，拿起碗筷，开始吃了起来。
二人的饭量极大，早已超出普通人，这三菜一汤外加两桶米饭被吃了个干干净净，白鹤老道舒服地摸了摸肚皮，“吃个四成饱就行了，还是得养生，好了，既然是我做的饭，你洗碗去。”
“……”
寇立默默收拾碗筷，绕到不远处的一道山中小溪洗了个干净，回来之后，却见这老道士在山崖上，懒懒散散地摆了个四不像的拳架子，双腿微屈，双臂下垂，掌心于腹前合拢，好似胎儿在母体中。
但就是这个懒懒散散的拳架，却像是融于山中，整个人的气息就像是崖前青石，看着普通，却又有山之巍峨。
“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母也，动之则分，静之则合，造化万物，旋变万劲。”白鹤道人顿了顿，“这是太乙散手的起手式。”
寇立眼力非凡，看了片刻后，忽然轻咦一声：“好奇特的拳术。”
“看出几层变化。”
“八层，八种拳术。”
“不愧是寇无敌，一眼就看出关键，这正是太乙散手的精髓，将拳路融为一体，拳术化而合一，融会贯通，技近于道。”
寇立皱眉想了一会儿，又道：“你这八种拳术中，没有一门是象形拳，不，没有一门是古拳种。”
白鹤道人反问：“古拳种和普通拳种，能有什么不同。”
“古拳种法象万物，一招一式，莫不有天人合一之力、阴阳不测之威，今之拳种相差甚多。”
“生生谓之易，成象谓之乾，效法谓之坤，通变便是化。”白鹤道人轻轻道。
寇立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目，足足想了一炷香时间，才道：“象形拳便是得了演化之意，法天象地便是乾坤，生生不息，生生不息——”
随着话语，寇立身上渐渐响起了龙吟虎啸之声，掌心于腹前合拢，但哪怕龙吟虎啸声再高昂，却始终无法化作那白鹤道人之前演化出的气势。
人即是山，山便是人。
随着龙吟虎啸声越发凄厉尖锐，山中好似有百龙百虎在同时怒吼，地面震颤、随时滑落、方圆百丈的云雾被音浪扯得四分五裂，撼山之势一阵高过一阵，同时寇立的表情也越发狰狞扭曲，好似有无形之火烧在体内。
白鹤道人大惊，没想到对方如此聪慧，只提点了一句，就立马找到了其中要害，居然无意间引火入体，想以先天返先天，赶紧扑到对方身前，拳势拳力拳神合而为一，屈指一点，意在动先，古朴庞大的拳意直冲寇立脑门。
这正是白鹤道人密炼合劲之道的演化，元始天尊指！
“痴儿，还不醒来！”
寇立猛地睁眼，同时七窍流血，状若恶鬼，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好半晌才收了回去，从来都是勇猛精进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疲惫与迷惑。
“为什么？”
“看山是山，看山能成山吗？”白鹤道人怒气冲冲地道。
寇立再次闭眼，这一闭，就直到太阳落山，云雾消散，露水从山隙石壁上滴下，直到太阳再次升起，这才缓缓张开，“原来如此。”
“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卦演化，的确可以演化无尽，领悟八卦精义，交替演化，生生不息，但拳术可以做到生生不息，人的精气神却做不到生生不息，无法做到这一点，最后的火烧身一关就无法突破，易，什么是易？”
谁知白鹤道人老脸一黑，没好气地道：“老道我守了一天一夜，生怕你走火入魔死了，现在你神髓消耗，体力亏空，能不能恢复巅峰的境界还不知道，居然还想着练拳，真是找死，现在给老道我挑水做饭去，道爷我饿了。”
看着寇立脚步虚浮，提着水桶，一轻一重地在山道上走着，白鹤道人老脸一垮，“坏了，弄巧成拙了，这下可不好交代。”
接下来几天，寇立挑水、劈柴、生火、洗衣，半点没有埋怨，只是一旦有空，便望着山下浮云，陷入沉思。
虽然在极偶然的情况下，寇立差点引火烧身，造成拳势精神受损，这可比任何伤势都要严重，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寇立看到了“起火降魔”“练火真形”的真相。
身体的确是产生了恐怖的变化，以他如今精神层次，火还未彻底点燃，自己的精气神髓就被烧得几近干枯。
若是真的点燃，怕是连人带身子，一股脑地烧成飞灰了。
不过接下来数天，无论是寇立怎么问，这老道士都不说，只说了一句，对方就这个惨样了，再说下去，又练出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不是老道不教你，问题是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一旦知道真相，练死了怎么办，那公孙小胖子岂不是要找我拼命。”白鹤道人哼哼道。
“我洗髓大成，易筋完成一半，迟早会养好伤的。”寇立平静道。
“迟早能有多早，怕是得有一年半载吧，再说了，秃驴的本事向来治标不治本，除非你有道家正统的导引术，可这本事连老道我都不会，谁来教你？”
寇立从书箱子中翻出记录龟蛇导引术的册子，道：“你说的是这个？”
白鹤道人双眼一凸，瞬间抢过，讷讷道：“武当派的最高秘传，居然落在你的手上，你从哪里找来的？”
“武达摩身上摸来的。”
“秃驴又抢我道家的宝贝！”

第249章 密炼合劲
有了白鹤道人这个道家专业人士，龟蛇导引术很快就被诠释出来，什么铅汞、银浆之类的，或是运劲方式，或是身体产生的现象，都被解释得很直白。
导者，导气令和，引者，引体令柔；与拳术最大的不同，导引术没有半点伤人害人的手段，华佗的五禽戏，彭祖的熊经鸟伸，都可算是道家导引术的分支。
但正宗的导引术，却是比拳术中任何练法，都能改善人体、调节脏腑；据说最早还是从神仙道中流传下来的手段。
庐山的一座山岩上，迎着霞光彩虹，白云滚滚，寇立和白鹤道人同时摆出了个奇怪的姿势，反两手据膝上，仰头似鳖取气，致气至丹田，九息之后，二人发丝同时一起一伏，淡淡白气蒸出，只不过寇立的幅度要明显高于白鹤道人。
发丝乃阳根，这种现象叫做龟吸，龟故能长寿，血脉气流各归其根，闭内阳之气，使阴不溢。
然后双手从肋下钻出，双腿无骨般的滑出，双手双脚同时向初升之日吞咽，就像是四条巨蟒。
与寇立当初借助日升月落之势变化，练鹰爪有明显不同，这次可以明显感受到有丝丝热气从手心吸入，指甲都好似在不断生长。
爪之生，发之张，荣卫之行，无顷刻止。
一种云雾蒸腾之感渐渐从脾胃中滋生而出，沿着脊柱，一个脊椎骨一个脊椎骨地向上爬升，就像是巨蟒吐丹，忽地张嘴，一条血线射出，化作恶臭难闻的气息，随即就被云海吞没。
这一吐，吐出的不仅是之前差点引火烧身带来的内伤淤血，还有脾胃中的水谷杂质，这是隐藏在血水中的残渣，是多年来吸收食物产生的残留物。
这种东西，早已与器官和血液融为一体，便是特殊触感也无法分辨，只有通过龟吸蛇吐，重唤血行之荣，气行之卫。
之前说过，营气和卫气，一个是脾胃杂物所化，融于血中；一个是水谷之气所化，乃阳气一部分，若是将二者吐纳换新，融于一体，便能产生宗气。
而宗气这种存在，已经是后天之气的巅峰，再往上，便是后天返先天，产生先天之精。
此物亦是粉碎虚空所必需之物，有它相助，火烧身至少要多了三成可能。
这龟蛇导引术乃武当最高秘传，虽然看似跟拳术没有半点关联，但是却跟武叩仙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过了许久，二人身子一阵蠕动，好似龟伸头、蛇缩洞，重又化作人形。
寇立长吸了一口气，只感到浑身上下，就像是取得新生般，尤其是咽入嘴中的空气，甘甜中透着一股芳香，按照导引术的说法，便是调和玄武，饮天宫琼浆。
“老道我可是受过符箓，正儿八经的道门中人，导引术居然练不过你小子！”
寇立回头一看，便见白鹤老道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想了想，道：“我年龄不过三十，体力还在巅峰期，你虽然四大炼有成，体力延缓衰减，但是体内活性早就不比当年，自然比不过我。”
老道哼哼几声，对方现在已经开始吐旧纳新，改造营卫，自己练了十天，居然才感受到卫阳之气、水谷之精，差着一个档次呢。
“恢复几成了？”
寇立胸腹一起一伏，骨节筋肉拧磨，产生龙吟虎啸，周围经脉一下子就被打开，但是震荡到四肢、内脏，阻塞感觉立刻显现。
“四成。”
这火烧身不愧是武叩仙门最后一关，才起了个苗头，就把自己烧成重伤，尤其是肚脐附近，有明显火辣辣的感觉。
“既然如此，有些东西我也不瞒着你了，反正再过些天，你自己怕是也能悟出来了。”
白鹤道人叹息一声：“风云雷电、雪雨雾霜，山岳河洛，合起来便是天地，古拳种以丹道为本，仿的便是天地之能，相信这你是知道的，而火烧身，烧的便是这方天地。”
“但这并不是说，万象万物合起来便是天地，天地冥冥中，有一种大气魄、大意志，按照凡俗之辈的说法，便是老天爷，老天爷的意志，人是模拟不出的。”
“所以在数百年前，前辈宗师走到最后一步，便会来到先天阁，因为阁中有一卷先天丹卷，丹卷中拥有老天爷的意志，用老天爷的意志将诸象融合，这丹卷就是丹道之源，而这座先天阁，就是拳师中的圣地。”
“但是自打最后一位武叩仙门者，也就是臂圣使用后，这丹卷上的先天印记便彻底消耗干净，所以说，想用古拳种武叩仙门便彻底失去了指望。”
寇立心神一紧，古拳种，无法武叩仙门？！
“所以郭家、陈家、公孙家，这些拳术世家重新开创出了密炼合劲之道。”白鹤道人重又摆出了个无极式的架子，只不过这一次，随着手脚晃动，地面被劲力扯荡，化作一圆。
“所谓密炼合劲，便是将独门圆满气劲融于一体，以身为媒，融拳术为一体，达到后天巅峰，然后自身化阴阳，借着后天返先天的变化，一举粉碎虚空。”
白鹤道人语罢，从无极式开始，按照道家桩步走了一圈，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斗、八卦、九宫，同时掌势连变，单晃掌、双换掌、狮子掌、反身掌、顺势掌、卧掌、背身掌、风轮掌。
每一步，每一掌，交替水浪、云雾、闷雷、山风、地震、落雨等自然变化，偏生却只是普通的招式。
从这些普通招式中，寇立至少能感受到几十招拳术精髓变化。
通过普通拳术的劲力分化融合，自身化作太极阴阳，这就是密炼合劲吗？果然是天马行空，别出心裁。
“其实不仅是陈家、公孙家、郭家，已经有很多拳宗大姓开始了转变，罗汉寺的三十六艺，车家沟的顶牛劲，还有郭京那小子自创的狮飞凤，多多少少都有融劲化劲的意思，只是有深有浅，还没完全找出道来。”
“这后天返先天之道，有人成功过吗？”寇立问。
白鹤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打臂圣之后，没有一人成功过。”
寇立看不出表情，武叩仙门这条路，还真是道路崎岖难走，越到山巅，便越是如此。
“再过十日便是中秋了，到了那一天，山中的先天阁便会开启，阁中的先天丹卷虽然已经没有了先天印记，但是有很多古籍珍本，都是极长功夫的，还有一些特殊的地方，你去了后便知道了，公孙朱这小胖子真的把宝押在你身上了啊。”白鹤感慨。
“那白鹤道人你呢，你不是和洪大帅到京城享福去了吗？怎会这么好心来帮我，你们洪家军的筹码，不是压在了我林师傅和罗师兄身上吗？”寇立双眼直盯着对方。
“林显师这老小子看着不显山不显水，但境界在六大宗师是最高的，又是五梅师太的弟子，精通易筋洗髓；罗严宗也已经踏入至诚入虚空，这对师徒的确实力强悍，但是，这其实并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我们的选择，贫道和大帅，只忠于陛下……”
寇立安静地听着，当年那朝廷上的剧变，武行中的大变，就连凤公主都不完全清楚的真相，从对方嘴里缓缓透出。
千里开外，三匹汗血宝马正在狂奔，马上坐着的，正是王无敌座下的三凶星；而在他们头上，一朵朵白云飘过，时不时地卷出一道霞光溢彩、仙气盎然的身影，疾风走马，狂涌而至。
于王无敌来说，他巴不得寇立杀死座下三凶星，好给他寂寞已久的日子里找点乐趣，但于冰瑶仙子来说，任何变化、威胁，都要提前杜绝。
所以，留仙居，天杀令，十来个神仙后裔，同时出动！

第250章 大圣
十日后。
雾气笼罩的山头，就像是巨人藏在阴影中，山里人从山上下来，来到山脚，用山菌山珍之类换取油盐酱醋。
寇立混在这一群苍老佝偻的山中樵夫中，难免有些鹤立鸡群，但是气质却没多少区别，简朴、浑厚、纯任自然。
交易过后，寇立也不停留，顺着山道拾级而上，很快就消失在了云雾间。
“这个年轻人，莫不是神仙吧。”有人感叹。
绕过梯云洞，顺着剑脊往上走约百步，拨开藤蔓，眼前豁然开朗，山壁上白泉如柱，在山凹处积累一汪天然池水，碧波荡漾，浪花飞腾，是难得的异景；加上四周被林木石壁覆盖，寇立也是在极偶然的一次条件下，发现的这处山中美景。
平静地坐在池边，这近一个月来，他天天吃住在山中，劈柴生火，挑水做饭，除此之外，便是龟蛇吐纳，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心神渐渐沉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境界中。
凝神望久，思入无何有。回首泉边听雨落。
念人生如梦，世事无涯，空汩没、争似吾家拂袖。
据盘石、容膝坐忘机，看天末飘飘，断云归岫。
不知不觉间，太阳微落，寇立却并没有感到时间有多少流失，正是山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这就是白鹤道人刻意引导的效果，无论是公孙家的太乙散手、还是郭家的九子印、陈家的天拳，密炼合劲，都要有一种混混茫茫、天地相合之气感。
某种层面上，这仿的就是老天爷的意志。
似是机缘巧合，又仿佛是水到渠成，就在这一刻，无字图的特殊触感又回到了体内，似乎还多了些什么东西。
夕阳落山，黄昏把山中云雾铺成成片的火烧云，金中透着血红，有一种天地火烧，大劫降至之感。
白鹤道人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老脸一紧，他有种不好的感觉。
“白鹤道长，你在钦天监好好当你的道官，何必要蹚这趟浑水呢。”伴随着清冷的声音，四周云雾中，不断涌出一股股寒气，冰霜在空气中凝结，云雨雾霜开始在山半腰大量降下。
白鹤道人先是一惊，连忙打了个哈哈，道：“原来是冰瑶夫人，夫人贵为留仙居三灵，不在仙宫修炼，好早日回归仙门，到此何事？”
不过随着寒霜在山壁上扩散，冷气让老道的手脚渐渐冰凉，连魂魄都开始僵硬，这位邋遢老道士再也笑不出声来，道法自然、妙及神明，这是神仙道的神通。
“老道士，在京城你便和公孙家余党走得极近，夫君几次想收拾你都被你溜走，这次怎么替人出起头来，还是说，你也想进先天阁？”
“老道不知夫人说什么，这个，后会有期！”
话音一落，老道士暴起，双眼透着混茫的神色，长袖一挥，周身爆出恐怖的旋风，就像是乘云而落，居然向山下跳去。
作为粤地六大宗师，这老道士当年也是仅次于蒙天斑的存在，加上这些年修身养性，公孙家太乙散手有成，拳术比巅峰时期还要恐怖。
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打算跟这个女人拼命，拳术没到最后一步，杀不死这个女人的。
“哼！”
寒气中忽然弹射出一颗拳头大的圆珠，针光璀璨，内蕴神气，猛地炸开，化作实质性的寒流，犹如飞瀑激泉，山塌石陷，瞬间十里长的山道给冰封了大半。
放眼望去，只见寒雾滚滚，铺开数十里，晶莹剔透，极为美丽壮观。
“这颗三百年道行的冰蛤蜊元珠，所放寒气足够冰封任何生命，妾身可不是武烈，非要等对方将本事全数施展才下狠手，女人的心眼其实很小的。”冰瑶仙子自言自语了句，感应到对方生命力已经彻底消失，寒气从山半腰一卷，再度消失。
半盏茶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忽然从冰中显现，一道幻影忽然从冰中浮出，似真似假，极近于道，迷茫地看了看四周，一步踏出，再度消散。
……
山间小道上，寇立正扛着扁担往山上走去，才转过一个山脚，眼前就多了一人。那胖大老妇身穿大红衣裳、双眼突起、面色青黑，打量了寇立几眼，忽然怪笑道：“你就是冰瑶仙子要杀的人吗？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你挡我道了。”寇立平静地道。
“区区凡人，真是不知死活，死去！”话音一落，老妇怪叫一声，手捏法诀，一团红烟从对方身上飘出。
可不知何时开始，寇立已出现在她的身后，头也不回地往上走，片刻过后，老妇人脖子一歪，脑袋掉了下来。
“红母死了吗？好快！”
“不可能的，区区凡人——”
“别忘了冰瑶仙子的夫君，那个王武烈！”
说到这里，那几股意识都沉默下来，当初王武烈到留仙居提亲，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笑话，凡人居然妄想娶神仙后裔，简直是自不量力，但让人眼珠子都掉下来的是，这冰瑶仙子居然同意了。
而王武烈之后所展现的手段，也彻底镇服了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
眼前这个人，在冰瑶仙子的口中，就是当年的王无敌。
寇立没走多远，忽然面色一白，干咳了两声，事实上，哪怕有龟蛇导引术相助，他的伤势还未好全，如今顶多能施展出六成的实力。
风吹草未动，特殊触觉之中，两道若有若无的黑影正不断向自己靠近，双脚好似黏在地上，上半身却在不断拉长，不似妖魔鬼怪的气息，还要更加诡秘和隐蔽。
这是巫蛊诅咒的手段。
眼看着这两道黑影就要钻到脑门中，寇立忽然抬起了脑袋，眼中爆发出的，是拳扫鬼国的气势。
刹那间，黑影四分五裂。
没有哪个拳师能够像寇立一样，能够酝酿出独一无二、搅动阴阳道的拳势，因为他们没有最关键的引子，无字图的特殊能力。
黑影炸裂的同时，空气中同样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声。
“看来不是每个仙二代都是地主老财啊。”寇立心中感慨，当初灭掉那许上师，足足留下了五件宝物，但是眼前这几位，却是半件都没有。
洞玄门、玄光老祖、五世孙，的确是名头不小。
不远处，云山云海仿佛长出了张大嘴，要将落日吞噬，红光如血，好似咀嚼大日所生，腥气四溢，而在其中，更不知有多少存在在磨牙吮血，要拒绝自己性命。
留仙居、天杀令，他知道对方会来报复，但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正好赶上了自己受伤的关口。
世道凶恶，总是如此，不以人之意志而转移。
岭猿同旦暮，老树卷风烟。
庐山有老猿，寇立这些天见过不少，极有灵性，好模仿人的动作，他每次上山下山，都看到猴子们一个个扛着根木棍，装模作样地跟在自己身后，但是他从没有见过，山中众猿同时嘶吼狂叫，拍胸顿足，像疯狂了一般。
然后一声超出所有猿吼的粗重吼声从远处爆出，云雾旋转爆炸，好似有一只上古魔猿要出世了一般。
猴形，猿神，大圣！
至诚入虚空，撑天猿魔王！
恍惚之间，仿佛一尊魔猿翻筋斗落下，身披厚甲，辘使翻扯，立劈横抽，直扫脑门。
通臂、猴形、大圣披挂，三套拳术精华尽汇于这记披挂之中。
寇立深吸一口气，精神同样藏于虚空之中，周身毛孔猛地腥风血起，脚掌一顿，五花座山架。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老虎一归山，猴儿无家归。
猛虎插翅，两股恐怖的精神同时一撞，猿魔王的精神瞬间一僵，再反应过来之时，天地倒转，光怪陆离，精神瞬间就要被拖入十八层阎罗地狱之中。

第251章 月圆之夜
几近于至诚入虚空，以及真正的至诚入虚空，二者是完全不一样的，或者说，相差一个层次。
虚空，便代表着无数种可能，也代表着无数变化，是拳术的最高层次，但只接近于这个边缘，便是只得其形，而无其灵。
所以三凶星中的猿神借助千百猿啼之声，精神催动到极点，化身撑天猿魔王而下，但寇立只是细微的一个变化，就把对方拉入人间鬼国之中。
趁这机会，寇立虎躯一晃，头撞、肩撞、肘撞、跨撞、膝撞，五撞合一，沉肩垂肘，塌腰挺颈，猛虎硬撞山。
这一撞若是撞实了，便是一团生铁，也要砸成一块铁片。
好在猿神随着王武烈厮杀多年，加上十二神煞变有成，融杀气于体内，危急关头，杀机煞气内刺眉心，瞬间从这无尽地狱折磨中清醒过来，惊出一身冷汗。
来不及多想，猴形挂树缩身，好似尾椎骨上长了条无形的尾巴，一提一缩，身子便暴退三尺。
但是腥风大气随即扑打而来，双眼被刺得眼水直流，还有一股浓厚的血腥气，无时无刻刺激着他的嗅觉，仿佛跳入汪洋血海中。
这是精神与拳术的双重压迫。
“不愧能有无敌的称号，也不愧能打死武达摩，数招之间，就逼迫自己处于绝对的下风，除了侯爷，第一次有人给自己这种感觉，果然是冒进了，还是尽快与元杀、破军会合，布阵围杀对方。”
这等念头一闪而过，腰似转轴，腿似鞭杆，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往后疾退，但眼角扫过，三尺开外，对方嘴巴一张，一道白光一闪而逝。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在脑海中爆出。
下意识披挂抖劲，大圣披挂练到大成，运转拳术就像是戴盔披甲，他曾凭着这套拳术，在西域连闯过十重铁马阵。
但就算这般，手心一痛，耳边一痛，一颗耳朵直接被打飞出去。
飞剑术？！
对方不只是拳师吗？
拳术通神，练拳又怎么可能真的练出神仙手段来！
带着这万般惊讶，甚至是不可思议的精神，猿神钻入了雾气中。
“喀、喀喀。”寇立面色一白，本来该追击的步伐也停了下来，虽然有龟蛇导引术，但是毕竟修炼时间尚短，身体内部还有不少隐疾，所以一旦拳术施展过度，便会头晕眼花，骨节酸软。
脚步一沉，龟蛇导引术的龟吞蛇吸展开，荣卫之气散溢全身，身子就像是泡在温泉中般，暖洋洋的感觉充斥四肢百骸，过了足足半炷香时间，这才缓过劲来。
“看来受伤程度有些超出我的预料，好在龟蛇导引术把我的腹腔吐纳的能力大幅度提升，加上营卫合并，演化后天之气，吐气如箭，倒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就在闭目养伤之时，山壁上渐渐浮出一张人脸，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而在五十里开外，一个独目老妪缓缓道：“仙子，那人似乎有旧伤，不然猿神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能脱身，不过这凡人似乎有些奇异能力，能感知我们的存在，不然刚刚那一通伏杀，就算是宗师也逃不过。”
“寇无敌受伤了？”冰瑶仙子轻轻道，“难道是跟武达摩一战留下的旧伤，还是说，练功练出的岔子，若是后者的话，就说明对方也摸到了那个边缘。”
“仙子，那人看过来了，那人的确有能发现我们的手段，不对，好恐怖的精神，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独目老妪忽然惨叫起来，那只独眼像是充了气般鼓胀开来，血丝密布，而黑血一点一滴渗透出，然后恐怖的气势猛地爆出，在场所有神仙后裔都是身子一颤，那种搅动阴阳，灼烧一切的精神，不断冲荡着他们的心志。
“哼！”
伴随着一声冷哼，独眼老妪身上瞬间覆盖出一层寒冰，直接封印老妪的生机，同样也截断了对方的精神。
“身体受了伤，拳势精神反而更进一步，果然是第二种吗？”
在这一刻，冰瑶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那颗冰蛤蜊元珠就留来对付这个人了。
她本以为有三凶星，还有自己在留仙居带来的神仙后裔，收拾这个寇无敌是稳拿的，而白鹤这老道，在京城里就三番两次破坏自己的计划，加上他知道的东西太多，这才选择先行灭口。
但是这寇无敌的表现，居然让她对十拿九稳的计划，露出了一丝怀疑，这怎么可能？
上一次让她精神颤动的人，正是她自己现在的夫君，武烈侯，王无敌！
寇立缓缓收回目光，走了开来，石壁之上，人脸的空洞双眼中，居然流下了两条血泪。
……
夕阳已经彻底落山，淡淡的黑暗开始笼罩整个世界，明月将升，庐山上的雾气开始时隐时现。
但这不代表寇立看不到敌人，事实上，他每一步踏出，浑身上下就像是燃烧的人形火炬，特殊触觉再次激活之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不再只是妖魔鬼怪，甚至还有一些天地间的一些特殊存在，比如在山腹中缓缓渗透出的，极细微的淡青色气体。
又或者，三里开外，那被煞气和阳气所包裹的三道身影。
三凶星，破军、猿神、元杀，可以清晰地看出，那三人身上所包裹的浓厚的煞气，分别化作破军凶星、撑天猿魔、杀气长虹。
透过特殊触觉，能看到的精神实质化，除了至诚入虚空，也无法再用别的来解释了。
而且更奇异的是，三人间的煞气隐隐约约连成一线，包括精神、气质、意识，仿佛对面不是三人，而是一个。
夜风吹起，忽然生出一股冷意，恍惚之间，仿佛天上地下，有一对眸子在看着他。
寇立扫了一眼壁下山道中的层层寒冰，冰层中的白鹤道人尸体；又看了下不远处的螺蛳石坪，轻轻叹了口气。
老道士算是受自己连累了。
双眼一凝，脚步似重实轻地落下，每一步，都有一种象形变化，龙、虎、豹、熊、马、猴，每一步，气势便就更上一层楼，最后一步，所有象形变化杂糅在一起，双臂似松非松，双足似紧似缓，正好踏在三人包围圈的边缘。
一步在内，一步在外。
一步天外，一步天内。
就是这一步，三人的凝聚而成的杀气世界，便就像是盘古开天般，硬生生劈开了一斧。
三人面色一变，同时倒退一步。
寇立再进一步。
三人连退了十一步，寇立连进了十一步，一步一世界，一花一菩提，三凶星连续尝试十一次重凝杀气世界，但是都在那最关键的一刹那，被对方用气机阻止。
倘若这样下去，他们三尊杀神自王无敌手上学来，专门克制对方的十二神煞变，还没展开，就会宣告失败。
退了十一步后，他们已经在石坪边缘，就如他们的阵势，已经到了万丈悬崖的边缘。
三人互视一眼，同时凝神，跟随王无敌征讨西域、征伐河套、远征大漠，那屠族灭国灭种的杀意精神开始酝酿。
无尽的血腥，无尽的征服。
三人的精神在寇立的逼迫之下，终于彻底融为一体，化作兵戈铁马、血海浪潮，开始进行疯狂反扑。
寇立的双眼渊若深海，鬼国的拳意同样无止境的蒸腾，十八层地狱，千万冤魂厉鬼在惨呼哀嚎，不断挑动着对方的神经。
这个关头，谁先出手，谁就失了先机。
晶莹剔透的雪花缓缓落下，月挂树梢，寒意洒下，云雾蒸腾。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庐山之峰，这一战，倒还有些意境。

第252章 神煞变
气势在双方的反复催动下，如火如荼，呈燎原之势，热气一浪高过一浪，但雪花却似乎半点不受影响，飘飘洒洒，落在寇立的肩头。
难以言语的寒冷透体而入，这份冷意，好在冷化在心中。
体外如火燎原，体内寒冰彻骨。
“喀喀。”
寇立面色一白，干咳了声，破军、猿神、元杀三人眼中杀意暴涨，同时踏三才位，天格、地格、人格。
天地交转，神煞变。
在冰瑶仙子偷袭的瞬间，三凶星终于把握住机会，完成了十二神煞变的布阵。
阴风向晚急，杀气入秋多。
似是巧合，又是必然，天上那轮明月，被一片乌云笼罩。
寇立入眼所见，尽是金戈铁马、乱尸堆积。
“寇无敌，传闻凤公主与你有情，你却亲眼目送公主上京，甚至在不久的将来嫁入侯府，只为了保你的性命，你这无敌的称号，难道只是靠女人撑着的吗？”
话音一落，元杀大踏步而来，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一拳捣来。
胡人处北地，寒，杀气早降。
这一拳打出，天肃地煞，就像是塞外的游牧民族，残忍、凶暴、贪婪，游骑无边无际，狼烟如火。
寇立不退反进，拧转向前，身影在疾进间，好似化作了无数旋影，明明是直线，偏生让在场所有人都头晕眼花。
旋法回身，在所有人都看不清的前一刹那，无穷旋影化而为一，最后鹰啼声滚滚荡荡，喙变爪，爪变指，金芒几乎透指而出。
循着气势气机的变化，在那天地杀机和兵道杀拳融合的间隙处，夹住了对方的手腕。
横拳旋法鹰夹指。
指腕相交，寇立黑发激扬，就如同人间阎罗，任你凶神恶煞、战场凶灵，生归你，死归我，生死之间，我说了算！
刹那间，那四面八方狂涌而至的杀气，几乎一个倒转，反向对方狂卷横流。
至诚入虚空，真空不空，在世出世，是拳术登峰造极的变化。
刹那间，胜负倒转。
寇立在用实际行动表明，无敌，就是无敌。
有我无敌！
金爪一捏，好似陷入皮囊滑肉中，对方忽然鬼斧神工的一缩，骨肉皮肉同时软化，天竺拳术？
寇立冷笑一声，金身佛我都杀过，你这假天竺的把戏，又算个什么东西，龙形虎跨，身形如附骨之疽，指甲如鹰爪，忽地弹出半寸，三块小指大的皮肉瞬间弹出。
黑暗之中，刀锋又至，但透出的面孔却是三凶星中的破军。
而那只手，仿佛抓的就是他的手。
而刀，同样像是虚幻的刀。
这轻飘飘的一刀，宛如海市蜃楼，消幻生景，虚幻的生灵，再度充斥了世界。
当年王武烈率兵远征大漠，碰上的最凶险的敌人，不是生灵，不是亡魂，而是大漠中的海市蜃楼国。
传说中，这是被一场沙漠中的巨型风暴淹没的国家，人不知活而活，不知死而死，阎罗不管，神佛不知。
阵中气势又变，反克寇立的活阎罗。
海市蜃楼——沙蜃之煞。
寇立眼一垂，气势一收，鬼暴走化作重重幻影，而每一次幻灭，就抛去一丝念头。
人我一空，动静两忘。
身影在极动之间忽又转做极静，喉咙鼓起，张嘴一吹，一道碧寒幽气从嘴中吐出，刀身和手同时被冰成蓝色冰块。
看到这一幕的冰瑶仙子面色铁青，连忙解法，这正是自己刚刚施展的法术，寒魄冰雨，能冻结三魂七魄。
只有对方将体内阳气凝成实质，炼化这团寒魄冰，在关键之时吹出，一举两得。
这是道家导引术有成的表现，对方的本领，的确出乎她的预料。
同一时间，寇立气势一变，就像是白鹤老道施展元始天尊指时的状态，抱朴归真，无上了心。
“苦乐祸福，一念之间。”寇立话音一落，劲气狂卷，海市蜃楼中的重重幻影同时消散，道家的斩念头，和佛家的去烦恼丝，都是降心本领。
蜃影幻象就像是泡沫一般，被这道家的气势一冲，颗颗炸裂消散，似幻似真，到底不真。
不知何时，猿神再度转出，虽然之前被削掉了耳朵，但是凶残暴戾之意半点不减，魔猴抖毛，滚滚杀机化作根根毫毛，杀猿降世，猿魔降心棍！
这一棍隔空一挥，凶气杀意就从心中灼烧而出，借助十二神煞变的威能，这一棍的威力，甚至达到离卦猴象会真的层次。
离中虚，阴中阳，性动为机，烧心火！
面对这招，寇立拧身跨步，以震卦龙形会真硬挡，二者相撞，雄浑的气势烧遍数里。
在这战场之中，隐藏在附近的神仙后裔们，压根都不敢有半点靠近，留仙居拥有法术的传承，这是这些神仙后裔们自傲的本钱，在各种奇门法术下，便是宗师拳师，一不留神也会被镇杀当场。
加上真正的神仙道和妖魔道都未出世，在这些后裔的心中，他们就是陆地真仙。
轻易获得的传承和力量，没有天敌的环境，也造成了这些人心性极差，甚至连普通拳师也不如，但真要碰上了狠角色，如王无敌、寇无敌，立马现了原形。
十二神煞变，是王无敌以自己杀伐征战的经历为基，创造出的大杀阵，每一次变化，就相当于一座杀气杀机构成的世界。
而寇立的精神，同样是有我无敌，气势碰撞如同针尖对麦芒，横扫一切，这些后裔若被卷入其中，就算是受余波影响，都会被轰成白痴。
“武烈说过，这寇无敌拳术无敌，但是拳路有破绽，古拳种无法合道，而密炼合劲之道对方没有练成，最多坚持到第八重变化，身体就要崩溃，然后拳术崩溃，但对方似乎从白鹤老道口中悟出了点东西来，妾身绝不允许有任何变故发生！”
冰瑶仙子贝齿一咬，摸出了张跟许上师的六角玉牌气势相似的符篆。
符上雷云滚滚，却又在一掌之中。
神仙道的法术神通，有法、道、玄、禁四重境界，其中只要到了“道”之层次，便能拥有天地万物的镇压之力。
而她的这张符，便是她传承中最珍贵的一件宝物，都天震心摄魔符，乃是将天雷威压收入符咒中，一经展开，能以天雷之声震荡魂灵，无论什么守护手段，都无法阻挡。
这是她的祖父，绿毛仙人在转世之前，特意留的保命符篆。
“都天大雷公，霹雳遍虚空。刀兵三十万，煞炁镇乾坤。揭石飞吵使，掣电破群凶……大力摧山岳，天威啖黑风。黑天雷技震，万鬼绝无踪，号令传天敕，炎散紫洞中。如有不伏者，法令辄不容。上至魁罡足，下至九泉中。都天大雷火，摄为清净……”
符篆从符地纹路开始燃烧，一种沉闷郁结的威压开始凝结，空中乌云未散，心中雷云已现。
寇立自然感受到了那如芒在背的闷雷声响，但是他现在也已没多少精力去对付对方。
正如王无敌的说法，寇立的拳术没有破绽，但是拳路无法圆满，若是没有这冰瑶仙子的偷袭，以他的本能，根本不会被陷入对方杀阵之中。
层层杀机交相演化，十三重变化，其实可以算作十三重至诚入虚空的大宗师，用毕生拳术跟寇立对轰，这种气机杀机的牵扯变化，让寇立不能有须臾退让，退则是死。
而坚持，便会被耗死。
一时间，场面到了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关口。
十二神煞变中难道第八重变化。
都天震心摄魔符的落雷术。

第253章 陨落
五行拳，劈、崩、钻、炮、横，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化，寇立已参透其中的劈拳、钻拳、横拳，也就是金、水、土。
而这神煞变第八重，偏生就是木火之局，十年前川西大旱，饥民揭竿而起，携众无数，迅速成燎原之势；又因为蜀道艰难，周围尽是崇山峻岭，官军难以开拔，于是王武烈轻率数百精锐从蚕丛小道翻入其中，冒奇险，一举端掉反贼老巢。
当时那一战，黑压压的饥民反众根本无惧生死，好似浩荡洪流，永无止境，以王武烈的身手，都险些折入其中。
而在之后，王武烈将这鼎革造反之势融于拳术之中，创造了神煞变第八变。
《阴符经》中云：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奸生于国，时动必溃。
这段话意思是说，从木中提取的火种，一旦蔓延开来就会成为祸害，枭臣在朝堂之上，一旦兴风作浪便会祸及九州。
这就是接近于王无敌本质的拳意。
三人同时欺身狂进，猿神怪吼一声，掌心穿背，挂掌拍下，音浪顺着掌隙炸散，好似无数猿猴撕咬狂叫，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猴形要想大成，便是要人性入猴性，但这一记猴挂掌，偏偏反其道而行，猿猴化人，妖魔皆成人形，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可怕感觉。
一时间天地中，只剩下这种尖锐的怒号声。
寇立心神一震，五形拳、象形拳中有无数招式可以或挡或拆，但那冥冥中的危机感却告诉他，一旦施展，十死无生。
瞬息之间，他双臂架起，居然以最简陋的架势硬扛，两声脆响，这招威力尽泻于双臂之上，哪怕寇立炼骨炼筋，照样被打折双臂，双手瞬间没了知觉。
同一时间，破军握拳如卷饼，出拳如扎枪，正是正宗的崩拳起手式。
火生于木，上克于下，化而为崩。
元杀则从背后袭来，发拳如炮裂，出拳如抖杆，侵略如火，杀气如虹，炮拳轰鸣。
奸生于国，外克于内，化而为炮。
一崩一炮，正是王无敌给寇无敌准备好的葬身之招。
五行拳的所有变化，象形拳中的所有变化，寇立拳路中唯一的破绽，被远在万里之外的王无敌尽数算出。
恍惚之中，这合杀之招不再是眼前三人，而是头戴忠靖冠，身穿蟒袍，容貌俊美妖异的年轻人，再隔着万里，扑杀而来。
一时间，寇立无招可变，无招可化，五招可用，陷入绝境。
而在最后一刻，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凤公主留给自己的那张先后天八卦八象分演图。
八卦者，八法象形也，亦是先天、后天、内卦、外卦，合而归一之道。
“……请君，定要赴约。”
坤乾卦，牛象二法相合，土生金，卦名地天泰。
坎离卦，马猴二法相合，水火既济，阴阳相交。
震巽卦，龙蛇二法相合，属于阴阳二木，卦名雷风恒。
兑艮卦，虎狮二法相合，土生金，卦名泽山咸。
乾兑卦……
生死刹那，寇立脑中疯狂演化卦象，以卦化卦，以卦补卦，想要破解如今死卦之局。
至诚入虚空的精神层面中，也产生了某种异变，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开始反复演化，天地分演，精神越发凝实，至诚之道开始摸到古拳种的顶端，粉碎虚空前的层次。
就在这时，璀璨到极点的闪电忽然从天而降，不知从何而生，却携带着恐怖至极的无上威压，刚刚演化的精神世界完全不是对手，瞬间被打成四分五裂。
脑海一痛，神智一黑，寇立再也没有了意识。
而在同一时间，一道白影忽然钻入寇立身上，身影诡异一转，卸下了六成拳劲，散手轻描淡写地一拍，破军与元杀浑身一阵剧颤，好似这轻轻一拍，却蕴含着无法承受之重。
“太乙散手！”
寇立双眼再度睁开，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锋锐光芒，取而代之的是苍老圆滑，长啸一声，身影裹起层层气劲，好似驾云腾雾，突然往螺蛳石坪中央飞去，手中一抹，多了一颗当初公孙朱所赠的金珠。
“武灵附体，你是白鹤老道！”冰瑶仙子面色一变，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最关键的东西。
密炼合劲之道演化到一定层次，三魂七魄合而为一，化作武灵，而武灵便是这条推演的武道之中，后天返先天的关键。
白鹤道人隐藏得居然如此之深。
“太一无形，化而为道，以有积为不足，淡然独与神明居。”
屈指一弹，金珠正好落在石坪正中的凹陷处，恰好此时，月满中天，月光同时洒在此处，光芒一亮，寇立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整座庐山诸多山头之中，忽然化出十数座或大或小的楼阁，琼楼玉宇，美不胜收，但却在月华之中，缓缓消失了形影。
“先天阁，果然在这里！”冰瑶冷冰冰地道：“老滑头死到临头还耍了我们一遍。”
“大夫人！”三凶星低头，有些惭愧，让对方逃得太容易了。
十二神煞变是以精神压精神，以拳势压拳势的合击之术，之前寇立的精神被都天震心摄魔符轰散，也代表着阵势自动取消。
而为了对付寇立这种无敌级别的拳师，三人无时无刻不打起十二重精神，就算是如此，也都受了不轻的伤势，所以白鹤道人出其不意的武魂附体，一下就逃了出来。
“放心，先天阁妾身虽未去过，但也知道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而且寇无敌的武道精神被雷符彻底毁去，身体又受了重伤，就算不死，也是一个废人，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了。”
三凶星听了，顿时心安下来，的确如对方所说，拳术精神露出一丝破绽，便没有再进的可能，罗严宗花了十年工夫，周谪仙更是荒废了十年，就这也只是因为一丝丝破绽。
而寇立却是整个武道精神都被天雷之声轰散，别说没有灵丹妙药，便是有神丹，都治不了精神层次的伤势，没变成白痴已经算是运道好的了。
“你们的拳术，在经过这场大战后，想必能更进一步，彻底踏进至诚入虚空，很好，这样便能助夫君一臂之力了。”冰瑶顿了顿，道：“还有，暂时封锁住消息，等夫君那边动手后再说。”
“侯爷有什么计划吗？”
“他已经动身，准备在武行大会之前，打死另一个无敌，斗无敌。”
“寇无敌、斗无敌、王无敌，哼，中原从来就只有一个无敌。”冰瑶满脸的骄傲。
“王无敌！”

第254章 从头越
云雾缭绕，记忆斑驳，寇立感到自己仿佛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中的自己，练拳练武，勇猛精进，百战不休，以冀武叩仙门。
而就在武叩仙门的关键之时，老天爷忽然发怒，乌云滚滚，雷霆霹雳永无止尽，自己无论施展什么样的拳术，都逃不过天打雷霆。
身子被炸得四分五裂，拳术的记忆同样如此。
再然后，寇立便清醒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
寇立眼中焦距由模糊到清晰，目光扫过，白玉为砖，翡翠为瓦，窗外是雾茫茫的一片，而坐在自己对面，一个邋遢老道的身影时隐时现，老脸愁苦，唉声叹气。
“白鹤道人，你不是死了？”寇立混乱的记忆中，有一幕是对方的尸体，被封印在层层寒冰之下。
“太乙散手练至有道忘我之境，三魂七魄合而为一，化作武灵，能短时间内离窍，我在最后关头附了你的身子，将你带入先天阁，又由于此地环境特殊，老道还保留着魂灵，事实上，我早已死了。”
太乙散手？武灵？
从混乱的记忆来看，对方现在的状态，有点像是倭奴国的最强武士万国之武魂，只是中原武运较之倭奴，大上何止千万倍，老道士拳术虽高，根本无法与中原武运合一，所以消散就是必然。
“嘶——”
撕裂感猛地从脑海中传来，似乎一想到跟拳术有关的记忆，脑海就是锥心般的疼痛。
豆大的汗珠从寇立脑门上滑落，浑身痉挛，过了许久，这种感觉才缓缓消减，这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却发现双臂、腹部、后腰，都完全没有了知觉，沉重如砖，稍一有动作，便是火辣辣的疼。
“老道在附体时，给你正了骨，不得不说，你的身体在拳师中算是最强壮的，罗汉寺的易筋洗髓在自动修补你的创伤，不然你受伤如此严重，早就是废人一个了。”
白鹤老道顿了顿：“这都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你的武道精神被毁，你现在一回忆跟拳术有关的记忆，是不是就有种脑袋爆炸的感觉？”
“是。”寇立简单地半坐起身，就像是耗尽了全身的气力，透过地上白玉砖，可以看清自己的模样，面色苍白，发丝散乱，双眼无神，就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
“老道士我有预感，自己在人间待不了多久了，你又是这般模样，唉~~”白鹤老道唉声叹气，“不过这也不能怪你，王无敌座下三凶星，本就是北方武行中的一流高手，联手围杀你，再加上冰瑶那女人的偷袭，武烈侯府的反应实在太快了，老道应该有所警觉的。”
寇立沉默了半晌，才道：“这里就是先天阁？”
“确切地说，是先天阁中的武人阁。”
这座白玉阁楼不大，方圆五六丈，东南角有一座上楼的阶梯，而在门窗外，则是白茫茫的雾气，不知怎么，寇立一看到这雾气，就有种恶心泛呕的感觉。
按照白鹤老道的说法，武人阁是在先天阁的外围，是每一代拳术练至巅峰的宗师闭关之所。
真正的先天阁，在武人阁的十里开外。
说到这里，白鹤道人露出惆怅复杂的神色，道：“知道外面的雾气是怎么来的吗？是每一代的武叩仙门者，引火烧身不成，精气神外泄造成的异象，数千年来，不知有多少巅峰拳师死在这里，能突破最后一关者渺渺，所以很久以前，先天阁又被称之为死人阁。”
寇立站在门口，只看了不足半盏茶时间，便忍不住避开目光，这历代拳师泄露出的精气神实质化，比起时十二神煞变构成的杀气世界，甚至还更加恐怖。
因为三凶星模拟的只是王无敌的拳意，而在这雾气之中，则是更多境界不下于王无敌的历代惊才绝艳之辈。
“所以进入先天阁中，第一个要闯过的，便是这武坟雾，当年老道随洪帅上京受封，陛下赠予老道一颗郭家的金珠，可惜老道只走了不到五里，便不得不退回来，白白浪费了这天大的机缘。”
寇立绕着阁楼转了一圈后，走到楼梯口附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从上面传来，面色一白，倒退了三步。
“每一座武人阁上，都有一具未突破的前辈尸体，以你的精神状态，怕是没走上去，精神就会被撑炸。”
走了不过十数步，寇立就累得满头大汗，丝丝血水从毛孔渗出，最后晃晃荡荡的跌坐下来。
“没办法了吗？”寇立像是在问白鹤道人，又像是自言自语。
“先天阁从不是什么仙家宝地，也没什么天材地宝，这是武人的坟墓！”
寇立沉默了片刻，忽然晃晃荡荡地站起身来，一头扎进了雾中。
“老道个无量道尊！”白鹤道人差点吓得武灵消散。
……
滇地，战国时称滇国，唐时称南诏，宋时称大理，而在中原人的口中，普遍称之为西南夷。
岭南和滇地，向来被称为化外之地、蛮夷之地，不过不同的是，岭南的荒凉，是受朝廷禁海政策影响，而滇西的道路封堵，更多的则是因为战乱。
滇地正处骠国、万象国、交趾三国交界，地势本就险恶，加上三国年年战乱，导致汉人流离失所，自然就荒凉下来。
虽然这些年渐渐太平，但是东南和北边的屯兵，也耗费了大量的财力物力，对于这中原边境一角的变化，朝堂诸公自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到了如今，也无须他们管了。
因为在战乱之中，一支汉家义军大放异彩，不仅击溃了万象国的象阵，打败了骠国的猿种，甚至攻破了交趾国的首都，掀翻了阮家皇位。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三国虽小，但民风彪悍，全民皆兵，又精通各种诡异的驯兽手段，加上巫蛊横行，汉家子弟能在此地生存已是不易，更别提动辄灭国屠城。
之所以能成就如此伟业，真是因为这支汉家义军的领袖，同时也是滇行会长，斗战胜斗无敌！
而在当地御史的汇报中，是如此记载，滇西斗氏，善用兵，能伏人，屡战屡胜，有细奴逻之志，段思平之谋。
细奴逻者，伏六诏，立南诏国，称王。
段思平，大理国开国太祖。
简单来说，这斗战胜不仅是拳术无敌，而且是大军阀、大武装头目，实力能颠覆小国政权的那种。
所以朝廷对此很头痛，毕竟是汉家子弟，既无大义，又无必胜之把握，抚之又怕对方趁机壮大，以对方军势，一旦扫荡骠国、万象国、交趾国，登基为王，便有万里沃土，数十万批甲之士，一旦对方生有异心，便有颠覆中原之可能。
交趾的皇宫中，此时迎来了一个贵客。
坐在皇位上的斗无敌身披黄袍武甲，满脸英武锐气，麾下猛将如云，高手如雨，宫外还有大量体格凶悍的猿象猛兽，左右则是前阮氏国王的大妃子和爱女，正又惧怕又爱慕地看着对方。
“王兄，说好的，你从北边起兵，我在西南发难，最后划江而治，你我共分天下，不知安排的如何了，本王可是知道，你在京城中的布局。”
王武烈怪异地一笑，眼中旋转的，是黑洞般的漩涡：“听说斗兄你是神仙转世，是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知对否？”
斗战胜浑身气势几乎凝为实质，喝道：“神仙大势，自然也有神仙转世，这五百年的记忆可做不得假，只不过前身是神仙，今世则为斗战胜。”
他居然以人的意志，战胜了神仙的意志，而这坚不可摧的意志，甚至超越了至诚入虚空，达到了传说中，人仙的层次。
王武烈淫邪地看了这前阮氏国王妻女一眼，一股吞噬一切的气势开始蔓延，“忍不住了，本侯还是忍不住再等个十年二十年，果然还是现在就打死你比较爽快！”
……
寇立再度从昏迷中醒来，双眼血水直流，面容衰弱而凄惨，白鹤道人怒冲冲地道：“你疯了，以你现在的状态，强闯武坟雾，找死都没你这么快。”
寇立咧嘴，眼中凶光暴涨，“拳术忘了干净，好在有些根子还没忘，这就足够了。”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第255章 八卦重演（上）
伴随着指尖与玉砖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白鹤道人纳闷地看着眼前这位，这家伙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寇立擦了擦汗，手臂是火辣辣的疼，指甲内甚至磨出血来，虽然金翅明王爪捏铁如泥，但这武人阁的白玉砖似乎格外坚硬，他花了三天的工夫，才在地上刻下一座复杂的八卦阵图。
八卦分内外两层，外有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内藏天、地、雷、风、水、火、山、泽。
这正是凤公主的心血，先后天八卦八象分演图。
“你想做什么？”白鹤道人实在忍耐不住，问道。
“先天、后天、内卦、外卦，八法象形。”寇立顿了顿，呼了口气，道：“我要重演古象拳。”
“什么？”白鹤道人满脸呆痴，他不是不懂对方的意思，但是之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古拳种在先天印记消失的现在，是无法走到最后一步的，更何况以对方的身体状态，连一个普通汉子都打不过，简直是异想天开。
“我之前一直想着弥补残缺的八卦，但这条路是错的。”寇立抹了把汗，道：“所以我改主意了，我要将之前的八象全数推翻，重新推演新八象。”
白鹤道人愣住了，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明白，但是合起来他就完全不懂了，什么叫新八象？
“古拳种自先天印记消失后，粉碎虚空便不可能，所以郭、陈、公孙三家才重新推演密劲合练之道，并开创了新拳种，后天返先天，对否？”
“是。”
“那我为何不能以古拳种为基，重新推演出新八卦，以先天返后天，既有古拳种之威，又有新拳种之变化。”
白鹤浑身一震，好大胆的想法，从来没有人想过，更是没有人尝试过走这条路。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古拳种代表的是丹道的极致，代表的是尽头，不可能再有超过丹道的变化了。
现在这个人要跟自己说，他要超越丹道的变化，再开辟一条道来？
似乎看出对方所想，寇立咧嘴一笑，“丹道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前人参悟先天丹卷，把感悟跟拳术相融合，走出来的一条武道，既然前人能走出一条道，那为什么我走不出另一条道，路，可都是人走出来。”
“我的至诚入虚空被破，鬼神拳意被毁，古人的丹道和你们的密炼合劲之道，都无法恢复我的拳术，那我只能以八卦为基，再创出一个虚空世界。”
白鹤看向对方的眼神很古怪，像是看疯子，又像是在看天才。
“你有把握吗？”
“半点把握都无。”
“但你还要去做？”
“是啊，有个女人在京城里等我，我可不能就这副模样去见她，而且我这人从不违约。”寇立沙哑道，整个身子都在摇摇晃晃，但却透着山岳般的雄浑稳重。
古拳种和密炼合劲，都是从拳术始，丹道终，一个是先天演先天，一个后天演先天。
而寇立要做的，是从丹道始，拳术终，先天铸后天之体，直接从拳术境界的最高层次，至诚入虚空开始，从无形到有形。
脚步一转一踏，左脚踏震雷之间，阳内阴外，右足落天与坤间，满相柔刚，双手一垂，陷入无极架势。
不，没有拳架，就是无极。
无极者，虚无缥缈，混混沌沌，内含一点生机，此为先天一气，是性命之根，造化之源，生死之本。
左右手互搭脉搏，用力一掐，原本就薄弱的心脏跳动，渐渐消弭于无，白鹤老道明白，这是借生死之机，孕育神意，去搜寻那一丝半毫的可能。
象形者，会意也，发于外而谓之象，蕴于内而谓之意，意可蕴，亦可发，意由心出，象由性生。
诚于中，形于外。
这是先天返先天的关键。
“老道我头七都过了，心头怎会有种滚烫的感觉。”白鹤道人自言自语，好似有一股热流从脊椎溢出。
……
京城，皇禁城，一队太监匆匆往太央宫赶去，穿过午门、太和门、太和殿，走了足有十几里路，每一个太监的手上都捧着一口玉盒。
太央宫中，文武百官正在焦急地等待，武官中为首是个身材矮小、满头白发的老汉，看着不起眼，似乎还打着瞌睡，但是那太子少保、镇国侯、辅国大将军等一连串的封号可做不得假。
“拜见陛下。”太监们跪倒行礼，将玉质盒子一一推到前方。
“打开吧。”金銮龙椅之上，中年天子开口。
盒子打开后，里面满满的草木灰和铅汞，但依旧还有淡淡的尸味传来，居然是四颗脑袋，其中有一颗不仅没有尸气，而且皮肉跟生前一般无二。
滇地无敌，斗无敌！
“骠国国主、万象国国国主、交趾国国主，还有滇西反贼之首，斗战胜的脑袋，看来武烈侯又打了个大胜仗啊。”老汉，也就是洪大帅啧啧感叹，“万里之外，斩敌之首，真是好手段，好胆略。”
“武烈侯千里加急，这是侯爷的折子。”
天子打开之后，双眼一眯，然后哈哈笑道：“不愧是武烈，总是不负朕的期望，如今三国内乱，狼烟四起，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没空找朕的麻烦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武功之盛，可比汉唐。”
“此皆陛下之功……”
天子摆手，“武烈侯说了，还有半年，他便可以彻底稳定滇西边境，到时便班师回朝，让礼部可以先做准备了。”
百官心神一震，准备，什么准备，是迎娶凤公主，还是——封王？！
这消息就像是龙卷风暴，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就连一向不知武事的后宫女眷，都知道能攻善战的武烈侯又立了一个大功。
听雨轩，一干贵妇郡主小姐正在赏景闲聊，其中一个身穿九凤百褶裙的绝美女子，正百无聊赖地倚在窗前，这些闲闻八卦、家长里短，于她来说简直是太无趣了，相当不雅的伸出伸腿，准备找个借口开溜。
“凤姐姐，再过半年，你可就要嫁入侯府了哦。”长公主爱女，云萝郡主艳羡地道，“真好啊，传说武烈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又是朝之重臣。”
“好什么好，知不知道什么叫将军百战死，指不定哪一天就翘辫子呢，而且这带兵打仗，日日骑马，八字脚见没见过，还英俊潇洒，风沙裹面，火烤冰冻，说不定长得就跟妖怪似的。”
凤羲正说到兴头上，忽然云萝郡主面色一变，拉了拉她的裙角，凤曦回头一看，只见冰瑶仙子正站在不远处。
“见过公主殿下。”
凤羲冷哼一声：“哪来的村妇，连个诰命都无，有资格进来吗？”
旁边的贵妇们面色一变，悄悄挪动了脚步，这两个人，可是京城里最危险的两个女人。
“殿下，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在侯府也有侯府的规矩，这要是嫁进来不守规矩，可是要受罚的。”冰瑶仙子轻笑道。
“等姓王的能活下来再说吧。”
“再者，公主不是喜欢跟那些粗鲁拳师混在一起嘛，难道就没听过，中原三个无敌，寇无敌、斗无敌、还有王无敌，最后好像只剩下我们侯爷了呢。”冰瑶顿了顿，忽然附耳道：“你选的那个人，可是被妾身亲手废了拳术呢。”
凤羲冷笑一声，手肘忽然以一个隐蔽的角度捣了过去，落在对方身上，好似砸入冰中。
“公主这出身，的确是没什么家教。”冰瑶平淡地一笑，提动裙摆，掉头欲走。
“嘶——”凤公主捂着冻伤的手臂，一字一句：“他说过，一定会来的。”
“有些男人是靠不住的。”
“本宫不相信男人，只相信自己，本宫让他来，他就一定会来，本宫相信自己的魅力，就算他在十八层地狱，也一定会垂涎本宫美色，爬回人间的。”凤羲红唇微张，一字一句地道：“本宫风华绝代，靠美色吃饭，不像某些人，年老色衰，只能靠本事讨男人欢喜。”
冰瑶面色一僵，平静若冰湖的心境，第一次被打破。

第256章 八卦重演（下）
白鹤道人都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一来这先天阁所处的空间与人间有些差异，二来，他都已经死了，哪还有什么时间概念。
“你可别比老道更早下去啊，老道说不定还有三清道尊接引，你这上头没人的，又杀了那么多人，下去可就上不来了……”
老道士絮絮叨叨，而寇立身上的生机早已消失，只剩下血液还按照惯性流淌着。
常人死后一到两个时辰，便会产生尸斑、皮肉皱缩、三到四个时辰，便会出现尸僵，六个时辰后，尸体便会软化和脱水。
但是拳术宗师的身体，都已被练得跟个怪物似的，尤其是炼皮或炼肉，尸体往往数月不腐。
所以白鹤老道也不敢肯定，对方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在悟道中。
不过他这才注意到，对方步伐有些奇异，左脚的脚跟与右脚的脚尖呈一条直线。
震、雷、天、乾。
老道好歹也是道门中人，于卦象、问卜、天象都是有学问的，心中一震，连忙在心中推算——
震乾卦，雷天，下乾上震，卦名雷天大壮！
物不可以终遁，故授之以大壮。
这一卦的解法是，阴阳互换，阴爻在内，四阳生长，从退隐的状态一下子转到了非常旺盛。
而已经“死去”的寇立，脚步忽然动了起来，左脚依旧踏在乾天之间，右足一转，到山艮之间。
而这一次，脚步落下的声音，明显有强烈的闷雷声响。
乾、天、山、艮。
乾艮卦，天山，下乾上艮，卦名山天大畜！
有无妄，然后可畜，故授之以大畜。
这一变卦的意思是，虽然有艰苦的磨炼，但是只要按照规律办事，最终肯定会积累成功，所以《大畜》卦是接着《无妄》卦来。
无妄卦，无妄之灾，是指庐山的那场埋伏吗？
白鹤老道心中一颤，不对，不仅仅是卦象，更是指拳术变化，他可没忘了，对方是要用这八卦反推出新八象。
天压山不动，万难不磨其心，这是——金刚不坏，密宗拳术居然也化入卦象中。
而等对方脚步挪开之时，留下一道圆形脚印和一道兽形足印。
象蹄、狮足。
象形乾象，狮形艮象。
老道士手指掐得飞快，活了近百年，头一次产生如此兴奋的感觉。
乾者，天象，乾阳之性，三爻相连，其性属金，以性情言为乾。
象为南方之水兽，退其锐，故居西北阳弱之方，正好以象替豹，重演乾形。
寇立脚步不慢不快，但是以白鹤老道的推演速度，肯定是跟不上，只能重新算去。
乾艮卦过后，接下来，果然是——泽水革！
……
寇立左踏离火之间，右踩兑水之中。
井道不可不革，故授之以革。
刨去淤塞，让新的水流进来，这同样是革新、变革的一种过程。
这一卦甚至可说是八卦，乃是河图和洛书，以至于《易经》的核心，顺乎天而应乎人，不断革之。
而寇立的拳术拳路也到了全部革新的关口。
离格中落下的脚印好似猴爪，而兑格中却如虎掌。
离卦，火象，阴借阳而生明，故居正南火旺之方，取诸身，为性，性定为禅，性动为猿。
白鹤道人忽然想到某些东西，当初寇立与三凶星大决战，到了最后关头，猿神打猴挂掌，眼前这位却不用任何招式，反而用最粗陋、最简单的架手去硬接，是不是也是感知到了什么。
火发于木，祸发必克，水火相息，汤武相革。
这一革，不仅能革掉他的拳术，还能彻底革灭他的性命。
所以寇立不敢用任何拳术去硬接。
而如今，离猴兑虎，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老虎一归山，真王换假王。
这一次，却是寇立自己革自己的拳术，顺带……革自己的性命。
白鹤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寇无敌现在的状态，的确不是活着，而是真正的死了，他是在死中求活，向死而生。
人活着，便有了躯壳，便有了形，便从先天掉到了后天，只有死了，才能返归先天。
而对方之所以死了还能转化八卦，便是在死生的过程中，寻找到了那一点点性命之根源。
寇立在大毅力、大勇气、大格局中，找到了那万中无一的根源！
死生同一视，死门为生户，故能反覆杀机。轻用其生，行其常道，则死我者生我矣。
常人顺阴阳而死，至人逆八卦则生。
白鹤道人长吐了口气，终于不打算再算了，他也跟不上对方变化的速度了，心中忽地有一块大石落地。
王无敌威震北方，屠族灭国，威势一日高过一日，而洪大帅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穷无尽的野心，甚至是比野心还要恐怖的东西。
一旦他的权势到达巅峰，必然山河震荡、九州换鼎，所以他必须要有一个对手，一个能够挑战他，并且超越他的对手。
死之前的寇立，只是其中的一个人选，而死之后的寇立，则真正拥有了这个资格。
他也终于明白，真正的无敌不是培养出来的，而是生下便是无敌，不是拥有无敌的实力，而是无敌的意志；不然那群秃驴为什么鼓吹自己老大一落下地，便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要的这种意境。
白鹤终于放下了一切，就连身影也开始消散了，武灵因武道而生，同样因武道而亡。
但他却连生死也不在意了，只是以一种欣赏珍宝的眼光，去欣赏新的拳路，新的拳术，以及——新的丹道。
古八象拳，古八式，是龙、虎、马、熊、豹、猴、蛇、鹤，对应着震、兑、乾、坎、艮、坤、巽、离八卦。
而新八象拳，在寇立的演化中，渐渐透出了真容，震龙、兑虎、坎马、离猴、乾象、艮狮、巽蛇、坤牛。
寇立最后连转八步，每一步都踩在了八卦位上，内外八卦格同时崩解。
不再是震卦龙象会真、兑卦虎象会真这些卦象精义；从先天返先天，取反之意，便是降龙、降虎、降马、降猴、降象、降狮、降蛇、降牛，八降相！
八降相后，寇立同时睁开了眼，看似云卷风烟，但眼神中蕴藏着的，好似是一个世界。
至诚入虚空，又回来了。
“交给你了。”白鹤道人露出安心的表情。
“没问题。”
老道士安心地闭上了眼，随风消散。
寇立看着对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中，才转过身，缓缓走上了楼。
楼上应该还有一个武叩仙门者的遗体。

第257章 革而化
武人阁在先天阁的外围，是每一代拳术练至巅峰的宗师闭关之所。
若是成功，自不用说，世上多了一尊人仙，而失败者，尸体残留在此，为后人警示。
寇立拾级而上，没走几步，那恐怖的气场便再度卷来，天地晃荡、山塌洪陷，其中掺杂着一道比阳气还要炽热的气流，好似大日当空，从天而降。
楼上这位便是粉碎虚空失败，临死之际，怕是也感悟出了什么。
寇立双眼一闭，脚步一顿，离乾卦，猴象二法相克，火天大有。
洪流再现，寇立精神不仅没被冲垮，反而融入其中，不受影响。
二楼正中，盘坐着一道烧成焦炭的身影，从脸上到身上，都是那种难看狰狞的白色炭末。
但奇特的是，就算是这样，身上的涤丝锦袍也没有半点烧毁的痕迹。
身前地面上，还刻着一行字。
“余五岁练短手，七岁精通二十一门技艺，十岁走南访北，拜师学艺，得中原四绝，李半天之腿、鹰爪王之拿、千跌张之跌、张伯敬之打，年十五，融阴阳二劲于体，十八岁根骨定形，同年炼筋、次年炼骨，越三年，技业大成，放眼无敌，复观先天丹卷十载，得造化，通神机，欲打碎阴阳，身与仙并，成否？败否？”
寇立目光闪了闪，毫无疑问，眼前这位绝对是一个时代的翘楚，二十二岁的天下无敌，其天资横溢，同一年龄段，就算是自己、京城的那位，都比不上对方。
而且天才最大的敌人往往是自负，但他不仅勇猛精进，而且在最后一步，能用十年工夫积蓄大势，在体能的巅峰、拳术的巅峰才开始火烧身。
从他身上，寇立看不出失败的理由。
但事实是，他失败了。
寇立走到对方身前三尺，那宛若实质的阴阳精神开始疯狂冲击自己，但他却缓缓闭上了眼。
周围墙壁地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深痕浅痕，正是对方火烧身之际，拳劲外泄，造成的表现，看似复杂难解，却是对方一生拳术的精髓。
到了寇立的层次，拳术早已自成一家，别的拳术再好，未必合用于自己，但是二十一门拳术，或许有能用于新八象的拳术也未可知。
新八式作为独一无二的新丹道，先天返先天，八卦重演，便等于拳形拳象拳神同时贯通。
简单来说，便是八式同时演化出大成的拳术境界。
新八象，震龙、兑虎、坎马、离猴、乾象、艮狮、巽蛇、坤牛；其中龙、虎、马、蛇四象，寇立之前便已所成，招式劲力演化，先天返先天后，立入大成。
剩余四象，寇立却要从对方的拳术，找出能否适用于自己的招式。
这份本事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从古至今，都未有人这么做过。
从寇立身上，突兀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阴阳、动静、刚柔、虚实，动而生阴阳，静而化刚柔，阴阳动静之机，则谓之虚实。
四变之中，普天之下，所有拳术招式无所不包，无所不用，这不是寇立的拳意，而是对方的至诚入虚空。
寇立革出了对方的一生的拳术精华，墙壁上的所有裂痕化作各种各样的招式。
龙门拳、九宫腿、秘传八扑、张家百跌术、井中月法……
二十一门拳术走马观花般地在寇立脑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一门古象拳中，狮心掌，猛狮九连环。
伏狮、冬狮、狮蛮、雄狮当道、石狮镇妖、狮子灯笼照、狮子滚火球、五方狮子舞、狮威胜龙。
猛狮者，其象最威严，其性最勇猛，有攫食虎豹之力，有抖毛扬爪之威，龙蹲虎坐，摇首怒目，晃身摆尾，坐跨挺膝。
招式精髓正迅速在寇立脑中演化，那焦化尸体好似电击了一般，猛地一掌拍来，臂冒青烟，狮吼如雷。
寇立拧步抖狮脚，拳脚相加，一股狂狮怒吼的吼叫声同样爆出，声震四野。
这是狮心掌之独门圆满劲力——狮王劲！
半炷香工夫，狮形大成。
“多谢了。”寇立微微鞠躬，谢过对方传拳之恩，下楼离开。
诚于心，形于外，以人之四体、百骸运动而象其形，悟其真意，效其灵性，通其造化。
此乃新八式。
下楼后，寇立一步不停，直接走入雾中，刹那间，那来自四面八方，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拳意精神就把他淹没。
能入先天阁，拳术必然达到至神而虚空之境，加上此地环境特殊，死者精气神迟迟不散，一浪又一浪的巅峰拳意汹涌而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陷入三凶星的十二神煞变中，不，严格来说，还要更加凶悍，因为神煞变中只有王无敌一人的拳意，而在这片武坟雾中，却有从古至今，历代拳术巅峰者的精粹。
恍惚间，雾气之中，一道又一道璀璨的身影时隐时现，或是身材高大，或是气势雄浑，或是斗志如渊似海，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便是那撼动四方的拳意。
“你们的拳术，都是一个时代的无敌，都是独孤求败，但你们，毕竟失败了不是吗？”
“各位的拳术，便借我所用吧。”
……
滇西，铁甲洪流正在山道间移动着，在大军之中，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贵族和皇族，男女老少，像是猪狗一般被铁链牵着，不少有姿色的妙龄少女还被不断侮辱骚扰，王无敌的兵马，在这方面少有管教。
万象国，被破了国都！
三凶星驾马狂奔，很快冲到了层层兵马围绕的一座大营中，掀帘而进，却见其中轻歌曼舞、摇曳生姿，这些女人中，有交趾国王的妻女、也有万象国中的圣女和神女，这些身份尊贵的女人们，一个个衣衫单薄，羞处隐约可见，却在不停地扭动着身段，讨好着现在的主人。
而在营帐两侧，除了王无敌在北军中的亲信外，居然还坐着斗无敌的一干滇地悍将勇士，只是这些骄兵悍将们，如今一个个神色平常，欢声笑语，看向王无敌的尊敬眼神，就像是当初的斗无敌。
三凶星对此习以为常，自打侯爷三年前拳术练入那个层次之后，已经能拳镇人心，所以在这些斗无敌亲信的眼中，王无敌就是斗无敌。
也正是因为滇地义军和朝廷官兵合力，才能如燎原之势，一举横扫数国。
王无敌拍了拍手，其他人全部退了下去，猿神抬头一看，双眼突然大睁，“侯爷你——”
只见在王武烈的脑袋上，是一道道裂痕，密布全脸，仿佛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不过王无敌毫不在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舔了舔舌头，满脸兴奋：“人仙的拳意果然厉害，战神斗拳，蕴含着天地之秘的拳术意境，超越一切古拳种，五百年的积累，不愧是人仙的拳术！”
随着话语，王无敌眼中黑洞漩涡又现，一道裂纹被吞入其中，“等彻底吸收对方的拳意，就能拥有人仙的境界了，武叩仙门已是必然，本侯追求的，可是人仙之后的道路！”
“侯爷，斗无敌、寇无敌已死，没有人能阻止你了。”破军狂热地道。
“寇无敌死了。”王武烈歪了歪头，“不，他还没死，对方的拳意没有消失，反而更强了。”
“这——”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能感觉到，他也开始触摸到本侯的层次了，先天阁，丹道之源，陛下是想用这个翻盘吗？可惜啊，迟了。”
“侯爷？”
“本侯得到的消息，各地武行的名额已经被瓜分干净，寇无敌，就算你的拳术恢复，你拿什么来参与这场天下第一之争啊？”

第258章 五仙之后，还有一仙
先天阁，一座五彩神玉雕刻成的玲珑阁楼，塔前两座辟邪神兽，门口还站着两尊石人像，三丈高，手持金剑，透着古朴而庄严的气势。
阁楼内部，干净透亮，但阁楼之外，却是死海一般的层层雾气。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就像是烧锅煮开了一般，层层向外掀起，从丹道拳术创立以来，历代巅峰拳师精气神所化的武坟雾气，开始四面蒸腾，那庞大的至诚拳意，一圈又一圈的扩散开，那种炙热、坚定、恐怖、倔强的意志，犹如山洪塌陷，整个爆开。
拳术练到巅峰，并且武叩仙门者，不说不畏死亡，但至少在这一刻，心里有些东西是超越生死的，当这些意志从沉睡中苏醒时，这份感动，这份激情，足以感染任何人。
但当这些意志扩散到整座先天阁时，两座辟邪神兽将嘴一张，滚滚洪流顿时吸入其中，两座石人同时踏前一步，两口金剑用力一敲，“叮”的一声，无形的波动开始扫荡开，所过之处，云消雾散，海平浪止。
就在武坟雾彻底平静下来之前，一道人影兀地从雾气中钻出，站在门前，抬头看着这座阁楼，拳师的圣地，武人的坟墓。
寇立与之前并无什么不同，甚至由于双臂和腹背的伤势，面色还有些苍白，之前哪有我无敌的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更深沉，更内敛。
寇立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借着先天阁的便利环境，越过雾气，向外眺望，天上并无日月，却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锅，昏黄色的云气覆盖了整座天空，云层滚滚荡荡，透着一种沉默而有力的压迫，像是一尊无比巨大，却又衰老将亡的巨人。
不知怎么，寇立心中莫名地多了种感伤，而两座石人也默默地收起了金剑，驻立在大门两侧，似乎是从天地开辟之始，直到时间的尽头。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寇立感叹了声，走入殿中，辟邪兽和石人像都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
先天阁的面积比武人阁还要大上七八倍，但却空空荡荡，无有器具，四面墙壁上，像是用石锥和凿子雕刻出的粗犷图像，有三头八臂的巨人、百头百尾的巨龙、独眼独足的石人、人面马身、虎纹鸟翼的神兽。
这些图像虽然雕刻简陋，但却极得神髓，恍惚之间，仿佛身处荒蛮世界，那些身高万丈、十万丈的巨人神兽，正在仰天怒吼、移山搬岳、厮杀斗法。
寇立浑身一颤，原来不知何时，无字图的特殊触感被激发开来，心中一动，触感顿消，画还是画，并无什么奇异。
按理说，自打寇立重演八卦，开辟新丹道后，这没有先天印记的先天丹卷，就已经完全没有用处了，而且在这里不知过了多久，他也要迅速回到人间。
但不知是不是身为拳师的原因，或是体内无字图的牵引，他总觉得若是不看一眼这丹道之源，心底里就会不踏实。
在楼阁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石碑上平铺开一卷文字，像是一卷金色卷轴镶嵌在石面上，这就是先天丹卷？
卷上并没有文字，而是一个个鬼画符的图案，似鬼笔，又像是天文。
寇立手指触摸在上面，不知怎的，身体忽然一阵发热，内视之中，血液、脏腑的运转，都像是被加速了一般，这不是外力所致，而是受鬼画符的莫名气息激发，身体开始自动调整。
“运先天固有之真，培后天有形之体。”
随着手指划过，一股热流渐生，从尾闾，上升透脊骨，过玉枕，入泥丸，而至下鹊桥，至丹田，为一周天。
而这一周天渐渐扩散，心、肝、脾、肺、肾为小周天，再往外，头、双手、双足，又是大周天。
而在这过程中，人体本身的奥妙精华一闪而过，就连八卦都无法涵盖的奥秘，魂魄、穴道、筋骨皮肉，营卫之气、血液形质、后天三宝（交感精、呼吸气、思虑神），以及其他有形无形的存在，合而为一，共同化作的那一扇门。
以鱼龙虫象为表，血肉筋骨为里，魂魄精气为闩，人仙之门。
“原来如此，叩仙门，其实叩的也是人门，人仙，人仙，果然还是人在先。”
直到此刻，寇立才真正意识到，丹道的含义，人仙的含义。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真正的走到了这条道的尽头，就差这迎门一叩了。
心中一阵强烈的冲动爆出，但随即，这份渴望就被强压下来，新丹道演化还要完善，而身体受伤，远远未有到达四大炼的巅峰。
他在武人楼上看到的那位前辈，可是足足花了十年时间才积累完成，他虽然未必要消耗这么多的时间，但肯定不是现在。
寇立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离开，丹田一亮，无字图化作一道流光，落于这石卷之上，字图张开，乳白色的光芒普照在先天丹卷上，鬼画符开始分解合并，妙气演化，八角垂芒，凝空云篆，一分为五。
天仙、地仙、人仙、鬼仙、神仙。
莫名的，他能看懂这些文字的含义。
阴中超脱，鬼关无姓，三山无名。不入轮回，难返蓬瀛，阴神至灵而无形者，鬼仙也。
飞空走雾、饥渴不扰、寒暑无侵、厌居尘世，遨游海岛、天人合一，长生不死者，地仙也。
功大者为天官，功小者或五六百年、二三千年，再来人世上积功累行。布施供养，结缘造福，有为功德，乃得人天之果，神仙也。
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水火不焚溺、变化无穷、隐现莫测、若存若亡、著龟莫能测、鬼神莫能知，长生不死，逍遥自在，天仙也。
纯阳而无阴，处世无疾劳而寿久者，人仙也。
无字图照在这云篆字中，忽然猛地一收，五字被吸入其中，酝酿分化，不知过了多久，似一刹那，又像是一年半载，最后一行字从先天丹卷中浮出。
妙道不离自家身，岂在千山并万水，人仙为基，性命双休，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数，先天金仙大道可期也。
先天金仙大道！

第259章 大白鹅
一桥春色在江南，杨柳初展意犹寒。燕飞夕阳里，跌宕暮色，流连青萍，万里河山。无语莺啼度芳栏，还看，绿水又东去，眼帘极处洄环。
两岸一片碧色，乌篷船，浣衣女，小桥流水，船头立着一位俊公子，引得踏青的小娘们不时偷看，有些胆大的还吆喝一声，连唤玉郎君。
“寇兄，江南风光如何？”一位模样普通，体型有些微胖的公子哥儿挤眉弄眼。
“风光甚好，美人更胜美景。”寇立轻笑道。
“豕公子，你倒也不知羞，寇公子潘安的貌儿，你也好意思跟人家肩并肩。”
豕[shǐ]，就是猪的意思，读书人骂人都不说脏字的。
“嘿，你这芝麻公子还好意思说我，也对，你这脸蛋，的确能引得美人们口水流三尺。”
若说这豕公子一副猪相，那么这烧饼公子就是一脸麻子，活像一张芝麻烧饼，这二人都是乡试赶考的秀才，一个祖籍徽州，一个则是临安人，三人凑在一起，算是机缘巧合，脾气相应。
水波平静，但寇立的身子却微微一个踉跄，苦笑道：“二位，你们可别忘了寇某的病。”
“对对对，寇兄这病可真是古怪得很，经得住骂，经不起夸，世上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这倒是真的——”芝麻公子深以为然，这寇兄气质谈吐，可都是无懈可击，唯独这一点，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唇枪舌剑，防不胜防啊。”寇立由衷地道。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猴子般的“叽叽”奸笑声。
在先天阁中，无字图吸收了那五仙云篆后，似乎是彻底觉醒了某种能力，以往只能靠恐怖幻境来扰人，如今更恐怖，与人交谈，能借助他人的情绪变化幻化种种杀机。
这才是真正的心猿啊。
豕公子突然嘿嘿一笑，“江宁百花诗会，可谓江南一大盛事，两位兄台，你们懂的。”
“乡试在即，你这黑豕居然还有这想法，还真是、还真是我道中人啊！”
二人互视一眼，怪笑连连。
“寇兄你呢？”
“我，我想先回乡看看，毕竟也是数年未归了。”寇立有些唏嘘，乡音未变，人已不同。
“那好，你我在江宁府再聚吧。”
三人上了岸后，告辞分离，寇立并不进城，而是让船户顺着河道向南行，江宁府白马县清水乡，算是当地一个大乡了，船户自是认得。
两岸垂柳，人烟不断，不时可见附近乡县赶考的读书人，寇立有些感慨，果然是民风不同，他在粤地和赣地，若是没有护卫镖师，这些人有一个统一的称呼——肥羊。
心思忽转，先天阁中，那五仙之外，先天金仙大道，就像是烙铁般烙在他的心中，其他五仙他都能读字明义，唯独这六个字，只透着跟那先天阁、乃至阁外的天地，一模一样的气势，浑天通地、无上无大、却又衰老深沉。
先天丹卷、丹道、人仙、先天金仙大道，总感觉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连着这一切。
拳术融合丹道，化作武道，最早的记载可追随到汉朝，这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但跟神仙道与天地同始同终相比，那又差得远了。
那在武道之前，又是用什么手段练成人仙的？
为什么五仙之外，还有一条先天金仙大道？
不过寇立可以肯定，这五仙之中，没有一条是比得上先天金仙的，毕竟，一个是两个字，另一个是四个字。
四个字肯定要比两个字要强。
“公子，到了。”两个时辰后，乌篷停在了岸边。
寇立付了钱后，下船走了十来里，脚下泥土混杂着青草，良田阡陌，正是播种的好时节，入眼处，尽是农家繁忙的身影。
“那个读书人，似乎有些眼熟。”
“谁，我们白马乡可是走出了好些个读书人呢。”另一人骄傲地道。
“嗨，最聪明的那个，也是最淘气的。”
“他不是死了嘛，对了，外面都在传，他得罪了大官，连功名都保不住了——”
乡间的闲言碎语，向来夸张，寇立没理这些人，径直往镇中走去。
白马非马，溪也，周围有一条溪水绕乡一圈，正好呈马形，马头的部位正好坐落着一座乡塾，这正是他授业恩师，贾夫子的住所。
当初他名义上的娘亲在被赶出家门后，跟一外地富商跑了，临走之前，将他前身用木盆装好，顺流淌下，正好被汲水的贾夫子看到，一时良心发现，收养了下来。
陌生的记忆在脑中回荡，寇立甩了甩头，走入其中。
“夫子，我回来了。”
出人意料的是，私塾里除了十几个垂髫孩童外，印象中的贾夫子却不知所终。
“贾夫子呢？”
“夫子和友人上山踏青了，让我们自己先看书。”一个年龄稍长的孩童解释道。
寇立嘴角抽了抽，这还真是符合贾夫子不着调的风格，居然自己翘课，有师若此，前身那个脑袋一拍，就丢下科举，去寻仙问道的读书人就可以理解了。
“寻真，是你吗？”
寇立回头一看，只见一伙读书人从后门走入，其中一个正满脸惊讶地看着自己，而寻真，正是当初夫子给自己取的表字。
“你是……李改之？”寇立回忆了下，道。
记忆之中，这人似乎是自己当年的同窗。
“真的是你，太好了，你不是、不是求仙问道去了吗？”对方一把握住寇立手臂，惊喜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不食烟火之辈，还跑回来做什么。”
“你是，大白鹅？”
那人面色一黑，怒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你还是跟小时一样，好取口舌之利。”
寇立愣了愣，道：“抱歉，我忘了你本名了。”
“放开我，我要教训他！”
上学时，很多人都有一个看不顺眼的死对头，眼前这位便是如此；虽然在各种意义上，对方都是那种老师眼中的好好学生。
寇立跟夫子钓鱼，对方在温书。
寇立在泥道里抓蛤蟆玩，对方在温书。
寇立在村子里调皮捣蛋，对方依旧在温书。
寇立在私塾中到处传播小人书，对方……报告夫子。
但无论是大考小考，只要是考试，这大白鹅总是万年的第二，而寇立前身无论怎么调皮捣蛋，第一，就是第一，还是第一。
所以，死敌就这么产生了。
又由于对方额骨比常人要大上一圈，加上皮肤白净，这大白鹅的称号，在寇某人的偷偷传播下，从小追随到大，简直是童年阴影，就连相亲时，亲家都指名道姓地要找白鹅公子。
一想到这里，寇立反倒开始同情起对方来，这些年，大白鹅过得也不容易啊。
看到寇立这古怪的眼光，白鹅公子直感到心中火苗在“噌噌”上涨，也不管有不有辱斯文了，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不过这里到底不是民风彪悍的地方，其他读书人连忙又劝又拉，只剩下白鹅依旧在怒吼：“放开我，我要和他决一死战。”
白鹅不知道的是，真要决一死战，他死的绝对是要多快有多快。
“好了好了，寻真你也不要再刺激白鹅，不对，是白辽他了，要知道他可是娶了三华书院的山长爱女，这次乡试，可说是志在必得。”李改之小声道。
“哦，原来他上次乡试没过啊。”寇立恍然。
“……”
“喀喀，这位兄台，何必徒逞口舌之力，科举一道，机缘和实力缺一不可，一次登山者毕竟是少数，况且我也听说过兄台你的事迹，兄台你被革去功名，科举一道被堵，怕是日后也无机会了吧。”
“还有这回事？”寇立前身的记忆中，倒是没记这一点，正欲开口发问，却听那些孩童同时叫喊。
“夫子回来了！”

第260章 寇解元
贾夫子，在当地也是著名人物，终其一生，可说是少年神童、青年风流、中年风雅、晚年——还没到呢。
按照夫子自己的说法，当年他全盛时的战绩，江南的青楼妓馆，十家有九家是不收钱，剩下一家的花魁，他没看上眼。
当然，这都是当年的故事了，自古神童如名妓，老了就不值钱了，所以才在这乡下私塾厮混度日。
寇立打量着眼前的贾夫子，蜡黄脸、八字胡、半驼背，心中微微叹气，又是一个靠才华吃饭的。
不过真要没有才华，以对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这私塾也待不下去了。
既然夫子回来，这冲突自然是不了了之，大白鹅他们拜会夫子后，便就离开，只有寇立私塾为家，留了下来。
茶香四溢，师徒二人对桌而坐，饮茶叙旧。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寇公子你数年未归，私塾的鸡倒是一只没少，看来这仙是没修成啊。”贾夫子冷嘲热讽，不过看得出来，没多少生气，反倒是为对方的归来感到喜悦。
“快了，快了，还差迎门一叩。”寇立认真道。
贾夫子自然不信对方鬼话，冷哼一声，道：“那你回来做甚，盘缠用尽了？”
“没有，准备考个状元玩玩。”
“喀喀，就你？”贾夫子差点没把口中茶水喷出，诡异地看着对方。
“当然，今年乡试，明年二月份会试，会试之后就是殿试，也就一年不到。”寇立算了算，回道。
“那你可知道，这一年不到的工夫，九成九的读书人，花一辈子都做不到。”
寇立咧嘴，“做不做到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了，这还是夫子你当年教我的，只是夫子，我当年既没交白卷，又没犯忌讳，顶天了就是不过，怎会被革去功名，难道大白鹅他们又说胡话？”
贾夫子用莫名的眼神看了对方半晌，才冷笑道：“以寇公子你的才华，何止是没过，不仅过了，还是两榜第一，荣登德隆十五年的解元，江宁府乃六府之冠，文采荟萃，江宁府第一，便是江南第一。”
“噗——”
就算是以寇立的自制力，也忍不住一口老茶喷出，中了，居然中了？！
要知道这古代科举，可不是六十分及格那种，科道三关，最难的便是乡试，尤其是在江宁府这种科举强省，考解元的难度不亚于考状元。
尤其是乡试，这可不仅仅是实力，还要有很强的运气，提学官的喜好、当年的文风、甚至是错别字的差误，都会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历史上太多的神童才子，包括这贾夫子，都是倒在了这一关。
寇立前身虽然在读书一道上天分很高，但也只是清水乡的天才，撑死了白马县的文杰，像这一层次的读书人，江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而且他依稀记得，当初在考试途中，前身就已经下定决心寻仙问道去了，压根不在乎成绩，兴之所至，笔之所至，完全不在乎后果，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超常发挥了？
“怎么就中了。”寇立喃喃道。
“怎么就中了！”贾夫子以手捶桌，咬牙切齿，当年他从小神童熬到老神童，就是因为乡试一关迟迟过不去，所以才自暴自弃，流连花丛，浑浑噩噩到如今。
“不对啊，我考得这么好，为什么革我的功名！”
“就是因为考得太好了，士林皆知，你却考完就溜，溜也就溜了，你偏还犯骚情，居然还留了一首诗，宦途好似水，东流得失几时休。选甚王侯黎庶，无常限到难留。争如解放名缰锁，且免了闲愁。翌日三丹结正，携云却访瀛洲。”
贾夫子摇头晃脑，冷笑连连，“好诗啊好诗，意境到了，文字也不差，你这首诗在当时可是世人皆知，然后就传到当初点你名的翰林学士耳中，啧啧，这面子落的，据传气得那老大人三天下不来床，你说你这功名革的冤不冤？”
寇立抽了抽嘴角，道：“这还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你寇仙人的大名，现在可是如雷贯耳，堪比当世之唐伯虎、苏东坡。”
“……”
沉默了许久，寇立终于明白，为什么那群读书人看自己的眼神这么古怪，为什么凤公主让自己回江南做这件事。
他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小瞧前身了，那可不是一般的书生，那可是传说级的书生。
“革了功名后，还能再考吗？”
“你说呢。”贾夫子斜眼道。
“天色不早，我回房休息了。”寇立面无表情地起身，掉头离开。
“这个白痴，当年就不该教他作诗。”贾夫子唉声叹气，以茶作酒，一饮而尽。
……
寇立花了不少功夫才将这消息消化，虽然他于科举没多少兴趣，但也忍不住惊愕，这一不留神，就成了江南第一才子了？
这事凤公主肯定知道，要么她故意隐瞒，要么就是她认为，自己也肯定知道这事。
寇立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事放在脑后，现在最重要的，可是新丹道的演化。
将手轻轻一点，好似百兽吞咽，臂上青筋层层叠叠，浑身忽然响起马啼猴叫的怪声，每嘶吼一声，青筋便多了些细微的变化。
原本错综复杂的筋络，渐渐变得有条有序，就像是大师巧手编织的蚕丝网。
借助武坟雾中，历代武叩仙门者的记忆，寇立终于成功的补全了新八象，以马形反催猴形，在赴江南的途中，终于成功的凝练出了马猴劲。
自此，炼筋所需的四象，鹰、鹞、马、猴，全部圆满。
受此影响，易筋篇十二形，韦陀献杵、摘星换斗、出爪亮翅、倒拽九牛尾、九鬼把马刀、三盘落地、青龙探爪、卧虎扑食、乾闼婆、摩呼罗迦、迦楼罗、阿修罗一共十二招，终于推演到第八式，卧虎扑食，也就是足太阳经筋。
再往上，便是罗汉寺秘传中的佛门炼体术，乾闼婆、摩呼罗迦、迦楼罗、阿修罗，都是梵音念唱，观想神魔。
不知过了多久，在月挂正中之时，寇立浑身一颤，右足一捏，好似握拳般，脚趾灵活性完全不下于手掌。
足太阳经筋圆满。
寇立并没有多激动，新丹道是以先天返先天之法，四象圆满之后，炼筋有成也是迟早的事。
也许是听了那么多消息，寇立夜里反而没多少睡意，从床头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还是当年“自己”看过的志怪小说《关圣帝君显灵迹》，讲的是关二爷下凡斩妖除魔的故事，略略翻了一遍，直到最后一篇，关云长梦斩海中恶蛟，才略微有些困意，闭眼睡去。
而那本《关圣帝君显灵迹》，就停留在这最后一页，关云长持刀斩龙的小人画中。
黑暗中，一声若有若无的“吱吱”声忽然响起。
半炷香后，一道赤面青袍、鬓长二尺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来，丹凤眼一眯，手中偃月刀当头劈下，正斩熟睡中人的头颅！
……
清晨，贾夫子正用柳枝蘸盐，在河边洗漱，抹了把脸后，才想起寇立还未醒来，嘀咕了声懒货，便推门去叫。
结果双眼一凸，只见连床带单，直接被生劈两半，棉絮洒落满地，而自家学生的身影却不见了。
然后他又看到了床头上，关云长梦斩深海恶蛟这一篇，心脏一缩：“难道老夫在做梦？”
浑浑噩噩回到了塾堂中，却见一个私塾童子迎面走来，道：“夫子，那位寇学长让我告诉您，他要去城里一趟，见几个朋友，不用备午饭了，还有，请村里木匠再打一张床，老床不结实，容易塌。”

第261章 比武招亲
江宁府，江南六府之冠，从聚宝门开始，便已是人流如织，比肩继踵，穿过古御街，街东是府学贡院，读书人三五成群；街西是大功坊，乃城内的富人区，高宅大院，寸土寸金。
绕过内桥，便是层层叠叠的里巷内坊，寇立照那豕公子给的地址，找到了他们借宿的民居。
看得出来，二人都不缺钱，租了个半大的敞院，瓜藤篱下，青竹流水，芝麻公子正在温习书籍。
“寇兄，来来来，上茶上茶，豕公子？他啊，夜眠花柳，至今未归呢，对了，寇兄你脖子上的伤痕，难道是，嘿嘿嘿，这小娘的力气可真大啊。”芝麻公子露出“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笑容。
“是啊，真大啊。”寇立心有余悸，差点就人头落地了。
“寇兄你知不知道，上届乡试出了个极厉害的人物，还跟你同姓……”芝麻公子露出崇拜的表情：“视功名如粪土，此辈人物，真是世间少有的高雅之士。”
“喀喀，略有耳闻。”
“对了，寇兄，我最近温书之余，也在书坊中买了本最近极火的话本，《古今剑侠英豪大战》，读起来真是热血沸腾，号称囊括古今英雄事，寇兄要不要欣赏一下。”
古今英雄事？一个关云长就差点要了自己性命，寇立手一抖，话本掉落在地，连忙岔开话题：“这次前来，主要是向兄台打听这今科乡试的消息，譬如，这今科学政是何许人？”
一说这个，芝麻公子面色一肃，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在下就要卖弄一番了，今科学政乃徐翰林，北直隶人，师从上任学政冯老大人，好瘦骨文风……”
芝麻公子别的不谈，说起小道消息来可是头头是道，毕竟他也是考了三次乡试的老油条，寇立听了还真有些受益匪浅，不过也很头疼，这徐翰林居然是上任冯翰林的学生，那自己要想恢复被革去的功名，还真是难度不小。
正闲聊间，忽然大门被一脚踢开，豕公子一脸兴冲冲地闯了进来，叫道：“芝麻兄，有大热闹了，咦，寇兄也在，那就更好，快点去看热闹，有小娘子比武招亲啊！”
寇立和芝麻公子互视一眼，同时冒出惊讶的表情。
比武招亲？
三人赶到御门街，只见在街道正中搭了个木头架子，高挂两面鸳鸯旗，一个小脚老婆子正拉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说着话。
“各位江南的公子、好汉，我母女二人逃荒而来，盘缠家底散尽，仅剩一手家传梨花枪术和粗浅拳脚，又知科举在即，各地俊才汇聚江都，欲求一良才佳婿，若是自觉力大如我小女者，不妨上来一试，不过我母女二人已经若是未吃饭，若是有这心意者，赏几十个大子填个肚皮可好。”
那老婆子四面拱了拱手，顿时迎来一片喝彩声，毕竟这比武招亲，在江宁府可是头一会儿，不过片刻，那箱子就被填了大半。
“好漂亮的小娘子。”豕公子两眼冒着爱心。
寇立放眼望去，只见那小姑娘身材娇小，身穿粗布麻衣，面有英气，两条细弯弯的眉儿，白净温润，黑发梳成小辫子，纯天然的美态，虽未长开，已比那庸脂俗粉高上不止一层，脸蛋由于动作，红晕片片，煞是可爱。
“有意思。”寇立自能看出，对方是故意收着打的，每次都弄得险象环生，然后借力打力，将上台的读书人推下擂来。
不过一炷香时间，就有十几个见猎心喜的读书人被打下台来，但围观者依旧兴致不减。
寇立嘴角微扬，这不就是大促销的手段嘛，头等奖哪有那么好中的，这小姑娘的拳术至少精通以上，十来个汉子都是等闲。
当然，这也就是在武风不盛的江南好使，要是在岭南，早被连人带老婆子，一起被抢回家了。
练拳的体力异于常人，自然色心也是。
“二位，我感觉忍不住了，我要重振江南雄风！”豕公子咬牙道。
“你行吗？”芝麻公子反问：“你昨夜不是才操劳一夜？”
“大丈夫日夜酣战，马革裹尸！”
语罢，这豕公子就抢先报了名，兴冲冲地爬上擂台，色眯眯地道：“小娘子，等会儿本公子就带你回家。”
周围倒喝一片。
圆脸小姑娘天真地道：“胖哥哥，你真能打赢我吗？”
“那必须的，还不知小娘子姓名呢？”
“我叫樊明娘，胖哥哥接招。”
“好嘞，我来了！”
豕公子也是有急智的，知道比技巧比不过人，准备用蛮力服人，猪突猛进，一把把小娘子扛回家，樊妹妹拳术好，腰力肯定也好，非常好！
眼看着这头肥猪扑来，樊明娘眼中寒光一闪，脚步一踏，杀机扑面，豕公子只感到头皮一麻，脚一晃，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跪倒在地。
在地。
“胖哥哥，我是招夫婿的，不是招儿子的。”樊明娘天真地道，还拍了拍对方脑门。
周围一阵爆笑，芝麻公子和寇立连忙装作一副不认识对方的模样。
哪怕皮厚如豕公子，也不由得老脸通红，灰头土脸地溜了下去，讪讪道：“久战疲惫，容本将率大军先休整数日。”
“江南雄风被你这么一耗，还真是不多了。”芝麻公子幽幽地道。
“哼，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几年不见，你依旧只能和这些没皮脸之辈搅和在一起。”
寇立转头一看，哟，这不是大白鹅嘛。
“白玉诗社的人，寇兄，你认识他们？”芝麻公子皱眉道，他知道对方，毕竟这诗社在本地颇有名气，据说社中还有几个举人，得罪了他们会很麻烦。
“何止是认识，白鹅公子可是我的同窗好友。”寇立意味深长地道。
大白鹅顿时面色一僵，很有当场PK的冲动，却被另一人阻止，道：“今日只比谁能抱得美人归，白兄不要冲动了。”
寇立眯了眯眼，看向对面这位，气质明显不同一般，昨日也是他提点出了被革去功名一事，反问道：“阁下是？”
“白玉学社社长，华南峰。”
“他就是三华书院山长的儿子！”
“金榜乡试中，最热门的那一个？”
旁人议论纷纷。
“那又怎样，有本事你抱得美人归啊。”
华南峰轻轻一笑，道：“项兄，这么好的机会，可别错过啊。”
从诗社之中，明显走出一壮上一头的，走路如雷，双目似牛眼，长腿一跨，径直上了擂台。
“这家伙是个秀才？怎么看着像个屠夫。”豕公子喃喃道。
寇立表情玩味，江南文风盛，武风弱，这是事实，但好歹烂船也有三根钉，这个读书人居然拳术大成，行步如雷；这三华书院又是江南闻名的大书院，看来，读书人也想捧出个武状元来啊。
果不其然，这项公子一上场，就把这樊小妹压制在下风，是真正拳术层面的压制，劲风赫赫，拳脚相加，看得围观者更加紧张，这么可爱的樊小妹，可别真的就被这蠢牛到手啊；尤其是豕公子，更是不停地打着气。
他都跪下来认娘了，这小娘子要是输了，自己岂不是平白多了个爹。
“这公子手上功夫不错，就是身上功夫差点。”
樊明娘正艰难地抵挡着，忽然听到下面传来这么一声，顿时目光一亮，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江南不是出不了厉害的拳师，而是由于风气影响，武人在这里得不到尊重，交流切磋的机会自然少之又少，就算对方真的有天赋，将手上的功夫练成，身上的功夫练不到一触即发的水准，这就是破绽。
果不其然，这樊小妹招式拳路一变，招招凶戾狠辣，以命搏命，这项公子顿时迟疑起来，这拳招打不到人，便就虚浮起来，樊明娘一个巧妙的钻跨拉马，从背后跳出，飞拳三箭打，三声脆响，这壮实的汉子当场被打出台外，重重砸在地上。

第262章 碰瓷
伴随那项公子的重重落地声，华南峰面色一沉，下意识地看了寇立一眼，刚刚那句话，是从对方附近传出来的。
“哈哈哈哈，看来这姓项的也不过如此，想要娶樊小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人群中，就属豕公子笑得最大声，虽然他也没资格说人家。
台上的樊小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项公子面色羞愧，在诗社众人的搀扶下，去医馆正骨了。
“哼，项兄好歹占了上风，这位兄台可是不战而跪呢。”大白鹅愤愤不平。
“大家都是输，大哥莫说二哥，有能耐你上啊。”芝麻公子声援。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不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能忍了，寇兄，交给你了。”芝麻公子冷冷地道。
寇立脸一黑，读书人都这么不要脸吗？
“放心，寇兄，刚才我仔细观察过了，长得越俊的，这樊小妹下手就越轻，你就安心去吧。”豕公子在耳边低声道。
“难道你不敢了，寇立！”大白鹅激将道。
寇立抽了抽嘴角，杀鸡焉用牛刀，何况只是踩只蚂蚁，再说了，他早过了出风头的年龄。
见对方不动心，芝麻公子目光一转，附耳道：“寇兄，只要你上场，我便告诉你这次乡试最大的秘密，事关你我前程，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寇立心中叹气，这都算什么事啊，他好歹也是中原三个无敌之一，居然沦落到打擂欺负小姑娘的程度。
“一言为定。”
樊明娘目光一亮，眼前出来打擂的是个极俊俏的小哥哥，连忙道：“公子哥哥如何称呼。”
“在下寇立。”
寇立话音一落，地下忽然有人惊叫道：“是他，就是他，他就是去年解元寇仙人，我认得他！”
“哪个寇仙人，就是那个写升仙令的寇寻真？”
“江南第一才子？！”
芝麻公子和豕公子互视一眼，震惊至极，居然是他。
大白鹅咬牙切齿，华南峰若有所思，至于在场的读书人，嘴巴就没有合拢过，双眼睁大，就像是在看活着的传奇！
“江南第一才子！”樊明娘忽然小脸通红，双眼发亮，“才子哥哥？”
“这个——”寇立抽了抽嘴角，他倒是不介意身份暴露，但关键是不能将寇书生的身份和寇无敌牵扯上，看来这次是要假装认输了。
“那个，樊姑娘，在下身子虚弱，我们就点到为止。”
樊明娘二话不说，箭步冲上，劈手如扎枪。
嗯，百箭拳和梨花枪的架子，不过脚步、拳技、还有是吞吐呼吸，都有很多细小的破绽，瞬息间，寇立想出两百二十一种破法，百种一击必杀的手段。
怎么才输得像呢，猴挂枝架拳，还是三搅手，或者是翻拳印，再匪夷所思的拳技，寇立都能想出变化之法；不对，自己如今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无敌的烦恼，就是想输都难，因为无论什么拳术变化，都是必胜之局。
“算了，还是硬挨一拳，倒地认输。”
电光石火间，寇立干脆封闭五官，甚至特意卸下全身劲力，以免对方被震伤，胸口忽然被轻轻一撞，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片刻过后，寇立睁眼一看，顿时就看见倒地的樊明娘，微微一愣，那老婆子挤出笑容，“恭喜姑爷，贺喜姑爷，以后明娘就交给你了。”
“哈？”
一副重伤模样的樊小妹一听此话，一骨碌爬了上来，拉着寇立的衣角，羞涩地道：“相公哥哥，请多多指教。”
寇立一脸呆滞，难道我的拳术已经到了无意伤人、人已自伤的境地，还是说——我被碰瓷了？
“寇兄果然厉害，一招制敌！”豕公子满脸佩服，在他眼中，这寇兄身子不动，樊小娘的秀气小拳头就自动绕了个圈，然后一头撞在胸口上，完美被击败。
这要不是被迷得五迷三道的，说出去谁信啊。
“果然，寇兄跟我们不一样，他不是靠才华吃饭的。”芝麻公子摸了摸自己参差不平的脸蛋，满脸悲伤。
周围人沉默片刻后，发出轰然叫好声，江南的风气，女追男也是件雅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传说中的才子。
“这个——”寇立顿感不妙，连忙后退两步，手摸在鸳鸯旗下，劲力如江河卷下，一声闷响，整座擂台轰然落地，烟尘四起，雾气弥漫，芝麻公子和豕公子同时感到手一紧，就被不知扯到哪里去了。
……
一个小巷中——
“喀喀，寇兄，你慢点慢点，那樊小妹生的白净可爱，便是不娶妻，纳房小妾也是极好的，何必要开溜呢，这擂台也真不结实。”豕公子满脸遗憾，恨不得以身代之。
“寇兄，你真的是上届解元郎？”芝麻公子依旧震惊不减。
“大概是吧。”寇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
两人互视一眼，满眼兴奋，见到传说中的人物了，还是活的！
“那寇兄你既然已求仙问道、不问世俗，为何还关心这乡试。”
“这个，实不相瞒……”寇立用早已想好的理由说了通。
“寇兄你的意思，你是因为怪病无药可医，所以才特意留诗出走，想要在临死之前寻仙问道，但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怪病得治，这才想着回来重走科举一道，唉，怎么这样？”
二人满脸失望，这感觉，就像是知道月宫仙子也有屎尿屁，神话破灭了。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我才想要请教二位兄台，这革去的功名，能恢复吗？”
“这个，倒还真是从未听过。”豕公子摇头。
“寇兄，你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性命攸关，只是这事牵扯甚广，朝廷都没有翻案的先例，而且那老翰林冯老大人又被气成这样。”芝麻公子摸了摸下巴，“除非，那冯老大人与今科的徐翰林联名上书，方有这个可能，只不过老大人愿意为寇兄你唾面自干吗？那徐大人又是冯老的爱徒，除非……”
芝麻公子忽然嘿嘿一笑，“寇兄可别忘了，我跟你说过，这次乡试最大的秘密，若是成了，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语罢，他便对寇立附耳几句。
寇立听完面色很是精彩。
“其他人我觉得都不大可能，但就冲寇兄今天的表现，稳了！”
寇立嘴角抽搐了下，见天色不早，便与二人告别，约好下次见面时间，趁着城门没关，赶回清水乡。
回乡之后，贾夫子又和友人不知到哪浪去了，自己房间中的床倒是换了张新的，略微梳洗后，便开始照例温养拳术。
易筋篇后四重，乾闼婆、摩呼罗迦、迦楼罗、阿修罗，都已经超越拳术范畴，乃是天竺佛学中的精髓。
寇立心念一动，按照易筋篇的呼吸法，浑身上下顿时梵音阵阵，脑海中同时观想出一尊双头四臂的乐神，分持古怪的乐器，缓缓弹奏，而随着奏乐，这些梵音似乎有节奏般，开始以体内各种器官为乐器，发出美妙的乐章。
在特殊的变化下，周身穴道也开始发出或大或小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乾闼婆，在天竺中是为众神奏乐的神灵，而众神，便代表着天上的星辰，这些星辰印到人身上，便是各处穴道。
天竺僧人赴中土传道，往往会各种奇异本领，埋土不死，火烧不灭、断肢重生，这种种奥妙，正是天竺术的精华，穴道的奇异演化。
同时，一道“叽叽喳喳”的奸笑声音再度响起。
……
江宁府城外，四道黑衣黑帽的人影正默不作声地走着，猿神道：“城门已关，为了不引人耳目，我们明日再进吧。”
三凶星止步，但还有一道身影听若未听般，一步一个脚印，猿神皱眉，却被破军拉住，道：“侯爷说了，他把人仙的拳意打入此人脑中，他要做什么，我们不管。”

第263章 人仙拳意
豕公子昨夜又度过了个不眠夜，以一敌二，终于重振了江南雄风，只是代价便是双腿发软，眼睛通红，走路摇摇晃晃，像是醉酒的肥猪。
“乡试之前，绝对不能去了！”他下定了决心。
清晨的街道空旷又冷清，只有卖早点的摊贩开始煮锅生火，天忽然轻咦一声，不远处，在摊铺上买包子的老婆子，不正是比武招亲的樊小妹亲娘嘛。
只见老婆子提了十几个包子后，便就钻入附近小巷中，出于好奇，豕公子悄悄跟了上去，七折八绕后，便就看不见人影了。
“大当家，您要的包子来了。”
大当家？
豕公子先是一愣，然后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循着气味来源，透窗望去，只见在不远处，樊小妹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桌酒菜，表情完全不复之前的温柔，变得凶悍而霸气。
“他娘的，我樊家八代都是土匪，好不容易找了个俊俏才子，擂台居然塌了，难道这就是天意，扯他娘的，不行，我樊家下一代一定要出个读书种子，早知道老娘白天就霸王硬上弓了，今天包子怎么这么咸，不说只吃百香阁的吗？”
“当家的，咱这银钱不够，您那个便宜师傅又不许咱们再打劫营生，这比武招亲要是再开个两天就好了。”老婆子小心翼翼地道。
“本当家当时不是色迷心窍，情不能自已嘛。”樊小妹，不，樊当家唉声叹气，又灌了口酒。
“当家……师傅……金灯崖……吞魔金精……九月十五……”
二人声音越来越小，豕公子越听越不清楚，忽然声音就消失了，刚感到奇怪，一双大手猛地从背后伸出，捂住自己嘴脸，迷香透鼻，脑一歪，顿时昏了过去。
……
同样在清晨，贾夫子访友归来，沉吟了下，脚步一转，往寇立房间走去，只见大门虚掩着，门头还破了一大块，顿时感觉不妙，放眼望去，果不其然，新床又是四分五裂。
“这小子天天被鬼压身啊！”
贾夫子心底火苗“噌”地一下升起，怒冲冲地走进塾堂，怒道：“你们谁看到寇立那小子了？”
“我、我看到学长往白马湖那边去了，学长的表情，很怪。”学童颤声道，他之前隔着老远看了寇立一眼，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哆嗦，到现在都没缓过气来。
春夏之交，白马湖湖水冰凉透骨，若不是体质特异，蹚一趟水至少要病个三四天，只是此刻在湖水中央，却是“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方圆数亩的水域，就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热腾腾的水汽化作一道白烟，袅袅而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水面中蒸腾，恍惚间，仿佛有很多人首蛇尾的妙龄女子在水中掀波起浪，那白花花的身子透着无限诱惑，而在空中，还有很多衣着几近于无的乐师在弹奏奇异乐章。
水涌白莲，天生妙相，仿佛只要倾听下去，便能得到无穷美好。
乾闼婆，天之乐师，为众神奏乐。
摩呼罗迦，人首而蛇尾，吞人酒肉悉入蟒腹，贪欲恶念所化。
寇立昨夜按部就班的修炼易筋篇，谁知那无字图所化的“心猿”忽又挑事，不仅激发乾闼婆化作的妙音魔相，而且提前将摩呼罗迦境界诱出。
此时此刻，寇立只感觉到浑身筋络化作大蛇小蚯蚓，不断在扭曲晃动，随时都要滑身而出。
易筋篇后四重境界，都是从天竺佛学中演化而出，而天竺不仅是佛的家乡，同样也是天魔的故乡，一念为佛，一念为魔。
所以寇立从昨夜开始，就被魔念时时刻刻侵扰。
不过他的神情在这迷昧昏沉的环境中，反倒是越来越轻松，自打他从推演出新八式中，悟出“革”之精神，天下间能克制他的精神之物，便少之又少。
当变之日，诚信从之，大为亨通，利于守正。
无时不革，无处不革，所以就算是魔念幻象，最终也能革而化之。
顺乎天而应乎人，泽中有火，火居水上。
水面之上，仿佛有无形火焰将要爆出。
似是感受到了危机，乾闼婆弹乐之声越急，搅得体内穴道乱闪，几近移位，而摩呼罗迦则掀波起浪，一股贪婪饥饿的感觉从腹部传出。
眼中所生，非心之所想，皆体之所幻。
耳边猿猴的“叽喳”叫声也越发急促，仿佛不断催促二者。
“咦？”
寇立忽然睁眼，却是望向天边，一种浩大的、如山岳般的拳意，远隔数十里，直轰而来。
哪怕是还在几十里外，拳意中那滚滚如大日般的意念，瞬间就把所有魔相一同轰杀成渣，心猿怪叫一声，立刻没了动静。
仿佛有一座房屋大的无形拳头从天而降，还未及身，整座白马湖的水中生灵就被镇杀魂魄，鱼虾尸体漂浮水面。
不过托它之福，易筋篇中后四重，乾闼婆，摩呼罗迦同时突破，筋滑如蛇，膜张如织，一踏之下，身子竟从水面中跃起，同时隔空一拳，八法象形！
龙善变化、虎长三绝、猿神灵空、吼狮威容、牛生足力、马练腹实、象通筋络、蛇练丹田，八象之性灵，化作六十四卦，硬撼这天上之拳。
空气中传来一声无形之巨爆，附近清水乡人同时眼一黑，晕厥过去。
这股天拳拳意是如此霸道凶悍，连破三十二卦，但也连续被革了三十二重，最后落于噬嗑卦中。
上离下震，火雷噬嗑。
噬者，啮也；嗑者，合也；物有间者，啮而合之。
卦象上下二阳，中虚如口，必啮而合之。
先王以明罚制法，维其秩序，秩序之内，无有不包。
这一卦被寇立演化出拳意，便是凡我未判之前，日月不得光，星辰不得明，乾坤不得立，世界不得变，幽魂不得度，枯骨不得生。
那被连革三十二次的天上拳意，在这人间秩序的层层绞杀之下，终于被一哄而散。
同时寇立也被砸入水中，过了好久，才从水面中浮出，两眼神光也黯淡了下来。
刚刚那一拳之猛烈，居然撼动了他的魂魄。
而且居然无视距离的间隔，这是——人仙的拳意！
人仙！
寇立百分百可以肯定，因为只有人仙的拳意，才有资格冲击他的新丹道，可是上一代人仙，不该是五百年前的臂圣吗？
“王无敌。”寇立喃喃自语，他在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类似于十二神煞变的气息，绝对是他搞的鬼。
拳意入至诚入虚空之境，自身的祸福危险，自会生出一种冥冥的感应，而王无敌的拳术，在神仙道未有彻底入世之前，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有几个人能对他产生威胁。
很显然，寇立没死，这威胁就没有消散，然后，对方就派了个人仙过来。
“人仙。”寇立皱了皱眉头，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仙。
不过他在对方的拳意中，同样感受到了深沉的死意，就算是人仙，这尊人仙也不会活着，是类似于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有点意思了。”
若是冰瑶那女人，绝不会隔空示威，而是找到最好的机会，埋下层层陷阱，一举轰杀自己，而不像是刚刚那般，隔空示威。
王无敌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解决不了人仙，就不配做我的对手？
易筋篇后两重大成，周身筋络就好像融入了周身七百多处穴道中，暖洋洋的热气无时无刻滋润着自己，很快，魂魄就稳定了下来。
这与龟蛇导引术可谓是两个极端，一个是出于肉身，超越肉身，另一个则是融于肉身，改造肉身。
道门练脱壳之术，佛门乘度世之舟。

第264章 人仙之上的道理
寇立直到晌午才回归私塾，刚一进门，就见贾夫子面色复杂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道：“有人找你，回头我也有事跟你说。”
“寇兄，寻真，总算找到你了。”芝麻公子神秘兮兮地将寇立拉到一旁，道：“机会来了。”
寇立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两张请帖，扬眉道：“白兰诗会。”
“对，按照我打听到的消息，那人也会去，不过寇兄你要小心，这白兰诗会是白玉诗社连同其他三个诗社一同举办，你可与那些人不对付，他们很有可能会针对你。”
“乡试在即，这些考生不忙着温习四书五经，搞这些不着调的东西干什么。”寇立牙疼道。
“可不能这么说，这可是我们文人的风雅事，据说那徐翰林和几个本地大儒也会捧场，只要表现得好，那绝对是受益匪浅啊！”
寇立见对方一脸期待，点头道：“放心，我会准时到的，对了，豕公子呢？”
“大概还在胭脂胡同里享福吧，这人还真是没心没肺。”芝麻公子感叹。
……
而在二人眼中，正在胭脂胡同享福的豕公子，此刻正白五花大绑，除了犊鼻裤外，整个都被剥的光溜溜的，那老婆子手持鞭子，毫不客气，一鞭又一鞭，打得对方鬼哭狼嚎，惨叫不断。
“救命啊，在下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樊妹妹你放了在下吧！”
“妹妹也是你能叫的，还不叫寨主！”老婆子狞笑道：“这身肥膘，真要下锅能挤出不少油来，当家的，老规矩？”
樊明娘灌了口酒，面无表情地道：“老规矩，先杀人，再分尸！”
“啊啊啊啊啊啊，饶命啊，寨主大人，您就不想知道关于寇兄的事？”
“等等！”
樊小妹，不，是樊大寨主柳眉一扬，道：“你且说说，我那相公哥哥的事，说得好了，也不是不能放你一马。”
豕公子那是什么人物，那绝对是要命不要兄弟的，二话不说，将寇立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一干二净，而且为了凸显寇兄的人格魅力，进而保住自家小命，各种添油加醋，把本就传奇的故事说得跟玄幻似的，自然，寇立因病求医这种掉逼格的事就省去了。
果然，听了之后，樊明娘两眼放光，就像是好色之徒碰上了绝色美人，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世上竟有这种读书人，简直、简直太配我樊家了。”
“可惜寇兄生性高洁，宁折不弯，寨主大人想用强怕是不行，只有在下旁敲侧击……”
“谁说我樊明娘要用强。”樊小妹冷笑一声，“本当家是那种牛嚼牡丹的色鬼吗？哥哥不是要修仙嘛，本当家教他便是。”
随即将嘴一张，一道红光夺口而出，破空如裂帛，绕着豕公子连转数圈，冷气侵入肌肤，豕公子连打了好几个寒颤，忍不住双手抱胸，瑟瑟发抖。
他这时才发现，绑着自己的铁链已经四分五裂落下，双眼一凸，嘴巴张起能含两蛋，“剑、剑仙？！”
……
寇立送走了芝麻公子后，就见不远处贾夫子一脸诡异地看着他，顿时知道对方发现了什么。
二人在河边散步，就像是小时一样，不过人已不是同一人了，沉默了半天，贾夫子才开了口。
“白天那事，是你做的？”
“嗯，我说过，我只差最后一步叩仙门。”
白天那一场，在乡人的口口相传中，便是白日打雷，雷公电母下凡斩妖除魔，一不留神，把他们也给震晕了。
“既然你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回来做甚。”贾夫子感慨道。
“我说过，来考个状元玩玩。”寇立轻笑了声，补充道：“当然，考状元也是为了得道。”
贾夫子摇头苦笑：“夫子我算是彻底搞不明白你了，不过既然你想这般做，那肯定是有你的理由，我虽然功名未成，但是当年的好友也有几位颇有成就，白日我特意去见了几位，你想要恢复功名，也不是没有可能……”
“多谢夫子好意。”寇立摇头，目光深邃，“若我只是想要恢复功名的话，法子多得很，但既然这般做，便要讲究个名正言顺，从哪里丢的东西，就要从哪里拿回来。”
二人沉默地绕河一圈后，贾夫子忽然道：“寻真，不要忘了初心，不要忘了路边的风景，不然你将来会后悔的，不要后悔终生。”
“多谢夫子。”
“你有多久没认真做诗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信笔涂鸦，有时上茅房都要编上一首。”
“呃，有好久了吧。”
“把它拾起来吧，就当是我这个做夫子交给你的功课。”
寇立沉默了片刻，表情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道：“好。”
……
在诗会开始的时间，寇立与芝麻公子约好在东城门口集合，而他也看到了三寸厚的城门上，那被轰开的齐人大的口子。
这种大城的城防门，都是百里挑一的硬木，用特制的铆钉层层钉起来，有的甚至还在里面灌铜灌锡，真打仗时，便是几十上百人推的攻城锤，没有几个时辰，都很难砸开，但眼下却这么简单地被破了个大洞。
“无头刑天？”
“对啊，就是无头刑天，那天我当值，正好看见那刑天将手一招，那时真恐怖啊，感觉半个城墙都要凹陷下去了，等我回过神时，就见这城门被轰破了，当时可是吓得兵马司的人都惊动了……”
“寇兄，就等了，我们出发吧。”芝麻公子从城内走来，这次的诗会是在城外的金陵河中，虽然从城内也能渡河，但是由于这无头刑天一案，城内现在查的极紧，加上毕竟乡试将临，也有避嫌的原因，所以参加诗会，多是从城外聚合。
看着碧波荡漾的河面，寇立面色却有些严肃，他知道无头刑天必然就是那人仙，而且在看到那大洞第一眼时，他就能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炙热感，正在自己身上环绕。
果然不愧是人仙，居然将拳意留存在城墙上数日，这算是战书吗？
城墙上，看着寇立乘舟远去的背影，三凶星中，猿神率先不忿道：“侯爷为何不让我们出手，十二神煞变再加上人仙，绝对能打死对方。”
“侯爷做事自然有他的考虑，我等做属下的毋庸置疑。”破军沙哑着声音道：“而且，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吗？”
“你什么意思？”猿神暴怒道，仿佛身上猴魔要化形而出，但双眼却是平静如水，猴性属火，而能化火为水，只有上古猿魔大圣巫支祁做到过，水火相济，便是真正踏入至诚入虚空的门槛。
另二人的气势也是大同小异，三凶星随着王无敌征战天下，屠国灭族不知凡几，几十年的杀气积累入拳术中，放在岭南、晋西、云南这些五大行中，那也是宗师级别的。
加上有王无敌这个巅峰级的人物日夜指点。和寇无敌的拼命一战，已经彻底将杀气中的火性怨气磨灭，杀气如水，水火相济，同样也踏入了巅峰拳师的层次。
其中元杀的气质，更是跟罗严宗有七八分相似，仿佛修罗重生；猿神既然这么说，三人自然有这个资本。
从来沉默寡言的元杀忽然开了口：“侯爷说过，拳术之上是人仙，人仙之上，还有一层道理，侯爷怕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有没有悟出这层道理。”
另一边，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十来艘画舫大船正沿河而行，簇拥着最中间的一座大舫船，奢华程度甚至比水龙帮的赌船还要夸张。
到了关键时刻，芝麻公子反倒是有些紧张了：“寇兄，那几大诗社的人肯定会专门针对你，毕竟胜了你，他们便能借助你的名气响彻江南。”
寇立咧嘴一笑：“开玩笑，我写（抄）诗的功夫可是比拳术还要强呢。”

第265章 寇仙人（上）
画舫之上，十来位读书人倚栏而待，大白鹅忽然愤愤道：“那家伙来了。”
一条小舟正向他们驶来，舟头站着一个的面如白玉、气质超群的年轻人。
“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子。”江南兴社的社长，有着三忧才子美名的钟无忧赞道，虽然他也是出名的美男子，但是两相比较，顿时落了下风。
“沽名钓誉之徒罢了。”云天社社长不服气地道，“只区区一首诗，就被以讹传讹，诗仙哪有那么容易当的。”
大白鹅深以为然。
“不管怎么说，此人毕竟是上届解元。”华南峰笑眯眯地道。
“我等去迎一迎吧。”
寇立二人出示了请帖，登船而上，入眼所见，尽是大袖飘飘、青衣襕衫，透着一股股斯文气。
“还有不少女公子呢。”芝麻公子悄声道，果不其然，其中可以明显看出有几个白面玉颈、略施粉黛的身影；这其中，既有青楼楚馆的清官人，也有达官贵人的子女。
寇立一至，顿时无数道视线射了过来，有审视、有好奇、亦有钦佩，毕竟便是历史上著名的才子，如唐伯虎、李太白、苏东坡、柳三变，那也是功名受阻后，才开始寄情于山水，醉生梦死，极少有自动放弃功名者。
这也是为什么寇立只留诗一首，便被捧为江南第一才子的原因，关键不在诗，而是在于逼格太高。
每个读书人心中都有一个中二幻想，寇立只是把它变成现实。
“是他吗？他就是寇仙人？”在不远处的另一座画船上，有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大美人黑油般的头发，红丝绳扎着一窝丝，身材高挑，比男子俊，比女子俏，双眼温润如水，半点不起波澜。
“嘻嘻，姐姐，你仇人来了。”小美人梳着两个团子头，小眼灵动，忽然狡黠地道。
大美人哑然，“仇人，姑且算是吧。”
“寇兄，久违了。”华南峰拱手道。
“华兄，白鹅兄，又见面了。”寇立轻笑道。
“我等诗社同仁借海天云阔之景，赋诗数首，既然寇仙人初来，可有新作奉上？”云天社社长突然道。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盯向寇立，想要看看这位寇仙人归来后的大作。
就连芝麻公子也握紧了双手，他这么热情帮助寇立，自然不仅仅为了朋友之谊，同样也是投资的一种，寇立若真是才高八斗，横扫诗会，他这个做朋友的，自然也能名气大涨。
大小美人也好奇地看着对方，想要看看从这诗仙口中，有什么惊世之作。
“诗作啊，在下暂时没有唉。”寇立突然道。
“咦咦咦咦？”
众人哗然，就算是对方真的名不副实，来前也应该代笔准备数首，怎会一开始就没有呢？
接下来，无论这些诗社中人如何挤对、勾引、挑衅，芝麻公子怎么打眼色，寇立就两个字——没有，让众人的眼神迅速转为怀疑、不屑、鄙视。
“寇兄，怎么回事，这跟我们之前说的不一样啊，这样下去，如何抱得美人归。”芝麻公子急切道，“按照我的打听，那位冯老大人的孙女，冯三娘肯定在此地某一处，寇兄如果不展露才华，如何抱得美人归啊！”
没错，这就是芝麻公子口中，本次乡试中最大的秘密，上任提学官冯老的孙女，今科考官徐翰林的义女，也已随父来到江宁府，只要寇立能够勾搭上对方，那就什么事就好说了。
冯老为了自家孙女，自然要保着孙女婿的前程，徐翰林同样如此，这前后两任提学官联名上书，加上寇立的确也没犯什么事，自然就有极大可能恢复功名。
这就是传说中的美男计！
寇兄毕竟是可以靠脸吃饭的人。
只是那冯三娘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寇兄你这单靠刷脸，真的不一定能成功啊！
“徐先生来了，还有华大先生、二先生、卢大儒！”
话音一落，学子书生们顿时一窝蜂地涌了进去，毕竟这场诗会，这几个老大儒们才是主角，学而优则仕，说到底，有谁想当一生潦倒不堪的诗仙诗圣。
不过片刻，寇立二人身边就只剩下一片落叶飘飘而下。
“我们也进去吧。”寇立不以为意，轻笑道。
“只能如此了。”芝麻公子垂头丧气地道，没有传世佳作，这寇仙人的名头，这次诗会之后怕是要不保啊。
进入舫中，搬来宽敞的空间此刻济济一堂，半个位置都无，寇立二人只能坐在最边缘的位置。
坐在主座上的三个大儒，为首的一个高冠博带、面色瘦黄的中年人，左手边留着两撇胡子，鱼泡眼的书生，右边则是很古朴的大儒形象，身板端正、模样严肃。
这三人，就分别是近科的徐翰林、华大先生、二先生，其中华大先生是三华书院山长，华南峰之父，而二先生则是江南有名的风流才子，最善诗词歌赋。
又片刻后，卢大儒也持着书册走来，面向诸位书生，席地而坐，绝大多数才子都露出崇敬的神色，这位致宦的前吏部尚书，门人故旧满天下，加上能唯才是举，很得人心。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山水之间，有大文章，此乃微言大义也……”
出人意料的是，卢大儒一开始便舍弃诗词歌赋，讲的却是经注大义，可在场中人却听得很认真，乡诗之前的诗会，名托诗会，更多的还是政治上的考量。
提学官于考生不可不关心，也不可过于关心，于是便借诗会考效众人。
果不其然，这些读书人一个个都大有准备，讲起经书集注来头头是道，辩义无双，谁知道与乡试有关的内容，就在这文字之间了。
到了后来，就连华大先生和二先生也参与其中，只有徐翰林一直闭口不言，脸色严肃，毕竟他是主考官，稍有插口，便会被人各种联想。
“寇兄——”芝麻公子欲言又止。
寇立摆了摆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辩论，并无插嘴的打算，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打算按套路出牌。
他是谁？他可是东南六省的话事人，武行、官场、海盗，甚至是海外的幕后大佬，明面上也许不如滇西斗无敌，听调不听宣来的威风霸道，但暗地里的势力可不比对方弱，他怎么可能像是普通书生般借才邀名呢。
他可是来谈判的。
武将领军，文官治国，上面那几位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就算没有特意去注意，上面几道视线也会偶尔“不经意”间地扫来。
“好了，既是诗会，我这老家伙就不再讨人厌了，各位，开始吧。”
卢大儒以这一句做结尾，周围顿时一片“不敢”。
“诸位，既然是我等在这金陵河上，我等就以河水为题，咏诗如何？”华大先生笑呵呵地道。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一池秋水浸明月，泛波金鳞起层层……”
场面一时极为热闹，有诗才者纷纷显露才学，也有不少人偷偷看着寇立，见他没有半点动作，这才松了口气，或是露出鄙视的神色。
芝麻公子眼珠子都快眨出来了，寇立依旧没有动作，难道这家伙真的没有真才实学？
主座上的二先生注意到这一幕，目光一转，露出玩味的表情，忽然提声道：“寇仙人何在？”
寇立顿了顿，终是起身，在众人围观的眼神中，平静地道：“寇某在，见过徐翰林、几位先生。”
“哦，你为何不称徐翰林为先生？”二先生奇道。
“晚生座师为冯老翰林，恰好徐翰林又是冯老先生爱徒，所以晚生其实应该称徐翰林一声师兄才对。”

第266章 寇仙人（下）
“师兄？！”屏风背后，正悄悄观察的团子头小姑娘睁大了眼睛：“三娘，是他把你爷爷气得下不了床的吧，面皮好厚呀。”
冯三娘同样眉头一皱，没有言语。
连两个女子都这样想，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好大胆子！”
“连功名都被革去了，居然还想与徐翰林攀交情！”
“羞与此人为伍！”
“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寇立表情不变，眼中山一般的气势扫了过去，所过之处，场中人无不闭紧了嘴巴，脸色涨得通红，好似再说什么，就会有恐怖的东西降落。
而在寇立的威压下，还能保持平静的，也就只有场上四个大儒。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是儒家的安身立命之道，读圣贤书，养浩然气，真正的大儒，虽手无缚鸡之力，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同样也是一种心境。
万事万物都有一个理，三百六十行，真正到了技尽于道的层次，道理都是相通的。
徐翰林面色不变，那二先生嘿嘿一笑，岔开了话题：“寇仙人号称江南第一才子，不知现在可有大作？”
寇立道：“我做诗不行，舞剑尚可。”
“南峰，你的剑给他。”华大先生忽然道。
虽说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但到如今，剑器更多的只是作为装饰品，真要指望着读书人使剑杀敌，那基本上也就快国破家亡了。
寇立接过对方装饰精良的宝剑，抽出一看，剑身靛青，纹路如满月，虽然少了御敌的杀气，但也多了几份贵气。
虽然不知华大先生何故如此，但周围读书人不约而同地让出一片区域来，目光直盯着寇立。
然后白华一闪，所有人只感到双眼一亮，便好似一团白莲层层绽放。
夫剑乃儒雅中之利器，有正直之风，灵则通神，玄能入妙，落在所有人眼中，便是一片白莲从水中绽出。
就在众人沉浸白莲世界中时，莲花连绽七次，一道声音朗朗响起——
“欲觅修行捷路，怎奈马劣猿颠。头头物物绝萦牵，龟蛇相缠重现。
常使灵台莹莹，自然真息绵绵。随机应物无阻碍，便是本来头面。”
话音一落，剑中杀机暴涨，好似天地颠倒，龙蛇反转，板块陆离。
“竖儒蜂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
一朝烈虏乱江南，士子豕奔懦民泣！”
柔以济刚，阳以化阴，猝中含柔，缓中蕴刚。
剑光又变，这一次，寇立把八卦精义融入剑中，虚中实而又虚，实中虚而又实，宝剑融阴阳炉火之炼，形成元亨利贞之能。
宝剑出鞘，除灾断水，画地成河，绝魔根，破异术，灭妖通，除恶党！
“三尺龙泉夜有声，斩邪诛魅擅通灵。含光不染乌蛇血，飞上瑶天化玉瑛。
万叠苍峰倚翠微，一川筠水接江湄。昔年授剑归何处，今日含光付与谁。”
剑光再涨，漫天皆是白影，又好似天河从天而降，寇立在武坟雾中，见识过历代宗师级别的剑术，虽然未有精习，但用来糊弄这群读书人，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咫尺仙门龙化鱼，以潜为跃且舒徐。隆中不必求丞相，诸葛今来此地居。”
“噌”的一声，不知何时，宝剑早已落入剑鞘之中。
念第一首诗时，四周学子大半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七情六欲，钱权名利，皆被所染，唯有像华南峰这等意志坚定者，尚能坚持本来头面，屹立不动。
而到了第二首诗时，杀气暴涨，在场无论男女，尽跌坐在地，乱世斗场，虎豹豺狼，从不是读书人的善地。
就连华大先生和卢大儒都是面色一白，似是透过剑势，看到了什么恐怖场景。
在场之中，只有二先生和徐翰林尚能保持神情平静。
儒家心境，其实武道境界有异曲同工之妙，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不惑谓之至诚，知天命者，至诚入神也。
六十而耳顺，耳顺者，修行圆满，人与神立。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天地万物皆在眼中，至诚，虚空。
有意思的是，身为三华书院山长的华大先生，和前吏部尚书卢大儒，这两个修济世功业的，儒家境界只到了至诚入神的阶段，反倒是嬉笑怒骂、没个正形的二先生，到了最后一步。
人之表象，果然与内里不同。
至于徐翰林，依旧面无表情，让人看不清情绪，这个人的心理境界，已经到了跟寇立相仿的层次。
而在特殊的触感之中，对方身上的阳气，正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在经脉中流淌。
儒家养浩然正气，这位翰林学士，的确是养出了正直之风，光明而不畏，鞘中藏锐锋，是个厉害人物。
寇立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缓缓道：“芝麻兄，诗也吟过了，我们走吧。”
芝麻公子如梦初醒，连忙跟了上去，表情充斥着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若说对方没有诗才，这肯定不可能，这几首诗虽然不能达到千古绝唱的水准，但要意境有意境，要辞藻有辞藻，都是上佳的作品。
但是，他总感觉寇兄的意图还在诗外。
完全搞不明白啊！
“咦，起雾了。”原来不知何时，金陵河中飘荡起了大雾，雾气迅速增大增厚，伸手难见五指。
“芝麻兄，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一个朋友要见一见。”
话音一落，寇立踏入水中，水没半膝，就这样一步又一步，消失在了雾气中。
看到这一幕后，芝麻公子嘴巴迟迟不肯合拢。
“寇兄难道真是神仙中人？”
……
而在舫船上，经过的之前那一幕，没有人再敢小觑这个寇仙人了，只是对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大，这四首诗，代表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朝烈虏乱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此人太狂妄，不过这烈虏到底指的是谁？”
“隆中不必求丞相，诸葛今来此地居，好大的口气，这是把自己当作了武侯！”
“欲觅修行捷路，怎奈马劣猿颠，此句似有所指啊——”
二先生沉默许久，忽然附耳对徐翰林道：“既然如此，是否可以试试？”

第267章 无头人仙
金陵河上，寇立在水中越走越远，上身看似没有半点动静，但一踩一踏间，八象劲深入水中，借水而行，已经到了大巧不工，至巧若拙的层次。
而那股纯阳纯罡的意念也越发猛烈，无时无刻不在冲击他的精神，人仙的层次，意念在某种程度已实质化，距离已经难以成为阻碍。
而且无论怎么防御，武道精神直接冲击魂魄，在这种层次下，人仙，跟之前所见的剑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开始重合了。
虽然雾气浓厚，但是在雾气之中，寇立已经感受到了一道身影，在精神世界中，那是撑天拄地的巨人。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身死魂不死，战意无止尽。
寇立“看到”了那尊无头刑天。
那是尊极壮硕的身影，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能感受到无止无境的战意在沸腾，这种精神，寇立瞬间猜测出了对方的身份，滇行，斗无敌！
“你也死了，看来王无敌的大势积累成了。”寇立感叹道。
以他的骄傲，自然不屑于联吴抗曹，他惋惜的是，世上又少了一位巅峰之上的人物。
“这样也好，你来吧。”
无头人，或者说是斗无敌，心脏忽然开始剧烈跳动起来，每一下跳动，不仅四周空气扭曲，而且金陵河上，居然平地掀起惊涛骇浪，爆炸声中，一道人影从浪头中钻出，平平一拳轰来。
看似简单的一拳，却融合在这骇浪之中，仿佛精神与万物冥合，人就是天，天就是人。
战神斗拳——势战！
因敌有破灭之势，则我从而迫之，其军必溃，法曰“因势破之”。
对方以人仙级的精神中，还蕴含着从古到今的战势兵术，这一拳捣出，入眼所见，尽是兵山兵海。
蹬力尾摆，身腰下摆，龙头拳打出。
震离卦，龙猴二法相生，卦名雷火风。
雷风火动，震惊百里，寇立的精神法先天而化，万军丛中，群雷落地，以天时斗人和。
拳拳相交，寇立魂魄一阵颤动，不由自主地倒退三步，脚如香象渡河，截断众流，倒是恰好的避开了打下的风浪。
对方的动作看似简单，但每一个动作与动作间，如行云流水，浑然没有一丝破绽，完全超越了招式的层次。
浪头打下的同时，对方再进一步，身肘如旗，直直插下，入眼所见，天地瞬间白昼一片。
凡与敌昼战，须多设旌旗以为奇兵，使敌莫能测其众寡，则胜，法曰：“昼战斗旌旗”。
寇立精神感应，乃至眼耳口鼻尽皆失去了作用。
但他依旧面色不变，拧拳如耕，屈弓如象，牛象二法相合，土生金，卦名地天泰。
精神在无意识间放大，越过金陵河，跳过江宁府，化作了整个大地胎藏，载覆着一切。
旌旗横空，终有落地之时，二者一架，寻常人或许无觉，但是真正的高手，是能感受到，两股庞大到恐怖的气机，像是高低两个漏斗，开始汇聚碰撞。
……
金陵河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人，一个身材佝偻、臂长过膝的老人，一个面色沧桑、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还有一个充斥着威严之气的年轻人。
三人虽说是站在岸边，但其实都是浮水而立，只脚踝以下部位在水中发劲，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借水流变动，感受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谁能想到，惊天动地的战斗，居然就在这小小的金陵河中。”长臂老人啧啧感叹。
“他可不能死，我受人所托，还欠此人一套拳术呢。”中年大汉扬眉道。
“进了先天阁，怎会缺拳术，武人阁中可都有历代前辈的笔记。”年轻人道，听他语气，他似乎也进入过先天阁。
“豫行会长、晋行会长、鲁行会长，怎么，你们来此，是担心在这场大战中，我们会暗中偷袭那位寇无敌吗？”破军沙哑的声音响起。
“怎么会呢，我们只是来欣赏这场惊天大战的。”长臂老回头，笑眯眯地对着三凶星道。
……
战神斗拳，不仅蕴含着天地之秘，而且还融合了百战兵术，天人合一，一招一式，宛如千军万马，滚滚洪流。
众战、寡战、步战、骑战、山战、谷战、死战、生战、不战、必战。
战到第十战时，对方拳意精神已经实质化，化作一种肉眼难视、极其璀璨的光芒，寇立拳术可以用卦象革之，但是魂魄却无法如此，跟王无敌一样，淡淡的裂痕从寇立身上各处涌出，这不是肉体上的伤势，而是魂魄被震裂的痕迹。
倘若寇立想不出办法，三招之后，魂魄就会被震散。
人仙的拳意，人仙之下怎能破解，当初的王无敌，又是怎么胜的？
魂摇魄散，按理来说，寇立应该意识迷蒙、精神萎靡，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却比谁都清醒。
天地变化，生死相转，易也。
八卦演化出的易经精髓，让他在生死之前，依旧可以无限幻化。
斗无敌忽然止住脚步，金陵河上的惊涛骇浪也全数无了动静，只剩下间隔三丈的两人。
但此刻的斗无敌，比之前还要危险十倍，因为之前是天人合一，那现在就是人则是天。
既然人都变成天了，那接下来的攻击必然是毁天灭地。
二人的衣角、发丝、乃至附近的水流，统统僵住，甚至生命都在这一刻停滞下来。
斗无敌好似无视了距离，一拳砸出。
这一拳的奥秘，是斗无敌三十多年来的经验经历所化，是他率领义军战无不胜的关键，这一拳，唤作天战！
凡欲兴师动众，伐罪吊民，必在天时，非估算吉凶也，凡君暗政乱、兵骄民困、放逐贤人、诛杀无辜、旱蝗冰雹、敌国有此，将兵攻之，无有不胜。
此为，顺天时而制征讨！
这一拳，破开了寇立的八法象形，破开了易革的六十四卦演化，纯革而革，难敌天命。
寇立魂魄一晃，三魂七魄几欲分离，却露出了最本质的东西。
斗无敌人拳合一，再度轰出一拳，这一拳，唤做人拳。
凡战，便是人者，推人士而泼妖祥，行军之际，或枭集牙旗，或杯酒变血，或麾杆毁折；若以顺讨逆，以直伐曲，以贤击蠢，则无疑也。
法曰，禁祥去疑，至死而无所之。
只要人的意志尚在，神仙妖魔，祥瑞恶兆，皆能破之。
便是这一拳，轰散了转世重生的神仙意志，同时继承了五百年的记忆。
但是这连神仙都能轰散的一拳，寇立反手一架，同时反手拍在对方胸口。
“木遇金而伐、火遇水而灭、土遇木而克、金遇火而缺、水遇土而绝，五行之气，万物尽然，原始初生，原来如此。”
寇立魂魄几被摇散，但却有一股纯正的、本能的气质，再度孕育出来，仿佛婴儿初生，无意无识。
魂魄并不是开始，最先开始的，是生命。
“八卦演革，五行化命，八卦中的意境，只是一半，还有一半，便是五行拳中的东西，王无敌想让我知道的，便是这个吧。”寇立顿了顿，可惜，无头的斗无敌，已经永远说不出话来了。
人仙的拳意被破，斗无敌的身子眼看就要沉入水中，却被寇立架住。
“战神斗拳，天拳、人拳、斗拳，王无敌没有让你打出最后一拳，可惜，你死后的意念，也支撑不了你的最后的一招了，真想看看你轰散人仙后的拳术。”
寇立并没有斩杀大敌的喜悦，却有着世上独一无二的生命，消逝后的悲伤，世上庸者众多，真正璀璨的生命，却是少之又少。

第268章 王无敌的阴谋
“看来，你总算是悟出来了。”
雾气散去，破军、猿神、元杀三凶星出现在寇立附近，其中猿神跃跃欲试，不过被寇立如渊似海的眼神一扫，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现在的寇无敌，就像是当初的侯爷，除了浑身上下蠕动的黑色裂纹，包括气质、神态，都在无限地接近。
而在他心目中，侯爷是无敌的。
“侯爷说了，你能悟出这层道理，便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他等着你上京挑战他。”破军沙哑道。
寇立沉默了片刻，反问道：“资格、挑战，就凭他？”
王无敌在三凶星眼中，就是神，破军眼中怒气一闪而过：“若非侯爷让你悟出那层道理，我等三人早就合力收走你的性命，侯爷之器量，又岂是你能理解的。”
寇立哈哈一笑，往河对岸走去：“当年你家侯爷对蒙恶师，怕也是这般讲的吧，吞噬一国之武运，壮大己身，至邪入虚空，但武运只是假武运，虚空只是假虚空。”
三凶星正式踏入至诚的巅峰，周身杀气如洪水激流，但寇立就像是身在三界外，一步又一步，行动没有半点影响。
“你家侯爷帮我悟出五行化命的本事，不是担心我悟不出，而是担心我完好的悟出来，你家侯爷打死斗无敌后，魂魄应该像我一样，已经支离破碎了吧，我若是悟出，便是以盛对衰，所以他才把人仙拳意贯入斗无敌体内，能打死我最好，就算打不死我，也要让我魂魄重伤。”
“大家伤势一样，他恢复的速度自然要比我快，加上吞噬了斗无敌的人仙拳意，以逸待劳，等我上京后，怕是觉得吃定我了吧。”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家侯爷和那冰瑶，其实是一个德行，只不过王武烈的野心更大，除了这一点外，你家侯爷其实还想要的，其实是吞噬我的拳意吧。”
三凶星均是色变，在他们心中，侯爷就是无敌的象征，再世的神话，早已超越凡俗，达到武神的境地，从来都是必胜之势横扫一切，而在对方眼中，居然是个阴谋家。
这绝对不能忍！
三人互视一眼，脚步一晃，十二神煞变忽然展开，滚滚杀意顿时充斥着一方天地，尤其是三人真正踏入最后的境界，这方天地等于是三个精神世界的叠加，威能更加恐怖。
但寇立轻轻一笑，浑身上下的气质，已经通透圆满，一步踏出，就踏出此方世界之外。
“到了那个层次，自然就懂了，不到那个层次，人数再多也无用，你们若是觉得我魂魄重伤便能杀了我，便来试试吧，或者你们觉得，神煞变的最后一重，天地革而九鼎移，能镇杀现在的我。”
三凶星同时色变，他们都没想到，这十二神煞变中最深处的秘密，居然被对方一语道破。
没错，十二神煞变最深处的精髓，便是九鼎移位、乾坤倒转、变革天命，中原山河改朝换姓，这股气势一成，便是真正的神仙，也不敢轻易陷入其中。
但这等秘密却被对方轻易说出，这是不是代表着，这寇无敌已经有了克制神煞变，甚至是，克制侯爷的手段？
此时此刻，他们对于王无敌的必胜信念，已然动摇。
“既然王无敌笃定有必胜的把握，便替我传一句话给他，他的革命，是革天下人的性命，那我的革命，又是革谁的性命？”
……
随着寇立的身影最后消失在河面，豫行会长，或者说，新一任豫行会长松了口气，“看来，不用我们出手了。”
而那长臂老却眉头紧皱：“宋鲁智托老夫的事，这就不好办了啊。”
这长臂老正是晋西大拳师，宋鲁智的师兄，这一代通臂拳的大成者，宋鲁智的几个徒弟中，通臂双霍、燕飞娘，都算是他的师侄。
霍峻东和燕飞娘失陷在岭南，但岭南却是凤府的地盘，晋行人手根本伸不进去，唯一放在明面上的，便是当初武达摩强闯凤府，五大拳师合力跟他斗上一场，几乎打碎了半座城池，其中有一个铁面人使的是再正宗不过的通臂拳术。
加上他背后的人想要拉拢这位寇无敌，自然不可能逼问对方，更何况以对方的拳术，谁逼问谁还不好说呢，所以便想卖个好。
没想到对方区区几句话，便就逼退了三凶星，这下可就头疼了。
……
与此同时，在江宁府一座奢华的豪宅中，一个文雅的中年人此刻正拿着几张纸在细细读着，这纸记载的，正是当初在舫船上，寇立所作的四首诗。
“一朝烈虏乱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隆中不必求丞相，诸葛今来此地居，诸葛武侯，武侯，呵呵，这位寇仙人，可真有几分急才。”
“王爷，这——”在他身边，卢大儒躬身想说什么，却被对方打断。
“本王还在奇怪，凤儿在赴京前，还特意写了一封信给本王，怎么这位寇立到了江宁府后，却迟迟不与本王联系，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徐翰林、冯老那帮子老儒生，虽然脾气是又臭又硬，但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又极得圣心，这些文官若是联合举荐，说不定陛下真会大开方便之门，再送一张门票出去。”
“徐翰林老夫知道，为人极为方正，那冯老更是铁面无情，加上此人曾经得罪过他们，此事怕是不易吧。”卢大儒低声道，看得出来，这位“王爷”地位极高，若真是被圈养的皇亲国戚，这位前吏部尚书绝不会如此低姿态。
“自然是不易，但如今陛下欲圈点武行之首，本王担心这些老顽固们会病急乱投医。”王爷皱眉：“最关键的是，这位寇无敌不是别人，可是名正言顺的上届解元，是他们的自己人啊，以文抑武，可是太平年间的惯例。”
“卢兄，这些天劳烦你辛苦一下，去探一探他们有无接触过的迹象，若是有的话，想法子坏掉。”
王爷将棋盘上的一颗炮棋往前挪动一格，正好对敌方大将呈围杀之局。
“王武烈骄狂自傲，十面埋伏已成，可不能让人坏了本王的棋路。”
……
寇立在清水乡附近，寻了个风水不错的地儿，将斗无敌的尸体郑重其事地埋葬，这才在接近于意识模糊的边缘，回到自家屋内，跌坐在床上后，眼中神光一消，陷入半昏迷中。
拳术境界是一回事，打法又是另一回事了，击散斗无敌的人仙意志后，寇立魂魄早已陷入重伤中，若是三凶星下定决定，至少有五成把握灭杀寇立。
可惜他们没有把握住机会，反而被寇立的言语击溃了必胜之信心，错过了这最好的机会。
寇立受过的外伤内伤不计其数，但这魂魄受伤还是第一次，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意志，就像是被斧头硬生生地劈成十份，彼此间互不从属，缠绕不分，把本就杂乱的记忆搅成一团乱麻。
王无敌可以靠着吞噬的人仙意志，将记忆再度重塑，可惜寇立就没这么好运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认为对方似忠实奸的最好证明。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寇立耳边越发响亮，无字图所化的心猿，趁机迅速侵占寇立的意识，很快，三分之一的魂魄就化作另一个“寇立”的身影，而之前被镇压的情感欲望，迅速被对方吸收、壮大。
很快，在寇立心中，另一个性格显化，奸笑声时断时续地从“寇立”嘴中发出。
无字图的特殊能力，终于开始暴走了！

第269章 春秋刀术
私塾之内，贾夫子正在教书，他教书的方式与寻常夫子不同，并不是照搬经义集注，而是让童生们择其惑而解之，又按照性格、天赋不同，选择教法也各不相同，这颇有些孔门治学，子子不同的风范。
不过在寇立看来，这纯粹就是这货想多收人束脩sh&#249; xiū]（学费），你给得多一点，他就教得多一点，你给得他少一点，他就散养。
寇立此刻正躺在竹椅上晒太阳，姿态跟以往相比，多了一丝懒散与漫不经心，这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中，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日头，晒得真暖和啊。”寇立面盖书籍，有气无力地道。
书籍被掀开，贾夫子眼神古怪地看着他，道：“你脑子坏了？”
“夫子，不是你说的嘛，不忘初心，要学会感受生活中的美好，我现在正在感受啊。”
“你都躺了三天了，除了吃，便是睡，是不是该起来活动活动了。”贾夫子脑上青筋弹出。
“大好时光，何必急于一时。”寇立打了个哈欠，又翻身睡了过去，不一会儿工夫，便就微微打起了鼾。
“懒货不可救药，不可救药。”贾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掉头离开。
这一睡，便就睡到夕阳西下，寇立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弄点东西填填肚皮，忽然面色微动，在落日的照耀下，一道影子不断地拉长、拉长，弯转如刀，然后——猛地暴起！
“枪行脚术。”
只见对方身子巧妙地一挑，好似大枪杆子一抖，瞬间抢行七八丈，却又落地无声，这等身法，融灵巧轻便与强悍霸道于一体，枪是百兵之王，是故，此步亦是身法之王。
寇立懒散的神色和气质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无情的眼神。
寇无敌又回来了！
对方并没有遮掩面孔，所以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三家武行中，继郑老铁后的新任豫行会长——中原镖王鲁双脚。
左臂内旋，掌尖屈肘顺下，一股厚沉猛烈的气势从掌中演出，大刀猛如虎，春秋刀法！
寇立身子不动，而鹰爪不知何时落在刀掌之上，正中掌尖，两两相交，一连串闷响声从寇立身上各处传出。
“哦，软刀劲。”
在独门劲力中，刀锋劲算是最具有杀伤性的一种硬刀术，这也是当初烧身馆中，莫一师兄的看家本事。
但在武行中，还有一种说法，便是百硬不如一软，说的便是这软刀劲，一掌劈下，能透皮入骨入肉，直接破坏筋络纤维，无法硬接，也极难防范。
而用春秋大刀的浑厚之势斩出的软刀劲，更是达到了刀法阴阳，二者合一的境地。
不过斩出此刀的鲁双脚却是心神一沉，这软刀劲落入对方体内，就像是泥牛入海，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或者说，对方体内好似突然挤出上百条毒蛇，一下子将其吞没。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对方是那个寇无敌嘛。
拳术从生活中出来，又进入生活中，可谓技近于道，镖师双脚走遍天下，日练夜练，代代传承，身法早已凌驾于所有武行之上，加上对方的春秋刀术已至化境，以眼领刀，以身带刀，整个人就像是座高速旋转的插刀陀螺，绕着寇立搅动。
出人意料，寇立的眼神渐渐变得懒洋洋起来，除了魂魄重伤后，注意力大幅减弱外，还有便是，对方的招式中，没有半点的杀气。
看似招招致命，演招却多过于切磋。
“秦烈！”
话音一落，对方就如同关二爷拖刀斩，手臂化刀，在与空气的摩擦之中，猛地化作一道璀璨亮光，带着雄浑无比的气势，直劈而下。
寇立头微偏，闪过这一刀，一缕发丝飘然落下，散在空中，瞬间被分成了七分。
“魏武！”“楚霸！”“齐雄！”“韩势！”“燕勇！”“赵攻！”
七种凶猛无双的刀术斩出后，寇立退了五步，而这鲁双脚则面色一变，对方虽然没有还手，但明显看出刀术中的破绽。
战国七斩，反推春秋五步。
“你明白了？！”
“刀藏阴阳、法中取命、长短互用、刀酝国势、运刀如行、劲道突变、攻而非攻，将古刀术化作拳种，这春秋刀术的确是有些意思，只不过郑老铁的这套古拳种，还真是姗姗来迟啊。”
早在寇立初入烧身馆前，郑老铁就说过，为了感谢他保护宝儿之恩，愿意赠他一门古拳种。
只是数年过去了，寇立都已经从学徒变成无敌，这套拳术才堪堪被送来。
鲁双脚见寇立眼神古怪，道：“这些年，郑老哥也不容易，你也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打这武行会长的主意。”
寇立懒洋洋地躺在竹椅上，又恢复了之前百无聊赖的模样，“怕是跟当年的事有关吧。”
鲁双脚眉头一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看来寇总管你知道的不少。”
“当年朝廷欲以猛烈之势，一举降伏中原二十三座武行，其中，豫行是最先倒戈的武行之一，所以到了这个关头，当年的余党也开始上蹿下跳了吧。”
说到这里，寇立不由回想起了当初在庐山，那白鹤道人跟自己说过的话——
“中原三个无敌，你、王武烈、斗战胜，威势镇压东南、北方、西南，但这并不代表着整个中原就只有你们三人，武行之中，或许已没有你们的对手，但当年的四大家，肯定还有几个未出世的老怪物，道佛两家，除了武达摩和九宫老道外，未必没有出来扛鼎的人杰。”
“当然，前面都只是老道的猜测之语，但是你要知道，当年奉旨讨逆，统一天下武行的，主导者不是王武烈，而是大内的一位掌印太监，江湖中的尊号是六通真人，中原二十三座武行，有十三座武行会长被他或毙或败，他的拳术并不在无敌之下！”
“当年之所以大举未有功成，一来是朝廷损耗太重，无法镇压内外九边；二来也怕阉党做大，是故当年在儒门一干大臣的拼死力谏下，皇帝才罢免了那六通真人，并且扶持王武烈上位。”
“如今的形势，跟当年有太多的相似处，武行统一，陛下不会真的坐视不理的，暗地里，必然要有一位新的‘六通真人’将这盘棋下好。”
鲁行会长、豫行会长、晋行会长，五大行中，居然有两位亲身赶到江宁府，就是为了阻止王无敌轰杀自己，看来这位新的“六通真人”也开始落子了。
一念及此，寇立打了个哈欠，道：“既然春秋刀术已经传下，你还留在这里做甚，还等着我请你吃晚饭吗？”
这位面色沧桑的汉子沉默片刻，忽然悲哀道：“寇总管，你与郑老哥是至交，也就是老鲁我的朋友，我也就有话直说了，明面上朝廷让武行自选盟主，但其实跟当年一般无二，上面其实早有安排，当年的教训让我明白一件事，民不与官斗，希望寇总管你莫要觉得拳术无敌便不识时务，不然你的下场不会有多好。”
夕阳西下，对方离开的背影，多少有些苍凉心酸。
寇立沉默了许久，忽然咧嘴一笑，“下场，我还没上场呢。”
……
接下来数天，寇立依旧一副混吃等死的架势，就连贾夫子都搞不懂了，这家伙是真的不想学好了，还是另有图谋。
不过清水乡私塾中，却是迎来了一个士林中名气极大的人物，江南风流俊才，二先生。
贾夫子和二先生同龄同科，自是认识，只不过贾夫子一辈子只顶了个神童的名号，伤仲永得很，而二先生却是少年神童、青年才子、中年大儒，一路刷满声望。
当然与声望相同的，便是他的风流之名，什么“二先生夜访俏寡妇”“二才子途经尼姑庵”“二书生红杏出墙事件”，简直名传江南。
二先生走到躺在阳光下躺尸的寇立身旁，抚须微笑：“我无须科考，你也考不了试，不如你我做伴，扫遍青楼如何？”
寇立将书本一丢，“噌”地一下站起，两眼放光：“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第270章 传说
香帏风动花入楼，高调鸣筝缓夜愁。肠断关山不解说，依依残月下帘钩。
江宁府的画舫香巷，名闻整个江南，乃至中原，与其他地方的青楼楚馆相比，格调更是高到不可思议，传闻中，有才子夜宿名妓，而不花一文，又有豪商一掷千金，却与佳人不得一见。
不过二人却并没有去那些名头极高的青楼楚馆中，而是绕进城东坊的一座小巷，来到一座“金缕衣”的小院前。
“江宁八魁首，不如冯三娘，说的就是眼前这一位佳人。”二先生两眼放绿光，活像头深山老狼，“妇人之妙，同样妙不可言。”
“好想试一下。”寇立同样擦了擦嘴角，如是道。
二先生敏锐地发现，这位寇仙人的气质，与之前不一样了，多了些玩世不恭、多了些漫不经心。
这是伪装，还是真性情？
不过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寇仙人，早已不是当初舫船上的那一位了。
外魔易灭，内障难消。
寇立的本心，就像是一口出鞘的宝剑，逢妖斩妖、遇魔杀魔，万事万物皆无法动其心神，这也是他两世为人，最强大的一点。
而无字图之前所幻化出的各种幻象鬼景，都证实了这一点。
但如果本心变了呢？
心猿最强大的地方，不是如天魔妖邪般引人堕落，而是融入本心中，改变人的志向和想法。
不动声色间，而人心皆变，当年猴哥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降伏本心，终成正果，这难度可想而知。
……
金缕衣小院前，早已徘徊着十来个读书人，见了二先生，好似看见了救星，忙道：“先生、先生，三娘今日又不开门，多少银子都不好使了，这可怎么办啊？”
“三娘当年可是江南第一美人，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靠银子砸，你们还是读书人呢，简直胡闹、粗俗、臭不可闻！”
二先生骂了几句，又嘿嘿一笑：“但话又说回来，自古佳人皆好色，月宫嫦娥爱少年，虽然三娘早已金盆洗手了，但哪有猫儿不偷腥的道理。”
院中突然传来一声娇骂声，声音好似沾了阳春水的钩子，袅袅娜娜，却仿佛能把人魂都勾出来。
“二酸子你个老不羞，半截身子都入棺材了，还尽说些邪门歪理。”
“若三娘你愿意提裙一见的话，在下不介意整个身子都埋入棺材底。”二先生笑眯眯地道。
“若是二十年前你说这句话，老娘还可以考虑一下，但如今你年老体衰，哼哼，还是速速归去吧。”
“我是不行了，但是如今这位江南第一才子寇仙人，三娘你就不考虑一下？”
沉默了半晌，院里传来妩媚的话：“第一才子嘛，可得名副其实才行。”
寇立眉头一扬，道：“那三娘，不知怎样才算是名副其实？”
“奴家出几个对子，你要答得上，才能入这门，入门之后做的事嘛，那还得另说。”
“请。”
门外一众读书人顿时眼都红了，这三娘真是好不公平，不就是模样俊了点，名气大了点，咱们可都站了一上午了。
而有几个才思敏捷的，已经打定了主意，接下来一定要搞破坏。
“梧桐枝上栖双凤。”
“菡萏花间立并鸳。”
院中人紧接着道：“丹桂香飘姻缘两姓。”
寇立不假思索：“蟾宫月满喜照东床。”
“凤凰鸣矣，梧桐生矣。”
“钟鼓乐之，琴瑟友之。”
“公子请。”
寇立推门而入。
而其他读书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就结束了？他们还没准备好呢！
二先生斜眼，“平常不读书，现在知道读书的好处了吧。”
……
进了门，只见梧桐轻摆，杨柳依依，一汪池塘中，彩鲤摆尾，门前借着日光，晒了一片书，整个院子并不华贵，却充斥着让人舒服的气质，就像是洗尽铅浆后，流露出的自然美好。
早已等候多时的青衣小婢道：“三娘请公子以此情此景作一首诗，若是听得满意了，便可入厅。”
寇立沉吟了片刻，朗声道：“云柳初绽束春风，缥缈人间处处通。有似月娥离宝殿，全如仙子入金宫。”
小婢女默念了几句，顿时目光一亮，道：“你且等着。”然后小跑入了院中，不过片刻，便就跑了回来。
“夫人说了，这首诗作得还可以，请公子再——”
“等等。”寇立眼中闪过一道奇光，忽然冷哼一声，道：“不用了，我再作诗一首，如果这首三娘不满意的话，本人掉头便走。”
如果说之前都属于寇立前身才学的正常发挥的话，那么接下来，终于到了秀操作的时候了！
寇立拿起纸墨，挥挥洒洒写了一首辞令，青衣婢接过一看，顿时小眼睁得圆溜溜的，二话不说，小跑了过去。
“公子，请！”
“不不，我来搀着公子。”
“三娘早已沐浴擦香，等候多时了呢。”
寇立面露傲色，勉强给面子似的走进了闺房中。
而他这首诗，正被当年的江南第一美人郑重其事地挂在床头——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①
……
过了足足一个上午，寇立才换了身衣裳，走出院中，对着惊疑不定的二先生道：“不要多说，直接下一家。”
冯三娘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自打金盆洗手后，更是只凭好恶行事，这就搞定了？
而在院中，华南峰面色发黑从夹墙走出，道：“三娘，这跟我们说的可不一样，说好的落对方名头呢。”
闺房内，一位美人艳丽异常的身段若隐若现，发丝如乌云，轻轻梳拢着，淡淡的粉香从隐隐透出。
“华公子，你须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男子有才便是最好的春药，我冯三娘一向最吃这一套的，这事你找别人办吧，来人，送客！”
百丽馆，寇仙人留诗三首，力压吴门三大才子，唐小虎、祝小山、文小明。
脂粉院，江南第一才子一举夺魁，与从不下楼清倌人白氏弹唱半日。
红楼，寇先生一首断肠诗，引得闻名而来的扬州知府爱女林碎玉泪洒当场。
醉花楼，寇立与当代酒圣斗酒诗百篇，引得万众围观。
明月院……
此后一月，江南第一才子寇立寇寻真，才名老孺皆知，诗词于长街瓦巷中传唱，引动一时风气，又被冠以寇词人、寇美词之名。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一闪而过，樊明娘和豕公子的身影在城中一角显出，樊明娘听到寇立这些天的事迹后，顿时气得哇哇直叫：“可恶啊，我家相公哥哥果然是块香饽饽，一不看紧就容易被人抢走，该死的师姐，居然在这个关头找我帮忙！”
眼见豕公子双目无神，整个人好似瘦了几十斤的样子，顿时又怒道：“不就是被那只野狐精吸了一口精气嘛，多大点事，快去随我找相公哥哥！”
而在一座著名青楼中，寇立忽然止笔，对着二先生道：“我累了，要回去了。”
“寇朋友何故如此？”二先生哑然道。
寇立怅然地摇了摇头，任凭一干花魁前般挽留，依旧一步又一步，离开了这烟花柳巷。
可恶，肚皮里的存货用光了，这逼眼看着是装不起来了，再不走就要暴露了。
谁让自己穿越到这个似是而非的古代，绝大部分名诗名词早已出世，能用的毕竟有限。
前身的水平虽然也不错，但跟诗仙诗圣一比，到底还差了不少，他也能感受到，这些天中，有人在以各种方式针对他。
文人的名头跟武人其实很相似，输一次，一生皆毁，装完逼不跑，还想咋地。
而留在一众花魁的眼中，便是一位洒脱的背影，迎着日光而去。
只留下了一个传说。
……
注①：诗出清代纳兰性德的《木兰花&#183;拟古决绝词柬友》。
译文：人生如果都像初次相遇那般相处该多美好，那样就不会有现在的离别相思凄凉之苦了。
如今轻易地变了心，你却反而说情人间就是容易变心的。
想当初唐皇与贵妃的山盟海誓犹在耳边，却又最终作决绝之别，即使如此，也生不得怨。
但你又怎比得上当年的唐明皇呢，他总还是与杨玉环有过比翼鸟、连理枝的誓愿。

第271章 大局
不过寇立并没有如设想中的回家，在中途，一辆马车截住了他，车帘掀开，露出一位团子头姑娘，娇声道：“寇词人，请上车。”
“阁下是？”
“我是林姑娘家的丫鬟啊，姑娘让我来请您呢。”团子头姑娘眼珠子一转，嬉笑道。
林姑娘，寇立想起当初在听了自己的葬花吟后，泪流不止的一位小美人，顿时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要不要在退隐之前，再来一发？
马车内出人意料的豪奢，甚至还有逾矩的东西，寇立顿时知道，这肯定不是与那林姑娘的私会了，不过心猿附体的寇立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既然对方要见自己，那便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而在另一个巷子口，樊明娘的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看到这一幕，顿时咬牙切齿，相公哥哥又被来历不明的女人接走了。
马车最终驶进了一座九进九出的府邸中，雕楼画栋、玉宇楼台、朱栏碧瓦，团子头小姑娘习以为常地下了马车，跑进花园中，邀功道：“父王，我把江南第一才子骗来了。”
“又胡闹，不是跟你说了，只是去送拜帖嘛，他可是你凤姐姐的大总管，你要放尊敬点。”
“知道啦，人家其实可喜欢他作的词了，嘻嘻，怪不得凤姐姐会恋上她了。”
中年人宠溺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打发她去别处玩耍，这才转头道：“寇先生，本王失礼了。”
寇立打量着眼前人，四十来岁，面色斯文，素白袍子，头上插了根木簪子，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阁下是？”
“本王是当今陛下的四弟，也是凤公主的四叔，怎么，公主殿下没有跟你提过吗？”
寇立毫不客气地坐在对方对面，冷冷道：“凤公主为了让朝廷通过武装商司的计划，以自己赴京为代价，跟人做了场交易，那人便是你吧，四王爷，或者说，新的‘六通真人’？”
四王爷不以为意，轻笑着给寇立倒了一碗茶，茶香袅袅，“原来寇总管是认为本王逼迫公主殿下上京，那便真是误会了，凤公主上京，皆是为大局考量，她若不完成婚约，武烈侯便会知道陛下对他早有忌惮之心，武烈侯一反，北地边军有四成必反，加上西南的斗无敌，天下糜烂。”
“总管不见凤公主刚刚赴京，武烈侯便被陛下派去西南，与那斗无敌拼的一死一伤，连京城都不敢归了。”
“王武烈若是吞噬掉斗无敌的人仙精神，恢复伤势，拳术必上一层楼，你拿什么来克他？”寇立反问。
“恢复伤势，不，他恢复不了的。”四王爷轻笑一声，“朝廷派去西南的监军中，有一位曹千岁，对了，按照武行的说法，便是当年的六通真人，有他在，武烈侯想要闭关疗伤，怕是很难呢。”
寇立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这个家伙的确有手腕，让凤公主回京，两个无敌自相残杀，紧接着再用六通真人牵制王武烈，接下来呢，招安自己？
“寇总管文武双全，不知精通棋艺否。”
“粗通象棋。”
“寇总管的想法本王略知一二，想要借着读书人的身份，获得那帮子儒门大臣的支持，再以文驭武，抢夺盟主之位。”四王爷抿了口茶，眼光深邃：“无论是哪一位武行会长做了盟主，便可号令中原所有拳师，都有可能造成尾大难掉之局，唯独文官统武，阴阳和调，才会最大限度的减少这种可能，陛下也会乐意见到这一幕，看似做了孤臣，其实位置反而是最稳的。”
“当年的曹千岁做不到，武烈侯做不到，唯独你能做到，这才是这一棋最妙的地方，寇总管只说是精通，未免太谦虚了，不过想要获得那帮清流的承认，怕是有些困难呢。”
寇立不答，指着桌面上的围棋道：“王爷喜围棋？”
“自然，《弈旨》有云，棋有白黑，阴阳分也，骈罗列布，效天文也，四象既陈，行之在人，盖王政也，成败臧否，为仁由己，危之正也。”四王爷落下一记白子，正好呈围杀大龙之局，“棋道便是大道，上有天地之象，次有帝王之治，中有五霸之权，下有战国之事，览其得失，古今略备，岂不妙哉。”
伴随着言语中的交锋，寇立身上的懒散正在一点一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有我无敌，横扫东南的寇无敌，心猿与人相合，但是到了险恶的关头，寇立本身的意志渐渐开始取得主导。
“……围棋之要，便在于大势、大局，只要大势在我，那便无往不胜，寇总管想要以文驭武，本王可以帮你，想要一统武行，本王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甚至于凤公主的嫁娶，本王也是可说道一二的。”
“哦？王爷如此厚待于我，不知在下要付出什么？”寇立面无表情地道。
“二十三位武行会长，本王已与其中十三位取得联系，真要到了武行大会时，或许还要麻烦寇总管跟本王演一出戏，或许，要输上一两场。”四王爷轻笑：“寇总管应该知道，这武行盟主，是陛下点的，这便是大局，大局之下，一隅之成败，其实并不算什么。”
寇立沉默。
院外，一道道身影和气息若隐若现，气息之庞大，好似烈火烹油，滚滚荡荡，无一不是四大炼级别的拳师，不，应该是宗师。
单是粤地，就有六大宗师，更何况是中原各地，奇人异士数不胜数。
寇立轻轻敲打着桌面，桌面之上，白棋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上风，四面楚歌，随时可屠大龙。
“有本王相助，功名、权势、包括凤公主，都不成问题。”四王爷目光灼灼：“大势在我，寇总管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
“但你却要我屈了本心。”
“世道如此，你我皆凡人，谁能任意行事？”
“但我这一次，就想任意一下！”
四王爷第一次色变，刚想开口，却被寇立打断。
“王爷总想着让在下顾全大局，我的确是在顾全大局，只是我的局要比你的局大，你想要我故意认输，江湖上退一步，朝廷中进一步，以一隅之胜败，换取对方入死瓮。
让你最终成为这一场的最大赢家。
朝廷上，你仍是那个富贵清闲的王爷，江湖中，你则是隐藏在幕后的主宰者！
但我要做的局，是有进无退，十死无生，只愿以人身叩天门，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以百岁光阴为赌注，赌我能够打磨穿生死机关，参透空色世界。
所以我一步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违背自己粉身碎骨的意志！
而进一步，我便能有长生不老之机，到了那时，你算什么，江湖上的纷争又算什么，一世的富贵又算什么，王朝的兴衰，也只是白驹过隙，不值一提。
你说，我的局，是不是比你的局大？
我是不是在顾全大局？”
寇立一字一句，在这一刻，他不再是心猿附体，而是两世为人，勇猛精进的寇无敌。
场面上的局势一触即发！
寇立径直走到棋盘，拈起黑棋一枚，径直点到白棋的要害处。
“围棋我不懂，我只知道，按照象棋的下法，小兵过河能吞将！”
“啪”的一声，白棋合围之势告破。
等寇立离开之后，只剩下四王爷面色阴晴不定，声若九幽寒泉，“冥顽不灵！”
离开王府之后，寇立脸色猛地苍白起来，双眼之中，透着两种不同的气质，魂与魄，心猿在与本身争夺主导权，转到一个偏僻的小巷中，终于忍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第272章 心猿火猴
无光无象，无形无名，无色无绪，无音无声。气清高澄，积阳成天，气结凝滓，积滞成地。
在这混沌若鸡子的天地中，两道人影倏忽出现，法天地之妙象，滚滚气劲乱射，举手投足间，都有莫大伟力。
两道身影突然分开，其中一道化作寇立的身影，坐胯挺膝，威生于爪，步伐一踏，爪尖带起一连串的白线尖啸声。
谁知对方怪笑一声，骨节节节收缩，好似龙形游身，又像是猿猴坠枝，在地面一压一按，躲过杀招后，扬蹄马后炮，小腿好似重炮般轰来。
寇立面色不变，身形一晃，象虎双合，地面就像是翻起层层泥块波浪，大地往外下陷，身不动地动，乾兑卦，天泽履。
对方的面孔在招式间同样显出，眼起烧心火，动如翻天猿，却披了张寇立的人皮。
猿之为物其性最灵，三闪六躲天生奇能。法象于拳纵跳身轻，取诸身心无定形。正是心猿寇立！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震为龙、兑为虎、坎为马、离为猴、乾为象、艮为狮、巽为蛇、坤为牛。
二人拼杀之间，八象尽皆演化，八象精义反推降八象，便是游龙、睡狮、威猛虎、精神猿、醉蛇、文象、马迹蹄、瞪目牛。
“先天八象，你会的变化俺都会，后天拳术，你精通的俺也精通，你的所见所闻，便是俺的所见所闻，你的心性变化，便是俺的心性变化，你拿什么来打败俺？”心猿抓耳挠腮，哈哈大笑。
寇立面色不变，脚步重重一踏，下离上兑，化作泽水革，上离下巽，化作火风鼎，二者合一，便呈鼎革之势，天发杀机、地发杀机、人发杀机，尽皆化于这一记鼎捶之中，意志洪流铺天盖地而来。
若是三凶星看到这一幕，必然眼睛都鼓开了，这不正是十二神煞变中的最后一变，天地革而九鼎移的精髓嘛，中原板荡，斗转星移！
谁知对面心猿看到这一幕后，同样是龙形跨步一起，只不过拳势却是似是而非。
上乾下乾，天行健，终日乾乾，上坤下坤，含章可贞。
乾坤合一，万物之祖宗，化作阴阳窝心印，向上一架，正好包住那翻天覆地的一捶。
天地一阵晃荡！
“天是俺的，地也是俺的，什么都是俺的，俺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随心所欲化心猿。
……
之所以会化作这一幕，最早还要从当初与斗无敌一战说起，斗无敌的战神斗拳是能轰散神仙意志的拳术，虽然最终被寇立所破，但也重伤了他的魂魄。
而就是因为魂魄重伤，被无字图所化的心猿所侵，夺走了三分之一的魂魄，并占据了意识的主导。
不过直到与四王爷言语上的交锋，又激发出了寇立本身的意志，魂魄之间，正式展开了主权的争夺。
“你的想法、意识、精神，俺都能同时感知到，你就是俺，俺也是你，除非你想杀死自己，不然你怎么也不可能杀死俺。”
“你这人就是活得太累，断欲绝念哪比得上酒池肉林、钱权名利，不都在其中滚上一遭，就算让你修成了仙，这日子又有甚意思。”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拿什么，随心所欲，任意而为，这岂不是比什么成佛作祖，都要来的爽快。”
“这么说来，凤公主，你是不打算救了？”一直沉默的寇立主意识，终于开了口。
心猿面色微微一变，没了话语。
“天下大势的确与你无关，只要王无敌不亲自动手，没人能拿你我怎样，但就你打算眼睁睁地看着凤公主嫁与那王无敌，被夺走红丸，受尽痛苦，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那是你的约定，跟俺无关。”心猿忽然怪吼一声，愤怒的情绪让它龇牙咧嘴，皮毛绽开，“唰”的一下，化作一只万丈猿魔，在这意识的天地中怒吼哀嚎。
“凤曦是俺的，谁都不能抢，谁敢抢，俺就吃了他，嗷嗷嗷嗷嗷嗷……”
寇立看到这一幕，微微叹息一声，果然是动了情丝了吗？心猿也是自己啊。
“你想逍遥自在、随心所欲，连个女人都保不住，你真配得上随心所欲四个字吗？”
“俺现在就去滇西，杀了那个姓王的，然后去京城，将凤曦抢回来！”
“六通真人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朝廷讲的是大局，王无敌可以死，但不能现在死，所有的恩怨，必然要在武盟大会中彻底了结，这就是大势，你作为我寇立的心猿，难道就这么点器量和能耐？”
心猿两只红灯笼似的眼珠从雾气中探了出来，好似千年老妖，万年老魔，凶神恶煞的气势扑面。
“俺明白了，只要八卦未革，五行未化，俺就永远永远无法自在，这就是你想告诉俺的！”
“我想做的，其实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你想要合作。”
“你占三魂，我得七魄，我二者若是不合二为一，拳术永远无法到最高境界，我可以满足你的欲望，但是作为交换，你需在上京之前，将拳术推演到最后一层，杀死王无敌，怎样？”
心猿眼中的火光仿佛要把寇立照个通透，对方这么做，便等同于放弃了意识的主导权，但是以它对他的了解，对方会是这种人吗？
“心猿，你真的明白我想要什么吗？”寇立幽幽地问。
许久许久，心猿的声音才再度传来，“既然如此，成交。”
魂魄交融，最终无分彼此。
……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从昏沉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中，脑壳一阵剧痛。
意识的争夺，消耗了本就不多的精神，自然会产生这种匮乏现象。
“咦？”“寇立”摸了摸后脑勺，突然发现这种冲突不全是坏处，魂魄由分到合，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变化。
体外无呼吸，而丹田呼吸，丹田生意识，使杂念灭除，妄念皆融入心中，这种呼吸通过意识，进入某种无念的状态下。
特殊能力洒遍全身，顿时感知到，体内阳气产生了同样的变化，潜穴位中，出经络外，在体内各处流动，好似整个人的情绪都渗入其中，似水而不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就像是——当初在舫船上的徐大儒。
佛曰明心见性，道曰修心练性，儒曰修身养性，其名虽殊，而理是一，寇立魂魄相合，再加上至诚之道本身的精神境界，在不知不觉间，居然到了大儒的境界。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昏暗的空间中闪过一丝亮光，一道娇小的身影端着碗碟走了过来，碗中是热腾腾的粥香。
“相公哥哥，你醒了啊。”樊明娘羞涩地道。
“你是——”寇立愣了一下，顿时回忆起，当初那个比武招亲的温柔小娘子。
“寇兄寇兄，你总算醒了，你都睡了快两天了。”豕公子一脸兴奋地走了进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胖子瘦了一圈似的。
“我们在巷中偶然碰见你，要不是樊姑娘心善，你早就被不知哪来的野狗叼走了。”豕公子连忙又道：“樊姑娘人心肠又好，厨艺又好，还知书达理，谁若是娶了她，真是积八辈子的福了。”
“喀喀，相公哥哥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你老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哥哥，你身体虚弱，明娘喂你粥吃。”樊小妹摆了摆手，一副温柔娴熟的模样。
但不知怎的，豕公子浑身一颤，两眼发直，好似见鬼。
寇立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是心猿的本性让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任由这娇俏小娘子素手调羹，温柔喂食。
“相公哥哥，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见时候不早，樊小妹连忙告辞。
“樊妹妹，真是辛苦你了。”寇立满脸感动，顺带握住了对方的小手，又滑又嫩，手感不错。
樊小妹羞涩的脸都抬不起来。
这对别有用心的狗男女分开之后，眼中同时泛出绿光。
“一定要把他（她）勾搭上手！”

第273章 曹千岁
春夏之交，风吹野花香，寇立大手捏小手，在白纸上挥毫着墨，很快，一首辞令便填（抄）了出来。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江南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此诗是我归乡之作，当时寒风吹雪，景色凄凉，让人难以直视，又想到自己少年成才，却又久经波折，只叹世事难料，故作诗一首，以慰生平。”寇立背着双手，只留下一道凄凉萧瑟的背影，落在樊明娘的眼中。
沉默半晌，寇立脸都快被冷风吹僵了，忍不住悄悄回头一看，樊明娘这才回过神来，小脸露出崇拜的表情，连忙拍手道：“相公哥哥好厉害，好诗啊！”
“咦？！”哪怕是心猿极通人性，这时也满脸问号，这是几个意思啊？
他可是记得，当初他做葬花吟的时候，那位林小美人可是哭得稀里哗啦，感同身受，就差以死明志了，如今这首《长相思&#183;山一程》那么悲凉、那么哀伤，你拍手鼓掌，这——完全搞不明白啊。
难道这樊小妹也是穿越来的？
“喀喀，在下身子好久没有动了，出去走走。”
“嗯嗯，相公哥哥你早点回来，人家炖了鸡汤，等着你呢。”
樊明娘眼“骨碌”一转，绽放出了个春天般的笑容，等到寇立走远之后，才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小手拍小腿，龇牙咧嘴，“诗是好诗，关键是，老娘他娘的不识字啊！”
正在这时，豕公子偷偷摸摸地钻了进来，樊明娘颐指气使地道：“老娘要的东西带来了没？”
“带来了带来了，这东西可真不好找，我可是托了好些关系才弄到手的，给人发现可就坏了。”
豕公子将包裹打开，封面上端端正正地落了三个大字——三字经！
……
寇立正饶有兴趣地在大街小巷中乱窜，猿性好动，巴不得哪边有热闹往哪钻，不过片刻，手上便多了两颗糖葫芦、三只糖人、一盒芝麻酥，也不顾旁人讶异的神色，或者孩童艳羡的眼光，自顾自地舔着。
“寇仙人好兴致，莫非只有稚子之心，才能做出那般惊才绝艳的诗词？”
寇立定睛一看，街道对面，一位面如白玉、气质如兰的女公子，正似笑非笑看着他，她身边还有几个同伴的书生，包括大白鹅。
“你是谁？”寇立咽下一颗糖葫芦，漫不经心地道。
“怎么，师兄连师妹都不认得了吗？家中有老大人姓冯。”
“冯？”寇立眼珠子一转，瞬间反应过来，当年被自己气得下不了床的冯老翰林，貌似有一个孙女，也是相当有名气的才女，就是她？
“哈，我当是谁，原来是小师妹啊，这不，许久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师兄感到很欣慰。”寇立啧啧叹道，实质般的目光上下扫视，让这位才女笑容越来越僵，像是有毛毛虫在体内乱钻。
“寇立，你这贼眼往哪里看呢！”大白鹅作为护花使者，当即斥道。
“你若不跟我看同一个地方，你怎知我看哪里，你若不知我看哪里，又有什么资格去骂我。”寇立翻了个白眼，如是道。
“你——”大白鹅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难道自己承认，其实他也在悄悄偷窥吗？
“功名都被革去之辈，有何资格再狂吠！”
“我又不靠功名吃饭，本人靠才华吃饭，江宁府任何一间青楼，报上寇仙人的名号可都是不花银子的，对了，我好像在冯三娘的门前见过你。”
“胡说八道！”那人如何肯承认，连忙涨红了脸道。
“名气再大又如何，无非是布衣之辈，连今科乡试也参与不了。”
“你玩的都是我当年剩下的，寇某人当年连解元的名头都不要，你考个解元试试？”
那人再次败退。
冯三娘见状，暗自摇了摇头，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寇仙人，我们日后再会。”
转头之际，忽又不经意地道：“对了，二先生如今正在三华书院访客，寇仙人若有闲暇，不妨去书院一趟，说不定有所收获呢。”
“书院？”寇立咽下最后一颗糖葫芦，玩世不恭的眼神中，忽然爆发出锐利的光彩，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却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看来，那群儒门老顽固们终于做出了决定。
……
云南，王无敌麾下的亲军和义军势如破竹，骠国、万象国、交趾国，三国联军连战连溃，除了少许乱党外，大多数城池早已改弦易辙，当然，这样结果的背后，是血流漂橹，尸横遍野，数十万性命的消亡。
大量的奇珍异宝被堆箱堆车，准备运回国内，士卒们面露喜色，至于将官们更是如此，圣旨已经传来，武烈侯封王在即，成为本朝第一位外姓王爷，而作为王爷的亲信，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烈王为何如此愁眉不展，以武封王，无论在朝堂上，还是武行中，那都是天大的喜事，王爷应该开心才对。”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曹千岁，或者说六通真人轻笑道。
哪怕在场的一众猛将凶兵，都无法干扰到对方一丝半点的情绪，这位当年权柄赫赫的曹千岁，更像是一位得道之士，看不清年纪的长相，看不出身高的身材，甚至那轻飘飘、悠然的能安抚人心的语气，能令杀气都化作祥光。
王武烈，或者应该称之为烈王，面色阴沉如水，眼中黑洞般的漩涡正不断地搅向对方，但是对方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好似不存在于人间，那股缥缈祥和的气质，比真仙人还要仙人。
但就是由于对方的牵制，他身上若隐若现的黑色裂纹根本无法愈合，只要自己放松了心神，对方绝对会毫不留手。
“夫人说过，六根便是六景，丹田火炽、两肾汤煎、眼吐金光、耳后风生、脑后鹫鸣、鼻吐白芒，皆是仙景，曹大人就算不是武叩仙门，怕也是入了仙道，拳术登仙啊！”
“比起王爷能吞神吞魔的拳意，那自然是差了许多。”曹千岁微微躬身，但语气却并无半点敬意。
仙人，怎么会对凡人生敬意呢。
斗无敌打散的，只是转世神仙的意识，而眼前这位站着的，却是一位真真正正的陆地仙人。
“不过本王听说，曹大人在入宫之前，却是长公主的情郎呢，这阉刑，长公主舍得吗？”
“为了天下苍生，区区情爱，算不得什么。”曹千岁微笑道。
王无敌忽然面色一变，茶碗一丢，同一时间，至少十位兵道杀拳大拳师从帐内各处扑杀过来。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曹千岁的身影好似动了动，再然后，十具尸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口。
“烈王殿下，咱家不小心杀了十只苍蝇呢。”

第274章 神
三华书院，江宁府方圆百里，最著名的一所书院，号称是有教无类、树人无数，从这里出身的文官又以声名清贵、官誉良好而著称，是故向来是江南读书人的胜地。
精舍中，二先生正在和华大先生饮茶，二先生因酒色而苍白的脸上，却透着不一样的精光：“孔儒兄的信收到了？”
“孔兄的意思是，不妨一试。”华大先生平静地道。
“如此一来，北方的同仁大概也没意见了，不过孟兄的意思，看看是否真的是志同道合。”
鲁东孔家，号称儒门世家，铁打的孔家，流水的王朝，至于那孟兄，则是孟子一脉当代的传人。
虽然儒门山头无数，彼此间更是时常打得头破血流，但是在关键问题上，却是从不含糊，以文驭武方是正道。
正在这时，几位年轻书生急匆匆跑来，焦急地道：“不好了，山长，有人强闯、他们——”
“每逢大事需静气，我平常是怎么教你们的。”华大先生满脸威严地道。
书生顿时脸色一紧，深吸了口气，好一会儿，平复心情后才道：“山长，那寇仙人，不，是寇立蛮横无理，连拜帖都无，便欲强闯山门。”
“然后呢。”
“然后书院中十几个急公好义的同窗便欲与其理论。”书生脸色一红，“谁知此人粗鲁得很，将那些同窗衣服扒掉，倒掉在树身上，好多村民正在围观。”
华大先生面色一黑，怒斥道：“此等大事为何不早说，书院百年声望，你担负得起吗？”
书生顿时面色一僵，这不你说的要平心静气的嘛。
“快通知官府，让他们调衙役过来，何二！吾辈声誉受损，有何可笑之处！”华大先生见二先生嘴巴咧开都合不拢了，忍不住怒叱道。
“大先生啊，你以为以那位的身手，莫说衙役了，便是官兵来了又有何用，除非是天兵天将下凡，才有可能捉拿了他。”
华大先生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一皱，书生碰到兵，有理说不清，书生碰上更加暴力的书生，不管有无道理，那都没卵用了。
又一个书生匆匆跑来，道：“山长，华学长也下去了，说是要跟对方理论。”
“胡闹！”
华南峰不仅是书院中的精英，更是他的亲生儿子，若是再被扒了衣服什么的，那可是一辈子的污点。
华大先生想要亲自下山，但又担心他若是亲自出面再劝不动的话，那就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顿时把目光盯向二先生，意思很明显。
二先生懒散地摆了摆手，道：“别这么望着老夫，寇朋友我熟悉得很，想当初我们俩合作，杀遍整个青楼，他虽然不大度，但也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必然是你们书院的书生先招惹了他，等他把气出了，自然就没事了。”
“如此心性，怎能担当重任。”华大先生愤愤不平。
“要的就是这股精气神，不然怎么镇服那些武夫蛮人。”二先生反驳道。
过了片刻，华南峰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衣衫倒是整齐，只是神情落寞凄惨，倒像是被折辱了不止一次。
“南峰……你无事吧。”
“我败了。”华南峰长叹一声，掉头便走。
“师兄他与那寇立论诗论文论经义，都是不分上下，不过最后那寇立提笔给书院送上一联，华师兄无言可对，只能掩面而退。”另一位书生解释道，言语之间，已经不全是恐惧厌恶，还夹杂着一分敬佩。
“哦，写的何物？”这下子，连二先生都好奇起来。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听到这一句对联，两位儒家大师不远处，一位正在低头摹字的少年忽然抬起头，道：“学生去一趟吧，夫子。”
这位少年面色普通，唯一出彩的便是那双眼眸，温润如水，晶莹剔透，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内心，真应了老子那句话，上善若水，水不争而利万物。
“文先，你——”
“让学生去吧，我也想见一见这一位寇仙人。”
仲文先，白马神童，两岁识字，四岁熟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五岁与夫子辩道而不输，不足十岁，便已有大儒水准，被冯老翰林认为有王佐之才，若非担心神童早夭，要熬一熬他，今科乡试，便是他扬名之时了。
“那你便去吧。”华大先生考虑了下，点头道。
真要被武力破坏，那还有个对外的说法，但若是被人把文名打压下去，那传出去可就大大不妙了。
这下子，连华大先生和二先生都顾不上饮茶了，想要等候这一场比论的结局。
出人意料，不过片刻，仲神童就面色平静地归来，感叹道：“寇仙人之志，真是让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又是何说法？”
“寇仙人问我，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学生苦思不得其解，遂请寇仙人作答。”仲神童缓缓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如晨钟暮鼓，真正敲在了学生的心头，夫子，文先请下山游学一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请夫子成全。”
“既然你已经打定了主意，便就去吧。”华大先生喟然一叹，道。
眼见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离开了，这位华山长再也没有了大儒的气度，一把拎起二先生的衣领，青筋直冒：“你就幸灾乐祸地看戏？你莫要忘了，二十年前，你因囊中羞涩被压在青楼，是谁把你赎回来的！”
“这事找我也是没用，有一人出马，必然马到擒来。”二先生打了个哈哈，眼珠子一转，如是道。
……
“师兄好威风啊，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事，难道不想着再恢复功名了吗？”冯三娘扬起柳眉，不客气地道。
这姑娘站在山中台阶上，就像是山中老木长出的那片嫩叶，沉稳而空灵。
“读书人聚众闹事的还少了，欠收拾。”寇立眼珠子一翻，在他背后，还吊着二十多只光猪。
“你也是读书人！”
“我功名还没恢复呢，现在只能靠拳头吃饭了。”寇立耸肩道。
三华书院所在的山头自是环境极好，山清水秀，佳木成荫，兼或有小桥流水，一对俊男靓女走在其中，好似天造的璧人。
不过冯三娘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气质不同了，能做学问的女子，大抵都有一颗通透的心。
“寇仙人，小玉跟我提过，四王爷似乎也找过你？”冯三娘眨了眨眼，小玉便是王爷爱女。
寇立斜眼，晓得对方是在试探，怪笑一声，道：“不仅找过我，还招安了呢。”
“我不明白。”冯三娘驻足，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为何要舍易求难呢，哪怕是我爷爷他们，也知道舍小节而保大义，寇仙人，为何不愿如此。”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将来的事，我不想后悔。”寇立低沉地道，这个时候的寇立，更接近于本体意识。
“你不想当英雄，那你想做什么？”冯三娘反问。
不过寇立眉头一扬，又恢复了飞扬跋扈的神色，“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以你们的理解能力来表述的话，我想当神！”
日光洒，落在寇立的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鳞甲，双眼中，透着仿佛炙热的火焰，让被封建礼教束缚住，有才学难以施展的冯三娘心中好似多了一道口子。
“我向来不服命运，也不信什么天地鬼神，我只相信自己，这个回答你可满意了，徐师兄？”
寇立一步踏开层层枝蔓，走入林中小亭，一位气质沉稳平静的中年人早已等候多时，正是今科提学冯翰林。
“子不语，怪力乱神，此话倒有些儒门弟子的气度了。”
谁也不知道徐翰林与寇立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寇立离开时，是极满意的神色。
“三娘，对此人感官如何？”
“很奇特。”冯三娘柳眉微皱，道：“世人之气质，皆有其经历心志所化，而此人的心志，我看不透。”
“或许，你可以在此人身上，施展你的抱负。”徐翰林宠溺地一笑，“你私下里不是总怨身为女儿身吗？此人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再说，为了天下，总有女菩萨要收此人之心。”
“义父又取笑人家。”冯三娘虽然依旧气质如水，但玉颈上已是微红。

第275章 妖袭
寇立心情很好地下了山，途中还与山上的猴子打了个招呼，一个“叽”过来，一个“叽”过去，猴子似乎看到了同类，还丢了一只香蕉给这个模样怪异的同类。
与徐翰林这一番话，让他知道这事稳了，毕竟拳术这么高的读书人，他是第一个，而且没有第二个。
有了对方的承诺，寇立就有把握在四王爷的白棋围杀之下，另开一条棋路。
从三华书院到江宁府，大约有八十里路，不过以寇立的脚程，也就是个把时辰的事。
走到一半，途经一座村落时，正好看见一个呆滞少年，捧着一堆肚兜小衣，在小道上走着。
肚兜上的鸳鸯戏水纹路让寇立瞬间双眼一直，连忙止住脚步，问道：“少年往哪里去？”
“姐姐在对面洗澡，我去给他送衣裳。”
寇立面色一肃，从怀中摸出一角银子，认真道：“少年人，哥哥愿意帮你这个小忙。”
“太好了，谢谢哥哥，我回家斗蟋蟀了。”少年人天真烂漫地道。
顺着小路走上两里路，便有一条潺潺小溪从不远处流过，透过林木间隙，便能看到一位妙龄少女正在溪中嬉戏。
寇立足趾蹬力，五指张开一抓，巧妙的一个猿挂枝，“噌噌”几下便就上了树，顿时大好景色一览无遗。
“啧啧，果然是运道来时，挡也挡不住啊。”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女子的脸蛋却总被树叶卵石遮挡住，看不分明，哪怕换上好几个角度，同样如此。
忽然一阵香风袭来，寇立手上的内衣外饰不翼而飞，而不知何时，对面女郎早已穿好衣着，同时转过脸来，朝他嫣然一笑，勾了勾手指。
女郎出人意料地美丽，寇立见过许多气质美人，林素娥的清灵、凤公主的贵气、冯三娘的文雅，但唯独这一位，只是美，纯粹的美，美得妖异。
二八女子，丹脸朱唇，绿眉粉颊，目澄秋水，体凝脂膏，着翠蓝衣裳，头顶金冠，好似天上仙女。
仙女朝着寇立招了招手，飘然而去。
心猿状态下的寇立呆滞半天，差点没被勾了魂，一股从树上跌坐下来，摸着后脑勺道：“感觉不对啊。”
心猿不仅不笨，反而要比绝大多数人都聪明，他略一回想，来时的道路上，这个村落早已荒废，哪来的居民，而且那少年也太傻了些。
更重要的是，心猿状态下的寇立，对于无字图的运用还在本体之上，而特殊触觉并没有发现任何妖魔气息。
没有妖气的妖魔？
这种情况只发生过一次，便是还在烧身馆时，未变身的江伢子身上，他同样没有感受到妖气。
“让我去我就去，我才不去呢！”
虽然心猿寇立百无禁忌、随意妄为，但到底是寇立七情六欲所化，只对女姑娘感兴趣，不对女妖精感兴趣。
身影一闪，便欲离开这个危险地。
不过半炷香后，寇立的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以他的脚程，这段小路便是再长上十倍，也该早已走完了，但现在却没有尽头似的。
这是能改变四周环境的妖魔，就像是当初荒岛上的那条千面蟒。
不远处，一道呆滞少年缓缓走出，手上捧着的，依旧是那堆女人衣裳，朝着寇立傻傻一笑，道：“哥哥，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寇立同样咧嘴，“好啊！”
话音一落，闪电般的一指，落在对方的脑门上，五马分尸劲炸起，对方身体在瞬间四分五裂，却并没有半丝血液流出。
那头颅“滴溜溜”从空中落下，一把被寇立抓在手里，脑袋依旧灿烂地笑着，“哥哥，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没有任何征兆，寇立忽然感觉脑门一痛，眼前的视线顿时重重叠叠，就像是体内魂魄被分成十份，用十双眼睛去看同一个东西。
神仙道通天地造化的手段，寇立已经见识过，而妖魔道的诡异变化，寇立这才见到。
浑身渐渐发冷，好似身躯无法动弹。
“嘻嘻嘻嘻嘻嘻——”
那少年的表情由灿烂的笑容，变得诡异而奸诈，眼中的阴光上下扫量着寇立，露出垂涎的神色。
阴鬼之尸，状如幼童，擅吸生魂，无字图上的文字一闪而逝。
而寇立却忽然咧嘴一笑，将嘴一张，一道金线一闪而逝，对方脑门瞬间爆炸开来。
“知道你是什么玩意了。”
马形撞山跃涧，身影化作一道白影，出现在十丈开外，腰抖蟒蛇、背阔龟形、掌如赤炭，直直劈下。
空气中一道淡薄的黑影作势欲逃，却被玄武降魔掌拍了个正好，瞬间化作黑烟散去，而那四分五裂的尸体同时腐烂下来。
阴鬼之尸的要害就在于阴魂，只要阴魂不散，便是再厉害的手段都无法消灭尸体，而只要阴魂一散，必死无疑。
心猿是无字图所化，算是这神秘仙图的一部分，所以不仅能知道这妖邪的来历，更能知道如何对付它。
所以寇立故意如此，最后用后天之宗气，融合体内阳气，完成了击杀。
那腐烂尸体的背部上，渐渐显出了四个字——五八、白鬼。
猿性好动好激，加上魂魄本就重伤，被这一吸，就像是上了紧箍咒的齐天大圣，剧痛之下，眼中血丝道道弹出。
怪啸一声，体内梵音层层唱响，而伴随着念唱声，两条大筋从足趾开始鼓起，一条起于小趾、结于踝、结于臀、顺背部、入舌本、上枕骨，另一条，起于足中三趾，上髀骨、上合于太阳，太阳为目上纲，阳明为目下网。
这正是人体十二大筋中，最难练的两条，足太阳经筋，足阳明经筋，分别对应着十二观想神魔中的最后两招，迦楼罗、阿修罗。
迦楼罗，天生神物，半人半鸟，生有鹰首，好食龙首。
阿修罗，非鬼非神，好战不休，以天人挑佛陀。
而练此二筋，同样也是最危险的，因为这是最深层次的观想神魔变化，此二相一成，炼筋便能彻底完成，十二大筋便能演化出天龙八部之力。
谁也不知道，心猿状态下的寇立为何要在这危险的关头凝练大筋，随着一步步，地面上渐渐显出了道道青烟脚印。
阴鬼之尸一死，小路便有了尽头，不过尽头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廷，寇立步入其中，正好见到之前溪中的小娘子，正像仙女般端坐在莲花宝座上，只是她的左眉上，多了紫毫一线，这往往只有狐狸精才有的异象。
“魔魂吞魄精！”
魔魂吞魄精，万年狐妖残魂所化，历世久矣，于深山出没，好勾男色，迷其神志，以其精气为食。
“狐狸精，要你的命！”寇立，不，应该是暴怒的心猿怪叫一声，那比猿神的水魔大圣还要恐怖残暴的拳势爆出。
心比天高，超神入圣。
随即一拳轰出，滚滚阳气混杂着拳势精神，铺天盖地压下。
魔魂吞魄精美眸一转，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而整座宫廷的四面墙壁上，显化出各种妖艳魔舞，粉弯雪股，方寸之地隐约可见，摄魂夺魄之力扑面而来。
妖狐之魂，以妖气化作宫廷，乱人心神，动人魂魄。
幕后的敌人似乎知道寇立魂魄重伤，用来对付他的妖魔皆是善于摄心夺魄者，而且均没有实体，这也逼迫寇立最强的拳术，乃至是神武道，都无了用武之地。
天狐妙相，本就是最擅长勾引世间男子的法术，而心猿猴本就是欲念所化，自然更受影响。
这也是心猿寇立在之前强行突破易筋篇后两重的真正原因。
世之反常谓之妖，某种程度上，心猿本身也是妖魔的一种。
“阿修罗！”

第276章 斗战胜佛
无字图在吸收阴德之后，能力得到极大的强化，寇立每次修炼有成，便能随心幻化，生出重重阻碍。
但自打心猿占了主体后，这份阻碍便就化作了助力，特殊触觉在体内不断演化出迦楼罗和阿修罗的幻象，这份幻象不断融入血液、骨节、动作中，最后将神魔的气质，透过人体表现出来。
迦楼罗瞬间突破，一股锐利到极点的气质爆出，天竺的迦楼罗神鸟与中原的金翅大鹏鸟，在某种程度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紧随其后，那种战无止境、凶猛好斗的精神爆发而出，如江河倾泻，单论拳意之猛烈，修罗战神分属第一。
整座宫廷乃妖狐残魂所化，被这股精神一冲，墙面上的一众姹女[ch&#224; nǚ]①魔魅中，忽然多了一尊尊面貌丑恶的凶神。
空气之中，忽然闪过一道妖狐的凄厉尖嚎声。
不过这妖狐残魂也不甘示弱，妖法连连，整座宫廷内，好似有无数条水缸粗的白狐尾巴在乱扫，每抽打在寇立的身上，魂魄就又是一阵剧痛。
魔魂吞魄精，在妖魔道中也是一种极难缠的妖魔，精通狐妖生前所有妖法，却又无狐妖之要害破绽，一旦踏入妖气所化之宫廷中，哪怕精神再强，也会被磨得元灵消亡。
不过就在这时，寇立忽然一阵怪啸，足趾蹬力、臀坐尾摆、摇肩晃身，身影忽然膨胀起来，好似暴猴翻身，又似猿魔起势，从修罗精神中，忽然诞生出了一尊撑天拄地的精神幻影。
寇立借助易筋篇最后一重，以及八卦演革的先天变化，终于成功地从战无止境的拳意中，演化出了齐天大圣的精神。
这股精气神一出，就算是妖狐精神幻化出的宫廷，也被撑的寸寸开裂。
这还未止，十二大筋一成，浑身筋肉鼓胀，从寇立的身体中，忽然爆出了滚滚梵音，双手一合，拳意再度演化，战无不胜中的精神中，却蕴含着让人皈依的佛理。
大圣披袈裟、坐莲花、放金箍。
齐天大圣化斗战胜佛！
在这一演一变中，就算是魔魂吞魄精也无法承受住这般剧烈的精神变化，宫廷炸裂消散，而寇立的手上，多了一具腐烂的黑狐尸体。
脖颈上同样被刻了几个字——三、黑狐。
在寇立离开后不久，地面上忽然鼓起一个土包，然后忽地掀开，露出两道身影，其中一道，四肢极短，形似侏儒，而另外一位，赫然是中原镖王鲁双脚。
“王爷的计划本该是万无一失的，这寇无敌明明精神重伤，怎么还能从狐王宫中逃出，这黑狐的实力，在圈养的妖魔中，可是能排名前三，精神攻击更是第一。”侏儒不可思议地道。
鲁双脚沉默不语，好半晌才道：“不过目的不也达到了嘛，让这寇无敌像王无敌一样，伤势在武行大会前无法恢复，这样一来，一切都会按照王爷的计划行事。”
……
“咦，相公哥哥怎么还没回来。”樊明娘望着天上的月色喃喃自语，“难道是去找野女人了？”
“不对，有妖气。”
樊明娘的剑术比起朱琅还要高一些，已经达到出入青冥、飞行绝迹之境，剑光一闪，便射出城外，然后便看到一团绿光和一团红光，在黑暗中分外显眼。
剑光遥遥一指，红光一闪，两团妖物似乎已经感知到危险，但它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飞剑术，红光一闪，留下一只耗子尸体和一只狸猫尸体。
“相公哥哥！”
樊明娘落在寇立身边，顿时一股沉重的威压扑面而来，心中暗惊，这居然让自己产生了某种危险感。
自家这个相公哥哥，看来也不是普通人啊。
寇立脸上多了数十道黑色裂纹，这不是作用在肉体上，而是魂魄上，不过魂魄与肉体间，自然有某种特殊的联系。
“原来你是剑仙。”寇立低沉地道，刚刚那一番距离的精神变化，让心猿精神也受了损伤，只能让主意识占据肉体。
樊明娘虽然也感受到了对方气质的变化，但心急之下也没有在意，“相公哥哥你的魂魄受了重伤，为今之计，只有养魂草能治你的伤，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
白日，王府中，四王爷就像是一座巨山，无论底下暗流汹涌，都如泰山压顶之势，让一切魑魅魍魉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说，寇立不见了？”
虽然四王爷不会半点拳术，但是一眼之下，照样让探子如落冰窖，忙道：“寇立消失在昨夜丑时三分左右，属下们本以为他已经死在埋伏之下，便松了警惕，直到凌晨才发觉不对，翻查了他的所住之地，除了一个书箱不见，其他随身物品都无翻动迹象，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太行山悍匪樊明娘。”
四王爷沉默了片刻，才道：“看来问题就出在这樊明娘的身上了？”
“是，樊明娘本是唐女将樊梨花后裔，不过已是八代为寇，在绿林总舵亦算是一号人物，不过此女曾有三年不知所终，而归来之后，脾气秉性亦是大变，舍弃了山中基业，只带着一个老仆随处乱逛。”
四王爷忽然面色一变，示意对方闭嘴，沉吟了片刻才道：“这条线以后就不要跟进了，下去吧。”
等探子离开后，这四王爷才闭上眼睛，自言自语，“寇无敌，你运道真好，居然碰上了一位神仙道入世的传人，不过神仙道入世而不干政，你真的赶得及吗？”
……
数日之后，杭州鸡鸣寺中，一座大木栅栏吊着一口古铜钟，清晨十分，钟声敲响，传遍方圆十数里，而数十道木鱼声在钟响后不久便响起，小和尚推开房门，正好看见老和尚与一位模样极俊的公子正在畅谈佛学。
“师傅，早课已准备妥当了。”
“公子虽然未入我佛门，但是言语之中，都透着深深的禅意，正值得贫僧学习。”
“大师傅谬赞了。”寇立颔首。
“对了，公子，跟你在一起的女施主现在何处？”
大和尚一说起这个，小和尚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那天夜里，那位女施主凶神恶煞的模样，还真是让他记忆犹新。
女人如老虎，杀人放火女施主，师傅说得太有道理了。
“她出去一趟，大师放心，在下不会让她乱来了。”
得了寇立的保证，那位大和尚终于放下心来，不知怎么，这位寄宿的公子虽然只见过区区数面，但偏生能给人一种极安定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我佛。
等二人离开后，寇立才放下手中的佛经，有些不习惯地捏了捏手，虽说心猿也是自己，但是在心猿主导意识时，自己就有种藏于身中，出于身外的感觉。
就像是以一个第三者的角度，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行为。
这段时间，唯一算是超出他预料之外的，便是心猿在对付妖狐残魂时，用修罗的极致战意演化出齐天大圣，再用大圣精神反推斗战圣佛，彻底崩开妖狐幻景。
换作是他，也不是做不到，但不会用这种暴烈到硬撼硬的手段，而是用先天八卦的演化变化躲开，再寻机击杀对方。
至于为何会出现在杭州附近，按照樊明娘的说法，是为了神仙道中的一件大事，同样是为了可以修补魂魄的养魂草。
不过看那樊小妹的神色，此事并无多少把握，而且寇立也从不愿将性命交于他人之手，所以既然魂魄受损，暂时无法痊愈，他便又有一个设想。
能不能以密宗的金身术，融合道家龟蛇导引术，加上八卦革化，以自身所学，推演出人仙躯壳，或者说，近似于人仙的肉体。
没有人仙的意志，拥有人仙的身躯，在武盟大会中，便就有了对抗一切敌人的真正底牌。
……
注①：“姹女”意指少女；美女。亦作“奼女”。出自《后汉书&#183;五行志一》：“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

第277章 众佛朝圣
在心猿的主导下，寇立接连突破易筋篇后两重，达到炼筋大圆满，自此，四大炼已成两炼。
而以寇立重演的新八象，蛇象炼皮，牛狮炼肉，只要循序渐进，四炼大圆满必不在话下。
不过又由于寇立魂魄重伤，所以拳术便有了破绽，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反练出人仙的躯壳，才能弥补这道破绽。
事实上，自在倭奴国中，寇立吞噬了火修罗记忆，加上神武道中的感悟，对于魂魄与肉体间的关系，他已经隐隐有了想法。
加上得到道佛两家的炼体奇书，越发加重了寇立的主意。
以五行拳为框架，五脏为根基，以及他在庐山火烧身中的感悟，完全可以创造出只烧身而不烧心，半步叩仙门的环境，将肉体练成人仙。
当然，在这之前，寇立必须要达到四大炼圆满才行。
而炼皮与炼肉圆满的关键，便在于密宗金身法，而这金身法在密宗的名称，便是四大假合。
心念一动，寇立便沉浸于斗战胜佛的精神境界中，在这种状态下，他对于密宗功法自然感悟更深。
人心好动，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取名心猿。心为一身之主宰，心动则神宁，心动则变化万象，浑身一抖，皮肉皆颤，就像美猴王拔下一根毫毛，化作千千万万只猢狲。
人身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的毫毛，但是寇立取其意境，精神却一下子沉入浑身难以计数的毛孔中。
“元气久氤氲，化作水火土……静坐生暖气，水中有火具。湿热乃蒸腾，为雨又为露。生人又生物，利益人世间。人生小天地，万物莫能比……生亦未曾生，死亦未曾死。形骸何可留，超脱离凡数……无假不显真，真假浑无隙。应作如是观，真与假不二……”
四大假合最关键也是最玄妙的地方，便是将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与肉体合二为一，以肉身化佛，人身化金身，变成一种既非物质，又非精神般的存在。
当年，寇立在成为寇无敌前的最后一战，便是打死藏传佛宗的第一人，金身佛巴嘉上师，但说到底，他也只是用拳扫鬼神的拳意轰散了对方的精神，对于对方的金身，他没有克制的手段。
这种金身，已经接近于人仙的层次，而寇立要做的，便是将道佛合一，推演出属于自己的“金身”，更高层次的“金身”。
四大假合有三大层次，众佛朝圣、四大假合、反圣同归。
而第一层境界，便是要在周身各处穴道中，观想出诸佛妙相，若非佛法修为到达在人间称佛作祖的层次，根本摸不着半点头绪，便是那位天生佛子的巴嘉上师，也是在藏南大雪山中，参了数十年的苦禅，才到了最后一层。
所以外人得之，根本无用，就像是龟蛇导引术，若非寇立有白鹤道人的指点，照样摸不着头脑。
好在心猿幻化出斗战胜佛，天生为佛，按照达摩祖师的说法，便是自得其肉、自得其皮、自得其骨。
所以在梵音之中，南无接引归真佛、南无金刚不坏佛、南无宝光佛、南无龙尊王佛、南无精进善佛、南无宝月光佛、南无现无愚佛之类的幻象相继被观想而出。
佛经中有这么一句话，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土有佛号阿弥陀，今现在说法。彼土何故名为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又曰极乐国土。
而随着穴道中相继演化出佛像，那生生被锯裂的魂魄，居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觉，就像是生命的层次在提升，七情六欲、恩怨情仇，在这感觉之中，通通不值一提。
而随着魂魄与肉体的统一，他甚至能感受到血液皮肉中，更深层的物质，按照前世的说法，这叫做基因，而按照佛门的说法，这便是十万亿佛土。
樊明娘一去便是数日不归，而寇立同样也是数日油盐未尽，这般诡异的景象终于惊动了大和尚。
“施主你数日不食斋饭，可是不合胃口，或是要老僧给你请个郎中？”主持大和尚关心道。
“无事，多谢大师关心，在下很好。”
寇立盘坐在床榻上，既不吃，又不喝，也不睡，意态安详。
主持大和尚先是不解，然后面色大变，二话不说，恭恭敬敬地跪下，给对方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端坐其下，默念经文。
小和尚们也被这般变化给惊得不知所措，但是住持没有叫喊，他们也不敢有动作，就这样，又过了一日。
“得我衣钵，还不归去。”寇立轻轻一笑。
“多谢我佛。”主持大和尚又是恭敬地一拜，不是拜寇立，而是拜佛。
“住持住持，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一众小和尚的发问，住持惋惜地摇了摇头，“吾得其肉、其骨，但你们却连皮毛都没有摸到。”
心中有极乐，自身便是西天，这是寇立涅槃过程中所感悟的东西，众佛朝圣，虽然魂魄伤势依依旧没有半点减弱，但是却没有之前那种极痛苦、极压抑的感觉。
一切变现不为烦恼，皆合涅槃清净妙德。
寇立走出，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月色正好，几近圆满，月光洒下，光晕阵阵，正在这时，一只纯白皮毛的狐狸忽然跳到墙壁上，歪了歪脑袋看着寇立，三下两下爬到他的脚下，小鼻子嗅来嗅去，然后又一下子跳在寇立膝上。
见得有趣，寇立笑了笑，摸了摸对方的皮毛，小狐狸顿时舒服的轻叫起来。
“奇怪，我这只百年野狐精野性未驯，居然没有吸你的精气。”
话音一落，空中落下了一位极艳美的女子，脸如三月桃花，暗带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裹着一身透明白纱，隐秘之处隐约可见，背插两短一长三口宝剑，腰裹蛇形软鞭，光着双足，似仙子，又像是魔女，眉头点血，眼中散发着三点星光。
这赤足美人看了寇立一眼，眉头中好似散出无穷的媚意，直勾对方心头。
可是此时的寇立还是寇立，而非心猿，不然立刻就要心猿意马了。
而那魅惑的念头刚触到对方心头，就像是有一口森冷钢刀猛地斩下，几乎瞬间，就把阳春三月斩成腊九寒冬。
“你——”
“你什么你，这可是老娘，不对，是人家的相公哥哥，师姐你可不要动坏心思。”红光一闪，樊明娘显身，怒气冲冲地盯向对方。
“嘻，师父常说我们姐妹要相亲相爱，好东西可要分享呢，你说呢，寇公子。”对方慢步走来，身子软软地靠了过来，一股醉人香气扑面。
“姑娘如何称呼？”
“人家名叫辛娘子，你唤人家娘子便可。”辛娘子语气妖娆，身段妖娆，但眼中神光却似骷髅幻影，红粉骷髅，以欲动情。
她相信哪怕对方心志如铁，但被这粉欲仙气一吹，自然便会生出种种变化。
六欲动，起六情，六情动，动而六根浊，六根浊而六情染，六情染而与真道近矣。
这可是她跟一魔道妖女交换出来的情道功法，哪怕身体有一丝变化，都会反馈到精神中，这也是仙道中人最忌惮的手段，加上施法隐蔽，就连樊明娘近在眼前都没想到。
不过这道仙气刚入对方体内，一股宏大而温暖的意念便就反冲而来，让辛娘子心神沉于极乐之中，就连眼中情念都少了几分。
“秃驴的手段！”等辛娘子反应过来时，对方早已不知所终，只剩下樊明娘古怪地看着她。
“他人呢。”辛娘子眼冷若寒冰，道。
“相公哥哥回去歇息了，师姐你怎么了，半天不说话。”
辛娘子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个凡人，怒意渐消，忽然“扑哧”一笑，道：“师妹，你的这个男人，可不是你能收拾了的。”
樊明娘顿时露出警戒的表情，恶狠狠地道：“老娘靠本事抢来的东西，烂在手里也不给别人。”

第278章 恶德寺
“住持，对面山上的恶德寺又抢了我们好多香火。”小和尚愤愤不平，“都是些障眼迷人的把戏，哪还有半点我佛门的风范。”
大和尚住持微微一笑，“他若激你，你便心生忿意，你与他又有什么不同。”
“可是他们还拦路设槛，强买强卖，这等同于强盗。”
“你且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大和尚念了句禅语后，又问：“那位施主呢？”
“施主似乎早上便出了门，看方向，似乎正是恶德寺。”小和尚迟疑道。
……
恶德寺，原名保德寺，乃是三年前建在对面山头的寺庙，住持自称佛门三禅，不过这里面的和尚不禁酒肉，加上行事作风霸道，早就被周围庙观不喜，只是这些恶和尚本事惊人，凡是得罪他们的，都落不到好下场。
不过只要香火足够，在寺中许的愿倒是每愿必灵，所以也得了个好坏参半的名头。
山半腰处，四个膀大腰圆、面带酒晕的凶和尚正把两女一男围在中间，其中一个和尚面露淫光，道：“两位小娘子可是要拜佛许愿，我家保德寺中的三位禅师可是上通佛祖，极其灵验。”
辛娘子媚笑一声，眼中秋波层层：“是又如何？”
“那便麻烦女施主肉身布施，若是伺候得好了，什么菩萨都会显灵的。”
“好啊。”辛娘子表面媚笑，但眼中亦是一片冰冷，赤足轻移，之前的红粉骷髅再度幻出，四个凶和尚只感到眼中一迷，下身一阵火热，随即就被重重女色幻影所淹没。
樊小妹厌恶地看着躺下的四个和尚，面上还带着古怪的笑容，但是下半身已是精尽遗血，忽然一拍脑门，红光一闪，四道黑气刚从对方脑门中射出，就被剿成青烟。
“的确是邪门的残魂传讯之术，找对地方了。”
辛娘子却是垂涎地看了红光一眼，道：“师傅对你可真好，居然连这口红玉剑都传了下来，此剑可是太行山千年熔岩之精华，积融火玉炼成，花了足有三年工夫呢。”
樊小妹冷哼一声，骄傲道：“那还用说。”
辛娘子抛了个媚眼，道：“所以那金灯崖上的吞魔金精，师妹你就留给师姐吧。”
“那养魂草得给我。”
“至于那口宝物……各凭手段！”
师姐妹二人互视一眼，彼此间似有火花绽出。
寇立望着天空，心中一跳，莫名的感觉涌出，忽然道：“云，好像不动了。”
这对师姐妹先是不解，然后同时听到一种细微清脆的声音，只见一溜青光，从云层中跳出，初现身时，只有拳头大，而等照在金灯崖上的保德寺上，已比流星还要大上十倍，其中满是电芒雷射之声，青光所过之处，白云皆碧，须眉皆绿。
而从恶德寺中，忽然跳将出来三道四五丈的黑影，黑影之中，是三个模样丑恶的和尚，三道黑影在空中融为一体，化作一条十来丈的黑色匹练，与那青光斗在一起。
约过了盏茶工夫，空中一朵白云忽然绽开出了朵朵冰花，眨眼间就在空中幻化出十亩的花亩，晶莹剔透、然后漫天花海洒下，虽无交战双方的气势，但也别有一种美态，冰花所落之处，无不凝成层层的冰霜。
哪怕远隔数十里，那股寒气都能渗肤入骨，让人禁不住打一个哆嗦。
寇立心中有些感叹，无论拳术练到什么样的地步，都无法像眼前这般，借天地造化而用之，除非是踏入那最后一步，不过那最后一步后该是个什么光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看到那青光之后，樊小妹二人同时变了脸色，不敢置信地互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是他吗？”
“不可能是他，以如今人间的封印层次，远未到他出世的关头。”
在冰云加入之后，黑色匹练节节倒退，很有溃散的趋势。
“余参霞，你们紫霄派连自家山门都保不住，还敢分身与我等作对！”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暴怒嗓门，声震山野。
辛娘子顿时打了个眼色给樊小妹，很显然是随时准备插手。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那道青霞，一声冷哼，青霞之中，忽然生出大大小小数百道漩涡，然后一道紫虹从天而降，将那道黑色匹练一劈为三，三个和尚身上的黑气几乎消减一半，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整座金灯崖上忽然金光大亮，照得整座山好似金山，莽莽林海中，仿佛燃成一片金色火海。
过了许久，风静、云平、水止，仿佛之前所见一切，皆是幻觉。
……
一红一青两道遁光同时在山脚落下，樊小妹脚步一软，就要摔倒，好在寇立及时把她扶住，辛娘子虽不似对方这般夸张，但也眼中神光黯淡，脸上不复妩媚之色。
“失策了，那三个邪宗和尚居然将金灯崖中的戍金之气凝入山势中，借助天地合一之势，狠狠摆了我们一道，要不是紫霄派的人当了炮灰，我们师姐妹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辛娘子心有余悸地道。
“将整个山头化作一个大阵，通天法地，连术数之道都算不出来，这番本事，天地鬼神四仙，必然有一位仙家参与其中。”
“不过好在紫霄派那几人挡住绝大部分天地威能，我们夜间再偷偷摸上去，说不定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樊小妹咬牙切齿。
……
深夜，月光如水，缓缓洒下，寇立从山下一间民居中走出，他这种“文弱书生”，在这种层次的斗法中，自然派不上用场，所以被樊小妹安置在了山脚，颇有种小白脸被包养的感觉。
望着天上的月色，寇立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道：“厉害啊。”
他与留仙居的那些个神仙后裔斗法数次，老实说，颇看不上眼，这些人除了会些仙家手段外，心性意志甚至还比不上普通拳师。
但白日的这场争斗，着实让他开了眼界，将天地自然的变化融于法术和气势中，通天连地，动荡乾坤，的确不愧是神仙道。
若是他碰上这种对手，不在十丈之内，绝无半点胜机。
寇立忽然目光一眨，好似看到林中一道人影，一步踏出，风声掠起，再出现时，已在一棵桃树树下。
而在桃树之上，那人正艰难地踩在一棵树枝上，往不远处的一颗桃子抓去。
“咔嚓”一声，树枝断裂，那人重重地砸在地下草窝中，膝盖刮破一片皮，小脸满是痛苦。
不过余光又扫到不远处的寇立，瞬间翻了个身，眼中警戒之色大起，手上多了口极丑陋的剑。
寇立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剑，就像是被水平最烂的铁匠用铁锤锤出，从剑柄到剑尖，没有一块像模像样。
但就是这口剑，让寇立将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只要让它真正出鞘，便会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在这种力量下，就算是自己，也没有半点阻挡之力。
“你的桃子掉了。”寇立将手掌张开，显出一颗饱满溜圆的桃子。
那道身影死死地盯着寇立，好似受了伤的小兽，沉默许久后，才一把抓住，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林中。
“有意思的小姑娘。”寇立喃喃自语，刚准备往回走，忽然眉头一皱，黑暗的林中，好似有呜咽声传来，阴风之中，好似有两盏红灯笼冒出，顺着自己的方向飘来。
而山林之中，越来越多的灯笼亮起，向四周散去，其中有几盏，是往那小姑娘消失的方向飘去。

第279章 嫁妆
寇立一个鹰挂身，身影便倒吊在一棵树身上，阴风从树下吹过，露出了红灯笼的真容。
那是一具具僵尸，双爪如钩，皮肉腐烂，双眼倒映着红光，便是之前所见的红灯笼。
无字图并无反应，也就是说，这不是妖魔鬼怪，而是妖魔道炼制的玩意。
这些东西似是在搜寻什么，其中一只僵尸抬头，正好看见寇立，眼盯着眼，寇立眼中透出的，是圆满、通透、光亮，而僵尸在寇立身上，却没有感到一丝半点的人气。
众佛朝圣一成，自身便是西天，身上一切形质，尽皆铸造佛土，自然就没有了人气。
僵尸迷惑地摇了摇头，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
漫山遍野，尽是僵尸，血尸搜山。
寇立心中一动，施展鹞形鹰闪，山鹰穿林，身影在树木间一搭一按，便就飞射数丈，足不沾点，在僵尸头顶上一晃而过。
这等借助身体各处搭劲泻劲的劲功，只有内外两家功夫俱臻巅峰，方能练成，虽比不上剑仙凌空飞渡的本事，但是在外人看来，也委实奥妙的不可思议。
很快，它就看到三只血眼僵尸正把小姑娘围成一团，僵尸身硬如铁，那口丑剑劈在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反倒是回震之力将虎口震裂。
不过小姑娘相当凶悍，剑术虽然不成章法，但是招招拼命，眼中爆出凶光和恨意，一时间，寇立仿佛是看到自己。
眼看着对方支撑不下来，寇立半空中一个大跨步，龙马跃涧，三记拍打声几乎同时响起。
而落在小姑娘的眼中，便是三具僵尸忽然身形一震，浑身裂纹密布，一股恶臭气息扑面，然后同时倒地。
小姑娘冷漠地看了寇立一眼，以剑驻地，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并没有道谢的想法，也没有交谈的架势。
寇立注意到，对方的血液从手上、脚下流出，并没有落在地上，反而是被吸入这口丑剑中。
小姑娘忽然感觉身子一轻，然后就被抱入温暖的怀中，寇立道：“你现在这么走，必死无疑，或者，让你这口剑开锋，惊动山上的那些和尚们。”
寇立感到脖间一凉，那口丑剑落在他的脖子上，小姑娘从蓬头垢面中探出的双眼，冷酷却燃烧着，就像是锐利的剑锋。
而她的眼光穿过层层祥和，直探底部，最后看到，是同样灼烧的一双眼。
他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现在要去哪里，回山下，还是去你待的地方。”
小姑娘眼中神色缓了缓，脏兮兮的手指缓缓探出，指了一个方向。
寇立加快了速度，周围环境顿时像是走马观花，狂风飙急，那些红眼僵尸虽然能感受到小姑娘身上的人气，但也跟不上他的速度。
很快，跟在他身后的，便是一大片尸潮。
红眼僵尸尸气融合在一起，化作一片红光，照在二人身上，哪怕是寇立，都感到浑身血液一阵乱窜，而那小姑娘身上的皮肤，更是渲染成一片嫣红。
寇立眉头微皱，正思索对策之际，忽然一道碧光从密林中钻出，扫过之处，所有僵尸尽被一分为二。
而碧光卷到寇立身前之时，寇立目光微动，并没有挣扎。
一阵天旋地转，寇立再睁开眼，已出现在一座极宽大的山洞中，中有石凳石椅丹舍，都有雕刻的痕迹，当中还落着一座冰石。
青霞在空中绕了三圈之后，往下一落，化作一个眉目英朗的青年，一身道袍，背上插了口古朴长剑，双眼之中，蕴含着大海般的气质。
“多谢阁下救我师妹，在下余参霞，紫霄门人。”
“举手之劳而已。”寇立点头示意后，又若有所思地道：“就算没有我，令师妹怕是也不会有事吧。”
这余参霞气质谈吐都极为不凡，几句话间，就让人心生好感，尤其对方没有半点神仙高高在上的气度，态度平和，言辞诚恳。
“寇兄弟为何在此，此地五十里外，可有一座恶德寺，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原来在数息之间，寇立就被带到了五十里外。
“无事闲逛，路过此地。”寇立平静地道：“既然贵师妹无事，在下便告辞了。”
余参霞微微一愣，他见过凡人无数，但在自己施展手段后，不是拜师求道，便是害怕尊崇，还从未见过如此平和的人。
“既然如此，我来送送吧，余师兄。”山洞中，那座冰块忽地裂开，露出面色有些苍白的俏丽女子，黑发垂腰，气质空灵。
“那便麻烦你了，云灵师妹。”
寇立眉头一扬，这女人看自己的表情，总有些古怪。
深夜小径，一男一女拾级而下，一时无言，过了许久，云灵才轻轻一叹：“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你，寇无敌。”
“我见过你？”寇立反问。
“你自然没有见过我，不过你却见过我的姐妹，同是留仙居三灵中的冰瑶仙子。”
“原来你是留仙居的人。”寇立表情平和，身体放松，不过接下来只要对方一句话不对，数丈之内，他有把握当即把对方扑杀当场。
“留仙居不是你的敌人，神仙大世将至，我们这些神仙后裔唯一要做的，便是想方设法回归仙门，除此之外无大事。”云灵面色一变，道。
“是吗？”
“拳术间的生死搏杀的确凶恶，但接下来开启的神仙大势才是真正的波澜壮阔，正道七派，紫霄、洞玄、华山、太极门、九霄玉京、昆仑、金鼎派，魔门五道，天魔道、东方魔教、邪门、心宗、鬼仙派，等这些大派传人先后出世，你便会知道，如今的敌人，其实并不算什么。”
见寇立沉默不语，云灵见对方似是不信，苦笑一声，道：“那个被你救下来的小姑娘，便是紫霄派挑选的传人，那口剑，算了，你只要知道，怕是再过一两年，我怕就被对方远远甩到身后了。”
“正道七派，魔门五道。”寇立在嘴里咀嚼了下，忽然笑了笑：“那又如何呢，连尘世无敌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跟你选的路可不一样。”
云灵面色微变，眼看着对方一步步离开，想要说的话到底没有吐出口。
……
等寇立回到之前待的民居时，争吵声忽然传来，樊小妹怒道：“贱女人，你若是不贪心，我们夺了养魂草便走，哪还用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捞到，现在连相公哥哥都不见了，老娘告诉你，你这种人若是做了山贼，保准活不过三天。”
“哼，养魂草可是你要的宝物，我要的吞魔金精可还在金灯洞内呢。”辛娘子反驳道。
“现在好了，对方将山阵威力全开，除了等到九月十五，那宝物出世之外，没有任何机会了……”
二人吵着间，寇立推门而入，樊小妹顿时变了姿态，语气软软地靠了过来，“相公哥哥你跑哪里去了，人家担心死你了。”
寇立笑了笑，问道：“樊姑娘，看来是事有不顺？”
“是啊，人家那口红玉剑都伤了灵性，怕是要温养数月才行呢。”
辛娘子这时也没了调笑的念头，她背上的那两口短剑都已断了一口，损失更重。
“宝物是吧。”寇立想了想，翻开自家带着的书箱，将金箍、鱼鳞长裳、一紫玉铁胆、青雾扳指，还有那天雷符统统取出，道：“樊姑娘，你看看，这些有没有你适用的。”
这对师姐妹顿时两眼发直，辛娘子喃喃道：“这些宝物，怎么看着像是洞玄派的法器，不对，光晕内敛，已经是灵器了。”
樊明娘二话不说，一把扑了上去，大叫道：“我的，我的，都是我的，这些都是我的嫁妆！”

第280章 三教第一佛
按照樊小妹的说法，神仙道的宝物，无论水准如何，那都是极耗功夫的，一旦炼宝，花费的时间、精力、还有天材地宝，都难以计数。
哪怕他们师父是异派中的得道高人，同样不会花多少时间给她们炼宝，所以一见到这几件灵宝，以她们的眼光，也忍不住口水横流。
这也变相证明了寇立的猜测，便是那位许上师，的确是传说中的冤大头，洞玄派乃是上古大派，号称是道门正朔、三清法统、万法之宗，法门之多，根源之厚，七派第一，也的确只有他们，才能人手数件宝物。
经过一番“友好”而“公平”的协商之后，樊小妹仗着和寇立的关系，强占了能放出符纸盾牌的金箍、鱼鳞图纹的长裳、一对化作小箭的紫玉铁胆、以及最珍贵的天雷符，只将青玉扳指留给了师姐辛娘子。
辛娘子虽有怨气，但也敢怒不敢言，毕竟寇立是师妹“自家人”，能让自己喝点汤头，已经是顾念着同门之谊了，不过心中也颇不是滋味，原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小白脸，完全没料到小白脸的皮下，其实是个超级土豪。
其他法宝虽然珍贵，但也不算罕见，唯独那六角形的天雷符，据说已通了“五行之变”，这可就了不得了，盖因后天法宝要想提升到先天法宝的层次，这便是第一关卡，而且一旦法宝内通五行，威力便就提升十倍。
就连辛娘子的那一套三水宝剑，也只是练到这个层次而已，所以这些天，这位妖艳娇娃看向寇立的眼神都是绿的。
……
而自打这对师姐妹夜闯恶德寺，寺中和尚派血眼僵尸搜山之后，看似风轻云淡，但其实暗潮汹涌，远超当前。
天空辽阔，碧蓝无垠，一溜紫烟凝而不散，从天而降，很快就落入山顶金灯崖中。
“十天内的第五道了。”寇立感叹道。
“能出入青冥，道行都不差，在如今的人间，已经算是出世中的好手了，果然，邪宗那三个和尚这些天也没闲着。”
看得出来，樊明娘和辛娘子面色微沉，敌人越多，她们得手的概率便就越小。
“那物事关正魔两道日后的一件大事，乃先天降魔之宝，正道中人也不会就这么干看着的。”辛娘子皱眉道，虽然她的山门自称道门第八派，但名声向来不好，与正魔两道人都有不小间隙，而且都到了这个关头，再想找帮手也不可能。
“可惜了，山中大阵已开，再想偷摸闯进去也不大可能——”
“我上去看看如何？”寇立忽然道，见二女不解，寇立指了指山脚下的旅客，“你们不觉得，自从十日前的那场大战后，上山拜佛的人多了嘛。”
二女放眼望去，果不其然，大约是把那一场争斗被当作佛门人前显圣的缘故，慕名而来的香客络绎不绝。
“既然对方没封山，我又非神仙道中人，便是上山，那群和尚也不会拿我怎样，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探探动静呢。”
樊小妹还在迟疑，那辛娘子却是目光一亮，道了声好主意，“若是公子能够找机会打开阵势，让我姐妹溜进去，将养魂草与吞魔金精弄到手，接下来便是天大的事，都与我姐妹无关了。”
“可是这样一来，相公哥哥岂不是会很危险。”
“嘻，师妹，你可莫要小瞧了公子，他可非常人呢。”辛娘子若有所指地道。
……
最终寇立与这对师姐妹又商量了许多细节，这才混在人群中，施施然地上山，不得不说，恶德寺的那些和尚们虽然个个凶神恶煞，但的确有些能耐，不仅崎岖狭长的山路被开辟成十来丈宽的大道，沿途更有古朴庄严、气势十足的佛门护法神像，法相庄严，神韵气质几乎扑面。
念及樊小妹事前对于这邪宗的介绍，寇立心中若有所思，或许，也不完全是妖魔道的手段。
“……邪宗乃邪派第一高人大石散人所创，不以魔道正统自居，人数最多，法门最杂，入门条件最浅，世之邪魔外道，恶道妖人，大半与之有关，甚至还有些佛道两家的叛徒托庇于此，名声也是最坏。”
走到金灯崖前，只见山崖上一片金色，沙石砖瓦都好似抹上了一层金粉，而整座山崖都被雕成一座数十里大的佛掌，佛掌是成片的佛舍佛庙佛塔，到了此间，便有梵音层层响起，让人心思一空，仿佛洗心灌脑般。
不过寇立却是眉头微皱，他以梵音修炼四大假合，自身便是西天，自然就明白，真正的佛音，其实应该是心灵的力量，而眼前这种，则是在以法术惑人了。
大门之前，立着一座巨大的功德箱，还把守着几个凶僧，牛眼直直地盯着功德箱，若是香客给得少了或者直接不给，当场拎出来，一脚踹出去。
“为什么不让我们拜佛！”
“连这么点虔诚都没有，一看你就是牛鼻子派来的奸细！”
寇立表情不变，手微微一晃，便多了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顿时让凶僧们满意，门内走出一个面容白净的知客僧，“施主请。”
不过片刻，队伍中就传来一声惨叫声，“咦，我的钱袋怎么不见了！”
“施主，这便是皇佛殿，在我们寺庙中许的愿，那都是灵得很呢。”
寇立被领入一座佛门大殿中，殿中主座上供奉着一座极大的佛，这佛不同于一般佛的慈悲和怜悯，浑身上下充斥着无穷的霸气，金色袈裟披在身上，就像是龙袍一般。
“这是哪一尊佛？”寇立问。
“此乃我佛如至，又称佛皇、人间如来，乃是佛祖中的佛祖，三教第一佛！”说到这里，知客僧满眼狂热，不过话锋一转，又道：“所以想要拜佛，五两银子一支香。”
寇立笑了笑，又摸出三锭银子，换了三炷香，走到佛前，微微一躬，同一时间，如至佛身上忽然闪过一道金光，而在同一时间，佛像在寇立眼中忽然无止尽地上涨起来，无数条真龙在佛身周围围绕，庞大到恐怖的威压层层镇下。
“尔若见佛，为何不拜？”庞大的佛音好似从天际传来。
寇立面色一变，这股压力，是他经历过诸般风险以来，也从未感受过的强大压力，甚至比起火烧身时的天地压迫，都要多一分霸道，仿佛整个天地都被佛身给填满了。
表面的祥和和温暖瞬间被破，取而代之的是，像火一般燃烧的意志，寇立面无表情，嘴巴咧开，一字一句地道：“我便是佛，何须拜自己。”
“甚好。”
话音一落，压力尽消，佛像还是佛像，但那股天一般的气势，却是消失不见了。
寇立回头，却见知客僧嘴巴大张，仿佛能吞下一口鹅蛋。
“你被佛祖选中了！”
“什么意思？”
“不行，我要带你去见住持。”
知客僧不由分说，拉着寇立便往外走，绕过几座佛殿，很快便来到一座宽敞豪奢的僧院中，推门一看，除了主座的三位大和尚外，左右各自坐着十来位气势非凡的凶人，气势如潮，当中正放着三头活生生的牛羊，只是心脏已被掏出，正躺在地上哀嚎，血腥气扑面而来。
热闹的场面顿时一滞，其中一尊红发怪人正面色不豫地道：“大鸠，你门下人好无礼节。”
三位禅师中，当中的一位鸠面头陀微微皱眉：“知客，发生了何事？”
“这位、这位施主，被佛祖选中了！”

第281章 五僧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甚至还有酒水从嘴中喷出，过了许久，恶德三禅中的大恶禅师才不可思议地道：“知客，你的意思是，这位施主被佛皇看上了？”
“佛皇，难道是五僧之一的霸僧如至？”
“怎么会是他！”
“东天佛土重开了吗？”
“是，师伯，我亲眼所见，佛皇的泥胎佛像射出一道金光……”知客僧将发生之事解释一遍后，才喜道：“这样一来，只要东天佛土一开，我们便有机会向佛皇赎罪了。”
大鸠、大恶、大非，三位禅师看向寇立的眼神顿时绿了，大恶道：“既然如此，还不请这位施主好生休息。”
寇立被半押半送的离开后，三禅才道：“宝物即将出世，我等奉命在此地镇守三年，早已确定，此物将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出世，到时山中阵法必破，我等为了降伏此宝，必然无法兼顾，这镇守四方的重责，便要劳烦诸位了。”
坐在左首边第一位的那位红发妖人冷哼一声，道：“大鸠，先天宝物不是镇山之宝，便是各派高人的降魔防身之宝，如此珍贵，你们可别想仗着邪宗的名头，空手套白狼，别人怕你们，我血云子可不怕。”
大鸠呵呵一笑：“道友说的哪里话，金灯崖上，除了那一口先天金灯外，还有养魂草和吞魔金精等数件先天伴生之宝，再说了，真要得了此灯，便是我邪宗欠了诸位的人情，将来的那件大事，诸位难道还没有机会参与嘛。”
十来位凶人中，顿时发出不少应合之声，只是仍有三位或是垂眼，或是面无表情，而这三位的气息，却是这些人中最重的。
……
寇立没想到，这事情突然出现了这种变故，自己莫名其妙地被那佛皇挑选中，成了三禅师的“师弟”，不过见他们对于那佛皇又敬又畏的表情，便知道其中另有隐情。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此间，似是得了嘱咐，这里面的和尚们对自己无不尊敬，除了两个地方外，一个是后崖的禁地，一个是庙内的囚牢，其他地方都被寇立逛了个遍。
只是无论去哪里，那位知客僧都跟随左右，明是向导，实为监禁。
寇立此刻站在山崖边上，两支大旗高高竖立，旗面上是猛鬼夜叉的图案，栩栩如生，仿佛活过来似的。
“知客师兄，我在这里逛了数日，发现无论到哪里，都会有此类旗帜，这有什么说法吗？”
“哦，这是鬼仙宗的一套玄阴夜叉旗，有镇山之用。”说到这里，知客僧顿时失言，连忙噤声。
寇立面色不变，只是换了个话题，道：“师兄，你们总说我被那佛皇挑选中，但这佛皇到底是哪尊佛陀，又是哪门哪派，若是在下不知，真到了我佛面前，岂不是有损贵寺之名。”
知客僧考虑了下，觉得也是，而且这并不是隐蔽的事，便先请寇立在崖前亭中坐下，缓缓道：“正教、旁门、魔道、异派，当代的老前辈中，名头广大、道法宏深的剑仙共有七十六位，经历种种天劫地灾之后，超劫的超劫、兵解的兵解、坐化的坐化，到目前为止，尚存于人间的，共有四十三位。”
“在这其中的顶尖好手，便是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其中只有五僧分属佛门，这五位高僧前辈，其实早已证了佛陀业位，只是时候未到，未有飞升罢了，这五僧分别是神僧心空、杀僧和尚、妙僧如意、痴僧顽石、霸僧如至，其中，只有霸僧，也就是我佛，开创了东天小雷音寺一脉，欲在人间弘扬佛法，实是大功德之事。”
“寇公子虽然称小僧一声师兄，但其实小僧担不得这称号，我们是叛佛之人，暂避于邪宗门下罢了，若是公子有缘拜入佛门，能否替我们说道一二，让小僧早日归山门。”说到这里，知客僧满脸悲伤，哽咽地道。
寇立默然，他其实看得出来，在这恶德寺中，哪怕是道行最高深的三禅，其实都没了佛心，也只有这个小和尚，还留有几分佛性。
“师弟啊，又在瞎哭个什么，娘们似的，人生短暂，及时行乐啊！”
寇立回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背后站了一位膀大腰圆、打着酒嗝的毛和尚，一把搭住二人肩膀，酒臭和粉脂气扑面。
恶德寺中共养了一百多号和尚，但绝大多数只会些粗浅的拳脚，只有三禅亲自调教的几位弟子会一些法术，不过具体到了哪一步，寇立这个门外汉自己也不明白。
“来得正好，我们几个师兄弟正在开无遮大会，你们两个也来吧。”
知客僧顿时面色一变，道：“师兄，这不大好吧，这位寇公子可是佛皇挑选的——”
“及时行乐，及时行乐。”寇立笑眯眯地道：“那就麻烦师兄带路了。”
“看到没，咯，见色不是色，见空不是空，这就是人家为什么被佛皇选上，而你只能在这里端尿壶的原因。”
毛和尚牛眼一横，知客僧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只得苦着脸被拉了过去。
原来这亭子中有机关，只要转动一节栏杆，自然地下便陷出一个洞来，怪不得寇立之前没有发现，洞内隧道极长，四通八达，他怀疑整片佛舍中，都是这类的机关。
三人转了数圈，最后打开一间石门，顿时热气扑面而来，只见一共十来位衣衫不整的凶僧，人手一个或两个女人，这些女人有的妖艳妩媚，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媚意，有几张面孔在僧院中还曾见过，应该是招揽来的妖女。
也有的神色拘谨，打扮像是寻常村妇，还有几个剃了光头，一丝不挂的女子，则就看不出来历了。
知客僧面色一变，道：“师兄，师父可是说了，不再允许你们摄山下民女修欢喜禅，你们还这样做。”
“师弟，别假正经了，阿弥陀佛，你自己问她们，和尚我有没有逼她们。”
村妇们顿时头摇个不停，害怕地道：“是、是我们要供奉大师，大师会请佛来显灵的。”
很快，这些个村妇都剥成羊脂白玉，有些都当场欢好起来。
知客僧面色铁青，佛，不该是这样的啊！
很快，寇立身边也多了个赤发妖女，风情月意，纤腰袅娜，将口一吹，一道诱人气息便扑面而来。
寇立目光眨了眨，忽然道：“这位姐姐，我替你捏捏身子如何。”
妖女顿时妙目一亮，媚笑道：“没想到你不仅面目俊俏，还会玩些把戏，好，捏得好，姐姐有赏。”
又过了数个时辰，寇立这才从酒桌上施施然起身，周围醉倒的醉倒，而还没醉的，也都在隔壁屋内“哼哼唧唧”，至于那位赤发妖女，在寇立捏到对方第十九处昏穴时，早已沉沉地睡去。
悄悄推开石门，往内探去，不知怎么，一到了这里，他就生出一丝熟悉之感，就像是当初拜的那尊佛皇法像般，不过其中又有细微的差异。
循着这种感觉，寇立在这机关通道中转绕着，特殊触感的展开，让他很容易就避开了几处风险，更奇怪的是，越往深处走，这类陷阱便就越少，而且不知是不是寇立的错觉，总感觉环境也变得更好了起来。
假山流水、玉色台阶、翡翠墙壁，还有大量的佛家经文镶嵌在此间，等走到最后，映入眼前的，便是一尊古色古香的法堂，九根佛柱横亘其中。
寇立身子忽然一晃，这个关头，心猿居然要出来了！

第282章 四大假合
寇立眼中神光，就像是古井无波的海面，一下化作蒸腾爆发的火山，恐怖的精神四处宣泄，黑发飞扬，激昂的气质透体而出。
心猿回来了，而且更加强大了！
当初为了灭掉没有形体的魔魂吞魄精，心猿强行催发拳术精神，一变一化，由齐天大圣强转斗战神佛，也是因此，精神消耗太大，不得已让另一个寇立占据了主意识。
不过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心猿成功恢复了精神，并且融二者为一体，自此，心猿蕴养出了属于自己的精神，不再是寇立的复制品，他就是新的寇立！
“奇怪，这里居然别有洞天，难道是恶德寺那三个老和尚的别院？”
寇立嘀咕了声，四周敲敲打打，这九根水缸粗的佛柱居然是真金所铸，而且透着温热。
“奇怪奇怪，总感觉这里有些不对劲。”
“施主，猴施主——”
寇立下意识地一抖，瞬间手足用力，猴爬杆似的蹿到十来丈之高，抬头一看，顿时一惊，只见在九根佛柱之上，是蜘蛛网似的巨大铁链，铁链之中，拴着一尊半石半人的和尚，这和尚体型，比起常人要大上一倍，浑身透着青纹石路，只有头顶六颗戒疤是金色，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和尚你长得好丑。”寇立啧啧叹道。
“猴施主，你能否帮贫僧一个小忙。”
“等等，你为何叫我猴施主？”
“猿猴佛体假人心，心即猿猴意思深，施主难道不是猴施主吗？”石和尚呆呆道。
“嘶——”心猿寇立倒吸了口冷气，他碰上的神仙道中人也不少，但从未有一人，一口道出他的真身。
“你又是谁？”
石和尚认真想了半天，才老实地道：“贫僧乃天生石卵所生，记性向来不大好，又被困在此地两百年，早已忘了自家姓名，猴施主知道贫僧叫什么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叫什么。”寇立怒道，眼珠子一转，又嘿嘿一笑，道：“你说你在这里待了两百年，你可知道这里有什么宝物。”
“这里有一盏燃灯佛祖流落人间的金灯，一旦点燃，能光照小千世界，只不过还未到出世时节，还有当年灯油滴下，融成的一团金精，也是上等的炼剑材料。”
“那你知道它们现在在哪里，又是怎样的取法。”
“金灯不能提前出世，否则燃灯不燃尽，便就落于后天，那团金精则要用玉质……”
寇立本以为这和尚会谈什么条件，没想到这石和尚脑袋果然是石头做的，不仅说了用法，还有进出的密道，简直是有问必答。
“那你和那三禅师有什么仇怨，他们非要把你锁在这里，不对，你都在这里待了两百年了，这恶德寺才建三年而已。”
“贫僧也不知，只是那三位小和尚方一见面，便口称贫僧为师叔，至于这九龙封金柱，也是贫僧要求的。”石和尚憨声道，“师父说了，无念即是念，念头太多可不是好事，所以贫僧一感受到脑中有杂念，便在此默坐两百年，将杂念化作头顶爬虫，麻烦猴施主替我将虫儿取出。”
“爬虫？”寇立摸了摸下巴，又摸了摸对方锃亮平齐的大脑袋，纳闷道：“石头脑袋上连根草都没有，哪来的虫子。”
“猴施主，你要定心才能看到，无字便是字，无心亦是心。”
寇立暗惊，这石头和尚看似痴痴傻傻的，却又好似什么都知道，无字便是字，说的不就是无字图嘛，一念及此，寇立看向对方的眼神便就危险起来。
“那么石头和尚，我帮你，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
石和尚面色不变，只是伸指点了点寇立的心，心猿心难定，意马意难拴，但是在这一刻，斗战圣佛的精神忽然往体内一缩，同一时间，身体各处，自发生出梵音阵阵，就像是有无数大小佛陀藏身于此，念经禅唱。
自身化西天，这只是第一步，而接下来的一步，便是西天佛陀显真身。
寇立整个体表，随着无穷的佛音，缓缓生出了金色的光泽，虽然很淡薄，但的确是金身的光泽，就像是当年的武达摩。
“无假不显真，真假混无隙，四大假合形，谁能分彼此，这是——四大假合！”
寇立双眼一突，谁能想到，对方一指之间，就把密宗金身法提升到下一个层次。
自身化西天，西天承万佛！
到现在，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佛是从自己心中来，还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特殊触觉与众佛音合二为一，果然看见了，对方的青石脑壳上，爬着两条白色小虫子，正顽强地向外钻着。
寇立轻轻一捏，无字图的触感就化作了吸管，将虫子吸入图中。
原来无字图还有这作用！
石和尚憨憨直笑，指着脑袋，意思是还有一条。
不过此刻的寇立是心猿寇立，猿性狡诈好动，本性难移，眼珠一转，又道：“你帮我一次，我帮你抓一条虫，现在还有一条虫，你得再帮我一次。”
“猴施主请说。”
寇立琢磨了片刻，忽然目光一亮，问道：“怎么除掉我脑袋里的另一个人。”
石和尚顿时讷讷道：“贫僧不杀生的。”
“那你这虫子还想不想抓了？”
石和尚愁眉苦脸。
寇立眼珠子一转，劝道：“和尚，你应该明白，那个我，还有这个我，其实就是一个我，这怎能叫杀生呢，那我换个问题，怎样将那个我，变成这个我。”
石和尚思索了会儿，道：“要想成为他，你便要取其心，你取其心，你便是他，他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取其心。”寇立皱眉想了想，道，“何谓取其心？”
“想他所想，成其所成，得其所得。”
心猿寇立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忽然目光一亮，道：“我明白了，他想要凤公主，我就把凤公主抢回家，他想要叩仙门，我就让他叩仙门成功，等他什么执念都没有了，那我就是他了！”
随即又面色古怪看着对方：“和尚，我看你道行很高，我若是捉了虫子，你回头把我镇了怎么办。”
“虫障未除，贫僧永不出世，虫障一消，那彼岸我便非是此时我了。”
寇立忽然怪笑一声，道：“既然如此，和尚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猴爷我去也！”
话音一落，寇立三蹦两跳之间，便就不见了人影，只剩下石和尚面色愁苦，过了许久，才自言自语：“这个猴施主怎么也喜欢骗人呢，难道他不知道，骗了贫僧的，基本上都没有好下场。”
……
心猿寇立忽悠了石和尚之后，心情愉悦地往回走，刚转过一个弯，一道阴沉沉的嗓音便就响起，道：“师弟，你这是到哪里去了？”
毛和尚和赤发妖女，一左一右堵在两侧，赤发妖女眼中凶光一转，冷笑道：“居然把我弄昏过去，你这小崽子难道是正道派来的奸细？”
“怎么，我可是小雷音寺选中的传人，你们难道想要把我杀了？”寇立反问道。
“小雷音寺，那可是素的鸟都能生蛋的地方，谁还想回去，也就那几个老秃驴担心自己小命，正道的人正在庙外攻打，杀了你，栽赃你个正道间隙谁会知道！”
寇立怪笑一声，突然道：“你们讲的都有道理，只是你们离我太近了。”
不知不觉间，双方只有三丈之隔。
刹那间，梵音大起，落在二人眼中，就像漫天佛陀同时显身，二人念头未起，一道金影忽现，两声爆响，留下的，便是两具无头尸体。
三丈之内，非仙难挡！

第283章 恶德寺斗剑
寇立杀了二人后，地面忽然一震，脚步声响起，一道黄色剑光从天而降，所过之处，石屋石墙层层炸裂，尾随在剑光之后的，则是两道三禅师所化的黑气，正在围追堵截。
石屋内一下子蹿出三禅师的徒子徒孙来，虽然衣衫不整，但也摇动手上幡旗之类的法器，上前助战。
顺着缝隙往外看去，只见天空像是绽起数十朵礼花炮，双方你来我往，斗个不休。
“外面人居然杀进来了，奇怪，山上的阵势怎么没有发动，不过这对于我来说却是好事，趁着兵荒马乱的工夫，先将宝贝偷走再说。”
寇立从石和尚口中得到密道的地图，脚步一转，往金灯崖摸去，若是直接闯入金灯崖，就算自己拳术再高，也难以突破崖上的妖术阵法，但是在这山内的腹道中，却有一条直通其中的小道，只有三禅师和其亲信大弟子知道。
寇立转到一座石门前，忽然听到了两道声音。
“就是这里？”
“没错，老和尚跟我说过，这山崖方圆三里被金灯佛光熏染，早已坚若金刚，便是飞剑都难凿出道路，但是当年金灯落下时，却在此间劈开一条小隙——”
“是谁？！”
寇立忽然感到脑后一凉，脚步一转，看似普通，却又好似千变万化，到了他的层次，所有拳术都可以信手拈来，而神武道和拳术，也渐渐开始无分彼此，拳能杀人，亦能斩鬼。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一道虚白身影一闪而逝。
“是你！”
寇立目光扫过，眼前一位是皂衣道袍、满头血发的老者，另一位则是胖大和尚，这是大鸠禅师的大弟子。
“原来是师兄，你在此处干什么？”寇立打了个哈哈，问。
胖大和尚眼神闪烁：“这个，我们是奉师命前来做事，对，做事。”
“果然是你。”皂衣老者恶狠狠地道：“是你坏了老夫在赣湘两道的献祭！”
寇立脑中一转，便就回想起了，当初他和朱琅在阴阳小径中的斗法，真凶的确没有露面，没想到机缘巧合在这里碰上，看来对方也是邪宗的人。
“杀了他，他是正道奸细！”
大和尚闻言怪吼一声，显出丈三佛身，青面獠牙，形如恶鬼，一拳打出，阴风怪吼。
“金箍棒！”
寇立怪笑一声，龙杆猿臂马前冲，手臂宛如擎天大棍，直劈而下，两股非人级的怪力撞在一起，刹那间，空气中产生道道白痕裂纹。
“怎么可能！”胖大和尚心中极度震惊，他这降魔之身可是小雷音寺中小乘降魔法和邪宗的摄魂术合练而成，不仅有十牛十象之力，而且能以鬼音惑人心神，是极厉害的神通。
没想到对方不仅以肉身之躯硬挡，而且鬼音居然无法透体。
“再来！”
话音一落，寇立的手臂就真的像是金箍棒般，随大随小，能缩能涨，化作难以计数的白影，一连串的爆响接连传出。
而在这时，皂衣老者也念咒完毕，将拂尘一抖，无数白色丝线化作恶鬼魂灵，从四面八方咬向寇立。
寇立哈哈一笑，身上千万道梵音同时响起，恶鬼被佛音超度，居然差点失去了控制。
“死吧！”
拳影一闪，身形旋转似弹丸，在对方背后一闪而过，并指一戳，好似有撑天巨猿的幻影在寇立身上跳出，颈背上黑影忽然怪叫一声，化作两团黑影闪开，戟指直接捅入其中，血花一绽，让人死不瞑目。
平心而论，对方用法术幻化出恶鬼佛身，单是强度甚至还要超过武达摩的金身，但是法术幻化，到底无肉身那般稳当，寇立用精神持续冲击对方，逼迫对方法术出现破绽，一举了结对方性命。
眼看着寇立如鬼神般欺近，皂衣老者面色一变，完全没想到对方如此剽悍，眼中神光忽然一消。
而同一时间，寇立面色一变，仿佛有无形而又极危险之物，从四面八方裹来，这是能直接冲击魂魄的威胁。
身形在空中一拧一变，马熊二法相生，卦名水风井，周身毛孔张开，好似从身体内部刮出一阵狂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身子转开。
脚尖一擦墙面，身影好似炮弹般电射而出，很快就消失在了甬道的尽头。
过了许久，皂衣老者那无神的双眼，才重新恢复了神韵，面色一白，喃喃自语，“若非在半月之前凝出识神①，险些就交待在这里了。”
鬼道修炼到一定层次的标志，便是幻化出识神，五官六感融成一道有形无质的存在，飞剑难伤、法术难灭，极难克制。
而这识神，也是修成鬼仙的基础。
……
风浪一闪，寇立身影再度现出，放眼望去，却是一座通体泛金的山洞，周围壁面是一道道佛、罗汉、菩萨的影像，栩栩如生。
“达摩留影！”寇立喃喃自语，达摩面壁数年，能在壁面上留下一道自己的影像，他自己同样能做到拳术层面的“达摩留影”。
但是眼前这种，影像出诸佛诸菩萨的幻象，就完全超乎了想象。
这至少可以证明，对方的佛法境界，在过去一切佛陀之上。
山洞大约十丈有余，除了进来的那道缝隙外，并无其他进出的洞口，空空荡荡，更无他物。
寇立看着佛像片刻，忽然顿悟，双目一闭，再睁开时，将隔空一拳捣出，三息过后，壁面上又多了一尊佛陀，虽做佛陀形，但浑身上下充斥着独一无二的战意。
斗我要、斗我想、斗我厌、斗我畏，战胜一切私心、执念，斗战圣佛！
而在佛陀成形的同一刻，寇立的身影同时也消失了。
不过片刻，皂衣老者的身影同样出现在此地，四处寻找，却是半点头绪都无，忍不住自言自语，“奇怪，古怪，这不就是金灯洞吗？燃灯和尚留下的那盏灯，还有那个凡人呢，难不成老夫进了个假洞？”
……
而在金灯崖上，双方斗法正激烈间，到处都是光影闪烁、剑光乱窜，本该发动的阵势，在天空上数百亩的青云的镇压下，也短时间内僵持住，两股天地伟力重重撞在一起，整座高山似乎都被这股巨力摇得晃动不断。
“居然真的是余参霞，怪不得他这时能够出世，原来是借助先天宝物青云珠炼出的身外化身，紫霄派的人倒也舍得。”辛娘子冷吸了口气，“看来之前的那场也是做戏，紫霄派的人分明是想在八月十五之前，就将对方一窝打尽。”
樊明娘在空中驾驭着红色剑光猛打猛冲，有四件法器护体，他在战场上的表现极为亮眼。
“师姐你管那么多做甚，既然师父万里传音，让我们帮那些牛鼻子，我们帮就是了，师父什么时候让我们吃过亏了。”
见樊明娘如此积极，辛娘子忍不住泛了个媚眼，“我看你啊，只是想要去救你那宝贝夫君吧。”
山头四周的正道中人来自各门各派，但无一例外都是得了师长的嘱咐，其中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被一对浑身红烟的双胞胎妖人追得鸡飞狗跳。
“要老命了，这个关头飞剑居然又失灵了，师父你老人家快些显灵啊。”朱琅惨叫道。
一道红烟闪过，朱琅这家伙顿时昏迷了过去，心中悲道：“难道我朱剑仙就只能这样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啪啪啪啪啪——”一连串的巴掌把朱琅抽醒，朱琅眼冒金星，定睛一看，只见一位面如火炭，手脚粗大的老翁，正背对着他喝酒。
不知是不是眼睛模糊，方圆十几座山的形体，好似都没有这老翁高大。
“你是何方妖人？”
“老夫郭颠。”
……
注①：“识神”佛教语。心识，心灵。识者识心，心法也，神者神魂也。《无量寿经》下曰：“魂神精识。”《三论玄义》曰：“识神俱表。”

第284章 灯芯
“郭颠。”朱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目光扫了一圈，却发现那两个双胞胎妖人早已不知去向，包括其他人，全都消失不见，心中一颤，“前辈就是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中，三老之一，逍遥叟郭颠！”
郭颠又灌了口酒，这才懒洋洋地道：“这名号没有半点气势，还不如老夫俗家名目来的霸气，臂圣郭颠！”
“前辈、真人你、你怎会现在出世！”
朱琅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如今人间封印方解，道行越深之辈，越不能轻易涉足人间，而三老都是功行圆满，不久就要超劫飞升的老前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就涉足人世。
如今的人间，不是还不完整吗？！
“我跟那些老家伙可不一样。”郭颠嘿嘿一笑：“那些老东西，一个个元神深参造化，但越是如此，一旦入世，四九重劫便会提前落下，老夫早已证就不坏之体，人间何处都能去得，所以最近跑腿的活儿较多。”
“前辈，你是要助我等破开恶德寺吗？”朱琅满脸期待地道。
郭颠摆了摆手，“以大欺小，算的甚事，你家师父铁冠道人与我有旧，我便趁机提点你一句，破局的关键，在内不在外，你且附耳过来——”
朱琅听了一遍后，忽然眼一痛，再睁开时，却又出现在斗剑之地，那红色迷烟正围着自己乱绕。
“小子，老夫之前以小千世界之法颠倒乾坤，停滞时间、空间，如今老夫去也，你就自求多福吧。”
“前辈不要啊！”
……
话分两头，寇立先前以达摩留影法，成功破开了金灯洞中的幻象，目光一睁，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光线昏沉的山洞中，只有水滴的声音，还有不明动物爬行的声音，以及外界隐约传来的斗法声偶尔传来。
这才是真正的金灯崖！
寇立的目光被一座钟乳石吸引，那钟乳石色泽五彩斑斓，石笋般的形状上，突起了十根纠缠在一起的尖角，上面长出了一根古怪的小草，草身形如流质，又透着银色的光泽，正是樊小妹口中的养魂草。
“养魂草必须当场服用，摘下便化成魂珠，药中灵性便少了几分。”
寇立二话不说，三两下便爬到钟乳石上，一口便咬下去，顿时一股冰冷通透的感觉从喉咙处发散开来，渗透入周身毛孔，不对，应该是经脉各处的穴道中。
一种满足的感觉从心底里传来，那原本被重创的魂魄，就像是被最好的黏合剂黏在一起，眼中光芒重合了十次，再然后，寇立只感到精神一清，之前那种精神难以集中的感觉顿时消失，取而代之，是精神更加旺盛。
甚至因为魂魄强大，产生出了一种黏稠感。
心念一动，脚踏玄龟，腰缠蟒蛇，四肢立四方，炼气归神，腾挪变化，一股热气由腰形于脊骨，布于两臂，施于指间。
营血、卫阳合一，好似有一张热腾腾的大网，在身体内部缓缓浮出。
“道家练法，则是后天返先天，将宗气化为元气，元气者，又被称之为‘源气’，返本还原之意，此乃先天之精，亦是粉碎虚空必需之物。”
七星道人当初的话语回荡在耳边，寇立知道，只要自己身体进一步，透过身体七百二十处大穴构成的这张大网，一定能孕育出先天之精。
同时他一直以来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关于魂魄、穴道、肉体间的联系。
魂魄乃先天之物，婴儿一旦出生，便落于后天肉体中，而穴道就是魂魄与肉体间融合的产物，或者说，先后天交合的存在。
为何有人生来便有修仙得道的资质，便是因为先天魂魄强大，抑制住了后天浊气的侵扰，所以绝大多数人生来便断了仙根。
无论是道家的导引术，或是佛门的金身法，究其根本，其实便是以特殊手段，用穴道刺激出魂魄内部的先天之气。
至于武叩仙门最后一关，火烧身的实质，便是将人体内部的后天浊气尽数烧散，返后天为先天。
不过对于寇立，或者说心猿寇立来说，最大的好处，便是那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消失了。
三魂七魄合二为一，寇立就是寇立，不再有心猿和寇无敌之分。
“这么一来，我到底是谁，本我还是心猿，毕竟在合二为一之前，心猿是占据主导的。”寇立摸了摸下巴，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融合，总觉得有些人格分裂的迹象。
“不管了，踏出最后一步再说，到了那时，我不就还是我嘛。”
寇立放下心思，开始搜查这座金灯洞，很快又找到一株养魂草，将这根草齐根拔出后，草身立刻固化，化作十颗黄豆大的透明小珠。
除此之外，昏暗之中，一团若有若无的金光亮起，在那灯光的映衬下，一座人皮骷髅搭成的坟堆映入眼帘，坟堆之中，无数具新鲜的尸体似乎还透着热气。
在坟堆枯骨的封印，一座金灯盘结于其中，只有半截灯芯上的金火还在微弱地燃烧着。
不过寇立之前所看到的金光却不是火光，而是绕着坟堆的一圈金汁，这应该就是灯油烧化的产物，上等炼剑材料吞魔金精。
按照石和尚的说法，此物乃金灯消融万魔的产物，无物不化，唯独被玉质所克，所以寇立在来前，还特意翻出几只玉瓶。
得了吞魔金精和魂珠后，寇立又绕了一圈，确认此地没有其他宝贝了，才最后看了这金灯一眼。
可惜了，若不是知道此物还未到出世时节，无法取走，加上真要拿到此物，在外面打得你死我活的双方，怕是转头就围攻自己，寇立真想来个贼不走空。
这肯定是受心猿性格的影响！
不过寇立忽然心念一动，金灯拿不走，可以将灯芯顺走啊。
金灯不出世，没规定灯芯不可以出世。
……
金灯崖上，正教中人正围着金灯崖攻打，邪宗中人完全没料到对方来得如此快，如此猛烈，只有防御之功，而无攻击之力。
一看如此，三禅面色一变，毫不犹豫动用崖上的玄阴夜叉旗，刹那间，滚滚黑气间杂①着无数夜叉，半个山头都被黑烟魔气笼罩。
虽然余参霞以青霞珠定住山阵，但也没料到对方手上还有一套鬼仙宗旗门，一不留神间，有三四位剑仙传人当场被杀。
“我去破阵！”空中闪过红衣童子的影像，身影一闪，将手一指，如长龙般的白芒涌入阵中，一时间将黑烟淹没，紫霄派红童子，一手的白虎分罡煞，乃是极有名的降魔妙法。
阵中，两道身影正在密谈，“这样下去，绝难坚持到八月十五，计划有变，还是尽早行事，召唤教尊为好。”
另一人点头，从怀中摸出一盏黑灯，模样与金灯居然有九成相似，天生万物，相生相克，这正是金灯所克之物，鬼王灯。
两道身影像是剥皮一般，化作两条赤条条的黑影，融入这油灯之中，而剥下来的肉身迅速燃烧成血火，点在灯芯之上。
刹那间，玄阴夜叉的覆盖范围扩张十倍，夜叉魔怪的身影迅速包裹住附近数座山头，滚滚黑气凝若黑漆，无穷无尽的气势覆盖，那煞气腾腾的罡煞刀光落入此间，如泥牛入海，半点反应都无。
半空中的十几位剑仙传人，被黑气一缠，大多数都丧失了战斗力，有几位心志不坚定者，立刻就被抽出了魂魄，连转世投胎都做不到。
同时黑气化作数十道黑柱，将先天宝物青霞珠困住，场面瞬间倒转。
“旗门失去控制了！”三禅师面色一变，不喜反忧。
“让本剑仙破绽，这该怎么破啊？！”
后山山崖下，朱琅满脸是汗，看着眼前这一幕。
……
注①：“间杂”意指错杂，混杂。出自郭沫若《反正前后》：“为便于宣传民众起见，他们是间杂于卑贱的厮役之间。”

第285章 归去，归去
后山崖的亭中忽然一晃，陷下一座大洞，寇立方一出现，他就感受到了天地之间，那种浓郁到极点的威压。
阴中超脱，鬼关无姓，三山无名。不入轮回，难返蓬瀛，阴神至灵而无形者，鬼仙也。
不知怎么，寇立忽然想到了当初在先天阁中，关于鬼仙的记载。
眼前这般天黑地压、横扫一切、勾人魂魄的压力，不正是鬼仙出世的征兆吗？
总感觉有些不大妙啊！
寇立本以为等他出来时，双方应该还在激斗之中，到时他正好趁乱下山，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是一面倒的局面，尤其还是紫霄派这些人处于下风。
心念一动，脚步就开始往后退去，既然如此，还是等双方决战之后，自己再开溜吧，那天上地下，无处不在的意识，仿佛只要自己有任何举动，迎接自己的，便是无止尽的毁灭。
在与皂衣老者一战后，寇立便意识到，神仙道中有些本领，是自己的拳术、或者说，未踏足人仙前的拳术，难以应对的。
皂衣老者如此，眼前的鬼仙同样如此，天地人神鬼五仙，先天丹卷上可没有高下之分。
“练拳的朋友，可否帮老夫一个忙，将你十丈开外的玄阴夜叉旗门破掉如何？”
寇立眉头一皱，然后面色一变，这不是神仙道的法术，而是用一种类似于腹语术的手段，将声音缩成一条细线，远隔数十里打来。
这份本事对于身体的要求和控制，委实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地。
寇立达不到，王无敌也达不到，人仙，活着的人仙，最后一位人仙！
“你是郭颠！”
“正是老夫，大家都是练拳出身，帮上一把如何？”
“我为何要帮你，尤其是让我与一位鬼仙为敌，这可不是现在的我能做到的。”
“自然不能白使唤你，老夫隔空将纯阳拳意打入你体内，让你拥有人仙三拳之力，你也到了最后一步了吧。”
“好！”寇立毫不犹豫地道，只要能够增加武叩仙门的可能，别说与鬼仙为敌，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九死一生也未尝不可。
无论是先天法宝，还是什么养魂草、吞魔金精，对于寇立来说，都只是顺手而为，只有眼前这等看似不公平的合作，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机缘。
对方也是知道这一点，这才有十足的把握。
“接好！”
话音一落，拳意便至，人仙的拳意精神，是可以无视距离的，这一点还是斗无敌让他知道的。
一股炙热的感觉打入自己的胸膛，与斗无敌只有毁灭的拳意不同，寇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在对方的拳意中，那一股犹如山岳般庞大的炙热，直接冲入自己的四肢百骸，冲入人体各大穴位中。
所有穴道好似活过来似的，在开始生长放大，那张大网开始覆盖成一片，整个身子，好似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穴位，开始疯狂地吸收吞吐阳气。
这感觉似曾相识，就像是庐山之上的火烧身，只是这一次，在那股实质庞大如山岳般的精神下，寇立并没有那种身体被疯狂破坏的感觉。
五岳大帝！
这是对方的拳意精神。
寇立八象合一，脚步重重一踏，精神的实质化，让空气开始灼烧起来，那天上地下，无有不包的鬼仙意志，第一次被排压出去。
滚滚乌云中，第一次传来讶然的声音。
震离卦，龙猴二法相生，卦名雷风火。
浑身打雷，空气炸出白光，寇立闪电般出现在玄阴夜叉旗的一侧，以手刀仿雷刃，猛地劈开。
人雷大将，银牙耀目。驰骋龙驾，指挥罡极。佐吾行持，人道修摄！
刀光一闪，不仅是旗门被斩，空气白痕以及无形的火焰甚至直冲近百丈，沿途的夜叉猛鬼无一不被剿的粉碎。
寇立感到自己的体力和力量在不断上升，无止境地上升！
这就是人仙吗？
拜其所赐，原本覆盖在周围十几座山头的黑烟魔气，在同一时间收缩了数丈，一尊隐若显现，仿佛有城池大的黑影露出一角来。
阵势被破，主导阵势的鬼仙似乎也被迫显形来。
“金轮玉回，天云散开。紫微降敕，淫雨清埃。海伯风师，雷火阴摧。阴晶赫赫，火轮常推。紫微降敕，丙敕寅回。紫霄如律令！”
原本被压制到仅有数尺方圆的青霞珠猛地炸开，刹那间，霞光万道，大日光芒洒下，所照之处，烟云消散。
同时从霞光中电射出一道人剑合一的身影，正中黑影。
“郭颠，是你搞的鬼！”
鬼仙怒吼如雷，震得空间颤抖、山塌石陷，从黑云中猛地生出两只遮天蔽日的怪手，一只往霞光正中而去，另一道则往寇立方向抓去。
但它却没有注意到，在他施展撼天鬼功的瞬间，一道剑影从后山一闪而逝。
寇立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那庞大的意志铺天盖地落下，刚刚还满溢的魂魄，仿佛要被挤压得四分五裂。
“五岳化五行，拳意革，天地现！”
拳术哪怕练到最巅峰的境界，哪怕是人仙，都无法像神仙道中人一般，引天地之力为己用，搬山挪岳，焚河煮海，但是武道的馈赠，精神的圆满，造就的，自身便是天地。
纯阳拳意与鬼神巨掌的碰撞，半空中，方圆数里，都被赤红色的裂痕覆盖，滚滚热流与万鬼万魂的碰撞，就像是无穷恶鬼要从地狱中爬出，但又被天条地律所阻。
“郭颠，果然是你！”
庞大的吼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千千万万“叽叽喳喳”的声响从黑雾中冒出，四大鬼王、百鬼将军、三台鬼、五帝鬼，大若山岳、小似介子的鬼类，纷纷被招摄而出。
寇立就知道，这纯阳拳意不是那么好接受的，这郭颠分明是把自己当作靶子，吸引这尊鬼仙的精神。
借着无限制的体力，脚步一转，阳气如洪流般淹没了过去，无穷杀招拳术从洪流中展现无遗。
“这位江湖上的小兄弟，似乎是不打算打出最后一道拳意了，有胆识。”郭颠看到这一幕，赞了一声。
不过他也知道，虽然自己遮掩了天机，但这尊老鬼物很快就会发现，这郭颠只是假郭颠而已。
这短短一瞬间的迟疑，其实就已经够了。
玄阴夜叉阵中，东角、东南角、西边，同时像漏斗般凹陷下来，这代表着，又有三面旗门被斩。
被封印在空中的剑仙传人们也开始挣脱封印，至于寺中的邪道中人，却没有多少插手的，魔门五道，内斗起来比起外人还要严重。
这老鬼打的主意倒好，隐藏在邪宗众人中，趁着正魔打得不可开交之际，等八月十五一到，便利用鬼灯佛灯相生相克之理，强摄佛灯。
但此事关乎着未来一次大劫，怎能就这般让对方轻易如愿。
寇立在这层层鬼物中不知挣扎了多久，尤其是在刚一开始时，几乎一步一次险境，一招一道危机，尤其是他还妄想保留住郭颠的纯阳拳意。
最后说是九死一生真不为过，但是他最后还是做到了，纯阳拳意的提升，让他提前感悟到了那个层次，最终的拳术，最根源的变化。
而他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一道惊天动地的剑光，从滚滚乌云中绽出，那种仿佛能将整个天地都劈成两半的剑意；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跟自己极为相似的小姑娘，那口奇丑无比的怪剑。
“我会回来的，到了那时，这个舞台，就要轮到我做主角了。”

第286章 五岳山下定心猿
两月之后——
山谷无名，烟涛明灭，四周俱被高山峻岭环绕，飞鸟难渡，猿猴难攀。
岩壁的夹缝处，两棵梨树枝丫斜斜，缀着一颗颗黄梨，半挂树梢，好似胖嘟嘟的黄娃娃。
一道人影如蛇卷身般，在光滑的山壁上游动着，手指脚趾一搭一放，便就滑行数尺，很快就摘下了十来颗黄梨，放入背后竹筐中。
忽然此人轻轻一推墙面，在离地面约有上百丈之时，猛地跳落而下，若不是传说中，剑仙飞遁的本事，便是钢铁躯壳，怕也要摔得四分五裂。
幸而又幸，此人落下的地面，有大约十来亩的小湖，而此人的身形在半空中，却又变得笨拙起来，笨拙之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柔和感。
水面炸开数丈高的浪花，那道人影迅速沉入了水底，滚滚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怕是不下数千斤的重力，尤其是对于身体内脏的压迫，猝然降临，更是让人难以忍受。
无论拳师怎么样的变化劲力，都难以承受这几乎从头到脚的压迫。
但此人身架不变，在沉落到最后，脚面轻轻一踏湖底，居然踏水而上。
象为南方水中之兽，水生木，取诸身则属肝肺：象之于拳法，外柔，内刚，能附盖肝肺，活通筋络，有屈伸、卷掷之能。
象形的精髓，不是练出掷象之巨力，而能将自己化作一头大象，自己将自己掷起；香象渡河，香是遍满无碍之义，象是行足大力之义。
香象渡河，截流而过。
此人一步又一步，不像是用力，而像是水流托起自身般，终于踩踏出了水面。
而露出来的皮肉，从额头开始，眼珠、鼻子、嘴巴、手脚，尽数化作一种钝金之色，不同于武达摩那种无物能破的金刚佛，而是那种能够包容一切的香象菩萨。
蛇象炼皮，牛狮炼肉，到了如今，寇立终于将蛇形和象形的独门圆满劲力融于密宗金身中，完成了炼皮的大圆满。
四大炼，只剩下最后一炼，便就真正达到了武道炼体的极限。
能在数月之间，连连突破，靠的不是寇立的天赋才华，而是新丹道中，先天返先天的手段。
无论是多么天资横溢的拳师，拳术也都要从入门、精通、大成，一步一步提升，每一阶段有一丝不稳，都难以达到圆满。
但是寇立不一样，新丹道一成，后天八卦返先天卦象，等同于直接完成八象劲力圆满，省去他人不知多少年的功夫。
还有便是那石和尚的轻轻一点，唤醒了金身中的佛性，而直到寇立金身成就，才真正明白，这一指需要多强的佛学境界，这份本领，就像是金灯的达摩留影，照见西天一切佛陀菩萨，一指便是西天。
这种境界，石和尚便不是神仙道中五僧之一，道行怕也相差不远了。
寇立估算了下，自言自语：“十月都过了，没多少时间了啊。”
王无敌、六通真人、还有大内中的巅峰拳师、关内关外的豪杰、佛道两家的出世者、各地武行中的佼佼者，怕是此时已经开始上京了吧。
一念及此，寇立的眼神先是炙热如火，不过片刻，复又化作平静如水，他想要争天下第一，以如今的实力足够了，但想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阴谋诡计，那还差了点火候。
先天革，后天命，他的武道还只完成了一半呢。
双眼一闭，却看到了，那镇压在自己体内的五座大山，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浩浩荡荡，巍峨无边。
山之祖脉、龙脉之源。
天高不可及，于泰山上立封禅而祭之，冀近神灵也。
五岳山神，五岳帝君，五帝龙拳！
这就是世上最后一位人仙，臂圣郭颠的拳意。
寇立能够感受出，借由五岳幻化出的天地山河，以及五岳合一，化身天帝，号令群山万水的滚荡意志。
不过这股并没有摧毁寇立精神的意图，就静静地沉静在他的体内，任其揣摩、研究，他费了偌大的功夫，拼了老命的保留这一道纯阳拳意，不就是为了这宝贵的一刻嘛。
跟斗无敌的人仙拳意相比，郭颠的拳意更庞大，更纯粹，而且没有杀意。
天地肃然谓之杀，单纯的取其性命，未免落于下乘了；大概是斗无敌轰散的转世神仙，借助对方的拳意强行提升自己，泄露出的杀机。
对于人仙以下的存在，这杀意能轰杀一切，两个无敌纷纷重伤，王无敌到现在都未痊愈，便是最好的例子。
但是对于人仙本身来说，这便是破绽了。
“五岳山脉，心猿何在！”
从这精神的世界中，忽然从天边跳出一只猴子，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还真是只有齐天大圣的拳意，才能没有阻碍地闯入对方的拳意世界中。
但此时，魂魄忽然传来一道波动，表达着强烈的抗拒之意。
三魂七魄合二为一，这不代表心猿就消失了，反而融于“寇立”本身中，某种意义上来说，变得更加强大了。
“你想杀了俺吗？”
“我便是我，何谈杀我。”
“那让我镇压在这拳意中，又是何意，当心俺老寇翻了你这天！”
“天地革而五行成，借助对方五岳拳意蕴养五行，五行化命，将拳术推演到人仙之上的那层境界中，这不正是武叩仙门的道路嘛，是我和我选择的道路。”
“想其所想，成其所成，得其所得，我若不这样做，如何能战胜我自己。”
“你就是俺，俺就是你，你是穿越来的，也就是说俺也是穿越来的，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心猿，别以为俺没有听过这句话，俺也是读过《西游记》的，你别以为俺没文化！”
心猿在五岳山中时而化作万丈大小，怪面獠牙，持棍乱挥，时而浑身一抖，化作万千猴兵猴将，可想而知它的心情并不平静。
另一道声音从心猿的口中冒出：“那我便不想武叩仙门了不成，若是我不做，便弱了另一个我一头，迟早有一天，我便不再是我，而从五帝龙拳中演化出五行精义，化而为人，便是由我达到那一层，五行山，五岳山，说到底，只是巧合而已。”
心猿踱步半天，嘟囔道：“我说的也有道理，若是拳术不到最后一步，便无法随心所欲，无法随心所欲，那心猿还是我吗？”
随即怪吼一声，身影在拳意世界中节节高涨，很快就化作万丈大小，手中一动，定海的模子猛地砸入地面，怪吼一声，斗天战神的意志爆发，怪手一压，五岳山连山，硬是被挤压出了一道缝隙。
随即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金光落入山底之中。
正是八卦拳中演大圣，五岳山下定心猿。
……
五百里外，原本的金灯崖已经化作一片废墟，余参霞在霞光之中越来越暗，道：“青霞珠这具化身保不住了，云师妹，晦儿就麻烦你先带到师母那里去，还有那口金灯，业已被我道中一位老前辈接走，你且放心。”
“红师兄他？”云灵先是点头，复又迟疑道。
“恶德三禅逍遥法外，红师弟为人嫉恶如仇，自然不愿善罢甘休，加上那盏鬼灯不知去向——”
话未毕，余参霞身影猛地炸裂，化作一片青云，随风消散。
“小师妹，我带你去师母那里，路上若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千万不要客气。”云灵亲热地道。
小姑娘面色不变，只是抱紧了怀中的丑剑。

第287章 新五行拳
五行拳，劈、崩、钻、炮、横，分属不同，拳路也是不同。
劈拳演练肺经，吸须合而蓄，呼则开而发，一呼一吸，一起遗落，如水翻浪，习而久之，吐纳有声，故云“肺动而雷声”。
崩拳可舒肝，进步出拳须呼气，大趾用力后蹬，顶头竖项，怒目圆瞪，沉肩坠肘顺跨，势如连珠，故云“肝动如箭发”。
钻拳动作连肾经，出拳需呼气，用劲需头顶、项竖、沉肩、提肛缩肾；束身而起，急似闪电，其拳刚、劲、敏、速，其气发于肾脏，故云“久练习钻拳肾气足”。
炮拳平心火，养心血，与体内心经暗合，双手一伸一握，一裹一炮，使心脏加强搏动，锻炼心肌，故云“炮拳壮心室”。
横拳圆滑似弹，上下兼顾，分错如撕棉。练时，呼气要顶头项竖，沉肩塌腰，出手拗步斜身，连反带拧；后足大趾发力，意导脾经之气自“隐白”上达于“关元”，循环于脾经胃府，故云，“横拳顺脾胃。”
五行内应五脏，外应五行，便是古拳术中的练法，飞、云、摇、晃、旋，亦可相生相化，互相演替，在所有拳种，这一套拳都可算是最复杂、也是于人体来说，最奥妙的拳术。
寇立练过其中三门，劈、横、钻，也在搏杀中勉强演化五行，而在历代叩仙门者的记忆中，也曾见过完整的五行拳拳谱。
不过寇立却未有打算按照古法而练，古拳种在先天印记消失之后，其实是有一个不可弥补的缺陷。
所以重新演化出人体五行，是极不可缺的。
寇立半坐湖边，小腿上的裤子卷起，泡入水中，双目似闭非闭，意念介乎有无之间，在纯阳拳意的疯狂催发下，沉浸入身体的天地。
旺盛的生机开始演化，头发随着体内滚滚热气一起一伏，体烫如火，十指微叩石面，指尖与石头的敲击处，陷出一道道小坑，指坚如金。
身体坐在泥地上，其性属土，双脚泡入湖中，其触为水。
除此之外，天有阴阳阖辟之机，人由生生不息之理，五行演化，生机如树如木，正借助五行演化之势孕育。
新丹道想要演化五行拳，首先要做的，便是先演五行，再演拳术。
在这一个月间，寇立举止坐卧、呼吸吐纳，都沉浸于最根源的演化中，如今终于在这极巧合的关头，在大自然的神奇与伟大中，沉浸入人体五行的变化。
恍惚间，拳意世界中，仿佛化作了一尊上万丈的巨人渐渐成形，起带风雷，身裹烈火，向前一大步，劈拳砸落，好似盘古落斧。
紧接着前掌下扣，后拳上钻便成钻拳，接着后拳平出，前拳撤回即为崩拳，前手裹挑，后拳轰开即为炮拳，上架之拳下落，向内裹即为横拳……
拳术练到极境，气与力合，骨髓造血，便能对周身天地有所感应，方圆二十里，杀机一现，银针落地、飞花摘叶、纤毫入耳。
这是林显师曾经达到的境界，寇立也曾达到过，但是这一次明显不同了，不再是感应，而是自身化作一方小天地，包罗万象，十里、二十里、五十里，一花一草，一树一叶，都变成了自己，花枯之悲，草长之喜，树木吸阳气而滋润，种种变化，尽皆化于种种感动。
原来天地之中，万物生灵亦有其喜怒哀乐，这不就是生命的真正含义吗？
正当寇立沉浸于这种种感动中时，三十里开外，猛地一声雷响传来，五行拳的演化瞬间终止，那好不容易借助纯阳拳意演化出的巨人也消失不见。
最后一道纯阳拳意几乎耗尽，在这五行拳将化未化之前。
寇立双眼猛地张开，杀意如秋，受其影响，方圆三丈内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起来。
脚步一踏，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大鸠禅师面皮发黑，神情慌张，只有在周身旋转围绕的那道黑色剑光，还微微放着光芒，恶德寺被破，一众邪宗门人或杀或逃，三禅之中，也只有他逃了出来，背后追杀尤不停止。
但方一落地，他便明显感受到了此地的不同，生机和杀机变化得太过明显，飞剑生灵，猛地颤抖了数下，这说明有危险的敌人靠近。
连忙将手一指，黑光一闪而逝，二十里外，寇立脑袋一转，剑光便从眉梢擦过。
剑仙的剑，能远隔数十上百里杀人，靠的是飞剑被人合炼，修炼出的一股灵性；御剑者的剑术越高，越能将灵性催发出来。
但无论是大鸠禅师如何驱动，飞剑就像是斩在空气中一般，感知中的敌人，与飞剑空无的目标，产生了一种奇特的错觉，仿佛敌人只是虚幻一般。
大鸠禅师默念魔佛咒，周围树木藤条忽然齐根拔出，在身前凝成五尊十丈的木制大佛，好似五座小山把他包围，然后双手合十，身子同时被树枝包裹，融于其中木佛之中。
只要一尊木佛不灭，他就不灭！
就在他施法完成的一瞬间，寇立同时出现，也不废话，拧腰转步，一拳捣出，而落在木制大佛眼中，这一拳，就像是周围五十里的天地向自己轰来。
木佛的大肚皮上，瞬间扎炸裂出数丈大的伤口，但与对方小山般的体型相比，这又不算什么了。
“是你，你是那个凡人！”很显然，大鸠禅师认出了对方。
寇立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中，又是一记劈拳落下，这一拳，把木佛水缸大的脑门一劈两断。
“好大的力气，好快的速度，这真的是凡人吗？”大鸠禅师心一颤，但又道：“本禅师的化佛法乃是周围生灵精气融于佛身中，你打不死的，还不快滚！”
随着他的话语，木佛肚皮上的大洞又开始被树木藤蔓填满。
大鸠禅师也已经看出来，这个凡人不是好对付的对象，他怕自己再耽搁片刻，追兵就要杀来了。
“是吗？”寇立冷笑一声，脚步一转，出现在对方其中一尊木佛身后，脚下树叶不知何故，尽皆枯萎，然后又是一记劈拳斩出。
这一拳落下，天上好似劈下了一道雷，刹那间，木佛表面裂纹密布，而体内的木精之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到处乱散。
对方的变化，根本比不上他肉眼难及的速度。
“火木生雷，法术，不对，不是法术！”
神武道与拳术的差别，便是在于阳气的运用，可是自打龟蛇导引术练成，身体穴道融成一张大网，一招一式，都能化作神武道，哪怕中原的封印仍在，寇立此刻体内的阳气，较之在倭奴国时，何止是强大了几十倍。
“轰、轰、轰、轰、轰！”五声重响，五尊木佛像是就像是被火烤了一般。
从最后一尊木佛中，忽然翻滚出一道身影，将脖中佛珠子一扯，化作数十颗降魔佛印，往对方身上射去。
“你用佛法降我？”对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奇异。
大鸠禅师面色一变，他这佛珠，是由小雷音寺山下佛岩凝成，日夜受佛音熏染，怎么就降伏不了对方！
一连串的炸响声后，雾气中猛地钻出一道身影，一把捏住大鸠的脑门，浑身泛金，就连声音都透着金属摩擦的声响。
不知为何，一看到对方的眼珠，他一身的佛法，居然都施展不出来了，仿佛眼前就是一尊佛。
“饶我一命，有宝物相赠——”
话还没说完，脑壳瞬间捏爆，红的白的洒了满地，寇立不含一丝杀气，但随着话语，秋风肃然。
“宝物再宝贵，有性命二字宝贵吗？”

第288章 五行演天机
大鸠禅师作为恶德三禅之首，在出世之辈中，算得上是一方好手，不然也不会被派去执行邪宗的重大任务，只是如今，却被寇立轻而易举地捏爆了脑袋。
天地人神鬼，寇立已经摸到人仙的边缘，论层次来说，其实比这些人都要高，武道在前期，拳术再高，都不是鬼神飞剑的对手，但是越是到深处，威能越发彰显。
五行拳推演到一半被打断，寇立本人应该是极为恼怒的，但他的双眼却像是深沉的海面，只是四周秋风萧肃，寒霜在地面上浮出。
杀人只是小道，天地肃然，万物凋零，才是真正的大道。
老天爷发怒，天打霹雳雷霆，数百里乌云滚滚，惊涛骇浪，庞大的凶威震撼所有生灵；寇立虽然不是老天爷，但自身也是一方小天地。
“咦，这是什么？”
寇立有注意到，对方的无头尸体上，腰间似乎鼓起了一块，将之撕扯开，露出一座黑色的莲花灯座，非金非玉，底部刻有一座半人半鬼的雕像，只看了一眼，一股凶神恶煞的念头便扑面砸来。
寇立双眼一闭，身上滚滚梵音同时爆出，身上好像亮出无数道金眼，与对方一撞，空气中传出一声怪叫，随即烟消云散。
肉眼一闭，佛眼顿开。
寇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四大假合已成，我便已达到肉身佛的境界，真正的达摩也不过如此，就连这恶和尚的佛法都对我无效，居然只看了一眼，就受到如此冲击，这灯座什么来历，怎么跟自己之前所见的金灯如此相像。”
不过随即他便收了念头，将莲座一收，一脚踏出，身影再度消失不见，老天爷提刀杀人，一人怎么够。
……
黑光一闪，皂衣老者显身，恶德寺一破，一众邪魔外道纷纷逃窜，他们不敢跟紫霄宗人争金灯，但是鬼仙宗的镇派之宝鬼灯却成了他们争夺的目标。
那尊鬼仙被突然出世的纯阳仙剑所斩，不得已回归本体，鬼灯这等层次的宝物居然没了主人神念，这简直是天掉的大馅饼。
不过在这争夺中，灯身被一分为三，他只夺得了灯柱，好在他在其他两部分上，留下了邪鬼印记。
将袍子一卷，摸出一罐养魂罐来，默念妖咒，聚全身真气于指尖，连绘了五个上古鬼字，受其影响，养魂罐中缓缓爬出四只血肉为衣、白骨为架的女鬼，这叫肉架鬼，又称白日鬼，是唯一一种能在白日显形的鬼物。
日光照耀下，四只肉架鬼像是闻到腥味的野狼，直接向一个方向飞扑了过去。
皂衣老者跟随其后，很快就发现一具尸体，他认得此人，这是当初恶德寺中的一员，会一手精妙的小乘邪术，在他尸体旁边，还有几个画了一半的草木娃娃。
“肯定是被飞剑所斩，连邪术都没放出。”
不过接下来几具尸体，就又颠覆了他的猜测，这些尸体不是被生裂成两半，就是脑袋被拍成圆饼，飞剑取人性命，顶多切下脑袋，绝不会如此暴力。
忽然血腥味扑面，淡淡的血色在四周若隐若现，四团肉架鬼刚钻入其中，顿时哀嚎起来，大量的肉泡和血液乱洒。
“不对，天蒙蒙，地蒙蒙，人蒙蒙，鬼蒙蒙。百鬼天眼，开眼！”
话音一落，皂衣老者额头上，就张开一只纯黑色的眼珠，透过阴阳两界，只看见滚滚血雾充斥在四周。
“这是血灵子的污血大法，最善于玷污法器飞剑，四鬼速回！”
皂衣老者心中一惊，连忙召回四鬼，只见方圆十数里，俱被血雾覆盖，血浆在空气中冒着泡，哪怕是他，稍有不慎，踏入其中，都会被抽干血液。
而等他将鬼眼目力放大之后，却又震惊地发现，血雾之中，一团金影正以恐怖的速度，所过之处，血烟血雾直接炸裂。
“不可能，除非是昆仑派的神兽变、九龙变，或者是华山派的降天兵天将法，才能以肉身单抗污血法，对了，还有佛门的凡夫禅！”
仙佛的业位不同，修炼手段也截然相反，但在最后一关，却有极相似的地方，神仙道的天地人鬼神五仙，而释家则是外道禅、凡夫禅、小乘禅、大乘禅、最上乘禅。
传说之中，霸佛如至已同修佛门四禅，再差一步，便能称佛作祖。
而在沙门五禅中，只有凡夫禅号称是世人皆可修持，但有所成者却是少之又少。
就在他惊讶之中，斗法已分出了胜负，血雾猛地往中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再然后，猛地被捏爆了开。
一道婴儿般干瘪的尸体砸落在地，发丝枯萎，容貌更像是缩水的柿子，满身皱纹，与当初恶德寺那位血发激扬、气质如鬼如魔的妖人完全不可一世之。
“怎么可能，师尊、师尊传下的化血神功，怎么可能破不了你这凡人的肉体。”血灵子吐出最后一句话，就像是彻底干裂开的树根，全身化作粉屑。
“果然是你！”皂衣老者冷着脸道，对方正是之前从自己手上逃走的凡人。
“你知不知道你杀死之人，乃是当代老前辈中，唯一的血道巨擘，污血子之小弟子，那位老前辈的修为已臻地仙之境，你得罪了他，谁也护不了你。”
随着话语，皂衣老者眼中神光微动，很显然是在暗地里调动真元，引发识神，拖延对方时间。
寇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准备好了吗？”
皂衣老者面色一惊，须发皆扬，同时寇立之前所感受到的，那种无形而有质的危险存在再度显出，朝自己扑来。
寇立冷哼一声，呵声如雷，犹如龙吟虎鸠狮吼，在四周越发扩大，而那股危险的感觉忽然露出一丝间隙。
“怎么可能！”
鬼道的识神乃是鬼仙之基，跟地仙道的金丹几无区别，都是后天练就先天质，几乎无物可破，怎会在这一哼之间，破开一丝间隙。
“云化！”
寇立在这一丝空隙中瞬间消失不见，再然后，好似在四周幻化出数十上百道的幻影，腰似车轮、身有中线，全身法象，如百炼钢化绕指柔，阳气劲力合二为一，似万缕柔丝缠绕绵绵不断。
而受其影响，四周的天地仿佛都开始模糊起来，而在空中若隐若现的识神都感到一股股拉扯之力。
“怎么可能，又非天劫，怎么整个天地的元气都被搅动了！”
皂衣老者面色一变，鬼仙能脱体而飞，甚至能夺人躯壳，但是识神与人体内的魂魄还有种种关联，一旦这种关联截断，便就不散而散了。
心念一动，识神猛地化作一张大网，往下坠落，而在同一时间，意念好似穿破前额额骨，虚悬一轮明月，大放光明；这便是月宫观想法的凝月术，而就是靠它，本来将要消散的识神被定住了。
同时，月光照下，那原本速如飞剑的人影被慑住了。
“老夫找到你了！”皂衣老者将手一指，月华化作无数飞箭，直扫对方魂魄。
谁像天空好似打雷，对方隔空一拳轰出，好似日升月落，朝阳如火，直接将月宫所化的月华轰散开，同时魂魄一阵晃荡，识神与肉体的联系在这一瞬间被掐断。
“不妙！”
皂衣老者心中一颤，再反应过来时，肉身的剧痛爆出，整具身躯瞬间四分五裂，空中忽然传出一阵阴风惨嚎之声。
“你毁我肉身，老夫和你拼命！”
刹那间，识神化作上百丈无形的巨人，向寇立轰来。
“五行变化，演炼神机！”
四周天地又开始暴走起来，同时遮掩住了寇立的气机，识神不甘心的发出一声怒吼，然后猛地炸开，化于无形。

第289章 红童子
寇立修炼五行拳被迫中断，怒气发如洪流，接连杀死八位神仙道中人，这才平息了杀念，杀念一消，顿时念头通达，就像是宝镜被擦拭了一遍般。
“以前我是生怕杀意过重，迷蒙了本心，如今则怕杀得不够，破了心境，种种变化，真叫人玩味啊。”
寇立微微一笑，心境好似琉璃，内外通透，他也知道，自家积累已成，五岳山下的心猿，四大炼的最后一关，还有五行化命的关窍，怕是要在武盟大会中做最后一场，才能够了结。
“不过这样也好，若真的是事事成功，那什么对手都成了死鱼，未来也太无趣了些。”
不过，还有一个厉害人物——
寇立脚步一转，好似缩地成寸，区区数步，便就走过了数里，停在一座枫树之下，枫叶如火，树下坐下一位童子，同样通红似火。
红眉、红眼、红发、红衣、红剑。
观其模样，同样是无双之色，面如敷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鬓挽红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
单论样貌，简直比寇立还要俊俏几分，只是表面年龄太小，状如童子，让人心生惋惜。
但是他人看到这红童子第一眼，就绝对不会在意其样貌，而是他那纯粹如三昧真火般的猛烈精神。
除恶务尽，降魔不止。
“厉害，厉害，虽然没有学会仙术，但将天地变化之势，融入自己的拳术中，技近于道概莫如此，我入世以来，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阁下是？”寇立注意到对方手上的灯莲，灯莲、灯柱、灯台，合起来便是一整盏灯了。
“紫霄派，红童子。”
紫霄派和邪宗，都是这场恶德寺斗剑的主角，冒出一个弟子来，寇立并不意外，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于对方并无恶感，至少他们没有像邪宗的人般，见人就杀，见宝贝就抢。
看来这正道七派，是属于某种守秩阵营的，毕竟是正道嘛。
“只要斩妖除魔，便是我道中人，只是此物于我有大用，阁下能否割爱。”红童子看向寇立手上的另两个鬼灯部件，道。
寇立摇头，“此物于我也有用。”
“以物易物如何？”
“我非神仙道中人，宝物再贵重，与我无关。”寇立摇头，人仙之前，他还是武人，人仙之后，这些宝物，他也未必看得上眼了。
“也对。”红童子点头，“三者不合一，此宝便形同废物，阁下以为呢。”
“不如比斗一场如何，看看你的飞剑，能否挡住的我的拳。”寇立笑道。
“我之剑术，只斩妖魔，不斩无辜。”红童子摇头，“论道如何？”
“亦可。”
红童子面色一肃，正襟危坐，同时将灯莲放在二人中间，寇立同样如此，谁也不担心对方会做下作手段，这是属于二者的骄傲。
寇立思索片刻，问道：“何以为仙，何以为魔？”
红童子毫不犹豫：“仙道无形，故恬淡，魔道易邪，故多欲。”
寇立点头。
红童子问：“人之心无时不动，动则散乱，而万念纷飞，幻象交织，无时得静；吾辈修道，顺天应人，斩妖除魔，先得天心，便证本心，自得清静，尔心如何？”
寇立闭目，同一时间，五岳山下心猿亦闭目，道：“心为圣，心为魔，心是佛，心又是贼，凡事无以心大，故心为贼王，欲得我本心，须寂其心，死其心，使一心不动，万念俱消，心寂则念自止，念止则心自寂。”
红童子皱眉，他两世为人，修道求真，以本心对本心，居然压不住对方。
“何以天心是你心？”寇立又问。
“道家修道，重真心为用，真心在妄即凡夫，妄心归真即圣地；真心者，即人之本来心，亦曰天心、道心。”
红童子双目如电，直刺对方，“顺道者昌，逆道者亡，仙道如此，天道亦如此，尔欲顺道否？”
寇立捏了捏手指，道：“心即道，道即心，心即物，物即心，道在本心，格物为道……”
二者之辩论，看似轻描淡写，但内里其实杀机重重，都欲灭对方本心，稍有半点差池，心思一乱，必然走火入魔，魂魄迷乱，凶险程度甚至超过斗法的风险。
寇立所在一面，万物如春，草木生长，红童子所在一面，枫叶如火，火洒满地。
道是本心，亦是根源，论道其实才是最危险的。
红童子额头上的汗珠缓缓流落，眉头或皱或紧，双方的交锋到了一定程度，他有些支撑不住了。
寇立虽然面色不变，但是心猿却在山底下怒吼咆哮，仿佛随时要拔山而出。
终于，红童子起身，落下枫叶同时化作火光，一字一句道：“乾坤交泰，正道永昌。”
寇立双眼睁开，混沌冷漠，同样道：“道无善恶，亦无正邪，唯人自扰。”
红童子背后宝剑“噌”地一下射出，距寇立额前仅有半寸，杀机如虹，随后“哇”的一声，血水落地，满眼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人剑合一，腾空而上。
“尔若为恶，吾必杀你！”
寇立面色不变，只是轻轻道：“看来是我赢了。”
最后一问一答，寇立成功的破开了对方的道心，杀机蒙眼，对方这一剑若真是斩了下去，他自信能躲过，但对方便会彻底入魔。
不过这红童子到底在最后关头，镇住了杀机，不过能否恢复道心，就也未可知了。
寇立将灯莲、灯柱、灯台拼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成形的鬼灯，就像是一只黑色的骨手，高举着一座莲火。
“唔，是时候回去了，最后一场，想必在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吧。”
……
时间转瞬即逝，京城东南角的贡院便如约举行，南北学子齐聚一堂，翰林、学士、各路儒门考官，纷纷现身。
礼部如此热闹，兵部也不闲着，各路兵马劲锐①调动频繁，从京城到津门，沿途各地都被重兵把守。
冀、晋、辽、吉、苏、浙、皖、闽、赣、鲁、豫、鄂、湘、粤、蜀等中原各地，英豪尽出，各大武行的会长、大宗师、大拳师，尽会于此，这一场后，至少能决定武行百年的大局，没人愿意被踢出局来。
甚至谣传，还有西域各国的举国级的强者，草原中的外族好汉，琉球等海外之地的汉家苗裔，同样会参与其中。
有记录的大拳师便已上百，至于宗师级别的怪物，泄露出的气息，让京城的热度都高了几分。
这也是为何最后一场，安排在津门而不是京城，这些怪物要是一起作乱起来，朝廷大军都未必守得住皇宫。
今年的二月份，远比过去要热闹。
津门西沽口，在北运河与子牙河的交界处，为南方漕运入京的必经码头，脚行众多，苦力遍地，到处都是苍老而麻木的人影。
“王小子，快些将船上的货泄了，然后将那十几个粪桶洗干净。”
脚行的一个大头目，一脚重重地踹在年轻人的身上，年轻人踉跄几步，粪汁洒在身上，引来一片笑声。
子牙河的舟船上，数道身影正在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良久，有人才忍不住道：“王无敌真的这般作践自己？”
“自从回京卸职之后，他便放下一切，在这里做最下等人干的活儿，已经有半年了。”
“他可是朝廷封的烈王，便是自污名声，也不是这么个污法。”有人不解道。
“还是说，传闻是真的，在回京的途中，这位烈王已经神志不清，半疯半傻了？”
……
注①：“劲锐”意指精锐的士卒或军队。出自《三国志&#183;吴志&#183;陈表传》：“今除国贼，报父之仇，以人为本。空枉此劲锐以为僮仆，非表志也。”

第290章 身份与人心
皇宫大内，除了占了个大字，其实并不如外人想象般的豪奢，相反，古朴残破的建筑占了多数，毕竟这也是前朝的故都，上千年流传下来的建筑，便是历代翻新，根子是摆在那里的。
但其中的庄严与肃穆，却是任何世家、任何宗祠都难以媲美的，这是天下之主的气质，各地的重将、大臣，在一省一地做无冕之王的存在，在这里都要心惊胆战，比小吏都不如。
皇帝正在御书房披着折子，一个身穿大红袍子的年轻宦官伺候左右，这宦官看不出年龄，但却透着一种雍容自在的气质，雍容是权势地位养出来的，自在则是拳术练出来的。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一个侍奉皇帝陛下的太监总管，居然会有这种气质，真是让人感到分外奇怪；而这人正是曾经出现在滇西的六通真人。
“陛下，四王爷到了。”
“哟，老四你来了，坐。”
“皇兄，这是各地武行呈上来的名单。”四王爷将折子递了上去，正襟危坐。
这三人，一个是中原的九五之尊，此刻却是衣衫不整，半坐半躺，没个正形的样子，一个是武行计划的幕后主导者，却是气质飘飘，表情和善；还有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大内总管，当年横扫武行的六通真人，却是逍遥如仙，没有半点阴诡。
三人的气质和身份，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这单子你找人送来便是，居然还特意跑一趟。”皇帝翻开折子，细细地看着名单，“霍格尔都，哈哈，这人的姓名怎么这么怪，居然是凉州挑出的人选，拜火教的教主，拜火教不就是祆教嘛，又是邪教，还有冯翰龙，琉球特使？”
四王爷解释道：“冯翰龙是化名，真名陈武，乃是四大家中陈家的残党，如今南洋的汉人盟主，这次化名前来，图谋不定，已经派人监视了。”
皇帝从上翻到下，将折子一丢，闭目养神道：“其他的也没什么看头，你既然安排好了，就照你的法子去做，重点那几位，你可要看好了。”
“五大门阀的代表、陕、甘二地的会长，还有前朝那一位，都在计划之中，倒是还有不少名单之外的人，臣弟担心他们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皇帝微微睁眼，那种多年积累出的九五之尊气势，宛如江河湖海，瞬间淹没一切，“从各地调来那么多劲锐，谁敢乱动，掉谁的脑袋，朕让神威、武宣、麒麟三大禁卫配合你，必要时，朕不介意让津门血流成河。”
四王爷躬身，“是。”
等这位王爷走后，皇帝才轻轻一笑，道：“六通，你觉得老四现在有几分私心，几分公心？”
“怕是五五分吧。”六通真人缓缓道。
“你的伤势如何，烈王的拳术，可是如今公认的天下第一呢。”
六通真人面色不变，“王爷的拳术的确是无敌，单是拳术，已经在人仙之上了，狼居胥山下，王爷吸收了历代匈奴的民族精神，加上征战多年，屠城毁国，数百万人的性命养出的凶恶征服意念，他若不反，这股精神就会反噬，比起当年的我来说，他要强得太多了。”
“但是你到底克制住了，不是吗？”皇帝幽幽地道。
“所以我只是小伤，而烈王殿下的后脑骨，却是差点没被劈开。”
“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朕担心的倒不完全是他，他的那个女人冰瑶，自打他重伤后便就不知所终，老族长亲自出马都没抓住，那女人与神仙道的关系太过紧密，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陛下放心，现在不是以前，神仙不会干预凡尘的，天不同了。”六通道人微笑道。
传说中，上古人皇治世，绝地天通，册封天地一切神魔人鬼，到了如今；天道变化，仙人两隔，看似没有规矩，但其实却是最深的一道红线，道行再高的神仙都碰不得。
“陛下，长公主来了。”
话语一落，中原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几乎同时色变，皇帝转身就要跑：“六通，肯定是来找你的，朕就先走了。”
“陛下莫要开玩笑了，长公主与我无亲无故——”
“殿下，殿下。”外面的太监苦着脸，但却拿眼前这位贵人没有半点办法。
华阳长公主，文宗大女，当今天子长姐，当年便就艳冠六宫，曾引得数国王子争相提亲，号称是如火当空，灼日夭夭，在当年的名气，甚至还要超过如今的京城第一美人凤公主，泼辣程度更是尤盛。
据传当年的陛下，就是被她从小揍到大，是整个京城都无人能惹的两个女人之一。
大门被重重踹开，露出这位风华绝代的美妇人，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倒是多了沉淀。
“咱家不是说了，陛下今日出门，不在此批折子。”太监见二人都不见了，顿时松了口气，道，“殿下，咱们还是走吧。”
长公主狐疑地扫了一圈，然后看了眼桌子上翻开的奏折，忽然轻咦了声：“这是什么？”
“殿下，这是今科进士呈的奏文，陛下昨日说放在这里，准备有空看的。”
长公主拿起其中一篇，读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
津门，天南地北的拳师汇聚一堂，武行的盛举，不知引得了多少目光，而观赏这等诸派宗师的决战，更是能开阔眼界、提升拳术。
这些天来，不仅是百姓们感觉不对，就连脚行大混混们都安生了许多，因为有太多勒索不成反被打的例子了。
倒是西沽口的码头上，不时就会有人默默地出现，看着在做粗活脏活的王小子，不过无一个人上前打扰。
“王小子，将兄弟们的碗刷了。”刚刚洗好的木盆中，又被砸入了一厚碟的瓷碗，粘着饭粒、肥肉、杂碎。
王小子默不作声，只是在这初寒未消的季节，用冻得通红的手掌捞起碗筷，仔细地刷了起来。
直到一个圆脸小道士走到他的身边，半蹲着，好奇地打量着他。
“师傅说了，一个人若是能淡泊名利，便能超脱名利、心上无事，一个人若能忍受痛苦，便能超越痛苦，我能感受到，你的心里藏着一只猛兽，它快要死了。”
“你的女人找上我师傅，求他救你，能弥补魂魄伤势的，神仙道中只有养魂草和魂丹，这是一瓶魂丹。”
在小道士将那瓶丹药放在地面上时，四周爆发出了十几道恐怖的气场，便是宗师，也不愿看到当年的王无敌归来，无敌，是凌驾于宗师之上的。
王小子视若无睹，仿佛除了刷碗之外，世间没有更重要的事了。
“师尊说了，等我内丹术圆满后，才能归入太极门，我现在是俗家道门中人，武当派的掌门，对了，听说天竺也来了个小和尚，跟我差不多大，估计也是来修禅功的，我得去找他的麻烦，不过他却要找别人的麻烦，真是麻烦……”
圆脸小道士似乎是个话痨，说了半天，直到对方将碗洗完，这才作了个道揖，施施然地离开。
王小子视若无睹，不仅是他，还有那瓶丹药。
周遭视线一下子贪婪起来，这些人耳力好得很，十里内的蚂蚁爬动声都能听清楚，小道士的每一句话，他们自然也听得明白。
神仙道的仙药。
半个时辰后，河面上多了八具尸体，大拳师的尸体，还有一条宗师的手臂。
在天下第一的关头，人心都开始躁动了起来。
贡院中，所有进士都在探讨功名、上官、前程、乃至皇帝，到了他们这一步，与荣华富贵只有一门之距。
寒窗苦读数十载，不就为了这一刻嘛。
这里的人心，也不平静。
只有一个年轻学子，正专心致志地在缸中清洗着毛笔。

第291章 小和尚和小道士
缸中水是清亮的，学子搅了搅，搅出层层漩涡，笔毫洒入其中，黑白分明，黑色的漩涡，清凉的缸水，片刻之后，又渲染在了一起。
缸中水由白到黑，而毫毛却由黑到白，像是人心，又如同世道，总是纠缠不分。
不知怎么，看到这一幕的人，总觉得有种特殊的韵律之美，心思也沉淀下来了。
“这位同窗，似乎有些眼生。”有人讷讷道。
“据说是江宁府的人，华兄，你认识他吗？”
华南峰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摇了摇头：“不甚熟悉。”
“我在考场上见过对方的提名，好似姓林？”
林学子灌洗了毛笔，又铺了纸，重新开始抄字，坐姿端正，好似不为外物所动。
“不好了，贡院外汇聚了一堆喇嘛和尚，堵在门口，好似要闹事！”
“好大胆，天子脚下，居然如此作为？！”
“僧道之流敢惑国！”
一干刚刚中了进士的学子面色一变，从来只有读书人堵人大门，没见过有人能堵读书人门口，何况这是贡院，读书人的圣地。
门口，四个金衣番僧，十六个红衣喇嘛盘坐地上，双眼紧闭，默念佛咒，为首的四个老和尚，面色沧桑，瘦得皮包骨头，但是身上青筋像是数十条小蛇般盘踞在体表。
这四位都是藏地大雪山的苦修士，朝饮雪水，夜食枯草，身上的皮肉脂肪都已烧了个精光，但是身体之中，不可思议的潜能却被激发出来。
曾经，密宗喇嘛教不是四大派宗，而是五大派宗，其中有一位苦修士修炼臻至金身圆满，便不再是派宗，而化作金身佛了，他便是金身佛巴嘉上师。
剩下的四位，则是密宗中的四派，玛派、萨派、噶派、当派的四大派宗，如今端坐在此，不知意欲何为。
读书人想要一窝蜂冲出去，却被守门士兵拦住，道：“诸位相公，上面吩咐了，此事请你们莫要关心，安心读书，自有人处理，不要让小的们难做。”
“胡闹，天子脚下，这些秃驴们堵了贡院大门，这等有辱斯文之事，你们这些粗人还想着助纣为虐？”北方学子的大嗓门已经叫了起来。
“正是正是，此辈不事生产，靠惑众生得供养，我辈中人深以为耻……”
“贼秃驴、凸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尔非人哉！”
华南峰拉住了自己的好友，三忧才子钟无忧不解地看了对方一眼，这时候骂和尚，绝对是政治正确，说不定还能搏个好名声，这种好事怎么不做？
“这些和尚是藏地来的。”华南峰低声道。
此话一出，钟无忧顿时闭上了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是极有道理的，尤其是藏地的和尚，前些年朝廷向藏地用兵，杀了一大批不服管教的土司藏臣，但是要想治理藏地，还得依靠当地的这些和尚劝服藏民，所以朝廷恩赐极厚。
中原的和尚，骂了也就骂了，这西边的和尚，万一惹毛了，可没有什么好结果。
四大派宗中，宁玛派的老和尚老眼微睁，口中默念几句咒语，那些骂得正欢的，忽然面色一白，居然发现声音说不出来了。
玛派，又称“旧译密咒派”，能以旧密咒降伏人心，劝人信教，最是神妙诡异，就连关外汉人，受此影响，信奉的也有不少，甚至不少将领和拳师。
萨派派宗双手一合，顿时这些读书人好似心中开花，暖洋洋的，浑身都提不起劲来。
“诸位小心，这是和尚们的妖术，正心诚心，念头通达，百邪不侵！”
能中进士者，都是从数十万读书人杀出的精英，不管是寒窗苦读，还是家族供养，那都是读书人的精华，不惑、知天命、从心所欲不逾矩，三重境界中，至少也达到了第一重，被人这么一叫喊，大多清醒过来。
念头一清，再看这些和尚，就充满着忌惮和杀意，读书人讲究一个天理大义，道理在我，无往不利，天下顺从，而这些和尚能蛊惑他们，蛊惑寻常百姓怕是还要容易百倍，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异端、这就是邪道。
该杀！
杀无赦！
“四大派宗，十八红衣罗汉，当年不是被烈王在老雪山上一一降伏了吗？难道，是烈王的手笔？”
有人心思通透，一下子想到了这一着。
“不对吧，我们与烈王无冤无仇，而且这么大阵仗？”
贡院外，其实早有数道身影听得动静提前赶至，大内宗师的反应极快，只是，同样头疼。
“四大派宗，拳术未必多高，但至少是宗师的体能，还有更加古怪的密宗手段，十八位红衣罗汉，同样是大拳师的档次，若是强行动手，怕是整个贡院都要毁掉，天子脚下发生如此大事，而且——”
“罗汉寺的十八罗汉阵，本就是当年密宗传下来的，这些和尚的气机接近于无，但是生命力却是连在一起，一旦佛法合一，爆发出来，谁也没把握挡住第一下。”其中一个大宗师皱眉道。
“或许调龙卫围剿，毕竟龙卫没有意识，密宗佛法镇不了他们。”有内卫建议道。
“荒唐，把龙卫调来，津门那么多的厉害角色谁来镇守！”
“最关键的是，这些密宗和尚到底想要干什么，贡院里可都是读书人。”
在贡院的十里开外，一座京城著名的酒楼中，鱼鲍蟹蛤摆了满桌，一个胖得整个像个球似的小和尚，正一边流泪，一边狂吃海塞。
“呜呜呜，佛祖，我对不起你，我又犯肉戒了，但是你放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小和尚嘴里念着佛号，一脸悔恨，痛不欲生，但嘴里和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歇，满脸泪水，满嘴流油。
“果然是你，你这肥和尚果然在这里偷吃！”
“师父我错了！”小和尚条件反射般地跪下，然后将头一抬，正好看见笑眯眯的圆脸道士。
“牛鼻子！”
“小秃驴！”
二人看起来是熟识，小和尚顿时哼哼了几声，又是胡吃海喝起来。
“贡院门口是你做的？”圆脸道士好奇地问。
“关你何事。”小和尚翻了个白眼。
“那小道回头告诉你师父，你又偷偷吃肉。”圆脸道士作势欲走。
小和尚面色一黑，连忙将对方拉过来，讪讪道：“佛本是道，道即是佛，两家本来是一家，道友何必如此呢，这事还真跟小僧我无关，是有人偷偷将一封信送到了藏地大雪山，那信上说了，杀死巴嘉上师的凶手就在这贡院中，可惜那老和尚，差一点点便将这凡夫禅修成了……”
“那信是谁写的？”圆脸道士皱眉问。
“这小僧倒是不清楚，只知应该不是那烈王斗佛，他在密宗的地位跟小和尚我差不多，他若是如此安排，根本无须多此一举。”
“所以说，是有人暗地里要针对某个人。”
“这小僧就不关心了，小僧只知道，这一场，无论那人是动手还是不动手，怕是都会暴露身份，甚至是身败名裂。”小和尚满不在乎地道。
“和尚你的慈悲心哪里去了？”圆脸道士面色忽然变得冷漠无情，两眼混茫，脚踏玄步，并指往对方后脑上点去。
佛道相争，从一开始可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小和尚肥脸一抖，浑身灿金，背后居然又长出了一脸二臂，将手一合，便合住对方若有若无的一指。
“除魔便是善，杀恶亦是善，你要见小僧的善，怕是死到临头才能看到了。”
那张背脸上，是比最凶恶的魔头，还要杀性残忍的模样。
“哈哈哈，不愧是杀僧大师的弟子，果然有佛性。”

第292章 画佛
话分两头，随着贡院被堵的时间越长，围观者也越来越多，进士们越发觉得丢人。
奈何形势比人强，论起笔杆子和舌头，这些读书人个个都是无敌的层次，但论起拳脚，这些人连只鸡都未必打得过。
“你这人，大家都在想法子，你难道就没有点羞耻心吗？”其中一位进士见林学子慢条斯理地研墨，忍不住怒气冲冲地道。
“画做好了。”
林学子将最后一笔落下，对着门口士卒说了几句，士卒先是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画挂在门面上，画中是一尊三头六臂的佛陀，头顶上的本性光环照耀恒河沙海，显出无穷光明。
这佛陀很是奇异，一头是猴头，一头是石头脑袋，还有一头，却是宝相庄严的正宗佛首。
四大派宗，十六个红衣喇嘛同时合手，刹那间，方圆十里内，空中梵音阵阵，金光四起，地涌金莲。
哪怕这些都是幻象，地面照样跪了一圈人，就连几个志向不坚定的读书人，也忍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然而在这些密宗喇嘛眼中，就算他们用身、口、密三印之法，将彼此间的精神意志合而为一，化作金刚胎藏界，镇压四方世界；但在这幅画中，就像是有一尊真正的佛陀，其身便是世界，其道便是摩尼，轰然落在世界上，为首的四大派宗首当其冲，顿时梵天化作焚天，业火滚滚，烧遍一切。
玛派派宗将嘴一合，当场咬掉了舌头。
萨派派宗皮肉鼓起，绽出朵朵肉花。
噶派派宗白色佛衣炸裂，脑中流出一道金血。
当派派宗双目一闭，状极痛苦。
但是他们几乎不约而同，五体投地。
佛是什么，佛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他们感受到了佛的意境，这就是大功德，画中人是一尊佛，画此画的人，同样是一尊佛。
释门弟子，焉有见佛不拜的道理。
这些和尚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围观者都没反应过来。
“这幅画，是这幅画吗？”有进士瞠目结舌道。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解释。
“是画中的佛，他们见到了佛，佛挂在门上，他们就不敢堵门了。”华南峰说出了一部分真相。
所有人诡异地看向了这位林姓学子，一幅画，请一尊佛？！
刚刚喝骂的那位更是面色发白，双腿颤颤。
“二位，纸墨用尽了，在下要去采买了，还请让一条道。”寇立对着守门的士卒道，惊得士兵当场跪下。
在他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让出一条道来，场面一时间诡异的安静。
……
就在此刻，小和尚和圆脸小道士同时面色一滞，小和尚肥脸一颤，直接跳窗而出，“大白天的，居然见佛了，阿弥陀佛！”
圆脸小道士紧随其后，面色更加难看，“小雷音寺未开，哪来的佛！”
不过有人在他们之前截住了林姓学子，两个宫女站在马车前，躬身道：“林相公，长公主有请。”
林学子沉吟了片刻，上了马车，双目微闭，袖中的卍字印也松了开来，刚刚在作画时，他反复捏过去印和未来印，将当初所见的两尊佛的佛性摄入画中，画不是关键，画中佛意才是最重要的。
炼筋通天地，与我本一体。洗髓还本源，凡圣许同归。
他能在画中做到，但在现实中，明显还差了一点火候。
不知不觉间，马车驶入了一座九进九出的豪园之中，林学子从未见过如此豪奢的宅院，入眼所见，尽是古玩奇珍，墙面上挂的字画，摆设的假山奇石，似都有大有来历之物。
而豪宅中的主人就这么大方地摆在门面上，似乎完全不介意有盗贼光顾。
除此之外，整个宅院中，种满了一种奇异的血花，蓬松张开，像是火焰般燃烧着，璀璨而又妖艳，只要看上一眼，就感觉吃了最致命也是最甜美的毒药。
“这是西域火罗国的圣花，叫做心头火，寓意是最亲密的爱人，最炽热的恋情，但是花开后的果实，却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一道妖娆动人的声音响起，从中走出来的，是一位如同血花般妖娆的美妇。
从这女人的身上，他看不到任何岁月的痕迹，而留下来的，只有似美酒般的沉淀，微微一笑，万般风情。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无非如此。
“见过长公主殿下。”
“果然好计划，这群儒门呆子，本宫倒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这么齐心，改名易姓，更迭省籍，拜入孟子后裔门下，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京城，已经两个月了，若非是那群藏和尚们堵门，谁能想到，进士林吾道，便是寇无敌呢。”
“长公主过奖了，到底还是被发现了。”林吾道将手一抹，原本普通平庸的脸上，便化作了如玉般的面孔，寇无敌的面貌。
“啧啧，怪不得小凤儿愿意委身于你，原来不仅是文武双全，还是如此英俊风雅，男人见美人走不动路，其实女子也是一样的呢。”
面对这长公主打量猎物的眼神，寇立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与对方美名相符的，怕就是对方的艳名了，传闻中，对方的面首能组成一个团了。
“放心，本宫不会夺自家侄女的心头肉，这次来，只是有一事想请寇总管帮忙。”长公主媚笑一声，对方寇立做了个请的姿势，双方落座后，自有侍女上茶来。
“此乃东海龙舌，乃是海外观音山上唯一一株母树树梢上采下的嫩叶，传说是海外三仙岛中的仙茶，长公主好享受。”
“本宫倒是忘了，你和小凤儿一起去过海外呢。”见寇立面色一滞，长公主妩媚一笑：“凤儿可是跟本宫说了不少与你有关的事呢。”
这个女人，看似调笑不断，但其实却一直跟自己套着近乎，以她长公主的身份都做不到的事，那必然是极麻烦的事。
“长公主，你需要寇某做什么。”寇立眉头一皱，直入正题。
“杀一个负心汉。”长公主美艳绝伦的脸蛋，瞬间变得杀气腾腾，“这负心汉姓曹！”
“六通真人！”寇立脱口道，在这世上，姓曹的无数，但是最厉害的，只有传说中同样拥有无敌实力的曹太监，皇帝陛下的绝对亲信。
“代价呢。”寇立没有问原因，能让一个女人仇恨的理由，的确是不多。
“我可以保证一点，你和小凤儿的图谋，本家不会插手。”
皇家本家，其实也就是四大家中的郭家，尤其是随着朝廷接连剿灭另外两家，并将各种武学秘籍、拳谱汇聚，如今的郭家在近乎无止尽地供养下，已经壮大到了多么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是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理由。
“六通真人的拳术，我不惧之，只是，陛下会同意吗？”寇立反问。
“只要你夺了武行盟主之位，本宫自会承认一切皆是本宫主谋，到时木已成舟，皇帝也只能认了。”
另一层意思是，只要自己没有夺得武行盟主之位，就要由他，来承受九五之尊的怒火。
而取得这盟主之位，本就是极困难艰险的一件事，这却是对方所不关心的。
没有通天的本事，这场交易本就不会被提出。
“很公平，不是吗？”寇立不动声色地道。
“你或许不知道，你最大的敌人，王无敌已经被姓曹的打成痴呆，正在码头做傻子呢。”见寇立如此平淡，长公主反而不服气了，女人的脾气，有时就是这么古怪。
“我知道，拳术通仙，我能感受到他的实力。”就像是当初的王无敌，至诚而先知，如今的寇立，同样能感受到整个京城中，自己威胁最大的谁。
没有武叩仙门，却能拳术通仙，寇立也很好奇，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哼，你知道便好。”长公主似乎也没了谈性，红袍一卷，长裙锯地，掉头离开。
而在另一边的花园中，走出一位紫裙白衫女子，她轻迈莲足，裙摆之中，透露出她无限美好的身段，像是仙子，又似魔女，但却让人挪不开眼。
第一次，凤公主在男人面前穿了女儿装。
“你清减了不少。”男人叹道。
“还不是你害的。”女人说出了这辈子最撒娇的话。
单这一句，便胜过相思无数。
女人和男人的身影渐渐重合，只剩下满园的心头火，动情地燃烧着。

第293章 文状元
皇宫大内，有一座莲花湖，湖水是从皇室禁地九龙山引来的山顶密泉，是故莲花花常年盛开，放眼望去，一片青白，花开并蒂，碧盘滚珠。
罗严宗端坐莲边，静观莲花开合，并从中摄取生机精华，莲茎向上生长，从下丹田到中丹田，再上升入百会穴，然后回落，贯通中脉。
而在脑海中，莲花从海底下升到海面，一上一下，反复行之。立于海面之上，微风吹动，莲花摆动。
继而风平浪止，水天一色，万籁俱寂。一阳出现，莲花竟自动旋转起来，快慢自如，正反随心，在旋转之中，天地万物之精华，尽皆灌于己身。
若是神仙道中人见到这一幕，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这跟他们天人合一，吸收天地真元何其相似，凡人何时可修仙了？
终于，罗严宗开眼，好似婴儿第一次睁眼，流露出的那种纯真无邪，只一上午，头顶长发便长了半寸，而这位烧身馆大师兄的样貌，却又像是年轻了十岁，身子一动，一连串的骨节崩响连弹，清脆如折断竹节。
拳师过了三十岁，体能便到了巅峰，巅峰之后，便是悬崖，而此时此刻，他却感受到自己身体仿佛初升的骄阳，绽放出霞光万道。
而伴随着他的生机勃勃，以罗严宗为中心，数十亩的莲花池，花枯叶落，生机消亡，放眼望去，一片凋零。
初春未过，却有凛冬萧瑟之感。
化天地生机为己用，己荣，天地凋，谓之莲花落。
“一阳复始真机现，性力催动宝莲舞。通天彻地潮生曲，清风摆莲施妙谱。”
伴随着一道清凉的吟唱声，一道白影从湖中心踏出，脚踏朵朵莲花，宛如湖中仙人。
“无风自动人不知，旋转自如由自己。天地精华来聚会，万物同根归一体。”
哪怕是见了多次，罗严宗每一次看见对方，都有一种欣赏云山云海之感，白雾朦胧，永远透不到底。
“莲花落修炼得如何了？”六通真人轻笑道。
“夺天地之造化为己用，我从未见过如此奥妙的功法，怕是神仙法诀也不过如此。”
“仙术，哈哈哈哈，等你到了我这一步，便就会知道，神仙也未必不可及也，哪怕今世修不成仙，来世自然能踏入仙门。”
罗严宗见对方口气平淡，话中之意却是狂妄至极，忍不住暗叹一声，不愧是当年搅得中原武行大乱的幕后黑手，按年龄来说，此人怕是近六十岁了，但是观其模样、神态，怕是顶多二十出头，返老还童也不过如此。
“不知六通真人有何吩咐？”
六通真人不以为意地道：“现在在外面做事的是四王爷，就算是咱家，也只能听他的吩咐，不过有些事情，还是提前预防的为好，王无敌虽然痴呆了，但是他手下的三凶星，却也在同时消失不见，最近得到消息，有人在九龙山上见过他们，找到他们，杀掉他们，等你师父功成圆满，他会和你一起行事。”
“是，真人。”
等罗严宗离开后，六通真人才看向湖对面，在那里，大片大片的莲花枯萎腐朽，而且池水腐烂，湖底的淤泥和大量烂鱼烂虾浮出，覆盖的面积是罗严宗的三倍，并且还在持续扩大。
某种邪恶、妖异的气息，在酝酿，在发酵。
“林显师，你想跟我走同样的道路吗？我能拳通仙道，你则想拳通魔道，不愧是当年的百手师，天资之高，能模仿所见的一切拳术；自五梅师太死在你手上时，你就已开始化身为魔了吗？”
……
长公主的院中，寇立将凤曦从怀中推醒，道：“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不然外人会起疑的。”
凤曦两双媚眼透着能令所有男人心颤的幽怨，“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我们都一年没见了，再陪人家一会儿啊。”
寇立莞尔一笑，捏了捏对方的嫩脸，温柔地道：“那个在岭南，威风八面，霸道无比的凤公主呢，还是京城的水土不服，凤凰养成了雏鸟。”
“凤凰也要栖梧桐的嘛，你不就是我的梧桐嘛。”
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寇立便正了正衣衫，面色肃然道：“岭南的人马已经调过来了，就藏在京城各处，真要到了那时，全由你调派。”
“我知道，这一年里，我在京城也没闲着，九叔的仇，我要亲手报回来！”凤曦绾了下青丝，又恢复当年威震岭南的凤王风采。
“还有，京城的大敌，未必只有王无敌一个，我能感受到，一股凶恶的气息正在酝酿，以人身酝酿妖魔，这拳术若成，也是能动摇棋盘的走向，只是是敌是友，还未可知也。”
凤曦忽然道：“你曾说过，京城中有一个最强大的对手在等着你，不是王无敌，难道是那个人？”
寇立摇了摇头，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你会知道的。”
不知怎么，看到这个笑容，凤曦有种不妙的感觉。
……
刚离开长公主府，在御府街买了笔墨纸砚，刚准备回贡院，便有一个小道士和一个小和尚，一左一右拉住了他。
“我佛，跟小僧走。”
“同道，跟小道走。”
肥和尚和圆道士互视一眼，彼此间好似有火光乍现。
“二位是？”寇立眉头一扬，这二人年龄虽小，但气息却极为庞大，尤其是动手拉扯之前，至诚之道居然未有提前感应，佛道两家中，除非是佛门的金身成就，意识融于色空二界，道家的内家圆满，精气神裹成一球，不然便是宗师，也近不了寇立三丈之内。
这二人年龄如此小，却达到如此成就，是神仙道的传人吗？
“小道看出来了，你修炼的是我太极门的龟蛇导引术，而且练到了龟蛇合一，真元将出之境，武当派便是我太极门的俗家外门，小和尚，人家分明是我道门中人。”
“胡说八道，这位佛子分明是四大假合已成，肉身佛随时可化出，乃是我佛门中人，佛子，我师父可是杀僧大师，号称人间杀气最强者，你跟我师父学佛，想杀谁就杀谁！”肥和尚将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太极门，正道七派之一，杀僧，五大神僧之一。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吃香了？
寇立有所不知，如今世道不同了，神仙大世将启，各大门派高人入世择徒，寇立道佛双修，而且都达到极高深境界，自然是好苗子。
就算不能收入门下，也不能被对方抢走。
见两人七嘴八舌地斗个不休，寇立摇了摇头，道：“二位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二位也该清楚，只要武叩仙门未成，我便还是没有根骨的凡人，二位想必也明白我的意思。”
肥和尚和圆道士互视一眼，同时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先跟着你。”
于是乎，寇立身边便多了两个童子。
……
十日后，皇极宫中，数十位学子正仿佛被等待着宣判般，金帘之后，皇帝、诸翰林、阁老，正批阅着卷宗。
对于他们来说，这事关日后前程，比杀头还难耐。
“三甲第一名，赐同进士出身，苗文昌。”
“二甲第九名，赐进士出身，华南峰。”
“二甲第八名……”
二甲完毕，接下来便是众所周知的一甲三名，进士及第，状元、榜眼、探花。
“一甲三名，姑苏平南县留树乡人，董大木。”
“一甲二名……”
“己亥年进士科第一名，御赐状元郎，林吾道，赐白带锦袍，玉如意。”
林吾道，不，寇立默默起身，他能感受到，金帘内的诸儒门大臣殷切的眼神。
“陛下有旨，乃文乃武，相与并论，命林吾道于津门监武事，以文驭武。”

第294章 驭武事
新科状元的任命，着实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历届的状元，都是未来的储相人选，运用极谨慎，都是从观政事开始，连簪花游街都未举办，便就下达了任命，这是从未发生过的，关键是，朝廷诸公居然无人反对。
于文坛中，这或许只是一件异事，但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各地武行人选，这便是大逆不道了，一个文人，不仅抢占了名额，而且还有资格驭武事。
津门上下，已经打算给这个文状元来个好看了。
读书人，就该管读书人的事，武人的事，还轮不到那些书呆子来管。
“有杀气。”
“有香气。”
津门外的大沽河边，新任的状元郎拍马赴任，老茶馆、旧戏台，马拉的八字墙，卖苦力的苦力汉子，还有酒楼上三层，靠着河运发财的富豪商贾，嗑着瓜子果儿，把这场天下第一之争，当作是人生难得一见的大戏。
戏台班子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你有关圣刀，我拿秦琼锏，好一场乱世将至，各路豪杰粉墨登场~~”
寇立蹭了蹭脚下泥土，一步踏出，古里古香的街道上，茶棚舍子间，同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茶叶蛋的香气还在飘着。
街道上的大拳师气息连成一片，铺天盖地。
“老板，两个茶叶蛋。”寇立道。
“再给小僧来二十个。”小杀僧补充道，这就是小肥和尚的法号。
“晋行杂式锤锤王霍天啸，请状元郎赐教。”
“我为什么要给你赐教？”
“衙门的规矩给改了，朝廷发话，天下二十三个名额，虽已划定，但于天下英雄不公，可公平挑战，胜者得之，所以，请状元郎赐教。”
话音一落，街上的大街小店中，站满了人。
“原来如此。”寇立恍然，扫了一圈街道，拳师比正常人还要多，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杂式锤，很厉害，古拳种啊。”
杂式，穷行拳之精髓，混杂各式，行一拳而盖所有，可融其他拳术之爆裂手段于锤中，虽然比不上八式为象形拳之源，那也是十大古拳种之一，这拳术融于精神再演化锤术，连宗师都未必能挡住。
话音一落，锤王砸锤，地面一震，青石板四分五裂，不远处的地面甚至鼓起了几个大土包，漫天锤影混杂着白影从天而降，就像是李元霸舞起了擂鼓瓮金锤，打出乱披风。
但与李元霸不同的是，锤王就是锤王，他的每一锤，都是一套拳术之精要。
但是这一招的无穷气劲，却像是直接把对方吹飞了一般，每一招一式，都巧而又巧地被对方给避开，就像是吹风摆柳，最后一击，甚至直接砸在了八字墙上，把内八字打成外八字。
“粗人就是粗人。”状元郎笑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亦有黄金屋，书中，怎么会没有拳术呢，你也接我一锤。”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诗仙的诗句，意境向来高到不可思议，庐山瀑布三叠泉，在山雾朦胧中，就像是星河倒泻，滚滚荡荡，立意一下子拔到了天地之境。
恰好，状元郎也去过此处。
这简单的一锤，落在锤王的眼中，如同银河从天地缺口中滚落，无穷无尽无止境，更恐怖的是，每一点银河水，便是一记锤法，立意之高，甚至还在杂式之上。
锤王眼一白，就被反砸入墙面中，全身上下甚至多了几十个坑洼。
“老板，再来二十个卤蛋。”已经把寇立那份都吃完的小杀僧举手道。
街上人坐了五分之一，五大行的大拳师，天然就比普通的大拳师要强。
“塞外大漠，八面刀魔。”
茶社中走出一人，浑身上下被黑布裹紧，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双眼，直盯着对方。
“是那个大漠王吗？”
“大漠杀人刀。”
寇立眼角露出一丝笑意，对方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莫一，不，应该是加强版的莫师兄，如果说莫一是一口出鞘的杀人刀，锃亮犀利，那么眼前这位，就是被大漠无穷风沙磨砺之后，还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他的精神意志，已经达到舍刀之外，别无他物的境界。
刀魔拔刀，斩人。
他的刀鞘是黑色的，但是拔出的刀芒，却是亮的耀眼，他拔刀时手腕有一个巧妙的抖动，刀面立刻重重叠叠，连成一片，激得寇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刀化八法，这就是对方的成名绝技，八面刀斩。
寇立的嘴角微微扬起，“原来是井中月”。
井中月，是倒影之月，亦是以假乱真之物。
对方的杀招，根本不是那口刀，而是隐藏在刀身下的双臂、双肘、双足、双膝，这才是真正的八面刀斩。
持续压迫人神经的刀意，加上骇眼的刀光，足够让人以假乱真了。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寇立退一步，再进一步，在刀术的大网中，刀意的大网中，闲庭信步，然后轻飘飘地一刀斩出。
就是这一刀，蕴含了软刀术中的精髓，“秦烈”“魏武”“楚霸”“齐雄”“韩势”“燕勇”“赵攻”。
刀意之中，蕴含着七刀之威。
大漠中的荒芜、死寂、浑厚，蕴养出了他的刀术；但是春秋刀术，皆是国刀，轰轰烈烈，举国皆战。
刀魔连退连变，不过闪过了前六刀，但最后一刀，却是自家刀意的反噬。
刀光一闪，额头上一道血线流出。
“原来如此，前六刀都是幌子，最后一刀，才是蕴含了真正的七招刀式。”
同样的井中月，更高一层的井中月。
寇立并没有杀死对方，不仅是因为对方像莫一，更重要的原因，对方的刀术，很有可能再进一步，或许等到人与天合，化作天刀之后，便能对自己产生一些威胁。
不过真要到了那时，他怕是已经不在人世间厮混了，不过这也无碍，武道是需要留种子的。
“再进一步吧。”
锤王刀魔两两败阵之后，街道上已经坐了一半人，但剩下的一半，拳意全数爆发，武盟大会之前，怕是从未有人想象过，近百位的大拳师会汇聚一堂，便是传说中的四大家，每一家中，顶多也就二三十位大拳师的档次。
这些拳意，就像是一颗颗小太阳，悬挂在半空中，除了他们之外，街上其他人一个个“扑通、扑通”地倒地。
但凡寇立精神露出一点破绽，如山如海的拳势杀招便会接踵而至。
寇立却是抬头看了看，数里之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几个龙卫在盯着他。
这些身上一点杀气都无，就像是死人般，但透露出的气息，至少也是在炼体二重的层次，这种体力，已经接近于宗师了，更何况，“死人”，往往是最难缠的。
“铜卫、银卫、金卫，以及在这之上的大内龙卫，从来只负责皇帝的安全，便是他们吗？”
除此之外，整个津门，还有种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到了大宗师的层次，至诚入神，乃至更高一步，至诚入虚空，冥冥之中，已经可以干涉到别人了。
文武殊途，在寇立以林吾道身份闯入这里之后，理所当然地收获了公愤。
或许对方拳术不错，但拳术练得再好，那也是文化人，练把式的，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过！
河边，一身破落单衣的王小子擦了擦已经有些冻疮的手，面色呆滞，从未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状元郎沉默了片刻，自言自语，“我到底也是个文化人，笔墨伺候！”

第295章 画圣
津门敞开大胡同，一条街面，十几家上等铺子，近百条凶汉子。
寇立话音一落，小杀僧磨好墨，圆道士铺开纸，就等着文状元下笔呢。
“气氛有些不足啊。”
状元郎自言自语，走到酒楼门外，倚门昏睡的瞎二胡子，把对方轻轻拍醒。
“老丈，十文钱，十面埋伏会拉吗？”
“会滴，会滴。”瞎老人咬了咬银角子，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秦王破阵曲呢？”
“会拉，都会拉。”
“可就麻烦您喽。”
“客官客气嘞！”
用二胡拉弹十面埋伏，较之琵琶曲，少了几分激昂壮烈，多了几分沙哑低沉，但是在这低沉的音调中，却又带着呛烈的味道，就像是北地的烧酒，够劲。
近百大拳师，杀意如海，独一份儿的享受。
寇立随着曲子，手指有一些没一下的晃着，就在音调拉到一个高音时，大笔一挥，挥毫泼墨，一蹴而就。
“挂上去！”
麻花铺子中，十来个天南地北的大拳师坐在破木凳上，桌前放着茶水豆腐大麻花，只见一个小胖子“唰”的一下，将纸卷挂在大门上。
纸中，一道背影，一口剑，一首诗。
按剑神威过津门，咬牙愤怒驰胸襟。攒眉说破群魔胆，瞠目惊骇百怪心。
“什么鸟玩意！”
关外一位光头壮汉拍案而起，怒火中烧，他不识字，也最讨厌识字的人，偏生还有人在他面前咬文嚼字。
三下两下，他便走到大门口，一把撕开这乱七八糟的玩意。
谁知画上人影一闪，剑光一闪，大汉头皮一炸，再然后，他这近二十年横练功夫练出来的铁布衫，居然被硬生生划开一道口子。
铁皮般的胸膛上，那道血痕是那么清晰，那么显眼，仿佛真的被宝剑划开一般，差半寸，就到喉咙口了。
“不可能，这是剑仙的手段！”
“这不是剑仙的手段，这是剑意破开心境，光头的反应太快了。”蜀中大拳师幽幽地道。
大拳师的身体反应是常人数十倍还不止，一旦心境被破，潜意识便认为自己受了剑伤，所以，不是画中人斩伤的他，而是他自己本能反应自己受伤了，然后，他便伤了。
“这怎么可能。”
有不信邪者，一旦靠近此画三丈之内，立刻便感到浓烈的剑意扑面，就算不如大汉那般夸张，也是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蜀中大拳师叹了口气，川中本就是中原大地中，一个极神秘的地界儿，仙迹古迹众多，神仙剑侠、奇人异事的传说数不胜数，他幼时曾经历过一次。
这也许不是剑仙的手段，但临摹出来的，绝对是剑仙的诛魔剑意！
话分两头，寇立一步一句，四步一诗，“唰”的一下，小道士挂画的同时，不小心瞄了一眼，顿时脸色通红，鼻血差点流出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对啊，我是道士，又不是和尚，同道作的画，实在是太暴露了，看得小道小心肝跳跳。”
耳朵眼炸年糕的铺子上，挂着一幅美人沐浴图，香馥馥的酥胸，莹白的皮肉，水葱儿一般，素手微招，欲拒还迎，欲语还休，欲露还缩，真正叫人眼红心跳。
而看到这一幅画的人，就感觉画中女子现身般，小腹一团热气直钻上来，身子一哆嗦，世界便就哑然无味。
红粉骷髅，以欲动情，六欲动，起六情，六情动，动而六根浊。
故有诗云：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寇立走了半条街，来到街面上最大最贵的酒楼堂子前，楼上楼下，足足做了三十多位大拳师，杀机汇成一堂，合在一起，便是大宗师怕也只能退避三舍。
再说了，谁知道这其中有无大宗师的存在，寇立有种预感，只要他露出破绽，第一个动手的，绝对是宗师，而非是其他。
“这一次不用纸了！”寇立话音一落，脚尖一提，便就搭在从一楼到二楼那根迎客大柱上，墨笔一挥，入木三分。
传说中，大书法家王羲之在木板上练字能够入木三分，这是对方的笔力已然超凡脱俗，手腕一动，中直横透，全身气劲孕于笔中。
寇立虽然书法境界未到，但他的拳术境界到了。
一字一字，金戈银划，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势爆发而出，这感觉，仿佛是武道的克星，拳术的末路！
“阻止他！”
果然如寇立所料，一道人影暴起，看不出拳路，或者说，间杂个数个省份的大拳种，一拳扫来，滚滚气势化作琼楼玉宇，其间架着一道上天梯，永无止境的天梯，直通神明之境。
见人之所不见，谓之明；知人之所不知，谓之神，神明者，先胜也！
寇立面色不动，下笔不停，只是扎膝脚，踩了个无极式，头也不回，八卦反演，前手一覆，后手一仰，腰力向前一摆，坎、离、震、兑，掤、捋、挤、按。
“唰”的一下，对方好似转陀螺般的搅动起来。
“找我做甚？”
阶及神明，引神之威，这便是这一拳最厉害的地方，但于寇立的拳术境界，他自己就是神！
最后一笔落下，寇立头也不回地离开，而那人方将落地，狼狈地翻起身来，刚要冲出去，忽然双眼一阵无神，精神和肉体，就像是置入火坑中般。
这一次，诗句的范围不仅是三丈之内，而是覆盖了整个酒楼，凡是拳师，无不面色一白，好像看到了极恐惧的存在一般。
玄牝门开无彼我，四炼发杀烧身火。无明化作紫玄霜，炼就神仙丹一颗。
烧身火，火烧身！
大宗师尚且不支，更何况其他的大拳师，“咚咚咚”的落地声接连响起，拦尽古往今来的叩仙门者的最后一关，哪怕只是模拟气势，亦能震慑大部分人了。
直到这时，拳师们才知道，文化人不可怕，会拳术的读书人，才是最可怕的，可惜现在知道，也已经太迟了。
“幽魂恶鬼，吞火食炭，履步刀山，头手异处。或身入镬汤[hu&#242; tāng]，五体滥怀，无恢鬼形，诸苦诸痛，不可思议。法界中苦，实不能加，而我一念，见如是苦，不觉身体百节毛孔，并皆流血，犹如肢解。”
无穷的地狱幻象一下子淹没了最后一间店面。
最后一间店，十八层地狱落人图！

第296章 两个无敌（上）
京城，宗人府。
这本是宗室的衙门，掌管皇家九族的宗族名册，以及嫡庶、名字、封爵、生死、婚嫁、谥号、安葬。
权势虽然不大，名气亦是不显，但于朝廷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因为这代表着“天下正朔”。
不过如今，一道道浑厚无穷的气息包裹其中，民间宗师、兵道宗师、禁卫首领、血滴子领袖等强者汇聚一堂，这已经成了堪比大内的凶险之地。
“一百个大拳师，整整一百个，便是人仙，也能活活打死了吧，就让对方挂了几幅画，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无龙，你太让小王失望了！”
坐在主位的，除了四王爷外，还有世子，世子面色铁青，恨不得立马将对方拉下去斩了。
四王爷抬起头，看着从津门弄来的三首诗、一幅字、一张图。
“按剑神威过津门，咬牙愤怒驰胸襟。攒眉说破群魔胆，瞠目惊骇百怪心。文采表心胸，好胆气，好豪气，不愧是状元郎，若是专心于诗道，成就怕是不下于李太白。”四王爷又看向另一首：“无明化作紫玄霜，炼就神仙丹一颗，李太白是谪仙人，这位状元郎是想要做真仙人啊。”
“王爷，这诗这图普通人看了无甚大碍，但是在我等拳师的眼里，便是心头烧火，利剑劈身，所以不得不被困了一日夜，最后还是津门的百姓苏醒过来，才将这图画弄下来。”无龙，也就是打出“上天梯”的大宗师，羞愧地道。
“不，这不怪你们。”四王爷摇头，看向最后一张图，那图像中，画的是地狱饿鬼被刀池火山镬汤所裹，受尽折磨的画面，双眼一缩，好半晌才开了口。
“就算本王不通拳术，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大恐怖、大凶恶，据说当年寇无敌成名一战中，便是靠着这十八式地狱拳术，轰破开金身佛的心境，这才真正有了无敌的名头，若非我的儒家心境早已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怕是也要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四王爷叫了一个内卫，指着烧身火道：“将此诗拿去给老宗令品鉴，让他拿主意。”
皇家和郭家，互为表里，其实便是一家，宗人府的宗令，便是二家的老族长，同样也是当今之世，密炼合劲之道的最高成就者，京城藏龙卧虎，无敌的层次，宗师之上的高人，远远不止一个。
“你继续说——”
无龙道：“这三天之内，先是拜火教教主霍格尔都打死了桂行会长，将另一个名额送给教内大长老……十六场挑战后，重伤六人，皖、辽、冀三地的武行会长换人，其中，有两位查不出来历，除此之外，五大门阀开始频繁接触各路拳师……”
四王爷默默地听着，眼中闪烁着谁也看不明的光芒，看似是下棋人，又像是观棋者，良久，才轻笑一声：“看到了吗？只是轻轻丢了一条诱饵，场下的鲨鱼便开始互相撕咬起来，寇无敌并不是真的无敌，对付他的，也只是大拳师而已。”
“棋盘上的棋手很多，但大义在我，大局在我，对手能走的棋路毕竟有限，既然寇无敌想要无敌当世，我们便捧一捧又如何，最好让世人认为，他便是朝廷钦点的武行盟主，五大门阀如今布局已经迟了，只能行险招，但是儒门捧出的这位文状元不会这么傻，所以我们这么做……”
良久，无龙退下，连带着宗人府中的汹涌气势也减少了一半，四王爷这才撕开和善的面目，表情冷酷的宛如万年寒铁。
世子小心翼翼地道：“父王，这样一来，寇立必然如烈火烹油，被架起来烤——”
“蠢货。”四王爷反手便是一个巴掌，怒其不争地道：“棋面如此大，你到现在还只能看一路，甚至连一路都看不好，你以为你送信给密宗之事本王不知道吗？本王的敌人从不是寇立，也不是那姓曹的，你若是还这般蠢，日后还怎么接本王的基业！”
世子被抽得头晕眼花，却是半点都不敢还口，他父王心思之阴沉，早就如同魔王般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中。
过了许久，四王爷才淡淡道：“状元郎这几日在干什么？”
“他和冯翰林的孙女冯三娘正在津门各地游玩，并无接触任何人物。”世子一边说着，忽有人附耳道了一句，顿时面色大变，惊道：“不好，父皇，烈王和他碰面了。”
……
半个时辰前，寇立和冯三娘正坐在渔船上，顺着大沽河四处游览，河水浑浊，透着腥味，沿岸两侧码头如林，到处都是卸货上货的苦力，汗衫发出的怪味充斥着河面。
“这里到底比不上江南的景色。”寇立平静道。
冯三娘轻轻一笑：“比起江南风光来说，这里却更朴实、更有人气活力，世兄难道不知道，津门乃南北交埠，越是繁忙，就说明天下越发太平，倘若这里粮货少了三成，京城至少有五分之一要饿死，若是少了一半，便说明土地兼并严重，官员与地主豪强沟壑一气，离天下大乱也就不远了。”
“三娘足不出户，却能知天下事，的确是女中豪杰。”寇立赞道。
“便是女中豪杰，也比不上世兄的文武双全呢，师兄可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在榜下抓婿，不过以世兄的身手，那些大家族的奴才们怕是要倒霉了。”冯三娘妙目一转，道。
这位冯才女今日一身白衣书生装扮，头顶四方帽，青丝飘动，脚下长衫微微张开，像是裙摆般，透着十足的灵气和才气，形成独一无二的女子气场，怪不得那些儒门老酸货对于“美人计”把握十足，世上美人常有，才女不常有。
而且此女的谈吐气质都让人分外舒适，仿佛是最好的挚友，可以随时交出心窝般。见寇立似乎对这事不感兴趣，冯三娘换了个话题，道：“说起来，世兄也是孟子学派呢，难道不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寇立摇头，“你观史便能得知，越是强盛的王朝，越是繁华的时期，便一定会有独裁霸道、手腕强大、甚至是冷血无情的君王，世道险恶，豺狼遍地，单是民贵君轻，可未必管用呢。”
冯三娘被对方的新颖观点说的一愣，这是随意而答，还是意有所指，他是在影射当今陛下吗？
总觉得此人的心思，看似如火般炙热，却又像是深水般让人探不透底。
“不过我倒的确是孟子门徒，他老人家的一句话我很赞同，人皆可以为尧舜，如今当皇帝要靠造反坐上位置，但是上古帝王却是人人可当之，有其志，何以不可成其人，你觉得呢，冯姑娘？”
寇立转头，双眼如火，直透人心，这种感觉，仿佛让她感觉自己是剥开衣服站在他面前，什么诗书礼仪，春秋大义，都没有半点用处。
冯三娘连忙躲开双眼，然后用折扇挡面，过了许久，才低声道：“三娘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凤公主有如此才华身世，却是非君不嫁，豺狼遍地，你就是其中最大的一条！”
“哈哈哈哈哈哈。”寇立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大笑出声，踏水面而行，“孟先生还有一句话，在下同样十分赞同，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①。”
“你觉得呢，烈王殿下，还是说，王无敌？”
……
注①：出自先秦&#183;孟子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第297章 两个无敌（下）
寇立一步踏出，落在一座极狭小肮脏的岸口，四周堆满了垃圾，臭味熏天，屎尿满地，一道蓬头垢面的身影正在其中捡着食物残渣，填入自己口中，双眼呆滞，面目被污垢填满。
很难想象，这就是当年率虎狼之师横扫天下，权柄赫赫，威名镇压北方，拳术无敌的王武烈。
寇立同样没想到，两个无敌的第一次碰面，会在这么一个场合下。
王武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拿冷饭残渣填饱了肚皮后，就蜷缩在阴暗之处，就像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双眼透露出的，满是胆怯与畏惧。
寇立不以为意，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道：“我本以为，你我相见时，必然要分个你死我活，现在看来，怕是还要等一等了。”
冯三娘也在这时上岸，见到这种环境，忍不住以白袖遮面，再有才的女人，那也是爱干净的。
“世兄，你是说，他是烈王殿下？”冯三娘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不，王武烈已经不在了，但是我不知道，一个比王武烈还要恐怖的存在，将来会不会出世。”寇立淡淡道。
“我跟你讲个故事，曾经，有一位谢姓的中原剑客，天生奇才，年少成名，剑术上的造诣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权势、美人、富贵，他享尽了所有。”
“后来，他觉得自己不想做这个谢剑神、谢无敌了，于是，他抛弃了权势和地位，隐藏在江湖的最底层，去当一个没用的废物……”
“归来之后的谢剑神，洗尽铅华，从巅峰走到了天上，与强敌最终一战，恢复了一切，也得到了一切，只是那时，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剑神，他已经抛弃了剑，成为了神。”
冯三娘倒退了数步，双眼惊骇，眼前这个疯了的烈王，难道也是打算这样。
“难道，这就是烈王的图谋吗？”
寇立不置可否。
冯才女眼中缓缓眯起，眉若神龙剪，居然泛出了丝丝的杀意，手中缓缓摸出一个玉簪来，才女心思通透，并无一般女人的胆小怕事，反而比一般女人更加有勇气，历代侠女都是才女，倒是跟仗义多是屠狗辈恰恰相反。
称他病，要他命，她可不是武人，她是女人。
不知何时，寇立握住了她的手，平静地道：“能猜出这一点的，虽然不多，也不会很少，你可知道，为何无人趁机动手呢？”
冯才女道：“没人愿意为了一个疯子，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这只是一点，还有一点，更有人怕他们的动手，会唤醒沉睡中的王无敌，他们在侥幸，侥幸王无敌过不了这一关，侥幸他会死。”
“因为他再进一步，便是叩仙门了，从古到今，没有人能够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踏出最后一步。”
“王无敌不是谢剑神，谢剑神在不做剑神之前，已经是真正的无敌了，而王武烈在不做烈王前，天下间，还有几位可以挑战他的敌人，所以他也是在行险。”
冯才女心中一动，忽然道：“说了那么多，以世兄你的本事，真要动手，把握自是极大的，你是想在保护他！”
寇立摇头：“此人与凤公主有深仇，与我同样如此，姑娘这般说，实是抬举我了，正如他当初想以我为踏脚石，如今，我也只是想把他当作踏脚石。”
武叩仙门一关从不是好过的，单是看先天阁内那么多的尸体、残骸、武坟雾，那么多天资横溢，甚至机缘还要超过他的人物，都倒在了这一关。
他虽然兼修佛道两家最高秘传，又服食过数种天材地宝，兼修五行、八卦，加上开创出独一无二的先天返先天之道，于此，照样没有十足的把握。
甚至，把握很小。
而到了这个关头，一个有足够威胁性的对手，远比任何神功秘籍、天材地宝，乃至是金手指都要有用。
所以，他不仅不会对王武烈的涅槃重生有任何阻拦，甚至还要帮他一把，帮他，更是帮自己。
“你平生杀戮无数，更是从外族为祸中原的精神中悟出了自己武道，或许这首诗更适合你。”
寇立顿了顿，并指轻弹，凌空寸打，竟是虚指在地面上刻上了一首诗。
“走吧。”
冯才女面色苍白，不得不抓住寇立，她看了这首诗后，终于彻底打消对寇立的念头，对方不仅是豺狼，更是半神半妖魔，而自己，充其量只是好吟诗作对、自负才气的普通女人而已。
这个男人，不是自己能驯服得了的。
王武烈呆滞的面孔上，第一次产生了某种表情，腐烂恶臭的手指，一字又一字地摸了过去。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杀斗天地间，惨烈惊阴庭。三步杀一人，心停手不停。血流万里浪，尸枕千寻山。壮士征战罢，倦枕敌尸眠。
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素来无一真。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千、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近半年来，王武烈第一次说出了话，沙哑、难听，浑浊的脑中化作了尸山血海，战场之中，一位模糊的杀神身影正在攻城略地，所过之处，白骨累累，尸堆如山。
而在寇立走后没多久，一位长眉老人便就出现在诗前，赤足白衣，大袖飘飘。
目光扫过此诗，面色一紧，只感到无穷无尽的杀气扑面，瞬间倒退了三步；就算是他，也差点动摇本心。
痴呆的王武烈虽然依旧呆滞，但是脸上却多了一分生机。
长眉老人看向对方的后脑勺，仿佛那是天大的诱惑般，只要拍下去，一了百了。
最后，长眉老人长叹一声：“老四，这可是你设下的棋局，你可别把自己都搭上去。”
回程的过程中，一男一女均是沉默不语，只是路过津门正桥对面，十座庞然大物已打造成了一大半，那是足有五里长宽的巨型武擂，就像是把城墙圈成一个圈，再在地面上垒起八尺厚的青石厚砖，用糯米熬成的汁渗下，每隔个半丈，都要由匠师用厚重铁锤砸下，稍有半点凹陷，便要开砖重铸。
像是此类的巨擂，正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宗师级别的搏杀而准备，不是为了保护宗师，而是为了保护其他人。
因为任由这些恐怖的存在大乱战一场，津门怕就真的要被毁了。
“状元郎，请留步。”岸上有人似乎等候多时了，五个气质各异的贵公子，为首的是薛守诚，薛阀下一代当家，当年曾于凤公主为了争夺水龙帮，差点在海上开战。
而在他们四周，潜伏着十来股强大的气息，有几股甚至是寇立都有些感知模糊，大拳师为鹰犬，大宗师为走狗，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五阀合一，富可敌国。
寇立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小船很快就飘了过去。
“这今科状元是何意？”吴阀公子冷冷道，他的血统背景，甚至可以追溯到吴国时期。
“跟儒门的接触失败了，那些老酸儒不会跟我们合作，看来这位也是铁了心的，难道他们真的以为随便找一位练拳的，就能跟天下英雄争斗吗？”
“真正的生死搏杀，可没时间给他落笔画画。”
薛守诚摇了摇头，面色严峻：“拳术的问题，永远不是问题，最该担心的是，朝廷会钦点人选，这个人选是谁，谁也不知道，但是一旦真的御赐钦点，朝廷必然会动用所有力量为他造势，我们不可能明面上跟朝廷反着干的，这才是最可怕的。”
“有马蹄声——”
津门的拳师都看到了，那疾奔的骏马，以及骑士手上高举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文武和调，盛世之兆……各地武行，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与文状元于大内定胜负，胜者，为中原武行之首，统领江湖一切大小事宜，见之如朕亲临，抗旨者，诛九族。”
这话的意思是，状元郎保送总决赛了。

第298章 公敌
“状元郎，吾等奉皇命，护持你左右。”
四个黑鳞重甲、头戴甲面的壮汉，还有二十四位神威、武宣、麒麟三大禁卫，跪在面前，意极顺服。
“四宗师出自皇家，二十四位大拳师更是只负责守护陛下，我现在再说什么，别人也不会信了吧。”寇立幽幽地道。
在前一刻，鲁行、晋行、浙行、桂行、闽行、豫行六行行长亲自拜见，足足待了一炷香，方才离去。
这六大武行，是被朝廷渗透最厉害的六行。
现在，津门上下的拳师怕是都知道，天下武行英豪汇聚，结果钦点了一位文官为首。
寇无敌的身份未有暴露，不过现在怕是要多了个公敌的称号。
“世兄——”冯三娘担心道，虽然她已经对寇立死了心，但是他同样是儒门捧出来的人选。
“我跟你说过，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现在你知道什么意思了吧，名为守护，实则监禁，再发生任何事，毫无疑问，都是‘我’的安排，这棋路很熟悉啊。”寇立轻笑道，将信香插在城隍像前。
城隍庙两侧的楹联颇为应景——
善报恶报，循环果报，早报晚报，如何不报。
名场利场，无非戏场。上场下场，都在当场。
“接下来就不能再陪你，因为，我也要下场了。”
城隍脸上的铜铃巨眼直勾勾地看着寇立，好似在犹豫，是赏善、罚恶，还是往生，赴死。
出了孙家胡同，搭船过了三岔河口，上了望海楼，望海楼对面，便是十座巨擂，背水倚山，紧贴狮子林，按照津门人自己的说法，此乃兵家必争之地，上等人的地界儿。
“他怎么来了！”
“是他！”
“那个读书人，他就是被公门捧出来的那位？”
入眼所见，尽是一道道杀气腾腾、不怀好意的视线，不过在四大皇室宗师前，很快便就收了回去。
“看来比武已经开始了。”
数里开外，轰雷飓风般的声响不断响起，那被数千工匠日夜搭建成的巨擂，就像是暴风海洋中的小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你真不该来的。”另一道声音响起。
“鲁兄。”寇立头也不回道。
鲁双脚这位豪爽大汉眉宇间多了一丝郁结，中原镖王的偌大名头，在此时反倒成为了累赘。
“现在走还来得及，以你的本事，只要想走，没人会拦着你，哪怕是带着凤公主。”
寇立不置可否：“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上了擂台，必死无疑。”
“中原所有高手，在杀你这件事上，从未有这么齐心过，就算是当年的武达摩，也是因为有些老怪物没有出世，但是你不一样，如今天下高手尽在津门，一百个大拳师你能逼退，但若是宗师呢，宗师层次的伏杀，你应该知道有多恐怖！”鲁双脚焦急地道。
寇立自然清楚，当年烧身馆被毁，便是林显师遭到了五象馆馆主、车家沟当家人、还有血滴子一位暗杀大师的伏击，辗转千里，数场大战，若非有人相助，林显师怕是也要栽了。
当年林显师的实力虽不说无敌，但也是宗师中的佼佼者，宗师级的伏杀，至诚入神的精神交融，所爆发出的威力，绝非一加一那般简单。
不过，也正是从烧身馆被毁开始，寇立正式走上台面，从那场血与火的逃亡中，一步步走到如今。
“那位便是关外马匪的胡大胡子吗？练的居然是雄拳，哦，还有顺手拳和壮拳的影子。”寇立插口道。
只见在劲力风暴最大的一座巨擂中，一位大胡子壮汉狂笑之中欺近，一招一式，虽然看似没有章法，但是威力巨大，而且蕴含着一种狂暴浪卷、有我无敌、克服一切天灾人祸的洪荒之神。
至诚入巅峰，比的就不是拳脚，而是精神意志的交锋，其中自然有高有低，所以当年的他为了寻求更高一层的拳术境界，选择拳扫鬼神，人国与鬼国同毁，在至诚入虚空中，也是上等的层次。
但这大胡子的虚空精神，并不逊于当年的他。
逢山踏山、逢河过河，洪流淹不了我的心，地震碎不了我的志，与人争活，与天争命，命是我的，老天爷也不能抢！
“不愧是胡大胡子，绿林总舵排名前三，这拳势居然远隔数里让我起不了战心，雄拳果然不愧有拳敌之名，所有拳种之敌。”某位大拳师赞道。
“排行前三，哼哼，那都是老话了，自打大胡子入关以来，绿林前两位已经被他一一打死，基业也被统一，现在他不是关外第一匪，而是中原第一匪！”
“传说，这胡大胡子也是当年闯关东出去的——”
“闯关。”寇立心中一动，他听说过此事。
现在是天下太平，但是三十年前不是，外有胡虏，内有海祸，老皇帝病死，朝政一团乱麻。
人祸总伴随着天灾，鲁、豫、皖、苏四省大地震，民不聊生，饥民难民数以百万计，当时朝廷根本没能力赈灾，只能将灾民赶往地广人稀、但却是凶恶百倍的关外，让他们自己求活、乞活。
一路上，饥饿、野兽、山匪、外族、洪流、地震、冰天雪地，衣不裹体，这些流民往往百不存一，千不存一，但活下来的，却是战胜了天地自然的考验，争得了一条命。
从这场大灾害中孕育出的精神，过去没有，将来也不大可能出现。
不过胡大胡子一顿强攻之后，却是忽然露出了个破绽，对手同样是宗师级的对手，怎么可能抓不住，极巧妙的一次钩龙爪，将对方打翻在地。
确认了胜负后，胡大胡子却是一跃而起，半点看不出伤势来，猛地转过头，朝着寇立狰狞一笑。
即将到来的惊天大伏杀，绝对有这一位，而对方的拳术精神，是可能破开自己金身的，就像是当年的自己一般。
寇立目光转动，落在了另一场打擂中，那是一位身穿黑色单衣，发须皆白的老人，他的拳术不快，反而慢得很，看似破绽百出，甚至连初学者都能破开，但是对手却好似摸不着头脑，那威势恐怖的拳术，居然没有一招打中。
“有拳，无人。”寇立自言自语。
拳术最高境界，是将招式练无，至虚、至空，就像是人吃饭睡觉，化为本能，而这老人的拳术，却是练到本能都没有了，所以招式在，人不在，没有人，对手自然打不中。
将生机练入道中，不是拳术至诚，而是人至诚，匪夷所思，从未见过。
“他是谁？”
“前北方拳术家第一人，京行会长，孙化神，同样是王武烈的授业恩师，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王无敌，拳术第一不可怕，可怕的是再培养出一个第一，北方人都称他为武神，他就是老怪物中的一员。”鲁双脚一字一句道。
“原来是他。”寇立点头，他从白鹤道长那里听说过对方，兼修北方三大内家拳种，太乙、八卦、意拳，道家修为比当年的九宫道长还要高，若不是早就金盆洗手，怕是与武达摩一战的，便是这位了。
他也出山了吗？
眼见对方毫无意外的胜出，然后平静地走下台来，寇立知道，这个人的威胁，还在胡大胡子之上。
寇立掉头便走，吃了鲍鱼鱼翅，对于鱼虾蟹自然就没有了胃口；或者说，他也要空下胃口，准备着晚上的那场大餐呢。
这可是四王爷给他摆下的国宴。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已经没退路了，你可不要像我一样。”鲁双脚低声道。
白日一场，中原武行十大高手被选了出来，没有鲁双脚，只有他的尸体，与他尸体一起出京，还有一个抱着婴儿、满脸麻木的妇人。

第299章 武擂
夕阳微沉，天色将黑未黑，往常这个时间，应该是津门最热闹的时候，夜市开启，白日辛苦一整天的码头汉子，总算能有个落脚的地儿，若是赶上庙会，更是人山人海，不过自打武盟大会开始，津门中心，便就越发寂静。
甚至还能听到蛐蛐啼叫的声音。
巨擂中，大小坑洼、青砖碎裂，甚至还有十来丈长的裂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数百匹马踩过，或者是被雷公巨鞭劈裂开来。
而在这些残骸中，甚至还保留着白天的拳意，昏暗的擂台上，仿佛依旧有交锋的身影。
寇立伸了个懒腰，将最后一幅画挂在不远处，画得很简单，人的轮廓，没有脸，依稀有个拧步劈拳的动作。
负责护卫他的四宗师、二十四龙卫，果然是事到临头，消失不见了。
擂台边上的一座火盆，忽然烧起，一座接着一座，很快便将四周点亮，但放眼望去，却没有半丝引信。
这是西域拜火教的神秘本事，借拳意引火。
火如圣，长明不熄。
寇立想起白天拜访自己的，六大武行会长中，新进代表桂行的那一位，金发钩鼻、身材高大的外族人。
拜火教的大长老吧。
念头一落，十几座火盆，同时爆炸开来，轰响声中，十道火线向寇立射来，火线是火焰的百倍浓缩，所过之处，空气中冒出一串青烟。
中原拳术练到一定程度，都有鸟难飞、劲引火的本事，但是像是眼前这般，运火如运劲，便是在拳师眼中，也是匪夷所思了。
拜火教是仅次于中原的大国国教，两种拳术体系的差异，的确是有让人惊艳的地方。
寇立面色不变，三指轻搭地面，地上的白纸瞬间撕扯成十分，随即猛一挥手，所过之处，如同巨鲸吸水，火线居然寇立手上的动作下，化作十座“纸灯笼”。
以纸包火，神乎其技！
火焰照在寇立的脸上，明灭不定，最终，随着白纸白烧开，渐渐熄灭。
而就在熄灭的前一刹那，无声无息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拳无声，劲无劲，人无人，血滴子中，唯一一位暗杀拳大宗师，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号，也没有人传播过他的事迹，或者说，知道他的人，都死了。
手掌轻飘飘搭在寇立背上，瞬息间，十六种暗杀劲力爆出，似刀锋、如毒蛇、化弓弩、又似暗箭，只要是江湖上能想到的暗器手段，都能倒映出他的变化。
因为这就是他至诚入虚空的精神，暗杀之王！
“当年文宗皇帝罢黜内监秘卫，却有一位杀手之王深得他信任，直到他暴毙为止，都跟随在左右，便是阁下吧。”
寇立的话语又疾又快，或者说，压根不像是从嘴上传出，而是直接打在心头上。
杀手之王面色一变，杀手，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其窥探到内心。
身影暴走，疾退，他的身法比鬼影子还厉害十倍，鬼影子是速度快得只有影子而无人，但是对方的精神和拳术融为一体，已经到了能影响到目标的程度，便是人站在他面前，刺杀目标看不见，至诚之道也感知不到，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文宗当年废内监，也不全是儒官的影响，或许在他心里，有这一位杀手之王在，想知道什么便能知道什么，监察百官，本就已经不重要了。
“你还是留下来吧。”
作为第一个出手的暗杀拳宗师，寇立不可能让他活下来，这种人隐藏在暗处，甚至能发挥接近无敌层面的实力。
原本被暗杀劲力打出的身体凹陷同时鼓起，钝金的皮肤化出，在金身的层面上，他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十根脚趾紧扒地面，一声爆响，地面陷下十个坑的同时，寇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易经洗髓大成，寇立每一根脚趾，就相当于一象之力，不，应该是金象之力。
就算对方是杀手之王，精通世上所有的暗杀手段，但也无法改变他已经百岁之龄，他的爆发，只有数次，一次不成，下一招便该是他的死期了。
空气都好像被节节撞开，四周空间都模糊了起来，好似一张擎天大掌从天落下，同一时间，五道无穷无尽的气息合围过来，能以精神构建一个世界，毫无疑问，这是大宗师的层次，而且还是顶级的宗师。
“我想杀谁，谁就得死，谁也不例外。”
寇立的声音就像是佛陀念唱，洪亮而广大，直接打入周围人的心中，反复扰乱对方心神。
“嗯嗯，杀意如佛，的确是可以做我的师弟。”小杀僧坐在墙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圆道士撇撇嘴，不吭声了。
五位宗师的精神疯狂搅动，不是为了击杀寇立，而是为了将围绕在杀手之王身边的精神威压破开。
当年武达摩初入中原时，便就让所有人知道，金身一成，万邪不侵。
物理层面上的伤害，已经完全动摇不了他了。
或是山摇地陷、或是海浪滔天，又或者是火焰如锅，同时覆盖，映射在寇立的心中。
五位宗师拳意扑面罩来，对方若真的想要强杀，精神必然露出破绽，那么就像是他杀死武达摩般，有人定会以同样的拳术杀死他。
震兑卦，龙虎二法相克，卦名雷泽归妹，瞬息间，精神之中幻化出无穷雷云霹雳，将所有一切幻象都毁掉。
忽然，晋地大宗师霍东成面色一变，好似一股灼热若骄阳般的拳意从后方升起，长臂下意识挂撩，如封似闭。
而一道金色身影在前方一闪而过，雷泽生龙，龙形大跨步，然后便是脑壳开花一声大响，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具苍老的尸体。
“霍东成，你做什么！”
五位大宗师的精神交融，已经勉强可以挡住对方巅峰的精气神意志，但谁想关键时刻，这位通臂双霍中的霍东成，居然在最后关头松懈了精神，给对方抓住破绽，一举击杀了杀手之王。
霍东成面色一黑，无法解释刚刚的幻觉，五人身影同时一合，抢占梅花方位，将手一错，这位晋地大宗师当先一步，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外三合，同时内三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六合通臂技高架，迎向对方的劈斩。
就像是一座山，不，应该是十座山同时压来，以他两炼的体能，浑身骨节居然被压制得“嘎吱嘎吱”作响，居然有一种一下子被泄了劲的感觉。
极刚化极柔，几乎就在瞬间，好似有十来条蛇蟒从臂上游走，蛇龙相化，阴阳相摩，而酥麻的身体居然没有反应。
大猿镇小猿，猴王制猴形。
霍东成双眼陡然睁大，对方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对于自己精神上的压迫。
好在就在此时，梅花花瓣同时张开，四招宗师级别的绝招从四个奇异角度攻出，四合为一，一声巨响，地面像是鼓起大山包子，然后猛地裂成两半。
到了宗师的层次，一招一式，已经不仅是全身的力量，而是连天通地，双方这一撞，像是火山爆发，数十丈的鼓起，还有数里长的裂痕，以及空气中难以消散的白线，无不宣告了这一点。
寇立轻咦了声，刚刚他以五行连环强攻对方，甚至融入了革而化的拳意，居然被对方挡住。
到了他现在的层次，拳术、拳路、拳势都已经是巅峰，普通宗师单打独斗，撑不住自己三拳，而对方在短时间内与自己势均力敌，果然是被人调教过了吗？
京行会长孙化神，果然是厉害啊。

第300章 天下前十高手的围攻
风声嘶吼，寇立脚步一错，从杀手之王的尸体边上划过，这老鬼的确是可惜了，功夫是深，但是体能和力量都跟不上，而拳术精神毕竟是依托于精气神而存在的，不然以他暗杀之王的虚空之境，是有可能对寇立产生威胁的。
“只是五个宗师，可未必经得住我的拳术。”寇立声如金越，离坎卦，猿马二法相克，名曰地水师。
化地成寸，以石为水，一步踏出，便瞬间出现在了对方身边，身上忽然响起九截龙弦爆响，炸出九道白痕，正是马形的大杀招，九龙拉马，一掌拍出，四周仿佛生出了九道漩涡，似龙似马的爆炸声响个不停。
就像是当年蚩尤魔神被龙马分尸，那种能横扫一切的力量爆出。
孟子说过，人人可以至尧舜，但是这些上古帝王，可不是徒有善心，而无雷霆手段。
五人面色一变，这一招下去，仿佛黑暗都融于风暴中，开始疯狂破坏己方阵形，连忙脚步一转，金雷帝火，木雷风火、水雷地火，火雷阳火、土雷真火，五人阳气生气精气在这一刻奇妙地融为一体，然后雷声猛地爆发。
夔牛鼓发，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
以雷声驭龙。
“不对！”
寇立双眼一眯，常年的厮杀经验让他瞬间反应过来，虽有阵法相助，但是以雷驭龙的本事，必然其中一人以骨膜筋皮震荡，扩散开来。
这种体内打雷的本事，是仅次于道家导引术的内家秘诀，在刚刚一招试探中，五人的拳术根底已然被他摸出。
“是你！”
心可化魔，亦可化佛，心猿难定，意马难拴。
随着寇立一声暴吼，心中竟好似共鸣起来，体内劲力的变化，一下子被轰得分叉开来。
趁此机会，寇立猛地扑向其中一人，鄂行行长，壮拳大成者。
壮拳，又被称为军拳，是壮民自上古之时就流传下来的拳术手段，其中分化出两脉，一脉便是狼兵，狼兵之勇，天下闻名，还有一种则传到了暹罗，化作国技，但二者都未传下其中精髓，内壮雷音！
寇立这一扑，就像是阵势中找到了命门，他一死，雷声便灭了。
“五行分化，阵势相演！”
五人条件反射般的变了阵势，他们知道，无论是体能、力量、精神、拳术，他们距离对方有很长一段距离，这是宗师和武道巅峰的差距，唯一依靠的便只有阵势。
阵势一化，劲力同化，甚至还有一点点反克对方的趋势。
霍东成脚踩火土之交，刚要有所变化，面色一变，那股拳扫神人鬼的巅峰拳意爆出，对方居然想要趁机攻击自己，还是说，像之前一般，只是假象。
百分之一息的迟疑，拳意已经轰入自己脑门中，别无他法，通臂拳天神力爆出，双手一抖，精神世界中，两只撑天猿手爆出，硬顶着那毁灭一切拳意。
“霍东成，你这蠢货！”
原来不知何时，寇立已经出现在桂行行长的北侧，以猿骑马，好似那裹挟黑暗的风浪全数聚于对方身上，一拳轰开拳架，身形顺势内挤，臂展如大圣棍，一臂轰碎对方脑壳。
又一位宗师陨落！
上一次因为霍东成，死了一位杀手之王。
如今又是因为他，让五行阵势告破。
他是晋行的宗师，通臂传人，拳术高深莫测，前途不可限量，但是此时此刻，就连他都开始对自己产生一丝丝怀疑，到底是怎么了，就算对方是无敌，也不可能在两个地方，酝酿出两股至诚入虚空的拳意。
而就是这一丝丝的怀疑种子，就像是毒蛇般吞噬他的心灵，或者说，精神层面的交锋，看的就是谁先露出一丝破绽。
阴影之中，一道人影乍现，并指如剑，井中月，月中井，幻化出层层叠叠的幻影，点向自己的眉心。
“要糟！”
霍东成心中警觉大增，弓力爪马，身如老猿卦摆臂，双臂上汗毛向外掀起，以人化猿，借猿性来破解此招。
不过当他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一丝讥诮，顿时一惊，暗道一声坏了！
对方的精神已经强到能干扰自己感官，气劲也好，剑指也罢，在这一刹那间，瞬间消失不见。
爪影看似在前，而凌空爪已经远隔三尺，抓向自己的后颈，只要捏到实处，铁石也能捏出一道印痕来。
但就在这时，精神的层面上，忽然天光大亮，好似纯粹的光、纯粹的热、纯粹的一切。
寇立眉头一皱，八卦演化瞬间开始重组分合，但奇特的是，居然分解不出对方的拳意。
“霍格尔都！”
“燃葬！”
火焰瞬间从寇立全身燃出，同时一股巨力从背后打出，一声金鼓齐鸣，身影瞬间被砸飞数丈。
从开战以来，哪怕是面对五大宗师都游刃有余的寇立，第一次被击退。
“先知之火，焚我成神。”霍格尔都念了句神言，头也不回地道：“几位，看看四周挂的图画，其中蕴含着对方的意念，这在我教之中，唤作圣火令，是神留在人间的记号，对方的中原拳术，已经达到神的境界了，所以，他能影响你们。”
对方的中原话虽然不标准，但是却自有一番气度，让人听之信之，毕竟拜火教在西域另一头，可是千万子民的大国国教，教宗的地位甚至是在国王之上。
而他之所以远赴中土，便是想要将此地将拜火教化为国教，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
但这并不可一蹴而就，所以这位权柄赫赫的大教宗，就想先从这武行盟主做起。
伴随着话语，明明无形无质的精神居然让人产生一种刺眼的感觉，就像是光，再然后，数十团火炬生出，寇立挂的数十幅画，居然凭空燃烧起来。
“无中生光，凭空生火，几乎就等同于平地生雷和地涌金莲，这可都是神仙的本事啊，对方难道真是神仙。”其中一位武行会长瞬间就惊了一下，到了他这个层次，外物都难以动其心神，但是拳术练得再高，除非到最后一步，跟神仙是两码事。
“这外国和尚到中土传教，本事还是有的，要不此事一了，先跟他套套近乎，先将对方这手段弄到手。”
殊不知，这种想法正陷入教会的陷阱之中。
“有点意思，武行十大高手，终于出来一位了吗？”寇立哈哈一笑，翻身而起，虽然火焰还在身上燃烧着，但却毫无知觉般，更没有半点烧伤迹象，反而眼中火焰更胜一筹。
先前跟寇立动手的六位，虽然是宗师层面，但无疑是白日较量中，取胜的人物。
只有眼下这位外国和尚，才是无可争议那十人之一。
终于，一直坐在场外，面色平静的孙化神，也一步又一步，分毫不多，分毫不少，走上了台上。
同样是十大高手之一。
虽然只是一日工夫，但是十大高手之名，已经得到了公认，就像是寇立的公敌名号一般。
东边西边各出了一位，南边那位无冕之王虽然没有动手，但拳势精神已经死死锁定了寇立，胡大胡子虽然在十强战中败下身来，但同样是公认的十大高手。
绿林排名前三的凶人，实力堪比五大武行的会长，他一口气轰死了两个，足以证明一切！
“十位宗师，天下四大高手，一起来围攻在下这个读书人，不得不说，真是深感荣幸。”寇立一字一句地道。
“八卦为革，五行化命，你的拳术，跟我徒弟一样，但我的拳术，太乙为天、八卦为地、意拳为人，武烈的拳意是从我的拳术中孕育出来，那么你的革命，能破开老夫的天地人吗？”

第301章 凡圣同归（上）
拳术再高，寿元一到体能必然消减，这是凡人的桎梏，也是天地自然的道理。
暗杀之王在当年的地位，就像是当今陛下座下的曹太监，集权势与地位于一体，拳术登峰造极，但老了之后，照样被寇立一巴掌拍死。
但是眼前这位老者，就真的让他不敢确定了，对方的境界让他有一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尤其是对方的话语，字字诛心，比什么辱骂都要高，虽说动摇不了寇立的本心，但就像是立下一道心障，不破它念头不平，但若是打破它，焉知后面不是万丈深渊。
就在寇立的念头将起未起之时，刹那间，背后一股洪流直撞而来，恍惚间，让人感受到三十年前，轰轰烈烈、又残酷黑暗的闯关东。
数百万人，就为了求活二字，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这股意志精神熔炼开来，就像是沸腾的岩浆，甚至达到了寇立都未有迈入的那一层，命之一字的大圆满。
顺乎天，应乎人，革！
地面一颤，双方的拳术在瞬间撞在了一起，但诡异的是，拳掌之间，却有半寸的距离。
而在这半寸中，火红色的裂痕密密麻麻出现在空间中，就像是当初借助人仙拳意，与那鬼仙对撞的场面般，革命相冲，居然让拳术精神实质化。
方圆五十里，蝉声鸟叫蛙鸣同时消失，两股近乎道的拳意相撞，竟使得宗师以下的生命全数消亡。
霍格尔都出现在寇立身侧，光芒好似覆盖了他的体表，不仅是他的精神，甚至还有剩下四大宗师的拳术精神。
这便是拜火教拳术体系的厉害之处，融信徒与教主的精神融为一体，霍格尔都在一次教内神殿中，融合所有教宗以上精神，甚至演化出了一尊近百丈的阿胡拉&#183;马兹达，便是祆教神话中，创世的神灵。
所以融合四大宗师的拳术精神，这位外族教主也在同一时间超越了宗师的层次；那光火融于拳头上，居然显现出了大地、火焰、森林、神庙等诸般幻象。
寇立一手招架胡大胡子，另一手并金翅明王爪，龙象巨力扫出，就算对方变化再诡异，只要还是肉身，就不可能不受影响。
果然，霍格尔的身法一斜，像是蛇，又像是沙漠中的地行蝎，周身骨节发出“嘶嘶”的声响，往后一仰，避开这爪。
但在瞬间，“轰”的一声，寇立一整条手臂被白火点燃。
同一时间，孙化神出现在了寇立的身后，将手看似简单的一探，仿佛整个世间，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了。
孙武神的天下第一手！
寇立面色终变，脚步内踏，含熊象二式的精髓，香象渡河，黑熊掏洞，看似笨拙，但一步却踏出十丈开外。
但就算是这般，距离却好似没有半点变化，孙武神依旧在自己身侧，手也摸到腰间，正是命门一穴。
命门为精血之海、化生之源，亦是先天之本，武叩仙门的仙门，这应该是门把手的位置。
纯粹的劲力杀招，便是威力再大，寇立有金身护持，都半点无忧，但对方看似简单的一手，却是逆生机、夺命脉，直接要阻自己叩仙门之路，这于武者来说，便是最最恶毒的一件事。
退无可退之下，寇立手捏阳印，拍了上去。
下震上乾，天雷无妄，无妄卦。
妄是天地间秩序反复混乱的一种表现，但是无妄，便代表着秩序恢复自然。
孙化神淡淡一笑，手掌一翻，下震上坤，地雷复！
居然是无妄卦的前一卦，复卦，穷上反下，授之以复，顺应天地阴阳相转，便是复。
以八卦化八卦，对方同样技近于道。
那枯老的手掌破开阳印，印在了寇立的命门穴上，就好似体内同时响起五节炮仗声响，密宗金身第一次被打出一道裂缝出来，只是却不是在命门，而是在腰间。
孙化神却讶然出声：“真元将出，玄武龙龟！”
原来在最后关头，寇立以龟蛇导引术逆转了周身穴位，避开了自己的天下第一手。
“原来你兼修佛道两门。”
寇立脚步一踏，金象落地，十丈之内，寸寸生裂，同时炮拳轰出，好似铁炮迎面而发，以他身体现在的承受力，可是要比炮膛还要强的。
这一踏一轰，就如同天神降临，只要对方将下盘一丝不稳，拳术再高也死无葬身。
但是孙化神的拳术早已超越了术之层次，头也不回，但布鞋却轻巧地落在层层裂缝之间，居然是寇立之前施展出的香象渡河，而且还要精妙。
天地之内，别无他物。
寇立刚想扑杀过去，洪流再度显出，雄拳天王托塔，与寇立的单鞭重重撞在一起。
拳鞭的交界处，炸出了足有一里长的裂缝。
雄拳本就是拳敌，万拳之敌，加上胡大胡子兼修壮拳和顺手椿拳，都是猛拳术，又在北方黑山老林、人迹罕见之地，吞食了不知多少的人参黄精、熊胆虎心，一身筋骨不说金刚不坏，但也是力大无穷，是宗师之中，罕见能与寇立对轰的存在。
单鞭对抡劈，崩拳战炸拳，勾拳撼炸拳，就好像两条生铁炸在一起，在王无敌出世之前，这是唯一能扛住寇立的拳术的。
受二人余波影响，三分之一的巨擂陷下，同时十擂之外，北运河浪头滚荡不休，福寿寺塔顶被震歪，地震不断，不知有多少津门人被这巨响给轰醒开来。
十拳之后，寇立一记劈拳将对方打飞，同一时间，四道身影扑来，各施杀招，硬生生轰在寇立的身上，四声天塌地陷般的动静再度响起。
“你们的拳头太软了啊！”
出乎四人预料，寇立居然空门打开，硬挨了四记大杀招，拧步拔刀，以掌为刀，血光溅起，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谁知另外三人眼中神光呆滞，居然不管不顾，疯狂地阻拦寇立。
而光一样的身影再度现身，超越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像火般地燃烧着，好似眼前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神祇。
对方居然在短短时间，就吸收了四位宗师精神，将自己拔高到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拜火教的手段果真匪夷所思；双方对轰一记，寇立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痛苦，不是肉体上，而是精神上的一种生裂冲撞感。
同时，一道淡淡的杀气显出，又消散，杀手之王已经死了，所以明显不是他，但是寇立知道，十大高手，还有一位，一直隐藏着气息。
就像是鲨鱼，潜伏在海底，准备着致命一击。
京城，宗人府。
“好戏开始了吧。”四王爷背着手道。
“是，津门大战已开，状元郎对战十大宗师。”无龙低声道。
“那边也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动手，疯了的王武烈，不可能逃脱禁卫的天罗地网。”说到这里，无龙欲言又止。
“怎么，是不是在奇怪，本王为何现在才动手。”四王爷头也不回地道：“王无敌在北军中的党羽，还有他那个师父在北方拳术界的地位，若是提前动手，会影响大局，所以本王一直在等那位寇无敌做本王的破局白子。”
“孙化神不是他那个徒弟，他会求全，但没胆造反，所以他为了保护徒弟，会听本王的话，他死在寇立的手下，或是寇立死在他的手下，无论什么结果，都是本王想看到的，儒门那些庸货，脑筋一眼就能看出，想要破局，哼，殊不知一举一动，都在本王的预料中。”
“这场棋，看样子是快到逼宫了。”

第302章 凡圣同归（中）
十大宗师与寇立的决战，精神汇聚爆发，甚至引发了天地自然的异变，北运河、南运河、海河河底黄泥翻开，泥鳅虾蟹翻滚不休，浪头不时撞击桥底河岸，受其影响，拥挤在津门内河的运粮船，船檐船角开始相互碰撞，木屑纷飞。
同一时间，黑暗的天空上，乌云开始笼罩汇聚，闷雷声响起，北方天气干燥，但是此时此刻，干燥之中，却又透着一种潮湿闷热的感觉。
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
受春雷影响，蛰居在泥土地中的生灵开始苏醒，这便是正月启蛰之意。
而距离惊蛰节日刚过了一月，居然又产生这种惊雷的环境，甚至要超于惊蛰十倍；万化冥合，否极泰来，不得不说，人的精神力量是伟大而无穷的。
而就在这异象的中心，天地的中心，精神的力量似乎引发了物质的变化，就像是无形的巨浪，浓郁而喧嚣，光线时而汇聚，时而消失。
只有寇立身上的白色火焰，就像是黑暗中的火炬，是那么地明亮耀眼，此非凡火，也不是神仙道的法术，更接近于一种精神的实质化。
而这种拜火教的圣火，对于金身来说，是可以造成一定伤害的。
炼筋、炼骨、炼皮、炼肉，四大炼中，寇立只有炼肉没有大圆满，而这圣火灼烧的，正是他唯一算是破绽的地方。
场中，胡大胡子浑身伤口，这都是和寇立硬碰硬中，撞击出的伤势，不过他不以为意，甚至还猖狂地大笑出声，精神更是进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境地。
对于宗师来说都难以忍受的“惊蛰”环境中，他却是如鱼得水，就像是当年，百万难民闯关东，那种浩浩荡荡的气势，在这天人交感的环境中，他的气质似乎又有一些奇妙的改变。
他和孙化神，绕着寇立走正反八字，到了他们的层次，已经超越招式、劲力、乃至精神的层次，他们的确破不开寇立的金身，但寇立要想杀他们，也是极难。
至于霍格尔都，早已潜匿了形影，或者说，寇立身上燃烧的烈火，本身就是他的分身，有他在，金身就有了被攻破的可能。
无敌，代表着一种境界，一种大势圆满，但是大势之下，并不意味着其他的都没有了。
胡大胡子在酝酿着另一股足以挑战寇立的大势，而孙化神，先是培养出了王武烈，又让这十位宗师有了挑战自己的资格。
没有他的帮助，单凭十位宗师的话，场上至少已经死了七八位了，胡大胡子也不会在重压之下，再度取得突破。
这位北方武神，就像是一道门，助人突破的大门。
寇立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过来，这位孙武神的武道是什么，他把自己熔炼成了一道门，玄牝之门，人仙之门！
气机交感之下，一念之发，天上雷光一闪，孙武神脚踏阴阳，驾驭雷霆，单手探出，仿佛这一手，天地与自己更深层次的本体已然合一，手御神雷，剿荡诛魔。
雷为阳，霆为阴，阴阳合而为雷霆，这一手，居然真正达到了驭雷的程度！
寇立浑身一抖，然后出爪，雷爪相交。
亮光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这一抖之下，寇立浑身金皮居然绽出层层金鳞，就像是龙的鳞皮；同时，他的手爪，乌黑、泛紫、爪根鼓起，爪尖如钩，就像是真龙爪。
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内蕴其意，外发其象。
这不是八象拳的精髓，而是整个象形拳的神髓。
龙爪制雷，雷火汹涌。
刹那间，孙化神被劈出十丈之外，小臂有明显骨折迹象。
“就趁现在！”
就在孙化神大呼的同一刻，雷助火势，寇立身上的白火猛地暴涨，居然化作了近十丈的神祇，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无穷无尽的气势甚至将精神海洋都排挤开，双手并锤，重重砸到了寇立的脑门上。
无声无息，却又从津门所有人心底爆发出的捶爆，让寇立意识瞬间模糊。
拜火教武道体系的最高奥义，居然是真的拜出一尊火神来。
百分之一息间，胡大胡子出现在寇立身侧，怪吼一声，浓密的大胡子像是针丛戟林般张开，同时身子方圆三尺，炸出浓郁的血水，每一滴血滴，都像是一个人，当初闯关东的路上，死去的那些人。
众人的意志合在一处，是能够斗翻老天爷的。
这一拳，捶在了寇立五脏的中心，以及五行、五脏、五气，金身在外，玄武在内，易筋炼髓，本来接近人仙强度，几乎无法破解的肉身，第一次出现崩解的前兆。
最后，地上的一具尸体忽然暴起，最后一位中原十大高手，居然一直隐藏在宗师之中。
浑身人皮忽然撕裂，从中射出来的，是一位无面无发无头无脑的黑影，像是侏儒，但浑身器官，蛇鳞、狐尾、豹爪、蛟尾、木脊、牛心等等等等，就像是由无数动物，不，应该是妖怪部位拼凑成的怪胎，尤其是这怪胎的精神力场，充斥着妖魔般的疯狂，好似有数百只妖怪在其中挣扎暴动。
这就是朝廷内卫衙门的终极杀人兵器，用妖魔培育出的新一代暗杀之王，代号，零一，杀神。
怪物尖指钉入了寇立眉心半寸，真正破解了寇立的金身，同时还有精神。
数道寇立的灰影刚从脑后射出，复又消失不见，这正是寇立的魂魄。
这怪物有个所有存在都恐怖的本事，他能吞噬三魂七魄！
“总算打死了，他若是活着，便是武烈再生，都是最大的威胁。”孙化神心中感叹，动用了十大宗师、其中四位天下前十的高手，足足战死了几乎一半，这才将对方精神和肉体一同打破。
若非四王爷是这一代的“六通真人”，暗地里的势力庞大无比，加上自己布局设阵，将对方引入瓮中，这才有五成的把握。
“滴答！”
“滴答！”
“滴答！”
胡大胡子忽然听到了滴水的声音，是那么清晰，那么空灵，仿佛无中生有，聚天地奥妙于这滴水之中。
“玄武吐气，造化功成！”圆道士目光一亮，“这是我道门的后天返先天之道！”
这下轮到小杀僧不说话了。
这一滴水落下，居然让胡大胡子洪流般的精神，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恍惚。
再然后，寇立地面下的影子消失了，鬼无影，其实，仙人也是无影。
影子消失的同时，胡大胡子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拳术，计划不是这样的！”
这位天下第一匪的身影暴退，一步数丈，地面像是被铁犁牛耕，但就是这么猛烈的气势动静，都无法掩盖他被劈断一臂的事实。
孙化神永远胸有成竹的神态第一次有了变化，不过他的拳术化作玄牝之门，神机载体，能预先知，忙辩解道：“他的身体里藏有一道阳神拳意，挡住他，消耗他，他就真的死了！”
杀神怪叫一声，身影“唰”的一下，钻入地底，一个土包在青砖泥石中起伏不定，这怪物居然精通土遁之术！
寇立闭目，挥拳，眉心中被戳出的小口，此时此刻就像是星光一般璀璨。
就像是当年斗无敌所化的无头刑天，人仙的拳意无形无相，却又无物可阻挡，五岳镇地，上古神王！
蕴含着郭颠人仙的拳意，隔地百丈，轰到了怪物的身上。
上古苍茫，无垠天地的光影瞬间覆盖一切，身子炸开，数百种妖魔器官弹射而出，十道阴影从地面上飘出，面色铁青，双目无神，脚下无影，正是寇立的三魂七魄。
妖魔再强，只是妖魔，而人仙，则是一个时代的顶端！

第303章 凡圣同归（下）
先是孙化神精神与天地契合，借天罡演化雷霆，破金身，再由霍格尔都拜火召神，重创寇立精神，紧接着胡大胡子以命破命，阻断了寇立体内五行演化，最后由新一代的暗杀之王最后一击，从精神和肉体上，同时毁灭眼前大敌。
这四种超越拳术层次的轰杀，的确置寇立于九死一生之境，但是寇立体内人仙拳意暴动，让这本该是圆满无缺的计划，露出了一丝破绽。
“玄牝之门，化天地根！”
话语一落，寇立的三魂七魄居然被孙化神吸入体内，而这老者身体表面，则是隐隐约约浮出一道血肉大门来，门内门外，好似两个世界。
不过死去的寇立似乎并不在意魂魄的存亡，就像是斗无敌在世，不，是比斗无敌还要霸道，脚步一踏，缩地成寸，一拳劈向胡大胡子。
“这是什么拳术！”
胡大胡子惊骇莫名，这一拳，仿佛抛开了所有的技巧和变化，又或者是容纳了所有的拳术变化，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落下，洪荒之神居然对它没有半点反应，穿过拳架，正正地印在胸膛之上。
一声脆响，骨节刺穿心脏，寇立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哪怕是受到这么重的伤势，这位胡大胡子一时都没有死掉，而是凭借宗师的体能苟延残喘。
“人仙的拳意，还有，人仙的拳术！”
霍格尔都浑身一炸，就像是被灭世的恶神盯上，毫不犹豫地施展火行法，肉体在精神的作用下，几乎就要嵌入空中，只要一步踏出，施展出拜火教独门秘术，便能像火般，燃尽再生。
只是一步还未落地，背后就爆发出了无穷的光海，光芒瞬间淹没住了霍格尔都的身体。
光自然是幻觉，但这一拳，却是融合进了天地间的奥秘，一拳便重创了这位拜火教教主。
不过人仙寇立并未止住步伐，一脚踏入空中，再一步，便出现在一里开外，每一步都是一声重响，连响十次，声如霹雳雷霆，好似劈在空气中，又像是打在人的魂灵上。
半空中居然隐现出一道扭曲的幻影，正是这位教主。
拜火教的教旨，便是在圣火照耀之下，一切都可以复生，只要火种存在，虽然记忆会缺失，但是人可以重新转世，正是通过这种手段，霍格尔都已经重生了三世。
但是寇立的人仙拳意，却连这火种都能灭去。
几乎不到十息时间，胡大胡子、暗杀之王、还有拜火教教主，就都死在了寇立的手上。
人仙的拳意，加上几近于人仙的肉身，这就是人仙级别的战力！
孙化神二话不说，脚步一转，风雷声在脚边炸响，这种状态下的寇立，接近于完整的人仙，但只要体内的纯阳拳意耗尽，也就是死尸一条。
“想走吗？”
“能走掉吗？”
“走不掉的！”
孙化神的四周，竟忽然响起了寇立的声音，一股股独属于寇立的拳术精神爆发开来。
“不对，对方根本没有回来，是画，那些被烧掉的画，其中意念并没有消失，坏了，中对方计了，这寇无敌根本就是想自己找死，好由死转生，不经火烧身，便练出人仙的肉身，好大胆的想法，好恐怖的意志！”
早在十大宗师围攻寇立之前，便是由五位宗师布下五行阵，对对方进行试探，果然探出了对方伏笔，有画中人在，就等同于在任何地方，寇立都有可能借助至诚入虚空的拳意反击。
只要画在，寇立便就先就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孙化神老谋深算，早已研究过寇立每一场战绩，尤其是寇立化身状元郎，舞文弄墨，吟诗作对，只身一人便逼迫近百位大拳师不敢妄动，对于这种本事自然是严防死守。
本以为借助霍格尔都的拜火教秘术，已将所有画册烧尽，同时破去了对方的杀手锏，但是完全没有想到，对方封印在画中的意念并没有消失，反而隐藏在色空世界中。
直到此刻，直到对方“身死”，才彻底爆发出来。
对方必然是从人仙拳意中悟出了将拳意封存的手段！
一步算错，步步算错，这位北方孙武神唯一没有想到的，便是人仙拳意，这也是对方故意让自己踩下的陷阱。
哪怕是到了无敌的层次，依旧将性命二字化作赌局，只为了那有可能的拳术进境，他终于明白对方的恐怖之处，不是天赋，也不是拳术，而是至诚之道中的精髓，那颗至诚之心。
刹那间，拳扫鬼神、海无量、天地龙蛇、阿修罗、元始天王，无论是寇立自身演化出的，或者是他曾经经历过的，通通爆发，瞬间淹没了一切。
“不行，老夫在死之前，一定要替武烈再做上一件事！”
……
不知何时，寇立的“尸体”再度出现在已经被破坏殆尽的武擂之上，一众凝练出的拳意仿佛找到了归宿，同时轰向了寇立本身。
内外相交，先天之精散溢全身，一呼一吸间，一冷一热两股气流顺着阴经阳经开始旋转覆盖，并迅速扩散到人体十二经络和奇经八脉。
吸气到胸，呼气到手，通手三阳和手三阴经，吸气到头，呼气到脚，是通足三阳和足三阴经，体内大小循环开始反复旋转，身体血液、髓质、乃至筋肉都在气化，眼中有光，光中有影。
气洗血、血洗五脏，汤水洗六腑，精气洗筋骨皮肉。
整个身体中，除了上中下三个丹田外，其他的存在都开始交融成一种难以想象的新事物，似乎天与地，再与己，重新融为一体，化作一种新生命。
同一时间，浑身梵音滚滚爆出，正在推动着这种变化，自身化西天，西天承众佛，佛佛合一，好似无数盏明灯亮起，然后融为一体，开南无清静世界。
易筋练巨力，洗髓还本源，金身佛相会，凡圣许同归。
原来易筋、洗髓，加上密宗金身术，本来就是一套功法，但是想要融合，却只有道门的导引术才能做到，佛道一家，佛本是道，还正是如此。
虽然未有火烧身，但寇立排浊去尘，虽无人仙之名，亦有人仙之实。
寇立将手一招，那之前被画中拳意轰出，悬浮在天空中的三魂七魄，就像是游子归乡般，瞬间融入体内，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充斥着全身，好似置身于烤炉中，将魂魄都融成阳质。
小杀僧和圆道士目光一亮，同时扑了过来。
“佛子，跟小和尚见师傅吧。”
“道友，回头我们便拜山门。”
寇立微微一笑，不理他们，只低声道：“女人啊，到底心肠不够狠。”
墙头上，一道又一道内卫大拳师的身影出现，数量越来越多，呈包围之势，其中有五道精神犹如实质般的存在，比起民间的宗师，气息似乎更胜一筹。
“奉王爷旨，捉拿不法！”
看来无论决战谁胜谁负，那位四王爷都不打算让活人走出去。
“好大的狗胆，我看谁是不法之徒！”
话语一落，在津门各地的大拳师中，早有准备的身影纷纷蹿出，对于他们来说，数十里路，也就是盏茶的事。
越来越多的大拳师将这些大内金卫、皇家拳师反包围住，数量还要更多，其中更是不乏宗师的身影，四海龙王朱婆龙、车家沟的车老汉、狮飞凤郭京、南枝拳宗宗主周谪仙，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
但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凤府的人马，在得到寇立的调令后，整备力量，开始北上。
“凤府！”
“东南凤府的人手！”
“只有一个人能调动这些人马，便是凤府之主，寇立寇无敌，那状元郎就是寇无敌！”

第304章 祖宗基业
不消一晚上，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津门，乃至整个武术界。
状元郎被十大宗师伏击，天下十大高手之四联手围杀，却被对方以一敌十，除了孙武神外，余者皆战死！
天下前十的层次，早已超越了各地宗师，虽不能称无敌，但也拥有了挑战无敌的实力，居然被对方以一敌十，彻底轰杀。
这份战绩，自武道开辟以来，可以说是独一份，绝对是名流武史的那种。
而第二个消息就更劲爆，那位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状元，居然是已经“身死”的东南寇无敌。
斗无敌、寇无敌、王无敌，三个无敌可说是凌驾于所有武行高手之上，这是由无穷鲜血和战绩铺成的，只不过先是斗无敌死于王无敌手中。
王无敌又不知何故，练武成疯，反倒是谣言中，被王无敌派人杀死的寇无敌，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横扫一切。
这种种变化，跌宕起伏，光怪陆离，就连一向出怪事奇事的武行，也为之噤声。
若是文状元有如此本事，就算真的拳术无敌，也难以被武人承认，但寇无敌的话，便是两码事了，对方可是根正苗红的粤拳代表，有名有实。
尤其是在这惊天一战后，天下第一，武行盟主的名头，更是得到了多数人的承认。
天下前十还未有分出，但是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却已经被夺了桂冠。
……
宗人府。
“王爷回来了！”
无龙和世子互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自打昨夜那事发生后，据说已经修身养性、脾气渐好的陛下连夜将四王爷唤去，据说发了好大一通火。
十大宗师，可都是朝廷用各种利益交换和地位保证，才争取来的民间高手，尤其是其中还有四位天下前十高手，这种损失，就算是当年，朝廷欲以武力一统天下武行，都没有哪一场损失这么多的。
虽然不知皇帝陛下到底说了什么，但是看着四王爷面黑如铁的表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噤声，生怕被余怒波及。
“在外面等本王。”
四王爷走入了皇祠中，虽然本朝历代皇帝的遗体，都被葬入京城外的九龙山上，真正的祖祠也在其中，但是宗人府的这座皇祠同样重要，每逢大祭大会，这些都是要用的。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拜祭其实都是这些牌位，从开国太祖以来，历代的皇室祖先，也都在此处。
“老四，见祖宗牌位不跪，就算你被封了亲王，老夫要是抽你，便是陛下也不敢阻止，更何况以陛下如今的心情，怕是会开心得很。”老宗令一边擦着牌位，一边头也不回地道。
“为什么，你为何要让本家宗师调离。”四王爷一字一句道。
当夜之事，最终皇室退让而告终，而最先服软的，却是几个郭姓宗师，也就是皇家本家宗师，明面上受他调派，但其实真正的领袖，却是历代皇家族长。
“本家族长已经由长公主担任，小老儿已经退位让贤了，再说，难道你真的想跟凤儿那丫头拼个你死我活，让他人占了便宜，你就那么厌恶新科状元郎，你到底是怕他坏了大局，还是坏了你的事？”老宗令冷哼一声，反问道。
四王爷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里熊熊燃烧的怒火压下去，他知道对方不仅辈分高超，而且是密炼合劲之道的圆满者，无论从哪一点上，自己都不能得罪对方。
“老大人，这件事先不谈，本王想知道的是，内卫、禁军、血滴子、本家，足足出动了九位宗师，三十多位大拳师，还是由您带队，王无敌怎么就能在这重重围杀中逃掉？”
老宗令这才回过头来，平静地道：“你太小瞧王化神了，这位跟我一个时代的老东西，若不是心中有一丝魔障，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叩仙门了，当晚的伏杀，有十来位蒙面人插局，虽然蒙了面，但老夫知道，这些人都是北地的宗师和王无敌在北军中的亲信，你以为他愿意替你杀寇立，便就放松了对他的警惕，事实上，他早就在准备了。”
“以本王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造反，孙家几十口人，都在本王的手中。”四王爷阴沉地道。
“你还是不懂，他培养王武烈，就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你不练武，不知道我们这种人，为了最后一步，是可以六亲不认的，这都能做到，造反又算得了什么。”老宗令双眼深沉，缓缓道：“也就是说，你杀他全家，他也会救他徒弟的。”
双方一时间沉默，过了许久，老宗令才道：“凤丫头的那个男人，如今在民间和朝堂呼声极高，王武烈又不知能否实力恢复，还要压制民间那几个的刺头，不要以为朝廷的实力真的是无限的，朝廷也不可能像当年那般，派大军助你，你善弈道，应该知道，什么是大局。”
“你想让本王退上一步？”四王爷声如九泉寒冰，“天下武盟之首，倘若被外人掌握，您老就不担心太阿倒持，威胁朝政，别忘了当年曹太监的教训！”
“凤丫头若是嫁给寇立，他就是本家人，哪有什么太阿倒持，他跟姓曹的是两码事。”不知怎么，对于六通真人，这位老宗令居然满脸厌恶。
“知女莫若母，凤羲他娘是什么样的，您就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她们母女为了自己的男人，可都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老宗令当然知道，当年文宗皇帝暴毙，朝政乱得一塌糊涂，争皇位更是争的水火不容，宫内天天有被毒死溺死的太监宫女。
当时太子性子柔弱，又爱上了一位娼妓，谁都不认为他能平息内外乱局，反倒是二皇子，文武兼备，又能得人心，颇有明主之风。
而在当时，就连老宗令自己，都越来越倾向于这位二皇子登位，而那个娼妓也是在本家某方势力暗中授意绑架的，只要太子愿意退位，母女便能保平安。
但谁能想到，那女人对自己够狠，先是用粪桶将女儿偷偷运出去，然后用脸盆溺死了自己。
知道了一切的太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以雷霆之势横扫一切敌人，手段狠辣，百无禁忌，而且在继位前十几年时间中，更是顺昌逆亡，将本朝痼疾一扫而光。
但只有少数几人知道，皇帝性情大变的原因，就是那个女人，所以随着凤公主长大，越来越像她的母亲，京城里越发没有人敢招惹这个女人。
就是因为太像了，又有东南做根基，一旦寇立被权力迷心，皇室亲情在她的眼中，怕是半文钱都不值。
“这只是最坏的可能，练武到无敌的地步，意志比你想象的坚定。”老宗令双眼微耷，道。
“那当年曹太监的事又如何解释，当年不就差了一点点，皇家数百年基业，几乎毁于一旦，他可是长公主的驸马，开国元勋之后！”四王爷步步紧逼。
“他不只是为了权势。”
老宗令长眉紧皱，他最怕的就是这一点，皇室，或者说是四大家中的郭家，其实世代隐藏着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孙化神或许知道，所以他告诉了自己的徒弟，公孙家、陈家的人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若是给寇立知道了，以对方对武道的热衷，或许，真的会对皇位起惦记之心。
“本王不通武艺，本王儿子也不通武艺，包括本王才两岁的孙儿，也不打算让他日后习武，老宗令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四王爷直盯着对方，沙哑地道，“是为了祖宗基业！”
“你想要什么？”终于，老宗令叹气道。
“九龙山的钥匙。”

第305章 入宫
纯阳而无阴，处世无疾劳而寿久者，人仙也。
武叩仙门后的人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寇立现在终于了解了。
以佛道两家精髓推演出金身法的最后一层，终于在火烧身之前，将寇立的肉身提升到人仙的层次。
浑身上下，被一股庞大的精血气息包裹，这股气息若是溢出，能将方圆十里都化作一片血色，魂魄就像是架在烤炉之上，魂肉合一，魄体合一，力量提升到难以止境，仿佛念头一动，便能横跨天际。
就算是宗师之躯，乃至金身之躯，一口气能扑杀数十丈，数百丈，必然会气力消歇，但是如今寇立有一种感觉，只要他想，这种拳术上的扑杀，便能无止境般。
按照神仙道的说法，他自身，便是一口血肉铸成的飞剑。
“现在别说是十大宗师，便是天下十大高手围杀我，都会被我一一轰杀吧，或许只有无敌层面的敌人，才会对我产生一丝丝威胁，王武烈，你可不要死得太早啊。”
寇立念头一动，大门突然打开，门外的青凤正作势欲敲门，见状顿时一愣。
他又发现了人仙的一个特点，以我为神，心想事成，能对自然环境产生某种程度的改变。
“驸马爷，公主有请。”
“嗯。”寇立起身，出了门，顿了顿，道：“谁让你这么称呼的。”
“嘻嘻，公主说了，这事要保密。”青凤眼珠一转，捂嘴道。
“总管。”
“寇总管。”
“大人。”
一路上尽是熟悉的面孔，都是东南的拳师，甚至还有朱宝仔的海盗拳师、倭奴国的刺客，乃至于车家沟、五象馆的拳师，一直被囚禁在府内的那几位，看来也终于屈服了。
各种各样或暴虐，或凶残的气息充斥在府上，一时间仿佛让寇立产生某种错觉，好似又回到了广城凤府。
随着寇立进入大厅，所有人一同站了起来，便是大拳师、大宗师，也同样如此，看向他的眼神，激动、惊喜、崇敬、仰慕、复杂，不一而足。
寇立现在的成就，在那一场大战后，已经被尊为武行第一人，尤其是在谣言中，对方已经触摸到了仙门后的境界，在这些武人心中，这就是他们的理想，寇立本身，就是武道尽头的一盏指路明灯。
“寇仙人！”所有人一同叫道，这是武行中，寇立新得的外号。
“诸位，好久不见了。”
寇立看向主座的那位，他的目光如潭底之水，古井无波，但是这女人就像是火焰般，哪怕灼烧自己，也要将对方引燃。
“寇立，坐本宫身旁。”
按照凤府地位排序，凤公主是理所当然的第一人，而寇立则是麾下拳师第一人，通常是左手第一把交椅，如今让寇立上座，用意不言而喻。
不过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到了寇立这一步，权势名利唾手可得，凤公主要想犒劳属下，除了以身相许外，貌似也没别的能给了。
而看公主殿下对这位极爱慕的眼神，怕是自身也是极愿意的，这么好的东西，谁不想要。
三凤女也在彼此打着眼色，公主要是嫁过去，她们岂不是也得陪嫁，这——貌似也是极好的。
“总管。”周谪仙上来敬酒。
“谪仙兄，你也到这一步了。”寇立笑道，对方精神内敛，气势却更加空灵，几乎让人感受不到一点生气，这说明对方已经再度找回自己的道。
“你却已走到了尽头。”周谪仙轻叹一声，以他的年龄，宗师或许已是极限了，但对方却已攀到山顶。
他能追上罗严宗的背影，但是对于他这个小师弟，彻底没了念想。
一通敬酒后，气氛达到高潮，在与五象馆馆主路王神碰了一杯后，当年的恩怨一一了尽，只要寇立夺得武行盟主一位，粤拳诸家所能得到的，远比失去的要多。
凤羲一直笑盈盈坐在寇立身旁，不时添酒斟菜，就像是个地道的小妇人。
“白胖子昨天来信了，朝廷已在动手铲除王武烈的北军党羽，杀了很多人，他怕是比谁都开心。”
寇立微微点头，他也听说了那晚上的事，王武烈若是死了，朝廷或许会网开一面，毕竟牵扯的人太多了，但对方这么一逃，这就逼迫了朝廷提前下手。
毕竟滇西和北地两股兵马若是合流，必然威胁朝政。
“姑妈正在帮我们争取了本家人的支持，本家只要支持我们，我们完全能把老四踢出局，到时你做武行盟主，本宫做‘六通真人’，天下都是我们的，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到那时，我们把神仙抓来教我们修仙好不好——”
凤羲目光发亮，似乎在畅想未来。
“对了，过几天，你陪我去见我弟弟，他最喜欢读书，到时你随便做几首诗给他，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当今太子吗？”寇立摇了摇头，道：“还没到那个时候，武盟大会怎样了？”
凤羲有些不满地拍了拍他，这才道：“你杀死了十大高手中的四位，剩下的四位，要从败者中替补，虽说朝廷的掌控力减弱了不少，但只要有你镇着，没人敢乱来的。”
寇立点头，的确，十大高手虽然没有正式比武，无法分出排名，但是像孙化神这种老怪物，排行前三是没问题的，而拜火教教主和胡大胡子，只要不是运气太差，也是前五的人选，而他们都死在自己手下，这股震慑，的确是足够强大。
现在唯一能让他挂在心上的，便是生死不知的王武烈，还有能把王武烈都打伤的六通真人。
正在这时，侍女对凤羲附耳几句，凤羲点了点头，片刻过后，一个面色白净的中年太监便走了进来，“老奴见过公主，见过状元郎。”
“原来是刘公公，劳烦你亲自过来，不知何事。”凤羲面色温和地道。
“哦，也无甚大事，只是陛下今晚要在水月楼设宴，请今科进士赏月，还望状元郎不要误了时辰，公主殿下可要提醒呢。”刘公公突然玩笑道。
“刘公公真是的，打小就爱开玩笑，来人，赏。”
很快，白凤便捧了十锭金子逢了上去，刘公公也不客气，笑眯眯地躬身，然后掉头离开。
“这位是我父皇的亲信，曾经照顾过我母子，关系很亲，看来是父皇要见你。”
寇立恍然，这老太监眼中神光通透，筋骨如蛇，精关紧闭，虽然未至四大炼之境，但是心境反而要比一般大拳师要沉稳，他还以为是某个太监头头来了，没想到是皇帝的亲信。
“既然要见，那便见一面吧。”
半夜，寇立坐在马车上，随着皇宫大门一扇扇地开启，面色不变，魂魄念头在周身环绕，感悟着人仙之躯的奥妙变化。
而在大内深宫中，一座点满了烛灯的大殿里，灯火摇曳，笼龛打开，显露出来的，居然是一个青木娃娃，娃娃双眼圆瞪，还有滚滚血丝，说不出的狰狞。
伴随着香上青烟，所有灯烛同一时间变成了绿色，然后阴风厉吼之声传出，火光同时吸入笼龛中，再然后，青木便消失不见了。
“此宝已得天罡地煞交替之机，距离先天宝物仅有一线之隔，又以魔道秘法抽取三百婴儿生魂祭炼而成，内藏杀运，莫说凡人，便是鬼仙地仙，一不留神，也能坏其肉身，状元郎，我看你怎么挡！”
殿堂上，一位身材丰满，面貌狰狞的美妇人喃喃自语。
而就在同一时间，寇立睁开双眼，马车瞬间四分五裂。

第306章 下毒
人仙之后，寇立魂魄与肉身融为一体，与天地万物已臻混茫一片之境。
所以哪怕青木娃娃以飞剑之速，撞破马车，寇立却在对方出世之时，便感受到了危险。
马车炸裂，马匹嘶鸣四散，映入寇立眼帘的，却是一个三寸大的青木娃娃。
这个娃娃的模样，与寇立有五分相似，但双眼漆黑，脸上总有种难以言喻的诡谲之色。
娃娃前后各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寇立的姓名与生辰八字，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东西。
虽然对于任何人来说，这娃娃都是一拍即碎的玩意，但是寇立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居然演化出了虚灵。”
他从樊明娘的口中得知，神仙道的法宝分先后天二类，而其中，后天法宝要晋升为先天，必先经过三重考验，便是五行之变、星宿之应、天罡地煞交替之机，每经历一次，威力都会增加十倍。
尤其是最后一关，天罡地煞交替之机，乃是寻找到这天地之间，万般难寻的一种先天气机，到了这一步，虽然没有生出意识，已如初生之稚童，有喜恶之感。
就连樊明娘师姐妹都没见过此类宝物，眼前这娃娃，分明已经到了这一步！
娃娃忽然奸笑一声，那驭马的禁卫连同闻讯赶来的皇城守卫，只感到心中钩子一提，眼一黑，魂魄就被抽走，数十人，其中不乏大拳师，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寇立虽然双眼微垂，但是方圆三尺，已如寒冬腊月，三九寒风与摄魂阴风吹在一起，空气中寒霜密布，雾气中显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来。
而就在这时，人脸中忽然蹿出一只娃娃，手掌往寇立脑门摸去。
风声一闪，二者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不过片刻，远在三十里外，京城大门忽然传出一声爆响，寇立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原地。
刚刚那一瞬间，寇立以人仙的体能扑杀到京城之外，一来一回间，终于将对方甩掉，但是心灵深处的危险感并没有消失。
将手猛地一探，插入空中，血色密布于掌间，血色之中，还覆上了一层金光，这是阳气百倍浓缩，产生的一种表象。
手掌以一个玄妙的角度探出，比起孙化神的天下第一手，更是多了一种天压地覆的感觉，仿佛一手抓出，翻天覆地。
人仙的意志，便有人仙的拳意，而人仙的肉身，更有人仙的拳术。
寇立一捞之下，隔着半丈，好似跨越空间，将青木娃娃捏在手心，从外而内，天压地覆般的沉重盖下，捏得这娃娃“吱呀、吱呀”地尖叫着，露出一嘴尖牙。
同一时间，深宫之中，那妇人同时尖叫一声，道：“不可能的，此宝飞剑都追不上，怎么会被抓住，而且还有被捏碎的感觉，七煞天罗，天魔幻灭，给我开！”
话语一落，青木娃娃怪力暴增，居然一下挣脱了寇立的手掌，同时幻化出了一道邪影，直往脑门射去，那股邪恶的意念凝为实质，化作一口黑枪，比起当年的暗杀之王，内卫衙门的终极杀人兵器，都还要恐怖。
这是属于妖魔道的重宝！
寇立冷哼一声，身体内部七百六十处大穴中，忽然弹射出一道金光，彼此勾连出一张大网，化作金翅大鹏幻影，并指一点，正中邪影中的娃娃。
“不可能的，怎么会是纯阳剑意！”
“嗞啦”一声，青木娃娃身前身后两张纸同时燃烧起来，这尊魔宝眼中邪光一黯，顿时消散落地，被寇立一巴掌捏住。
“巫蛊娃娃？”寇立自言自语，他倒是听说过，当年太宗皇帝暴毙时，这玩意在宫内出现过几次，只不过自打当今圣上登基后，便就销声匿迹了。
没想到这玩意居然是真的存在，而且还是魔教重宝。
不过就在这区区片刻，大量的宫廷侍卫已经围了过来，高手的气息此起彼伏，甚至还有弓弩火铳的拨弦上膛声，不同于一般的弓弩，他在这上面，发现了妖魔的气息。
朝廷针对妖魔鬼怪研究，已经到了这份上了吗？人造妖魔，妖魔化武器，挺厉害的啊。
“状元郎，此地发生了何事？”一位禁军统领喝道。
“是啊，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何事。”寇立反手将青木娃娃抛了过去，“此物是何物，将军能否解释一下？”
谁知这统领一见此物，如同见鬼似的，下意识地把它丢了回来，惊骇道：“这、这是鬼娃！”
话语一落，禁军中一阵骚动，对于宫内来说，这已经是禁忌的代名词了。
“怎么了，大半夜的，挡着路做甚？”
“洪帅！”
“太傅大人！”
“洪大人！”
从人群中，慢慢溜达出一个小老头，面色普通，老人斑，山羊胡，模样极不起眼，但是在落在寇立耳中，却是如雷贯耳。
这位就是荡平肆虐东南三十年海祸、权柄赫赫的洪大帅？！
“你就是今科状元郎？”
“见过洪帅。”寇立微弯腰道。
洪大帅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对方，好半晌，才嘿嘿一笑：“好，你很好。”
“此事你们回去禀报陛下吧，状元郎跟本帅一辆马车，本帅也趁机跟对方讨教讨教，本帅最喜欢读书人了。”
既然这位老大人都这么说，禁军诸人自然不敢质疑，纷纷退下，寇立跟着对方上了另一辆马车，驾马的是一位壮汉。
“大帅，状元郎。”壮汉低头道。
“岳师兄，真是好久不见了。”寇立目光定了定，道。
驾马的居然是当年烧身武馆的二师兄，岳武霍。
上了马车，二人落座，洪大帅饶有兴致地看着寇立，道：“说起来，你这位寇仙人可是帮了本帅不少忙呢，洪家军众将士的安置，还有那些倭奴人，本帅应该好好谢谢你。”
“洪帅不是已经谢过我了嘛，白鹤道人、先天阁，难道不是受你之命。”
“哈哈哈哈，白鹤这老道士，说是陪老夫享福，但天生也是个劳碌命，他最后有说些什么吗？”
“他死得很安心吧。”寇立想起了在先天阁武人阁中的记忆，顿了顿，道。
“那就好，那就好，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哈哈哈哈哈——”
这位洪大帅跟寇立想象的完全不同，他本以为这位六省平倭总帅，应该是权势赫赫、威风凛凛的形象，却没料气质如此奇特，视生死于无物般。
或许，也正是这种人，才能从无到有，从铁与血中打造出洪家军这无敌之师，一举将东南平定。
“不过有件事，本帅倒真是想跟你聊一聊，关于你那个师父，林显师的。”
“林师傅嘛，我倒是也想知道，为何岳师兄成了你们的人。”寇立平静地道。
“这话说起来就远了，那时，老夫才刚刚到东南赴任。”洪大帅露出回忆的神色：“也就在那时，罗汉寺被朝廷剿灭了，八百武僧，近万僧众，被一把火烧了个尸骸遍地，你知道当时动手的是谁吗？”
联想到朝廷当年对武行动的手脚，寇立脱口道：“六通真人。”
“对，就是他，当年这位可是京行的第一天才，小小年龄，便已是宗师之位，不过当初罗汉寺住持实力同样极强，易筋洗髓大成，三十六艺兼修，实力之强，实是佛门第一人。”
寇立点头，他知道，罗汉寺两道炼体秘传，五大护寺神功，还有佛门三十六艺，无一不是强筋健骨的拳术，威力之强，不亚于古拳种，若是能全数贯通，甚至比起武达摩还要强。
“但是他死了，死在曹六通的拳下。”洪大帅顿了顿：“而且老夫事后查过，慈忍大师比武前被人下过毒，那毒药，跟你那位师父脱不开干系。”

第307章 烧身馆众人
寇立微微一愣，跟林显师有关，林师傅也是罗汉寺的和尚？
不过在自己印象中，烧身馆的传承，似乎还真的是从林显师这一代开始，不像是车家沟和五象馆，已经传承数代甚至十数代。
“本帅有个坏毛病，便是欠钱不过夜，当年本帅方入东南，不知天高地厚，被官匪合伙做局，逼到了绝路，是老和尚把我从悬崖边上捡了回来，这恩情不能不还。”
“老和尚一死，我便找机会翻了他的尸体，结果查验出来，是大内一种极特殊的毒药，无色无味，毒性却是极大，便是一头大象都能瞬间毙命。”
“结果顺藤摸瓜，查到了朝廷对罗汉寺做的事，也查到了慈忍大师座下五僧，只有这五位亲信弟子，才有机会接近大师。”
洪大帅顿了顿，道：“五僧之中，只有一位披发修行的女尼五梅师太，而五梅师太当时有位记名弟子，并不入僧籍，本帅花了大功夫，才打听到，对方姓林！”
寇立闭目思索，他没有完全相信对方的话，但是凤公主曾经跟自己说过，林显师身份有个最诡异的地方，当年朝廷控制武行未成，却把各地武行高手摸了个透底，制成一本《武知录》。
但在其中，并无岭南六大宗师中，百手师林显师的根脚。
“所以，你认为，当年那一场，是六通真人和林师联手做的局，杀死慈忍大师，引得罗汉寺群龙无首，再一把火烧了个通透？”
“是。”
“所以你暗地里指派洪家军遗孀之后，岳师兄拜入烧身馆，替你查明真相？”
“是。”
寇立下意识看了眼马车外，沉默驾车的二师兄，忽然咧嘴一笑：“知道了又如何呢，退一万步说，就算慈忍大师是被林师所害，乃至五梅师太下落不明，同样是被林师暗地里杀害，那也是朝廷的安排，皇帝的安排，他们只是一口刀而已，你想报仇，还是想造反？”
这下轮到洪大帅沉默了，寇立一句话点到要害，这的确是最大的症结，当年的恩怨纠葛不提，这毕竟是朝廷大计，作为功臣，难道真的为此反朝廷吗？
就在这时，岳武霍忽然开口了：“但事实上，这些年，不仅是我们，还有另一股势力在盯着林显师，是大内的势力，有人想要将林显师暗中推上武行盟主的宝座，所以洪家军当初故意与他合作，摸到了底，还是那位六通真人。”
寇立明白了，当年六通真人一统武行失败，皇帝便卸了他的职务，把此事交予四王爷重新筹划，而六通真人却还在暗地里下子，他想要干什么？
“本帅也曾听过当年的一些风声，当年朝廷大计之所以半道被阻，不全是朝廷支持不下去，而是因为当年的曹六通就像是如今王武烈，他想要造反！”
寇立皱眉，这又让他不明白了，一个野心家、大宗师，又是长公主的驸马，会选择自宫做了太监？
那长公主又为什么非要置对方于死地，总感觉其中缺了最重要的一环。
“本帅怀疑，他根本没有放弃当年的谋划，他还在图谋着什么！”洪大帅低沉地道：“本帅需要你的帮助。”
“杀掉他吗？看来大帅你要排队了，想要杀他的人可不止一个……”寇立刚想再说些什么，马车停下，水月楼已近在眼前。
“本帅先去见陛下，此事你我事后细谈。”
洪大帅匆匆地被内侍带走，寇立看向不远处的水月楼，西域琉璃雕刻成的楼宇，玲珑剔透，气派非常，据说此地有月宫仙子幻影。
“二师兄，你不用跟着吗？”
“我是大内二等带刀侍卫，自有职责。”岳武霍沉声道。
“既然如此，你就陪我去个地方，总觉得今晚上能见到不少熟人。”寇立掉头便走。到了他这个地步，大内也是如履平地，根本没有什么顾忌。
岳武霍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迟疑了片刻，忽然道：“听外界传闻，你要做驸马？”
寇立愣了下，反问：“二师兄你关心这个做甚。”
岳武霍嘟囔了下：“其实，我觉得林姑娘比凤公主好多了。”
寇立哪怕是拳术近仙，人仙之躯已成，也差点忍不住脚下一绊，栽倒在地，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不过经过这一茬，二人之间的隔阂反倒是少了许多，按照岳武霍所说，他还曾经暗地里回过岭南一趟，林素娥虽然依旧日夜奔波于各地病患中，但是精神头反倒是很好，十分地充实。
或许相较于厮杀血腥的世界，这才是适合林姑娘的生活吧。
岳武霍心中感慨，忽然意识到了古怪，那就是二人从头走到尾，居然没有碰上一位禁卫或是宫女太监。
要知这可是大内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机关如林，甚至还有内卫衙门培养出的妖物看守，鸟难飞，虫难入，但在路上却是没有半点阻碍。
除非，对方能够预知所有路线，包括守卫的变动，机关的摆设，以及明暗哨的交替时间，才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路线中，找出一条道来。
而在这时，他才意识到，对方已经不再是当初武馆中的菜鸟学徒了，而是武道的巅峰者，被武行高手尊称为寇仙人的存在。
“到了。”寇立站在莲花湖门口，他能感受到其中的几股气息，有的渊深如海，有的好似魔神再世，还有的几乎让人透不到底。
门口走出一位黑衣人，容貌普通，面无表情地道：“二位，等候多时了。”
“是你！”岳武霍牛眼圆瞪，无他，对方正是原烧身武馆中，四师兄罗敦子。
寇立嘴角一挑，走进其中，满湖的枯萎莲花，时值四月，虽不说是莲花绽放满园的时节，但也该是青翠欲滴，生机勃勃，但放眼望去，除了枯藤枯莲外，半点活物都无。
只有莲花亭上的两位，一坐一站，那庞大的气息，就是从这两人身上冒出。
林显师、罗严宗。
“我就说过，今天会碰上许多熟人，林师傅、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兄，没想到我们烧身武馆出身的人，居然还有重逢的一天。”寇立哈哈大笑，一步踏出，另一步便落在亭中。
岳武霍自然无这般本事，等他从莲花湖的横桥上赶到亭中央时，茶水已经倒了五杯，微微散发着热气。
林显师闭着双眼，眼皮凹下去，仿佛眼珠子被抠掉一般，只是表情依旧和和气气，笑呵呵地道：“老二，小八，又见面了。”
罗严宗好似年轻了十岁，但是表情冷漠至极，看向二人的眼光，没有一点亲近，就像是两具死尸。
罗墩子一贯憨厚的表情不再，就像是剥下了人皮面具，留在他脸上的，只有如死士般的平静。
寇立表情似笑非笑，似乎有所预料，又仿佛满不在意，再加上以他如今的身份，谁也不敢暗地里揣测他的想法。
岳武霍这才发现，一直没变的，其实只有自己。
“林师，承蒙您的照顾，这一杯茶，敬你。”寇立一饮而尽。
林显师抿茶一口，放于桌上。
二人的恩义，其实没多少，郑老铁还寇立救孙之恩，所以推荐他入武馆，而林显师又承郑老铁的脸面，让其入门。
所以一茶之交，恩怨尽消。
岳武霍面色复杂地看着罗严宗，当初是他的偷袭背叛，让这位大师兄差点毙命，这绝不是一话一茶，便能抵消的。
“林师傅，寇某想问你，慈忍大师之死，是否与你有关，五梅师太下落不明，是否也是你下的手？”

第308章 心魔丛生
寇立盯着林显师，仿佛对方眼皮子一旦张开，便会有魔头从中钻出一般，以他人仙肉身的感应，对方已经完全断绝了七情六欲，化身为魔。
“罗汉寺包庇前朝余孽，那慈忍和尚甚至是前朝皇室余孤，为了天下太平，为师舍命潜入其中，里应外合，端掉贼窝，此乃圣命，亦是大义，老八，你有疑问吗？”
出乎岳武霍的预料，对方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此事，而且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大义凛然，仿佛这般做，全是舍己为人般。
寇立盯了对方半晌，忽然笑出声来：“果然是林师的风格，无论做什么，都要讲个大慈大悲，为国为民的姿态，哪怕已入魔道，同样如此。”
林显师这对师徒，已经完全切断了情感的感应，精神破开至诚入虚空的境界，达到另一种古怪的层次。
按照寇立的了解，这本该只有入了妖魔道才能产生的层次，却被对方强行破开，在武叩仙门之外，另创出一番天地，在这世上只有一人做到过，便是传说中拳能通仙的六通真人。
他肯定也在此处，不过不知为何，却没有现身，而是以窥探的姿态盯着自己。
“那你想要争夺武行盟主，也是真的了？”岳武霍实在忍不住问。
“这就更奇怪了，老二，为师可是粤拳代表，为了武行同道，为师为何不能出上一份力，还有，你这态度可是对为师的大不敬啊。”
伴随着林显师幽幽地一叹，周围湖水忽然晃动了起来，就像是有不知多少的魔怪踩踏在上面，落在岳武霍的耳中，便好似黑暗之中，一下子要涌出无数的鬼物魔物，从体外，到心内，湖水不见了，亭子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而岳武霍唯一能感知到的，便是那即将张开的一对魔眼，就像是心底深处的欲望洪流要开闸一般。
“喀。”
就在这一刻，忽然一声轻咳将岳武霍惊醒，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心脏不知怎么跳得如此剧烈，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般。
放眼望去，寇立、林显师像是两尊石像，动也不动，只是林显师的双眼露出一条缝来，那缝隙之中，是夜色般的黑暗。
“叙旧也叙得差不多，可不能让陛下等得太久，你说是吧，六通真人。”寇立示意岳武霍，二人一前一后，掉头离开。
“当年的事，是我欠你的，但你若真的走那条路，我会拼上性命阻止你！”岳武霍看了最后一眼罗严宗，再也没有半点温情。
二人走后，林显师持茶碗的手一抖，一滴滴黑血从嘴角溢出，落在碗中，蒸腾出了黑色的雾气。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那个老八，厉害得很啊，差点破开了我的魔功，若不是真人在旁，他是真会下狠手啊。”林显师感叹道。
“师父，老八真的到了那个层次？”罗严宗第一次露出某种情绪来。
“不仅是拳术，为师怀疑，他已经成就了人仙之躯，不然为师的心魔丛生，不可能对其一点反应都无。”
“师父要杀他，有几成把握？”
“若是人仙之躯未成，五成，只是他到了那个境界，便再也不受桎梏，真人你以为呢。”林显师反问道。
“要杀人仙，只有你的心魔丛生，配合咱家的天外飞仙，还要在对方毫无防备的关头，一切，都要看陛下的意思了。”黑暗之中，六通真人幽淡淡的声音传来。
……
二位刚出了门，就碰上几位等候多时的宫女，面无表情地在前面领路，岳武霍想说些什么，却被寇立摆手阻止。
“不愧是林师父，堕入魔道，以身化心魔，心猿被镇于五岳山下已久，差点就被对方唤醒过来，拳能通仙，拳亦入魔，六通真人为了培养他，还真是不遗余力，只是凡人若无根骨，根本无法修炼，不是神仙妖魔，却能拥有神仙妖魔的心境，这是怎么办到的？”
眼见水月楼已到，寇立嘴巴忽然动了动，岳武霍先是一惊，继而悄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入了门，当初在贡院里的一众进士，还有今科的榜眼、探花，皆在饮酒赏月，见了寇立，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状元郎来的可迟了。”
“该罚，该罚，便罚一首吟月之诗如何？”
“哈哈，南峰，你自己诗都未成，还想转移话题不成。”
能到这一步的读书人，都不是两眼只读圣贤书的一根筋，就算是一根筋，也会被师长提点，如今的寇立，对于儒门代表着什么，所以没有人会在这时挑刺，大多都是一种善意的玩笑。
寇立沉吟了片刻，“诗倒是有一首，粗劣之作，供诸位一乐。”
语罢，寇立看了看天上的明月，虽然只是尖角角，但透过水月阁层层叠叠的琉璃美镜，依旧给人一种朦朦胧胧，月晕如水的之感。
“误入水中楼，灰心万虑澄。风吹清梦觉，月照醉魂醒。”
诗一出，寇立心中好似升出一轮明月，原本有些被烦扰的心里，在这一刻又安定了下来。
“好诗，素闻状元郎有急才，如今看来，果真如此，误入水中楼，月照醉魂醒，应情应景。”
背后人突然跪了一大片，原来是皇帝从屏风后走出，面色和煦，看上去心情颇佳。
“状元郎可愿随朕走走？”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寇立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帝背后的六通真人，跟了出去。
“状元郎，刺杀你的巫蛊娃娃，让朕看一眼。”
皇帝接过青木娃娃后，来回翻看了几遍，又递给六通真人，在他点头后，才叹气道：“珍妃啊，朕待你不薄，你却谋害朕的臣子，通知龙卫动手吧。”
跟在身后的一位太监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工夫，八道宗师气息爆发出来，后宫某一处，传来激烈打斗的声音。
“陛下，臣不解。”寇立问。
“你是该不解，珍妃还有一个身份，便是留仙三灵中的珠灵，与冰瑶仙子相交莫逆，不出朕意料的话，这两个女人应该是联系上了。”皇帝淡淡道，“一世荣华，终究比不上得道成仙吗？”
“原来如此。”
皇帝将娃娃还给寇立，“此宝在神仙道中，应该也是不得了的宝物，算是朕对的你补偿之一。”
寇立默不作声地接过，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凤儿她，还好吗？”皇帝问。
“殿下近日心情不错。”寇立实话实说，最近的凤公主，就像是充分绽开的花朵，将美肆意地绽放。
“凤儿她打小就吃了很多苦头，如今喜欢上一个人不容易，希望你好好待她，你只要对她好，朕能给你的，都会给你。”
寇立眉头微皱，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自己想要皇位，他也会双手奉上不成？
自打进入宫内，他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珍妃也好，林显师也罢，总感觉太恣意了吧，千思万虑，最终化作一句话：“臣志不在此，还请陛下，见谅。”
皇帝身子一僵，好半晌，才自嘲道：“也对，到了你们这一步，的确已是心如钢铁，人间情爱，已经半点容不下了吗？也对，也好，六通，把那件东西拿过来。”
……
远在京城百里开外，九龙山的山脚下，三凶星半跪在荆棘丛林中，除此之外，一干王武烈北军亲信正在紧张地放哨戒备。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怀中抱着的，是孙化神苍老萎缩的尸体，发丝尽掉，面皮褶皱，身子骨往内缩，就像是一个怪异的婴儿。
“侯爷！”

第309章 五行录
王武烈在月光下现出了身来，双眼温和剔透，好似散发出独特的智慧，这种境界，佛家叫圆觉、儒家叫正心、道家叫明性。
“侯爷你——”猿神不可思议地道，在他们心中，烈王向来是顺昌逆亡，霸道无双，凶残是刻在骨子里的，如今却像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是好人。
王武烈没有理他，而是以手刨土，完全不顾脏污，在泥地上挖出了个大坑后，将孙化神的尸体置入其中，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为了我，耗尽寿元，以性命为代价，化作玄牝之门，助我破关而出，并将斗无敌的人仙拳意彻底练为己有，我欠他太多了。”
破军精神一振，“侯爷的意思是，您现在已经是人仙了？”
王武烈温和地一笑，在场众人忽然感觉心中好似升起了一座太阳，日光融入自己的精神中，那之前亏空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甚至还有几个亲信，境界本就在至诚入虚空边缘徘徊，大日入体，竟是直接突破了。
“没有火烧身，人仙躯壳还无法炼出，但是人仙的意志已是突破了，你们去把师傅的家眷救出来，我要给师父守墓七日。”
“可是侯爷，武盟怎么办，还有大事如何？”有人忍不住道，他们虽然是王武烈的死忠，但侯爷这般作态，却让他们有种摸不着头脑，现在局面如此恶劣，是卷土重来，还是先破朝廷大计。
“不用我们去，他们会来的，只要寇无敌还是寇无敌，朝廷不会放任不管的。”
……
夜深、月明、星起，皇帝站在楼前，看着天空上的那轮尖月，许久后，才道：“六通，此人不像你啊。”
“是，此人心志之坚，远超当年之我。”六通平静地道。
“他若是犹豫个一丝半点，朕都有说服自己的理由，但是现在看来，朕真是担心他知道那个秘密；朕已经对不住凤儿母亲了，但是祖宗基业，朕不能把它赌在对方的心头上。”皇帝喟然长叹，说不出的滋味。
“我知道怎么做了。”六通真人低头道。
书房中，油灯长明，东海鲛鱼熬制出的鱼油，便是十天十夜都不会熄灭，从皇宫回来的寇立，这一坐，也不知坐了多久。
珍妃的刺杀、洪大帅的推测、林显师的入魔、皇帝的诡异态度，一切的一切，都让寇立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寇立有些东西想不明白，但是他觉得自己若是想明白了，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他看向了桌面上那卷竹帛，紫竹雕成，却又像是玉般的材质，就像是先天丹卷。
没错，这正是从先天阁中取出来的神仙道功法。
四大世家，除了留仙居，是神仙封山之前，留下的后裔外，另外三家，郭家、公孙家、陈家，他们的祖宗，其实是最早一批进入先天阁的武者。
而其中，郭家老祖是第一个进入的，而当初在五行阁中，除了先天丹卷外，其实还存留着一卷神仙道功法，便是寇立手中的竹帛。
竹帛翻开，并无文字，只有五张人图，摆出了五个不同的姿势，看似简单，但不知怎么，让寇立有种熟悉感，这感觉就像是当初先天丹卷上浮现的文字。
画和文字，其实是一人所绘。
寇立心中一动，并指一撮，在油灯中撮出了一团火苗，往竹帛上一撩，五幅图中，那红色的一张坐形人图突然幻化出无数玄奥的意念，投入寇立的脑中。
脑门一冲，仿佛有一座数万丈的火焰巨人坐在荒蛮无尽的大地之上，那股与天地齐辉的气势，直接镇住了寇立的内心。
火部功法……脏神诀……火知录……五行录。
寇立最终知道，这篇功法的名称，换作五行录。
虽然得到了功法，人仙之躯又能感受到四周空间中，那除了空气之外，流动的存在，但是寇立也知道，他现在无法修炼。
“虽然自己身上浊气全消，但没有火烧身，虽然能感受到天地，但却始终无法融入天地，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而且，皇帝对我如此友善，真是让人——胆战心惊啊！”
郭家家传重宝相赠，可以当作自己被刺杀的补偿，也可以当作凤公主的陪嫁品，但是寇立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在想什么呢，听下人说，你在书房里呆坐了一整夜。”大门被推开，露出凤羲人比花娇的面孔，今日的凤公主，头钗云霞钗，穿着柳黄遍地锦裙，越发衬出高挑的身材，领子和袖口的欲火凤凰，爪下多一条梧桐枝，桀骜的姿态中，多了柔软。
“喏，我帮你熬的补汤，虽然你人仙之躯无须滋补，但是这是我的心意，你喝了它好不好。”
眼见寇立一言不发，喝着汤水，凤羲笑容更盛，就像是眯眼的猫儿，见桌面上的竹帛，好奇地把它拿起来打量：“这是何物？”
寇立将来历简单地解释了一遍，凤羲忽然双眼一亮，道：“太好了，这样日后你我修仙，便再也无阻碍了，没想到父皇如此为我们着想。”
“神仙不是任何人都能修成的。”
“那也无事啊，若是修成，我们便做一对神仙眷侣，便是修炼不成，日夜相伴，潇洒今宵，做一对同命鸳鸯岂不是也好。”凤羲憧憬道。
寇立沉默了半晌，叹气道：“你还是不明白，得道修仙是什么。”
“是啊是啊，我是不懂，那寇仙人你日后慢慢教人家如何，不过现在你先陪凤儿去一个地方。”
凤羲拉着寇立出了这座京城府邸，在京城里东转西晃，在狮子胡同看人舞狮，在北门桥游船赏景，又在蟹鱼道点了京城各色小吃，虽然大多都是凤羲点，然后落在了寇立的肚皮中。
二人就像是热恋中的男女，在尽情地享受着某种情绪上的美好，第一次，寇立忘记了从穿越而来，就立志定下的目标。
终于，二人来到了京城中最大的荷园，虽然时候还早了些，但已经有些花骨朵子生长了出来，微风一吹，点点缀缀。
出人意料的是，荷园东南一角，居然被官兵封锁了起来，甚至还有一位大宗师的气息，凤羲似乎是习以为常，出示了令牌后，二人进入。
“娘亲最讨厌的便是被拘束，她喜欢的，是蓝天，大地，有一次，她突然想去看看坟墓是什么样的，便偷偷拉着我去城外的坟园，吓得我差点哭晕过去。”
“但是娘亲也是最好的娘亲，她从不逼我去做我不想去做的事，也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人，我想，这就是父皇忘不了她的原因吧……”
二人走到一座小坟前，凤羲跪了下来，点上了三炷香，“娘，我现在明白你当年的感受了，以前我恨父皇，现在我不恨了，或许，便是知道了什么叫心甘情愿吧。”
寇立站在她的背后，心中莫名地被某种奇异的感动填满，似乎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情丝炼化百锻钢，只羡鸳鸯不羡仙。
精神世界中，心猿寇立不知何时从五岳山下逃出，或者说，自从寇立消耗了最后一道纯阳拳意，心中的五岳山本就不存在了。
而在现在，心猿寇立却是占据了主导。
“你现在明白了吗？”背后一道声音突兀地道。
心猿寇立先是一愣，然后咬牙切齿道：“你早就算计好了？”
“不，你若能做到，你便是我，你若是做不到，我便还是我。现在看来，你做不到。”
话语一落，心猿“嘶啦”一声，皮肉扯开，露出寇立的本体，一步一浮云，融入精神世界中。
“利锁名缰，恩绳爱索，兀谁不被牵缠。但能省悟，早是具前缘。①
那更苦求出离，情深处、翻作愁冤。应知否，暗中真圣，接汝回天元。”
……
注①：出自元代王丹桂的《满庭芳.赠魏德纯》。

第310章 九龙山
深夜，寇立盘膝闭目，将手一撮，虚室生白，明光大亮，拥有人仙躯壳，血化膏、肠化筋，身体进境已达到不可思议的境地，比如说，模拟火烧身之境。
寻常肉身自然难以承受火烧身的恐怖威压，先天阁中，那么多的前辈尸骸，便是最好的例子。
但是人仙可以。
火烧身，又名起火降魔、真火炼形，乃是运用阳火焚烧体内的阴魔浊气，将整具身体脱胎换骨，胎是凡胎，骨是凡骨，将凡骨练成神仙道所需的根骨，从无到有，后天返先天。
其中又分为四个步骤，采药、封炉、炼药、点火。
采药是指将人体四肢百骸中的精气神、魂魄，全数灌于丹田中。
封炉则是指封印人体的浑身毛孔、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周身七百六十处穴道。
炼药又被称为火入水乡、阴阳交征，乃是从天庭穴开始，将至诚如虚空的精神投映入身体中，观想周天星辰，与身体穴道相合。
最后的点火，便是顺天地而逆天地，引动天地间的冥冥威压，将身心灼烧、毁灭、重铸。
拳术境界的两重境界，炼体的四大炼法，其实说到底，都是为了最后一步。
而在这一步前，无论是林显师、曹六通，乃至王武烈，都不重要了。
寇立在彻底降伏心猿后，心神已经沉浸入一种莫名的境界，在这种境界中，他甚至能感受到，皇宫上方的那条九爪金龙，还有九龙山上那些龙尸龙气汇聚成的庞大气息，九州山河、千山万水，万千黎民，构成了这些龙气。
这比神仙道的仙气元气还要缥缈不定，但是人仙躯壳就像是本能一般，感受到这种存在。
人仙为基，性命双修，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数，先天金仙大道可期也。
不知怎么，在最后时刻，寇立忽然想到了这一句话。
……
“最后的决战地点，不在大内，而是改在九龙山了？”寇立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没错，父皇或许是担心，你们这些人闹出的动静太大，不好收拾吧。”凤羲点头，“还有，十大高手的名单出来了。”
寇立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从第十位开始，分别是晋行长臂老、京行孙天通、滇行战天鬼、湘行胡同安、鲁行郭天明、陕行李战天、琉球特使冯翰龙、贵行宋人龙、川行白神机、粤行林显师。
“林师果然是第一，倒是晋、京、鲁、滇四家，这一次败退得很厉害啊，居然连前五都没闯进去。”寇立顿了顿，目光一扫，除了林显师外，前五中的四位，他居然一个也不认识。
凤公主翻了个白眼，又骄傲又埋怨道：“这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那一场，将京行的孙化神、晋行的霍东成，还有其他一些高手全数击毙，不然排名怎么会乱成这样。”
寇立知道这还真跟自己关系很大，十大宗师、四位前十的高手，倘若没有自己，这场武盟大会的前十人选，有大半都是在朝廷的内定之中。
“不过你要小心，前五之中，除了陕行李战天是关陇世家推举出的人选外，冯翰龙、宋人龙、白神机三人都是化名，目前除了查出，冯翰龙是当初逃往南洋的陈家残党外，另二人的身份居然连内卫衙门都没摸清楚。”凤羲有些严肃地道。
“拳路呢？”寇立问，身份可以假冒，但是拳术手法却是难以掩饰，尤其是前十中高手众多，宗师级的精神境界，难道这都没有发现什么吗？
“宋人龙的拳术，不大像是当今风格，反而有点前周时的路数，出拳落脚，便如山脉晃动、山头崩塌，比起古拳种都要凶恶。”
寇立心中一动，右脚跺地，左拳向外拧翻，一拳扫出，整座府邸地面都晃荡起来，拳术之中，自然蕴含着一种拔山动岳的气势，一时间不知惊动了多少府内强人，不过察觉到是这一位练拳之后，又潜了回去。
“就是这套拳术，你怎么会的？”凤羲两眼瞪圆，惊讶道。
“这是郭颠的五岳龙拳，以五岳帝君神韵练入拳中，举手投足，便能有上古帝王之力，练到人仙境界，甚至能牵扯地脉龙脉，便是古拳种中，也几乎没有超越他的存在，那白神机呢？”
“白神机的拳根本看不出路数，一招一式好似上古洪荒怪兽，看似简陋，却又仿佛威力巨大，本宫在《武经》上，根本没见过这样的拳术，而且，当初他与林显师决战中，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原来你是将那物练入拳术中，这样一来，倒是不能跟你动手了’，他是主动认输的。”
……
凤公主走了，回到皇宫之中，在走之前，她留了一套衣服，白线底子，长衫布鞋，水准只是一般，但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我在宫里等你的好消息。”
看着对方消失的背影，寇立微微一叹，并没有说什么。
“怎么，舍不得了？”圆道士和小杀僧一同跳出来，二人身上，各背着一个包袱。
“二位这是要走？”寇立有些诧异。
“山门急招，不得不回。”圆道士道，“道友若是想拜入我太极门，直接去武当山便是。”
“去什么武当山，当什么鸟道士。”小杀僧翻了个白眼，“佛子等俗事一了，直接在心里呼唤三声‘杀生为救生，地狱第一僧，’我师父便会来接引你了。”
“道友，天要变了。”最后，圆道士意味深长地道。
寇立有所预感，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哪怕是中原的封印，也是越来越弱，这也代表着，神仙道中人将要大举入世了。
“总管，时间差不多到了。”青凤在背后提醒道，既然天下十大高手已经选出，这也代表着，他这个文状元最后一场比武，即将开始了。
“等等。”寇立回到屋内，平心静气，将自己现在的感悟化诉诸笔下，一蹴而就。
知道易，信道难；信道易，行道难；行道易，得道难；得道易，守道难。守而不失，乃常存也。
……
九龙山在京城东南百里外，既是六水之会，又是南北之交，山势险峻，分为九重，被风水家赞为龙脉汇聚之地，历朝历代祭天祭圣，都会选在这里。
加上这里又是皇陵所在，埋葬了本朝历代皇帝，早已被重兵封锁，封山封林，等闲人进不得。
凤府的一众人马最终被拦在了山外，为首禁官面无表情地道：“请状元郎独自上山。”
“那其他人怎么能进去。”蛤蟆脸不服气地道，他本来就是大成拳师，这两年在东南资源的无限供给下，也摸到了大拳师的门槛，就等着观看这场天下第一比武，好突破己身呢。
“这是陛下的旨意，还请状元郎不要让我们难做。”
寇立并没有在意对方话中的诡异，只是平静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在山下等我。”
寇立话一出，其他人顿时不敢有意见，而且以这位的身手，也不可能需要别人来保护了。
只有周谪仙喃喃自语，道：“这山上是不是太安静了些？”
从武行大会开始，中原天南地北赶来的两百多位大拳师，三十几位宗师，无论胜负，都在等候着最后一战。
这些人汇聚成的气息，足能将整座山头都覆盖，热流滚滚，威压如渊似海，覆压数百里，但就像是他说的，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他不相信连自己都能发现，寇立却发现不了，或者说，他已是知道了什么。

第311章 龙柱
九龙山不愧为龙脉汇聚之地，山中无论山石岩壁，表面都长出铜钱大的龙鳞，层层叠叠，反衬着铜光；山路石缝就像是龙脊龙椎，起伏不定。
寇立步入其中，脚下落地之时，耳中甚至响起了龙吟怒吼、万民狂呼的声浪，中原大地何其浩瀚，但这里便是九州中央，龙角之处。
“王武烈开始动手了吗？也对，我能感受到，他的拳术意境已经没有半点破绽，情绪、意志、感受全部融为一体，达到天意冥冥之境，就连我都难以判定他的所在，尤其是在这龙脉的核心，连至诚之道的先知感应都模糊了，有意思，有意思。”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就像是王武烈可以感知当初寇立的生死，如今寇立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甚至还要更强，但对方已经贯通了人仙意志，达到武道的最高境界，就算是寇立，也难以判定对方所在。
“咦？”
寇立一步踏出，便落在十丈开外的一座大石后，在这里，一道人影半坐半躺，胸膛微微起伏，看似睡着，但是双眼圆瞪，嘴巴咧开。
笑容和恐惧同时出现在了对方的脸上，这种诡异的场面，让人毛骨悚然。
“长臂老？”
这个人正是晋行行长，天下十大高手第十位，白猿通臂、祁家通臂这一代领袖。
通臂拳的精神唤作通天撑猿臂，有撑天通地之能，兼杂齐天大圣之桀骜与佛门如来之圆满，这也是为何通臂拳是晋拳最好的大拳种之一。
对方呼吸之间，气喘如老牛，皮肉看似枯老，但却像是老牛皮般通透有力，但是——
“消失了？”
“不是消失，武道精神被吸收了。”
寇立转头，只见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两人，虽然是在十丈之外，但却能躲过自己的人仙触觉，要么是密劲合练之道圆满，要么是拳术境界在虚空之上。
左边那位，无发无眉，浑身汗毛尽散，整个人就像是一颗珍珠，通透圆满，光晕内敛。
右边那位，小腿似弓非弓，虽然身材并不高大，但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巨山横岳之感，似乎整个人堪比整座九龙山。
这二人毫无疑问，必然是十大高手中排前的人选。
寇立略思索了下，道：“陈武、宋人龙？”
“不愧是这一代中，最有机会叩仙门的人杰。”陈武赞道，在二人的气势狂催逼压下，仿若未觉，好似眼前不是人，而是天和地般。
“你们最好给出一个理由，不然的话，怕是很难离开了。”寇立平静地道，说出的话几乎像是吃饭喝水般，但却没有半点可质疑性。
运转气势去挑衅武叩仙门者，便要有这个觉悟。
“王武烈疯了，见人就杀，‘死去’的人就像是长臂老般，武道精神会被对方吞噬，他已经吞噬了十几个宗师，近百个大拳师了。”陈武心有余悸，说出了这个近乎恐怖的事实。
“朝廷的人也不见了，全部消失，像是预谋已久。”宋人龙沙哑道。
寇立沉默了片刻，道：“然后呢。”
“朝廷可能与王武烈设局，想要谋害所有民间拳师。”
寇立摇了摇头，掉头便走，眼神之中，没有半点波动。
陈武和宋人龙互视一眼，宋人龙咬牙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关于龙脉的事！”
寇立驻足，转身，反问道：“五岳龙拳在你手上，你和郭颠是什么关系？”
“郭颠本姓周，乃前朝皇室后裔，也是我的老祖。”宋人龙，不，应该是周人龙一字一句道。
寇立扬眉：“一个陈家残党，一个前朝余孽，搅和在一起，你们打算做什么？”
“毁龙柱！”
二人知道，对方至诚入神，任何谎言借口在对方眼中都无所遁形，只得说出了真相。
皇室最大的秘密！
九龙山不仅是皇家陵墓那么简单，在九龙山山势山脉汇聚之处，镇压着皇家的九根龙柱，每一根龙柱都镇压着百年国运，九根便是九百年，而若是九根龙柱齐毁，国运崩塌，世间龙气溃散，接下来便是龙蛇并起、天下板荡。
“所以皇帝必然要杀你，因为传说之中，只有人仙的拳术，才能够将龙柱摧毁！”
“龙柱，国运，龙脉，这方天地既然有妖魔，也有神仙，有此物倒也的确能说得通，这么说来，当夜皇宫里发生的事便就能说得通了，或许珍妃的刺杀不是别人，正是皇帝暗自指使的，包括后来的试探……”
心中这般想，寇立依旧不动声色，道：“就算如此，我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人仙之后的道路，先天金仙大道！”
寇立双眼一缩，气势毫不掩饰的爆发，刹那间，方圆百丈，风止树停，四周空气好似化作了滚滚岩浆，从外到内，二人瞬间感觉到，自己浑身血液，在对方一念之间便会沸腾，更别提那种天压地陷般的心灵触感。
对方身影仿佛在无限地拔高，十丈、百丈、千丈、万丈，撑天拄地，铜鼓般的眼珠紧紧地盯着自己。
“说得仔细些。”
不知何时，寇立的身影出现在二人三丈之内，这般距离，对方拳术再高，性命也掌握在他的手上，这就是人仙的能耐。
陈武面色有些苍白，这位南洋之王这才知道，虽然自己拳术巅峰，又是四大家传人，天拳已至天我合一之境，但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却跟寻常拳师没有一丝半点的不同。
“我只知道，先天金仙大道是跟上古一件辛密有关，只要毁掉龙柱，便有机会触摸到那个层次，也只有得到龙柱，改朝换代才能得到神仙道的承认。”周人龙忙道。
对方的双眼中，倒映着寇立的瞳光，仿佛能直刺本心般，这是寇立本身精神探入对方心中，有任何的心虚伪装，都能被瞬间发现，而他并没有说谎！
寇立哈哈一笑，声音响彻整座九龙山，这种声音，这种狂热，只有一个人能发出。
然后，一步踏出，数里、十数里，对方每一声心跳，山势好似都在晃动一下，数步之内，对方就消失不见了身影。
周人龙复杂地看着对方消失的身影，忽然激动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郭家、皇帝，你们有办法对付我，但你们有办法对付他吗？你毁了我周家王朝，如今，我也要让你们的基业给我家陪葬！”
“好了，既然目标达成了，我们就准备打开龙柱吧，皇帝用老宗令和十六宗师用龙柱困住主人，殊不知，这也是主人想看到的。”
陈武的声音突然变得空洞而沙哑，周人龙微微一怔，激动狂热的表情迅速消减，变得麻木而呆滞，就像是行尸走肉。
两道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
同一时间，一座八抬大轿缓缓出现在山脚，轿顶是鎏金紫火玉，帘子是拳头大的珍珠串，轿子内外都镶嵌着万年玛瑙，富贵奢华，比起凤羲的九凤大辇还富贵百倍。
“让开。”
“这——”禁军首领迟疑，“殿下，您要知道，山上是陛下下令封锁的，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皇帝，哼，当年要不是本宫，这皇位也轮不到他来坐，滚开！”
轿中人拍了拍扶手，轿夫直接闯入，那些禁卫也知道对方身份尊崇，迟疑的互相盯着，半点不敢阻拦。

第312章 革刀化命
寇立再度现身时，已是在九龙峰最左边的龙峰顶端，本朝以左为尊，左边代表着崇高、吉祥、华贵。
气机牵引，六通真人和林显师一坐一站，早已等候多时了。
两人的气势似乎融入九龙山的龙脉中，胎藏入地，其大通天，正在无限地拔高中。
更关键的是，一仙一魔，阴阳相转，居然构成了一种天地之势，寇立踏入其中，就像在与整个天地为敌。
这种气势，的确已经达到了人仙的层次，或者说，神仙道与妖魔道的层次。
“我明白了，原来你们是借助京城龙脉修炼，将拳术融于龙气之中，以人道驾驭仙魔，这才能以凡人之躯，拳能通仙，亦能入魔。”寇立恍然。
怪不得他发现，对方虽未叩仙门，但拳术境界却已超越虚空，达到了一种奇异的境地，这本应该是最不可能的事。
“武叩仙门，逆天而行，十有九而不成，但拳通仙魔，便是此生无望，转世之时，魂魄亦是强大，来世必有成仙之资，我之道，超越丹道。”六通真人笑眯眯地道。
的确，丹道以来，历朝历代，不乏惊才绝艳者，但是真正能够叩仙门者，百不存一，这是武道的损失，也是武道的悲哀。
尤其是先天丹印耗尽之后，再想叩仙门，除非像寇立一般，死中求活，先天返先天，又或者如同王武烈，直接吞噬人仙拳意，不然便是有通天之资，也是无用了。
深通魂魄与肉身关系的寇立来说，对方这种说法，的确有极大的可能实现。
某种意义上，对方延续了武道也未可知。
人道不消，武道便不会消失。
对方的一句话，便如一口尖刀，想要挑动寇立的大势精神。
你能练成人仙之躯又如何，相比我对武道的贡献，你又算得了什么。
寇立没有回应，只问道：“洪大帅说过，当年的你跟王武烈差不多，已近人仙，你为何不破坏龙柱，先天金仙大道，我不信你不知道。”
六通真人微微一笑，“那自然是——”
话语一落，对方没有任何征兆，消失在了原地，就在同时，一道剑光电射向寇立眼珠子。
“好厉害！”
这自然不是飞剑术，而是通过体内劲力变化，远隔半丈，拧出一道劲剑来，以动静互为其根，阴阳迭神其用，就像是内家高手吐气成剑，不过威力要大上十倍，便是真正飞剑挨上一记，也要戳个窟窿。
拳能通仙，不愧是仙人的拳术！
寇立面皮抽了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脚重重跺在地面，瞬间粗了一倍，肝肺水动，周身好似拧血。
刹那间，仿佛寇立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百丈巍峨巨人。
乾卦、象形，乾通天，脚落地，刹那之间，天地合一，引发东南水象。
“噗噗噗噗”一阵暴雨声响，从寇立身上的毛孔中，居然射出数以百千计的凌空劲，这本是大成的劲力，以手法掌法才能施展出的本事，在寇立这一落脚，一拧身之际，从周身毛孔宣泄而出。
在这不可思议的攻击下，劲剑瞬间四分五裂，同一时间，六通真人面色微变，统缩先天寸绵之力，施展太乙游龙步，“唰”的一下，腾空数丈，御空而行。
同一时间，他原本所在的地面，突兀现出了圆桌大的爪印，原来不知何时，寇立借着跺脚之机，将金翅明王爪的变化打入地下。
便是宗师，也无法想象，拳术居然还能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不过六通真人也不愧是当年几近叩仙门的人物，在这无形劲力扑杀前的一刹那，避了开来。
普通游龙劲，是指将一条大脊椎练得通透圆满，奔跃扑杀，身如游龙，但对方的太乙游龙变，真似游龙般，缩如悬崖上，雾影藏龙，消失不见。
而寇立的眼睛，就像是穿透层层雾气，气机牵引之下，大地震颤、林木颤抖、雾化水、水生燥，天空中仿佛悬浮着一口虎头金刀铡。
金木水火土，五行！五变！五化！五神！
寇立虽然还未有完全领悟出人仙的意志，但是五行相生相克，也让他掌握了拳意封存的手段。
这一记五行拳意，至少有纯阳拳意六成的威力。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存在感极弱的林显师忽然睁开了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黑暗、空洞、令人恐惧，眼珠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纯黑色的凹陷物。
怪异的吸力开始增加，冷风吹面，寇立脚下的影子扭曲，开始挣扎着向上爬，魂魄似乎都随着影子的爬动而颤动。
受此影响，寇立拳势顿时被打断，而就在这时，寇立耳朵一动，好似数百张大弓同时拉起，又像是水银反复滚动的声响。
易筋大成！洗髓大成！
九牛九象之力！
寇立冷哼一声，阴生阳降，气血逆转，就像是有一口烧炭的火炉倒灌而下，火炭纷飞，白火四溅，顿时将那股阴诡的精神炸开。
但十声细小的破空声开始响起，只见不知何时，林显师已欺身面前，身如老鹤盘枝，十指却如簸箕，上挂下拍。
这还不止，十根指头或结印、或抖颤，怪浪力、冷脆弹、刀锋劲、搜骨法、打穴手、竹节劲、大手印、九节劲、合抱劲、梅花劲。
十种独门圆满劲力，十种完全相反的变化。
这就是身为粤拳大师林显师的独门绝技，百手变。
他曾用这一招变化，三招之内，将一位宗师级的强者毙命，也曾用这一招，连斩十位外地大拳师。
百手师的鼎鼎大名，便是借此传开的。
余波扫过之处，方圆百丈的地面上，印着各种各样的掌痕劲印，而在劲力漩涡中心，更是无数道或粗或细的白线卷出，宛如百花绽放。
整座山头都在晃动。
“林师傅，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曾说过，三年之后考校我的拳术，看看我这个老八能否入你门下，如今这就算是考验吗？”
寇立虽然嘴巴未张，但是话中之意已经完全打入对方心中，同时身子化作重重幻影，五行拳飞、云、摇、晃、旋，在虚实间连续分化，在极细微的空间中，显现极奥妙的变化。
每一根骨节、每一丝筋肉、每一片骨膜，都在进行无比复杂奥妙的转化变化，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拳术的概念，也只有人仙的躯壳，才能进行如此奥妙的转变。
火雷噬嗑！
一声爆响，寇立炮拳捣出，就如同当初孙化神以手驭天雷般，他这一拳，不仅将空间冲得一阵模糊，拳卷烈阳之火，劈手打来。
一股极大的凶险扑面，五行化一，火泽众生，整座山头都被阳火覆盖！
面对如此恐怖之景象，如此险恶之威势，林显师终于面色一变，眼中魔光乱闪，身影速退，浑身筋肉瞬间鼓胀一倍，尤其是一双手臂，足有象腿粗大。
莲花座上，佛陀张手，瞬间千拳百掌，辟火、辟邪、辟魔。
罗汉寺五大护寺神功，肉袈裟术、铜头铁布衫、十八罗汉掌、大金刚明王拳、五行八法拳。
能贯通五大护寺神功的，传闻中，只有当年的住持慈忍大师。
气极、血极、筋极、骨极、精极、髓极，六极变化，百手圣师！
火焰忽然层层叠叠地翻开，龙吟、虎啸、猿鸣、狮吼、象啼、马嘶、牛哞、蛇游走，方圆数十丈，仿佛有不知多少的生灵嘶吼，眼看不见、耳听不出，就连魔念的感应中，都分辨不出任何生灵的真假。
火焰忽然爆开。
革拳、化意！
黑暗褪去，林显师血淋淋的怪异眼珠中，只隐约看到一道人影，一闪而逝，一劈而落。
革刀去命！

第313章 身嵌虚空火烧身
林显师的拳术的确是霸道无双，六极肉身大成，超越肉体凡胎的体能，加上罗汉寺易筋洗髓、五大护寺神功，便是孙化神重生、蒙天斑再世，都不是他的对手，岭南六大宗师，以他为尊。
更何况他以龙脉练就魔之拳术，直接在精神层面幻化出种种阴诡变化，几乎无法破解。
除了人仙，他便是天下第一，也不愧是天下第一！
但是他始终不明白，人仙的肉体，打出人仙的拳术，这种变化，该有多么恐怖。
尤其是那超越人仙的道理，革命拳术，以革为刀，以命为刃，便是五大护寺神功齐出，在对方气势最盛的关头，以革破招，一刀剖开了他的胸膛。
刀势从肩部开始，一直延伸到腰部，虽然只是细线般的刀痕，但沿途的器官、骨骼、皮肉，全数粉碎，五脏六腑至少粉碎了一半。
这般伤势，的确是神仙也难救了。
寇立的眉头却是微微一皱，拳术入魔，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
他居然没有发现对方的三魂七魄。
按道理来说，他这一刀下去，阳气已然实质化，便是魂魄都能斩碎，但是空空荡荡，宛如一具空皮囊。
龙崖之上，已经彻底不见了六通真人的踪影，周遭静悄悄的，宛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只是，雾气在不知不觉间，朦胧了十倍。
雾气扫过地面，林显师的“尸体”，居然就这么诡异消失不见了。
四六、江猴。
五八、白鬼。
三、黑狐。
当初的烧身馆老七江伢子，四王爷派来暗杀他的阴尸之鬼、魔魂吞魄精。
内卫衙门的人造妖魔。
妖魔化的武器。
一道道念头迅速闪过寇立脑海，然后化作灵光一闪，六通真人的拳术，是神仙的拳术，而林显师的魔拳，不是拳术，而是妖魔的躯壳。
早在十几二十年前，这种实验就已经开始了，罗敦子与其说是六通真人派来监视林显师的探子，不如说他是用来汇报实验进程的工具。
刹那间，恐怖的嘶吼响彻云霄，“怪物”从天而降，蜘蛛般的复眼从脑门到脑后，八手九尾，四象腿，红发垂入地面上，像是一条条爬虫，在半空中蠕动着。
只有面孔，依稀还能见得林显师的模样。
“想入我烧身馆之门，你还差得远呢！”
大金刚明王拳——乱箭打！
四只怪足脚踏四方，八只怪臂以排山倒海之势扑来，除了无尽的劲爆声外，还有便是鳞甲与鳞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声音尖锐，足能划破耳膜，更夹杂着能惑人的魔音怪响。
妖魔不可怕，可怕的是妖魔会拳术，林显师这一魔化，力气增大了十倍，拳术至少复杂了二十倍，此时此刻，就像是至少十个大宗师围攻自己，并且十人心意相通，拳术层次相当。
每一拳的轰炸声，整座山头都是一颤，就像是随时会爆裂般。
而在同时，浓密的雾气开始以寇立为核心旋转起来，像是龙卷漩涡，飞沙走石，狂风怒号。
这哪里是什么雾气，分明就像当初那道劲剑般，是六通真人用重重手段，将劲力保存起来的表象，至于为何能如此，肯定与这龙脉变化脱不开干系。
此刻，这种种劲力变化，便化作数不清的拳术变化；而将风雨雾水化作拳术，这也的确是神仙道的本事，能将二者融为一体，不愧是拳能通仙的六通真人。
坐拥大内皇库这种藏有天下大半拳术秘籍的宝库，六通真人几十年苦修，已经将世间大半拳种贯通，一时间，龙魔怪爪、八仙过海拳、隐仙剑术、太白钩术、奇门五变术、吕家纯阳掌等等，种种杀招，从四面八方罩来。
他才是百手师！
内有魔化林显师不计伤势的强攻，外有这种几乎没有半点空隙的杀招，寇立一时间居然陷入了难得的危险境地。
寇立终于退了一步。
以人仙之躯，人仙的拳术，终于退了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让寇立凝聚的生命攀升到了最浓烈的一刻！
刹那间，寇立连革四卦。
乾为天、天风垢、天山遁、天地否。
以寇立本身为中心，同时逆卷出了一道血色风暴，卦革到了天地否之时，已是在天发杀机、地发杀机、人发杀机之后，再度延伸推演出的卦意，天地反复，天就是地，地便是天，但连天地都否定了，连老天爷的存在都没有必要了。
这股意境、这股变化一出，所有的拳势，所有杀招，都像是被黑洞吞噬，又或者是滚滚阳气冲溃。
不仅是寇立体表化作纯金之色，而且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金光，这种金光不仅是阳气浓缩，而是人仙血肉衍生，爆发出的金光，他从这光芒本身中，感应出了一种无坚不摧的恐怖意念。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小姑娘的那口丑剑，所爆发出的千丈剑光。
“动手！”
六通真人的话语，同样是打入林显师的心中。
二人深知，自打寇立练成人仙躯壳后，便就跨入仙的境界，超越一切凡俗的存在；哪怕他们的拳术同样晋升入那种冥冥不可测的境地，但也知道，二者不再是一个层次。
人仙的躯壳，代表着普天之下，没有对手，至少在拳术的变化上，无人能够胜过对方。
但是对方只要没有火烧身，精神还没有达到肉体同等的境界，只要毁掉对方精神，同样能毁掉对方，就像是当初对付王武烈一样。
而在这之前，必须要将人仙拳术的威力尽数宣泄，一口剑，永远是封在剑鞘中最危险。
而拔剑的一刹那，是最强的一点，同样也是最弱的一点。
寇立金身催动到极限，便是妖魔化的林显师，也在实质般的阳气中，鳞甲开始融化，一记钩爪，好似穿越时间空间，没有半点阻碍地穿透了对方胸口。
就在同时，六通真人的天外飞仙同时杀到。
整座九龙山，虽然比不上五岳、峨眉、武夷之类的巨峰，但也能归入大山一列，尤其是龙气汇聚，天生奇观。
但此时此刻，山上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甚至是每一个动物，尽皆僵住，一道虚影，宛如一道璀璨白光，辉腾明亮，电射寇立眉心。
这道光，比起当初皂衣老者的识神，还要强上十倍，更是充斥着一股毁灭性、攻击性，在天子脚下，精修人道通仙术，又是当年的武叩仙门者，对方这一招，甚至引发了龙脉的力量。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林显师将嘴一张，一团魔光砸出，虽无六通真人能定住山中时间空间那般恐怖，但魔光之中，同样有无穷无尽的魔鬼阴魂在乱爬。
林显师今年已经有五十岁了，虽然拳术已到了巅峰，但是身体已在蜕化，论天赋，他仅次于六通真人，而那颗狠决狠辣，六亲不认的决心，更是在对方之上。
拳术入魔，魔非妖魔、魔鬼之魔，断绝情爱，万事只为利己。
仙魔合一，重重撞在寇立的精神世界中，所过之处，先天八卦层层崩解，精神消散，眼看着世界就要被颠覆，毁于一旦。
而就在这时，一团光火忽然从黑暗中跳出，那团火看似微弱，但却充斥着烧尽一切的光芒，瞬间如火如荼，横扫一切，便是仙魔二道，也被烧了个通透。
“火烧身！”

第314章 看似无情最有情
苍龙老虎媾[g&#242;u]红炉，玄牝丹风任吸呼。灼灼焰辉三昧火，明明照破旧昏衢。
此火一出，无声无息，无形无相，但就在这刹那间，所有人都像是心头上被放了一把火，熊熊燃烧。
不知何时开始，火烧云覆盖在山头上，天空数十里长的云火带开始翻滚咆哮，金色烈火连成一片，从西边烧到了东边。
轿中人心中一颤，再也忍不住，露出一张绝色天成的脸，拖着长长的宫色裙摆，往火烧云的汇聚之处跑去。
终于，已经烧塌一半的龙峰之处，看到了两具尸体，林显师那怪物般庞大的躯壳已经烧毁了一半，怪汁脓水从黑鳞厚甲中渗透出，那隐约能看出面孔的脸颊上，居然隐约生出一丝悔恨，也不知他回忆起了什么。
至于另一具尸体，六通真人表面虽然没有伤势，但是双眼空洞，刚刚那一记火烧身，已经将他的精神烧得几近全没。
“你要我做的事，我做到了。”蒙蒙雾气之中，一道声音响起。
长公主不可置信地走到了六通真人的尸体旁，艳冠绝伦的脸蛋上，不知怎么，泪水早已模糊。
“本宫知道的，我早就知道的，当年皇帝让你在人仙和我中做出选择，你若是叩仙门，毁金柱，我便得死；而你若是不这么做，只有自绝于人仙之道，我都知道的……”
女人的心思总是那么难测，深爱、深仇、深怨、深怜，谁又能知道，这位长公主和六通真人，又有怎样的一段过去。
“你对本宫没有信心吗？你觉得本宫会挡你的路吗？呜呜呜呜，你觉得本宫是那种女人吗？难道你觉得比起你的志向，本宫会在意自己这条命嘛，曹六通，你给我说啊！”
“正是因为知道你不是，所以，曹某舍不得啊。”已经“死去”半晌的六通真人，忽然微微睁开了眼，苦笑道。
长公主眼孔陡然放大，激动、不解、伤心、喜悦，最后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只想藏在他的怀中，再也不起来了。
毕竟，二人已有二十年未见面了。
“你们都在骗我。”长公主呢喃道。
“命在你手上，取与不取，任凭公主自处，这不算寇某违约。”寇立的声音，在雾气中越来越远。
“这辈子你非我对手，我等你下辈子再来挑战我。”
以对方的资质，这辈子就算是肉体凡胎，修不得仙，转世投胎后，来世必可入仙门，到了那时，或许可再战一场，尽性的斗上一场。
“多谢了。”六通真人忽然提声道，他知道对方在最后关头留手了，不然的话，火烧身所产生的天地大火，足能将自己焚烧殆尽。
他也没想到，对方以人仙之躯，居然冒着极大的风险，提前尝试引动火烧身，引而不发，封存心中，任凭这种十八层地狱般的痛苦反复折磨身心，甚至一旦精神有半点空隙，便会被烧毁殆尽。
不得不说，现在的寇立，比起当年的自己，要狠多了。
不，六通真人又看了眼贴在自己怀中的长公主，他比当年的自己，要清醒得多。
再无敌的人，一旦有了牵挂，便不是无敌了。
天下无敌的人，却有了凡人般的爱人，哪怕她身份高贵，权势显赫，但世道光怪陆离、红尘滚滚，拳术再高也勘不透，或许有一天，凤羲会像是长公主那般，成为他人用来威胁寇立的工具。
就算没有那一天，没有修仙的资质，百年之后，依旧空余悔恨，人仙寿久，凡人却非如此。
不是非要六亲不认，也不是像林显师那般，断绝本心，步入魔道，彻底斩断七情六欲。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得情后忘情，并非忘记，而是深情。
“凤儿怕是要伤心了。”长公主忽然幽幽地道。
六通真人无言，世间总有不如意事，事事如意，神仙也做不到。
……
寇立很快便到了龙柱所在的龙穴中，这并不难找，毕竟既然要镇压龙脉，那便是龙气最旺盛的地方，这恰好也是文宗的墓穴。
或许，本朝气运如此旺盛，四夷拜服，内外清靖，便是因为上一代皇帝的墓穴选得好。
大门早已开启，那守门的禁军好似行尸走肉，依旧在本能地行动着，而在寇立的眼中，他们都失去了魂魄。
数百根螭龙石柱撑起了整座龙穴，而随着脚步声，石柱上的龙身居然在缓缓地移动，两侧墙壁“轰轰”作响。
寇立知道，像是这种皇家墓穴，又是主穴，必然机关重重，危险无穷，比起天下间任何一处地方都要难以闯入。
但是寇立一路走来，却没有受到半点机关攻击，无他，所有的机关陷阱，都被一路所见的大拳师和宗师的尸体给蹚了个光。
怪不得在山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活人气息，原来这些观战者都死在了这里。
这些人死状各异，有的是被突然扎出的玄铁长矛穿了个通透，这些矛由海底深铁打制，十层铁甲都能刺穿。
还有的是被落下来的滚石、铁球，砸得肉饼层层，或者是被突然陷下去的地面害掉，龙穴中的墙壁都是特制而成，光滑如镜，拳术再高，除非能凌空虚度，不然根本借不到劲。
还有些表面根本没有半点伤痕，但死者表情扭曲，痛苦的牙根都咬断了，指甲也被裂开，隐约间，寇立还能听到对方体内的“簌簌”爬动声。
至于被毒死，被机关人偶杀死，被巨蟒异兽害死，被水银淹死，那就更多了，这是一条被人命蹚出来的道路。
转了个弯，甚至看到一座玄晶重闸，厚达数丈，怕是足有百万斤，这若是落下来，里面人拳术再高，封气封空间，也迟到会掉了性命。
但是这座重闸之下，是足有二十多位宗师以性命做支撑，将这最危险的机关，撑出了通道来。
而这些宗师的尸体，哪怕是力竭而亡，同样尽忠职守，仿佛有神灵在驱使着他们这般做一样。
寇立终于看到了闸内的模样，先是一尊巨大的九州地图，山岳川流，五湖四海，栩栩如生，覆盖在地面之上，天空是黑色的，像是有周天星辰若隐若现，整个天空被压缩到了洞顶，像一尊倒扣的黑碗，置于其上，但从其中透出浩瀚、苍老的气息，是前所未见的。
九根龙柱，镇于地之九州，柱顶插于宇宙虚空，人置于其中，仿佛缩小了无数倍。
寇立终于见到了不一样的尸体，这些人都是皇家大宗师，气质凝练如钢，却都后像是被人一招致命，浑身充斥着黑色的裂痕。
在这其中，寇立看到了罗严宗的尸体，在他身侧，还有三凶星中的猿神和破军。
三人的尸体都极为凄惨，尤其是罗严宗，身上的黑色裂痕是他人的十倍，上半身的血肉几近于无，小臂以下，骨节寸断。
就算如此，尸体上散发出的修罗气息，依旧犹如实质般。
他是战死在当场的。
寇立瞳孔微张，许久后，才道：“当年，你的确不应该离开车家沟。”
罗严宗和莫一，都走上了自己想要的道路，莫一选择了彻底放弃武道，归隐岛国，罗严宗则为了武道，断绝情感，奉献上了一切。
从结果论，罗严宗无疑是输了个底朝天，或许他也有所预料，武道这条路，不比绝路好走多少。
“你终于来了。”终于，沉默冷清的龙穴深处，响起一道声音来。

第315章 时代的选择
九道龙柱中央，九州中心，滚滚的气势下，两道人影突兀出现。
王武烈，还有老宗令。
或者说，他们本就在那里，只是那黑洞般的气场，吸收了光线，吸了气势，收了三魂七魄。
老宗令盘腿坐在地上，老眼昏花，口中涎水直落，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老人，而非皇室的真正底牌，密炼合劲之道的最高成就者。
在他们的周围，十几位郭家大宗师躺在地上，气息几近于无，满脸呆滞，气势消尽。
皇帝不仅要对付寇立，还要杀死王武烈，但如今，这些手段反倒是成就了这二位。
没有十大宗师的围杀，寇立练不成人仙之躯。
没有从巅峰打落到谷底，王武烈无法洗尽铅华，成就人仙意志。
而没有他们彼此间的互相逼迫、施压，他们也不会走到武道的尽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比最亲密的人，还要了解彼此。
“怎样？”寇立问。
王武烈想了想：“密炼合劲之道，的确能补天地之残缺，但也因此，难度还要大上十倍，不出意外的话，世上最后一位叩仙门者，就要从你我之间决出了。”
寇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早在先天阁中，他就有所发觉，毕竟除了先天印记，想要仿天地之造化，几乎没有其他手段。
而像他当年那般，重演先天八卦，那几乎是百死无生，便是让寇立自己再来一次，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所以基本上可以说，这两个人的决斗，代表了武道的最后辉煌。
“可惜了，天下第一的决战，反而没有人能见证这一幕。”
“人仙的决斗，需要一群猴子来围观吗？”王武烈平静地笑道，说出来的话，却是猖狂无边，把天下人都当成了猴子。
“也对，的确是不需要。”寇立赞同道。
两人都已经突破到了性命的极限，距离超脱只剩半步，他们说这话，不是夸口，而是事实，打磨生死机关，突破色空世界，他们有资格说这种话。
“我有预感，一个拳术辉煌的时代，往往只能出现一个武叩仙门者，而如今，却多了我们两个人仙，这说明什么。”王武烈两眼狂热，“只要我们两个中的胜利者，必然有机会迈入传说中的层次，先天金仙大道！”
“看来你也知道，天地神人鬼中，五仙之上的存在，先天金仙！”寇立一字一句道。
“来吧。”
王武烈两个字吐出，刹那间，仿佛周天星辰、三山五岳、四海八荒，尽皆依附在他身后。
吸收了天南地北，整个中原武行两百多位大拳师，三十几位宗师的精神，王武烈的拳意已经到了前无古人，后也不可能有来者的地步，武道精神之强，囊括了整个天地。
若说六通真人想要杀死练就人仙的寇立，还要千辛万苦培养出一位林显师，仙魔合一，方有机会，但对于如今的王武烈来说，只要被他轰到一拳，直接能将寇立魂魄轰散，这就是对方如今的境界。
天仙、地仙、人仙、鬼仙、神仙，先天丹卷中并无高下之分，也就是说，这是仙一级的较量。
人仙的意志VS人仙的躯壳。
寇立双手往下一按，刹那间，整座龙穴开始颤抖起来，同时这种颤动开始蔓延全山，天空之上，火烧云中，各种龙气借助云气日光，化作百种百龙，山下，地裂树翻、泥流滚滚、飞沙走石。
见九，群龙无首，大吉！
九道龙柱似乎都有所反应，寇立这一拳，借助龙脉之力，尽演乾卦之威，元始、亨通、利和、贞正。
哪怕是人仙的意志，寇立照样借拳轰之。
“好。”
笑声暴起，王武烈做盘古天王撑天状，右手一翻，横劈而下，仿佛日月星辰，尽在其中。
天字桩，大开合。
这一撑一挂间，王武烈的手臂就像是裹上了一层白光，光芒中蕴含着地火风水。
这正是四大家，陈家天拳的借天为拳，意境大到不可思议，而且这一拳极尽丹道变化，威力也是大到不可思议。
拳掌相交，龙穴中，刹那间群星隐去，日月颠倒，寇立将臂一晃，五行幻化，同时体内内火自燃，无须借力换力，一拳直轰对方脸面。
内火自燃，一撮一转，就像是近距离的炮弹，四周空间在这一轰之下，瞬间变得模糊。
这种近距离威力的爆发，便是大拳师也要震得气血消散，头晕眼花。
王武烈却是看都不看，双眼一闭，双耳一合，将步一横一转，像是太乙散手中的无极式，又似蛇龙互演，甚至还有三皇炮捶中的人祖门架势。
吸收了三十多位宗师拳意，对于武道的理解，也已经高到不可思议，九宫转尽，脚步忽然一缩一弹，脚趾缩入脚掌，然后猛地炸开。
九宫旋转易筋腿！
这将易筋洗髓的本事融于拳术中，便是罗汉寺五大护寺神功，三十六艺，都没这般本事，这是慈忍老和尚的绝技！
寇立炮拳瞬间由极刚转极柔，如蜻蜓点水，撒手回撤，熊形护肘，老熊一晃，身影瞬间膨胀了近半，筋肉虬结，铜皮铁骨，尤其是肘部，好似撑开了一口肉扇子。
砰！
四周地面成块成块地炸起，除了九根龙柱的所在，地面上的九州山河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不仅如此，山势同样猛地一晃。
龙山之上，唯一查不出来历的白神机看着这一幕，双目透着惊讶。
“这么大的动静，这到底是两个凡人拳术间的搏杀，还是两位得道高人的斗法，难道是仙人转世，这也不对，龙柱未开，中土封印无法解开，便是前世道行再高，那都没有半点用处。”
……
双方的拳术搏杀，让整座九龙山都开始晃荡起来，天空中的火烧云几乎凝为实质，所有邪魅魍魉，都无法靠近，龙柱封印解开，本来是最易招惹妖邪的。
但在此时此刻，却没有半点邪魅妄图靠近，单是空中那沸煮的存在，就隔绝了一切。
双方互相搏杀数招，寇立仗着人仙躯壳的至阳无敌，引动龙脉，抵抗人仙精神，重又占据上风，四周虚空之中，每幻化出一道宗师幻影，施展种种必杀，还未冲到寇立三丈之内，就被龙气冲溃。
王武烈见状，双眼再度一睁，这一睁之下，便化作凤羲的身影，精神气质，无一不像。
寇立招式顿了顿，照样震卦雷印下，四周全是闷雷声，想要降妖除魔。
而就在这一顿之间，对方居然从这漫天雷声之中钻了进去，身影如龙似蛇。
乾卦龙象，龙蛇变化。
同时心跳如鼓擂，连鼓九次，九蛇化龙，并九子母龙印，直拍而下，九龙暴起，吸收龙气，甚至在寇立脑后幻化出一尊九龙玉玺。
郭家密劲合练之道，九龙母印！
雄浑浩大的拳意居然夺走了龙气的控制权。
刹那间，天空中无数龙影幻化而出，蒸腾呼啸。
龙穴中又是一声巨响。
双方相隔三丈，表面上都没有半点伤势。
良久，王武烈才叹道：“居然是我的吞噬拳意。”
寇立面色平静，只是眼中神光转如黑洞，道：“先天卦象，无物不革，水居北，天九地十，极数知来之谓占，无物不占，这不就是你从狼居胥山中参悟出来的东西嘛。”
王武烈点头：“看来只能到那一步了。”
“本来就该到那一步。”
话音一落，漫天火烧云终于彻底燃烧起来，漫山遍野的烟气火光开始覆盖。
火烧身，搏杀之中的火烧身。
“看看这个时代是选择你，还是选择我！”

第316章 火烧身
到了寇立和王武烈的层次，已经摸到了人仙之上的那层道理，天下间所有的拳术变化，包括双方所独有的拳意，寇立的八法象形，王武烈的吞噬拳意，都能革而化之。
单论拳术上的较量，双方已经完全分不出胜负。
所以到了这一步，只能火烧身，看谁先成就人仙，看谁在火烧身的过程中，煎熬不住，露出破绽。
这比单纯的拳术较量，还要凶险万分，古往今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历代的叩仙门者，哪个不是花上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时间，将身体和精神酝酿到极限，才入先天阁中寻求突破，而且生怕外人有一丝一毫的干扰。
但是眼前二者却反其道行之，在搏杀之中，寻求武道的跨越。
每一个拳术昌盛的时代，从未出现过两个武叩仙门者，乃至是半人仙，所以，谁也不知道，两人同时突破所产生的后果。
采药、封炉、炼药、点火。
四大步骤，寻常叩仙门者需要花费三日三夜的步骤，在人仙的躯壳下，几乎是一瞬间完成了。
精气神入丹田、魂魄合练、周身穴道、经脉、毛孔闭合，武道精神覆盖身体各处，火入水乡，阴阳交征，将自身化作小天地，引动天地间的冥冥威压。
点火！
在奥妙无穷的先天气机导引下，在脐轮中心，忽然间，天地像是被打开一道口子，那种浩旷无端、杳冥无际的威压，瞬间身心爆发。
天地万机、成败兴亡、顺生逆杀、造化自然……
人与天地合体，阴阳混气，在刹那间，人体三大精气循环圈，任督脉、左右脉、带脉，旋转、聚合、融合，小周天合练。
天空中的火烧云，化作了一座漏斗，源源不断地注入龙穴中。
方圆千里，都看到了这一幕。
“天生异象，神魔出世！”白神机凝重地道。
仿佛夸父逐日、盘古开天，无穷无尽的饥渴感，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的灼烧，让寇立疯狂。
终于，他出手了，这一次出手，虽然力量、速度没有半点变化，招式更是极简单，直手冲打，但这一拳的气势，就像是一座天地，沉沉压来，天地之中，蕴含着无数异象。
大拳师也好，大宗师也罢，至诚入神也好，至诚入虚空也罢，绝对会在这一拳的重压下，心灵被镇，魂魄破碎。
寇立这一拳，没有带动一丝风声，也没有任何声势，但是整个洞穴的景象，石柱、山壁、龙柱、日月星辰，所有的存在，都随着这一拳向内凹陷。
粉碎自我，粉碎虚空，这一拳，已经接近了粉碎虚空的极限！
一拳之下，仿佛眼前一切存在都要被轰没一般。
借天地之威，说到底也只是为了粉碎天地。
寇立拥有人仙躯壳，火烧身的承受力自然比对方强上百倍，也快上百倍，以王武烈如今的状态，绝对承受不了这一击之威。
但随着空间凹陷，丝丝缕缕的白线就像是海中白鱼，一一从海面上跳出，成群结队，滚滚荡荡，聚合在一起，演化出了一尊十丈大神灵，腰缠赤蛇，足踏火云，发如红绳。
火神祝融！
这不再是拳术中，通过观想精神世界中的神灵神韵，所产生的幻象，而是真真实实、的的确确的存在，火神祝融正式法驾人间！
对方的人仙精神借助火烧身之势，居然真的演化出了神祇。
空间如水，祝融发火，火入水乡。
轰隆！
天空撕裂、星辰粉碎、日月震颤，这一拳之威，居然把龙穴上的天空都撕扯开。
两道人影匆忙从中落下，飘在空中，居然是冰瑶仙子和那珍妃，彼此间杀气腾腾，法宝周身环绕，看起来斗了有一段时间了。
“武烈！”
寇立的身影晃了一下。
祝融更是不甘心的怒吼一声，身影寸寸崩裂，化作成片的火雨，四处激荡，洒向遍地。
寇立以人仙躯壳承受火烧身，而王武烈却是以人仙意志引导火烧身的变化，于天地异象的掌控更胜一筹。
身影不动，头顶却现出三道青光，化作三清道尊，四周瞬间充斥了古朴而庄重的道之气息。
寇立没有半点表情，一步踏出，龙蛇纷起，整个空间一下子现出无数龙蛇幻影，借天出拳，龙脉合一，人道反转，革而化之。
寇立的拳术越来越简单，往往只是一拳，但气势却越来越混茫，大道至简，拳术也是至简。
但每一拳打出，气势越来越强，威力也越来越大，以自身为中心，空间显出层层叠的裂纹。
而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冰瑶仙子与珍妃，这个时候不得不合力抵御这种风浪，因为稍有不慎，他们就会被余波搅成粉碎。
“怎么会这样，人仙的境界，真的就这么恐怖吗？不愧是能撼动龙柱般的存在！”
寇立轰出了九百九十九拳，王武烈也演化出了九百九十九尊神祇变化，到了最后，日月星辰、三山五岳，尽被演化而出。
九根无坚不摧的龙柱受此影响，表面都被刻下道道划痕。
势均力敌之势！
二人的身后，同时显化出了一道大门，长约三丈，门柱上刻有山川草木、仙佛人鬼，两座大门显现的同时，门里门外，显现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谁能抢先一步成就人仙，谁就能彻底轰杀对方。
但谁若是急躁一丝丝，谁也就会在这天地之火中，被彻底燃烧殆尽。
快也不行，慢也不行，生也不行，死也不行，若非心志坚定到极点，置生死于无物，早就陷入疯狂了。
“宇宙生火，虚空生电！”
王武烈眼中亮光一闪，一直以来陷入守势的他，酝酿已久，突然释放杀招。
寇立顿时感到精神一阵刺痛，就像是脑门被重重铁锤砸了一记，趁这个工夫，王武烈摆脱了抗衡之势，一步踏入背后门中。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武烈要赢了！”冰瑶仙子看到这一幕，心中狂喜，宇宙生火，虚空生电，甚至不是这一界的法门，而是转世投胎的神仙，穿越人仙二界领悟的变化，她也是得自祖宗传承下的残篇，没想到居然被武烈在这时领悟出。
果然是天意，武烈真的是这个时代的选择！
“人仙之门，承天之道。”
寇立眼中，忽然爆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两世为人，勇猛精进、直指本心，大觉悟、大毅力，心猿降伏，无物能滞。
不仅有这样的决心，还有这样的行动！
背后的人仙之门忽然放大，门内光怪陆离、凶恶无穷，寇立一步踏入，竟是踏进王武烈的人仙之门。
再然后，寇立本身的人仙之门把对方的大门给覆盖。
一步人仙，两叩仙门。
“弃天，我之罪也，亵天，亦我之罪也，我不敬天，天何以罪我！”
两道人仙之门几乎同时关合。
莫说武叩仙门之异景，外人难得一见，而眼前这一幕，更是超乎所有人想象，叩仙门者，居然闯入了对方的仙门中。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就在两女不知所措之际，两道人影再度从虚空中显出。
“你赢了！”王武烈叹气道。
双方这一战，没有半点外力介入，全凭自身本事和意志，尤其是两重仙门覆盖下，内魔外魔、红尘滚滚、天地威压、意志交锋，对于叩仙门者的考验更是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最终，寇立赢得光明正大，让人心服口服。
“这样也好，我能感受到，人仙之后的先天金仙大道，还要凶险百倍，交给你，我也放心了。”王武烈的眼光璀璨到了极点，然后猛地黯淡了下来。
与其说时代选择了人，不如说是人创造了时代。

第317章 人道消散，仙道出世
天命属谁，无人能知，但是人命却永远是攥在人自己的手上。
世间万物都可以夺走它，但同样的，主人也可以把它夺回来。
这是对所有生灵的公平。
王武烈用“神念化电”之术，抢先一步，叩入仙门，这本该已经决定了胜负，但寇立并没有认输认命，而是没有半分犹豫，就行前人未有之事，以仙门叩仙门。
最后在双重玄牝之门的考验下，王武烈终于坚持不住，心性失守，将先机耗尽，并且在双重仙门的特殊环境下，将一身所学，融入寇立脑中。
“武烈。”冰魄仙子怔怔看着化作飞屑的王武烈，忽然不可置信地尖叫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武烈是天选之子，是金仙大道的唯一人选，他不会死的……”
随即，这个女人就像是疯了似的，披头散发，钻入了龙穴深处。
“武烈，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寇立目光扫了一圈，看向了另一个女人，女人姿色上佳，更重要的是，身上散发着一种雍容华贵的姿态，就像是凤羲和长公主身上，那种贵夫人的气质。
“珍妃？”
“是。”珍妃看着对方深沉如海般的气质，以及身上还未完全熄灭的无色火焰，谨慎地道。
她知道，人仙练成，对方一个念头，便能让她灰飞烟灭。
寇立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间，龙穴开始颤动，不，确切地说，是龙穴之中，九根龙柱开始颤动，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电射而出。
寇立面色微变，一拳轰出，这一次，空间真的崩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仿若金色流火般的拳印，纯阳拳意在人仙的拳术下，几乎无视空间和距离，轰到了最近的一根龙柱上。
珍妃猛地生出一种窒息感，她知道，这一拳要是落在她的身上，必死无疑。
“咔嚓”一声碎响，龙柱裂开了一道缝隙，同时掉落出指甲大的碎片，也不知这龙柱是何种材料所铸，在这能轰山动岳的一记人仙拳中，居然只造成如此小的伤势。
而在同一时间，十道金光爆射而出，直接将龙穴上空的日月星辰射穿，化作万丈长虹，向四周分散射去。
十道长虹就像是信号，礼花一绽，无边无际的滚滚白云便从天边涌出，从天上到地下，几乎无不被白雾所笼罩，整个中土的封印，正在瓦解。
寇立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一点，伴随着他催动气血，好似岩浆冒泡，“咕嘟、咕嘟”的声音响个不停，大半个山头，被人仙的无形之火笼罩。
天降火雨，地涌血焰，方圆数十里，伴随着浑身毛孔的一吞一吐，周身穴道的起伏，就像是火炉中的风扇，整座九龙山置身于火炉中，山石开始融化，树木枯萎、溪水干涸，随时都有可能引起漫山大火。
而这，远远不是极限。
并不仅仅是人仙已成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中原的封印，伴随着龙柱的消失，已经彻底解开了。
也就是说，人道在下，仙道在上，神仙道终于彻底回归人间了。
“王武烈和冰瑶打的好算盘，想要趁着神仙道未入世之前，将龙柱毁掉，这是他们痴心妄想，人仙亦是仙，神仙道未入世，人仙也不可能修成，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让他们做成此事，各道仙家也会拿他们抵命，人仙在那些修炼数百上千年的仙家之中，也未必算得了什么。”
珍妃喘着气，汗流如柱，透出珍珠纱的薄衣，露出玲珑剔透的身材来，春色隐约可见，她的仙气法力在这实质化的阳刚血气中，几乎无法运转。
更恐怖的是，在这血气里，蕴含着一种大威慑、大恐怖，就像是雷劫，又像是第一次识神出窍，所感受到的天地威压，让她膝盖禁不住地软下去，这才半威胁半恐惧地开口。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寇立头也不回地道。
“留仙居神仙后裔的使命，便是代代守护这九根龙柱，直到神仙道再度入世。”
珍妃咬了咬牙，又道：“据我祖上记载，早在上古年代，上古帝皇绝地天通之后，神仙与人道隔离，这九根龙柱便世代由正魔二道保护，世袭交替，从不出世，只是在数百年前的一次大战，人间元气失控，正魔二道合力，用人道龙柱重新封锁人间，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事。”
封锁人间、人道龙柱，当年的神仙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战，又是怎样的大战，才能波及整个人间。
寇立其实隐约间也有预感，成就人仙何其艰难，若是先天金仙大道怎会这般简单，很有可能，便是毁掉龙柱，还有更大麻烦在后面。
“当晚那场刺杀，其实是皇帝暗中指使你的吧。”
“是，你不是曹六通，你也做不成曹六通，对于皇家来说，你便是威胁。”珍妃承认。
“果然，既然神仙道要入世，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寇立反问。
珍妃露出苦涩的笑容：“其实，有的时候，我很羡慕长公主，冰瑶，甚至是凤羲的母亲，她们都有一个值得去爱的人，但是我不同，陛下的心，已经被死去的那个女人填满了，留不下任何一个角落，此事过后，我也要接诏回归仙门了。”
“我需要留仙居中，关于神仙道的资料，这就当是你刺杀我的补偿吧。”寇立长叹一口气，眼中难得闪过一丝疲惫，但迅速转为坚定。
翻得一山又一山，不是巅峰不肯攀；阴阳造化道无崖，不在天恩在己身。
过了许久，珍妃离开，寇立也欲离开，忽然心中一动，捡起了之前被纯阳拳意轰掉的龙柱残片。
谁知刚一入手，无字图的吸力突然传来，龙柱残片便化作一道金色流质，融入体内。
自心猿被斩之后，一直未有反应的无字图，居然重又现出了字体。
“天、地、人、神、鬼，人仙为基，合练四仙，得金仙之匙。”
寇立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自己居然能隐约感受到，其中一根金柱的去向！
就在龙柱消失之际，一直旁观的白神机居然化作一只双翅无足之鸟，紧随其中一根之后，心中暗道：人道，可事关我魔门千年大计呢。
……
作为靠近九龙山最近的一座大城，京城自然也被滚滚雾气覆盖，城墙之上，一位狐裘美人正目不转睛地看向远方，除了她要等的人外，似乎任何事物，都无法惊动她的心神。
“你在等谁？”
凤羲猛地转头，不知何时，她朝思暮想的人，已经近在眼前了；而他活着，便代表这一切，他的怀中，依旧是那么地温暖。
“以后，武行就是我们的了。”
“不，是你的了。”寇立轻笑道：“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礼物。”
凤羲身子猛地一颤，道：“你要走了？”
“人仙不是终点，也不是性命二字的巅峰，这条路，我还没走完呢。”
“带我走好不好。”凤羲的眼神中，已满是哀求。
寇立轻轻抚摸对方如玉的面颊，温柔地道：“我跟你说过，生与死，于我来说，只是胜败，不算考验，你才是我入京最大的考验，你能动摇我的本心。”
“你说过，从小到大，你最喜欢的是自由，现在你自由了。”
“不会的，真的不会的，我不会像姑妈对待曹六通那般，我们的处境比他们好上千万倍，不要走，本宫不许你走，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凤羲已是泪流满面，他知道，这个男人只要下定决心，没人能够阻止他。
“百年之交，难免黄土，即便是千年之后，你依旧存于我的心中，相濡以沫，何如相忘于江湖，不是吗？”
并没有所谓的断情绝欲，以杀止念，也没有只羡鸳鸯不羡仙；寇立选择的道，是道是无情却有情，心如明镜，随波止水。
并非忘情，也非多情，而是将情爱本身，化作一种记忆，一种历练，存于本心。
眼看着寇立飘飘欲仙，随时都要飘走，凤羲不哭了，或者说，她本就不是爱哭的女人，忽然一口咬在了寇立的肩上，像是母老虎食肉，磨牙吮血。
人仙的皮肉，似乎都禁不住对方的撕咬。
“我不管，今生本宫修不成仙，来世你便要度我，来世不成，还有下一世，总有一世，你要将我度上仙途，并恢复本宫此生此世的记忆，不然本宫咒你生生世世，修不成仙！”
寇立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淡淡的笑容来，也对，这才是他熟悉的凤公主，眦睚必报，骄傲得跟凤鸟般的女人。
自己的宝贝，死也要烂自己手中。
“好，我答应了。”
第四卷 幽冥鬼仙

第318章 鬼客栈
渤海湖畔，有湖妖体长三百丈，状若蛟龙，好食马牛。
青城山中，食人蛇妖受端午日光所灼，狂性大发，下山屠村三座。
易水河内，碧光嶙峋，传闻有仙剑问世，凡人得之，三丈之内，鬼邪辟易。
峨眉山腹，隐有三道天光蒸腾，日出而现，日落而消，疑为剑仙修道。
黄江两岸，洪流泛滥……
短短五年，世道变化太快了，哪怕是青天白日，亦有妖魔鬼怪的踪影，江湖之上，更多了些僧、道、乞丐、童子，就如古之剑仙，倏忽来，突忽去，不见踪影。
有异人在闹市中架一横幅，字曰：死店活人开，问之必曰，只度有缘人。
曾有童子入其眼中，被其摄走，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见此异象，旁人大惊，只隐约听风中传来一句话。
“这个门户，生了万万千千，死了万万千千。苟或顺行生之，所以死也。如能逆用死之，所以生也。是所为杀机明反覆，害裹生恩。是谓，死店活人开。”
又有道士在城墙上支竹棚、法台，镇城池，坐而传教，言曰，能出家者，便能入其门下。
问之：何为出家？
答曰：家有二义。一者恩爱之家，谓父母恩爱，男女恩爱，眷属恩爱，共相缠缚，系恋在心。今出此家，永断恩爱，常得自在，念道无为。
二者，诸有之家，谓我此身，五阴四大，六根三业，世境攀比，色声香味，轮回生死，不能解脱，永劫沉沦。是故观身空假，诸境洞然，锻质归无，不死不生，永证长乐。
西南更有鬼国，能令死人复活，活人入幽冥，往往有人白日入阳间，夜晚归地狱，数县如此，数城如此，让人心生怪诞，不知生在世间，还是生在梦中。
短短五年，世间之人，居然都有种沧海桑田、世道变化之感。
……
西南边陲，活人客栈，灯笼高挂，烧的是佛门灯油，门牌窗户上，贴满了道家符篆。
神仙入世，带来的便是佛道昌盛。
活人客栈之所以取名活人客栈，便是因为西南的死人客栈太多了，尤其是夜间十分，赶马跑货的行脚商，神情疲惫、昏昏沉沉，往往随意找一间客栈入宿。
掌柜伙计都没什么异常，只有到了夜间，起来如厕时才发现，吃的肉都是死尸肉，喝的都是马尿人血，住的四人堆，睡的是棺材，伙计们变成一条条花猫大的老鼠，耳边更是鬼语不断……
所以能在夜间营业的活人客栈，便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掌柜，再来两碗面！”
“温壶酒，去去寒！”
掌柜忙得笑开了花，世道越来越怪，敢在夜间开店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是故便是价钱翻了一倍，照样人流不息。
“哗，那人可真能吃啊，这都十碗了吧。”
只见坐在一面粗木长桌的最边角，一位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汉子正在对付一碗阳春面，在他面前，已经堆叠了十来个脸盆大的碗，还有持续增高的趋势。
“这人，还真是真能吃啊。”在一伙人中，有位青衣道士感慨道。
“问虚道长，这人顶多是位莽汉，哪有道长你本领高超，又善于降妖除魔，不愧是仙道正宗，太极门人。”
面对商人的拍马，问虚道人自得地一笑，却没有注意到，说到太极门时，那汉子筷子一顿，然后又继续胡吃海喝起来。
如今行商，雇的都不是镖行，而是有本事的僧道，这年头，动乱的鬼物比截道的山匪还要多。
“各位，承蒙大家厚爱，今日贫道赠符一张，挂于床头，可辟百鬼。”
“好！”
“道长大气！”
话音一落，顿时整个客栈都是恭维道谢声，现在做生意，有符保平安，没符鬼上身。
“这位兄台——”
问虚道士刚想叫住那位能吃汉子，谁知那位听而不闻，将碗一放，便就上了楼。
“那人真不知好歹，居然连保命的符都不要，小心晚上被鬼压床。”
“是啊，我看就是位蠢汉，看这身衣裳，就像是从深山老林中才钻出来似的。”
旁人议论纷纷，问虚道士心中却有些疑惑，自打神仙道入世以来，奇人异事数不胜数，他很怀疑对方就是其中之一。
虽自称为太极门弟子，但他自个儿清楚，自己只是个记名的，符咒术也就那么几样，真要碰上什么事情，他心里比谁都虚，所以人手一张辟邪符，与其说是保护他人，不如说是保护他自己。
谁也没看到，在这热闹的关头，门口佛灯被怪风一吹，居然蒸腾出了绿油油的色彩，置于在门头窗沿附近的符咒，更像是蚯蚓般胡乱乱动。
夜已到了丑时（近两点），问虚道人有些不安地醒了过来，正派七道，无论是记名弟子还是正式弟子，入世修行，都要讲究个积修功德，什么是功德，斩妖除魔是功德，庇佑一方同样是功德。
除非资禀超群、或是别有根脚，不然七派中任何一派弟子，都要从积累功德开始。
但是今日不知怎的，他有点慌。
“天灵天灵，郁罗达明。排难解纷，枢府大神。扫除凶恶，守卫元真。雷霆窟宅，扫荡不祥。急急如律令！”
咒音一落，问虚道士将法指往房屋四角中央一戳，“噼啪”一声雷响，然后就是一声刺耳怪叫。
“糟了，果然有问题！”
问虚道人外衣都没套，穿起布鞋，抄起符篆毛笔就往外赶，他倒不是热心去救人，而是一旦鬼物吸食阳气后，道行增长极快，再慢一点，连他都收拾不了了。
出门一看，果不其然，贴在各个房间的辟邪符，不是被撕开，就是烧得只剩一半，门窗不知何时开启，通过窗外，只能看到深沉如墨的黑暗，阴风阵阵，各种古怪的爬动声从耳边响起，问虚道人面色稍安，这鬼物道行应该不高，不然早就现形了。
七大派中，紫霄的剑、华山的法、太极的符、金鼎的丹，谓之四绝，便是太极门普通符的威力，都超过了不少法术；若是精通独门内丹术，更是能引雷做符，虚空为纸。
大堂还是亮敞的，这让他有些安心，掌柜的身影还在柜台内忙碌，见了问虚道士，怪异地一笑，嘴角咧出齿根，道：“客官想要来点什么？”
道士心中一沉，将对方一扒，果不其然，后背已是血淋淋的一片，似乎脏腑心肝什么的，全都被掏空了。
“能附人肉体而不惧阳气，此鬼已经有百年道行，而且猛鬼有爪牙，客栈中的鬼类绝对不止一只！”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淅沥沥”的声响，就在茅房附近，他悄悄摸过去一看，顿时双眼一缩，只见在茅房里，一个人正在解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背上还挂着一只黑乎乎的女鬼。
女鬼的大半个身子，仿佛都融入对方体内，这是——压床鬼，鬼压床？！
对方居然背着一只鬼在尿尿！
尿完之后，对方转身，迷迷糊糊地往客栈内摸去，上了楼，倒床便睡，看起模样，正是之前那位汉子。
问虚道士一时间精神错乱起来，现在已经有人能够在被鬼压床的情况下，还起床尿尿吗？
这是什么操作！

第319章 力大无穷
“兄台、大侠、前辈、高人。”问虚道人小声的呼唤。
他现在可以肯定，眼前这位，必然是传说中游历人间、扮猪吃虎的得道高人，高人有多高，单看对方能扛着鬼尿尿，便能看出本事来。
只要高人出手，眼前的危险，那还算得了什么！
高人没有唤醒，反倒是把对方身上的女鬼吵得转过了头，血淋淋的眼珠、直勾勾的眼神，难以言喻的心悸感，问虚道人吓得白毛汗都要出来了。
“什么事？”
终于，高人被唤醒过来，转过了头，透过蓬头垢面的发须，隐约可见的皮肤，居然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高人，此地有鬼物作祟！”
高人转过头，与女鬼眼对看了一眼，不明意义地道了一声：“哦。”
“高人，你身上便有一只，要不要小道代劳，将它收了？”问虚道人跃跃欲试。
“不要。”
“为何？”问虚道人瞪大了眼珠。
“凉快、去火、舒服。”
“您不累吗？”
“我力气很大的。”
高人翻了个身，女鬼的身影从被窝的一侧，滑到了另一侧，这种姿势，就像是亲密无间的夫妇般。
被鬼压床还觉得舒服，他难道不知道，被鬼压床后，体内阳气会以恐怖的速度被吞噬嘛，还去火舒服，这又是什么奇怪说法？！
问虚道人摸了把冷汗，欲哭无泪地道：“可是高人，阴风凛冽，再这样下去，整个客栈的凡人都要魂魄消散，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高人奇怪地道：“那找我有何用，我又不会摄魂灭鬼，我也是凡人一个。”
“您这太谦虚了。”问虚道人连忙道：“按照小道猜测，此处该有一只百年猛鬼，若能降伏它，便能保宅平安。”
高人被对方的喋喋不休吵得睡不着觉，只得道：“那我便陪你看看。”
“多谢高人相助，不知高人尊姓大名。”
“我姓寇，寇立。”高人回道，慢条斯理地起身，背后依旧是那只双眼猩红的女鬼。
……
客栈不小，除了三层楼外，后门还有个大院子，柴房伙房一应俱全，只是阴气森森，烛火绿芒，让人觉得分外恐怖。
问虚道人很有经验，很快便翻出了几个空荡荡的骨灰罐，罐中没有骨灰，而是一团幽火，很明显，这是被人事先放下去的，怪不得他在白天用法眼观看客栈时，看不出阴气来，这种养鬼罐，只有借助深夜月华之力才能够显鬼。
“一定又是旁门左道的手笔！”
世之修士，除了神仙道和妖魔道外，数量最多的便属旁门左道了，旁门三十三家，左道六十六种，海外散仙、鬼仙地仙、外道法门，严格意义上来说，都属于旁门左道。
这些不忌天时，随心所欲，任意妄为，若是心地良善，那还好些，若是心思阴恶，造成的破坏，甚至还要高于魔门中人。
“前辈，你觉得——”
问虚道人转头一看，却见寇立正望着窗外皱眉不语，顺着对方的眼光，只见客栈外的黑暗处，小山般的黑影此起彼伏，幽幽的光芒在黑影间的交缝处，好似黑暗中的朝阳，璀璨而诡秘。
“西南鬼国！”
二人都听说过这个传闻，日出为人，日落为鬼，但没想到会亲自见证这一幕。
记忆中，倭奴国的鬼国降临、幽界缝隙，但很明显，这又不完全相同。
问虚道人咽了口唾沫，刚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似乎受到这番异境影响，整座客栈各个房间中，忽然升腾出了拳头大小，碧幽幽的火光，阴风大涨，在二人身前化作了九尺大小、筋肉虬结、青面獠牙的猛鬼。
这猛鬼与其他鬼物最大的不同，便是他身上实质般的躯壳，还有凸起血管中，微弱的阳气。
阴极阳生，鬼物的道行越深，“返阳”的现象便会越严重，若能练到白日出游、鬼而有影的地步，那便不能称之鬼，而是鬼仙了。
不过要想练到那一步，不仅要有千年道行，种种奇遇，而且还要历经九次雷劫，彻底化阴为阳。
而若是修行者修炼鬼仙，则无这般凶恶考验，某种意义上，人的确是深受天地厚爱，资禀深厚。
虽然此鬼还未经历雷劫，但是百年道行可不是好相与的，将手一招，从身上拔出一口血迹斑斑的骨叉，反手一扫，飞沙走石，阴风化作鬼影重重，在二者身边环绕。
“上清三景，总气上元。八景冥合，气入玄元。中有二将，辅佐重玄。黑风霹雳，黑雾昏腾。为祸下鬼，驱出患身。急急如律令！”
问虚道人一边念咒，一边取符连点，每点到一只鬼影，那鬼影便就凭空消散。
“前辈，快点施展法术。”
“法术啊。”寇立不知怎么，面皮有些发黑，默念了咒语几句，将手一点，一团极微弱的火苗从掌中升起，晃晃悠悠地往猛鬼方向飘去，可惜风一吹，“扑哧”一声，灭了个光。
只剩下两个活人大眼瞪小眼。
“前辈，这就是你的法术？！”问虚道人差点吐血道。
“是啊。”
话音未落，那猛鬼便欺身而上，将骨叉一扫，符篆直接在空中被砸爆开，然后将这个入门道士砸出两丈外。
太极门虽然有《太极心经》、内门炼丹术这类道门第一法，又有龟蛇化形、鲲鹏练转、无象演化指玄法这类夺天地造化的玄功，但这都不是问虚这个入门道士所能修行的。
是故除了符篆外，他并没有其他御敌的手段。
问虚现在不仅嘴在吐血，心也在滴血，这哪里是高人，分明是道行比他还浅的新人。
眼看着猛鬼掉转枪口，向着对方扑去，问虚眼一黑，直道完蛋了。
不过就在这时，趴在寇立背后的女鬼忽然双眼一瞪，怪叫一声，从对方背上跳出，双爪直接往猛鬼身上扯去。
一时间，阴风滚滚，飞沙走石，怪叫不断，两只鬼影居然斗了个不分上下。
“怎么可能！”
问虚道人自然知道，整座客栈只有一只猛鬼，余下的都是不成气候的小鬼，被猛鬼驱使，怎么敢反抗对方，甚至还斗得势均力敌。
好半晌后，问虚道人才发现了关键，那就是女鬼四肢上阳气十足，能聚起鬼火，甚至还要超百年道行的猛鬼。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对方身上阳气之强，让这只鬼在短短时间内道行大进，这怎么可能，便是他的那个记名师傅，修道数百载，几近半仙，都没有那么强大的阳气。
而这女鬼一边嚎叫，一边鬼爪乱挠，居然让那只猛鬼一时间手忙脚乱，纠缠了许久，才抢得一个空子，一枪戳向寇立。
“不是说了，我力气很大的。”
寇立一把抓住对方刺来的骨叉，毫无道理地往地面一砸，整座客栈轰然一震，那猛鬼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
趁此机会，女鬼如母豹子般，将对方残肢断体吞了个精光，这才打了个饱嗝，施施然地飘到寇立背后，继续鬼压身。
问虚道士眼珠子快掉下来了，把鬼砸死，这又是什么操作。
“前辈，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先天之躯？”好半晌，问虚才忍不住问。
“什么是先天之躯。”
“这是我师傅说过的，最上等的仙根仙骨之一，通体没有半点浊气，修行速度之快，世所罕见，而且极易感悟天心，所以又被称为天心道躯。”
寇立顿时一拍手掌，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会走火入魔，原来如此。”
走火入魔？
问虚道人刚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头晕眼花，便就没了意识。

第320章 死人世界
问虚道人之前就被猛鬼捶了一记，气血翻腾，魂魄动摇，然后又被寇立这么一刺激，精神先是一紧，又是一松，意识便出了壳，飘飘荡荡，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落入一座城池中。
天色是昏沉沉的，上面挂着一轮血月，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缝衣店、杂货铺、鱼肉摊子、豆腐作坊。
现在是什么地方？
这是哪儿？
自己又是谁？
问虚道人迷茫在街道上走着，两侧叫卖声不绝于耳。
“客官，来点血豆腐吧。”牙齿掉光的老婆婆，双手捧着一团还在流血的脑浆，笑容满面地道。
“赶车了，让开让开！”
酒香四溢，而马车上的酒坛子，却是一颗颗倒立的人脑袋，嘴巴和眼睛因为酒水过多而肿胀着。
“人肉叉烧，人肉叉烧，买一斤送半两。”
“来肉咯，来肉咯，客官要不要来点肉。”
问虚道人转过头，正好看见一个猪头人近在眼前，肉摊子，人腿、人心、肉肝、还有一堆热气腾腾的肠子。
缝衣铺中——
“新剥下来的人皮，客官要不要试一试？”
在这恐怖诡异的环境中，问虚道人由惊恐、到麻木、最后平静，只是默默走到一处卦摊上，坐了下来，卦是黑色骨头卦，还有人牙齿、小指骨、人脸骨。
“算生算死，算死算生，何时投胎，何时往生，鬼卦一定，否极泰来。”
街道上所有人见此，都诡异地一笑，再然后，热热闹闹，就像是活人世界。
“我说你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到这里来了，跑得可真快。”
街道上所有声音一滞，再然后，又恢复如常，只是在算命的摊子前，多了一个大活人。
“算生算死，往世来生，客官算上一卦，保六道轮回。”问虚道人麻木地道，双眼之中，空空洞洞，死尸般的眼神。
寇立摸了摸下巴，扫了一圈，距离刚才还不足一盏茶的时间，他足足追了对方三百里，若不是成就人仙，速度堪比飞剑，他也不可能找到这个地方。
背上的女鬼吸收猛鬼之后，道行更进一步，黑发披散，露出精致的面孔来，只是脸上苍白无血，双眼血蒙眬，浑身透着一股瘆人的寒气。
这却让寇立感到分外凉爽，蒸笼般的躯壳，就像是敷上了一座冰块，冰凉彻骨。
虽然这股冰块，便是仙道高人都能毁灭肉身，但是对于寇立本身来说，顶多算是降降温而已，降去走火入魔的高温。
出于某些原因，寇立成就人仙后，既没有找那人间杀气最重的和尚拜师，也没有上武当山，入太极门，而是选择独自修行。
至于修行的法门，便是五行录中的火部法门，这门从先天阁中所得的功法，果然是奥妙异常，只是其中火部法门，便能让寇立驾驭百火。
凭借着人仙的躯壳，初极顺利，数年之内，便积累了强大的真火精元，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在一年之前，忽然就莫名地走火入魔了。
这走火入魔在神仙道中，算是最最危险的一关，若是初学者，怕是早就真火燃体而亡，便是道行深厚者，也只能魂魄离体，转世投胎，或是另找鼎炉。
不过寇立却硬生生凭着人仙躯壳的强悍，将真火压入体内，这一年之内，都在寻找解决之法，不过正好问虚道人一言，让他灵光一闪，或许，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自己修行进境太快了，加上无人指点，所以才会走火入魔。
既然已经找到原因，心中顿安，这才开口道：“既然如此，多少钱一卦。”
“一吊酆都币。”
酆都币，看来这真的不是在阳间了，传说是真的，白日归阳间，夜晚入阴界，这就是阴界。
寇立遂不再理会对方，而是径直往城外走去，越是靠近城池边，莫名黑暗和威压就越强，甚至凝为实质性的锁链，拴在他的身上。
不过以寇立人仙的身躯，连走火入魔都能强行镇压住，每一步，都会传来无数的锁链碎裂声，无形的火焰在手腿上灼烧起来。
女鬼发出痛楚的尖叫声，似是想要脱离，不过又舍不得这个暖窝，冰冷漠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犹豫的神色。
“轰、轰、轰、轰！”
寇立敏锐的耳朵中，渐渐听到了地下百丈，那仿佛移山动岳的巨大声响，这是——整座城池都在移动？！
而且不是一座，仿佛四周还有数座城池在移动着。
似乎动静太大，在走到城墙附近，墙面上忽然走出两个“黑白无常”来，头戴高帽，手持丧门锏、勾魂刀，只是黑色面具上刻了“忌官”两个古篆字。
这两个忌官散发出的气息，至少是那百年猛鬼的一倍。
“生人不得入内，死人不得入外，这是规矩。”忌官声音冷酷道。
“我是乡下来的，我要回家。”寇立淡淡笑道。
两个忌官不答，而是一前一后化作两扇鬼首大门，大门之上，显现出难以计数的死人手臂，往寇立身上抓去。
被女鬼吸收了不少阳气燥热后，寇立体内走火入魔的征兆略微缓解不少，虽然说用纯阳拳意可以瞬间轰散大门，但又由于某些原因，他越少动用拳术越好，不然万一哪一天真的就被抓去当和尚了。
寇立微微叹气，掐了个火系法诀，观想当初五行录中的火部图录，那个仿佛火神般的身影。
慧日盈流济物无，物无其物顿清虚。倾阳一派烧天火，混沌双穿照海珠。
这一记法术便叫做——双珠烧天火！
轰！
先是两三亩大的两团烈火，化作双龙抢珠之势，此火又非凡火，而是寇立躯壳产生的人仙阳火，说是鬼道的克星也不过，好似火山爆发，滚滚炎流先是轰碎了大门，然后又将城墙轰塌一半。
“快吸快吸，果然不能随意动用这一招。”寇立浑身涨红似滴血，热气冲出十来丈，连忙对着女鬼道。
走火入魔的征兆瞬间加重十倍。
女鬼见状，顿时吸得更欢了，原本虚无的身躯越来越凝实，寇立背上不像是挂着一只鬼，而是一个白衣小姑娘。
好半晌，寇立才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暗自松了口气，就在这时，耳中忽然传来“轰隆、轰隆”的水声。
放眼望去，就算是以寇立的心志，也忍不住浑身一震，呆若木鸡。
只见城池之下，是滚滚荡荡，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水，放眼望去，整座城池就像是海洋上的一座孤岛，正顺着黑海死流，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不远处，还有几座同样大小的城池，城池之下，似是有一只数十里大的龟怪，正驮着整座城池。
“这是哪里？！”
寇立正惊乱间，另一座城池上，更大的动静传出，一团上百丈长的五色霞光，正围绕着一团鬼影炼着，而在四周，源源不断的魂魄正化作黑气，堵在霞光四周。
这两股气息，都给寇立一种能够威胁他的感觉。
庞大的气势甚至使得方圆数十里的死海，生出大大小小的漩涡来，漩涡之中，只有死尸骸骨。
尤其是那团五色霞光，居然让寇立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霞光主人似是也看到了寇立，顿了顿，眼中产生一丝犹疑之色。
“五灵子，大家身为无回谷六仙，何必自相残杀！”喑哑的声音从鬼影中透出。
就在这时，更大的海流声响起，好似成百上千的瀑布同时落地，地平线的一侧，居然生出了白光。
女鬼惊恐地一叫，死死抱住寇立，却依旧被黑暗吞没，就像是寇立自己，被白光吞噬。
朝阳升起，雄鸡高鸣，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吵闹声从客栈中响起。
寇立居然又回到了客栈中。

第321章 师兄
太阳高高挂起，大街小巷，鸡鸣犬吠，还有更多乱七八糟的动静，的确是阳间。
这就回阳间了？
昨夜发生的种种，猛鬼、鬼城、死海，真的好似在梦中一般。
寇立目光一转，看向地上的问虚道人，这道士昨天一前一后的表现，可是分外地诡异。
“怎么就到白日了，寇前辈，昨夜你不是一把摔死那只猛鬼，接下来呢？”问虚道人茫然无知。
寇立把夜晚发生的事告诉他，让他半晌回不过神来，好一会儿，才道：“传说居然是真的，阴川河、死人城、白骨鳌，这正是阴间的景象。”
“这说明什么，阴间的存在，为什么会出现在人间？”
问虚道人这下也迷茫了，虽然是太极门记名弟子，但其实他也只是个连山门都没有进过的菜鸟，自然一问三不知。
“不是出现，而是投射，是阴界投入阳间的影像，自打人间封印解开，阴幽二界受元气潮汐影响，自然向人间靠拢，二界重合之处，便会产生朝阳暮阴的异象。”
随着话语，客栈门口忽然多了一位中年人。
这中年人头戴五色冠，身穿玄袍，双眼透着明亮而真挚的神光，脚下影子分成五道，这般怪异的情景，客栈中人居然视若无睹，或者说，他们本就看不到。
问虚道人面色微白，他能感应出，对方体内那庞大的真元和阴气，这是旁门功法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前辈。
倘若对方练到脚下五条影子都没了，那就是鬼仙了。
寇立看着对方，眼中和身体中，同时透出一种熟悉感，脱口道：“你便是昨夜化作五色霞光的那人，五灵子！”
对方也同样打量着他，尤其是他体表上散发出怪异而扭曲的火热气息，许久才叹气道：“师弟，你功法练岔了啊。”
师弟？
见二人同时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他，五灵子微微皱眉，道：“怎么，师尊没跟你说吗？旁门三十三家，我们五行门也算是其中翘楚，独修后天五行真气，若无师尊指点，你这天火是怎么练成的，而且居然让火气逆心脉入脊柱，这可是大忌！”
话音一落，对方将手一招，一团纯白火焰从手掌中翻出，透露出的灼热气息，居然跟寇立一般无二。
“这——”寇立微微一皱。
眼见对方还是半信半疑，五灵子脚下五条影子忽然从地上钻出，化作五尊神祇，赤神、金神、红神、木神、黄神，脚踏双蛇、腰缠蛟龙、筋肉虬结，气势滚滚，正是五行录上的五尊神灵。
“师尊的五行录，应该是在你手上吧。”
说到这里，寇立再无疑惑，点头道：“是，只是我没见过你说的师尊，只得到了这篇功法。”
五灵子露出温和的笑容，“师尊在最后一次转世之际，便曾说过，他当年功法有成，便把此法藏于一先天洞府中，得其功法，便是我五行一脉中人，既然你有这机缘，便跟师兄走吧，师兄将师门来历跟你细说一二。”
寇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对方将手一招，五色光华一闪，然后便就消失无踪。
问虚道士呆滞半晌，忽然一拍脑门，惊叫道：“原来是五行神魔，居然是那老怪物的弟子，我想起来了！”
据他的记名师父所说，无分正教旁门魔道，当代的老前辈中，名头广大、道法宏深的剑仙共有七十六位，经历种种天劫地灾之后，超劫的超劫、兵解的兵解、坐化的坐化，到目前为止，尚存于人间的，共有四十三位。
而另外三十三位中，便有一位精修后天五行法门，先后转世五次的老鬼仙，此人便是五行神魔，平生为人行事不分善恶，手段狠辣，是极厉害的一位旁门高人。
不过传说中，在其第五次转世时，被天劫劈散了神魂，魂销魄散，没想到居然也留下了传承。
……
另一边，寇立也随着对方遁光行于百丈高空之上，虽然人仙的速度全力爆发，不比对方慢，但想要驭空而行，却是做不到了。
在对方口中，他也听出了某些东西来。
“师弟你才入我道，应该不知，我神仙道中，亦分五道，天、地、神、人、鬼，其中人仙不存于世，神仙不在此界之中，人间所存的，便只有地仙、天仙、鬼仙，而我辈修行，只有跳出此界，方能真正长生不老，超脱彼岸。”
“而除了正魔二道可直接修行天仙大道，我等旁门左道中人，必须鬼仙和地仙同修，才能开始参悟天仙之理。”
“不过一般修行者，往往都是从修鬼道始，因为修道路漫漫，数以千百年计，往往修炼不成，寿元一尽，肉身便要老死，而若是练成鬼仙，便能兵解重修，数世积累，机会便就大多了。”
“若是鬼仙已成，地仙未至，其中转世投胎者，便称之为散仙，虽有业位，而无道行。”
“不过无论鬼仙地仙天仙，每隔四百九十年，便有天劫降临，师尊他，唉……”
寇立听着，不发一言，得到留仙居资料后，他并不算是懵懂无知，天仙、鬼仙、地仙三道，他知道其中差别，是故他并没有选择太极门，因为正道七派，直修天仙大道，此世求解脱，他若是入门，便无法修炼其他二仙。
而只有五仙同修，才有机会参悟先天金仙大道。
“师弟，我们虽然没有正魔二道的那些规矩，但修的也是旁门中高深的本事，虽然我称呼你一句师弟，但若是你将来修行不成，便是师兄也要罚你。”说到这里，五灵子表情微微肃然，居然透着几分杀气。
旁门左道，不忌善恶，为善者，旁门散仙，为恶者，左道妖人。
青天白日中，五灵子的五行遁光极快，不多时，已经穿过了五百里，西南独有的千百大山中，穷山恶水、毒岚烟瘴、丛莽荆棘，似是受到封印解开的影响，时不时便能见到一道妖气，有的大如烟柱山头，而有的则只是丝丝缕缕，若隐若现。
按照五灵子的说法，他所居住的地方，乃是西南旁门左道中，最著名的一处灵山窟宅，唤作无回谷，他在其中，算是道行最深厚的修行者之一，而跟他道行相仿的，整座谷中还有五个，合称无回谷六仙。
而昨天跟五灵子斗法的，貌似也是其中一位。
很快，乳白色的灵雾在前方一处铺开，这股雾气让人只呼吸一口，便神清气爽、精神倍增。
“虽然比不上仙家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但也是少见的灵窟仙宅。”五灵子颇为感慨道，“当初为了争夺其中的六座峰头，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整座无回谷就像是座螺蛳道场，一圈又一圈，仙雾如滚汤，似是还有些天然阵势，便是寇立目力都无法深探其中，不过其中却有六处相对显眼的山头，也是灵气汇聚最盛之处。
“师弟，你我日后便要在此处修行了。”五灵子背着手道。

第322章 白枭
无回六峰，五神观。
观中分内观外观，内观有禁法保护，炼丹房、练功室、藏经阁、炼器室、五行法坛，还有后山开辟的数十亩药田。
至于外观，则以景色为上，溪水景、观霞岩、落云峰、天静庐。
天静庐是灵峰上突兀出来的一座怪岩，由千年沉岩凝成，辟易一切云光、灵气、外物，端坐其中，就像是在云层世界中开辟出的一方小世界，安静圆满、通透彻亮。
在此地读书，极具享受。
寇立翻看的这本古书，唤作《三教神祇图录大全》，乃是借外人之口，将诸天神仙之业位、功绩、道法，因果，悉数告知，似真似假，极有趣味。
其中有一条让寇立很感兴趣，便是说，仙家七十六等，分属诸天仙府之中，虽无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之忧，但按其平日功行，亦有繁细执掌，每五百年一小考，两千年一大考，小考未过，落其业位，大考未过，则打落人间，重新积累修炼。
纵使上等天仙，不沾俗世，不惹尘埃，亦要遵天法旨、顺道而行。
明面上，这是劝人行道积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未必不是表明，神仙与天仙的区别，神仙掌管天人二界大小俗事，天仙虽然逍遥自在，亦要顺道而为。
“但是，先天金仙呢。”寇立自言自语。
来到这五神观中也有十来日了，自然也不像是从深山老林里翻出来的模样，火毒渐消，也渐渐恢复当年状元郎的风范，双目灼灼有神，坐如龙蛇，气质滚滚。
他从留仙居中的资料中得知，无论是正教七派，还是魔门五道，修行的都是此界中的最上等法门，走的也是天仙正道。
但论起修行上的难度，正魔二道反倒是最难的，因为正教讲的是三德因果，也就是功德、道德、阴德。
而魔门同样讲究三运之道，便是杀运、截运、末运。
所行所为，并不完全是由自己做主。
“若是修道成仙，还要顺着老天爷的意思，那这成仙也未免太没意思了些。”寇立自言自语。
“好大的口气，连仙还没成呢，就惦记着日后的事了。”
“唰唰”几声，一只模样凶恶的怪鸟从天而降，口吐人言，语气嘲讽。
这只怪鸟似鹰似鸦，凶睛闪闪，嘴若弯钩，浑身白羽，两翅撑开足有数丈，放眼望去，妖气亦如狼烟赤柱，恶模恶样。
这鸟儿正是枭中异种，五百年道行的白枭，也是五灵子圈养的仙宠。
“来来来，主人让我给你送药，这次吃了，包治百病。”
寇立自然知道对方不怀好意，这药根本不是补药，而是左道中一种极恶毒的丹药，唤作化气丹，能将人辛苦练就的真气通通化尽。
按照五灵子的说法，他的《五行度人经》已经彻底练岔了经脉，只能打散重修，所以要用这丹药将法力彻底化掉，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寇立嘴角抽了抽，他自然不愿意将数年的心血彻底毁去，但既然对方这般说，那他也只能照办，在怪鸟幸灾乐祸的眼神中，将血色虫状的药丸往嘴里一丢，顿时就好像塞入胃中几十条怪虫，顺着心脉就开始撕咬啃食起来，所过之处，火真元顿时犹如冰雪般消融掉。
“哈哈嘎嘎。”白枭双眼火热，双翅扑扇，笑声尖锐，“等你道行尽消，这五行门的第一大弟子，便就是轮到我来做了！”
过了半晌，寇立脸色一红一白，就像是重伤方愈，十天药效汇聚到了顶端，忽然长长吐了口气，一股燥热火气弥漫在方圆十丈，同时气海内空空荡荡，就像是第一天修炼那般。
“嘎嘎噶，你现在只是凡人一个，本神鸟要是把你推下山崖，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嘎嘎嘎，好主意，啊啊！主人！”
白枭目光诡谲，得意洋洋间，回头一看，却见五灵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顿时吓得浑身白毛都竖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一脚踹到了山崖下。
“蠢鸟！”
“师兄。”寇立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之前消散的，不是他的道行般。
五灵子很是满意，胜不骄败不馁，心志坚定，虽然只有十来日的接触，但是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师弟，他已经有些初步印象。
“二十年道行的真火精元，再度修行起来，虽然不是一两日能修成的，但有我相助，也未必——”
“等等，师兄，二十年道行。”寇立满脸不解，“可是我满打满算，才修行不足五年而已。”
“什么？”五灵子面露诧异，他之前曾特意探过对方的经脉，“真火内敛、火中生灵”，这明显是火部功法修炼到一定层次的表象，怎么会只是区区五年。
“你骗人！”白枭不知何时又飞了上来，两眼凸起，表情十分险恶：“主人，我看此人满口谎言、心志狡诈，怎么能继承我五行门重任。”
五灵子不等对方说完，便搭上了寇立的脉搏，五行真元探入，上次主要是查探走火入魔的症状，如今这么一探，果然察觉到了不同。
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全数贯通，周身没有一丝后天浊气，真元灌入气海，只感觉融融暖暖，仿佛游子归乡，运如臂使的五行真元，居然产生一丝丝停滞。
“难道你是先天之躯，天心道体。”
寇立面色不变道：“之前有个人也是这么说的。”
“好、好、很好！”一直得道高人模样的五灵子居然激动地踱步起来，双手连拍。
“不可能，若是有这种仙骨，禀天地英灵荟萃之气而生，便是正教七派，魔门五道，也是任你挑选，怎么会入我旁门来。”白枭歇斯底里地道，若对方真的有绝顶资质，什么时候才轮到他继承五行门。
“其实，太极门哭着喊着说要收我入门，我没答应。”寇立诚实地道。
“……”白枭。
“五神僧中的杀僧弟子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没答应。”
“……”五灵子。
“最讨厌的还是小雷音寺，我明明都没同意，还非要度我入门，还与寺内主持大弟子，叫什么佛子的打了一架，若不是我还有些本事，差点就被抓了过去。”
沉默半晌，五灵子干咳两声：“师弟，你今日先好好休息，我明日便传你本门功法。”
语罢，便化作一道遁光消失，他现在也终于知道，对方性格上也不全是优点，比如说，狂妄自大、好吹牛皮。
当然，这在旁门左道中，也不是缺点就是了。
“小雷音寺佛子，你以为你是谁，人仙吗？”白枭不可置信地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居然知道。”寇立面目一紧，眼中杀机一闪，琢磨着要不要杀对方灭口。
“你要是人仙，我就是神鸟！”白枭觉得对方已经无药可救了，展翅而飞。
“说实话都没人信，非要说谎话才行。”寇立叹气摇头，他其实还有一点没说，那原本的二十年真火精元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消散之前，就被他封锁在皮肉之间，并不存于经脉，是故就连五灵子都没有发现。
……
而在西南千里开外，荒山野岭之中，似是才经历过一场惊天裂地的大战，整座大山都差点四分五裂，碎石堆积，大地生裂，方圆百里，没有一点生机。
而在其中最大的一道裂缝中，一团金光缓缓从此地浮出，光芒所过之处，大山、生灵、草木，尽皆归位。
金光之中，隐现一尊佛陀巨影，最后化作一位金色童子，缓缓睁开眼。
“寇佛子，为何不归于我佛。”

第323章 三法四关
对于寇立的修行，五灵子还是极上心的，等寇立“伤势”一好，便把他唤到一间静室中，开始正式的授法传道。
期间白枭想要钻进来偷听，被五灵子反手一巴掌，又扇到了山下。
“师弟，本门练的是后天五行法门，以五行练五气，以五气化五神，以五神练真光，练到最高境界便是小五行护身神光，后天一切法宝，皆能收之，乃旁门中数一数二的玄功法门，但即便如此，也不脱鬼仙三药四气之别。”
“三药四气？”寇立反问。
“三药者，河车搬运、日居月窟、天人合一，四气者，采气、行气、聚气、炼气，三药一成，证就识神，四气圆满，便能开天门，证鬼仙。”
寇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当初的恶德三禅、皂衣老者，应该都是识神层次，五观六感融成一道有形无质的存在，若非自己拳术达到引动天地异象的层次，还真是难以灭掉对方。
五灵子又解释道：“采三药，又被称之为采内药，为何要采内药，因为便是生有仙骨根质，想要借助天地元气修行也极不容易，所以要将人体当作药炉，采出种种玄妙……”
河车搬运，便是真息入定，不呼不吸之息，以息生气、以气运精，将身体真精全数运出。
好处便是养阳炼阴，交通气血，驻形延年，身子骨较之常人发达得多，无惧寒暑、灾病，有排毒现象、能初步的内视，运用一般术法。
日居月窟，便是在真精圆满前提下，再进一步，真精化真阳真阴，锻炼魂魄，运转小周天火候，降龙伏虎，人身中和，以意领气，意动气动。
到了这一步，便能将身子彻底化成修道之躯，感应天地元气，生心眼，内视进一步增强，返神内照，满精、足气、旺神，定魂安魄，感应天地自然，也是成就识神之基。
采药最后一关，则是天人合一，感应外在灵气天象的变化，内在脏腑真精的变化，天象和人象合二为一，天地人合，身融自然，内外交换；无用符咒术法，便能赶云召雨，增强术法威力，方圆十里，感应天时天气。
到了这一步，便能尝试凝结识神，识神一成，御剑九霄，道法玄妙，在旁门之中，算是一号人物，玄门正宗里，也是内门弟子的水准，超凡脱俗，凡人的手段，基本无了用处。
至于服气四关，五灵子并没有细说，因为这动辄需要数十年上百年的苦修，而且旁门左道之中，有八成都是挡在了识神之前。
寇立好奇道：“那若是地仙天仙修行，又是怎么个说法？”
五灵子解释道：“鬼仙、地仙、天仙，虽然都是修天道，但其实本质不同，鬼仙修的是下丹田，又称气海、元穴，在脐下一寸二分处。”
“地仙则是中丹田，又称绛宫、神舍，共有四重境界，胎元、还丹、炼己、脱胎，最后一关成就者也非是鬼仙，而是元神。”
“至于天仙正道，乃是最奥秘的上丹田泥丸宫，正魔二道各有修行法门，而且极为隐秘，便是我亦不知，不过本领超群绝伦、通天彻地、远超同仁，若非必要，还是莫要招惹他们。”
眼见寇立又想开口说些什么，五灵子皱眉道：“师弟，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虽然你乃先天之躯，但若是修为不足，连识神都无法化出，外面的世界，你又能见到多少呢。”
寇立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师兄说的是。”
“师弟莫要好高骛远，世间五仙，哪一个不是经历千般磨炼、万种考核，才能修成，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脚踏实地，一步又一步……”
寇立深以为然，想当年，他就是这么一步又一步，然后修成人仙的。
“寻常修行者修行，首先要从排浊开始，便是在仙窟灵宅中吐纳呼吸，将浊气压制到最低，同时借助天地精元充斥全身，才是最适合修行的状态，这往往需要十天半月的调整，不过你乃先天躯壳，自然无须这一步。”
“师兄现在传你五神观想法，精神凝练五色丝，可激发体内的五行精气……”
随即，五灵子便传授寇立一篇极玄奥的功法，虽只有数百字，但委实奥妙，若非有他在一旁详加解释，让寇立自己独自修炼，怕又是走火入魔的下场。
由于《五行度人经》修炼的是五行真气，天火之气、戊土之气、元金之气、冥水之气、人木之气，这入门一关本就比其他法门要复杂得多。
其他法门都只是精神观想一种天象，然后借助天象在精神中凝练出灵觉真机、采药炼体，而五行法门观想的是五种。
木神勾芒、火神祝融、土神后土、金神蓐收、水神玄冥。
不过《五行度人经》虽然是旁门中第一流的功法，但到底也不可能真的将先天神祇观想而出，乃借诸神之能，化作后天五行神，赤神、金神、黑神、木神、黄神，也因此要受到烈火灼烧、金刀劈身、生机倒转、水淹六感、黄土淹身等诸般剧痛。
更麻烦的是，还要在五种剧痛之中，寻找将五行天象合一的契机。
五灵子当年足足花了一个月工夫，才承受住五重剧痛，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找到了其中关键。
果不其然，不过半盏茶时间，寇立便就面色紧皱，皮肤泛红、脸色发白，浑身筋肉缓缓起伏，像是正经历种种痛苦。
“这么快就能观想出天象了。”五灵子先是一惊，后又恍然，天心道体，上体天心，这可不是白说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寇立体内都冒出“咕嘟、咕嘟”的煮血之声，表面一片血红，正当五灵子想要阻止之际，对方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果然有难度！”
五灵子却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一次入静，便能观天象，引五行，这已是了不得的成就了，剩下的，便就是水磨的工夫了。”
复又补充道：“师弟，自入鬼道始，每一关的修行都极重要，切勿仗着资质贪功冒进，若无法圆满，便不能达到最后的鬼神出游。”
“我知道了，多谢师兄告知。”
眼见对方表情认真，五灵子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施施然离去，修道之人虽说寿元极长，但也是一寸光阴一寸金，片刻都浪费不得。
不过等五灵子一走，寇立却反而没有继续修炼，反而陷入沉思之中。
他刚刚不是不能坚持，毕竟单论痛苦，这观想五神与火烧身相比，相差不只是一个档次。
只不过他若是再练下去，怕是就遮掩不住自己人仙的秘密，到时候纯阳拳意和人仙血气一旦爆发，怕是整座灵峰都要烧起来，到时候别说先天之躯，便是先天神躯都无法遮掩了。
在找出人仙不存于世的原因前，寇立不准备公开自己人仙的身份。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惊讶地发现，这五神观想法与他练过的五行拳，在某种程度上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一是针对肉身，二是针对魂魄精神。
而且他也发现，神仙道的功法，居然也可以通过革物之道反演，五行反演，金泽睽、地山谦、雷水解、宅宝木、天火同人。
随着五行观五象，人身为本，人仙躯壳自生反应，脾胃居于中，主升降，升肝气于肺，再降肺气于肝，心气为火，降心火而升肾水，烧炼精、气、神。
不知不觉间，那原本脑海中的各种幻象痛楚，却化作了内五行的助力，原来如此，借天象引人象，这才是观想法的精髓！
熊熊烈火中，一尊赤神浮现。
滚滚波涛中，一尊黑神出海。
万木峥嵘中，一尊木神结成。
茫茫大地中，一尊黄神鼓起。
万仞刀山中，一尊金神化出。
五神跳出各种天象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但在衰弱之前，彼此按照内五行方位融成一体，化作一条五色彩线。
五色丝！

第324章 火烧神
当初五灵子花了近半年时间才修成的五色丝，在寇立手中，只用了不到半天。
这倒也不是说二人的资质天差地别，只是寇立练就人仙，心志之强，哪怕是如今的五灵子都未必比得上，而且人仙躯壳有着堪比先天之躯的资质，最后还要加上先天革命，革出了内五行循环，三者合一，这才马到功成。
五色丝一成，寇立顿时感觉到，就像是脑上长出了一根触角，触角所过之处，任何事物都清晰了数十倍，万事万物，皆能倒映在心中。
而且心念一动，便能分析出人或物的五行属性，譬如这座无回谷，寇立便能感知而出，水居土上，土旺水盛，汇聚的灵气便是以水精元和土精元最多。
“起！”寇立突发奇想，将五色丝往静室内的一张蒲团上缠去，脑门一沉，再然后，这座蒲团居然被举了起来；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这才坚持不住，“啪”地落在地面。
要知道生云起雾、喷火凝冰，乃至简单的御剑，都是要在河车运转、养阳炼阴之后，才能正式练成，到了这一步，大约便等同于有手段的江湖术士、旁门杂派的妖人，魔教的杂役、奴役之类，大拳师若不近身，也会被对方玩死。
不过寇立估量着，这或许是由于自己人仙躯壳气血旺盛，可以越级驱物，他休息了会儿，便又尝试着去驱使其他物件，最后得出极限，不能超过五十斤的重量，不然便会头痛欲裂。
若是这般现象给五灵子看到，怕是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也是普通修士河车运转的极限。
这一切都只能归咎于人仙躯壳上那恐怖的血气。
“不过师兄说过，每一关的修行都极重要，切勿仗着资质贪功冒进，若无法圆满，便不能达到最后的鬼神出游，我这练得也太容易了，还是要圆满，圆满。”寇立自言自语。
所以接下来的十来日，寇立每日观想五神，通过内五行运转，增强五色丝，火烧身一关，锻炼的可不仅是他的肉体，没有人仙的精神，自己也早就被烧成痴呆了。
所以十多日后，寇立的五色丝已是粗了一倍，能承受的重量也同样如此。
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像是多了一条灵性的尾巴，可以将四周元气分割成五份，时而引火成团，时而聚成拳头大的水珠，只不过当他想要再进一步，将分离出的五行之气吸入己身，就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应该就是为什么要采药，为什么要河车运转、日居月窟，人象、天象，天人二象合一，才能够引天地入体，踏入仙门。
而在这十来天中，五灵子也没有来找过他，因为在他的心中，能观出五象，五神观想法的第一关便就过了，就算是先天之躯，也要有两三个月，才能参悟出五行演化的真谛，也就是借天地五行之象幻化人象，进而掌握五行真机。
他完全没有想到，寇立能够第一天就革出了五行真机，反而犹不自知的继续观想。
师兄弟二人就这么巧合地产生了误会。
又过了半月，五灵子将寇立唤了过去，上下打量对方，确认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精神不振的迹象，才道：“师弟这五神观想法练得如何了？”
寇立想了想，回道：“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五灵子点头，这跟他推算出的时间差不多，便道：“师弟，师兄我要出门一趟，怕是要月余归来，此乃五行旗、元化珠，能掌控整座五行观阵法，我再传你使用之法，这样我不在庄上，也可保家宅平安。”
寇立接过这一套五色小旗和拳头大的宝珠，珠内倒映的，正是峰外百里的景象。
白枭看得鸟眼凸起，羡慕嫉妒恨，主人可从来没有让它掌握山门宝物，倒不是说不信任，而是这是一种身份象征，无论是旁门左道，还是正魔两道，对于这种山门宝物，都极为看重，非传人不授。
它可是知道自家主人的性子，虽不说是乖戾孤僻、好杀成性，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人，毕竟主人的师父可是那位旁门老魔，师傅如此，徒弟能好上多少。
若是寇立表现不如意，或者说十分废柴，这位当场废除对方修为、逐出山门的事都能做到。
而如今这么好说话，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寇立的表现让他极为满意，从入观以来，足足有一月时间，这位除了吃喝拉撒外，便是埋头苦修，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也不对外界有丝毫兴趣。
这都不是假装能装出来的。
而这也是修行最重要的一环，莫道仙人逍遥好，仙人孤寂谁知晓。
但是对方表现得越好，那也就证明，自己继承五行门的机会也就越低，顿时看向对方的眼光也就越危险。
一定要找机会，让这小子吃个大亏！
对方这种才入门的菜鸟，哪能是自己这种神鸟的对手！
见寇立似乎完全沉浸于修行状态中，五灵子罕见地劝道：“修行之道，一张一弛，无回谷谷底有十几个庙观，乃是晚辈交流的场所，若是修行有碍，去开阔眼界也是好的，为了安全，记得带上白枭。”
“是。”
五灵子也是干脆利落，又吩咐几句，将袖袍一卷，化光而去。
白枭鸟脸上连忙挤出一个真诚友善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嘭”的一声，静室的大门重重阖上，鸟嘴靠得太近，“啪”的一下，差点没折了开。
“本大爷的鸟嘴、鸟嘴，好痛，好痛！”
接下来的十几天，白枭就不信这个邪，日夜守候，就不信对方就真的没有半点想法，结果鸟眼都快瞪瞎了，依旧半点动静全无。
“不行，再这样下去，这小子真的有可能待到主人回来，主人要是回来，鸟爷我的大计还怎么施展，鸟爷得想个法子——”
又过了三日，寇立所在的静室中，空气中似乎有粗麻绳甩动的声响，每甩到一个地方，便会发出沉重的鞭响，打得灰尘飞扬、地面上甚至留下道道印迹。
近一个月的时间，寇立日夜苦修，旺盛的精神让他几乎没有半点休息，原本头发丝大小的五色丝，硬是被他修炼成了麻绳粗细，而能提起的重量，也足足增加了一百倍。
五千斤的重量，这便是寇立五神观想法的极限，接下来无论怎么修行，都无法增加一丝半点了。
“看来这也是人仙的极限了。”寇立自言自语，心念一动，五色丝便在空中化作五条，然后化作赤黑木黄金五神，半人大小，脚踏五色云光，脸无五官，但自有一股威慑精神。
虽然这五神只能让寇立自己看到，而且也无法像五灵子一般，显现五神真灵，但能到这一步，他已是相当满意。
忽然寇立灵光一闪，内五行可以相互演化，俱是人象，倘若他在转化到火行火象之时，将当初火烧身的精神威压融入进去，那会怎样？
说不定便会让五色丝再一步突破也未可知！
而且细细想来，火烧身一关，其实也符合天象人象相合的道理。
寇立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性子，想到便做，精神狂催，整座静室都开始颤抖起来，如渊如海，空气近乎实质化，一浪又一浪，寇立双眼化作黑洞，吞噬一切存在，光线、空气、甚至是天地。
身体都好似嵌入半个黑暗中。
刹那间，一切的一切，在某一刻，同时逆流反转。
翻天覆地烧身火，身嵌虚空火烧神！

第325章 挑拨离间
滚滚烈火中，后天五神按照五行旋转，火烧身那种借天地威压来炼体的霸道凶猛，一丝不落地融入赤神之中。
寇立武叩仙门后，虽然无法引来真正的天地之火炼体，但是模拟出当初的七八分气势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吸收了王无敌的武道精神后，人仙级的吞噬拳意，不仅能吞噬对手精神，甚至是天地间的变化。
当初与那佛子一战，倘若不是借助此招，引动山崩地裂的气势，还真是难以脱身。
在滚滚威压中，赤神身上裂缝密布，眼看着就要崩解，但在寇立的牵引下，后天五行旋转骤增百倍，剩下四位五行神同时化作五色丝，缠绕修补赤神，不仅是躯壳，甚至那犹如实质般的威压，也如天衣无缝，通通缝了进去。
受此影响，赤神渐渐变了模样，面上现出苍茫古老的面孔，火焰汇聚，在腰间缠绕着一条火蛟龙，双耳挂蛇，身上尽是诡异复杂的符文，一股迥异于当世的苍茫气息炸出。
满头红发一卷，焰火尽消，但单是赤神在这，便能感到心头有灼灼烈火在燃烧。
相较于五灵子的赤神法相，这赤神虽然道行远不及对方，但是在气势精神上，反而更胜一筹。
将手一招，赤神复又化作五色丝，而在麻绳粗的五色丝上，多了一道神秘的符录符文。
站起身来，精神居然罕见地恍惚了下，寇立知道，这已是到了修炼的临界点，再这么修炼下去，有损而无功。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白枭标志性的大嗓门，“小主人，小主人，洞府有客人来访。”
寇立愣了下，将旗面一招，打开大门，往五行殿走去。
五行殿是外观的重殿，也是五行观中的阵枢核心，五根水缸粗的柱子分裂五行方位，这是五灵子花了相当大的功夫，收集数十种珍惜的天材地宝，花了数十年工夫才练成的五行神柱，霞光熠熠，威能巨大，若是由五灵子亲自主阵，便是鬼仙也攻不破。
走入殿中，便见一位倨傲少年坐于客座，面色英俊，发如虬丝，穿着一身露肩白鳞宝衣，脖颈和手足之上，居然还长出了少许金色龙鳞。
白枭鸟眼一转，便假模假样地道：“小主人，这位可是龙氏夫妇之子龙宝玉，根基禀赋甚厚，又是半蛟之躯，乃是无回谷年轻一辈的翘楚。”
龙宝玉面露自矜之色，似乎并没有什么谦虚的念头；或者说，正等着对方的吹捧夸赞。
寇立也不搭话，径直坐在主座上，平静道：“不知道友前来，所为何事，若是要找师兄，他怕是还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归来。”
龙宝玉眼中露出一丝不满，但也没有发作，毕竟五灵子也不是好招惹的对象，只道：“五灵子前辈答应过我父母，替我炼制一口灵兵龙雀钩，按照时辰，也炼得差不多了，所以我这次来，是来取宝的。”
寇立恍然，经过这段时间的补习，他对于仙道知识并非一无所知，知道先后天法宝之分，也知道后天法宝亦分三六九等。
其中，后三等称为法器，不入流，只是仙道高人粗粗炼制，或是材料不佳，仅有基础功用；而中三等则被称之为灵器，又称灵兵，分五行之变，星宿之应，天罡地煞交替之机三个层次。
至于再上一等的灵宝，便接近于法宝的范畴，需要积蓄三德三运来炼制正邪神兵，这对于旁门左道来说尤为困难，是故便是一般的左道高人、旁门散仙，甚至是正邪二道的内门弟子，用的也都是灵器。
因为便是一口普通灵器，想要再上一层，也需耗费数十上百年的苦功，而法器要想通灵，便要五行相生相制，产生后天五行属性，祛除杂质，使之再无克制之物，而且威力也会大上十倍。
而修炼五行法门的强手本就稀少，而要突破这一关，便需要五位精通五行的强手合练，毕竟旁门左道可没有五行池这等仙门重宝。
而五灵子修炼《五行度人经》，五行同修，自然是最好的人选，那龙氏夫妇也是花了不小的代价，才请得对方出手。
寇立听明白因果，露出沉吟之色，目光扫过白枭，这呆鸟顿时做出一本正经、事不关己的模样，顿时了然，若是自己自作主张取出此宝，说不定回头这鸟货就得打小报告。
“这位龙道友，师兄未归，此宝也不知炼成与否，不如麻烦道友再等上十几天，等师兄一回，我便告知师兄如何。”寇立客气道，他虽然不在乎对方是谁，但也不会没事得罪人，毕竟也不知这龙氏夫妇跟五灵子关系如何。
龙宝玉顿时露出不满和焦急的表情，目光上下打量对方，眼见寇立灵光不显，似乎才入门不久，连真气都没修炼出来，顿时露出轻蔑的眼神，直接道：“此事你既然管不了，那就不用你管，龙雀钩温养的如何，我自有数，你不敢拿，我自己拿，出了事我自担着。”
白枭作呆如木鸟状，心中却在狂喜：“就是这个，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龙宝玉被他爹娘惯的不成模样，偏激自傲，人送外号疯角龙，这次才输给旁门三十三家，五毒派的豸剑子，肯定迫不及待想要报仇，肯定要打起来了，好得很！”
面对龙宝玉咄咄逼人的姿态，寇立不觉有气，反而有些好笑，淡淡道：“道友还是请回吧，如今五行旗在我手上，若是被困在洞府中，那就未免面皮难看了。”
“你也配！”
龙宝玉暴起，浑身鳞片根根竖起，背部肌肉蠕动，忽然弹射出一条肉筋出来，这是千年青蛟的主筋，被龙氏夫妇炼成一件灵器，威力惊人，曾经不知束缚住多少妖怪，便是灵器中也算是上等的一种。
寇立眼见对方凶光一闪，背后便射出一团绿光，绿光之中甚至还夹杂着一团龙影，龙威滚滚，居然压迫得他人仙躯壳一紧。
神仙道的法宝，的确有些能耐。
不过三丈之内，自己足能瞬间打爆对方肉身。
但是这样一来，五灵子那边就不大好交代了。
咦？
通过五色丝的触觉，自己居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在龙影尾部，那道若有若无的细线。
心念一动，五色丝便缠绕上去，猛地一拔！
龙宝玉想法是极好的，以对方微末的道行，自己必然能够在对方未展开洞府阵势前，将他制服。
五灵子毕竟也是旁门中的一号强手，但他也不做什么，只是取了自己的龙雀钩，然后便与那豸剑子一分胜负；虽然说落了五灵子的脸面，但是大不了往自家洞府中躲个十天半月，难道对方真的为了这点小事，就与同为无回谷六仙的自家父母为敌吗？
龙宝玉的想法虽好，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对方只感到对方身影一闪，青蛟筋便就扑了个空，再然后脑袋中突然一阵剧痛传来，那本来已经练得心血相通的宝物，居然在刹那间就失了联系。
这是怎么回事？！
“龙雀钩等师兄回来再说，至于这件宝物，就当是给你个教训了。”
寇立早有准备地掏出了五行旗，五行神柱上光芒大亮，旗门迎风便涨，按照口诀，将其中土形旗一晃，龙宝玉顿时感到一股莫大的斥力传来，几乎一个瞬间，就被踢出洞府。
白枭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个才入门的修行者，居然抢夺了龙宝玉的灵器，这怎么可能！
寇立没理对方，直接拿着青蛟筋，旗门一晃，便就自去修行了。
“坏了，这下出大事了。”白枭这次真的是呆若木鸡了。

第326章 交流
寇立静室闭关，六根清净，反倒是被夺了宝物的龙宝玉，在五行观前足足叫骂了三天，吵得白枭很想一嘴叼了对方脑袋的冲动，疯角龙的绰号可不是白来的。
不过白枭肯定不敢这么做，不是以为他，而是对方背后的龙氏夫妇。
他曾听五灵子说过，无回谷六仙中，这对夫妇是最不好相与的，不仅根脚深厚，与魔门邪宗有着千丝百缕的关系，又练就种种厉害魔法，单是那对夫妇持有的三十六口地邪宝剑和钩魂网，那都是仅次于先天法宝的存在。
虽说邪宗在魔门之中，门户大开，吸纳各种三教九流、邪魔外道，但魔门竞争尤为残酷，不知多少人成了师兄弟的祭魂器、尸神魔；而能进入其中，又能安然退出者，足能知其手段。
白枭自己也算是无回谷中一霸，背后靠山巨大，又是鸟中异种，静修五行真气中的元金之气和冥水之气，但真要打起来，这对夫妇中任何一个，便能把它拾掇了。
它本想着借助龙宝玉将这入门小鬼收拾一顿，出出恶气，结果气没出成，反倒是惹了事来；那龙宝玉是什么性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这几天中，白枭唉声叹气，急得毛都掉了好几根。
……
寇立再度出关，只是这一次表情微微沉重，他自然不是担心龙宝玉的报复，而是五神观想法似乎到了一个瓶颈处，任他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像之前火烧神般，将天地间的威压气势融于另外四神中。
“小子、小主人，你总算是出关了，那青蛟筋呢，你没有把它祭炼了吧，没有？那太好了，我们马上去给人家赔礼道歉，看在主人的面上，龙氏夫妇不会为难我们的。”白枭爪子抓住寇立，便要往外走。
寇立看傻子似的看向白枭，“我凭本事抢的东西，为什么要还给人。”
“……”
白枭露出拟人的哭丧脸，“那对夫妇，可是魔门中人，魔功诡异强大，你就不怕被抽成人干。”
“其实，我也很强的。”寇立认真道。
眼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径直往外走，白枭吓得一蹦三尺高，“你要到哪里去？”
“师兄说了，无回谷谷底有十几个庙观，是晚辈交流的场所，我修炼到了瓶颈，下山看看。”
“别别别，那龙宝玉极受父母溺爱，受此大辱，回去必然告诉他那对父母，万一对方出手，鸟大爷也保不住你，你找死不要紧，等主人回来再死，可不能让大爷我吃挂落儿。”
寇立看着母鸡护食般挡住自己的白枭，淡淡道：“再不让开，我揍你了。”
“你打我？”白枭挺胸叠肚，用着俯视的鸟眼看着对方：“让你打，叫一声就算是鸟爷输。”
“嗷！”
白枭在晕过去之前，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人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寇立看着呈大字形躺在地上的白毛大鸟，摇了摇头，“鸟眼看人低。”
……
另一边，在一座辉煌巍峨不逊于五行观的殿宇中，龙宝玉满脸阴沉地走了进来，诡异的胭脂气扑面而来。
四面墙壁中，尽是男女交合的壁画，千姿百态、栩栩如生，线条就好似活人肌肤线条，更诡异的是，其中女子都是妩媚红润的媚态，而男人却像是被抽骨吸髓，一边露出极愉悦，一边却又痛苦不堪的表情。
而在宫殿中侍奉的少男少女，个个俊俏动人，却偏偏满脸淫邪，身上几无片缕，有的几乎没有注意到龙宝玉，便在地上媾和起来，五蕴色迷，让人置身于极乐世界。
而在殿中心的大床上，随着一声妩媚的尖叫，一个赤身美妇起身，也不在意自己美玉般的身段被人看了光，笑眯眯地道：“这不是妾身的乖宝吗？是谁欺负的你，说出来，娘给你做主。”
龙宝玉看了眼床上那两个被吸成人干的旁门人士，这二人的道行不差，都到了服气层次，其中一位还是一个小门派的长老，如今却像是烂泥般，精亏气短，满头白发，眼看着是断了道根。
正是他的母亲，原邪宗百淫教圣女，龙欲儿的抽骨洗髓妖法。
本来这件事他不欲让母亲知道，但是青蛟筋可是父亲给他护身的重宝，不能有半点闪失，是故只能硬着头皮将事情说了出来。
龙欲儿似笑非笑地听完，也不动怒：“五灵子的小五行护身神光几近大成，克一切后天法宝，加上此人素来心高气傲，也不会看上那死鬼的玩意，必然是他那个师弟自作主张，放心，此事娘会给你出气，玉儿。”
话语一落，侧门走出一位绝色少女，芙蓉面，冰雪肌，梅花半含蕊，似开似闭，单是脸蛋已是绝色，更别提对方身上混杂着妩媚天成和冰清玉洁两种气质，龙宝玉眼都看直了。
“师尊。”玉儿冷冰冰地道。
龙欲儿点了点头：“你师兄被人欺负了，你去找到那个人，然后将对方吸髓抽髓，替你师兄出气。”
“是，师尊。”
“娘，让玉儿去——”
龙宝玉顿时觉得大大的不妙，她惦记玉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都难以找到机会，只是让玉儿出马，岂不是便宜了那小子。
不过他到底不敢反驳母亲的意思，只有暗自退下，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只要那人从五行观中出来，自己必然抢先下手。
而等他走后，玉儿却忽然微微一笑，淡淡道：“宝玉，你可不能像你爹一样，打你娘的主意。”
“五灵子，你自身没有破绽，天淫大法勾不了你，那么你那师弟是否跟你一样呢，小五行护身神光可护不了一切。”
秘魔三参——魔外化身。
……
无回谷中，道观庙宇足有十来座，每一座都有十亩方圆，占地极大，人来人往，颇有闹市的气象。
整座无回谷，站在最巅峰的便是谷中六仙，还有数十家旁门道统，旁门不像是正邪两道，收徒极严苛，对于资质心性要求反而不高，往往收徒十几个，只选出其中一位衣钵传人。
加上封印初开，五年时间，这些收录来的弟子良莠不齐，凡心未尽，经常闹出些争斗打闹来。
寇立步入其中的丹鼎庙中，发现这跟庙会市集还相差不大，只不过买卖的都是些仙家物品、灵草丹药之类。
按照他得知的知识，仙丹灵药亦有上下之分，神药三品，提道行、增寿元、升心境，仙药三品，破瓶颈、炼神通、改资质，灵药三品，加快修行、感应天地、炼制法术。
寇立绕了一圈，却发现其中最上等的药物也只是勉强达到灵药，而且都是多是玉鼎派弟子在售卖，基本上是些破魔邪、安魂定魄、透支潜力的药物，基本上没有看到跟修行有关的。
出了丹鼎庙，寇立又出现在一座锻宝观中，这里面人更少，而售卖的则是法宝残片之类的，他甚至看到，有一口品质看起来便极劣的飞剑，遭到了十来个修行者的哄抢。
寇立心想：看来，旁门中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他这次来，除了开开眼界外，便是寻找突破的契机，对于法宝法术之类的并不上心，所以略略一逛，便就走到最后一间问道阁。
而在这间阁楼中，却是相当安静，十来个修行者将一个老道士团团围住，而老道士所说的，似乎正是跟修行相关的道理。
“御剑也好、炼器也罢，乃至修行，其实最重要的，其实是意的作用，若是心念强大，移山动岳、夺人法宝都是等闲……”

第327章 先天气机
场中人听得极认真，就连寇立走进都无人发现，其中一人忍不住道：“玉鼎子前辈，意是何物？”
玉鼎子将手一招，对方身上一口神刀忽然被招了过来，在空中演化出璀璨的刀芒，金光乱闪，龙蛇纷舞，最后在此人面色惊变之前，将法指一松，这口神刀直接落入主人手中。
“也许在各位看来，老道是凭自己的三百年苦修的道行，压制住这位小友的刀中灵性，其实并非如此，老朽能压制住此刀，靠的不是法力，而是意，后于天之有，先于天而行的意。”
在场之中，大多数人露出半知半解的表情，也有人若有所思，修行，得道成仙，但其中本质是什么，几乎无人知晓。
“说意怕是诸位还是不懂，但是这先天气机，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吧。”
玉鼎子说到这里，不少人恍然，提炼元精、采药内补、运转周天火候，乃至服参霞、引日月，从第一步开始，便是先天气机。
五色丝同样是先天气机的一种。
“为何老朽说意，而不是先天气机，因为意乃日月星辰、天地运转的规律，通人意，参天意，方能得道圆满，法力练得再厚，不悟出这层道理，便是空中楼阁，一旦内魔外魔齐至，死无葬身之地！”
“参悟出这层道理，便能将人心化天心，借助天地意志，抗衡种种天灾人祸、红尘考验，前辈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说这话的人，背对着寇立，但寇立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锋芒毕露，却又邪气森森。
“不愧是豸剑子，你的悟性很好。”玉鼎子点头：“事实上，这正是上古说法，心、意、神、性中的一种。”
“哦，那另外三种又是何物？”豸剑子饶有兴趣地道。
“便是一句话，顺为人，逆为仙，只在其中颠倒颠。”玉鼎子顿了顿：“顺为人，便是锻出本心，逆为仙，则是天长地久，自明真宰，只在其中颠倒颠，无非六个字——还归本来面目！”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身形一震，虽然未必明白其中真意，但似乎都感悟到了什么，过了许久，豸剑子忽然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便只是这一句，前辈的境界在我看来，便是正教七派掌教，魔门五大首座，怕也不过如此！”
玉鼎子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这可是过誉了，说这话的人，可不是老夫，而是当年的金鼎派掌教真人玄机子。”
场下这才露出微微嘈杂起来。
“金鼎派，不是被魔门灭宗了嘛。”
“人仙第一外丹宗门，据说人间五成的法宝，无论先天后天，尽皆出于此门中，也不知魔门有没有给我们留口汤喝。”
“不过听说金鼎派灭门之后，曾将一部分山门重宝藏于岷江中，只不过至今无人知其所在。”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还归本来面目之后，天不容你，地不容你，顺不容你，逆不容你，又该如何？”
玉鼎子浑身一震，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那人，好半晌，才吁了口气，道：“此事老夫亦不知，药儿，我们走吧。”
人群中，一位粉雕玉琢的少年起身，默不作声地背起药篓，一老一少，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寇立沉默片刻，同样掉头离开，不知怎么，心里微微有些沉重。
豸剑子眼光闪了闪，起身，悄悄地跟了上去。
……
不知不觉间，寇立走入一座庙观中，顿时各种各样的吵闹声响起，放眼四顾，三只头的鸟儿、长出人掌的白虎、手臂粗的蜈蚣、甚至还有化成人形的狐妖。
这些妖怪有一个共同点，都被封印在箱笼之中，妖魔之气都被封印其中，没有半点散出。
“炼兽门抓捕的妖物，道行都不低，只是价钱嘛……”
“据说炼兽门的老祖，便是当年正道七派中昆仑的叛徒，驭兽诀也是从《山海经文》刻录下的残篇。”
这本不关寇立的事，世俗朝廷都能在六通真人的统领下，抓捕训练妖物，没道理神仙道就没有这种法门。
目光一扫，忽然双眼一缩，寇立看到了一只黑鹰。
在箱笼之中的大部分妖魔，都被驯养的没了野性，眼神呆滞，好似提线木偶，但只有那只鹰，依旧桀骜不驯；黑鹰有半人大，左边翅膀断折着，眼睛还瞎了一只，钩嘴好几个缺口。
在场之中，就属这只鹰妖气最薄，但也野性最重，就算受了那么重的伤，依旧怪叫不停，不断撕咬着栏杆，磨出点点火花来。
寇立当年在东南凤府，为了锻炼鹰爪功，曾特意养过一只鹰，只不过鹰爪练成后便就将它放生了，那只鹰隼还偶尔会回来看看他这个“同类”。
同样的眼神、同样的气质。
就是原来那一只！
很显然，鹰隼也认出了他，叫声忽然变大起来，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灵性，翅膀扑扇个不断。
“吵死了。”一名炼兽门弟子不满地嘀咕一声，刚想掐诀，忽然精神一阵模糊，就好像天压下来似的，浑身下意识地发紧，似乎只要有任何一个动作，立刻死于非命。
寇立拍了拍对方肩膀，道：“这只妖怪，我买了。”
“这妖怪虽然妖气低微，但是灵性得很，很少有妖怪在这个道行如此通灵，这样如何，法器一口或是下品丹药十颗如何？”对方立刻讨价还价。
除了神药、仙药、灵药外，普通丹药皆以差、劣、下、中、上、优，区别便是杂质和药性的多少，或者干脆是有无药纹。
“这些我都没有。”寇立坦然道。
“什么都没有，难道你打算抢不成。”炼兽门弟子嘲笑道，结果迎面的，便是寇立坦诚的眼神，顿时打了个激灵。
他一向很坦诚。
“怎么，有人想要抢我驭兽门的东西。”一个兽皮大汉走了过来，每走一步，地面就是一震，好似人形的妖魔，而且是巨妖。
“这只鹰我要了，但我现在没钱。”寇立坦然道。
大汉皱眉，上下打量着对方，道：“你是谷中哪一派的，师承又是哪位？”
要是一言不合便开干，寇立反而不担心，大不了灭口，没想到对方看着五大三粗，却是心细如发；也对，虽然这个“庙会”让他产生某种在人间的感觉，但这里面毕竟都是修行者。
数百年的修行，不能都修到狗上去了。
“五行门的传人，难道你认为连一只妖怪都买不起嘛，五灵子前辈仗着一手五行化一的本事，不知得了多少天材地宝。”豸剑子在后面抱胸道，表情透着一丝玩味。
“原来是你。”大汉恍然：“你就是逼得龙宝玉大骂数天的那位。”
“怎么，驭兽门会怕龙氏夫妇，你们能驭兽，不能驭龙吗？”不远处的豸剑子继续笑道：“若是你怕了，这丹药我还是出得起的。”
“哼，只怕你给的都是毒丹。”大汉冷哼一声，“区区鹰妖，于我驭兽门不算什么，就当是给五灵子前辈一个面子。”
“那倒不用，宝物我还真有一个，就怕你们买不起。”寇立从怀中掏出那根纯青色的蛟筋，灵光璀璨，仿佛有龙魂在其中扭动。
此宝一出，附近呼吸声顿时沉重起来，灵器，最上等的灵器，很有可能便是龙氏夫妇当年费尽功夫，才斩杀的那条千年青蛟蛟龙筋。
“原来你夺的是此宝，怪不得那龙宝玉跟疯狗一般。”大汉咽了口唾沫，如是道。
“想要么，不如我们比试一场如何？”寇立目光一闪，忽然道。

第328章 天意如鞭
大汉第一时间不是鄙视，而是怀疑，深深的怀疑，以对方的道行，无论跟自己比什么，那都是必输无疑，而对方如此有信心，又是有什么底牌。
不过看着这条青蛟筋，大汉实在忍不住露出一丝贪婪，这种层次的宝物，天生封印蛟龙之魂，而龙蛟之属，乃是先天神物，身具天罡地煞交替之机，甚至未来有机会证就先天，他实在不愿意放弃。
更关键的是，虽然龙氏夫妇道行高深，又会一身极厉害的魔功，但是驭兽门也是旁门三十三家之一，有几个厉害长老，而且山门并不在无回谷中，一旦得手，玩命赶回去，便是那对夫妇，也难以强攻山门，怕是也只能吃个闷亏吧。
再怎么说，此宝又不是他抢夺的，真要论起来，那还是对方的因果，自己到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便是。
他有自知之明，此等重宝，以他的道行自无力保护，但是他有个做长老的师父，只要献上去，说不定门内秘传法典《百兽生裂法》，便能有他修行的机会了。
一念及此，大汉干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道：“这自然极好的，只是阁下舍得？”
寇立眼神玩味，道：“自然是舍不得，所以单是一只鹰妖那可不行。”
大汉暗骂一声，知道对方也不是完全无知，最后迟疑了片刻，才肉痛地拿出一部《百兽丹册》，是驭兽门中关于妖物的培练养育之法，驭兽门除了抓妖的本事，训妖的本事也是极强的。
“既然如此，我便来做个公证吧。”豸剑子笑道。
此处自然不是斗法的好地方，所以双方来到石母庙中，那是一座比其他庙宇都要大上三倍的石庙，庙中石头纯黑色，乃是万年定心岩，蕴含着一丝地心元磁，法宝法术打在其中，威力先就减去三分。
虽然二人并没有把事情闹大的想法，但是大汉似乎在谷中颇有些名气，刚一出现，便引来不少目光。
“无回谷中，以旁门六仙道行最为高深，单是小一辈中，却要属五毒门豸剑子、玉鼎门药儿、龙氏夫妇之爱徒玉儿道行最高，也是这一辈中，最有可能到达鬼仙之境。”
“而在这三人之外，驭兽门兽灵子，算是小一辈中，道行最接近前三者的弟子之一，而且他最厉害的不是道行，而是驭兽和化兽的本事。”
“那他的对手又是谁，看起来平平无奇，并无什么道行。”
“或许只是同门较量，但是此人又没有驭龙门装束，奇怪。”
旁人的话语，并没有干扰到二人，大汉、不，兽灵子面色反而有些凝重，“五行观几乎很少使用法宝，只凭玄功对敌，你要么是隐藏道行，要么就是其他手段，比如拥有五行护法神中一尊，不管如何，我都不会留手的，你若是指望通过我大意而取胜，怕是要失望了。”
豸剑子暗自点头，这兽灵子看似粗鲁，其实心细如发，看来他也没指望这么轻易便得到灵器。
而且这跟他的猜测也差不多，五行观的小五行护身神光极其玄妙，能演化后天五行神祇，能分能合、威力巨大；以对方表现出的道行，或许便是藏有一道五行分身。
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料到，五灵子走得匆忙，压根就没来得及这么做，而用来保护寇立的白枭，此刻还在晕厥中呢。
兽灵子上半身赤裸，但下半身挂了七八个兽皮口袋，这也是驭兽门的标志兽袋，将其中两只口袋一张，放出一头巨翅玄鸟和一只红蹄白鹿，体型巨大，神骏灵气，妖气和仙气各自凝成一道烟柱，气势滚滚，几乎造成飞沙走石之势。
这是百年道行的标志。
百年妖怪气成柱、五百年妖怪能化形、千年老妖能脱壳、而若是能凝练妖丹，更是堪比鬼仙和元神般的存在。
不过比起道行来，妖怪更注重的还是血脉，同等道行下，龙鳞之属怕是要比龟鳖之类要强上百倍。
这玄鸟和白鹿，一看都是拥有上古血脉，而且气息纯正，除非能出识神，不然同等修为下，修行者都不是对手。
而且水火相克，正是预防着寇立很有可能出现的底牌“五行护法神”。
不仅如此，二兽护体，兽灵子却是不进反退，同时张开一个特殊的黑皮口袋，“嗡嗡嗡”的声响中，黑流在空中宛如一条魔龙，吞吐而出，卷向寇立。
“咦？”
这一下，就连豸剑子都有些吃惊了，“灵明石蚁！”
灵明石蚁乃是人间六种异虫之一，万丈地穴所产，地心原石孕育，刀枪不入，难进五行，而且克制一切五行法术、神光、法器，就连他们五毒门，都没机会得到虫源。
就算对方真的拥有五行护法神，那也肯定完蛋了，原来这才是兽灵子的底牌！
寇立眉头微皱，以他人仙躯壳，也微微发紧，这虫子有些麻烦啊。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准备，身形一晃，幻化出层层重影，虽然速度不快，但也刚刚好躲过虫龙的扑杀，在几乎被封堵的空间中，找出一条道来。
同时人仙精神开始演化出天地威压，并且覆盖在五色丝上。
玉鼎子说过，意乃日月星辰、天地运转的规律，通人意，参天意，方能得道圆满；而五色丝同样是先天气机中的一种。
寇立的精神在经过火烧身后，已经极其强大，甚至可以模拟天地之威，而若是用天地威压推动五色丝，不是正好能够还原玉鼎子口中的“天意”。
寻常的五色丝已能够夺取他人灵器，而若是这种状态下的“意”，又能做到哪一步呢，这才是寇立提出比试的真正原因！
寇立目光一闪，居然闪过一道鞭影，同时空气闪过一道水缸粗的鞭痕，“唰”的一下，密密麻麻的蚁群之中，居然被砸出了三丈长的空白通道。
豸剑子又一次吃惊了，而且这一次明显比上一次要更加吃惊，刚刚那一下，就连他都感到一阵浑身发紧。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清楚，场中的兽灵子就更不明白了，他只看到对方一挥手的工夫，灵明石蚁便就洒落一大片，同时脑中一阵剧痛，像是被凿子、不对，是火凿子种种敲了一记；连忙将手一招，玄鸟和白鹿也加入战局。
天意在我，所向无敌！
用天地威压催动五色丝，居然产生了如此玄妙的效果，扫过之处，这些异虫纷纷落地，肉体没有半分损坏，而是虫豸脑中的微弱精神被直接烧化，而没有精神，虫豸便只剩下躯壳了。
玄鸟将嘴一张，玄冰凝成数百道冰剑冰箭扑面而来，同时白鹿四蹄一落，道火从地面卷来。
寇立再度用五色丝一卷，只是这一次就没那么好使了，果然，意是只能影响精神嘛。
将人心化天心，借助天地意志，抗衡种种天灾人祸、红尘考验！
“这是圆满的意？！”
豸剑子嘴巴张大，虽然他从玉鼎子的口中，悟出不少玄妙来，但是私底下也不认为真的有这种存在。
而寇立的表现，则打破了他的尝试，禁、玄、道、法之外，居然还有这种变化。
而这种惊讶，甚至让他下意识地忽视了寇立鬼魅般的身法。
虽然一直在压抑着速度，但他的表现，就像是一口人形飞剑。
“再这么下去，要露馅了。”
寇立心中一动，瞬间施展“神念化电”之术，宇宙生火，虚空生电，精神风暴同时轰向兽灵子。
本就已经精神亏空的兽灵子哼也不哼，当场晕了过去。

第329章 泥佛不度水
在外人看来，这场斗法极其诡异，兽灵子用尽手段，甚至还有杀手锏灵明石蚁；但寇立却轻描淡写的赢了，甚至就连怎么赢的都没看出。
驭兽门弟子眼见兽灵子精神涣散、双目无神，连忙给他服下好几种调养精神的丹药，这才勉强能开口。
“将东西给他，我们走。”兽灵子沙哑道，叫住了面有凶色的驭兽门弟子。
“下一次、下一次你就不会这么走运了。”
豸剑子点头，暗道：的确是运道，兽灵子释放出的灵明石蚁，反倒成了最大的败笔，虫豸所能承受的精神毕竟有限，给了对方分而破之的机会，若是一开始便驱妖兽攻击，反而不会败得这么简单，不过这手段要是用得好了，的确防不胜防。
寇立也点头，的确是运道好，若不是“天意之鞭”管用，他就只好把对方轰成肉渣了。
妖兽笼子打开，黑鹰歪歪倒倒地飞到了寇立肩上，脑袋蹭了蹭，罕见地露出一丝亲近。
寇立摸了摸对方皮毛，成妖之后，这黑鹰的体型足足大了一倍，肩膀都快坐不下了。
豸剑子见对方要走，忽然道：“等你练就识神之后，我们再斗上一场，我对你很感兴趣。”
随着这话，之前让寇立产生威胁的阴邪气息又出现了，这是一股剑气！
……
寇立带着一只妖鹰，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毕竟这是旁门左道的地盘，练邪法妖术都可以堂而皇之，这就更不算什么了。
“快到了。”
看着不远处的仙峰，以及足有一千五百丈之高的峰顶，寇立头一次羡慕剑仙的飞腾本事，自己再快，到底也不能凌空虚度。
这里也是谷内灵气最重的地方，不过到了这里，已经是五行神柱的阵势范围内了，若是旁人进入，便会引起五行煞光的反击。
寇立刚想进入其中，一团青光忽然从怀中爆出，并化作一位浑身龙纹的光头大汉，目如铜铃，头上更是长了一只青色小角，庞大气势居然压制得五行阵势没有反应。
“便是你夺了吾儿的青蛟筋！”
大汉一开口，四周空气都化作滚滚的龙形龙影，震得寇立浑身动弹不得。
这青蛟筋中的元灵居然不是龙宝玉，而是他的父亲——龙石！
“是又如何。”寇立反问。
“那你便去死吧！”
龙形龙影同时张嘴，层层叠叠的牙齿密布，往寇立身上要去，这同样是“意”的运用，更加玄奥，也更加凶猛。
魔门的密魔三参，专修精神变化，尤其是魔门五道中的心宗，更是将七情六欲开发到了极致。
寇立跟对方相比，明显还差了不少火候。
但就在群龙之中，一轮大日忽然跳出，再然后，“轰”的一声炸响，灼热的阳流像是暴风一样四溢，吹得拳头大的石块到处乱砸。
寇立收回了拳头，那条刚要化形而出的青蛟筋落在地面，筋中龙魂越发暗淡，不时发出“呜咽”的声响。
很显然，这件灵器在纯阳拳意之下，灵性已然受损。
砸翻这条蛟龙幻影后，寇立浑身一震，心中有东西破壳而出。
“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如何度得我。若要度得我，除非我度我。”
泥胎大佛从精神世界中跳出，撑天拄地，法华光现。
“又是你，泥和尚！”
“寇佛子，此时不皈依，何时皈依。”
话语一落，诸天神佛，菩萨金刚，万万比丘、罗汉齐现，面带大喜悦，仿佛新佛出世，万象更新。
“西天也是天，天何以压我！”
粉碎虚空的拳意宛如灭世魔神，刹那间，就将这佛意世界轰得粉碎，寇立恢复意识后，也忍不住暗骂一声：“打不死的秃驴！”
这就是小雷音寺三佛子，金、木、泥中的泥佛子，在寇立离开俗世的五年中，倒是有一半时间在和这位纠缠。
这位也是连纯阳拳意都轰不死的存在。
轰不死、打不走，一心想着将寇立度到小雷音寺中。
而且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自己只要一动用纯阳拳意，就会被对方察觉，虽然瞬间粉碎了自己的窥测，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对方察觉。
“麻烦也不只是这一个啊。”
寇立仰头望天，不知何时，五行观的峰顶上，已被层层黑云覆盖，黑云之中，无数条龙影蛟影在其中起伏，好似天都压下来似的。
这不再是青蛟筋中的元灵，而是正主到了！
等寇立运转五行旗转到五行殿中，就见白枭持续保持呆若木鸡状，见到寇立，歇斯底里地扑了上来：“你到底干了什么事！怎么把那头石龙给引了过来，你知不知道主人不在，洞府里就我们两个鸟人，还有，你带这个鸟货进来做甚，这里是本大爷的地盘！”
白枭盯上了黑鹰，鸟眼满是不善。
寇立没理对方，而是将元化珠往柱上一卷，四面墙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方圆百里的白云灵瀑，虹霞一道又一道，这都是阵势吸摄来的五行真元，在这里修行，速度是外界的十倍。
但是此时，滚滚魔云正从四面八方卷来，魔云之中，无数似龙似蛟的黑影正在疯狂突进着，所过之处，虹霞崩溃、白云扯成丝丝缕缕，似乎在下一刻，便要攻入殿内。
“哼，天阳地阴，阴阳变化而成五行，天有五行，以摄神明，五行演化！”
寇立咒语一出，五行神柱各自射出一道神光，连在一起，化作五行煞光，借助方圆百里的元气，像是潮汐海浪，向四面涌去。
魔云与煞光冲撞在一起，顿时整座山峰都在晃荡，魔云威势大减，同时被冲散了一半。
五灵子说过，若是有他主持阵势，便是鬼仙来了也讨不得好，虽然寇立只能发挥阵势的普通威力，五行合一之势同样威猛。
“五灵子你好大的胆子，连我儿的东西都敢抢，让你那个师弟自缚出来，接我一百鞭，此事便就算了，不然莫要怪我捣毁你的五行观！”
这声音仿佛是天之雷声，又像仙女妙音，非男非女，更能直透心底，化作千万种杂念欲念，道心但有半点不坚，便就堕入欲界，难以自拔。
“啊啊啊啊，这是魔门的天邪惑心大法，坏了，果然是那姓龙的来了！”白枭用翅膀盖住鸟头，不断在地面上打滚，鸟脸满是痛苦。
寇立更是在威力中心，虽然不能动用人仙手段，但是承受力远超其他人，自然能抵挡住。
按照五灵子传授的手段，寇立一边驱动五行神柱，一边将五行旗往上一抛，化作一道旗门，变化五行方位，免得被对方找出阵势破绽，一举潜入。
果不其然，阵外五行煞光变得越发紧密，不时有龙蛟黑影被磨成魔气，消散在空中，而剩下的几条巨大黑影见事不可为，同样钻入魔云中，化作壮汉身上的石纹鳞片。
“反应倒是快，只是却不是五灵子的手笔，若是他的话，五行神柱的威力远不止于此。”魔云中心，一条百丈的尸蛟之上，光头壮汉木讷地道。
“爹，既然如此，我们索性翻脸，一举杀进去，将对方洞府闹个底朝天，五灵子这些年可是积累了不少宝贝呢。”龙宝玉兴奋地道。
他本想找几个同道给自己出气，没想到运道这么好，还没出门，正好撞上父亲出关，这下报仇有望了。
“想要对付五灵子，还得等他四百九十年天劫降临，不过现在趁他不在，倒可以先毁其洞府，戮其门人！”

第330章 五行山下镇蛟龙
龙氏夫妇不像五灵子，孤家寡人一个，门徒众多，当即发下了十来口绣金黑底魔旗，分置五行方位，魔云在他们的操纵下，不断演化出种种幻象，仙女魔魅、天落金花、地绽白莲。
这些幻象甚至直接穿过五行屏障，在大殿中进行演化，迷惑人心。
这种天魔变化比斗法术还要危险百倍，一旦心里产生一点点的迷惑畏惧，便就被控制心灵，魂魄皆迷。
寇立面色不变，哪怕是凤羲近在眼前都没有变化，既然做出选择，他便勘破了情关，这些表象，还迷惑不了他。
“若是就这点手段，怕是不用等师兄来，我就能灭了你们。”
随着五行阵势变幻，五行煞光更是演化出成片的金刀木剑、水火天象，那些门徒顿时手忙脚乱，反被击伤了几个。
方圆百里的元气在阵势的操控下，那么庞大的数量，几乎能演出天地之势，将整座无回谷给盖住。
谷中越来越多的人，在观看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斗法。
“哼！”
龙石冷笑一声，将嘴一张，射出三十六口地邪宝剑，这些宝剑每一口都是灵宝的层次，按照魔门功法祭祀过，内含五万杀运，化作一片煞云黑芒，所过之处，五行煞光都难以阻挡。
“好凶气。”寇立神情一紧，借助阵势运转，他能够亲身感受到这些邪兵的锋芒，人仙躯壳要是挨上，也会被射出无数个孔来。
“五行幻化，天地屏障！”
五行神柱借助无尽的天地元气，连续幻化出数百面屏障，却如针戳气球，被一通横扫；用数十种天材地宝炼成的神柱，柱身上的划痕也越来越多。
这五根神柱只要有一根被破，这座洞府便就保不住。
“白枭，助我一臂之力！”
正在做鸵鸟状的白枭咬牙：“我这么多年才炼出了精元，都交给你了！”
随即怪叫一声，翅膀连闪，居然幻化出了两尊十来丈高，半鸟半人的身影，一尊赤如火神，一尊满身锐金，同时投入五行神柱，气势瞬间充斥整座大殿。
五百年道行的元金之气和冥水之气，庞大无比，寇立念头一动，五色丝便化作五尊神祇，尤其是赤神，更是浑身烈火，愤怒咆哮，凶蛮如魔神。
“五行幻灭，在天为五星，谓之岁！荧！白！辰！镇！”
话语一落，数十里外，龙石猛地抬头，天好似在震颤，被滚滚魔云所覆盖的天空，忽然被五道水缸粗的星光冲破，星光气势不减，直直砸在剑阵之中。
剑阵煞云也挡不住这落星之威，刹那间被轰散开，化作三十六口黑色宝剑，如游鱼般散乱，剑身微颤。
龙石毕竟魔功高深，惊讶之余，运转魔诀，三十六口宝剑再度合一，化作一尊数十丈高的邪神，邪气森森，双掌支天，天昏地暗，居然挡住星光落地。
“天地玄黄，日月之光。五行运动，烈火四方。火赤天地，欻[xū]火神公。上天真火，炎炎飞空。五方雷火，烈焰烟浓。火仙大将，火帝金钟。流金掷火，变化无穷。大圣令行，何鬼敢冲……”
寇立瞬间变招，火柱上赤神暴走，苍茫气息炸出，五道星光合五为一，化作天火金钟，居然反罩住这尊邪神，引动天动焚烧。
而就在这时，一直表情木讷的龙石，却忽然露出讽刺的笑容。
“轰”的一声巨响，整座山峰摇摇欲坠，强烈的动静比起之前还要强大十倍。
寇立眉头一皱，元化立刻调整视野。
原来不知何时，对方脚下那条尸蛟消失不见，反而出现在山半腰处，一头撞了上去。
千年老蛟的怪力，足能撼山动岳，而且龙蛇演化，便是寇立自己，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出现的。
作为鬼仙之下的巅峰者，寇立虽然占尽地利，又与天地合一，白枭相助，但是论起斗法经验来说，实在是相差太多，对方一个变化，便就中计。
但这却也是最大的好处，以他现在的道行，便是再过百年，想要与对方实打实的斗法，那都不大可能。
而在这种状态下，无论是经验、法术变化、五行调控、乃至天人合一下，那种越级的境界感悟，都在以一个飞速提升。
危急关头，当初郭颠传授他的纯阳拳意，瞬间让他灵光一闪，以法术斗法术，自己绝不是对方对手，但若是以拳术对法术呢？
将整座五行神阵，看作是一个身躯，以纯阳拳意操纵。
“嘎嘎嘎，你干什么？！”
白枭惊恐地发现，自己五百年积累的精气，居然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着。
“地有五岳，岱！衡！华！恒！嵩！”
方圆百里五行元气按照另一方式疯狂凝聚着，从山柱另一面，猛地撞出一座数十丈的火焰山头，一下子镇在尸蛟头上。
同时虚空一晃，又现出四座山头，金山、木山、土山、火山，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同时落下，山顶漩涡层层，将方圆百里的元气化作重量，任那尸蛟如何挣扎，一下子镇压在地面上。
五行山下镇蛟龙！
龙石眼中魔光暴涨，但无论是他怎么做，都无法引动尸蛟脑中的第二魔识，意识在天压之下，几乎凝滞。
就好像是有人在五行阵势下，逆转出一座五行小阵，虽然蛟龙气力庞大，但想要提起方圆百里天地，无疑是差了太多。
这般动静，想要不引起别人注目也不可能了，无回谷中各处洞府，爆发出各种大大小小的气息，一位黑袍男子甚至踩在云中，近距离观看这番争斗，云头之上，几乎看不到他的影子。
“好巧妙的五行幻变，奇怪，五灵子不是早已出谷了吗？而且这也不像是他的风格。”
虽然这大小五行演变是神来之笔，但是却充斥着孤注一掷的味道，此招不成，便会反噬大阵，甚至不用龙石出手，大阵自破。
作为在数月之前，才跟五灵子斗法一场的阴长生，他深知这位老对手的特点。
而这阴长生，同样是无回谷六仙之一。
……
接下来，双方斗法你来我往，龙石在邪宗中学到的魔功妖法，对于寇立都没有半点用处，甚至有些阴魔刚钻入体内，就被岩浆似的血液融化。
反倒是寇立，虽然一直处于下风，但仗着大阵威能，加上白枭的五百年精气，以守代攻，甚至偶尔还会反击一二。
他的进步便是外人都能看出来。
龙石叔双眼微沉，现在他也是骑虎难下，他早就看出来，五行观中并无五灵子，而若是被区区一个晚辈击退，真要等到五灵子归来，那还怎么说。
心念已定，龙石忽然怪叫一声，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粗石摩擦，但却是一浪高过一浪，甚至在空气中炸出道道白痕来。
整个人化作一只足有数亩大的怪影魔爪，毫无顾忌，闯入大阵中。
无论是五行煞光，还是其他演化的攻击手段，落在魔爪之中，都似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水面。
他的肉身，似乎比飞剑还要坚硬。
“坏了，龙石老魔施展真本事了！”白枭惊叫道。
原来着龙石并非人类，而是得天独厚的石人，由千年石卵中诞生，天生坚硬，水火不伤，飞剑难毁，就是因为这种资质，才被百淫教某位老魔收入门下，传授一身魔功。
所以他最大的本事，不是什么尸蛟和魔功，而是他本身。
“没办法了。”白枭绝望道。
“没办法了。”寇立扭了扭脖子，“咕嘟、咕嘟”的岩浆冒泡声从体内传出。
看来人仙的身份是遮掩不住了。
那就看看，你这千年石卵所化的怪物，挡不挡得住我这人仙的拳术！

第331章 金精大王
龙石的速度极快，瞬息间便冲破三十里，石身之上，成片的石质龙鳞此起彼伏，龙吟滚滚，所过之处，空气全数炸开，五行元气根本近不了身。
这般凶猛的声势，还要强于邪神和尸蛟。
石人天赋异禀，斩杀千年蛟精之后，龙石以天魔祭神之法，将蛟身的一众鳞片龙筋刻在身上，化身石龙，又将龙魂炼入体内，等同于人形龙力。
拳影一闪，九道爆裂金光如飞虹天霞，直接破开层层结界，砸入五行殿中，寇立的表情也危险到了极点。
而就在这时，耳中忽然一动，居然不进反退，同时晃动五行旗，五行神柱拔地而起，挡在身前，在大敌赶至之前，提前引爆。
连续五声爆响，用种种天材地宝炼出的大阵之基，瞬间崩毁。
滚滚五行精元没有了控制，化作五色大潮，向外宣泄。
无数五色光芒从各处升起。
“完了、完了，鸟爷的道行，鸟爷的小命！”
而就算是龙石霸道若魔神的姿态，在这大潮之中，也被困了近乎三息时间，龙形龙影几乎凝为实质，抵抗这大阵自爆之威。
宛如数十吨炸药同时炸开。
整座山峰也摇摇欲坠！
而在这种种天地混乱之时，一道五色光芒隐蔽地出现在龙石背后，五色光化作一种混沌流光，重重劈在龙石身上！
“糟了，是小五行护身神光！”
阴长生怪叫一声，忽然化作一道魔影，爆射而出。
可惜已经迟了。
无声无息，也没有多大气势，但是在这一击下，龙石身上所有石质龙鳞爆开，浑身上下溅射出灰色血液，就像是熬熟的石浆。
作为五行观的传人，寇立知道这一招叫什么，由小五行神光演化出的后天浊流，能灭一切后天之物，若非龙石乃是千年石卵孕育，先天而生，单是这一击，便能将对方彻底灭杀。
龙石怪啸一声，那散溢出的石浆并没有洒落，而是化作无色电光，融入空间中，虚空就像是一面凹进去的镜子，倒映出一位头戴五色冠的中年男子。
这龙石也是剽悍，居然不守反攻，用千年石卵孕育出的地心元磁，施展出从《秘魔三参》中悟出的阴魔裂空大法，以命搏命。
同时在另外五座峰中，也炸出五道强悍的气息，似是阻止，又似插手。
寇立目光一闪，五色丝在模拟天意之下，化作精神风暴，瞬间轰到对方脑门上。
龙石完全没料到这一点，那刚要凝成的阴魔摄神宝镜，顿时一阵乱晃。
五灵子道行何其高深，心思何其通透，见到这一丝契机，连忙运转玄功，身影瞬间消失在镜中，后天浊流在脚下凝成，重又轰在对方身上。
两次重创，外加天魔功法的反噬，龙石再也承受不住，大半个身子直接爆开，只剩头颅和双臂化作一道淡薄魔光，飞遁而逃。
五灵子紧追不舍！
寇立知道，接下来的战场就要转移，轮不到他做主力了，安心之余，也有些手痒，师兄再晚一步，他就要用人仙的拳术出手了。
不过，倒是有些杂鱼，还可以收拾收拾。
借助元化珠，寇立可以轻易地看到，在五十里外，正仓皇如狗般逃窜的龙宝玉，还有一些受伤门徒。
……
五灵子面含煞气，他为人孤傲，虽然在六仙中排场最小，但本领是数一数二的，如今都被人打到家门口，心中已是怒极。
是不是觉得自己再过三十年，便要渡劫，什么牛鬼蛇神都可以撩拨自己了。
一追一逃，与龙石的距离越来越小，他已下定决心要留下对方。
“哈哈，五灵子，大家都是无回谷六仙，何必要斗个你死我活。”
阴长生虚伪地一笑，将身连转三圈，在白日中便化作了千百道单薄的鬼影，有些影子都长出了血肉筋骨，千鬼百魅，从四面八方扑向对方。
“来得好！”五灵子冷笑一声，将手一撮，五色光华瞬间覆盖整座无回谷，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好似天降三尺。
“小五行都天神魔罩！”阴长生面色一变，这件宝物鼎鼎大名，响彻正、魔、旁门三道，自化小千世界，凡在此界中，生死便由他掌控，当初五行神魔凭借此宝，连灭正魔道好几位高人。
不过此宝不是在第五次雷劫中毁灭了嘛，没想到五灵子隐藏如此之深，居然重又炼出。
“黑云蓬勃火电辉，耀灵降耀兴雷威。震声大作风雨随，众魔拱手山岳摧。软差雷部大药义，赤天欻火横天霸。叱龙急如符令行！”
五灵子长吟一声，天地变赤，从五行天上，居然降下只有天劫才能诞生的赤天欻火，哪怕是已经化出血肉的鬼物，照样被烧得惨叫连连，几近丧失。
阴长生连忙放出他的天鬼八宝，将鬼物一收，化身一只数十丈的天鬼，青面獠牙，脚下有影，鬼气冲天，才堪堪挡赤天欻火，饶是如此，也被烧掉了不少精气。
“五灵子，难道你想连我也打！”
“打又如何？”
从五行天中，瞬间射出五道长虹，交叉卷向阴长生，天鬼见状，连忙又化作百鬼分身，打定主意，一定拖到龙氏夫妇同时出手，到时三打一，看对方如何猖狂。谁知，其中一道金虹忽然吐出数百道刀芒，几如实质，刀身正面是仙神人鬼，反面是日月星辰，古朴庄重，并无刀锋。
阴长生本来信心十足，自己的天鬼化身，便是对方的小五行护身神光都奈何不得，只守不攻，对方道行再高，也奈何不了自己，是故便失了几分警惕，哪怕有些眼熟，也只当这是新的五行演化。
而刀光一落，便把他四分之一的化身斩成粉碎，阴长生心念一动，刚想凝合，忽然从伤口处传来穷凶极恶的刀气，居然阻止愈合。
“玄刀，玄功，百金辟魔天刀斩，你居然得了那个老怪物的本事！”阴长生惨叫一声，化身合一，肚皮里仿佛有刀轮搅动，滚滚元气不断消散，迫不得已，只得再度分身。
禁、玄、道、法，这玄功算是天下间，仅次于禁法的最高法门，威力之大，能引天地之威，这百金辟魔天刀斩，便是以纯金之气模拟诛仙台的刀芒，练到高深处，莫说天鬼，连天仙都能斩得。
鬼影在半空中不断扭曲。
“你等着，等龙氏夫妇齐至，看你能如何！”
“是吗？”
阴长生身前的五灵子忽然融成一节木枝，而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原来不知何时，真正五灵子已出现在石峰之上，龙氏夫妇老巢，连并法指。
“天帝承风，有令穹窿。以汝名字，在吾掌中。把握天地，皆护我躬。雷师往来，知汝姓名。吾意某事，所有皆从。如违口敕，化汝作虹。雷公将军，吾知汝姓，吾知汝名。急急如律令。”
五行天化作层层漩涡，盖住山峰，空中天雷连炸三下，竟是借助天地之威，演化出地火风水，活炼整座山峰。
这等威势，已经有七八分当年其师，五行神魔威压正邪旁门的风范了。
“五灵子，你莫要欺人太甚！”
话语一落，龙欲儿从魔宫中飞出，背后几十位魔女将竹篮中的阴雷洒下，以雷制雷，压制冲到山峰上的地火风水，同时将手一指，钩魂网迎风见长，化作近千丈的一张大网，挡住如九天倒泻的漩涡。
“欺你又如何！”
五灵子冷笑三声，借助五行天之力，反演出白虎元罡，同时拔出一个葫芦，将嘴一张，金液入体，罡煞合一，两眼暴睁，头顶五色冠猛地炸开，化作一尊百丈金人，一拳捣出，正中山柱。
一声刺耳的“咔嚓”声，在所有人耳中缓缓响起。
从远处飞来的一位三角眼老者倒吸了口气，喃喃道：“金精大王！”

第332章 休战，反思
从寇立逆转五行神柱，再到五灵子两度重伤龙石，借物化形，骗过阴长生，最后化身百丈金人，生裂龙石夫妇老巢。
这种种斗法，威力巨大，却是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比起龙石数个时辰都无法破开五行观，高下立见。
尤其是最后一拳，直接打断山峰峰柱，不知惊骇了多少人。
这位一直不显山显水的五灵子，道行居然高到了这个地步。
寇立是这一幕的见证者，尤其是师兄化作的百丈金人，那种天地苍茫的气质，跟自己的赤神，居然有几分相像。
“或许此事过后，是要好好问一问我这师兄，关于我那师父，关于这五行门的来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石峰之上，上有五行漩涡，赤天欻火，下有地火风水，百丈金人横亘天地，一拳又一拳，龙氏夫妇魔宫中的禁法妖术还未施展，就被一拳捶碎，余波波及，山石滚滚，天地晃荡，整座石峰接连被劈成三四段。
龙欲儿也不复之前轻佻妖媚的模样，贝齿紧咬，一边驱动阵势阻敌，一边施展媚功，无回谷中，接二连三飞出旁门中的好手，双眼通红，围着金精大王攻打。
这些人中，道行有高有低，但最低也是出识神之辈；最高的，则是仅次于无回谷六仙，甚至是旁门三十三家中的传人。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禁不住龙欲儿的诱惑，与她有过床笫之欢，泄了真元，暗中被其所控。
但是五灵子似是下定了决心，任凭旁人攻打却不管不顾，只攻打魔宫核心，摆明了要弄死这对夫妇。
而其他人的攻击，无论多强，都只能在金人身上留下白印浅痕，无法重伤。
“魔兵，不，是神魔，五灵子居然瞒得这么深！”
魔兵，便是以世间种种生灵，可能是修士、妖魔，也可能是凡人，穷极折磨，逼尽潜力，所炼制的武器，一旦炼成，无论道行高低，只消是魔门中人，皆可用之。
尤其是魔门十大魔神，一旦炼成，威力之大，就算元神、鬼仙之辈也未必是其对手。
而能与之媲美的，只有道家的降神，旁门的神魔；谁能想到，五灵子居然不声不响间，炼出了这么一尊凶器。
而且是失传已久的金精大王！
邪宗百淫教的功法，仿的是心宗《欲经》，只是落了下乘，只能参人欲，无法融天欲，所以论起勾魂夺魄的本事算是一流，但是硬攻硬打，便差了许多。
“噗！”
金精巨人最后一拳，终于突破阵势最后一关，一举将半山腰的魔宫捶得粉碎，龙欲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同时天空上的钩魂网魔光一暗，被赤天欻火灼出道道大洞来。
“五灵子，你真要逼人家施出秘魔解体大法，拼个你死我活吗？别忘了，还有三十年，你的第一次天劫便至，元气亏损太重，那一场大劫，你能挡住吗？”龙欲儿歇斯底里地道，眼中欲光化作种种天魔魅女，看样子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同一时间，血色龙影在石峰残骸中若隐若现，重伤的龙石似乎也准备拼命一搏了。
“住手吧，五灵子，闹到这种程度，已经差不多了，你难道真想在这里耗损太重吗？”苍老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当年我们建立无回谷，可不是为了自相残杀的。”挥翅声响起，六翅金蝉无惧赤天欻火，在空中口吐人声。
“是这个道理。”从一座山峰中，一道紫霄之气化作烟柱，烟柱之中，仿佛有一位道家真神幻影。
无回谷六仙另外四位，天因子、蛊王神、紫霄子、阴长生，无论闭关也好，神游也罢，都被这场大战惊动，赶回阻止。
无回谷的秩序由他们六位维护，暗地里再怎么斗，明面上再这般闹下去，谁的面皮都难看。
隐约之间，四道气息将金精大王围在中间，五灵子突然的强势，似乎也让他们不安起来。
寇立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看来是要结束了。”
……
十日之后——
原本炸裂开的宫殿，已经修复了九成，虽然五行神柱被毁，但是五灵子临时炼出五口宝印，依旧能够勉强镇压。
阵势在缓慢地运转，五行元气如漏斗般不断吸入其中，虽然防护之力大减，但自打龙氏夫妇被逐出谷中，根本没有人再敢打五行观的念头。
寇立和白枭下山，白枭这只大鸟此刻挺胸叠肚、身姿挺拔，活像是斗胜了的大公鸡，完全没有之前要死要活的鸟样。
“龙精、龙血，还有龙肉，只要能够吞掉它，鸟大爷的亏空肯定能补上，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一举脱壳。”
说到这里，白枭鸟嘴中口水直流，似乎恨不得马上就下嘴。
寇立没理对方，只是走到之前那五座五行山，山下那条近百丈的蛟龙没了控制，更像是条大号的死蛇，但是蛟威犹在，头颅足有房屋大小，爪牙狰狞，单是靠近十丈，便能感受到那种燥热、威严的气味。
寇立将五行旗一晃，那五座真元凝成的小山头便依次化作滚滚元气，融入大阵之中。
而白枭似乎早就忍不住，扑扇着翅膀飞到蛟尸上，似乎琢磨着在哪里下嘴，好半晌才尖叫道：“好苦！”
“师兄不都说了，这条老蛟早已被龙氏夫妇抽干了血液、龙魂、精髓，又被魔功祭炼，尸身没有半点精华，你能尝出什么味道来。”
“还不都是你，要不是你骗了鸟爷耗费那么多的精元，鸟爷现在哪还用吃肉进补！”白枭暴怒，要不是慑于寇立的“巨力”，早就扑了上来。
蛟龙体型庞大，单是洞府内部，好像没有容纳下的房间，寇立琢磨了下，才决定将它置于后园药圃中，等师兄出关了再处理。
虽然这尸蛟身体精华都被摄走，但单是躯壳便能抵得上十件灵器，蛟身炼成的身外化身，虽然比不上旁门神魔，但也是极厉害的存在，若不是寇立反应及时，整座山峰说不定都会被其撞开。
运用阵势之力，收拾好了尸蛟，又将当初龙石没有带走的十几口地邪神剑封住，还有一些石峰残骸上的药草、丹丸，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将龙氏夫妇赶走之后，虽然没有明言规定，但是这一座灵气汇聚之处，也在五行观的掌控下了。
寇立都琢磨着，等自己道行再高上一些，便去那边开辟别院，这样再施展某些手段，便没什么顾忌了。
等将杂事都安排好后，他才看了看五灵子所在的洞穴，面色稍稍凝重。
神仙道的手段，果然是威力莫测，他之前认为以自己的实力，天下大可去得，现在想来，无论是小雷音寺的佛子，还是这位师兄，都向他展示出了另一种层次的手段。
而且经过这些事，他也发现人仙的最大缺陷，便是无法飞遁，只要对手道行够强，能在自己扑杀之前飞腾九霄，便就立于不败之地。
而自己的远程手段，似乎只有纯阳拳意，这的确是太单一了些，若是对方能够像自己抵制天魔幻象般扛住拳意，那就真的麻烦了。
当初的泥佛子便能做到，他相信神仙道中，比他道行还高的，远远不止一个。
拳术说到底，也只是近身搏杀的学问，在神仙道中，局限性太大。
想到了这里，寇立忽然心中一动，之前他对抗龙石时，曾用纯阳拳意逆转阵势，封印蛟龙，这种手段虽说只能依靠阵法，却让他产生了某种灵感。
以纯阳拳意驾驭五行元气，似乎，也是一条路子。
就像是，师兄所演化出的金精大王。

第333章 五行门辛密
寇立将杂事安排妥当，正好赶上五灵子出关，传音之后，便被叫了过去。
祠堂中的布置很简单，供台上只供奉着一尊灵牌，五灵子正在上香，对于这位传闻中的“师父”，寇立还是相当好奇的。
再见面时，这对并不算熟悉的师兄弟都有些陌生，寇立惊讶于五灵子的手段，简直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惊天动地。
至于五灵子，同样对于这位随手捡来的师弟有种种好奇，不过也没说什么，只道：“先给师父上香。”
寇立点头，三鞠躬后，将灵香插于香炉之中。
“师弟，师父当年就说过，对待外人，要心狠手辣，有我无敌，但若是同门师兄弟，可能心性不同，道行有深有浅，但就更需要互相包容，毕竟，我五行观不是魔门。”
寇立目光一闪，果然，这位师兄察觉到了什么。
“寇某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人不负我，我绝不负人，师兄领我入仙门，我十分感激。”这句话，寇立说得斩钉截铁。
二人互相试探了想法，气氛果然缓和了许多，对于五灵子来说，寇立是否有秘密，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对方是否能够继承五行观衣钵，而不是另有所图。
“那便足够了。”
寇立这才将之前五灵子离开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通通说出，除了人仙之外，别无隐瞒，甚至是火烧身凝成的五色丝。
五灵子果然十分惊讶，“师弟，将五色丝展开。”
寇立依言，五灵子讲手一招，一团五色神光便裹住了五色丝，他顿时感到，自己仿佛没有保留，精神上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古怪，奇怪，后天赤神居然被你演化出了先天气质，难道这就是天心道体的天赋吗？”五灵子自言自语，好半晌才收了神通，看怪物似的看向寇立。
五色丝的强弱跟人之精神息息相关，而能练就如此粗，岂不是说明，对方的精神甚至还要略强于自己。
这也是先天之躯的原因？！
眼见五灵子半晌不语，寇立才略微不安地道：“师兄，我这般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没有问题，若是师父尚在，他老人家怕是要开心得很呢。”五灵子顿了顿：“师弟，你可知道，为何我在遇上你之后，对于本门秘传宝典《五行录》，既不收回，也不看上一眼。”
寇立顿感好奇，按理来说，这的确是不同寻常。
“天仙、鬼仙、地仙，修炼之道不同，法门自然也不同，按照我们的说法，修炼天仙的法诀唤作天法，修炼鬼仙的手段唤作鬼法，而地仙便叫做地法，法门不同，本领自然也不相同，而师父天生鬼才，从五行录中创出《五行度人经》……”
寇立越听越是惊讶，原来还有这么个名目。
按理来说，修炼鬼仙大成后，转世投胎，再修地仙；或是直修天仙大道，都是约定俗成的路子。
但是二人名义上的师父，五行神魔却是天资极强，不仅创出五行观一脉，而且野心勃勃，居然想要在悟出鬼法的同时，同时参悟出地法，这样鬼仙地仙同修，便能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子来。
而他先后转世五次，都是为此。
天资异禀者也往往刚愎自用，在第四世时，五行神魔收下了五灵子，但自那时起，这位旁门老怪其实已经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五灵子苦劝无果，只能听之任之，最后在第五次天劫时，被天魔所侵，神魂俱灭。
“……若是师尊改修地法，以他的资质和天赋，怕是如今已是天仙有望了吧。”五灵子悲凉地一叹，不复再言。
“可是师兄，为什么师父这么信心？”寇立不解。
“便是因为这五行录，师父查出，它是绝地天通前的上古产物。”
至于绝地天通，寇立在《三教神祇图录大全》中知道，这是上古圣皇将仙人永隔，册封天地人神鬼五仙之前的时代，既然是那个时代的产物，怪不得五行神魔会这般做。
或许，他知道了什么上古辛密也未知。
“这些你知道便可，这《五行录》看似是重宝，其实是个祸害，你不要走师父的老路子，我现在便把我五行观所有法诀一并传给你，三十年后的天劫，便是我，把握也不大。”五灵子平静地道，“五行观不能断了传承。”
接下来，五灵子便把《五行度人经》上的所有功法、法术、炼宝之术，甚至还有本门最高传承，小五行都天神魔罩、小五行护身神光的口诀，全数传下。
寇立一边死记硬背，一边也有些明白，为什么五灵子这么轻易地便收他入门，甚至只要资质满足，连背景都不问，或许便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三十年后的雷劫，他怕自己闯不过去。
接下来的十天，五灵子将所有功法中的要点难点一一详解，而经历那一战后，寇立对于天地感悟已经上升不止一个阶段，倒也能承受。
“你自己先参悟一下，若是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再来问我，接下来十年，我都不会离开洞府。”十天传道，五灵子自己都有些疲惫，反倒是寇立，依旧是精神奕奕。
“等你将《五行度人经》修炼到服气的层次，我会再给你一个大机缘，不过要想在三十年内修成识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去吧。”
……
寇立所在静室之内，他正盘膝在石床之上，头顶五色丝化作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映衬在周身之上。
这正是河车运转的一种表象，唤作外景内驰，什么时候能在体内也幻化出这些天象，便是“采药有成，人象圆满”。
何谓河车运转，河车者：北方正气，“元阳”“道气”，起于北方正水中肾真精，真精之所以生之正气曰河车。
而《五行度人经》中的法门更加高深，乃是五行炼精术。
五行循环，周而复始，默契颠倒之术，以龙虎相交而变黄芽者，大河车也。
由于寇立五色丝较之常人要强上百倍，很快便完成炼药之循环。
先天气机化作一股暖流，由肾降至会阴，从尾闾上升经夹脊、玉枕至泥丸宫进入上黄庭，再出玄关，下降鹊桥、重楼、中黄庭纳入河车路。
这便是河车路，又称之采药路。
伴随着不断地炼化，寇立表面上所罩着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就像是深深嵌入皮肤中，终于，寇立忽然浑身一震！
在会阴的虚无中，忽然跳出一团白光，顺着采药路而运转，随着这团白光之后，又有七八团白光从沿途穴道中跳出，这些白光方一出现，寇立外界的天地与自己的联系更紧密一分。
这些白光像是种子一般，所过之处，经脉中有更多玄妙跃跃欲试。
“原来这就是内药采而后生，混采混炼于周天，妙，妙，果然是妙不可言！”
寇立知道，这便是小药，又被称为真种子，正先天无形元气，动而化先天无形之元精。
元精种子！
到了这一步，河车运转的入门关便就破了。
别看他采的这般轻松，但这更主要是因为百倍于常人的五色丝，外加没有一丝浊气的“先天之躯”，一般的修行者，没有数月摸不着的门槛。
同一时间，寇立感到一股暖流，乃是隐藏在皮肉之间的纯阳之气，居然顺着河车运转，缓缓流动着，就像是温顺的火山岩浆。
寇立先是愕然，然后便就恍然大悟，继而一阵狂喜，河车运转的根本目的是养天阳化真精，借助天象运转，后天精气神化作元精，搬精补脑。
而自己已成人仙之躯，后天精气神早已化作纯阳之气。
这么一来，人仙之躯也能借此修炼了。

第334章 紫霄之气
寇立练出先天元精后，才过了三天，便被五灵子带出了门。
眼见寇立略显不耐的表情，五灵子好笑地解释道：“师弟，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河车运转乃是以身体为鼎，后天精气神为钢，进行烧炼的过程，烧到一定程度，便要提出来，放在一个地方存一下，再烧、锻、砸，砸完再烧，还要封炉、淬火，这样才能熬出百炼精钢。”
“师兄你的意思是？”
“练出先天元精，就像是才将钢铁融化，这个时候固然能锻造，但要想锻造得好，不仅要看匠工技艺，还要好炉好火，这便是我把你带出来的原因。”
“好炉好火在何处？”一说到这个，寇立顿时感兴趣起来。
“正是眼前。”
话语一落，二人便落在无回谷六峰中的一座，而在寇立记忆中，当初大战中，此峰中现出一道紫霄烟柱，上通云端，烟柱中仿佛还有一位道袍老者。
二人刚落在石坪上，便有两位紫衣门徒御剑而来，喝道：“来者何人，竟敢直闯紫霄峰！”
面对外人，五灵子可就没有像对寇立这般好说话，冷哼一声，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荡而出，二人同时感到飞剑一沉，剑上灵光尽散，化作破铜烂铁，同时砸落在地，摔得头破血流。
“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
“原来是五灵子前辈，前辈稍等，晚辈这就去通报！”其中一人面色“唰”的一下苍白起来，连忙道。
看着对方屁滚尿流的身影，寇立忍不住一笑，自家这位师兄，可真不是好脾气的主儿。
放眼望去，这里跟五行观清冷的景象截然不同，偌大的山峰中，硬是被开辟出了近百座宫殿道观，宫阁辉煌，灯火通明，不时有紫衣门徒进出，看起来兴旺得很。
“都是些虚假把式。”五灵子对此不屑一顾，五行观一向走精英路线，对于这种大门大派的作风向来看不惯。
“师兄，这一位是什么来历，这种声势，不是一般旁门散修能做出来的吧。”寇立有些好奇。
“紫霄子这老鬼是三霄教主师弟，由于跟他师兄不对付，负气出走，自立门户，据说要建立一番不下于他师兄的基业，志大才疏，莫过于此。”
三霄教主，三霄派嘛，那倒真是巧了。
当初那樊小妹和辛娘子，貌似都是三霄派弟子，那三霄派又自称为正教第八派，虽然没多少人承认，但还是有些资本的。
正当寇立思虑乱飞之际，从最顶的一座道殿中，飞出数十位紫衣门人，御剑飞行，摆成两行，同时大声道：“恭迎五灵子前辈尊驾光临。”
五灵子给了寇立一个眼神，意思是没错吧，这老道就喜欢玩虚的。
二人进了大殿，除了主座的紫衣老道外，左手边还坐了一位面色阴沉的黑衣老道，只不过前者面色红润，额堂泛紫，长袖飘飘，一派道尊风范，后者则是浑身透着阴诡的气质，好似有无数黑蛇在身上蠕动。
“紫霄子道兄，还有天因子道兄？”五灵子难得惊讶一下，这两人怎么搅和在一起。
“难得弄来峨眉金顶的千年眉尖茶，又闻紫霄子道友乃是好茶之人，便请其品鉴一二。”天因子挤出一丝笑容来。
“师弟，这天因子身为无回谷六仙之一，其实是个邪道士，很有些西南法教的手段，他跟你说什么，请你吃什么，你都不要答话，由我来应对。”
寇立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五灵子的传音。
五灵子孤傲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跟这二位客套了几句后，便就开门见山道：“其实这次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的。”
紫霄子面色不变，道：“道友请说。”
“我师弟河车搬运初成，素闻道友的紫霄通玄阵能沟通九天之上的紫霄罡气，此气乃道门之宝，人间三十六天罡气之一，能补精、益气、旺神，返本还原，回归先天，若是以此气沟通天象，有种种不可思议之妙。”
紫霄子顿时露出为难之色，道：“不瞒五灵子道友，虽说紫霄阵能沟连九天，但老道法力浅薄，紫气数量毕竟有限，便是自家门徒使用都有些不足，这——”
五灵子心中冷笑一声，知道这家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不动声色道：“我早知如此，所以特意准备些丹药，以补道友门徒的损失。”
将手一挥，地面上同时多了几十瓶瓶瓶罐罐，都是之前寇立从魔宫中搜出的丹药。
五灵子再一挥衣袖，射出一道光华来，正是当初给龙宝玉打造的龙雀钩。
只不过龙宝玉早已死在当初那一战中，这口灵器，自然也就无了用处。
紫霄子老眼一亮，这般好处，已经远远胜过一道紫霄之气了，顿时面色缓和起来，“既然如此，老道也不是小气的人，紫云，等会儿你便带这位师兄过去，安排紫霄洞修炼。”
天因子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这才道：“紫霄子道友，我听说贵门下出了位奇才，这河车运转的功夫，足足练了一百五十日，据说引动了紫气东来的异象，不知是真是假。”
紫霄子顿时露出自矜的神色：“区区劣徒，不值一提，可惜紫气子如今正在凝练识神，不然倒是有机会给几位瞧一瞧。”
五灵子微微惊讶，这河车运转又被称为百日筑基，基之筑成于始者，皆由炼己，炼己的时间越长，提炼元精便就越深厚，根基便越强。
能筑基百日，已经天赋出众，根禀深厚，而筑基一百五十日，只有正魔两道精心培养出的核心弟子，才能有这般根底，当初就连五灵子自己，也才堪堪达到百日而已。
五灵子最烦俗礼，叮嘱了寇立几句后，便就起身告辞，而寇立也被那名唤作紫云的弟子，带入紫霄通玄阵中。
这阵势跟五行阵又有不同，五行阵是提炼方圆百里的五行元气，炼入阵中，而紫霄通玄阵则是引动周天星光入山，外面看起来一般无二，但若是进入其中，便会发现好似一颗颗紫色星辰点缀其中，触手可及。
那紫云颇为炫耀地道：“此阵乃是《三霄道经》中的高深阵势，能运转群星之力，你能入内修行，运道真好。”
紫云挥动旗门，将寇立带到最大一颗紫色星辰上，那星辰上开了十处石洞，都被紫光覆盖，屋顶星光璀璨，道气冲霄。
而在洞外，还围了二十多个紫衣弟子。
“紫云师兄，是不是轮到我了？”
“云师哥，我都排了快半年了，河车运转都快完成一半，是不是轮到人家了。”一个妩媚的紫衣女弟子娇声道。
紫云充耳不闻，只道：“这十间紫霄洞，只有三间空置，你自己选一座。”
“师兄，凭什么他能选，他又不是我派弟子！”
“对啊，他算什么，道行也高不到哪里去，看起来平平无奇。”
“师兄，外人能进入禁地吗？”
“这位师兄乃是五灵子前辈的师弟。”紫云见群情鼎沸，直接道。
话音一落，场面顿时一清，人的影，树的名，尤其是五灵子刚刚逐出龙氏夫妇，凶威正盛，说的不好听些，便是捏死他们，紫霄子也未必会替他们报仇。
而这位的师弟，也绝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寇立扫了一圈，这些人的道行跟自己差不多，差不多都是五年前神仙大世开启，收拢过的弟子，不过心性嘛，便要差得太多。
果然便是神仙道，也要有一个祛杂留精的过程吗？
目光扫过这三座洞口，寇立最后指着最中间的一座，“便是这座吧。”
紫云先是一愣，面上诡笑一闪而逝，“既然如此，那便留给道友你吧。”

第335章 洞眼
紫云身为紫霄子四大真传弟子之一，按照地位来说，跟寇立算是一个层次，不过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就与对方结仇，毕竟五灵子的凶威镇压无回谷，当日那一战，像他们这种谷内弟子，被镇得连法力都凝滞起来。
但这也不代表着，他就愿意寇立在门内吸收紫霄之气，毕竟份额有限，他多一点，同门就必然要少一点。
而对方挑选的紫霄洞，紫霄之气最浓，同时也是阵眼的所在，即便是传说中筑基一百五十日的紫气子，也没有选择这一处地界。
因为此地通着一处地煞洞眼，每隔三个时辰，便会有地煞之气飙卷而来。
寇立并不知道对方的小心思，便是知道了也不在意，收了对方给的出入玉牌，也不废话，直接迈入其中。
洞不深，仅有数十丈，紫色晶石覆盖在两侧石壁上，玲珑剔透，光晕流转，内里似乎还有无数豪芒在乱射。
走到尽头，便有蒲团、黄香、辟谷丹丸等闭关物件，除此之外，紫烟飘荡，已凝成实质。
寇立扫了一圈，见没多大问题后，便端坐在蒲团上，继续运转五行炼精术。
调动经脉中的元精种子，运转小周天，由尾闾、穿命门、过夹脊、下鹊桥、过重楼，至绛宫、落于下丹田。
随着小周天运转，丝丝缕缕的紫霄之气融入寇立毛孔中，这紫霄之气似乎有奇效，方一入体，脑门之上的外景幻象几乎凝为实质，日月山河、周天星斗，仿佛化作一件大氅，披在寇立身上。
同一时间，寇立脑门中“轰”然一响，意识混混沌沌中，好似出现在璀璨群星间，起起伏伏、朝升夕落。
小周天运转的速度并没有加快，但采药的吸力却陡然增加数倍。
“原来如此，紫霄之气的作用，便是借天罡之威，将人体玄妙尽数采尽，不然便是再高深的炼药法，都没办法做到。”
寇立恍然，体内的元精种子随着小周天的运转，蒙上了一层紫色，受此影响，原本那遗漏的种种后天精气神，全数归于其中，不过片刻，体积便大了一半。
好处还不止如此，随着五行炼精法的效率提升，左侧身体渐渐变热变软，右侧身体则变冷变硬。
《内经》云：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
人体的上半身属阳，下半身属阴，左半身属阳，右半身属阴；是故，小周天运转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虽然寇立人仙之躯，并无丝毫浊气，但依旧有一些残渣杂气从左边毛孔中排出，这并非是浊气，而是天象改造人象，所进行的细微改造。
天人相应，人与天地要融为一体，方能天人交感，练就识神。
若是没有经过这关，哪怕是河车运转、日居月窟相继完成，照样闯不过识神一关，毕竟这天人合一，照见识神，又被称之为“小鬼门关”。
……
寇立正修炼的愉悦间，忽然感到身子变得又冷又寒，在他感知不到的外界，紫霄洞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开了一处脸盆大的地洞，地阴煞气像是黑色寒流，从地底爆出，与紫霄之气阴阳相应，维持着阵势的稳定。
“怎么会这么冷，就像是三九严寒，不对，以我的肉身，便是藏在冰山中都未必感到冷意，河车运转中讲究以阳炼阴，借天罡练人体，难道便是这种练法？”
寇立对于外界变化全然不知，完全误以为这便是吸收紫霄之气的副作用，只是咬牙忍受。
冰刀刮骨、寒霜冻血，浑身阳气受此影响，缓缓沉淀，起了满身的紫色的鸡皮疙瘩。
寇立意志之强，难以复加，阳气之盛，同样如此，哪怕是正当其冲，体内元精种子依旧按照规律运转。
在这紫霄之气最浓重的地界儿，修行的效率绝对是平常的十倍！
……
十日后——
紫霄洞已经没有寇立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黑色冰雕，手臂粗的冰锥在洞顶上悬浮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咔嚓、咔嚓”的裂声响起，冰雕中似乎有一团金色火焰燃烧，裂纹越来越大，终于“啪”的一下，彻底粉碎开来。
“好厉害，没想到运练紫霄之气会如此困难，这么说来，我倒是小看了这些俗家弟子，毅力居然这么强。”
寇立起身，打了一套拳，人仙的拳术，彻底脱离桎梏，没有半点招式的影子，但一拳一脚，都爆出数百根大弓抽拉的声响。
而洞顶受此影响，烧出了滚滚红光红火，冰锥像是融水般融化。
这些地阴煞气的精华，就在地面上积蓄出一大摊流质，像是冰水，又像是无色血液。
不过寇立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不行了，就算体内阳气恢复，但经络细微处已经冻僵，必须要温养两三天才能修行，怪不得师兄叮嘱我，这河车运转千万急不得，原来是这个道理。”寇立摸了摸下巴，深以为然。
出了紫霄洞，洞外依旧等着二十几名弟子，似乎多了些生面孔，只是这些人看寇立的目光，满是诡异与惊骇，见对方目光扫来，却又畏畏缩缩，不敢对视。
寇立没理他们，只是绕着这颗紫色星辰转着，这座星辰直径约有二三十里，脚下踩踏之处，尽是紫色沙砾。
他好奇地抓了一把，足足施展了七成的力气，才将石子捏得粉碎。
“好奇怪的石头，质量坚硬，又不惧阳气灼烧，紫霄子还真是有些本事，连阵法里的石头都这么硬。”
寇立却是不知道，这是紫霄派专门用来炼剑的主材料，唤作紫云石，只有精英弟子才能取之炼剑。
四周景象依旧是漫天黑暗，群星璀璨，仿佛身处宇宙的中心，但是寇立却能感到某种虚幻感，仿佛眼前的天地，就像是被人铺上了一层纸，都是幻象。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倘若不是他之前运转五行阵势，与龙石一番苦斗，也不会有这种感悟。
不过他的出现，似乎引起了某些人注意，没过多久，三道紫光便现身在他的面前，化作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正是紫云，两位一男一女的气势并不逊色于他，却是紫霄派四大真传弟子中的另两位，紫冰和紫凝。
其中紫云和紫凝早已到凝结识神的关口，至于紫凝入门最短，跟寇立一样，都卡在河车运转一关。
“寇道友，你在紫霄洞中待了十日？”紫云惊疑不定地道，但他是亲眼看到对方走入洞中的，十日之中，至少有五日是处于在地阴煞气的喷薄范围中。
对方居然没有被冻死？！
“是啊，紫云道友，这河车运转果然是很难，我坚持了十日就坚持不住了，果然是道行浅薄得很。”寇立由衷地感慨道，有些惭愧，他给人仙丢人了。
“……”
沉默了许久，紫凝才灵光一闪，道：“寇道兄，你来之前，五灵子前辈肯定是叮嘱过你的吧。”
寇立愣了下，叮嘱过我，这自然是有的。
见对方点头，三人这才隐蔽地交换了个眼神，果然不出预料，五灵子肯定是料到这种情况，所以给对方配置了防寒的宝物。
有个道行高深莫测的师兄，真是好啊！
三人同时心中感叹，虽然他们是紫霄子的真传弟子，但毕竟要跟整座山头两百多名门人竞争，哪比得上对方，单人指导，甚至连此事都有算到。
一时间，三人都生出了结交的念头，哪怕是之前悄悄算计过对方的紫云，语气也热情得多，毕竟仗着五行化一的本事，五行观可是出了名的壕！

第336章 外景内景（上）
寇立休息的这两日，倒也不全是闲着，而是跟这紫云三子交流修行经验，毕竟五灵子虽然道行高深，但也真是因此，有时传法时也会过于深涩，让人难以明白。
至于紫云三子，打着跟寇立交好的念头，自然是知无不言；但随着交流，却惊讶地发现，这位寇道友古怪得很，有些修行常识甚至还不如入门弟子，但有些理解，却又高深得很，甚至让他们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他们却不知道，武叩仙门，人仙之躯本身就是一个小天地，加上不是谁人，都有资格运转山门阵势，与魔功玄变进行较量。
到了最后，反倒是他们不舍得让寇立离开，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些小道理，而寇立无意间的一言一语，都是修行中的大道。
又过了十日，寇立再度出关，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这极寒严冻的环境中，他体内阳气反倒是更纯了一丝丝。
杂而无阴，唤作纯阳，寇立体表的纯阳光芒，也同样更浓厚了些。
虽然对于人仙的锻炼法门，寇立还在摸索中，但是他可以肯定，人仙绝对是能跟鬼仙所匹敌的存在。
毕竟当初恶德寺中，郭颠的三道纯阳拳意，可以硬撼鬼仙之躯。
只不过等他真的修炼到了人仙的层次，才真正感受到郭颠的厉害，他的拳意，不仅是纯阳，而且更像是活人血肉般，拥有自己的生命！
“寇道友在想些什么呢。”紫凝轻声问，她虽然一身道姑打扮，但是面皮柔和，难掩秀色，而且较之寻常凡间女子，多了一种缥缈气质。
神仙道中的女修，除非极少不注意皮相的，大多姿色上佳，不说绝色，也是上等之内。
不知怎么，寇立发现，对方似乎有意无意都愿意与他搭讪，说的倒也不全是修行上的问题。
“只是些修行上的感悟，倒是紫凝道友，还有三十日，河车运转便要功成，寇某提前祝贺你了。”寇立道。
经过这几天的交流，对于河车运转一关，他也算是积累不少的经验，无论何派的功法，能借天象孕人象，便算是勘破了第一层考验。
而能观内景，则是功成的标志，接下来便是温养的功夫，而按照对方的说法，在前几天，便已能观出紫霄长虹，这在《三霄道经》中，已是河车转轱辘、内药采成的标志。
“师妹哪有这般天资，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十来日工夫，后天精气神便要全数转为真精，怕是只能如此了。”紫凝幽幽地道。
虽称河车运转为百日筑基，但是凡修行者，十有九不到百日，身体精气神便要转换完毕，这便是资质的好坏差异。
而对方能够筑基七十余日，在修行一途中，资质已算是中上，紫云三子，基本都是如此。
也许短时间内看不出差异，但是只要一旦凝成识神，入服气关后，差距立现，往往同等层次，运练出的真气会相差十几倍乃至几十倍。
而且往往筑基浅薄者，也最容易被外魔内魔所扰。
“除了贵派的那位天才，在此地筑基时间最长者又是谁？”寇立好奇道。
“不是本派中人，而是五毒门——”
“五毒门大弟子，豸剑子！”
随着一声玩味的声音，星辰之上，忽然显出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男子英俊冷厉，女子则状如童婴，一身粉衣，圆脸可爱。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寇道友。”豸剑子玩味道。
“你怎么来了。”紫凝面色一变，稍有些惊慌。
“怎么，连我也认不得了，当初我把你那两位师兄胖揍一顿时，小师妹你似乎也在场啊。”豸剑子笑呵呵地道，但眼中煞气一闪。
寇立起身，往紫霄洞中走去，他对于双方恩怨不感兴趣，而且经脉正好在此时恢复，他要去修行了。
“寇道友，还没好好聊聊呢，这么急做甚，莫非是怕了我？”
寇立充耳不闻，反而是他带来的那位女婴翻了个白眼，稚气稚声地道：“豸剑子，看来你跟我吹嘘的，无回谷小辈第一人也只是说说而已，这人都不认识你。”
豸剑子笑容不减，只是将手一抓，一团彩气凝成桌面大的大爪，散发着恶臭难闻的气息，向寇立捞去。
“百毒迷心爪，豸剑子，对方可是五行观的传人！”紫凝面色一变，连忙将右肩一晃，化出一口紫色剑光，挡了上去。
对方是五毒门大弟子，而五毒门也是旁门三十三道之一，背后还有无回谷六仙中的蛊王神做靠山，但这也不是让对方在山门内出手的理由。
“姐姐，你好漂亮啊。”那个可爱小女童忽然天真地一笑，好似蕴含着一切纯洁之意。
看到这个笑容，紫凝感到心都要化了，不对，是真的化了！
“噗——”紫凝张口喷出一口血水，她中毒了！
但对方是何时下毒的？
寇立头也不回，但是彩色怪爪刚落在他脑门之上，忽然炸出条条彩烟，豸剑子面色一白，却是哈哈一笑：“果然，意的作用，便是法术也能干扰。”
话语一落，寇立猛地转头，彩烟之中，五条似虫似蛇的黑气纠缠在一起，忽然发出千万种毒虫怪蛊的尖叫声，抵消了寇立的五色丝缠绕。
似乎是试探出了什么，豸剑子笑眯眯将黑气收了回去，道：“五色丝虽强，但想要破我的五毒灵剑，到底还要差了一些，不打扰道友修行了。”
眼见寇立入洞之后，豸剑子才对着小姑娘道：“把解药给人家，蛊小玉，你可还要在这里修炼呢。”
蛊小玉这才娇哼一声，这才丢过一只玉瓶，又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位小姐姐，请你吃糖。”
“你就是蛊王神前辈的孙女吗？”紫凝面色微变道：“那个五毒门中的小毒王！”
“没有啦，人家明明叫小玉。”蛊小玉迈着小短腿，一蹦一跳地往另一座紫霄洞跑去，进洞之前才转头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有意思的人？”
“没错吧，道行这么浅薄，先天气机却是如此强大，假以时日，一定是位强敌。”豸剑子满脸兴奋。
蛊小玉忽然做了个鬼脸：“笨蛋，大笨蛋，到现在都没发现！”
“……”
对于这个五毒门的小祖宗，就连豸剑子这个做大师兄的，都没有半点法子，无奈地招了招手，想将被对方打散的彩气收回来。
但忽然面色一僵，只见他花费不少功夫才收集百毒飞虫飞蛊，不知何时，已经被通通烧成残渣。
“什么时候——”豸剑子面色一僵。
紫凝洞内。
寇立对于之前那场小冲突并不在意，对方本就没杀意，当然，必要的教训还是要的，所以他将一道纯阳拳意藏入五色丝中，烧了对方不少虫子。
倒是那个小姑娘似乎发现了什么。
虽然道行比不上豸剑子，但是比起危险气息来，小姑娘似乎更多一些。
随着小周天运转，寇立体内的元精种子已经多达八十多道，按照这般进程，一切顺利，寇立想要采药圆满，差不多要耗费两百日。
这还是在紫霄之气最深厚的紫霄洞中。
不过片刻，那股冰寒彻骨的感觉又在体表浮出，压得体内纯阳之气不断下沉，就像是大江入海，不，是冰河入滚汤，若是常人身躯，早就冻得连渣都不剩了。
寇立不是傻子，自然早就发现不对劲，不过这种环境能够强化人仙肉体，那便也听之任之了。
不过寇立不知道的是，阵势运转，要以天罡地煞为阵眼，正是因为要借用天地运转之力，而罡煞合一，便是天地支柱。
紫霄天罡和地阴煞气融合，便是天地支柱！
寇立在不知情的修炼中，越发陷入其中，真精种子运转越来越快，意识也越发沉浸入其中，终于在不知哪一次的地阴煞气喷薄中，“轰然”一下，意识与真精融为一体。
黄芽生成。

第337章 外景内景（下）
元神灵觉，即能和合，是谓以觉合觉，随而采取，随而烹炼，不做世缘念想。用工一刻，即长一刻之黄芽。
按照河车运转的进程，只有当全身凝练出三百六十五颗元精种子，勒阳关，调外药，周天火符炼转，才能真正产出黄芽。
到了这一步，已经是河车运转完毕、内景生成的层次了。
就像是即将功德圆满的紫凝。
元精种子采成，长出黄芽，后天精气神化尽，功行圆满。
而寇立连一半的火候都未到，能达到这一步，正是因为罡煞之气反复冲刷，以人身达到天地支柱之境。
到了这一步，寇立意识与元精完全合一，所视所觉，与寻常肉眼已完全不同，不断延伸，从五脏开始，山川江河、日月星辰、人物光影，尽入眼底。
意识在无止尽地扩散。
“咦？”
主殿之中，紫霄子练功完毕，忽然一阵心悸，将手一点，紫气东来，运转整座山峰的阵势，半晌过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便奇怪地摇了摇头，继续存思养神。
而在副殿之中，一位面目普通的少年忽然抬起了头，眼中好似蕴含着无穷智慧之光，沉吟了片刻，忽然摘下手上一串念珠，往地面上一丢，白烟一闪，消失不见。
而没想到造成这般动静的寇立，意识正畅游在日月星河之中。
从未有过的畅快感，就像是鱼儿入水，脱离了肉身，游入天地之中，似动而不动，似一而为万物。
天地人合、身融自然，内外交换，似真似幻。
怎么会一下子跨过河车搬运、日居月窟，达到识神之前的天人合一境界。
杂念一起，顿时种种奇妙、玄奥尽消，冻结魂灵的冷酷重又从身体各处传来。
只是这一次，寇立并没有立刻运转体内阳火，将地煞寒冰融化，在这种环境下，脑海格外空灵，甚至还能把握住之前那一丝灵光。
“山川江河，日月星辰，好似是从五脏向外扩散，又像是沉浸入肉体深处，到底哪一种感觉才是真的，怎么一下子到了那个层次。”
内视之中，体内的元精种子，居然增加到了一百颗，而且原本的白光种子，少了一份实质，多了一份晶莹剔透。
就像是变了性质？
寇立足足思考了三个时辰，直到下一次地阴煞气喷薄，与紫霄天罡融合，紫黑之气既像是交融，又像是互相排斥。
而在这过程中，居然有类似于闷雷的声响传出。
雷风相与，交爻相应，故能恒。
寇立脑中灵光一闪，他明白了！
这不仅是河车运转时产生的内景，而且还有日居月窟产生的外景，内景外景相融合，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这不单单只是内景，也非是外景。
而是天象与人象相融，天人交感，和合交征，抛弃杂念，天及归一。
人体的内景，脏腑生理的活动、变化，外景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则是天地运转的表象，在先天气机的作用下，将脏腑的变化融入天地的变化中，这就是规律。
寻找规律，超脱规律，这便是顺为人，逆为仙，只在其中颠倒颠的实质！
在身体反复承受天罡地煞的交替变化时，自然而然地生出了这种反应。
原来如此！
参悟出这一点后，寇立并没有再用阳气震碎冰层，而是心念一动，五脏六腑顺着地煞寒气运转进行奇妙的变化。
天之四季，即是人之四季。
哪怕寒意浸骨，但从心底里，却传出了生命的暖流。
冷热同感，生死之间，在这种情况下，寇立沉浸于小周天运转之中。
心心如火，意意如冰。
五行炼精术的精髓，便是采集人身后天之气，也正是因此，此法也是少见的，能在修行根基上，媲美正魔两道的旁门法门。
在这种情况下，寇立在运转中，先天气机的变化越发玄妙，肾内有光旋转，左右各旋转三十六圈，后引入下黄庭，左右各旋转三十六圈，顺尾闾而上，经夹脊，冷热同流，尽采后天精华。
之前的层层幻象全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色彩。
或者说，天象尽融于人象之中。
心红、肺白、肝青、脾黄、肾玄、胆绿、胃蓝、膀胱紫。
心属火，心气色红，肺属金，肺气色白，肝属木，肝气色青，脾属土，脾气色黄，肾属水，肾气色黑，又称玄色……
在这过程中，寇立浑身毛孔中的吸力猛地增加数十倍，甚至不仅是紫霄天罡气，就连地阴煞气也被吸入其中。
在这种状态下，寇立的修行进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上升。
一个月之后，寇立体内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筋骨皮肉间，除了阳气所化的骨肉，五脏六腑，其他的尽皆化去；经脉之中，没有了元精种子，只剩下周天三百六十五张火符，每一张火符，都绘制了各种奇妙的图纹，山川河岳，人鱼鸟虫，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命力。
这就是真正的人像！
河车搬运迄，火符遍全身，邪魔不敢近，梦寐不能昏，寒暑不能入，灾病不能侵。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五行炼精法的最后一关。
虚空造物，才是真本领，也是造化之道！
肝青肺白，青白之间称之龙蛇之腹地。
肾玄心红，玄红之间谓之江河之首脉。
脾黄肾玄，黄玄之间乃群山之主峰。
肺白脾黄，白黄之间驻九天之银河。
心红肝青，红青之间开焚天之地火。
这才是五行观根基中的根基，精髓中的精髓，不再是人穴窍变化，而是在穴窍之上，丹田之下，另演造化，达到后天演化之极限。
这也是五行神魔天纵奇才，借上古之法，所推演出的杰作。
单以层次而论，后天五行根基，并不亚于紫霄派的《紫霄心经》，洞玄派的《玉清洞玄灵宝妙经》和《先天少清长生无量大法》，华山的《东岳镇山图》《西岳定形录》《北岳百灵百将篆》，乃至太极门的《太极心经》，九琼玉京的《神霄雷经》，乃至魔门五道的上古魔功。
鬼仙和地仙同修，能参天仙正道，或许五行神魔所图的，正是开山作祖，成为堪比七派祖师的存在！
周天火符完毕后，寇立并没有立刻进行修炼，到了这一步，紫霄之气已经没有多大作用，根基已植，剩下的，便是自身的演变。
而且他也知道，距离之前的闭关，才过了不到二十天，加上之前的功法演化，还不过四十天的时间。
若是让他人知道，自己仅用了四十天，便完成了周天火符，怕是除了摇头鄙视，也已经没话说了。
百日筑基，五十天以下的，都属于连培养价值都没有的外门弟子，除非运道惊人，得到传说中能改善资质的天地异宝，不然识神便已是巅峰了。
不过寇立也可以肯定，内景外景相容，他四十日的工夫，绝对超越他人两百日的筑基深度，更关键的是，《五行度人经》的精髓，后天五大演化还未完成。
寇立出了紫霄洞，却发现外界有些嘈杂，只见不少闭关弟子飞遁而出，表情或是愤怒，或是不解，而周天星辰也暗淡了下来，外界景象依稀可见，似乎群星陨落，便在今朝。
紫云飞遁过来，目光诡异而危险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道：“寇道友，修炼得如何了？”
“周天火符炼成，河车运转即将圆满。”
紫云顿时杀气尽消，表情满是古怪，好似被什么噎住了，好半晌才道：“既然如此，那便无事了。”

第338章 蛊小玉
寇立不用打听，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紫霄通玄阵是以地煞为基，三霄法门为本，引紫霄天罡气为用的阵法。
但眼前的情况，貌似是有人将紫霄天罡和地阴煞气同时抽走大半，致使阵势运转紊乱，差点不攻自破。
当然，这个有人十有八九便是他自己了。
别人不是没有怀疑过，毕竟他所在的地方既是阵眼，又是天罡地煞交会之所，但是他周天火符的炼成，足以打碎一切“谎言”。
一个只筑基五十天的资质，便是放开阵势任由他吸，怕是也吸不了多少。
而周天火符炼就，人证如天，这种气质是隐藏不出来的。
在紫霄派这一系列调查中，寇立反倒是最先被排除的。
资质太差的人，连怀疑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难免有人感慨，五灵子这一次走眼，居然收了这么一个师弟。
好在这一次搜查全山，并未有造成什么重宝丢失，也没有外敌潜入，最终只能归结于地煞之气内陷，造成的阵势变化。
虽然罕见，但这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后山的客舍中，数十名紫霄门人严防死守。
“笨蛋笨蛋笨蛋！气死我了，我爷爷花了十只百年天蚕蛊，才让我在这里修炼，你们凭什么要阻止我！”蛊小玉手舞足蹈，小脸鼓鼓，可惜满脸粉嫩，身高不过腰，半点气势都无。
围困她的一名紫衣门人觉得好笑，刚要开口，却被紫凝狠狠瞪了一眼，这个小女童，绝不像是表面那么无害，或者说，跟表面恰恰相反。
“阵势不稳，要有月余的工夫才能开启，紫霄洞乃是阵眼，自然封闭，这便是师尊也无可奈何的事，还请姑娘稍候。”
蛊小玉目光一转，看向了一副路人甲姿态的寇立，气得哇哇直叫：“为什么你们只监视我，不监视他，我看这个人更有嫌疑。”
“这人不足五十日的工夫，便筑基完成，能有多大嫌疑。”门人实在忍不住道。
紫凝面色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中满是可惜、失望，还有一丝鄙弃。
神仙道中，自古便有拜一个好师傅，不如收一个好徒弟，收一个好徒弟，不如得一个好道侣的说法。
因为师父不能护持你一辈子，或许在种种劫难中，还要你替他承受因果；而徒弟也总有自立门户的一天，只有道侣，生生世世，乃至数代的转修、引渡，都能由他来护持。
事实上，除了正教七派讲究童身入道，除非夙世姻缘，不得嫁娶外，旁门、魔门都是不禁婚嫁，甚至在某些门派中，是鼓励结成道侣的。
而寇立之前的身份、表现、气度乃至皮肉表象，都是上佳的人选，紫凝虽不说是一见倾心，但也是颇为心动，奈何对方只筑基五十日，此生修行无望，若是结成道侣，还要拖累自己。
这么一算，心思自然就冷淡下来，甚至还有几分怒其不争的火气。
身为五灵子弟子，怎么就如此无能？！
“既然你们非要监视我，那我去找他玩行不行？”蛊小玉眼珠子一转，突然道。
紫凝犹豫了会儿，点了点头，毕竟对方来头广大，实在不好真的得罪。
……
“你是五灵子前辈的师弟吗？我叫蛊小玉，是蛊王神之后，按照辈分，我得称呼你为师叔呢。”蛊小玉甜甜笑道，十足可爱的女童。
寇立看着走来的女童，点头道：“你师兄回去了吗？”
“早就回去了，回去时还生气得不得了，说是重炼毒功后，还要找师叔你的麻烦，师叔哥哥你可要小心，这人坏得很呢。”
寇立目光奇异地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毒功练得不错。”
身子一抖，便有七种致命蛊虫从身体各处弹出，其中最大的一只，仅有小指盖粗细，但是四嘴百足，锯齿森森，背上满是绿豆大的小眼，看起来恐怖得很。
寇立就算没入人仙，也是一羽不能加，蚊虫不能落，而人仙之后，便是体外一丝一毫的变化，也能瞬间反应过来。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看出，对方是什么时候下毒的。
蛊小玉双眼一亮，不惊反喜，稚气地道：“师叔好厉害啊，门内只有爷爷能看出小玉的全部本事，有时候连豸剑子那个笨蛋都察觉不出呢。”
随着话语，寇立渐渐闻到了一种清纯香味，哪怕只闻到一丝丝，体内三百六十五张火符，同时僵滞了下来。
“虽然我今日心情不错，但是事不过三，你若是再这般，我就只好杀你了。”寇立摇了摇头，体内纯阳光芒扫过，那一丝丝诡异气息瞬间烧化。
纯阳，是一切毒鬼的克星。
蛊小玉面色一白，对方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落在她的眼中，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瞬间化作了洪水猛兽，就像是——他爷爷发怒前的感觉。
……
就算没有此事，寇立也不打算立刻就进行最后一关的修炼，龙蛇之腹地、江河之首脉、群山之主峰、九天之银河、焚天之地火，这是后天五行的根基，跟术数、五行、火符、元精息息相关，由不得半点马虎。
所以这一月之间，正好用来调理身心，以及做最后的演算。
客舍之中，五色丝时而化作后天五行神祇，时而化作五行漩涡，要想后天五行源源不绝，便要在五脏化五行的过程中，同时嵌入五道漩涡。
性命不断，五行不灭，五行不绝，化作五神。
五色丝就像是只无形的手，将五行录反复翻开，虽然只有区区五页，五张图录上，也只有五道神祇幻影，但其中的上古奥秘，没人能够参透。
“果然是算不出来啊。”寇立自言自语。
每一个人的身体都是不同的，穴道、经脉、骨节、肌肉纹理，都有极细微的差异，而每一丝差异，扩展到后天五行演化中，便化作大到难以计数的变数。
所以，要想定五行，必须用《五行度人经》中所传的大五行乾坤定位术，先定住身体五道方位。
这是第一步，稍有差池，五行紊乱，身体崩溃，便是人仙之躯都要重伤。
但寇立也不得不佩服五行神魔的奇思妙想，居然能够通过术数手段定算五行，而这大五行乾坤定位术还蕴含了大六壬、太乙式，紫微斗数、六爻法，梅花易数、四柱推命，河洛数理的变化，实是复杂繁奥，需要大天赋才能学成。
按照五灵子的说法，他当初足足花了三年时间，才算是彻底贯通，就因为这个，他没少被五行神魔惩罚。
好在寇立以革、命二法开创出人仙拳术，便是先天易数精通，这一月之间，也算是基本贯通，甚至大概确定了这五行漩涡的范围。
不过当他突发奇想，想要算出五行录中，神祇的五行方位，却始终无法做到，仿佛有层隔膜，挡住了寇立的演算。
寇立暗想：这应该是因为五行录上的神祇分属先天，后天定位对其无效，所以才算不出的吗？心念一动，五行合一，五色丝化作一尊古朴赤神，腰缠巨蟒，面色苍茫。
这尊赤神由于寇立融入了火烧身气势，已经有了先天的气质。
而随着大五行乾坤定位术的展开，先天革法在赤神身上不断演化，就像是有星辰在闪烁，但赤神却在不断嘶吼咆哮，愤怒暴躁的意志甚至穿过五色丝，投射到寇立的脑海中。
寇立面色不变，人仙的意志，可不是那么撼动的。
而这一算，便算了七日七夜，终于，就算是寇立精神都耗得七七八八时，终于参悟通透，五行第一穴，先天万物演神机，性亏五德，凶恶顺焉。
而就在这时，赤身居然挣脱了五色丝的控制，化作凶恶神灵，猛地向自己扑来！

第339章 小鬼仙（上）
赤神乃五色丝所化，五色丝又是自己精神的延伸，而赤神居然因为大五行乾坤定位术的演算，自己杀自己？！
五色丝逆转，精神风暴瞬间轰到脑海，宇宙生火，虚空生电，世界寸寸崩裂，意识迷蒙起来，寇立终于明白，为什么道行高深如龙石都着了道。
这一招太危险了！
好在人仙本能在这一刻，轰出一记纯阳拳意，好似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炽热滚滚，赤神立刻被炸得四分五裂。
寇立眼前一黑，自己杀自己的结果，便是倒霉的总是自己。
等于在这一瞬间，寇立先中了一记“神念化电”，又被纯阳拳意轰了一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醒来，脑门像是被刀劈开似的，念头运转几近停滞，好在在人仙气血的温养中，精神的匮空正在缓缓恢复中。
“好诡异，算出先天神祇的五行穴道，居然会引发意的反噬，若不是自己，换作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这一下子都是必死无疑。”
寇立念头缓慢地运转，然后目光看向五行录，更奇特的是，发生此事后，五行录中的五张神祇图全部消失了，只有在火神祝融的那一张图中，显出了一行字——
非道、非天、非地、非人，非万物，身神并一，近为真身。
这一行字并不像是由世间任何一种字体写出，鸟龙鱼篆，满是古朴和霸气，但只要看上一眼，便自能明白其中寓意。
仿佛上古神人传道，假天地万物，落于声像之中。
“身神合一，近为真身。”寇立在嘴中反复咀嚼几下，弄不明白。
不过，这种危险带来的好处是巨大，他找到了自己的先天穴道——五行第一穴，先天万物演神机，性亏五德，凶恶顺焉。
……
虽说是监禁，但是紫霄子给二人安排的住所都是上等的，琼楼玉宇，白云茫茫，琪花瑶草①，虹霞高高挂起，不时还有极光星芒、漫天冰霜，这是神仙道练功施法的异象。
“师叔哥哥，小玉又来找你玩了。”蛊小玉眼珠一转，“听说再过三日，紫霄洞便要开启，到时我们就又可以修炼了。”
寇立看了她一眼，自打上一次自己破了对方毒术，这位小毒王似乎就缠上自己了，仰慕崇拜，恨不得天天腻着他。
但是透过表象，其实寇立很明白，对方就像是最毒的母蜘蛛，盯上了自己的猎物，只要给她找到了机会，必定毒死自己。
自己破开她的毒术，似乎是激发起了她的好胜心。
“小玉姑娘，你只有一次机会”寇立平静地道。
蛊小玉听了这话，眼光更亮，天真烂漫的脸上，居然嗜血般舔了舔嘴唇，她在这些天中，发现了比修行还有意思的玩具。
她是万毒之躯，天生对于蛊虫毒物极具敏感，甚至能感知到它们的生机死机，而每当她调配好一种毒药、养出新一种蛊虫，还没放出，这些毒物便会狂躁、疯狂，自相残杀。
这说明对方不仅不惧怕这种毒物，而且克制此毒。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比什么都要好玩，她一定要培养出，能彻底毒死对方的蛊来。
寇立没理对方，自顾自地下了楼，客舍外，不少紫霄门人正在比剑斗法，剑光如龙，水火吞吐，引月华落地，虽然道行都不高，但已有了几分气势。
“一般而言，各派飞剑以金朱二光为上，虹光七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次之，白色、花色、灰色，便是不入流的剑光，所用的也是差等的飞剑，紫霄子这老鬼最爱穷装大方，这些人的飞剑看似紫光，但驳而不纯，一看都是下品。”蛊小玉小声嘀咕，但偏偏这声音“小”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做你们的事。”紫凝冷哼一声，叫住了面皮微黑、准备反驳的几名紫衣门人。
“剑术分九层，即便是正教七派的记名弟子，剑术也能达到第四层，领悟剑意，人剑合一的境界，连剑光通元都达不到，还好意思练剑。”
剑光通元乃是剑术的第二层，讲究炼气调元，覆盖剑体之上，蕴出光芒，催动飞剑威能；运用起来，得心应手，指挥如意，运用随心，剑光过处，凡铁顿时斩为两截。
只有到了这一步，才能算是练得有些门径，有防身练魔之用。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蛊小玉这句话，的确是戳到了要害上。
眼见这些人目光不善地看着她，蛊小玉顿时吓了一个哆嗦，缩在寇立身后，奶声奶气地道：“师叔哥哥，他们欺负我。”
很明显，这蛊小玉又打算给自己找麻烦。
“寇道兄，你觉得我们紫霄剑术如何呢？”紫凝反问道。
在她设想中，这时候，只要寇立说上两句好话，话题便就结束，虽然对方是个废物，但是再怎么废，毕竟是五行观的人，背景不比蛊小玉要浅。
寇立的废柴之名，在这些天中传遍全山，谁让他是五灵子的师弟呢。
虽然明面上的招待不减，但暗地里其实鄙弃得很。
看着这些人或是凶狠，或是轻蔑的眼神，寇立摸了摸下巴，实话实说道：“的确，不怎么样啊。”
至少他碰上的朱琅，才练剑半年，便能达到剑术的第二层了。
“不识好歹！”紫凝面色一黑，再也不打算说什么。
“那就请道友指点了。”一位面色苍白的紫霄门人冷冷道。
他的紫霄剑术已能偶尔放出剑光，在诸人之中，算是出色的。
蛊小玉顿时露出偷笑的表情。
“那就来吧。”寇立不是眼神不好，看不出气氛，也不是愣头青，只是这些人，真是让他连让步的欲望都没有，更何况他也想知道，什么层次的剑术，才能像挡住豸剑子般，破开自己的五色丝。
苍白门人一拍剑身，刹那间飞出一口紫铁飞剑，剑身“嗡嗡”直响，表面上裹上了一层浅薄的光芒，暗含锋锐，直劈寇立脑门。
寇立神色不变，将手一张，五色丝便化作无形锁链，缠绕在剑身之上。
哪怕对方憋红了脸，剑身就像是镶嵌在虚空中，半点动弹不得。
这也——太弱了！
寇立心中忍不住失望，除了刚刚接触带来的那点压力，剩下的，根本没有半点威胁。
紫凝面色微变，虽然在之前，对方同样用这种诡异手段，压制住了豸剑子，但她也以为，这种手段只是小把戏，飞剑一展，必然被破。
但眼前的场景，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一个筑基不足五十日的废物，轻易地便破了飞剑斩击，而且好像还根本不费什么劲。
这让她心思复杂，有些惊讶，更多的则是愤怒，莫名的愤怒。
既然有这种本事，为什么根基如此浅薄！
“我来领教道友高招。”紫凝话语一落，紫色剑光化作一道三丈长的紫芒长蛇，甚至带着丝丝电光，撕咬而来。
虹光七色的飞剑，虽然品质上也有高下差异，但这更多的跟后天熬炼有关，这一口宝剑剑光很纯，甚至还能引动雷芒，很显然是用特殊手段炼制过一番。
寇立双眼眯了一下，脚步轻轻一震，一团灰尘洒出，五色丝一转，便化作一张尘雾大掌，捞了上去，飞沙走石，声势显赫。
虽然五色丝不惧一般剑芒，但是一旦受损，也是极麻烦的事，而借物化形，则没有这种顾虑了。
紫蛇一落，滚滚灰尘像是被吸力吸引过来似的，瞬间化作一团水缸大的土球，虽然没有火焰，但泥球越来越乌黑干瘪，好似被剧烈燃烧改变了形状。
受此影响，紫凝面色一变，心血动荡，与飞剑的联系越来越弱。
而就在这时，剑光好似一道电芒，从寇立耳边刮出，一丝黑发洒落而下。
“师弟！”
……
注①：“琪花瑶草”原指古人想象中仙境里的花草。后泛指珍奇美丽的花草。（琪、瑶：美玉。）出自明代左宗郢的《麻姑山志》诗：“仙人一去杳无踪，琪花瑶草年年长。”

第340章 小鬼仙（下）
这一剑的光彩，就连蛊小玉都吓住了，寻常的剑术，威能越大，声浪便越强，有时远隔数里、数十里，都能听到剧烈的破空声。
但是这一剑，没有半点烟火气，轻描淡写至极，仿佛刮风落叶，落雨融雪。
豸剑子就曾感慨，或许再练五十年的飞剑，他才有可能达到这个层次。
举手顿足，便有一道飞虹，运用随心，二三十里外飞剑取人首级，这便是剑术的第五层境界，飞剑化虹，到了这一步，距离参悟独门剑术，仅有一步之遥。
刚刚那一瞬，此剑的方向若是再挪个半寸，掉下的，便是寇立的人头了。
但是寇立知道，不是对方故意留手，而是自己在刚刚最危险的关头躲开，若是不躲，掉下的就真的是人头了。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想要杀死自己！
身高中等，容貌普通，一身紫衣，落在人群中绝对不会起眼，但是一双眼睛，就像是上等玉石，充斥着智慧光彩。
“师姐，好久不见。”
筑基一百五十日，紫霄子门下入门最浅，道行最高深者，紫气子！
“师弟，你什么出关的，识神成就了吗？”紫凝又惊又喜道。
“嗯，侥幸。”紫气子彬彬有礼地道，“见过寇师兄，玉师妹。”
仿佛刚刚那杀机沸腾的一剑，并不是他斩出来似的。
蛊小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贴在寇立背上，对方给他的感觉，危险，很危险！
如果说寇立是一口入鞘宝剑，虽然锋锐无双，但出剑有名，杀人留形，这是渗透在骨子里的高傲，所以她才敢时不时地撩拨一下，危险，但不致命。
但是眼前这一位，就像是黑夜中的匕首，你不知它何时、何地、甚至是为何会刺出。
紫气子笑容满面地看着寇立，刚刚那一剑，既是试探，又不是试探，他本想借助精魅珠子去搜索之前感应到的古怪，但没想到正好碰上阵势动荡，不得不收了法术。
这次出关，正好碰上了寇立用五色丝封锁飞剑，这让他可以肯定，之前搅动紫霄阵的，必然是眼前这一位。
寇立面色平静，弯腰捡起那缕发丝，缓缓道：“寇某收回那句话，紫霄剑术的确厉害，还请紫气子师弟赐教。”
话语未落，眼中精芒爆闪，精神漩涡瞬间轰出，在场中人虽然看不到，但是却同时产生一种心悸感。
宇宙生火，虚空生电！
不是一记，而是三记精神漩涡！
紫气子面色一紧，瞬间将飞剑召回，在周身化作滚滚紫气光芒，犀利的剑芒居然强悍到能斩念头。
果然，到了这一步，剑术已不拘于一招一式，返璞归真，复得真我，只能靠修为硬扛，稍次一点的灵宝都能直接被斩成粉末。
精神风暴居然被挡在剑光之外。
寇立双目垂下，手掌忽然按在了地面上，没有半点法力波动，但紫气子忽然面色一变，毫不犹豫人与剑合，空气整个爆炸开，凌厉刚猛，直劈寇立。
刚刚那一瞬，整座山头仿佛要炸开。
人剑合一，是指人与剑达到一种统而合一的境地，剑术纯熟至极，脱去藩篱，至刚至强。
在九层剑术中，它虽只排到第四层，但单论杀伤，足以震压正邪两道。
空间在这一剑，整个被封印住，生灵、空气、物质，尽数在笼罩之下，虽未至顶峰，但单凭这一剑，足能斩妖除魔，出人头地！
紫凝整个人都僵住了，心中大恐惧爆出，哪怕只是被余波涉及，这一剑的恐怖，直指生命核心。
蛊小玉猛地怪叫一声，手脚长出细长毫毛，尖牙炸开，双眼漆黑，皮肉化作甲壳，毒气之猛烈，甚至渗入虚空中。
但依旧逃不过这一剑！
而在这一剑威势最盛之际，寇立向后一退，而在这一退步中，整个身子都好似被粉碎开，再出现时，已在两丈开外。
将手轻弹，那缕黑发瞬间化作一道细线，射了过去。
不过就在半空中，黑发便已烧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缕金光。
纯阳拳意！
鬼仙之下无敌手，便是五灵子一流，肉身便正面轰上，皮散肉消，魂魄炸裂，必死无疑。
这是层次上的压制！
谁知紫气子怪笑一声，双眼居然射出绿油油的光芒，黏稠的黑气忽然从掌上冒出，黑如深夜，一掠而过，居然将纯阳拳意吞噬掉。
同时剑光一转，像暴雨般朝寇立射去。
“找死！”
便是神仙下凡、天仙落地，跟寇立近身，那都是找死。
上兑下坤，地泽临！
寇立这一拳，径直撞破层层剑影，轰到剑身上，紫气子面色一变，这感觉，就像是整座无回谷山峰压下来，这不是错觉，而是寇立真的是倒转地脉之力轰拳。
临者，二阳上升，至于地面，调控山水，春生之时。
初九，咸临，贞吉。
虽然他的人仙拳术，还无法做到只凭拳意便能抗衡鬼仙的层次，但三丈之内，绝对是有我无敌！
拳面金光一闪，这口极品紫玉石炼成的宝剑，居然硬生生融化掉，同时拳影落在对方身上，轰出了无数道幻影来。
而幻影之中，人影却消失不见。
寇立面色一沉，毫不犹豫地将双手往地面上一按，十里开外，山壁之上，剑影一闪，足足墙面大的山壁，多了一道拳印，然后又像是被另一只巨手摸平。
这种惊人场面，足足重复了百次。
只不过这场面快到没有人能够看到。
谁也没想到，能轰塌整座山峰的攻击，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足足持续了百次。
不知何时，寇立已收了手，拳面之上，一道剑痕直透入骨，只不过早已没了血迹。
而紫气子也不知何时出现，对着紫凝满脸歉意地道：“师姐，我剑术不精，将你飞剑断掉，等回头将我的那口紫霜剑与你赔罪。”
紫凝嘴巴张了张，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在场所有人，甚至都没有看清之前发生了什么。
只是依稀记得，紫气子飞剑化虹，劈向对方，没有造成任何动静，然后身影消失了数息时间，重又现身。
“不不不，是紫气子道友留手了，不然寇某早就身首异处了。”寇立淡淡道。
其他紫衣门人这才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刚刚那一战如此诡异，让人看不明白，原来是紫气子师弟故意让对方。
“道友，后会有期。”紫气子笑道。
“后会有期。”
不知怎么，二人离开的都有些匆忙。
紫凝却是眼光复杂，他知道紫气子绝对是说谎了，便是运气毁剑，剑身也该四分五裂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整口剑身都融化了。
蛊小玉呆呆的没有反应，刚刚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若不是对方剑光转向，绝对是死定了！
好恐怖的剑术！
而且那是什么，身子怎么会突然粉碎掉，又突然出现。
那是什么手段？
寇立回到屋内，忽然面色一白，数息之间，轰出百道纯阳拳意，同时抹平痕迹，掩盖气势，便是他也有些损耗。
若不是这紫霄通玄阵暂时封闭，他也不会这么放肆。
不过寇立忽然又轻笑起来，“转世来的鬼仙，悄悄投入紫霄子门下，到底是所为何事，有意思了。”
能正面挡住现世人仙的拳术，只有转世的鬼仙，尤其是挡住自己“地泽临”的那一记幻化，展现了对方恐怖的“意”，比自己至少还要强大百倍的“意”。
另一边，回到副殿的紫气子，忽然面如金纸，“哇”的一声，连吐了三四口血水。
鬼仙转世，除了保留本身记忆外，前世道行尽消，而为了挡住这一拳，他动用了在“六道轮回”中，保护自己魂魄的珍宝。
鬼仙真正的根底！
将手链一抛，化作精魅，嘶哑道：“通知老四，以对方的本事，必然是昆仑派、东方魔教中的老怪，或是天上人间第二个人仙。”
声如老翁，沙哑苍老。

第341章 先天火穴
三日后，寇立重又出现在紫凝洞中，拳面上的刀痕，也只剩下淡淡的一道浅痕，随时都会愈合。
他只是皮肉之伤，充其量消耗精气神，但是对方就没那么好运了，正面挨了一记人仙拳术，就算没毁道基，短时间内也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他的人仙之身担心被暴露，对方同样如此，以鬼仙的身份隐姓埋名、转世投胎，图谋必然甚大，真要两败俱伤，对谁都不好。
寇立脑海之中，又回忆起了之前那一战，虽然二人都有意识地收敛动静，但论起危险程度，却还犹有过之。
鬼仙的记忆、自成一家的剑术、百倍的“意”、远超自己的道行法力，对方唯一算错的一点，便是靠近自己三丈之内。
若不是如此，寇立这一战，不一定会败，但也不会赢得这么干脆。
人仙和鬼仙，可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不过神仙道的剑术，还真是恐怖啊，居然能连念头都能斩断。”寇立自言自语，进能斩破精神风暴，退能避开纯阳拳意，而且剑术共九层，飞剑化虹也只是到了第五层。
若是练到圆满，这又该是何等的恐怖与霸道，剑仙，剑可是在仙前的。
不过这等念头刚一冒出，就迅速被寇立斩掉，剑术再强，只是杀伐手段，与得道成仙又有何益，世上惊天动地的本事不知凡己，若是事事都想占为己有，到头来无非是空欢喜一场。
念头一消，寇立脑中顿时一片舒畅，就连经脉中的周天火符也更灵便了些。
刚刚的念头，也能算是一场小小的心障，若是自己真的禁不住诱惑，那就蒙昧了本心。
“幸好无字图现在还在沉寂中，若是它还在的话，怕是就要麻烦了；也好，趁此机会，先定住先天火穴吧。”
自打自己斩心猿后，无字图便就彻底没了动静，的确是让自己省了不少心。
……
又过了两个时辰，地阴煞气准时喷薄而出，与紫霄天罡交融，而周天火符凝成，寇立自然不再需要大量的紫霄之气，只是借助这种奇异地势，进入天人合一之境。
再然后，他便动用大五行乾坤定位术，进行大量复杂的演算。
若是他在没有算出先天火穴之前，对于这凝练后天五大漩穴，只有四成把握，而在这火穴算定之后，他便有了八成把握。
五行相生相克，只要找准一处，便能根据相生相克的原理进行反推演。
而按照五灵子的想法，他本就是想让寇立凝练出周天火符后，就回归五行观，由他亲自指点，助其点穴。
但既然能够提前进入天人合一之境，借助天地运转之势，比起五灵子的效果还要更好。
乾三连，坤六断。
浑浑蒙蒙的世界中，只有周天星缠绕，忽然星光垂下，露出三痕来，然后三痕拆分，化作六段。
紧接着，从起卦开始，交爻不断，反复演化，图案越来越复杂，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奥妙。
寇立的大五行乾坤定位术，本就是以八卦演化为基，单在这一方面，便是五灵子也未必比得上他。
谁让他本就是通过八卦为革、五行为命的拳术，练出的人仙，变革之道更是融入骨子里的。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如盲人摸象，先天火穴的所在，他之前已通过赤神算出，现在所做的，便是将之找出来。
五行第一穴，先天万物演神机，性亏五德，凶恶顺焉！
而随着推算越深，在星空所照射不到的黑暗中，恐怖的叫声、疯狂地咆哮、歇斯底里地尖叫，一起传来，天血雨，鬼夜哭，不断搅乱寇立的心神。
不过自从经历赤神暴乱后，寇立哪还没有防备，另一座八卦演化，在星空之上诞生，演化出的居然是一尊黑洞。
无穷无尽的吸力传出，光线、声音、鬼怪，通通吞噬，精神层面的攻击，王武烈的本事还真是好用，怪不得能控制那么多人，只不过神仙道中人魂壮大，想要再像他之前那般，将敌人化作鹰犬，那难度就大了。
“太微丹书，名曰开明。致日上魂，来化某形。平日严妆，发自玄玄。庭飞华水，日根金精。紫映流光，号曰五灵！”
随着不断演化，星空世界中，渐渐被五种色彩覆盖，金木水火土，开始交替演化，后天五行爆发。
“紫微黄书，名曰太玄。散月华水，养魄和魂。方中严事，发自玄关。藏天隐月，五灵夫人。飞光九道，映朗气海！”
日月合并，定点乾坤，透明的光线开始覆盖星空，而在人体之中，三百六十五张火符也各自射出一道红线，勾连在一起。
“天阳地阴，阴阳变化而成五行，谓木、火、金、水、土；亦曰五气，谓九、三、七、五、一；在天为五星，谓岁、荧、白、辰、镇；在地为五岳，谓岱、衡、华、恒、嵩；在人为五脏，谓肝、心、肺、肾、脾；又为五色，青、赤、白、黑、黄也；又为五音，角、徵、商、羽、宫……”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五行合一，先天火神，出世！”
群星瞬间暗淡，光线尽无，天地之间，寂静黯然。
恍恍惚惚，浑然一团，外不见其身，内不见其心。
然后就在刹那间，一丝火光顿现。
三百六十五张火符，同时烧没，仿火烧身之势，只是其中又有种种不同。
若问赤神消息路，发火周天原此穴。
心红肝青，红青之间开焚天之地火。
“原来如此！”
先天穴道，并不是点在身上，也不是点在魂魄中，而是点在天地间的一种冥冥规则中。
寇立双眼一闭，再然后，便就出现在了另一座星空中，而这座星空全是紫色星辰，似乎是——紫霄通玄阵？
顺着大阵的脉络游动，很快便触及了核心，那是主殿之中，一座插了数十根大小旗帜的法坛。
法坛正中，端坐的正是紫霄子。
而此时此刻，他正默念法咒，运转阵势，随着大小旗门变化，阵势的脉络渐渐深入寇立核心，法诀、材料、甚至是祭炼的手段，无不如此。
甚至寇立有所预感，只要他想，这紫霄子立派的根基，便也能练出。
这种感觉很奇特，并不是意识强闯入阵，而是精神嵌于虚空之中，无我无人，便是布阵之人，也无法发现，而这立足的根基，便是先天火穴。
寇立再次睁眼，喃喃自语，“难道这先天火穴，其实并不是人的穴道，而是天地的‘大穴’？！”
……
接下来一月，寇立先后贯通蛇之腹地、江河之首脉、群山之主峰、九天之银河，虽然不再是先天穴，但是五行漩穴一成，寇立能够明显感受到天地与自己的联系。
养阳炼阴，交通气血，这些最大的好处，都是为了“小鬼门关”，识神而做准备。
而五行观的法门演尽后天，对天地的感应是常人的十倍。
尤其是他还有天人之间的纽带，那一道先天火穴。
是时候回五行观了，不然的话，五灵子师兄怕是要急得跳脚了。
筑基五十天的五行观继承人，对方怕是清理门户的心都有了。

第342章 炼丹术
“你是说，你在观看罡煞演变之下，提前将外景内景融合，进入天人合一之境？”五灵子满脸愕然，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对于这个捡来的师弟相当关注，但也没想到，对方筑基五十日，居然是这么个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修行自然是一日千里，筑基五十日，大概等于两百日的成效。
算出这么个结果后，五灵子顿时心中大畅，对方天资功行如此高深，足能继承五行观这一脉衣钵。
若这般下去，三十年之内，凝练识神说不定真的有可能。
“好、很好，既然提前进入天人合一之境，这日居月窟一关，怕也是能摸到玄机了。”
寇立欲言又止，他本想将自己点出先天火穴一事跟师兄商量一下，不过见对方兴致正高，也不好意思干扰。
而且自己名义上的师尊，五行神魔走火入魔、渡劫失败，让五灵子对于这五行录总有一种厌恶感。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他也明白，自家师兄是个实用主义者，一心只想练成鬼仙，转世重修地仙，并无五行神魔那般开宗作祖野心。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对了，师弟，这是五行精元丹，乃是我用后天五行真火，炼化百种上品药材才开出一炉，能补益元精，调节根基，不过借助药物提升道行毕竟不稳，你每隔十日服用一颗，服完之后，便能彻底稳定此境界。”
寇立点头，道谢、告退。
刚走到五行殿，便听到一声极嚣张的声音：“小麻雀，以你的道行，想要做鸟大爷的对手，还差了几百年火候呢。”
只见大殿之内，黑鹰化作迅雷黑电，速度极快，但白枭天生异种，每当对方想要冲出殿外时，便就卷起一道狂风，将对方拍下，似乎还乐此不疲。
见了寇立，白枭好了伤疤忘了疼，哼哼道：“小主人，你养的这只小麻雀看起来没什么本事嘛。”
寇立没理对方，只是将黑鹰召了过来，道：“走，带你吃好东西去。”
多日不见，这只黑鹰也很想念寇立，顿时也不理会白枭，落在寇立肩上，亲热地蹭了蹭脸面。
“能有什么好东西。”话虽这么说，但白枭还是眼巴巴跟了上去，自打前日对方回来之后，所在静室之中，似乎总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异香。
打开石门，这种异香顿时增加十倍，源头正在一座丹炉中。
神仙道的丹炉分好多种，金炉、银炉、铅炉、水火炉、朱砂炉，而这一座，乃是很多年前，金鼎派被灭，五灵子路过金鼎山遗址中，从一道人手中夺来的宝物，唤作天水炉，能采三阳之火化九宫之水，是温丹的上等炉子。
只不过五行观精通炼器，炼丹的本事倒是不高，一直被闲置，直到寇立把它从宝库中翻了出来。
估摸了下火候，见差不多后，寇立将手一指，五色丝裹住炉盖，一把掀开，异味扑面，落在妖兽的鼻中，不亚于绝顶佳肴。
黑鹰早已忍不住，也不怕烫，爪子抓在丹炉壁面上，鸟嘴一啄，便将一枚褐色丹药咽入嘴中，顿时舒畅地叫了一声。
“这是什么？”白枭翅膀擦了擦嘴巴，吞口水道。
“看来是练成了。”寇立没有回答，而是拈了一颗仔细翻看，丹药的表面上，正好多了一圈药纹。
神仙道中的丹药，除了上药九品外，便是以差、劣、下、中、上、优来区分，炼出一圈药纹，足能称一声上品，而若是药面呈三纹，便是三品灵药了。
当然，第一次便能炼出这种成品，再怎么说也能算是优异。
不过寇立自家知道自家情况，能炼出兽灵丹，除了带有一定运气成分外，更多则是因为五行观中的上好药材以及这口金鼎派丹炉。
兽灵丹，是驭兽门《百兽丹册》中，基础丹药的一种，大部分妖兽生来愚昧，便是因为没有三魂七魄，只有基础元灵，而这种丹药可以壮大元灵，对于妖兽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黑鹰足足吃了一斗，才舒服的呜咽一声，双翅抖擞，灵光更盛。
“小子、不，小主人，这个，我也想吃。”白枭自忖自己跟寇立的关系不算好，无法像小麻雀这么不客气，便小心翼翼地问。
寇立目光微动，白枭立刻领悟，马仔似的五体投地，恭恭敬敬地道：“以后小主人的话，便是主人的命令，叫我飞哪儿，我便飞哪儿，绝无二话。”
白枭体型巨大，而且天生异种，力气极大，倒是个代步的好工具。
眼见寇立点头，白枭顿时怪叫一声，庞大的鸟头顿时拱入丹炉中，整整一炉丹药，被它吞了大半。
“果然是这个味儿，好多年没有吃过了。”
寇立诧异地道：“怎么，你以前吃过这种兽灵丹吗？”
“唔，很久以前，玉鼎子老道带着一个小道童拜访过，想要让主人做一件事，我去通知的时候，那老道士就给了我几颗丹药。”白枭想了想：“不过后来主人没有答应，打发他们走了。”
寇立点了点头，倒也不在意，他炼制的这一炉丹药，本就是心血来潮，实验之作，练成固然好，便是练不成，也没什么要紧。
见两只鸟儿吃得差不多，便打发它们离开，将五行精元丹倒出一颗，色呈五彩，晶莹剔透，药香遍布方圆三丈，隐有光华流动。
“现药光，化灵彩”这是灵药二品的标志。
寇立吞了一颗，药物入口即化，变成纯粹的五行元精，灌入体内，已化作五大漩穴中的火符继续绕周天运转。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寇立才将药力炼化，周天火符中的纹路更加明显。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了然，师兄给的这些丹药，很大可能便是由他体内精元提炼而出，也只有同为五行观一脉的自己，才能承受这种程度的五行运转。
在鬼法之中，除了天材地宝之外，能用精元加快修行速度的，怕是也只有五行一脉了，毕竟《五行度人经》号称是后天之法，无所不包，换作任何一种修行法门，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不过丹药刚刚化尽之际，寇立突然感觉到一种不协调感，原本借外象化内象，天及地一的感觉模糊了，虽然精元增加，但修行境界却有一种微弱的倒退。
“是药三分毒，但这说的只是普通丹药，仙家灵药药力相融相化，早已没有半点毒性，但却依旧只能少量服用，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寇立恍然，原来师兄的叮嘱是这么个缘故。
无论哪一派的功法，修行的实质便是将人与天地的联系越发紧密，所以才有河车运转、日居月窟、天人合一。
但是丹药毕竟不是自家修行结果，虽然丹药可以增强元精、强化法力，却破坏了这种联系，所以才要稳固根基。
刚入门的修行者，自然察觉不到这一点，也不明白师门长辈叮嘱的含义，但寇立人仙躯壳自成小天地，自然能感受到其中那微妙的差异。
只有传说中的仙药和神药，得天地之造化，吸日月之精华，与天地合一，方能无碍。
只是这种层次的丹药，没有百年苦功，也完成不了。
“那如果能将这种差异抹平，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可以通过丹药来修行，而且没有任何的隐患。”
寇立心念一动，滚滚炙热瞬间冒出，“咕嘟、咕嘟”的岩浆声顺着身体流动，如同河车运转，周天混流，而随着人身小天地的演化，庞大的气势爆开，如日月星辰运转，受此影响，这种差异感渐渐消失。
大天地造化神机，自有运转规律，神仙也不能干涉，而小天地的变化，则全由寇立自己做主。
“原来如此，人仙真的可以嗑药修行！”

第343章 六大毒虫
寇立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何郭颠会如此强悍。
按照《武经》的记载，郭颠练就人仙，是在五百年前，而五百年，在人间足以改朝换代，姓氏也能有数十代的传承。
但对于神仙道来说，实在不算是多长的一段时间。
便是五灵子，作为五行神魔的弟子，在神仙道中也只能算是二代晚辈，但就是他，也即将有四百九十年天劫降临，以年龄来算，跟郭颠实是伯仲之间。
但是郭颠却已超越五行神魔，成为人间最强者，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中的一位。
便是有人仙打底，道行是不会变的，或许便是因为丹药可以无止尽地服用，道行增长才如此迅猛。
不过骤然兴奋后，寇立倒也没有立刻就炼丹的打算，五行观并不以炼丹为长，而且他也没有能增进修为的丹方。
《百兽丹册》中倒是记载不少，但这都是给妖兽吃，不是给人服用的。
五行精元丹只有以五行真火方能练成，而寇立却连五行真气都未成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太远了。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尽快稳定这层境界，达到大圆满，并且参悟出日居月窟的奥义。
五色丝一卷，直接倒出五颗精元丹，既然已经找出了关键，那丹药的使用，便再也无了顾忌。
五颗精元丹入腹，体内直接“轰”的一声，滚滚金光血雾从毛孔中炸出，五色药力眼看着就要溢出，但就在这时，“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血雾中化作了大大小小的嘴巴，开始不断将这些药力咀嚼化尽。
虽然他还没本事像郭颠一般，将纯阳拳意化作血肉般的存在，但是自打河车运转，运炼血肉之后，血肉衍生，运转如臂使。
或许再进一步，只要脑袋不掉，三丹田不毁，性命根本仍在，便是其他部位毁灭千百遍，都能随灭随生。
……
两个月后，落云峰上，白云滚滚茫茫，置于脚下，此处正好在山背，受五行阵势影响，滚滚云头呈一个斜角，倾泻而下，好似飞瀑激流，洁白一片。
寇立坐于瀑上，却微微有些愁眉，无他，日居月窟一关，远比想象的要难。
日居月窟，又名乾坤交合、降龙伏虎，是观外景，引外象的玄机变化。
内景好测，毕竟有法可依，而外景难观，因为天地间的变化，不会因为你一人而停止运转。
哪怕是寇立曾进入天人合一之境，依旧只能摸到一些边角，距离天地之间的玄机，始终还差点火候。
怪不得他筑基两百日，根基扎得如此深厚，五灵子对于他三十年内练成识神，照样有很大的疑惑，便是因此。
天不随人转，道也不随人转。
这一关，短则数年有人闯过，但更多的是十数年、数十年，甚至是寿元耗尽，都没有做到。
机缘二字，实在是做不得准。
“奇怪，我天人之境都曾偶然进过，怎么会卡在这里，难道还要回紫霄通玄阵中，再进入那个状态感悟？”
寇立打起了紫霄阵的主意，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观天象，若是入了凡心，便就落了下乘，这是五灵子的原话。
“源头清，元精足，元阳出，元阴现，将元精划分阴阳，但这又怎么做到呢？”
寇立心头有些烦躁，随即止住了念头，现在的心境，已经不适合修炼了。
正在这时，白枭庞大的身子从云雾中飞来，呱呱叫道：“小主人，有客来访。”
“客人，是师兄的客人吗？”寇立愣了下，问。
“不，是你的客人。”
等寇立回到洞府中，便见得两道熟悉的面孔，豸剑子和蛊小玉。
豸剑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寇立，神光中透着惋惜、失望、不解，反倒是蛊小玉，小脸像是春天花开般，亲热地抱住了寇立肩膀，娇声道：“师叔哥哥。”
“你们怎么来了？”
“主要是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豸剑子微微一叹，道。
“来来来，请坐请坐，上茶上茶。”
白枭像是殷勤的下人似的，叼了一壶仙茶来，一人倒了一杯，然后目光殷切地看着寇立。
寇立摇了摇头，丢了一瓶兽灵丹过去。
五灵子现在专注于三十年后的天劫，哪有工夫照料它，所以对于白枭来说，眼前这位便是新的饲主。
白枭走后，寇立才淡淡地问：“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我们发现了人间六种异虫，天阴尸鳖的巢穴，寇道友，可有兴趣？！”豸剑子目光灼灼地道。
“人间六种异虫，天阴尸鳖。”
寇立早已不是之前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了，虽然对蛊术并无研究，但也知道六种异虫有多罕见。
灵明石蚁、天阴尸鳖、六翅金蚕、法王蛹、虫草仙、黑魔火蚁。
这六种异虫，若是成长到了极限，可是能培养成身外化身的存在，堪比魔道的魔神、旁门的神魔。
寇立恍然，原来如此，他明白对方的意图了。
虽然他对于蛊道半点不通，但是五色丝化作圆满的意，对于幼虫的克制是极强的，因为虫豸一流，便是本领再强，元灵都十分虚弱，当初他便以这种手段，轻而易举地破了兽灵子的灵明石蚁。
“只是这般做，我又能有何好处？”
“我们三人，所得到的尸鳖分为三份，按功劳分配。”豸剑子认真地道，此虫对于五毒门人来说，可是比什么天材地宝都要珍贵，这已算是公平的分配了。
谁知寇立摇了摇头，“各位请回吧，此事我并不感兴趣。”
豸剑子眉头一皱，他们自然有种种训虫的手段，但是跟对方的意相比，都差了一筹，尤其是盯上这窝尸鳖的，并不只是一伙人，所以才想着速战速决。
“若是分配的问题，道友不觉得太贪心了吗？没有我们找到的巢穴，道友的意再强，也没有用武之地吧。”
“天阴尸鳖虽然是异宝，但于我长生又有何益。”见对方还要开口，寇立打断道：“纵然此虫威力强大，整座无回谷有师兄坐镇，谁又敢找我的麻烦。”
“这——”豸剑子没想到对方如此油盐不进，顿时皱起眉来。
反倒是蛊小玉，大眼珠眨了眨：“那师叔哥哥，你想要什么东西？”
寇立沉吟了片刻，既然修行遇上关卡，那么出去游历一番也未必是坏事，不过既然要请自己出手，那价钱就得好好商量了。
“五毒门也是旁门三十三家之一，可有增长道行的丹方？”
……
西南群山，在神仙道中，本就以法教和蛊道闻名，地广人稀，毒瘴密布，尤其是随着神仙大世开启，灵气复苏，各种毒虫蛇蚁纷纷现身。
这些蛊虫成形时间短，数量巨大，往往比妖物还要恐怖；瘴气迷蒙，三道人影若隐若现，不断响起蛊小玉的欢呼声。
“毒烟蚁、腐翅蛇、戊土真蝗、哇，还有两只魔玉蛐蛐，这些可都是上等的原石啊。”
三道人影终于穿破层层烟瘴，显出身影来，正是寇立三人。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这五毒门二人最终以三分之一的天阴尸鳖，外加两张增进道行的灵药丹方，把寇立请出山来。
人仙的反应，加上精神风暴的无形攻击，甚至让另外二人都不用出手，附近毒虫便就一扫而空。
最终，豸剑子忍不住叹气道：“寇道友有如此本事，怎么筑基只有区区五十日。”
寇立笑而不答，反倒是蛊小玉不服气地道：“五十日又怎样，你筑基九十多日，不照样败在了那紫气子手下，师叔哥哥可是没输呢。”
“哦，还有此事？”
不等豸剑子开口，蛊小玉就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紫气子识神一成，便就在无回谷中挑战各派小辈，凭着一手恐怖的剑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最后就连谷中最强的几位，五毒门豸剑子、玉鼎派药儿，都先后败在他的手下。
“不过听说他与龙欲儿的女徒弟打了一场，倒是不分胜负呢。”蛊小玉又咬着手指道。

第344章 鬼娶亲
“龙欲儿的徒弟？”
寇立有些不解，紫气子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转世而来的鬼仙，剑术神妙莫测，莫说小一辈了，便是无回谷六仙，真能压住对方的，也没有几位。
龙氏夫妇联手，都被师兄镇压了下去，她徒弟的本领有这么大？那当初一战，怎没见她出手。
三人没走多远，太阳便落山了，一条长长的黑线从地平线升起，随即化作黑幕，将天际覆盖。
三人同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好似鬼祟的眼神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豸剑子面色一变，“阴界降临，不能再走了。”
随即将手一张，一团磷火绿烟从指尖冒出，细细一看，全是冒火的绿色蛊虫，将方圆三丈圈起，受此影响，越来越大的鬼哭狼嚎声渐渐消失。
蛊小玉不甘示弱，忽然尖叫起来，叫声尖锐且刺耳，还有淡淡的诡异，受此影响，方圆百里，同时响起“窸窸窣窣”的爬动声，放眼望去，只见大若手臂粗细，小如指头长短的怪蛇，大大小小，数以千计，像垂杨柳般挂在树梢上，荡来荡去，“嘶嘶”作响。
“五毒门的手段，还真是——”寇立话没说完，便见这对师兄妹二人都盯着自己，没奈何，从怀中掏出一根青旗，五色丝一卷，迎风便涨，高可及树，旗面迎风作响，层层青光落下，将三人护持住。
豸剑子盯着旗面上好似林海滔滔的幻影，忽然心中一动，脱口道：“这莫非是大木上人的先天如意旗。”
大木上人同样是旁门三十三家中，苍穹天木门的传人，而这先天如意旗更是其镇门之宝，由东海如意木打造，防御力惊人。
“这我倒不清楚，只是师兄好像说过，他有帮人炼制过一套灵木仙旗，对方送过他其中一口。”
寇立摸了摸下巴，对于他的下山游历，五灵子是极为赞成的，而为了保证安全，更是从宝库中选了这件防御力数一数二的灵器。
豸剑子和蛊小玉互视一眼，同时无语，五行门还真是根底深厚，出手就是一口灵器，就算是蛊小玉的爷爷，都没办法这么壕气。
蛊王神可不是孤家寡人，他还是五毒门的大长老，而且五毒门可不擅长炼器。
这口灵器的防御力，比两人手段合起来都要强悍。
……
夜色渐渐深沉，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鬼物怪兽，伺机吞噬着一切。
无回谷有一众旁门仙家护持，阴界自然照射不到谷中，但是在谷外，黑暗已经越来越恐怖了。
“似乎阴气比以前还要强了三倍。”寇立摸了摸下巴，如是道。
他刚来西南时，曾误入鬼客栈中，甚至还去过鬼城，自然能感知得到，此时阴气比原来还要深厚。
“可惜了，这么重的阴气，却无法用来修炼。”豸剑子惋惜地道，他的道行已到了服气关中的采气一关，已经可以尝试着用识神吸收阴气，凝练鬼仙。
但是他却不敢修炼，没有师长护持，阴界和人间重叠，万一招来一只千年厉鬼，他可就哭都哭不出来。
忽然一阵喇叭唢呐声响起，只见在黑暗的天空上，忽然飞来了一大队迎请队伍，红色的丝巾、大红的轿底，阴风滚滚，飞沙走石，声势极大，从东南往北边方向，大红的牌位，还有堆积成山的贺礼礼品；迎请人数，不对，应该是鬼数，足有数千，拉了十里长的队伍。
而其中不时透露出的气息，让豸剑子都有些心悸，就像是门中的几位长老，鬼胎凝结，阴气滚滚，十分恐怖。
其中最大的一座红轿子上，四只扛轿的猛鬼足有小山高大，肌肉虬结，体内居然血气流动，每一步足有数十丈，踩在地面上，发出“轰轰”的巨大声响。
好在三人所在之地，并不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
“这是什么啊？”蛊小玉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大声道。
“闭嘴，这是鬼娶亲，能娶亲的鬼王，至少也有千年道行。”豸剑子赶紧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小声道。
就在这时，从轿窗之中，忽然探出了一个女子，青发拂面，面色秀美，一身大红嫁衣，只是面色忧郁凄凉，目光一转，看向了寇立，秀目之中，忽然爆发出了亮光，拼命地向寇立挥手。
而他们这才注意到，对方双手之间，拴着粗厚的锁链。
这女子，怎么有点眼熟的样子？
迎亲队伍似缓实快，就在寇立愣神的工夫，整支队伍便消失在了黑幕中。
好半晌，蛊小玉才好奇地道：“师叔哥哥，那个女子，你认识？”
“没有见过。”寇立疑惑地摇了摇头。
“那女子身上阳气很重，应该是人非鬼。”豸剑子面色有些难看，似是想到了什么。
寇立想了想，跟他唯一有联系的鬼物，便是当初鬼客栈中的女鬼，不过就算对方转世投胎，也不可能长这么快啊。
那女子，到底是谁？
一夜无话，天光一亮，万物更新，所有阴暗鬼祟立刻消失，就连寇立也松了口气，不知是不是错觉，人间与阴界重叠之后，居然对人仙躯壳产生某种排斥感。
“再往前是一座寨子，我们到那里稍作休整，然后便是天尸墓。”
由豸剑子安排行程，寇立自然没什么疑问，而且这两个人似乎对自己有些保密，怎么也不肯将“天尸墓”的地点提前说出来。
不过寇立知道他们多想了，他这一趟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找到日居月窟的玄机灵感，对于那天阴尸鳖，并不十分在意。
三人之中，只有豸剑子会御剑飞行，寇立和蛊小玉乘坐的，是她从小蓄养的一条蛇妖，腰有水缸粗细，青色鳞皮，蛇眼突起，妖气如风，看起来十分凶恶，但在蛊小玉手中，却又乖顺得很。
在这榛莽茂密的林中，这条蛇的速度极快，不足数日，三人走了一千多里路。
“到了，就在对面。”
顺着豸剑子的指引，二人顺利地来到了山寨之外，蛊小玉拍了拍青蛇的脑袋，亲密地道：“小青在这里等我们，要乖哦。”
寨子不大，里面只有几十间大小房屋，不过豸剑子却眉头紧皱，见二人过来，顿时眼神示意。
寇立放眼望去，顿时感觉到不对，只见寨中人一个个面色呆滞无神，胡乱地走着，有老妪煮着空荡荡的大锅，也有人正在磨刀，杀的对象却是一只猪骨架子。
桌椅板凳乱成一团，桌面之上，却尽是死猪肉、生蛆、蜡烛、红香。
整个寨子地面，脚印此起彼伏，似乎有很多客人刚刚来过。
豸剑子眼中厉光一闪，张口一吐，五毒灵剑化作五道乌光，从这些人口鼻之中钻入钻出，不过片刻，寨中便倒了一大片。
“果然，生魂已经被摄出，一群行尸走肉。”
寇立从一间房中走出，手上拿着的是一个喜字窗贴，面色古怪地道：“寨中应该没有结亲的人，是昨晚的那群迎亲鬼。”
“那可就真的不妙了，阴界的鬼物已经开始干涉阳间了。”豸剑子浑身一震，眼中居然闪过一丝恐惧。
“似乎真的是这样。”寇立自言自语。
虽说神仙大世开启，鬼国出世，死人复活，活人入幽冥，便是凡人也习惯了这种变化，但是白日和夜间完全是两个世界，互不干涉。
娶亲也好，抓壮丁也罢，似乎，这种情况已经开始发生改变了。
“这阴界难道真的有十八层地狱，地府阎王之类的吗？”寇立突然好奇起来。
“不，这只是以讹传讹，凡人的想象，阴界乃是三界之内的小千世界，又被称之为鬼界，其实是鬼仙之所。”

第345章 西南六煞
天仙、地仙、鬼仙，每隔四百九十年，都会有天劫降临，但在其中，只有鬼仙，最被天雷所克，便是道行再高，也要花费极大的代价，才能破开雷劫。
而且劫雷一次比一次强大，便是道行通天，也有陨落的风险，强悍如五形神魔，便是陨落在第五次雷劫中。
而鬼仙只要练成，便能进入阴界，而在阴界的庇护下，便无有天劫之忧，所以阴界，又被称为鬼界。
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进入阴界，便要受六道轮回所制，不仅没有神仙的逍遥，而且还有繁杂的度化鬼事；虽然也能长生，但却是为牛做马的长生。
是故，鬼仙宁愿在人间硬扛雷劫，或是转世重修，也不愿意去阴界煎熬。
而在西南之中，曾经出过六位道行神妙莫测的鬼仙，想要强行逆转乾坤，将小千世界与人间相融，将人间化作鬼蜮，如此一来，鬼仙自无天劫之忧，也能长生逍遥。
而这六位手段无穷的鬼仙，便合称西南六煞。
也就在他们这般做时，阳间和阴间才会出现这种现象。
“看来，他们是失败了。”寇立扬眉。
“没错，此举被当年的紫霄派掌教，正教第一人，正阳上人沈玉寰发现，被他一人一剑，诛杀了其中四位鬼仙，更是凭着鬼神莫测的道行，强入阴界，与号称鬼界阎罗的红帝斗法七日，破了对方的万年僵尸法身。”
说到这里，豸剑子表情微有些复杂，毕竟对于人间来说，这是劫数，但是对于修炼鬼法的修士，却是天大的好处。
“正教第一人吗？”寇立自言自语，他听说过对方的名头，却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中的四宗之一。
“啊，有人欺负小青！”蛊小玉忽然怪叫一声，有形的，无形的毒物蛊虫从身上散出，密密麻麻，往外飞去。
树木断折碎裂，蛇妖皮肉溃烂地从林中钻出，水缸粗的蛇头满是痛楚，蛇信乱吐，妖风滚滚，但都卷不住身前的几口白光。
忽然蛇身一僵，没了反应，而空中传来一道声音：“这条妖魂不错，足够我再炼一口天蛇幡。”
寇立感到了类似于五色丝的波动，毫不犹豫地一道精神风暴轰出，天空上忽然闷哼一声，落下一道人影。
“四师弟！”
“原来是玄阴寨的崽子，敢对我五毒门动手，找死！”豸剑子冷哼一声，五道似虫似蛇的黑光与身相融，随即人剑合一，劈了上去。
不知何时，天空上忽然多了一团数亩大的黑云，黑云之中，隐现数道人影，每一个人身上，都有数面玄阴旗环绕。
玄阴寨吗？
寇立的记忆之中，迅速浮现出了关于这些人的资料。
无回谷是旁门左道的一处汇聚之所，但西南地区，方圆数万里，自然不可能都汇聚于此，还有更多的旁门修行者散落在各处。
而这玄阴寨便是其中一处，按照五灵子的说法，玄阴双妖有些本事，不比那龙氏夫妇差上多少。
而玄阴门同样是旁门三十三道之一，修炼的是《玄阴炼魄真诀》，抽魂拔魄，炼婴为旗，名声相当恐怖。
若说五行观算是旁门左道中的旁门仙家，那么对方就属于其中的左道妖人了。
蛊小玉的蛊虫似乎收到了奇效，不过片刻，乌云之中，便传来几声惨叫声，毕竟这小姑娘表面天真可爱，但其实却比母蜘蛛还要毒性。
不过，随着一声“布阵”，黑云瞬间扩大了十倍，把豸剑子的人剑合一都排挤出来。
黑云之中，显出上百颗大大小小的骷髅脑袋，“咔咔”声中，朝着地下二人射来。
“小心，是白骨神雷！”
寇立见状，将先天如意旗一抖，化作一道青色屏障，滚滚风浪咆哮而出，是此炼入旗中的法术，唤作如意巽风，乃是东海深处一种异景，能劈风破浪。
被青风一吹，顿时响起一系列的炸响声，骷髅同时炸开，就化作骨粉萤火，洒落满地，同时还有男女老少呜咽之声。
虽然知道玄阴寨炼魂入法，但是寇立依旧眉头一皱，他善心不多，但傲气入骨，最厌恶的便是把用凡人生魂祭法，有本事，去对付同道中人啊。
精神风暴再次轰出，宇宙生火，虚空生电，但是这一次，精神轰击却像是砸入石壁上，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
“阵势吗？”寇立恍然，也对，阵势天地合一，借助天地之威，的确能够抵挡自己的“意”的轰击。
“是不是要学一两门道法，《五行度人经》中，貌似有一门双色钻法术，专破阵势。”
豸剑子的人剑合一倒是能斩开对方旗门，但是一来他才练习不久，并不精深，二来此法太消耗真气，以他如今的道行，也只能斩出三记，便就法力耗尽。
而且阵中似乎有一个厉害人物，不断施展出种种玄阴妖术，若不细心应对，便是他也会着了道。
“豸剑子，我们不知道这条蛇妖乃是贵师妹手下，此事便就算了如何？”
“玄鬼，你说算了便算了，好大的口气，叫你师父来还差不多！”豸剑子见局面在自己一方的掌控中，毫不客气地道。
五毒门在旁门左道中，也是属于左道一流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
地上忽然响起凄厉的尖叫声，原来不知何时，之前被寇立轰到地上的四师弟，被各种花花绿绿的蛊虫覆盖了皮肉，皮肉之间，爬动着大大小小的肉包。
而一边施法，蛊小玉一边露出灿烂至极点的笑容，仿佛自带爱心。
这个小姑娘，似乎以折磨人为乐。
玄阴阵中顿时发出几声不甘的怒吼，但是随着那玄鬼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并且乌云一卷，反向另一个方向遁去。
豸剑子的剑光自然能追上，但问题是，他一个人也不是这些玄阴门人的对手，而另外二人都无飞遁的本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开。
“玄鬼这厮，隐藏得极深，肯定还有手段没施展出来，也够冷血够无情的。”豸剑子冷哼道，一脸忌惮，看来二人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二次了。
“不行，我要给小青报仇。”蛊小玉可怜巴巴地道，青蛇妖血肉模糊，又差点被摄了魂，正不断呜咽着。
至于那被咬得凄惨百倍的四师弟尸体，则被她直接无视了。
“人都跑了，我们到哪里追去。”豸剑子无奈道，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冷酷了，但是跟这个小魔鬼相比，还差得远呢。
“哼哼，所以我早在蛊上下了千里香，只要在千里之内，躲不开人家宝贝的搜寻。”蛊小玉甜笑道，她早知玄阴阵难破，但依旧驱使毒虫拼命攻击，为了的就是在对方旗面上留下追踪香气。
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放过对方。
“寇道友以为呢？”
寇立不以为意，他这次出来，本就是来试炼的，对于去哪里并不在意。
……
而在三人离开后不久，这处寨子又迎来了两个客人，鬼仙转世的紫气子和龙欲儿的女徒弟玉儿。
面对玉儿，紫气子似乎完全没有隐藏身份的想法，目光扫了一圈，声音苍老地道：“火候差不多了啊。”
玉儿绝色的脸蛋上满脸冰冷，“你可别玩火自焚，就像是当年。”
“不，这一次正道绝不会插手，如果紫霄派还想要他们十三位长老安然转世的话，就不会阻止这进程，而且，沈玉寰毕竟死了，不是吗？”紫气子提起这个名字时眉尖一抽，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的过去。
“不过心宗的《欲经》和《情经》果然奥妙无穷，你当年偷走了一半拓本，居然炼出了这个怪物来，现在你自己能分得清，你到底是龙欲儿还是龙玉儿吗？哈哈哈哈，魔门五道，老夫对你们可是感激不尽啊……”

第346章 天尸墓
蛊小玉天生万毒之躯，对毒物的感应力极强，哪怕远隔数百里，都能感应到毒物的踪迹，甚至是短时间驱使它们，而千里香更是能将这种能力增强数十倍。
三人一路跟踪，越发深入西南大山，不知是不是受到灵气复苏的影响，数十丈的大树此起彼伏，荆棘蓬榛在地上布下一张又一张的大网，瘴气也凝为实质，豸剑子不得不将五毒门的辟毒丹拿给三人服用。
而且这对师兄妹的表情也越发古怪，二人互视一眼，终于，豸剑子忍不住道：“这条路，正是前往天尸墓的方向。”
“这么说来，玄阴寨的人目标也是天阴尸鳖了。”寇立扬眉。
“玄阴寨虽不像我们五毒门专修蛊毒，但也有养蛊的手段，尤其是玄阴百毒幡，最擅祭炼毒物，当初曾与我们斗过好几次，我们吃了不小的亏。”
“小心了，对方就在二十里外。”
附近草丛中，忽然响起了细细的尖叫声，蛊小玉为了闻出香味，又化作了蛛状，只是小姑娘爱美，自从化作这种丑模样之后，就再也不在二人面前出现了。
“只是天要黑了啊。”豸剑子有些不安，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正在缓缓消散，怕是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正式化作黑夜，到时候阴界与人间融合，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现身。
“呀呀，你要是不帮我，回头我就告诉爷爷，你帮着外人欺负我！”
话音一落，数只巴掌大的蜘蛛便从豸剑子腿脚上爬了上去，六只复眼死死地盯着豸剑子，仿佛一句话答错，便要钻入对方衣服内。
豸剑子面色都绿了，他虽然是五毒门人，但是练的是毒剑术，而且最讨厌的便是这种恶心毒虫，所以从小到大，没少被这种方式威胁。
“我去看看吧，你的剑光太显眼了。”寇立道。
“呀呀，我就知道师叔哥哥对我最好了。”
最后三人商量了下，由寇立和蛊小玉前去查探一番，豸剑子留在原地布毒阵，为了即将到来的黑夜做准备。
蛊小玉在草丛中爬行着，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位师叔，当初紫气子挑战豸剑子时，她也在场，哪怕是豸剑子引以为傲的五毒剑术，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击败。
但是她知道，当初在紫霄峰客舍之中，紫气子与寇立的斗法，双方其实并没有分出胜负，甚至寇立还稍稍占了上风。
那粉碎真身的本事，以及毁灭飞剑的恐怖一拳，她都看在眼里，眼前这个五行门传人，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见对方在前面开道，没有注意自己，蛊小玉悄悄打开的眉下的一对复眼，这是万毒之躯的看家本事，毒王眼，能窥探世间万物的毒性，还有生命力。
双眼一开，顿时眼前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化作了纯色火柱，覆压上千丈，焰火熊熊，好似火山倒扣，火威无尽，受此影响，蛊小玉眼珠子差点没有爆掉。
寇立似笑非笑地看了对方一眼，忽然道：“就在前面。”
蛊小玉慌乱的挪开了视线，放眼一看，只见一位玄阴门人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默念咒语，在他身前是一口大鼎，而鼎上插着一大两小三口黑旗。
“玄阴炼鬼幡，他想要干什么！”蛊小玉失声道。
玄阴炼鬼幡是玄阴寨玄阴七宝之一，最擅长炼化阴气鬼物，但是黑夜将至，百分百引来鬼物，这不是找死吗？
寇立没那么多想法，或许知道了也不在意，既然碰上了，那就先弄死再说，双眼一眨，一团精神风暴便轰了出去。
对方便是正常状态下，也接不了这一记，尤其是还在施法状态，顿时双眼突起、咒法反噬，脑袋上三魂七魄乱成一团，一口鲜血爆出，连血带魂，便就一起被玄阴炼鬼幡收了进去。
寇立见状，也就不再隐身形，将三口玄阴炼鬼幡收下，其中两口小幡只有法器的层次，炼制简陋，反倒是那口主幡，达到了灵器的层次，甚至是通了五行之变。
除此之外，寇立又从对方身上搜出一个黑色小册子和两根天狼钉。
至于那口大鼎，并不是法器，而是由一种特殊黑铁打造，质量颇重，不方便携带，也不知对方是怎么搬来的。
黑册类似于笔记，记载了玄阴炼鬼幡的祭祀手段，还有一套玄阴七鬼阵的护身阵术；至于天狼钉，则是一次性的偷袭法器。
眼见蛊小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寇立想了想，将天狼钉给了对方，蛊小玉顿时满脸欢喜，娇声道：“师叔哥哥最好了。”
寇立嘴巴微动，没说什么，指了指回路，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眉头猛地一皱，只见天空之上，肉眼可见的黑幕已覆盖了半个天空。
“黑暗提前了？！”
寇立二话不说，拎起蛊小玉，脚步一踏，地面一晃，便出现在数十丈外，速度之快，不亚于飞剑。
不足半盏茶时间，寇立终于回到了原本的地方，但是豸剑子却不见了，四周还有打斗的痕迹，地上还有血迹。
“是那笨蛋的血，他受伤了！”蛊小玉闻了闻，眼神有些焦急，但是黑夜很快覆盖了天空，阴气笼罩了世界。
寇立放出先天如意旗，将阴风挡住，略微思索了下，才道：“以他的剑术，便是打不过，逃也逃得掉，你放心便是。”
蛊小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开口。
黑夜提前，玄阴寨的诡异举动，寨中的行尸走肉，寇立觉得自己不能按部就班下去了。
“去找找看吧，小玉你应该能感应到豸剑子的气息。”寇立起身道。
“真的吗？”蛊小玉双眼一亮，但又迟疑道：“可是阴界与人间重合，有很多妖魔鬼怪。”
“妖怪有什么可怕的，你不也是蜘蛛怪。”
“胡说，人家不是蜘蛛怪，人家是可爱的蜘蛛精。”
被寇立一安慰，蛊小玉顿时也放心下来，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直接化作了一只巴掌大的金色蜘蛛，趴在寇立的肩膀上；按照她的手法，万毒之躯若是练到高深处，能化人间万种毒物，并且毒性更加猛烈。
而若是六种异虫收集完成，合六为一，更是能炼出万毒神光，是蛊道的最高成就。
寇立听得有些惊讶，神仙道果然是神秘莫测，居然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法躯，都快比得上他的“先天之躯”了。
不过这个小姑娘也聪明得很，她知道自己猜出了寇立的某些秘密，所以干脆将自己的秘密也和盘托出。
若是其他人知道万毒之躯如此恐怖，怕是夺舍的心都有了，但是眼前这个人肯定不会有这个想法的。
很危险，但不致命，这就是寇立给蛊小玉的感觉。
黑暗之中，阴气滚滚，更有未知的存在在窥探，但是待在寇立的身上，却分外地安心，那种火山般的温暖，让黑暗中的存在不敢近身。
寇立面色微微凝重，他已经真切地感受到，这股黑暗在排斥着自己，排斥着人仙躯壳、人仙气血，只不过这种排斥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但终究有一天，黑暗法则会超越自己，到了那时，怕是夜间真的只有鬼物能存在了，这就是阴界的强大吗？
好在这种黑暗对于蛊小玉的嗅觉没有影响，尤其是豸剑子的五毒灵剑，乃是用青蝎子、毒龙蛇、猩红蜈蚣、紫蟾蜍、花壁虎六种珍惜毒物炼成，毒性强大，最容易被感知。
不知走了多久，呈现在寇立的眼前的，是一座无比巨大的黑色宫殿。

第347章 抢亲
寇立第一时间想到了当初的鬼城，只不过眼前这座，体积更大、更加雄伟，而且上面还有鬼兵鬼将驻守。
“怎么可能，这该是天尸墓啊！”蛊小玉喃喃道。
他们师兄妹之前来过此地，也是在此发现的天阴尸鳖，但当初的环境便是尸坑尸穴，一片废墟，怎么会平地筑起一座大城。
“好汹涌的鬼气！”寇立比起蛊小玉来，感觉还要敏锐百倍，尤其是体内的纯阳之光、人仙之血，就像是碰上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跃跃欲试，若非他强行压制，怕是现在就要爆发出来。
城门大开，不时有千奇百怪的鬼物进进出出，穿着喜庆，还捧着各种贺礼，被守城鬼将拦住，尖叫道：“贺黑山大王娶第八百六十七房小妾。”
寇立想了想，忽然祭出玄阴炼鬼幡，悄悄往四周一扫，便把几个小鬼炼成鬼气，再把鬼幡往头上一罩，就化作了一只头顶插旗的鬼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贺黑山大王娶第八百六十七房小妾！”
“可有贺礼？”守门鬼将粗声粗气地道。
寇立将蛊小玉所化的金蜘蛛掏出，沙哑道：“百年毒蜘蛛一只，擅长吐毒丝。”
鬼将上下四只鬼眼同时盯了蛊小玉，“吐吐看？”
蛊小玉无可奈何，“噗噗噗”几声，别扭地吐出粗细不均匀的黑丝，堆起来像是一坨翔。
“果然擅长吐丝。”鬼将满意了，将大手一挥，放行。
鬼城之中，跟凡人城池没有多大区别，百行百业，而且家家户户都挂着红色灯笼，血一般的颜色将整座城池覆盖。
寇立绕了一圈，来到城主府前，这城主府很大，大约覆盖了半座城池，一眼望不到边的那种，而且这里的鬼气也是最重，有好几股气息，都是五灵子那一个层次。
寇立这下不再指望忽悠进去，他也不可能真的将蛊小玉当作礼品送出去，便走到附近一座摊位上坐了下来。
摊主是个无头鬼，怪声怪气地道：“客官吃些什么。”
寇立扫了一眼菜单，道：“来碗人舌。”
不过片刻，一小碟切好的血舌头便送了上来，寇立捻起其中一条，假意丢入嘴中，随即就被嘴中阳气烧化的半点残渣都不留，嗒嗒嘴，“你这人舌头一点都不正宗，假的吧。”
“胡说八道。”从后厨挤出长舌鬼的人头，舌头上还滴着血，义正词严地道：“正宗人舌，从不掺假。”
“你滚进去！”无头鬼怒吼道，又讪讪地对着寇立保证，这次只是意外，还特意上了一碗据说是正宗人油熬制的酥茶。
“我能感受到，大笨蛋的气息就在里面。”蛊小玉小声道。
“少安毋躁，里面强手很多，不急。”寇立安抚了对方几句，这府上的厉害鬼物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他强闯，也会有陨落的风险。
等了片刻，城主府正式关闭，里面的热闹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坐在主座上的，除了各种奇怪打扮的鬼物，便是以紫气子和玉儿最为显眼。
“僵尸无魂无魄，红帝捏造出的这只千年老鬼倒是有些意思，居然还学凡人，娶妻纳妾。”紫气子淡淡道。
旁边两只鬼物则垂涎欲滴，“也不知黑山大老爷纳妾之后，会不会让我们啖头汤？”
一伙鬼仆在大红地毯上推来了一口大锅，锅中沸汤滚滚，还飘着猪脑豆花。
玉儿轻笑一声，也不顾紫气子微僵的表情，道：“原来这纳妾的纳，是纳入肚皮的意思。”
正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数道遁光一闪而逝，同时暴怒的声响，数条千年老鬼迎风便长，化作层层鬼影，直扑了上去。
“太极门的七星剑，紫霄派的天霄剑。”紫气子闭眼，默默地道。
“你不是说，正派中人不会来干扰的吗？”玉儿冷着脸道。
紫气子沉吟了片刻，道：“走，跟去看看。”
另一边，在大堂之中，众鬼喝酒畅饮之中，一个肥和尚愁眉苦脸地坐在其中，而且不知为何，这些鬼物对于他这个生人，居然没有半点想法，而且当作熟人一般，不时喂酒喂肉，亲热得很。
“不不不不，小僧不食荤腥，不沾酒气，施主不要客气，不要客气。”胖和尚双眼天真，满脸圆滑光润，一副好欺负的模样，不过小眼忽然又亮了起来，心道：有意思，本来只是追着寇佛子来到此处，想要把他度归我佛，但没想到居然碰上这种大事，奇怪，怎么在这里也能感受到我佛的气息。
……
城主府，寇立自然也能感受到这番动静，府内威胁气息忽然消失了大半，二话不说，身影瞬间不见，只剩下无头鬼双眼一凸，愤怒叫道：“就算我用的是假人肉，你也不能逃单啊！”
寇立钻到后院时，就见得一片忙乱，鬼妇们正踩着井鬼汲水，魍魉精端菜递酒，忙得不亦乐乎，屐鬼、床鬼、帘鬼正在装饰着新房。
“你是谁，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一个肚皮上长出一张大嘴的肥婆道。
寇立摸了摸头顶的幡旗，叫道：“我是奉黑山大王的命令，前来插旗的。”
“插什么旗？”
“死人旗！”
话音一落，一记精神风暴便轰了出去，同时玄阴炼鬼幡一抖，便将鬼气吸收进去，幡上的夜叉鬼将“桀桀”直笑。
鬼物不是白痴，自然知道外敌闯入，可是寇立哪里会等对方反应过来，玄阴炼鬼幡往上一丢，化作一道黑幕撑开，就在气息被遮住的一刹那，寇立纯阳拳意轰出，好似火山爆发，岩浆般的血气一散一聚，几乎瞬间，所有鬼物一齐融化。
寇立这才好整以暇，走到新娘子所在的房间外。
门上贴着两张凶神图，凡人贴门神防鬼，而鬼贴门神便是防人了。
“吾乃南方凶神，姓祝，名龙安！”
“吾乃西方凶神，姓石，名古子！”
话语一落，两股凶神迎风便长，百丈身高，铜铃眼，虬须发，各提神刀一口，凶悍莫名，神魔易辟。
跟对方纠缠上，再惹得黑山老鬼降临，这可不是寇立的打算。
“来得正好！”
趁着对方还没彻底成形，寇立将手一划，人仙血液喷出，洒在图纸上，但没想到这图似乎有些门道，血液居然烧不化它。
“拳意化神，无敌出世！”
寇立重重两拳，砸在图纸上，把血迹砸出了两道人影来。
两尊凶神刚想彻底现身，背后忽然各自传来一股怪力，同时被扯进了画中。
“我斗无敌来跟你一战。”
“被我吞噬吧，渣滓。”
祝龙安只感到能粉碎自己意志的攻击扑面而来，至于石古子，则惊讶发现，原来不知何时，自己一条手臂已经不知所终。
当初王武烈将人仙拳意打在斗无敌身上，让他来阻止寇立，如今的寇立，实力比当初的王武烈还要强悍十倍，自然能拳意入画，显化出两位无敌，将对方拖住。
再无阻拦，寇立推门而入，一个绝色新娘子正满眼无神地看着墙面，见他进来，两眼之中，爆发出了灿烂的光芒。
“你是谁？”
寇立话语一落，对方就小跑了过来，双手一架，小腿一盘，标准的后入式，就像是当初女鬼吸收阳气时的姿态。
这下子，寇立再也没有怀疑，对方就是她之前见过的女鬼。
“你怎么变成人了，而且这似乎不是一般的人身？”
不过这女鬼似乎依旧不会说话，只是满脸兴奋，“啊啊啊”的直叫，身子各处摩擦在寇立身上，似乎想要像当初一般，融为一体。
“阿弥陀佛，怪不得寇佛子不愿意皈依我佛，原来是为了美色。”
从门外，笑眯眯地走出了个胖和尚。

第348章 黑山老鬼
“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如何度得我。若要度得我，除非我度我。”
泥佛子佛唱一声，便就没有了话语，只是笑眯眯地盯着寇立，本来还兴高采烈的女鬼，禅音入耳，不过片刻，便昏睡了过去。
而在寇立眼中，这个胖和尚身上近乎实质的佛光，好似随时能显现出一尊千丈泥胎大佛，法相庄严，其威势并不比人仙逊色。
沙门五禅，外道禅、凡夫禅、小乘禅、大乘禅、最上乘禅，对应的便是天地神人鬼五仙，对方必然已经参悟出一门禅髓。
当初寇立消失的五年中，对方千里迢迢从小雷音寺赶来，非要将自己度化，二人不知斗了多少次，知根知底得很，这位泥佛子之强悍，甚至要超越自家师兄。
“肥和尚，让路，现在没时间跟你纠缠。”寇立平静地道，但随着话语，整座高楼已开始融化，梁木化作黑烬，桌椅床帘无风自燃，无数道金色筋络开始从体表浮出。
在这一刻，寇立终于开始将封印已久的人仙之躯解封，整座鬼城中，百鬼哀嚎尖叫，惶恐不安，仿佛有神魔出世。
“寇佛子，我佛——”
话语未落，寇立已然消失不见，整座城主府上，好似有阳爆雷光炸响。
惊蛰，春雷一响，万物复苏。
所有鬼物都感到早已停滞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声。
而落在泥佛子眼中，却是生机和死机瞬间交换，万鬼生阳，万阴化拳，就这一拳，仿佛阴界降临，融于阳间。
泥佛子不敢怠慢，肥大的身子瞬间化作泥胎大佛，重重镇落在整座城主府中，他也没想到对方如此剽悍，在这群敌环伺的关口，说动手就动手。
“阿罗汉！”
佛唱一起，泥胎大佛浑身显出琉璃色光，似空非空，似实非实，在色空二界相互转换。
佛门小乘神通能影响小千世界，而大乘神通则能在大千世界出入。
生于色界，不来欲界迷心迷魂，不死不生，方成沙门，方是了生死的菩萨。
气势如狂飙浪卷，几乎能锁定生命核心的纯阳拳意，跨越距离，在破到色空二界边缘时，终于被大千世界的变化消磨干净。
泥佛子表情一松，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眼前一黑，原来不知何时，王无敌已经跳出纸外，借着纯阳拳意的掩盖，用吞噬拳意狠狠地给了对方一记。
“寇佛子，出家人不能这么奸诈啊！”
……
而此时此刻，寇立早已出现在城门附近，这和尚牛皮糖也似的，不算计一下，还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不过单是吞噬拳意，怕也挡不了对方多久。
蛊小玉所化的金蜘蛛也落在地上，化作磨盘大小，背上用蛛丝层层裹着的，正是生死不知的豸剑子。
不知是谁动的手，二人最后在城主府的柴房中找到的他。
“太好了，我们马上出城，离开这个鬼地方！”金蜘蛛口吐人言。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将本王的爱妾还回来！”
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爆响，大地在震颤，数万间屋舍楼阁都在摇动，地面层层开裂，岩浆般的红光时隐时现，灼热的阴气吞吐出，不时将陷入地底的鬼怪烧成灰烬。
灼热的阴气，地底冒着肺泡，虽然很古怪，但这就是事实。
城门的猛地关阖，而城墙倒卷而下，像寇立压下，数十万百万斤的重量，压力之强，便是人仙也撑不住。
寇立面色一变，将先天如意旗一抖，化作百丈的青色屏障，挡了上去，同时身影疾退。
可惜这苍穹天木门的神旗连一刻都没有坚持住，“轰”的一声，就被压成四五段，而在头顶横移的巨大城墙还在生长，将整个城池都涵盖其中。
“将本王的爱妾还回来！”
黑山老鬼的道行，强悍到不可思议，居然将整座城池都当作玩偶，任意揉捏；甚至是阴界之力，都可以化为己有。
若是等对方功行圆满，便就是神仙都没得救了。
黑山老鬼施展无穷阴威，几乎一下子将天地倒转，这种惊天动静，几乎将方圆千里都惊动。
一金一红两道百丈剑光在乌云中一闪而逝，背后各跟着两道百丈鬼影。
“黑山老鬼不是还在沉睡中吗？是谁把它给唤醒的？！”
“我感受到了纯阳的气息，可是这不可能啊，远未到纯阳神剑出世的时机！”
而在一座荒山之上，紫气子背着双手，眉头皱起，惊讶道：“居然是他？”
“你认识他？”玉儿冰冷的语气，终于透出一分波动。
“嘿嘿嘿，正道，还是巧合？”紫气子自言自语，最后化作一声冷哼，“既然对方引动黑山老鬼视线，我们正好去墓中，取赤帝遗蜕。”
玉儿没有异议，地面上魔影不断拉长，而人身却缓缓消失在原地，而魔影所过之处，城池和黑暗通通被排挤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遗迹。
……
而在这阴界之力爆发到极限时，黑山老鬼忽然轻咦一声，感到有些不对劲。
先是轻微的一声龙吟，然后越来越大，一团金光忽然从黑暗中亮起，化作千道龙形蛟影，直接轰碎数里厚的墙面，硬生生钻了出来。
最后这千道龙影最后融合成一条千丈的无首龙尸，脖颈怪异地一晃，一沉一落，消失不见，同时滚滚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黑山老鬼通天转地，造成的浩大声势，居然被全数抽掉。
“怎么会，本王的天鬼之力！”
“上乾下乾，乾卦第一。”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上九，亢龙，有悔。”
“用九，群龙无首，吉。”
飞龙在天，意指神龙已能飞天，逐渐达到至尊之位、全盛之期，但仍不能脱离“大势”的帮助。
而亢龙有悔，便是指龙飞得太高了，无人跟随，被大势排斥，心中渐生悔悟，亢，便是“脖颈”的意思，龙头待斩。
最后一卦，群龙飞升，但并不以首领自居，此乃大吉之兆。
三卦交替演化，最后便是大哉乾元，天下大吉。
“道法！玄功！禁术！”
黑山老鬼古老的内心中，忽然现出一阵警惕，对方的这一招，既有道法的天地自然之威，又有玄功法天地而用之的神通，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禁术中，逆造化的恐怖。
这种手段，似曾相识。
但寇立的本领绝不止于此，既然全力出手，那他就不介意让对方看看人仙真正恐怖之处。
纯阴之时一阳生，纯阳之时一阴生。
借助革的变化，寇立成功地将黑暗化为己有，双目神光暴涨，仿佛天地之间，第一道火种。
周身筋骨好似铁鼓铜锤，将阳气拧在一起，拧出一条神龙来，这是当初皇室的密炼合劲之道，九子印法，以龙之九子，这九种天地间早已消逝的古象形，演化出龙之真身，进而翻云覆雨，招雷驱电。
只见寇立身形连连闪动，或是在天上，或是在地下，每一拳捣出，九种阳气劲力拧成一道巨大无比的龙影，龙牙狰狞，犄角如枪，黑暗，反倒是化作了拳术的燃料。
每一拳捣出，都砸在城池最薄弱的节点上。
“嗷嗷！”
黑山老鬼发出愤怒的吼声，鬼城可是他在阳间化形的躯壳，若是被其砸毁，便是它道行再高，都只能退回墓穴之中，再想出世，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有的房屋凭空飞去，显现出的原形，居然是无数的骨头血肉，还有大量的人尸兽尸，凝结在一起。
而城池内的鬼物在尖叫乱跑之中，纷纷被怪力吸附，然后在汹涌的鬼火之中，凝练出一张张怪爪，青筋扭结，血肉鼓鼓作响，还蒸腾着热气。
千年老鬼，已经能将身躯由阴转阳，无惧大日火焰，几乎等同于鬼仙。
黑云从地面上浮出，而张张怪爪迎向了寇立的九字龙印，双方轰在一起，仿佛千万尊火炮同时打出去。
“寇佛子为了降妖除魔，居然动用如此威力的降魔圣法，不愧是我小雷音寺的第四位佛子。”
城池的一角，泥佛子看到这一幕，慌张地感慨，然后，袖手旁观。
寇立在轰击的过程中，五色丝所化的意，渐渐融合在阳气之中，就像是河车运转时般，脑海中忽然心神剧震。
“原来如此，纯阳拳意刚猛无双，但是到底失了变化，但是若我以意辅佐，阴阳相济，便能将拳术的变化融入天地的变化中，这不就是天人合一嘛，只不过天是我，人也是我，原来如此！”
黑山老鬼忽然感到对方变得更强了，不是力量层次的上升，而是那打出的阳气龙影，张牙舞爪，盘旋挪转，就像是真的化作了神龙。
而死硬刻板的血肉鬼爪哪能敌得过这般灵妙变化，尤其还被纯阳所克，不是被搅碎，就是被吞没。
群龙无首，百鬼辟易，天下大吉。
眼看着局势节节败退，便是黑山老鬼也无计可施，像他这种千年老鬼，最强的便是拼道行，而不像神仙道中人，可以以玄功变化，法宝神妙，以弱胜强。
连道行都拼不过人家，除非它真身降临人间，用天鬼之躯和对方较量。
但很显然这不可能，时候未到，它若真身降临，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人间规则磨灭。
“你……等着……本王会再出世……找你……”
“轰轰”巨响中，城池在缓缓地陷入地面中。
寇立却冷哼一声：“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哪有这么容易！”
而事实上，寇立自己也快承受不住了，人仙躯壳的极限未到，但是五色丝要被耗尽了。
将“意”融于纯阳拳意中，便是以寇立五色丝的百倍强度，都感到如猛火烧青丝，越烧越秃，一旦烧完，他鬼法的境界说不定再退一层了。
而且还留下了这么一个强敌。
这亏本账可不能做。
“九龙演化，镇压九宫！”
话音一落，漫天龙影同时大亮，化作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螭吻，镇压城池的九宫方位。
乾宫、坎宫、艮宫、震宫、中宫、巽宫、离宫、坤宫、兑宫。
就像是九口巨大的铁链子，死死地提住城池，让其不能下压。
寇立此刻已将五色丝一把耗尽，逼出这般威能，同时人仙躯壳发挥到极限，体表有千百巴掌大小金焰燃烧，轰然落下，往城池鬼气核心扑杀。
那是黑山老鬼的心脏！
空中两道剑光暴起，捷若闪电，却被一张佛掌拖住，好似两条长虹，横亘在鬼城上空。
“二位施主，观棋不语道君子。”
“泥佛子，你想做甚？”空中传来一声不甘的怒喝。
没有外人摘桃子，寇立所过之处，人仙气血烧出纯阳之光，破开层层鬼雾，终于找到了核心，那是脑袋大的一颗黑色心脏，血管比之常人，要多上数倍，流淌着纯黑色的鬼血，无数鬼魂在心脏中扭曲变化。
“尔敢，本王……”
“你看我敢不敢！”
寇立手若蒲扇，纯阳光芒乱闪，一把将心脏撕了出来。
耳边仿佛响起黑山老鬼无穷的怨恨怒吼声，冲击的寇立眼中一阵模糊。
而在滚滚声浪之中，一尊赤衣帝王的幻影忽然现身，冕旒上珠串“哗哗”作响，将手一指，千百重九天都罗结界将空间封成大大小小、凹凹凸凸的玻璃镜面。
同时将手一捞，反抓向黑山老鬼心脏。
这一指一抓，几乎是极天地之造化，而单是幻影所散发出的气势，便远超寇立人仙之躯，甚至那隐约的灰芒，将纯阳之光都压制住，但是——
“想从我口中夺食，再等万年吧，阴阳造化，粉碎虚空！”
“轰”的一声爆响，寇立肉身粉碎，从九天都罗结界中脱身，同时再度凝结，以背挡爪，硬挨了这一记。
“嘶啦”一声，一大块血肉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同时寇立的暴吼声也传来。
“天人合一，给我爆！”
阳气滚滚烧出，而没有了心脏的镇压，庞大鬼城四分五裂，化作血肉腥风，往废墟之中卷入。
空气之中，依稀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声。
而寇立在昏迷之前，依稀感到一道身影从不远处跳出，抱着自己往地下落去。

第349章 三阴鬼焰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模模糊糊地醒来，浑身燥热，皮肤像是要裂开，尤其是背部，好似被斧头劈成两半，但又被血肉给黏住。
嘴巴忽然一软，冰水便从喉咙口处灌了下来，顿时神志一清，脑海之中，依稀浮现了之前的画面。
黑山老鬼、心脏、结界、赤衣帝王，还有最后那温暖的人体。
勉强睁开眼，依稀见得山岩、石锥、血色图纹，千奇百怪，好像张牙舞爪的鬼物，然后，通通变成了一对好奇的大眼。
一股阴气吹来，寇立浑身一哆嗦，人仙之躯居然感到十分寒冷，这是从未有过的。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啊”声，然后一道黑影便压了过来，寇立身体本就重伤，受此一压，再也坚持不住，昏迷之前，脑袋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鬼压床果然要比人压床来得舒服。”
……
地底没有时间概念，但是寇立的生物钟告诉他，大约是过了五天左右，借着地下水洗了下脸，精神一清，刚转过头，一张小嘴便贴了过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喝水，印月，可以了。”寇立赶紧摆手，以如今身体状态，对方要是用强，他都没办法抵抗。
印月，也就是女鬼顿时嘟起了嘴，“叽”的一声，将嘴里含的水喷了出来，然后灵活地溜到寇立背后，手脚戳来戳去，似乎要找到当初鬼附身的姿势。
可惜，她已经完全变成人了，哪里能够再吸附人身，小脸又鼓了起来，满是不开心。
“乖，坐好。”
寇立将对方拉在一边，细心打量着她，眉分八道雪，髻绾一窝丝，身穿素色衣裳，本该是端庄的美妇人，但是双眼澄澈如境，懵懂无知，脑袋转来转去，平添了一份可爱。
“你怎么就变成人了？”寇立自言自语。
鬼物夺人身，是很难的一件事，鬼乃阴躯，人乃阳体，阴阳不容，除非像是黑山老鬼，拥有千年道行，能够转阴为阳，不过到了它那个层次，几近鬼仙，无惧大日，也无须人躯了。
但是眼前这位，不仅变成了人，而且这具人身极不简单，虽然没有人仙的强度，但奇经八脉全数贯通，周身穴道强大，宛若漩涡，紫气隐而不发，绝对是各大门派抢破头的资质。
而且寇立怀疑，对方很可能修炼过，虽然五色丝几近耗尽，但他能从对方的泥丸宫中，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
泥丸宫是上丹田，上丹田可是修炼天仙大道的机关枢纽。
至于为什么叫对方印月，便是因为对方下摆处有一张玉佩，玉佩上有印、月二字。
女鬼印月忽然“嘻嘻”直笑，然后小手在对方身上摸来摸去，似乎把寇立检查资质的这种行为，当成是一种游戏。
“乖乖乖，别闹了，起来吧。”寇立连忙止住对方的动作。
印月顿时又鼓起了嘴，蹲在地上，眼神似乎是在说，他可以这么做，为什么自己不可以这么做。
“四处转转吧。”寇立换了个话题。
这话一出，印月忽然精神了起来，拉着寇立便“咿咿呀呀”的直叫唤。
“你的意思是你来过这里？”
印月兴奋地点了点头，女鬼的智力大约等同于三岁女童，虽然能大概明白意思，但却不会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对方果然来过这里，熟门熟路地穿过各种缝隙岩洞，就是有时候会往墙上撞，脑门被撞得通红，然后委屈地嘟起了嘴，“咿咿呀呀”的直叫，比手画脚，表明以前是不会被撞到的。
废话，你以前可是女鬼，穿墙入壁自然没问题，寇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走了大约十余里路，离地下河越来越远，而且两侧墙壁上也有被细心雕琢的痕迹，阴气更重，吹得寇立发须微白。
女鬼身上的素衣似乎也不是凡品，无论怎么摸爬滚打，都不沾任何杂物，整洁如新。
终于，在转过一处墙壁后，显出一间石室，石室中很是杂乱，似乎被人破坏过，透明骨块、血色纹路的石头，拳头大的白铁等等。
“千年鬼骨、血肉石、地心阴铁、罗刹玉、地魔石……”寇立越看越是惊讶，这些可都是祭炼左道法宝、乃至魔器的上等材料，在人间非常罕见，如今却像是杂物般洒落在地。
而印月却像是回到了家一般，熟门熟路地躺在最中间的一处棺材中，端庄圆满的脸上，笑容满脸，不时拱来拱去。
寇立绕了一圈，扫开这些杂物，发现了复杂玄奥的封印阵纹，似乎是遭受到一番激烈的打斗，这才将这些用来封印的珍惜材料炸开。
寇立脑中隐约闪过一个想法，或许，女鬼便是从这里得到的肉身，至于为什么能占据这具肉身，十有八九跟自己也有关系。
人仙血液的阳气是常人百倍，而吸收了寇立的精血，或许让这只女鬼产生了某种程度的抗阳特性，所以机缘巧合，才化作人类。
而在寇立思索之中，印月不知何时，已经呼呼大睡起来。
……
寇立短时间内，并没有离开此处的打算，虽然人仙之躯重伤，但是感应并没有减弱，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这地下有很多强大的存在，若是随意乱闯，危险极大。
而且他也想趁这段时间，尝试着能否恢复几分实力。
上身赤裸，表面上的伤势几乎恢复完全，与黑山老鬼一战，自己基本上全面压制对方，但是在抢夺心脏的最后关头，那凭空显现的帝王虚影，着实让寇立吃了个大亏。
只见在背部，肩胛骨附近，一大块肌肉凭空消失，深可见骨，而每当四周血肉蠕动，想要将肉身恢复，伤口处便化出层层叠叠的结界，而就是这处结界，牵制着寇立近八成的阳气，一旦有动作，立刻反噬全身。
“师兄说过，这种结界，应该是鬼道中最强大的九天都罗结界，仿的是六道轮回，禁断空间、因果、时间、生命，而能施展出此法的人物，赤衣帝王的形象，果然是他吗？红帝！”
在上一辈中，除了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外，道行最高深的四十三位高人中，只有一位，并不属人身，也不在六道轮回之中，乃是万年僵尸所化，号曰红帝，人间阎罗，掌握着度化阴魂厉魄之神能，道行强横的不可思议。
若是他的话，单是一道分身便能重创自己，也能理解了，只是让寇立不明白的是，他怎会与黑山老鬼有瓜葛。
此地既然是天尸墓穴，难道就是它的墓穴吗？
“看来便是用易经革化，最多也只能调动两成阳气，鬼道中的最强禁法，果然是名不虚传。”
寇立意识扫遍全身，果然，就算是有易经不断革化演化，也只是将禁法的威能控制在伤口处，而且禁法的余威依旧如同层层锁链，将身体锁住，筋肉、血管、穴道，无不在其镇压之下。
咦？
有一处并非如此，五大漩穴中，心红肝青，红青之间开焚天之地火。
寇立能感应到，就算强如九天都罗结界，拿这处先天穴道都没有办法，念头一动，剩下的两重阳气便注入此穴中。
就算只剩两成，人仙躯壳的阳气也是庞大无比，但落入漩穴之中，却依旧好似九牛一毛。
寇立眉头微动，将手一招，阴风哀嚎，无数扭曲的鬼影被融入其中，最终“噗”的一声，化作一团纯灰色的阴火，似有灵性般，还在桀桀怪笑。
这是号称鬼道中的三昧真火，三阴鬼焰？！
望着这团阴火，寇立一时间也被惊得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350章 玄阴旗门
寇立也没有想到，他突发奇想，将阳气置入先天火穴中，竟会产生这么玄妙的变化。
三阴鬼焰并非是寇立从身上释放，而是由先天火穴的吸引，阴气融合，演变而成。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先天而成，而不是经过种种修炼，通过符篆种子、法力运转而演出。
“三阴鬼焰本身便号称是鬼道中的三昧真火，擅破道家一切法门，而且也是炼器的第一等真火，既然人仙躯壳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或许可以炼制一些法器护身。”
《五行度人经》中，也有很多炼器的手段，如五行仙剑、五行神钩，天阳枪、戊土旗，大抵不脱后天五行属性。
但是考虑一会儿后，寇立都觉得不大合适，毕竟五行观法门特殊，炼器须得以本门五行真火为主，三阴鬼焰虽然强悍，但是到底有些属性不符，能不能练出来，谁也不知道。
心念一动，便翻出一大两小三口玄阴炼鬼幡，还有记载着炼器之法的黑册。
“玄阴寨的旗门术很是出名，玄阴七鬼阵的威力也颇为不俗，能噬百鬼为己用，演化玄武真灵，便是它了。”
寇立心中计定，将手一招，地面上的千年鬼骨和地心阴铁便就召来，融于鬼焰之中，随着法诀变幻，渐渐融化成两种流质。
……
在整座天尸墓的最深处，有一座黑色宫殿，宫殿像是神祇的上半身，足有百丈，威武庞大，头可撑天，淅淅沥沥的黑水渗透入神祇的表面，像是浇灌下的人血。
宫殿里显出一处黑色祭坛，祭坛外跪拜着一个年轻人，玄衣古冠，面色青白，双眼冷漠，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上下颚的尖牙。
“祖上，太极门和紫霄派弟子已被困在第十层地心封印中，是否要我将二人除去？”
祭坛上烧出一团妖艳的赤火，而在火中包裹的，正是寇立被抓走的那块血肉，而在火焰之中，血肉蠕动着，虽然阳气不断消逝，但却并没有烧成飞灰。
“不，正教既然能派这二人来，必有后手。”死板僵硬、却又洪大无比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情感，“寻着孤的遗蜕，运转轮回，让十三位长老转世重修，正阳子虽死，他的女人可是精明得很呢。”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年轻人反问道，但语气之中，同样不夹杂着一丝感情，只有深深的恭顺。
“自有人去对付他们。”赤火忽然大涨，蒸腾十来丈，而人仙血肉被其一裹，终于彻底炼化，化作三寸的小人，小鼻子小眼，却与寇立有八分相像，只是多了一种寇立从未有过的帝王威严。
“找到这个人，把他带回来，纯阳而无阴，这世上居然有堪比僵尸王躯的肉身，将他带回来！”小人沙哑道，语气之中，透着深深的贪婪。
……
墓穴之中，一片鬼哭狼嚎，墙壁上、洞顶上、地面上，鬼头鬼面层出不穷，凄厉吼叫之声传遍四方。
而寇立早已看不见人影，取而代之的是，数亩大的鬼云，正在翻滚旋转，鬼影此起彼伏。
印月蹲坐在一旁，好奇又熟悉地看着这一幕。
而在鬼云之上，悬浮着一只脑袋的黑色心脏，随着心脏一起一伏，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响起。
受此影响，不时有或是妖艳、或是端庄、或是清纯的女鬼从心脏中跳出，这些女鬼各个道行不俗，有些甚至脚下生影，鬼血融融。
“我是黑山大王的第二百一十六房小妾，你好大的狗胆！”
“大王，大王呢？”
“我咒你生生世世，被堕入阎罗，万鬼噬体，永不超生！”
无论是怒吼、害怕、恐惧、乞饶，寇立面色不变，只是不断驱动绕身而转的七面玄阴炼鬼幡。
“玄阴炼鬼，以鬼啖鬼！”寇立鬼咒一出，旗面上忽然跳出北方七鬼，夜叉鬼、人帝鬼、祥化鬼、波离鬼、魔吻鬼、执杀鬼、金凤女子鬼。
七鬼十分凶恶，撕鬼吞食，大口大口地吞噬着鬼气，周身北斗寒光附体，牙尖齿锐，吃得越多，形体就越发真实，隐约间，甚至有细细的影子在脚下生成。
夜叉蠢笨、人帝霸气、祥化鬼安详和蔼、波离鬼周身有波罗火莲旋转、魔吻鬼半蛇半鬼，执杀鬼手持鬼头刀，杀气滚滚、金凤女子鬼媚意无穷，背长一对凤翅。
玄阴七鬼阵最大的本钱，便是演化北方七鬼，身披北斗寒光，最后结成鬼化玄武，凶悍可怖，布成玄阴七七四十九鬼阵，甚至能敌神魔。
而吞噬的鬼物越多，他们的威能便越强，祭炼程度便越高。
而黑山老鬼心脏中的八百六十六房小妾，则是最好的吸纳对象；这只老鬼天天纳妾，而且都是纳入肚皮中，自然不是为了色欲，而是为了将千万女鬼的法力与自己相融，完善鬼功。
眼看着鬼气如漏斗般灌入阵中，玄阴七鬼阵声势越大，鬼云之中浮现出千万张面孔，七情六欲，贪婪渴望。
阵旗跟一般法宝不同，难以划分层次，但单是看这般威势，已经远超一般的灵器，无限接近于灵宝的层次。
“公子已经夺走了足够多的大王妾室，难道连王后正妃都不放过，就不担心玉石俱焚？！”
一股庞大的吸力忽然从心脏中摄出，抵抗住北方八鬼的不断吞噬。
“咦？果然如此，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吗？”寇立先是惊讶，复又平静下来，既然是千年老鬼的道行精华，自然不可能这么点能耐。
这些个正宫皇后、妃嫔们，各个都是五百多年道行的老鬼，若非是受限于心脏束缚，早就显出身形，将寇立四分五裂。
但就算如此，依旧扛不住玄阴七鬼阵蚁蛀城墙般的吸纳，不得不现身，结阵自保。
“北方七鬼，玄武真身！”
八鬼忽然怪叫一声，各自将身形化作七八丈高下，各射一道黑光，化作百丈的玄武黑影，气势如山岳川流，镇压而下。
当初大禹治水，疏导万千江流，便是斩玄龟之四足，镇于水眼，鬼玄龟，同样能镇鬼物。
“这点好处，可满足不了我！”寇立幽幽地道，双眼晦暗不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心脏中射出的鬼光同样化作鬼城虚影，二者纠缠其中，争斗不停，但却是势均力敌。
最终，鬼城中走出一尊身穿黑凤服的皇后虚影，艳色无双，微微躬身，手捧三滴黑血，对着寇立附耳几句。
“这还差不多。”寇立面色微缓，将旗门一收，北方八鬼不甘心的怒吼一声，跳回旗中。
……
“娘娘，为何要如此，我们转动鬼城阵眼，可是有与对方一拼之力的。”鬼城皇宫中，一位青面獠牙的鬼妃怒道。
“那又如何，你可不要忘了，此人的手段，便是黑山老鬼也挡不住，若是他动有这般手段，我们又如何抵抗。”主座上，鬼皇后平静地道。
“可是这九幽鬼城大阵，乃黑山老鬼的根基，还有三滴千年鬼血，每一滴都有天鬼之气，我们——”
“九幽鬼城大阵需要用百鬼为阵眼，对方只要打着降伏我们的主意，便不会动手，这会给我们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此事虽然是大危机，但也是大机缘，只要我们姐妹合力炼化这颗心脏，便能找那老鬼算账，再夺了它的躯壳，我们就是黑山鬼王！”
鬼皇后微微一笑，鬼眼之中，充斥着智慧光彩。
……
“啊啊~~”
眼见印月像是小鸟般嗷嗷待食，寇立轻笑一声，将一滴千年鬼血打入对方口中，淡淡道：“也是时候出去了。”

第351章 天阴尸鳖
寇立既然要走，便是准备彻底离开此地，但有道是贼不走空，心念一动，玄阴炼鬼幡便将地面上的珍惜材料一扫而光。
这玄阴幡颇为奇异，每一口幡面上，除了藏纳北方七鬼外，还有大约房屋大的容纳空间，足以置放各种杂物，就连那颗千年鬼心，也被寇立存于执杀鬼所在的主旗门中。
吞了千年鬼血后，印月整个人就像是喝醉酒似的，面色通红，晕晕乎乎，顿时让寇立打消了让她带路的想法。
按照寇立的设想，这里既然是墓穴，那总该有通道和出入口，加上墓穴又荒废了这么多年，只要找到方向，脱身应该不难。
但是出人意料，这里四通八达，每一条路的尽头，都分出了好几个岔道，绕着转着，就算是寇立，一时也有些迷失方向。
“北方七鬼，夜叉鬼。”
幡旗一卷，化作手脚如柱、青面獠牙的恶鬼，鼻子嗅嗅，挑了个方向跑去。
最后实在找不到路的寇立，决定让对阴气感应最灵敏的夜叉鬼带路，因为他有所预感，或许此地早已形成了一座天然大阵，只是自己置身于此，察觉不出而已。
有了夜叉鬼带路，寇立便有闲心去琢磨鬼皇后送的那张阵图——九幽鬼城大阵。
此阵很是奇异，乃是融百鬼之力于一体的手段，按照阵图布置，只要搜得九百九十位纯阴之躯的女鬼，便能功行圆满，化身九幽鬼城，几近无敌。
只不过此法极难，便是黑山老鬼在漫长时光之中，都未能做到这一点。
寇立也不是非要如此不可，只是这阵图给了他某种灵感，炼制七面玄阴炼鬼幡，只消耗了他之前所得材料的一小部分。
不过再炼一套玄阴七旗已经无多大意义，除非得到另外四阵的练法。
因为玄阴七鬼阵除了有北方七鬼，还有南方七鬼、西方七鬼、东方七鬼，中央七鬼，五套旗阵合一，才能将威能催发到极限。
其中，中央七鬼更是只有玄阴双妖知道练法，但若是将玄阴七鬼阵与九幽鬼城融合，便能无止尽地推升阵法威力。
其实寇立也知道，鬼皇后这么做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但他自有打算，哪怕远隔不知多少里，那团人仙血肉都与自己有着莫名的联系，而就在前一刹那，这种联系被注入了毁灭的气息。
……
“淅沥沥”的流水声打断了寇立的思索，原来不知何时，他竟又回到了地下河附近，夜叉鬼忽然低吼一声，蠢笨的表情中，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只见黑污污的水面之下，忽然亮起一片不起眼的银色小点，然后细微的“嗡嗡”声落入寇立耳中，银瓶乍破水浆迸，水面化作万点亮星，罩向夜叉鬼。
夜叉鬼当即怪吼一声，将鬼气化作尖叉，横劈竖扫，阴风滚滚，叉子尖端，还覆了一层薄薄的北斗寒光，所过之处，亮星层层碎裂。
但当粉屑洒在夜叉鬼身上时，寇立瞬间感受到不对，夜叉鬼身上的鬼气，竟以剧烈的速度下降着，而散落的粉屑却是越来越亮。
寇立连忙将玄阴旗一转，夜叉鬼瞬间爆开，鬼气涡旋将万千亮点都弹开，饶是如此，鬼气也损失两成。
但这般鬼气爆炸，却没有对这些亮星造成任何影响，甚至数量还在不断增多。
还在“酒醉”状态下的印月一下子惊醒，下意识抱住寇立，浑身颤抖，十分不安。
“果然是天阴尸鳖。”寇立面色微紧，道。
人间六大异虫，每一种都有独一无二的本事，譬如灵明石蚁无惧任何后天法术，六翅金蝉坚不可摧，至于这天阴尸鳖，则是善于吞噬各种元气，而且只要鬼气存在，便无法毁灭。
千万点寒星一闪，便往寇立身上扑去。
“麻烦了。”
由于人仙躯壳重伤，造成五色丝也难以恢复全盛状态，按照寇立的估算，能轰出三到四记精神漩涡便已是极限。
“能躲便躲，或者说，将它们凑到一起，最后一举轰没。”
虽然人仙躯壳重伤，速度只剩下原来一半，但寇立的身法就像是穿花蝴蝶般，在数以千计、小若豆粒的天阴尸鳖中来回穿梭，实在是难以避免，毛孔自动打出凌空三寸劲，将尸鳖弹飞。
对付这种无惧法术，甚至善于吸纳法术的存在，果然还是拳术变化有用，就是不知道纯阳拳意对方能不能挡住，若真如此，寇立也要头痛了。
凭着灵活的脚步变化，终于将这群天阴尸鳖聚在方圆半丈的大虫球中，然后精神风暴轰然落下，为了以防万一，连续两记精神风暴。
宇宙生火，虚空生电，空间中忽然响起一系列“咔嚓、咔嚓”的爆裂声音，数量极少却又极多的虚影在空中一闪而逝，天阴尸鳖落入雨下。
“果然，这种精神攻击的手段，正是蛊虫一流的克星。”
寇立松了口气的同时，将玄阴炼鬼幡张开，将尸鳖尸体纳入其中，同时躲开零星的尸鳖，顺地下河而下。
没走多久，忽然听到一道冷酷的声音，“蛊小玉，在这天尸墓中，你那个老毒物爷爷可不会赶来救你！”
“等我抽了你的魂魄，将你这具身躯炼成化身，你猜那个老毒物认不认得出。”
……
蛊小玉俏脸微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口骨玉箫，伴随着奇异的箫声，从河水中不断跳出各种模样古怪的虫豸、锯齿小鱼，从空中也有黑翅巨大的蝙蝠落下，还有各种有形无形的虫豸，从四面八方攻来。
但这些手段，却通通被挡在眼前这座巨大阵势前。
东、南、西、北、中，玄阴七七四十九鬼阵汇聚，追魂夺魄，鬼气汹涌，便是再危险的蛊虫都难以近身，更何况还有白骨神雷、玄阴神雷、青鬼雷等种种阴雷砸下，将四周连成亮光一片，蛊王神给孙女留下的护身宝物，已有四件被活活打碎。
“没想到我豸剑子居然会落到这般田地。”豸剑子惨笑道，体内法力被封，五毒飞剑碎了三口，如今反倒需要小辈庇佑，对于心高气傲的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师妹，以你万毒之躯的幻化手段，自己逃吧，我们左道中人可不像是虚伪正道般，回去禀告师尊，让他为我报仇！”
蛊小玉俏脸阴沉如水，眼中决断一定，眼看着就要逆转万毒，化作毒物飞离，忽然耳中一动，眼神一亮。
“师叔哥哥来了！”
话语一落，七口玄阴炼鬼旗往中一汇，化作近百丈玄武鬼躯，外裹北斗寒煞，往头顶阵法重重镇下。
“北方之鬼神，这怎么可能？！”玄鬼脱口道，便就是他，也只有一套旗门无限接近于这个层次。
玄武体型巨大，将整座洞壁撑的“轰轰”作响，沙石碎裂，石柱断开，玄武怪吼一声，猛地撞入阵中，强占北方玄水方位。
蛊小玉趁此机会，将口一吹，无数细小到肉眼看不见的虫豸吹出，往阵势剧烈处飞去。
这些小虫也许突破不了层层玄阴之气封堵，但是可以轻易地查出主阵之人的所在，然后，萤火亮起！
就在这时，寇立眼中神光暴起，精神漩涡轰出，玄武法身重重往南边方位一撞，内外夹击，南方鬼阵当即告破。
同时寇立运转旗门变化，北方七鬼跳出，迎风见长，凶恶万分，挡在前方的鬼物根本不是对手，当即被撕裂成十来段。
方一现身，寇立所炼的玄阴炼鬼幡便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将玄阴寨中的阵势冲了个散乱。

第352章 蛊植术
寇立与蛊小玉配合极为默契，由蛊小玉以萤虫找到主阵之人，寇立施展精神风暴跟上，再以鬼化玄武配合，瞬间破开了南北两处阵眼，七七四十九玄阴大阵几近告破。
而就在这时，剩下的东、西、中三处大阵忽然黑光一闪，定住三才之位，并从中跳出了数十位鬼神。
西方七鬼：纯生鬼、无那魄尸鬼、毫驮鬼、蛮变鬼、天星鬼、皇吒鬼、阴魅鬼。
东方七鬼：阴尸之鬼、罗达之鬼、赤风之鬼、孤花之鬼、大泉之鬼、汶鸣之鬼、神魔之鬼。
中央七鬼：僧吒鬼、鸣吒鬼、海杀鬼、六丁鬼、六甲鬼、玉女鬼、五道鬼。
这些鬼物，各个模样凶悍，形态古怪，比如西方七鬼，便都是身材高大，奇形怪状，而东方七怪，则全是妖娆女子，姿态妩媚，至于中央八鬼，则是做僧、道、官员、天神打扮。
双方鬼物好一通乱杀，虽然北方七鬼吞噬了数百名鬼妾鬼妃，到底新生不久，战斗经验不足，虽然凶猛，但依旧被围困其中，祥化鬼、波离鬼、魔吻鬼先后被撕成碎片。
“不好了，玄鬼运转妖功，鬼物能借助玄阴大阵复活，杀不胜杀！”豸剑子面色难看。
果不其然，随着鬼雾中阵旗摆动，被厮杀了近一半数量的鬼物，又源源不断地从鬼雾中跳出。
“这小鬼好可恶，居然变动五行方位，让我的小宝贝们找不到方向。”蛊小玉跺足道。
蛊道擅长暗杀，或是在群战中也有奇效，但最被两物所克，一是飞针、二是阵法。
不过就在这时，火山爆发的气息似漩涡般轰出，数十亩的大阵被其一冲，居然凹陷了下来。
“就是那股气息！”玄鬼一惊，再也不敢纠缠，将阵势一收，化作一道黑光电射而去，三转两转便没了踪影。
寇立这才从昏暗中走出，面色微白，背上还背着又昏睡过去的印越。
“师叔哥哥。”蛊小玉惊喜道。
“快走，对方迟早会发现不对的。”
打过一次交道后，寇立也发现了这玄阴寨传人的秉性，谨小慎微，一旦有风吹草动，宁愿断臂求生。
而就是因此，寇立才冒着方位被发现的危险，以气势将对方惊走。
以他如今的状态，真要斗下去，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毕竟对方也是旁门三十三道的传人，实力跟全盛状态下的豸剑子是同一层次。
果不其然，半炷香后，阴沉沉的黑云再度卷来，只是此次早已无了寇立三人的踪影，死去的玄阴门人，身上的幡旗也被搜刮一空。
“果然如此，跟黑山老鬼一战，此人绝对受伤不轻，可恶，此人怎会炼制程度如此惊人的北方七幡，坏了，东方七鬼和西方七鬼的旗门也落在他的手上，再斗下去，谁胜谁负，还真未可知。”
玄鬼踌躇了一二，到底没有再追踪下去。
“还是将此事禀告两位前辈，再图后事吧。”
……
另一边，寇立架着豸剑子，躲到了一处隐蔽地方，将玄阴炼鬼幡展开，化作一层黑气遮住三人踪影，这才微松了口气。
“寇道友，你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豸剑子忍不住问。
“也是巧合，这里就是你们所说的，天阴尸鳖的所在吗？”寇立简单将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石室中的见闻。
“反倒是你，当初我和小玉回到原地却找不到你，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笨蛋现在是越来越笨了，先是打不过男人，现在连一个女人都收拾不了了。”蛊小玉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道。
豸剑子苦笑一声，也把自己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初，就在寇立和蛊小玉前去查探的时候，他在原地布阵，等待黑夜降临，结果黑夜未至，反倒是出现了一位比黑夜还黑暗的女人。
那女人问了他天尸墓的方位，又问了一个很奇怪的话，“欲动还是情动？”
说到这里，豸剑子面色似红似白，似乎还有一丝留恋，而蛊小玉鄙弃地看了他一眼，道：“然后，大笨蛋就和那人动手了，不过五招，就被对方擒了下来，简直是丢人现眼！”
“五招？”寇立惊讶地道，五招他也不是不能做到，但必须是全盛之期，而且要在对方御剑腾空之前。
这豸剑子虽然先败紫气子，又败那个神秘女人，但毕竟是无回谷中小一辈中的佼佼者，一口五毒灵剑在手，神妙莫测，威力强大，居然败得如此简单。
这岂不是说，就连自己都未必是对方对手？
“我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来历了。”豸剑子叹了口气，道，“魔门五道中，最隐秘的心宗传人。”
魔门五道，天魔道、东方魔教、邪门、心宗、鬼仙宗，每一派都是匹敌正教七派的庞大势力，但只有心宗，历代只收有两个弟子，也被称为圣女，一个继承《欲经》，一个继承《情经》，而且双方必须分出一个生死胜负来。
“每一代的圣女，都是魔道的最强者之一，尤其是心宗的功法，能扭曲人性，变化七情六欲，虽然人数稀少，但在妖魔道中却是最恐怖的存在，每一次出世，都不知要有多少正道高人被勾引陨落。”
“这么厉害啊。”寇立若有所思，反倒是蛊小玉，一脸的反感与不服气，虽然她也是活泼可爱、灵气十足，但是美少女和美人之间，相差着深渊般的差距。
看着寇立和豸剑子都是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蛊小玉大怒，“迟早有一天，我会将这个女人打败，把脸给割花！”
寇立没有接口，只是道：“二位既然能找到此地，想必也知道出入口，现在这里怪物强手越来越多，怕是即将有大事发生，我们还是别参与的好。”
豸剑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惋惜道：“可惜了，天阴尸鳖到底没得手。”
寇立笑了笑，招来一口玄阴幡，幡旗一抖，尸鳖落入雨下，差点没把眼前二人淹没。
蛊小玉先是一呆，然后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珍宝似的抓入怀里，“尸鳖，天阴尸鳖！”
天阴尸鳖其实模样极为丑恶，毛足甲壳，长长的吸管，就像是龙虱科和水蜈蚣的结合体，而且像是宝物一样被美少女抱在怀里，这副场面的确是有冲击力的。
豸剑子先是一惊，然后又恍然，以对方圆满的“意”，收拾这些异虫，应该是手到擒来吧。
蛊小玉眼珠子一转，虽然她模样可爱天真，但其实深谙人性，笑嘻嘻地道：“师叔哥哥，我传你蛊植术，你把这些尸鳖分人家一半怎样？”
豸剑子在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蛊植术不比其他，乃是五毒门的根本功法，就像是五行涡穴与五行观的重要性；只要修行有成，便能对世间所有蛊虫注入神念，进而控制它们，根本不需要心血祭炼、从小培养。
连他身为五毒门大弟子，都没有机会修行，当然，这也跟他专修毒剑有关。
不过对方毕竟对二人有救命之恩，而且他也知道，蛊小玉肯定是有别的打算。
等蛊小玉将自己爷爷所传的蛊植术缓缓道出，寇立表情也微微有了变化，这门控制神念的手段十分深奥，甚至超越自己的“精神漩涡”，可以说是更加精微的变化。
每一只虫豸的神魂都是脆弱而简单的，人的精神随时都能冲垮它，而这一门功法的精妙之处，便是将精神分成千百份，还能结成极细小的阵势。
这已不仅是功法，甚至牵扯到术数一道中的细微演算。

第353章 十层深渊
精神，或者说是神念，乃是三魂七魄的衍生品，也是成就识神的关键；识神，本就是将眼耳口鼻等诸般触感融合一体，显出的身外化身。
而这蛊植术却是反其道而行，将神念分出无数份，等于将这些触感劈成无数份，这便是在神仙道中，也是难以想象的。
因为便是魂魄再强大，也无法分成千份万份，神仙也做不到这一点。
但是蛊植术却能做到，它不是真的将神念分裂，而是重叠和分化，运用精妙的术数变化，将神念的频率调整成无数个“频道”，而每一个频道，都能控制数只或是十数只蛊虫。
至于那能刻入蛊虫脑海中的芥子阵势，则又是不逊于神念变化的厉害手段了。
寇立神念一动，上百只天阴尸鳖如臂使指，不断地在身前身后来回转动，而尸鳖的触觉，便倒映在脑海中，人虫合一，这种感觉十分美妙。
“师叔哥哥好厉害，我第一次只能做到控制三四只蛊虫呢。”蛊小玉当即拍手道。
“那是对方‘意’的庞大，能强行控制尸鳖，蛊植术可没有那么简单。”豸剑子忍不住道。
寇立知道对方说得没错，自己在蛊植术修为尚浅，能够控制如此多的虫豸，靠的正是强大的意；若是蛊植术的修炼进境持续不前，这便已是极限了。
而传说之中，以蛊王神的本事，可以驱动十万金蚕蛊，遮天蔽日，无物能挡，曾经借此手段，毁灭了好多门派，凶残得很。
“这样也差不多了。”寇立对此已是满意，毕竟他不专修蛊道，用来做个隐藏手段绰绰有余。
反倒是另一边，借助万毒之躯的先天优势，蛊小玉已能掌控近千数量的尸鳖，正爬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并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多中。
寇立扫了一眼，便就转向豸剑子，见他一脸晦气，便好笑地道：“道友的封印，还没有突破吗？”
“心宗的手段实在诡异，锁的不是我的真气，而是我的心，法力仍在，但却驱使不得。”
“心宗，心。”寇立自言自语，忽然想到无字图幻化的心猿，心中一动，道：“若是不介意，我帮你瞧一瞧。”
豸剑子虽然不知道，与黑山老鬼惊天一战的便是眼前这位，但是他也知道，对方“意”的强大，或许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未知，犹豫了下，道：“多谢了。”
寇立双眼一闭，五色丝如同触角般深入对方全身，渗入经脉之中，果然感到了一股强大的真元。
只不过这真元像是毒气一般，却又蕴藏着深厚的生机，虽然没有五行真气乃后天之源那般强大，但也是十分奇异，似乎是用毒性生克原理刺激壮大肉身。
五色丝渐渐深入下丹田气海，这里已经极近魂魄核心。
心、意、神、性，虽然四者无分高低，但是心意相通，心若被镇，意自然也如无根之源，没了意的趋势，真气自然也调不动。
经脉之中，真气如死海一般沉寂。
某种意义上，这心宗的魔道功法，可以说是克制人间一切法门。
“果然找不到意，催动真气。”
豸剑子点头，将五毒真气进行小周天运转，落在寇立的感应中，便是“意”的运转瞬间加速，而在寇立眼中，意的波动一闪而逝，就像是有一口无形魔鬼，将之吞没。
“想跑，五行化五神，先天火神！”
人乃后天之躯，五行杂乱，瞬间被五色丝挑动了真气变化，而其中的火形更是逆转后天五行，往源头处钻去。
“咦？”一道清幽至极，却又妩媚至极的女声突然响起。
好似有无数道触手，无数爱恨别离，通通浮现在寇立的脑中，凤公主、林素娥、乃至前世的女友，种种声色纷至沓来，源于心，发于心，洗不掉，抹不掉。
“尘心顿歇，俗虑消亡，种种法界，一时透彻，孤月一轮，显出元本真宗！”
话音一落，寇立意志顿时化作一轮明月，清幽冷凉，找见一片黑暗。
“月华虽美，只缺嫦娥。”
圆月之上，清幽冷凉，忽现绝色美人一尊，天姿国色，白衣美裙，美目翘盼。
“厉害，我已降心猿、还本心，你居然还能在我本来面目中出没，果然不愧是心宗圣女。”
“你不来陪我吗？”神女轻笑道，只此一笑，仿若天地美好，尽汇于此。
某个女人的笑容，似乎也是如此。
“真是怀念啊。”寇立长叹一声，但冰清月冷，寒光滚滚，月宫深寒渐渐将神女冰封。
“有意思，那个女人的手段收拾不了你吗？若是有缘，让你试试青儿的手段……”神女轻轻道。
神女渐渐冰封全身，而最后一丝笑容，却仿佛心头火，一下子撩到了寇立的心中。“火神出世，镇压万火！”
寇立深吸一口气，祝融在脑海中咆哮而出，原本赤红如血的皮肤，随着祝融的呐喊咆哮，渐渐消停下来。
“厉害，居然只凭着一道幻影就能引发烧身火，也差点引动我体内纯阳之气暴动，真是厉害的手段。”
而在天尸墓一处极神秘的地方，脚铃之声轻轻响起，黑暗成了美服，装点了黑夜中的精灵。
“有意思，小贱人的手段，居然降伏不了那人，很久没碰到让人兴奋的猎物了。”
……
“这座天尸墓，其实不在人间，而在阴界的颠倒山，阴阳五行在此处全数颠倒，上便是下，下便是上，若是没有地图，一味往上，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脱离阳间，彻底来到阴界。”
寇立眼角一眺，果然如此，先天阵势，不然自己不会发现不了的。
“按照师父所赠的天尸墓地图，整座墓共分有十层，我们从上面来，但要想出去，必须走到最底部。”
话语一落，豸剑子便将口一张，仅剩下来的青蝎剑和毒龙剑便射出，化作一青一红两条毒气，剑光汹涌，所过之处，无论是鬼物还是妖魔，通通被一扫而空。
豸剑子需要借此来释放出他的怒气。
堂堂五毒门大弟子，被人先后击败两次，几无还手之力，说是奇耻大辱也不为过。
“人剑合一，给我破！”
话语一落，两道剑光与豸剑子融为一体，化作一道五毒长虹，毒气暴涨十倍，前方十座石雕应声而碎，动都没动。
“你也就只能拿这些东西出气了。”蛊小玉撇嘴道。
豸剑子本来高昂的气势顿时一滞，差点忍不住吐血。
寇立打量着被粉碎的石像，其中机关枢纽被剑光从根源轰散，丝丝缕缕的阴气从中放出。
“阴界虽然只能存在鬼物，但原来有门派的，唤作地心宫，只不过后来西南六煞大计未成，就被正道捣毁了，这便是地心宫的阴石像，每一层都有这样的雕像镇守，不过早已无人驱动了。”
寇立三人一鼓作气，加上有地图引导，一路连闯七层，石像也越来越复杂强大，有些质地坚硬者，连人剑合一都难以轰碎。
而在这时，天阴尸鳖便起了作用，这些尸鳖可以分裂成数十分之一，钻入雕像中，吞食机关核心，将之停住。
寇立好奇之下，还收了两尊石像，准备带回去研究。
“最后三层，还残存着当年的地心宫阵法，十分凶险，虽然有地图在，但你们千万要跟紧我，可别走丢了。”豸剑子在前叮嘱道。
三人随即踏入转移阵眼中。
光芒一闪，寇立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忽然响起了凄惨的呼叫声：“寇佛子，大家都是佛门中人，你可千万要救小僧一命啊！”

第354章 佛跳墙
寇立头晕目眩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意识仿佛降临在一处色彩斑斓的世界中。
但说也奇怪，虽然感觉是色彩斑斓，但他却偏偏说不出任何一种颜色。
佛家讲究修行要出色空世界，其中色是表象，空是里象，参透表里，甚至超越“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境界。
这也是小雷音寺中，佛子才能达到的境界。
也正是因此，泥佛子才能将寇立意识拉到这处小世界中，不然以他现在的处境，道行再高也无法横跨阴阳两界，联系对方。
“泥和尚，你居然找我求救，看来你这麻烦不浅啊。”寇立语气充斥着幸灾乐祸。
色彩斑斓中，一尊泥胎大佛若隐若现，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若不如此，小僧也不会来找寇佛子了，小僧如今法身被拖入阴间，还请寇佛子以无边神威，助小僧脱离此界。”
“地藏王菩萨不是说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若是你，便自愿堕入幽冥，度化万鬼，泥和尚，你宏愿都不敢发，还好意思来度我？”
色空世界，时间、空间、距离都失去了作用，所以寇立不介意花时间去嘲讽对方，当初五年，这泥和尚就像是牛皮糖，摔不烂、打不碎、甩不掉，实在是将他恶心得够呛。
如今果然是因果报应、屡试不爽，这和尚也有今天！
泥佛子也知道指望对方不切实际，但是除了对方的纯阳拳意外，也没有别的手段能够横跨阴阳两界，助他一臂之力了。
“阿弥陀佛，小僧对寇佛子这么热情，穷追不舍，这说明小僧是爱佛子的，没道理佛子感受不到小僧的爱意啊？”泥佛子在心里自我安慰。
“先说说你的情况吧。”寇立饶有兴致地道，他准备彻底了解对方的痛苦之后，再踩上一脚，让对方彻底不得翻身。
泥佛子精神一振，还以为对方回心转意了，连忙道：“施主应该知道，人间得道高人，以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为首，其中五僧全是我佛门之人。”
“自然清楚，神僧心空、杀僧和尚、妙僧如意、痴僧顽石、霸僧如至，你是霸僧座下三佛子之一。”寇立顿了顿，心中补充一句，宝儿被神僧心空收入门下，而之前在恶德寺中碰上的石和尚，很有可能便是五僧中的痴僧顽石，以及在京城，与杀僧弟子小杀僧也有过接触。
这么一算，自己与佛门还真是缘分不浅。
“正是如此，但是施主应该不知道，世上还有一位高僧，佛法修为并不逊色于五圣僧，他便是无相寺度恶，乃是杀僧大师的师弟，也是上一辈四十三位高人中，仅有的二位佛门中人之一。”
“度恶？”寇立仔细想了想，当初师兄与自己介绍的前辈高人中，倒还真没有听过对方的名号。
不过这也不奇怪，四十三位高人，有名声广大者，自然也有名气不显于世的强人。
“等等，我曾听说过，当初佛门曾经爆发一场内乱，有一位极凶穷恶者被杀僧和霸僧联手封印，此人——”
“此人正是杀僧大师的师弟，如今的恶僧，当年的无相寺度恶。”泥佛子苦笑一声，缓缓说出当年的因果。
当年度恶也是佛门高僧之一，佛法修为直追五圣僧，距离成佛仅一线之隔，而且大发宏愿，人间恶事不靖，绝不成佛。
但是发下大宏愿，不仅要有佛的大器量，还要有佛的降魔实力，度恶在度化一位大敌中，被对方彻底击败，不仅宏愿无法完成，心情也终于大变，变得越发偏激，见人便杀，号称是人间不空，恶念不靖，不仅滥杀无辜，连凡人都不放过。
而偏偏他佛法高强，化作恶僧之后，佛法更是与魔相容，魔佛合一，除了五圣僧，七大派掌教外，无人能制。
所以当初霸僧和杀僧才联手，大战一场，将对方彻底轰杀。
“……小僧追随寇佛子来到此地，突然在那黑山老鬼身上感受到了佛的气息，好奇之下，便用过去燃灯术推演，便发现有人颠倒了天机，当初恶僧并未死，而是借助寂灭之术转世到阴间，借助万鬼之念力重铸佛身。”
“不过小僧佛力太低，念头一起，便被感知，然后佛身被拖入阴间。”
随着泥佛子的话语，色空世界开始发生了变化，只见一片灰黑色的土地上，地面似乎全是由骨灰和皮肉组成，当中有一座巨大的沟壑，沟壑之中，显出千千万万只苍白手臂，几乎无穷无尽，堆积成山，巨山之下，则是苦海。
千丈的泥胎大佛在这沟壑之下，就像是沧海一粟，泥佛脸上满是愁苦，身上的金光正在一点一滴暗淡下来，泥质碎裂，似乎再过不久，就要彻底被拉入苦海之中。
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若真被拖入阴间苦海，便是以他的佛法修为，最好的下场，也只能涅槃转世，以期来世修成正果。
“所以寇佛子，你若不度小僧，谁来度小僧。”泥佛子可怜巴巴地道。
寇立虽然依旧幸灾乐祸，但也觉得对方实在倒霉，追着自己不成，还撞上了此事，不过指望着他，那怎么可能——
“我也受了重伤，有心无力，帮不了你了。”寇立略带自嘲地道，露出背后的伤口来。
“九天都罗结界，你碰上了红帝？！”泥佛子尖叫道。
“所以生死各安天命，和尚你就自求多福吧，正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寇立冷笑一声，就准备断开与对方的联系。
“等等，寇佛子，我有办法助你破开九天都罗结界！”泥佛子见势不妙，连忙道。
“哦？”寇立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动，“你知道。”
“红帝遗蜕，当初正阳子将红帝斩杀之后，将其万年僵尸身镇于此地，一身功行化作石壁，那里必然有九天都罗结界的解法！”
“还有呢？”
眼见对方不见兔子不撒鹰，泥佛子满脸悲剧，道：“小僧以佛祖之名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强行度化阁下。”
“还有呢？”
“小僧只有一身小雷音寺真传，如来金身，六种大乘神通，佛子你若是想要修行，下次便不是小僧来找你，而是佛尊亲临了。”
寇立一想也是，佛门神通奇妙莫测，奇异程度不下于心宗功法，很有可能修炼着修炼着，就变成和尚了；只是难得碰上这个机会，不宰一宰这个和尚，岂不是太可惜了。
“听闻你们和尚圆寂时，有一种宝物唤作舍利，不知你有没有多余——”
“寇佛子，难道你连我们和尚的骨灰都不放过吗？”
“泥佛子，高僧们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你着相了。”
“……”
经过一场讨价还价后，泥佛子佛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三颗佛舍利的代价，换取了寇立的帮助；他虽然没有寂灭，但是小雷音寺中有不少已经寂灭的高僧，他身为佛子，手上自然有存余。
“寇施主的确不适合当佛子，心太贪，太贪……”泥佛子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佛跳墙这道名菜了，若是可以，他也想跳墙。
……
接着阵势变化之助，泥佛子成功的联系上了寇立，而当寇立睁眼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手指大的拳头，直往自己脑门轰来，阳气庞大，凝若实质。
“斗战圣拳、龙形震卦、纯阳拳，这都是我的拳术！”
寇立脑袋中只来得及闪过半个念头，因为这一拳的速度，比念头还快，而且还夹杂着他都未曾有过的毁灭气息。

第355章 青僵尸
斗战胜拳的百战拳意封锁上下左右，所有的空间，龙形震卦将四周空间合在一起，引动四方雷声相助，纯阳拳则是脱胎于纯阳拳意的拳术，威势超越一切拳种，是寇立不久前推演出，但却一直没有机会使用的超级拳术。
三者合一，便是鬼仙，也要伤在这一拳之下，而鬼仙之下的存在，想要在这一拳中活下来，简直是寥寥无几。
寇立眼角一抽，精神风暴瞬间轰出，无视时间和距离，直接卷在对方身上，那能将一切念头都磨化的神念力量，终于使得对方大圆满的拳术，露出了一丝空隙。
泰卦第十一，下乾上坤，地天泰！
泰者，通也，这一卦的含义，便是正处于阴阳交感、天地交泰之时，所以自身状态无比通泰舒畅。
对方能模拟自己的拳术，但是它绝对模拟不了，自己武叩仙门所创造出的革、命之道。
落在对方眼中，便是在僵持的一刹那间，寇立的身影消失不见，或者说，融于自己的拳术中。
而在同一刹那，那圆满通透的拳势仿佛惊涛拍岸、狂风怒卷，瞬间逆转而归，拳势拳路居然在这一瞬间逆转。
小人面无表情，血气连爆，毁灭拳意打出，方圆百丈的空间就像是被褶皱蹂躏的血色纸片，扭曲成一团。
然后，天地的力量开始作用，褶皱开始被抹平，阴阳混洞，残存的力量像是漏斗一般被吸收殆尽，这要是被吸入其中，谁都没救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小小身影突起，化作跟寇立一模一样的小人，只是浑身多了十几道裂缝，看起来伤势极重。
不过寇立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让对方逃脱。
玄阴七鬼阵早已蓄势待发，北方七鬼猛地从空间跳出，化作一具巨大的玄武黑影，将小人吞没。
而就在这时，寇立才重重地松了口气，这具小人给他的感觉十分危险，那种难以控制、游离于生死边缘的感觉。
他终于明白，当初被自己杀死的那些修行者的感觉。
……
目光一扫，只见青山绿水、一望无边、崇山峻岭，九道通天瀑布从万丈巨山上落下，“轰轰”的水声振聋发聩，而庞大的水量落在地上却又无声无息地消失掉，取而代之的是，山川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打斗声迅速吸引了寇立的心神，原来伏击者并不只有一个，还有一位面无表情的青面僵尸正和豸剑子二人激斗着。
青面僵尸很是凶悍，每一拳打出，便化作数十丈的尸气，好似一条黑色怪蟒，甚至能与豸剑子的人剑合一对轰，数里的元气都像是沸水一般烧开。
好在有蛊小玉在旁牵制，天阴尸鳖好似万点银星，往对方身上罩去，僵尸似乎也极为忌惮尸鳖，束手束脚，实在逼不得已，便会张口喷出一团黄色烈火，四周空气无风自燃，火练延伸数十上百丈，温度之高，甚至让林木枯萎、河流干涸。
而每当这时，便有大量的蛊虫被烧死，好在这种手段并不能常用，所以三人就这般僵持着。
而见到寇立将小人封住，青面僵尸无神的瞳孔微微一动，就在分神之际，蛊小玉忽然怪叫一声，数以万计的蛊虫开始暴乱起来，将对方团团封锁。
而其中有数只御火虫穿破层层封堵，落在青面僵尸的背部，虫体表面蠕动分裂，忽然炸开，露出十来点银星。
蛊小玉这才露出狡猾的笑容，默念蛊咒：“万毒钻体，天阴分裂！”
她的蛊植术早已到了极强的境界，加上万毒之躯的增幅，这一声念唱，神念冥冥中已经融合入了虫豸生命中，银星瞬间炸成一片银粉，将对方上半身裹住。
青面僵尸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痛楚，怪吼起来，虽然无声，但是落在三人耳中，却是一片鬼哭狼嚎声，同时浑身火光熊熊，黄火之中，夹杂着一丝丝赤色的焰火。
仿佛只要看上一眼，便会浑身燥热，好像要被吸干水分，甚至比起纯阳之气，还要凶猛。
散成千百份的银粉受此影响，同时化作一片银灰落下，青面僵尸也似乎是损耗了极大的精气，肋下忽然张开一对怪翼，一飞冲天，同时从玄龟中阳气爆发，小人显出。
青面僵尸冷冷地看了三人一眼，一言不发，踏入虚空之中。
而小人虽然浑身血肉模糊，但就像是寇立的人仙之躯，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中。
……
见对方离开，豸剑子率先收了人剑合一的状态，浑身青烟滚滚，同时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焦臭，他这人剑合一都差点没挡住对方的冲击，这于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世道的怪物有这么多吗？”豸剑子双目无神，有气无力，相比于身体上的伤势，心灵上的冲击才最严重。
寇立、紫气子、心宗圣女、青面僵尸，跟他都是同一辈分，但无论是哪一方面，都稳稳地压住他，让他这个五毒门大师兄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中。
蛊小玉也是小脸皱起，不过还不算太过惊讶，万毒之躯的真正天赋，是要等六大毒虫汇聚，才能真正开发出来。
寇立摸着玄阴炼鬼幡上，手指大的小洞，露出沉吟的表情，刚刚这一场真的是很险，若非对方不算完全了解自己，让自己用卦象逆转拳术，死的一定是重伤的自己。
而且那个青面僵尸也不是好惹的，虽然还比不上紫气子，但也是一等一的强手，好在也被天阴尸鳖惊走，不过那黄中带赤的火焰，透露出的一丝丝毁灭气息，跟小人竟十分相似。
豸剑子长叹一声：“快点离开这里吧，对方已炼成飞僵，恢复速度是我等的百倍，而且我可以肯定，对方是地心宫余孽，甚至那位红帝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是旱魃神火，是上古真火，人间根本不存在这种火焰，只有当年的红帝炼成过。”
二人自无意见，而按照蛊王神所赐的地图所示，这第八层天尸墓中藏有一处大阵，唤作白骨丛林，眼前一片林山林海，其实是用血肉白骨培养出的一种怪物，善于吞食精气。
若是没有提前知晓，甚至被彻底吞噬了精气都不自知。
而在地图中，则有一条能避开所有怪物感知的通道。
不过两个时辰后，豸剑子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通道自然是正确的，但却始终走不到尽头，这跟地图上的记载可不一样。
“别走了。”寇立最终开口，指着不远处的九条巨大瀑布，“我们又走回来了。”
“地图不可能是错的。”豸剑子不甘心地道。
“爷爷好似说过，在第九层，有一座天云大阵，乃是以天空云霞为阵眼，布下的迷魂大阵，阵眼通幽，最后能让人凭空走魂。”
二人望着天空，果不其然，原本碧蓝如洗的天际，不知从何时开始，多了数朵消失的云朵。
“阵势重叠了，不对，是第八层和第九层重叠了。”二人互视一眼，彼此心中只剩下惊恐。
白骨丛林和白云走魂都是十分凶恶的阵势，而且逆天地而生，除非道行强势到能逆转天地，不然几乎无法破解。
二阵重叠，更是凶险到了极点，走也是死，停也是死，二人的耳中，甚至能听到一种黏稠的游动声，仿佛四周的树林树木都要复活了一般，就连藤蔓的晃动声也快了一丝丝。
“这九道瀑布，地图上有记载吗？”寇立忽然开口道。

第356章 剑雨瀑
豸剑子愣了一下，疑惑地打量瀑布几眼，“第八层和第九层阵势都没有记载，或许只是阵中异象变化。”
阵势越强，演化程度越深，有的时候，就连布阵人都未必能察觉一切。
但寇立打从第一眼开始，就有一种熟悉感，就像是这瀑布与自己有某种特殊的联系。
“你们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话语一落，不等二人回答，寇立便消失在了林中，而树木方位一阵变化，很快就掩去他的痕迹。
果然，刚一出通道，丝丝缕缕的吸力便从每一棵树木、花草、藤蔓中传来，精气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流逝着。
哪怕是寇立人仙之躯封精窍、缩元关，都依旧感到体内精气神在摇摆不定。
“纯阳真光！”
寇立面色微白，背后伤口处更是传来了一种挤压感，但体表逐渐像是敷了一层金色，受此影响，那股吸力，包括将要化作原形的白骨丛林，通通消失不见。
人仙能够抗衡鬼仙的两大手段，纯阳拳意和纯阳真光，其中纯阳拳意能轰碎意志，纯阳真光则是对付鬼仙之躯的不二手段。
只不过以寇立目前的层次，只能将纯阳真光释放在体表，除非对手如同紫气子那般，仗着剑术高超跟自己硬拼，不然很难伤人。
或许郭颠的纯阳拳意，便是将二者融为一体，这才使得拳意产生一种血肉般的实感。
寇立跳到一座岩石上，三四丈外便是那横亘天地的巨瀑，其声如雷，白色浪花翻滚跌宕，大量的水汽直接扑到脸上，很难让人相信，这只是阵势的变化。
寇立一步踏出，忽然面色一变，下方的巨岩石壁一齐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四周的元气、空气、水汽。
仿佛一下子，他便身处空空荡荡的世界中，这种感觉是九天都罗结界，比起身上的封印还要强大。
一旦陷入其中，便会在层层的空间变化中迷失自己，最后消失在小千世界中，按照佛门的说法，这便是恒河流沙，自迷本性。
“轰！”
寇立面色冷厉，脚步忽然一跺一踏，脚下的空间化作一圈涟漪，扩张到远方。
他竟是凭着纯阳真光，将空间震动，然后借助空间震动产生的反弹力量，让身体凌空虚度，在一切物质都不存在的空间中，横淌了过去。
人仙的拳术，人仙的技巧，终于随着寇立的揣摩，开始有了质的变化。
虽然只走了不到十步，但当寇立终于落脚到瀑布后的凹洞时，身子猛地一晃，大汗淋漓，同时面色一白，强行将嘴里的腥气咽了下去。
右臂的袖子不翼而飞，而左臂的小臂处，却是掉了一块肌肉。
“果然是九天都罗结界，好在我并没有深陷其中，只是触发了余波，那么这瀑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被结界封锁？”
寇立站在瀑布里，强烈的水流和水汽从头冲到脚，冰冷的感觉传来，与此同时，还有沉重的压力，让他都有些迷惑，这到底是真是假。
“之前那种熟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寇立精神和躯壳交融，双眼微闭，阳气河车运转，体内小天地也开始运转，缓缓沉浸于体内的变化中。
天象人象，天人合一，这本该是精神上的变化，但对于寇立来说，人象便是天象，风雷、日月、云雨、水雾，层层表象剥开，最后剩下的，便是无边无际的光亮。
“居然是纯阳真光！”
而瀑布在寇立的感应中，也渐渐被剥离了形态，水气开始消失，水流开始减弱，一股庞大到惊人的锐气锋芒，开始从瀑布上传出，无数的符篆、阵图、山川河流在其中重组演化，将无穷的生机化作无穷的杀机！
这居然是一道剑气！
一道撕裂虚空、颠倒天地、毁灭阵势的剑气！
怪不得第八层阵势会和第九层融为一体，因为若是不这么做，整座天尸墓十层将会被彻底贯穿，然后阴阳两界便会像火星撞地球般撞在一起。
这造成的结果，便是天尸墓彻底毁灭，两界再无通道。
而哪怕强悍如“九天都罗结界”，都无法将这道剑气彻底毁灭，甚至是完全封印，只能延缓它的破坏程度，可想而知，这一道剑气到底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寇立彻底震撼了，他原本以为，天、地、人、神、鬼，已经是这方世界的极限了，哪怕是他成就鬼仙，大抵也不会比人仙强到哪里去，但是眼前这一幕，让他彻底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剑之威，居然跟大道至理般，让天地为之改变。
寇立不敬畏这方天地，但是他敬畏这口剑，这是他现在只能仰望的层次。
“这就是正道第一人，正阳子的实力吗？”寇立自言自语，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当年诛杀西南六煞的紫霄派掌教，他也想不到别人了。
“只是这剑气上的纯阳真光，或许可以为我所用。”
寇立心念一动，人仙的恢复能力是极强大的，而他到现在伤势未愈，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背上的九天都罗结界，而若是能借助人仙的纯阳真光，引动剑气的威能，哪怕只是一小部分，或许便能破开封印，再不济，也能将封印威力极大的减弱。
……
“寇道友真是，太莽撞了。”寇立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豸剑子依旧忍不住道。
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景色幽雅，但这方天地早已被两座凶阵给覆盖，一步踏错，瞬间便会被吸干精气，这是来前，蛊王神千叮咛万嘱咐的，以他老人家的道行尚且如此，豸剑子自然能明白其中风险。
但寇立却不管不顾地闯入阵中，这种找死的精神，让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哼，你懂什么。”蛊小玉不屑地看了对方一眼，让豸剑子面色一黑，这种鄙视废物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蛊小玉可是亲眼目睹了寇立与黑山老鬼的斗法，那么庞大的一座鬼城，都被师叔哥哥轰得粉碎，这点阵势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师叔哥哥又不是外人。
蛊小玉有些羞涩，按照爷爷的说法，这蛊植术是五毒门历代前辈辛苦参悟，才完善的根本法门，可说是五毒门根基，外人绝不能传授，但若是蛊家自己人的话，那就可以了，比如说，未来的道侣之类。
正当二人胡思乱想间，豸剑子剩下的五毒剑忽然一颤，青蝎剑和毒龙剑化作两道光芒从身上飞出，插入地面，剑身“嗡嗡”直响，好似在朝拜；而豸剑子早已将五毒灵剑与自己祭炼的心血相连，后背顿时一阵发麻。
九条与天地相连的巨瀑不知何故，忽然加快了流淌速度，响声如晴天霹雳，受此影响，一望无际的林山林海顿时一阵暴涨，泥土外掀，根部突出，人脑袋像是番薯般缀在一起，面色惊恐至极，然后一颗接一颗的爆掉。
爆掉之后，整棵树木也便灰飞烟灭，受此影响，成片成片的林木开始变黄枯萎。
“好强大的剑气，好强的剑意！”豸剑子面色巨变，仅凭余波，便能将阵势破得四分五裂，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难道是剑术第八层元神御剑，不对，这剑意已经超越了元神的范围，难道，是传说中的第九层？”
作为一名左道剑仙，豸剑子自然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剑道已参上乘，不留半点渣滓，功行圆满，以无邪胜有邪，无剑胜有剑，飞剑脱去本体，成为外物。
这之所以是传说，因为五百年内，只有当年的正道第一人，正阳子参透过，而且他练就的不是第九层，而是从未有人练成的第十层！

第357章 天尸
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成片成片的森林灰飞烟灭，土地像被被千万尊火炮轰过，坑坑洼洼，露出满脸藓斑的人脸，然后被地底的黑血注入。
枝繁叶茂、万木争春的场景，瞬间变成了血魔地狱。
而与此同时，白云也被撕扯开来，天空反倒是显得绿意盎然，仿佛生机倒转，天地翻覆。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不在于剑，而在于道，尤其是生机与死机间的转换，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
就在豸剑子沉醉于剑术的演化之中，忽然面色一变，道了声：“不好！”
阵势被破，便意味着阵法倒转，而原本的安全通道，也不再是安全了。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四周传出，豸剑子直触其威，眼中神光顿时黯淡下来，发梢渐渐枯白，从气宇轩昂的少年，却有了中年人的沧桑和落寞。
“跟我来！”
一道熟悉的呐喊声从瀑布中响起，水雾向二人蔓延开来，两人不敢怠慢，转身投入其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就在二人消失后不久，剑光的威能被彻底催发开来，九天都罗结界在第八层和第九层中化作了密密麻麻的镜面虚影，倒映着剑影，每倒映出一份，便等于将剑气的威力分开一半，千万份便是千万分之一。
但是照样没用，剑影一闪，刹那间便点入镜面深处，那尊赤衣帝王的幻象中，帝王法身化作撑天拄地的巨人，黄火滚滚，好似古之旱魃在世，但哪怕雄威如此，心口处那一道伤痕就像是完美画卷的一处虫洞，无法遮掩。
“正阳子，没想到你居然还留了一手，好好好，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第十层中，七星剑和天霄剑交错的光影中，同样响起了惊愕的声音，“怎么会，教尊的剑意怎会被提前引动，师伯不是说了，到最后关头，剑意才会爆发，彻底斩去红帝的最后一道分身吗？”
“莫要纠缠，速去天尸殿，免得耽误了大事！”
两道剑光暴涨十倍，一道化作北斗七星，数里大的巨型陨石，好似精钢打造，星火熊熊，直坠而下，另一口剑光则与人相合，化作一团霄气云团，方圆足有万丈，又如同云霞落日，化作白茫茫的一道巨大云虹，落入阵中。
而与之斗法的紫气子和玉儿这才显出身形，紫气子感慨道：“紫霄派就是紫霄派，连区区小辈都有一口通灵宝剑护身，可怜老夫炼剑两世，还没摸到天剑的影儿。”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修炼天仙正道的七派弟子，虽然本领强大，却无法像我等这般，轻易地转世投胎，不然紫霄派也不会花费天大的代价，甚至引来阴界降临，只为了门内十三位长老重新转世，就算如此，转世能成否，还未可知也。”
“的确如此，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世间五仙，孰优孰劣，还真是难以说得分明。”
相比于两位正派弟子的行事匆匆，这二位却游刃有余，还有工夫说说笑笑，似是极有把握。
……
就连当事人寇立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番动作，居然影响了正魔两道的大计，不过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吧。
光芒一闪，黑石地面被剑意无声地轰出了一座大洞，焦烟滚滚，三道人影显出。
豸剑子面皮发黑，欲哭无泪：“三十年阳寿，我的三十年阳寿就这样没了！”
蛊小玉忽然裹得像颗虫卵，虫尸“哗啦啦”地洒落在地，足足掉下三千多只蛊虫，才显出蛊小玉的真身，脚踝超出裤脚，原本的平板小身材，倒是成熟了许多，齐肩的短发，长成了齐腰的长发，原本的衣裳小衣般贴在身上，娇俏可爱的脸蛋，居然多了一丝媚意。
“幸好我施展万毒虫王身，将人的生命力与蛊相合，通过消耗蛊虫的生命力，取代了自身消耗，运气真好，还长大了，可以嫁人了。”蛊小玉喜滋滋地自言自语，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相较于这二人，其实寇立的模样是最凄惨的，浑身血肉淋漓，像是被凌迟了一般，双目紧闭，眼皮偶尔抽搐，手脚微颤，可想而知之前所受的痛楚有多强烈。
不过随着寇立体内越来越大的骨节脆响、骨髓晃动，还有龙吟、虎啸、猿啼、象鸣、狮吼等百兽声响，在二人惊讶的眼神中，皮肤表面的伤势，哪怕深可入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人仙的恢复力，其实是非常恐怖的。
不过寇立却感到一阵血驰筋松、皮软肉烂，嘴里恶心感更盛，这是血气亏空、精气神损耗殆尽的表象。
这不是因为与黑山老鬼的大战，也不是红帝的封印，更不是之前那几战，完全是因为低估了那一道剑气威力，哪怕是借用了一丝丝，用来破解封印，都将身体几近冲垮。
若不是他见势不妙，在阵势被破开的刹那，赶紧带着二人脱离第八层、第九层，怕是就真的危险了。
“距离西南六煞引动阴界，过了至少八百年了吧，八百年前的剑气，留存到如今，居然还会有这种威力，当年的正道第一人，真是强得可怕啊！”
能让寇立这种不服天、不服地的人物由衷称赞，这正阳子的确是神仙道的超第一流人物。
想到这里，寇立下意识摸了摸后背，被这股纯阳剑意一轰，封印直接破了九层，那像是被铲子挖过的伤口已恢复了大半，唯独在靠近脊椎的背上，留下了针孔大的小洞，便是人仙躯壳，也难以恢复。
“这里是哪儿？”成熟的蛊小玉好奇地打量四周，周围墙壁足足有数千丈高，壁面上雕刻了三足乌、陆吾、毕方、辟邪、英招等诸般神兽，体型庞大，其势逼人，仿佛随时能从壁上走下来似的。
“天尸殿、兽神阁。”寇立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大殿门口就在对面，副殿中应该还有些宝物，不过还是尽快离开的好，不然等一些怪物回来了，再想走就难了。”
豸剑子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蛊小玉拉住，一直懵懂天真的她，却凝重地摇了摇头。
寇立从不是贪得无厌的人，他既然这么说，那只有一个原因，便是他自己感受到了某种威胁，而能让这位师叔哥哥感到威胁的存在，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师叔哥哥小心，我回头再找你玩！”
寇立暗自点了点头，这小姑娘心机不小，但懂舍得，这便是道心。
修道中人，需要借用外物，但若真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强取与修行无关的宝物，那便是愚蠢了。
寇立最后走到一尊猱形披发、浑身开裂，裂缝处燃烧着黄火的神祇面前，脚尖三搭三落，便停留在神祇额顶的黑眼中，一步踏入，堪比烧身火的黄火瞬间淹没了一切在，这正是上古神火旱魃真火，能够焚烧大地的存在。
不过在寇立的纯阳真光隔绝下，这种神火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或者也是因为，释放神火的红帝，早已死去已久。
消除幻象，落在寇立眼前，便是一尊高达三千丈的巨人，浑身筋肉干枯，皮肤上像是被火焰烤焦了一般，一眼望去，就像是在看一座山岳，而且还是五岳巨峰的那种层次。
这只是神人的上半身，而他的下半身融于地下，放眼望去，地面上尽是血色的纹路、血管、皮肉。
虎死威犹在，哪怕死了将近千年，对方气势依旧没有消退，而是凝于虚空之中，而在这座神人的身体表面三丈处，空间裂纹密布，旱魃真火在缝隙中燃烧着，黄烟滚滚。
只看上一眼，寇立体表的纯阳真光便一阵明暗，表面居然生出了星星点点的黄斑，并有向外蔓延的趋势。

第358章 圣女
寇立面色一变，完全没想到，这神火居然像天魔一般，目光一扫，念头一起，便落入己身，幸好自己纯阳真光未散，不然单是这一下，便要吃了不小的亏。
贲卦第二十二，下离上艮，山火贲。
贲者，饰也，下离火，上艮山，上下有火照耀，到处都被映红了。
念头一起，周身红光大涨，像是陀螺般高速旋转，黄斑受此影响，渐渐斑驳，化作壳状掉落，方一落在地上，便融出了一座小洞。
“这就是红帝的真身吗？真是堪比上古神人，万年僵尸之身，说不定还真与上古血脉有什么关联。”
寇立看向了巨人身下的法坛，法坛好似被剑刃一劈为二，中央那刻有旱魃黑眼的图案，更受创最重，不断渗出黑血。
“这应该就是自己之前引发那一剑的后果。”寇立默想。
按照泥佛子的说法，九天都罗结界是属于左道中的惊世玄功，威能玄奥仅次于禁法，更能够借助九天神宫之威，演化出小千世界，或封印、或毁灭，若是练到极限，更是能将九天神宫与小千世界融为一体，在小千世界与大千世界间来回转换。
虚虚实实、生生灭灭，想要破解，几乎没有可能；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有人曾经破过，那人便是正阳子。
寇立之所以感兴趣，便是因为这套虚空结界的本事，有很大可能助他领悟天象，勘破日居月窟这一关。
不然便是威力再大，于寇立来说，都是外物；而外物，他向来是不放在心上的。
只是，这套功法到底藏在何处？
寇立目光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能是功法秘籍的存在。
“九天都罗结界，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冷至极，却又魅惑至极的声音。
寇立头也不回，只是道：“心宗圣女，果然是你。”
“看来你的确是察觉到了青儿的气息，才让你那两个同伴离开的吗？明明是左道中人，却偏偏有情有义，这让人家越发感兴趣了。”
寇立不答，反问道：“我听说，心宗功法诡异至极，一旦修行有成，便会心性大变，或许前一脚还是冰清玉洁的仙子，后一脚便成为沉迷欲望的魔女，你算是哪一种呢？”
“以欲乱情，以情动心，这是修行，以心斩情，以情绝欲，这也是修行，青儿在你身上闻到了和尚的气息，只是施主，你着相了呢。”
寇立心中暗道一声厉害，这圣女不仅有魔女魅人的本事，更有魔主与佛祖激辩的心境，寇立的确意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但是随着话语不断，她甚至能感受到纯阳真光在微微闪烁，就像是蜡烛一样，随时都会被一口气吹灭。
只要背后女人的一口气。
“虽然九天都罗结界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但并不是必需的，圣女姑娘，寇某虽然状态不佳，但也不介意再斗一场，魔道的手段，我还没有见识过呢。”
随着寇立的话语，好似一尊怪兽渐渐苏醒，地面开始有节奏地晃动着，一股庞大的气息蓄势待发，不管正派魔宗，与自己保持这么近的距离，可都不是什么聪明之举。
“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啊，道友。”
最终，那股能吹灭纯阳真光的手段，对方到底没有施展出来，寇立心中一定，果然如此，若是不出意料的话，这心宗圣女来此，必然有着极重要的意图，在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后，选择退却也是应当的。
当然，这也只限于自己，若是蛊小玉和豸剑子，那就未必如此了，毕竟魔功诡异，谁也不知道对方的手段。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寇立琢磨着对方的话，忽然心中一动，看向了神人身体表面的三丈处，那密密麻麻、却又吞吐着旱魃真火的空间裂纹。
这一看，的确是发现了玄奥来。
虽然看似数量众多，但每一道裂纹的长短、粗细、深浅都不尽相同，而且正以奇异的规律消长变化着。
每一道变化，都象征着一处空间的诞生与毁灭，或者说，这一道空间裂痕，本就是一处空间节点的变化。
小千世界，虽然在力量层次上不比大千世界的天地造化，但是在术数中同样穷极变化。
心宗圣女将九天都罗结界的所在告诉寇立，可没安什么好心。
寇立越看眉头越皱，他本就是以革、命之道为根基，而之前锁定五行漩穴、蛊植术，都是术数之道的成果。
但是跟这一比，前两者就完全是不入流的档次，后者则要复杂千倍百倍，不过片刻，寇立的眼中便透出疲惫。
算法太复杂了！
背后似乎传来了“哧哧”的笑声，似是在嘲讽，又是在挑衅。
或许，心宗圣女以为，没有修士能在这套旷世玄功保持心境，哪怕是背对着自己，也会心持侥幸。
不过很可惜，寇立并不是这种人。
寇立双眼干脆利落地一闭，再睁眼时，眼神已是如镜面一般光洁通透，语气平静如水，“看来寇某真的是机缘未到，这玄功还是留给圣女参悟的好。”
黑暗之中，仿佛响起了一声轻咦声，又好似没有。
就在寇立准备掉头离开时，忽然一口玄阴炼鬼幡自动飞出，幡旗一抖，便抖出了位美妇来，眼神懵懂地望了望四周，看见寇立，顿时“咿呀”的惊喜叫出声来，手脚并用地爬在了寇立的背上，依旧是熟悉的背入式。
“你居然醒了。”寇立拍了拍对方脑门，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自打服用千年鬼血之后，这只女鬼就一直晕乎乎的，好似醉酒一般，而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寇立干脆将她丢入玄阴幡中，让她彻底睡个够。
严格来说，幡中的空间只能存一些死物，但是女鬼本体便是鬼物，自然能在幡中生存，再加上得来的这具印月肉身虽然常年不腐，但也算是死尸，二者合一，倒也刚好能被放下。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待的了。”
寇立却没有发现，隐藏在黑暗中的心宗圣女，妖精一般的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怎会是她，这下可有乐子好瞧了。”
但是印月却是第一次没有听寇立的话，而是脑袋一歪，咬着手指，呆呆地看着巨大神人的尸体。
“你——”
寇立心中一动，以对方的智商，自然不懂术数一道，而且对方的目光，看的也不是空间裂痕，而是裂痕中所吞吐的旱魃真火。
“难道说，这里并不仅仅有一套九天都罗结界，还有另外一套修行法门，而这种法门，很有可能便是与红帝的僵尸之身有关，甚至珍贵程度还要高于这套玄功。”
寇立越想越有道理，僵尸是死而后生，不入五行，而女鬼同样是死而后生，借助自己人仙血液与印月相融，出身可以说是极为相似。
这或许便是她陷入顿悟的真正原因。
见如此，寇立干脆便盘坐在地，将七口玄阴幡悬在对方在头上，为其护法。
果不其然，好景不长，印月很快便就浑身颤抖，皮肤通红似滴血，一股燥热同样从对方身上冒出，就连身上的那件仙家素衣，也被旱魃高温烧得青烟直冒，高挑的身段若隐若现。
寇立眉头微皱，他有纯阳真光，能抵住旱魃真火的威能，对方虽然是仙躯，但距离自己明显还有一段差距。
若是自己不插手，印月怕是会被活生生地烧死。
心念一动，寇立便取出剩下的两滴千年鬼血，将手一撮，化作滚滚精纯阴气，覆盖在对方体表。
随着阴气的大量吸入，印月的表情也渐渐平缓了下来，还露出标志性的呆笑。

第359章 娘亲
千年鬼血是黑山老鬼一身修为的精华，哪怕只一滴鬼血，便能增长百年道行，寇立以其助对方一臂之力，阴气的滚滚涌入，顿时抵御了旱魃真火的威势。
而随着印月不断的呼吸，从这具神人的尸体身上，黄烟似垂絮落下，注入印月的嘴鼻中。
“咯咯咯咯——”
看得出来，黄烟入体，让印月十分痛苦，双眼发白，喉咙中发出古怪的尖叫声，但是在身体深处，一种近似于旱魃的气息在酝酿爆发。
就像是要把浑身血肉烧成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寇立双眼微垂，浑身筋骨皮肉拧成一张纯阳弓，气势似火山待爆发，神识张开，反复扫荡着四周黑暗。
每一代心宗圣女，都是魔门中诡异恐怖的存在，寇立担心对方会横加阻拦。
但是出人意料，黑暗中静悄悄，半点气息都没有透出，这位心宗圣女似是真的打算放弃了。
“咦？”
随着旱魃黄烟不断注入印月体内，真火消散，神人四周的空间裂缝也渐渐起了变化，就像是天空的星光，时隐时黯，许多裂缝开始融合重组。
算法在减弱！
随着印月不断吸收旱魃黄烟，九天都罗结界似乎也自发产生演化，返本还真，寇立下意识地进行算法演化。
随着卦象演化，虚空中的裂痕不断消失，就像是将真正的世界弥补完善一般。
“小千世界乃是大千世界的投影，可为一，也可化作千万，八八六十四卦，从乾卦第一开始，到第六十四卦未济卦结束，但就算如此，依旧无法完整的算出小千世界术数来，未济未济，还真是水火未济。”
随着寇立的演化，裂纹越来越少，到了最后，落在他的眼中，只有就九道长约三寸的裂痕刻在虚空中，明暗幻灭，但这已是极限。
整片虚空，光洁明亮，就像是绝代佳人的脸面，但偏偏有九道伤疤划在脸上，分外地刺眼。
“奇怪，易卦能把我的命都给革出来，怎会革不出这套功法的根本变化，未济，未济，难道真的是未济？”
算到第六十四卦后，寇立完全算不下去了，而随着他迟迟无法推进进程，虚空中的裂纹又有张开的趋势。
寇立心思电转，从踏入仙门开始，过去种种，俱浮心头，无数灵光开始交汇碰撞，最后还是化作了那最后一卦。
物不可穷也，故授之以未济。
万事万物的变化是没有止境的，所以不可以穷尽也。
这是——天数！
寇立脑中轰然一响，《既济》《未济》二卦，为人事之兴衰，但是天地的法则是没有兴衰的，所以不是算不出，而是无法算。
术数之道，是算不出天数的。
这便是九天都罗结界的实质，印于大千，显于小千。
虚空忽然裂开，显出九天，九天之上，显出九座巨大的上古宫殿，一曰太清，二曰太极，三曰太微，四曰紫房，五曰玄台，六曰帝堂，七曰天府，八曰黄宫，九曰玉京。
以上古九天九宫为基，演化小千世界！
原来如此！
寇立背上最后的一层封印，在九宫形成的一刹那，就被彻底轰散开。
而就在此时，九宫星移，一股凶恶的气势径直从九宫中冲了出来，寇立双眼一睁，只见从虚空裂缝之中，星辰由小变大，同时一股霄气从天而落，瞬间充斥整座大殿。
天霄剑印崆峒第一眼，就看到了被黄烟阴气包裹住的印月，瞬间就红了眼，悲吼道：“娘！”
娘？
哪怕是以寇立的神志，也忍不住一呆，这又是什么鬼。
而一直没有动静的心宗圣女，忽然娇笑一声，道：“师兄，我帮你挡住这两人，你速速炼化印月的尸身。”
黑暗像是潮涌一般，一下子裹向二人。
“印兄，我来挡住他，你去夺尊母法身！”话音一落，七星剑大放七色星光，好似有七颗星辰在其中转动，大小星旋几乎无穷无尽，瞬间抵住了黑暗。
而那股白色霄气则瞬间扩张到千百倍，化作足有千丈的一条白色匹练，匹练之中，尽是细碎的剑气，几乎无有穷尽，卷向寇立。
“好精妙的剑术，几乎不下于那紫气子！”寇立感慨，不过早有准备，浑身好似千百张大弓一齐拉扯，“崩”的一声巨响，虚空受此一击，彻底凹陷下来。
滚滚霄气剑芒还未扑来，纯阳拳意便轰了上去，印崆峒只感到一股巨力从剑身下传出，方圆百丈的空气，全数被排荡出去，同时纯阳拳意轰到了对方脑门之上。
不过对方不愧是七大派的真传弟子，剑光一颤，便化作无穷的光影，每一道光影，都蕴含着滚滚的云雨水雾，天象的变化，混杂着剑势，居然硬顶着纯阳拳意的轰击，拳剑相交。
两道光华一闪而逝，空气中仿佛冲出了两道水缸粗细、融铁化石的气流，所过之处，地面、墙壁、宫殿顶端，尽数化为糜粉，除了红帝尸身周围的虚空裂缝挡下了冲击，所有地方都遭到了彻底的毁坏。
殿顶被毁，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虚空，而是大地，血色的大地。
印崆峒整个身影被砸出了大殿之外，寇立却是挡在了印月的身前，四周的气流还未近身，便全卷了出去。
寇立看了看印月，又看了看拳面上的剑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完全没想到，女鬼所占的肉身，居然是对方的母亲，怪不得心宗圣女半点没有动手的迹象，原来是等在这儿呢。
“师兄，速速将印月夫人的尸体炼成天鬼尸魔。”圣女青儿调侃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着印月满脸狰狞的模样，以及一身的阴气，寇立便知道，这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千百口剑影猛地劈下，每一口剑，大小、方位、速度、威力、变化，都不尽相同，但每一口剑，都直指要害。
寇立面色一凝，对方的剑术，应该还未到开宗立派的水准，但是剑影的强度，绝对超过了紫气子，他能一拳将紫气子打得剑断人飞，但同一拳，却只是在拳面上落下了一道血痕。
这是因为对方有一口天剑！
飞剑，杀伐之器，没有法宝那么复杂，高下全看飞剑本身的材质和剑仙的熬炼功夫。
分为天地人三剑，分别对应法器、灵器、灵宝三个阶段，但由于飞剑锋锐，单论威力，要高上相同等阶的法宝一筹，只要达到天剑阶段，便能匹敌一般的法宝了。
对方的天霄剑，便是由九天大气锤炼而成，被紫霄派高人直接施展大法，从灵空二界抓来，然后粘上一点人间的俗气，所以能幻化无穷。
在宝剑的相助下，对方的剑术被推演到不可思议的境地。
寇立深咽了口气，浑身毛孔张开，阳气吞吐而出，无数道幻影显现，施展种种拳术杀招，每一拳，都轰在一口剑影之上，一连串的爆响同时传出。
好奇怪的人，好浓厚的阳气，居然能够以肉身硬撼飞剑，真是有意思。圣女青儿一边与七星剑纠缠，一边心中暗道。
但她却没有想到，寇立的身影，不知何时从虚空中脱出，拳影一闪，好似升起了一颗灼灼大日，直往黑暗中烧去。
“栽赃陷害这种小把戏，未免太过没意思了。”
黑暗被烧开，只剩下一颗骨珠从虚空中跳出，作势欲逃，寇立面色不变，手捏爪形，顿时鹰啼凤鸣鹏吼的百鸟声响从四周空间显出，白骨之门刚要张开，却被寇立一把捏了下去。
七星剑尹全真心中一动，“这位道友，是否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寇立同样一道纯阳拳意轰了过去。

第360章 乱战
太极门真传弟子，七星剑尹全真只感到迎面轰来一座铁闸，直直撞在脑门上，猝不及防之下，眼前一黑，七星剑所化的七颗星辰纷纷被重开，好似陨石坠落，在天尸殿各处砸得墙面轰塌、大地生裂，火焰熊熊。
慌忙间，尹全真立刻运转《太极心经》，阴阳五行、九宫八卦在精神上不知演化出多少重，随着纯阳拳意的轰击，随灭随生，渐渐把纯阳拳意磨得越来越少，最后困于这无穷的变化之中。
这也可以看出，紫霄派和太极门的区别，紫霄门人均善剑术，一口通灵仙剑在手，纯阳拳意和纯阳真光都能硬拼，但是太极门却是以内丹术为主，总阴阳五行之变，摄九宫八卦之理，穷极玄奥变化。
但这道拳意也只能封印，无法毁灭。
“此人好生凶悍，一言不合即动手，圆师弟跟我说过，他在人间碰上了一位极有天赋的凡人，浑身阳气惊人，心志如铁，难道就是这位？”
尹全真心念转动不停，寇立也没有歇着，右手极尽爪形精髓，将白骨之门四周空间封锁，任凭那心宗魔女施展任何魔功变化，都掐在萌芽之中。
另一边，纯阳拳意连连轰击，逼迫那位印崆峒不得不护剑自保。
他现在也明白了，原来这位印月夫人是紫霄派长辈的分身，怪不得他打从一开始就感觉不对，周身经脉畅通，穴道如漩涡，强悍的不可思议。
更重要的是，她是这位印崆峒的母亲。
但寇立不知道的是，这次紫霄派为了门中一十三位长老转劫，花了极大代价，这印月夫人在长老中的道行更是数一数二，仅次于如今掌管紫霄门的九霞仙子余冰娥。
而且正教七派讲究童身入道，天仙大道不像是鬼道，转世难度要大上百倍，当初印月夫人生下这印崆峒后，为求功行圆满，早已冒险转世一次，从童身重新修行，所以这次转劫尤其危险。
也是因此，印崆峒一看到母亲肉身不保，当即就疯狂起来。
场面上一时十分混乱，尹全真想要彻底封印白骨之门，将魔女困住，印崆峒想要从这“寇立”手下夺来母亲肉身，至于寇立则完全是见谁打谁，最是剽悍。
玄阴炼鬼幡内——
默默看着这一幕的鬼皇后终于开了口，凤眼圆瞪，娇斥道：“机会来了，老鬼心脏藏在幡中，这位凶人也正在酣战之中，布下九幽鬼城大阵，时机一到，我们马上脱离！”
寇立以一敌三，虽然强悍霸道，颇有几分当年正阳子一人一剑，斗法六大鬼仙的风范，但面色却有些发白，纯阳拳意也渐渐没了之前的威势，由压制天霄剑锋芒，变成了与剑光势均力敌。
自从出谷以来，寇立大战小战斗了十余场，黑山老鬼、赤帝分身、七十二鬼妃都是相当强悍的对手，也曾重伤封印，还正面承受了正阳子剑意轰体。
人仙躯壳虽然的确是近战无双，几同神魔，即便是神魔，这时候也该乏了。
用神仙道的话来说，便是寇立如今已然血气亏损、肉身元气大伤，这时再撑下去，怕真是性命不保。
好在就在这时，印月终于参悟出了红帝的僵尸功法，怪啸一声，滚滚旱魃黄烟如长鲸汲水，被吸收一空，双眼一睁，赤红血眸，一如当年红帝。
不过旱魃的霸气冷漠只在印月眼中一闪而逝，很快便就化作了原形，那个神智懵懂无知的女鬼，见了寇立，顿时惊喜地“吱呀”一声，跳在身上。
“很好，走！”寇立一把抱住对方，收了玄阴炼鬼幡，身影一闪，便向外射去。
“哪里走！”
印崆峒怒吼一声，人剑合一，天剑锋芒将剑光暴摧，这一剑斩出，就像是九天银河落入凡间，轰轰烈烈，无穷无尽，将整座大殿都封锁在剑意之中，然后直斩寇立背部。
“打你！”印月顿时眉眼倒竖，张口喷出一团旱魃真火，然后一对玉臂上怪爪乱长，琥珀色的尖爪直往对方脸上扣去。
印崆峒面色一黑，牙齿紧咬，但毫不犹豫地将剑光一转，避开对方手臂，旱魃真火直直打入剑光中，同时爪影化作滚滚刀丛，在身上抓住十道血痕，若不是印崆峒身上宝衣品质极高，肉身早就被扯得四分五裂。
旱魃，可是真正的上古神魔。
饶是如此，内外轰击，加上强行逆转剑光，他也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水，眼中神光萎靡起来。
印月见状，美妇脸上尽是天真得意的笑容，见寇立没注意，美眸一转，香舌吐出，悄悄地往寇立脖子上舔了舔。
印崆峒见状再次吐血，这一次就完全是气急攻心，心脉受损。
眼看着寇立即将逃出战圈，在场的，隐藏的所有人都忍不住了。
空间裂缝之中，人仙小人瞬间粉碎虚空，毁灭阳气罩向寇立。
鬼心脏忽然跳出，隐现一座巨大鬼城，卷着七口玄阴炼鬼幡，这些黑山老鬼的姘头们，也趁这个机会发难。
白骨舍利忽然撑开，其中数百座赤身神魔撑天驻地，圣女青儿黑衣飘飘，魔气滚滚，面孔变化无穷，宛如魔主降世。
同一时间，紫气子、玉儿、印崆峒、尹全真、青面僵尸，正魔两道的高手，纷纷现身，不约而同，全力一击，剑光神雷、仙功妖法，通通轰向寇立，虚空在这一刹那尽数粉碎，化作粉碎浪潮，迎面荡去。
这些人中，有与寇立有“夺母之仇”的印崆峒，也有想要夺取寇立肉身的青面僵尸，但更多的却跟寇立没有丝毫仇恨，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寇立是一条“鲶鱼”，他本身就是变数。
寇立面色不变，或者说，早有预料，人仙小人这一拳，比起当初还要强悍十倍，纯阳之气与毁灭气息彻底融为一体，在对方的小眼中，寇立甚至看到了红帝的神光。
就如同隐藏在黑山老鬼体内的那道分身。
果然，就算是正阳子那一道剑气，都没有完全斩杀他，不愧是老魔巨枭！
而这一拳的威能，也完全超过了巅峰时期的他。
寇立有史以来，碰上的最恐怖的围攻，也是最强大的危机！
如此大场面的攻击，寇立瞬间将生死抛之脑外，在场的任何一位，都有与自己全力一战的能量，便是真正的鬼仙，也会被轰得连轮回都逃不进去。
不过他是人仙，已经不存于世的人仙！
“九天都罗，小千世界！”寇立忽然怪啸一声，黑发激扬，双手交叉一撕，眼前虚空便像是凹凸不平的镜面，倒映着每一道人影，空间纷纷都在这一刻停滞下来。
“我的九天都罗结界！”
人仙小人彻底化作红帝的虚影，哈哈一笑，身影暴涨，空间的凹凸和重叠，没有对他造成半点影响，虽然惊讶对方能在短短时间将玄功入门，但若是对方以此为最后依仗，怕是打错了主意。
“得到了你的肉身，本帝便能真正还归自我，化身神魔，正阳子，怕是连你都没有想到吧！”
拳影一闪，穿破层层虚空，然后裹挟着虚空，拳面四周，尽是虚空毁灭的倒影，甚至引发天地间的共鸣震荡，轰在了寇立的心脏处。
“不对劲！”
刚一触身，寇立的所在，便化作了黑色的心脏，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些数百年道行的女鬼，同时惨叫一声，连同黑山老鬼心脏，连同九幽鬼城，一同粉碎。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黑山老鬼千年的遗产，在这一拳之下，全数轰炸！
寇立面色不变，只是鬼咒一转，“九幽大圣，赤发鬼王。群魔畏伏，妖怪潜藏，鬼城出世！”

第361章 接引
寇立手中，忽然又多了十几口玄阴幡，虽然品质不齐，但大抵是一套阵旗，多是从玄阴门人的尸体上搜刮出来，将之往上一丢，顿时化作九幽鬼城大阵的阵眼。
同时随着阵势演化，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女鬼残念，纷纷化作了各种阵眼。
虽说九幽鬼城大阵需要以百鬼为阵眼，而若要威能圆满，必须收集九百九十九位纯阴女鬼，方能化作九幽鬼城，几近无敌。
不过若只是单纯布阵的话，以黑山老鬼心脏中所啖的女鬼数量，完全足够。
“这就是对方真正的底牌，哼，旱魔神拳！”
“九幽鬼阵，鬼道中的变化嘛，天雷滚滚，神剑诛魔，给我破！”
“天魔啖鬼，九鬼分裂！”
“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上天下地，断绝邪源……”
在这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变化了灭鬼的手段，便是真正的黑山老鬼，都撑不住这一套合击，更何况只是未有圆满的阵势。
谁都没有注意到，寇立的身影此刻已是出现在宫殿的边缘，也就是颠倒山山顶，阴界的大地附近。
“泥佛子，此时不接引，还待何时？！”
……
巨大沟壑中，血色的大地已完全化作苦海，按照佛门说法，世间本就是一座苦海，所以西天才是极乐。
亿万人尸手臂化作的尸山，已经将泥胎大佛吞噬了一半，泥佛子表情更加愁苦，泥胎上不断挤出人脸人嘴，狰狞可怖，涎水直流，好在周身有九道泥龙庇护，方能坚持。
但就算是有如来九龙法护体，佛体也已在崩溃的边缘。
而那座尸山，此刻却像是一座无比巨大的佛手，恶僧魔佛同修，佛法修为本就高深，如今再效仿地藏王菩萨修行鬼道，吞噬万鬼化作佛王，更是强悍到不可思议。
泥佛子能坚持到现在，一是佛法修为的确高深，二来鬼佛还未彻底成形。
所有恶鬼还在口念佛经，“众生度尽，方证菩提，人间不空，誓不成佛，一日不空，一日不成佛……”
愿力滚滚，轰得泥佛子头晕眼花，满脑金星。
“师叔，你已入歧路，还不速速回头，人间不空，难道你想屠尽人间吗？！”泥佛子一边用天龙禅唱抵挡佛音念唱，一边不断祈祷：“寇佛子，你再不来，小僧真的就要往生极乐了！”
而寇立的大喝声，通过一丝色空世界的联系，瞬间传到了泥佛子的耳中。
“阿弥陀佛，救星终于来了！”
泥佛子二话不说，全身佛力化作一道度厄光桥，接引佛光大亮。
他这度厄接应法，号称小雷音寺三种最强的大乘神通之一，无法逆转，难以抵抗，若是佛力伟业足够，甚至能直接接引西天佛陀降临，当初霸佛开佛经大会时，就曾强招广利菩萨和龙象菩萨下凡讲法，直接轰动佛道两界。
就在泥佛子期望的眼神中，先是一团浓厚的鬼气砸落入深渊，然后便是粉碎虚空的浪潮，直接轰在了尸山佛手之上。
就是这一刻，深渊开裂，大地粉碎，星辰坠落，万鬼化作灰烬，这种恐怖的威力，看得泥佛子目瞪口呆，毛骨悚然。
“紫霄的剑术、太极门的长虹贯日、天魔玄功、虚空界术，还有神魔拳意，小僧只是让寇佛子来帮手，他到哪里请来了这么多的强手，要不要这么热情？”
这里任意一种杀招，都足以重伤鬼仙，合在一起，便是天塌地陷的威力，在阴界万丈地底之下，一座将要成形的十二叶黑色佛莲上，忽然有四片莲叶枯萎。
佛莲上的老和尚皮包骨头，满脸愤恨，怨天怨地怨人，眼珠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红莲业火。
莲花台上，木鱼、佛杵、佛剑同时消失不见。
而这，正是当年的无相寺三宝，万年檀木鱼、大金刚降魔杵、度心剑，如今的魔化木鱼、魔化佛杵、杀心剑。
人仙小人、紫气子、玉儿、印崆峒、尹全真、青面僵尸同时道了一声“坏了”！
他们之中，有施展神剑诛魔神诀，有施展妖术，也有驱动神魔，更有人剑合一，亲身杀来。
其中人仙小人和印崆峒便是杀得太急，又猝不及防，连人带剑，径直轰入苦海之中。
人仙小人当即意识到不对，浑身纯阳之气化作一尊大日，往上升去，但是苦海无边，无穷的阴界之力罩下，硬生生拖着它往下沉去。
“恶僧，放开本帝，度恶！”
不过这恶僧若是能听得懂人话，当年也不会发疯了，这么多年来，红帝一直清楚对方的存在，但这和尚若真能成就阴界佛果，于他也大有裨益，便也任其施为，但没想到在这时，对方却是在关键时刻拖了后腿。
天霄剑乃是正道名剑，虽然不像是纯阳之气一般，乃是阴界必除的存在，但也在阴界之力镇压的范畴之内，印崆峒嘴里血水不要钱地洒出，强行驾驭剑气往外冲去。
但魔化木鱼忽现，轻轻一敲，却如响钟巨鼓，印崆峒脑门一黑，往下坠落。
尹全真咬牙，二话不说，驾驭着七星剑便射了过来，二人乃至交好友，怎么也不可能看着对方去死！
“我的赤身神魔！”圣女青儿心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的两百座赤身神魔乃是用天魔石、白骨神玉等上百种魔道重宝打造，甚至还在欲界，采集欲魔分身封入其中，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魔念强大，抵御所有道术和法术，如今一下子失了两百座，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玉儿看着心宗圣女，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和兴奋，二话不说，转身便飞走。
“哪里走，将本门心法拓本交出来！”
寇立的不按常理出牌，让所有人的计划都被打乱，紫气子虽然也心痛自己丢失的一口好剑，但是神念不断扫荡苦海，他不相信，对方真的想要同归于尽。
只是就算是人仙小人都无法挣脱恶僧的阴界之力，对方又打算怎么离开？！
可惜过了很久，他都没发现对方的身影，只是依稀记得，在那泥和尚施展乘龙念法逃离时，似是摄了一团阴火。
……
十日后，在一座无名峡谷之中，枯枝烂叶堆积成数座泥潭，泥佛子像是一摊烂泥般陷入地中，此乃地藏胎葬法，借助大地之力修复佛身。
过了许久，泥佛子才重又从泥潭中恢复了人形，袈裟罩体，佛辉庇佑，半点尘埃不染，只是愁眉苦脸，胖脸都瘦了一圈。
“麻烦啊麻烦，师叔的恶佛力果然厉害，我连用了数种降魔佛法，都逼不出对方的恶念，再过七十日，没有外力，只能成魔了，看来只好回小雷音寺，请佛尊亲自出手。”
走到洞中，就见寇立正在火堆附近盘膝闭目，面色比起之前，倒是好了许多。
“寇施主，你恢复了？”泥佛子满脸羡慕。
寇立睁眼，摇了摇头，“只能说是将伤势稳定住，接下来便是温养的功夫，还不知要多久。”
二人虽然说从阴界逃离，但是接下来便是各自闭关疗伤，难得见面，泥佛子心中早有疑惑，问道：“施主，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那阴火又是怎么回事？”
寇立摇了摇头，闭嘴不言，当初他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先是借助小千世界吸引红帝分身的视线，在对方眼皮底下施展否卦第十二“天地否”，将人身与鬼心掉转。
但只要对方有一丝察觉，自己绝对死无全尸。
好在红帝看到自己的看家本事九天都罗结界，心神露出一丝破绽，这才让他得逞。
至于怎样从恶僧手上逃离，则要多亏了鬼道的三昧真火，三阴鬼焰隐藏了自己的生机，更是避开了阴界之力的扫荡。
这同样是他算计好的。
从得罪所有人开始，他便算计好了一切，他不是莽夫，他是赌徒。
眼见泥佛子还想要说些什么，寇立将手掌一伸，满脸真诚：“我的三颗舍利呢？”

第362章 收服
泥佛子面色一黑，讪讪道：“这个，施主，这舍利在我佛门地位非同一般，而且——”
“出家人不打诳语。”寇立打断了对方的对话，认真道。
泥佛子大眼珠子一转，出家人不打诳语，出家人只说善意的谎言。
“泥和尚，你的伤势可比我重，而且。”说到这里，寇立敲了敲地面。
“啪”的一下，泥土四溅，一道身影平地飞起，然后“呀呀”几声，扑入寇立怀里，原本端庄矜持的脸上，变得又天真又妩媚，成熟的身躯在寇立身上蹭来蹭去，似乎极为开心。
自打得到肉身后，女鬼也能在白天出没了，只不过依旧不喜阳光，所以若不是寇立特意招呼，更愿意在地下修炼那套僵尸功法。
泥佛子浑身一僵，寇立的意图很明显，乘你病要你命，两个人足够打死你了。
最后在友好的氛围中，泥佛子将三颗圆溜溜、金光通透的舍利交了出来。
佛门跟普通修行者不同，不比道行，更讲究说佛力深浅，有的得道高僧，法力几无，即便是五大圣僧，也得毕恭毕敬地行礼。
这三颗舍利，虽然将不像是千年鬼血一般，能增补道行，但于降妖除魔有奇效，用在对的地方，像是黑山老鬼那种怪物都能封印住。
“倒是没想到红帝居然还有分身存世，不过这最后一道分身死在苦海中，总算是了却一道因果。”寇立随口道，那近乎上古神人的遗体，很是让他震撼。
谁知泥佛子摇了摇头，凝重道：“红帝不会死的，只要阴界还存在，他便存在，或许千年，或许万年，他肯定会再从阴间复活。”
“什么？”
在对方惊讶的表情中，泥佛子缓缓将他所知的说出口，过了许久，寇立才长吐了口气，“厉害，厉害，原来还有这种事，居然将本命尸神与六道轮回相融，只要轮回不灭，他便永存，而若是阴间彻底侵蚀了人间，它便能化身阴界大帝，飞升仙界，业位比起天仙还要高上一丝。”
泥佛子深以为然，“这些老怪物，各个后手无穷，便是我佛尊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去找他们麻烦，所以紫霄派才会打对方遗蜕的主意，因为只有借助对方遗体相助，才能定住对方本源，让门内十三位长老安然转世。”
寇立又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紫霄派乃正教第一派，怎会一下子死去十三位门中长老。”
泥佛子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便是神仙道封山闭世的真正原因了，你只需知道，如今紫霄派的山门重地九川金庭山，依旧在魔道的掌控中，你就该知道，当年那一场有多惨烈了，若是小僧所料不错，一旦十三位长老安然转世，重新恢复法力，便是正道大举反攻之时。”
“到了那时，说不定你我都会被卷入下一场正邪斗剑之中，浩劫再临，人间又会如何，众生皆苦，阿弥陀佛。”
寇立心中也平添了一丝沉重，他表面的身份可是旁门左道，加上又得罪了紫霄真传弟子，到了那时，自己又会站在何处呢。
“施主，既然小僧答应不再强行度你，出家人不打诳语，便在此告辞了，度恶师叔未死，反倒要在阴界证就地藏佛果，可惜他这佛业却是走上了邪路，地藏佛果若成，师叔必然化身鬼僧，聚亿万鬼众，血洗人间，我要将此事禀告佛尊，还有我佛门另外几位高僧，共商大事。”
寇立点了点头，微微躬身，对方虽然有些不要脸，的确是个有道的和尚。
泥佛子双手一合，脚下泥水汇聚，金光璀璨，自动化作一条蛟龙，越长越大，最后化作水桶粗细，迎风飞走。
一副得道高僧的风范。
半空中，泥佛子摸了摸肥下巴，忽然冷笑三声：“寇佛子，你太小瞧我小雷音寺的套路了，小僧的确发誓不再强度你，但是可没答应别的佛子不会来度你，我小雷音寺要度的人，还没有失败过。”
“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如何度得我。若要度得我，除非我度我。”
满空都是佛音禅唱，所过之处，檀香洒地。
……
阴界的一处地界，地面坑坑洼洼，雷光闪烁，全是斗法的痕迹，忽然泥土内伸出一只半尺钩爪青色指甲，青面僵尸的“尸体”从中坐起身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霸气和皇气。
这是只有僵尸之王，当年的红帝，才拥有的绝霸天下气质。
“没想到到了最后，还是要占用这最后一具后裔的肉身，也罢，这不也是魔门想要看到的嘛，那具绝顶肉身，还有能够修炼《旱地经》的女尸，本帝有足够的替代品，先取回当年的东西吧。”
话音一落，青面僵尸肋长双翼，扑腾着向远空飞起，看其背影，就像是一只夜枭。
天狼钩、毒戾爪、勾魂罩，这三件鼎鼎大名的左道法宝，终于也到了出世的关口。
阴界的另一处地界，光芒一闪，温文尔雅、眉目英朗的男子显出身形，当初在恶德寺，与寇立有过一面之缘的余参霞，居然也出现在阴界。
只见他祭出一面宝镜，镜中仙光云霞走马观花般地转动着，很快便出现了落入一座仙宫中。
“师母，一切按计划进行，十三位长辈已安然转世，红帝被我们灭了九道分身，并没有干扰到计划，倒是魔门的那几位，与我们拼斗了几次，各有胜负。”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还有何事？”
余参霞迟疑了片刻道：“按照印师弟的说法，印月师叔的遗体被人夺走，还被祭炼了邪法，不过我演算天机，卦象却是显示六爻反转，否极泰来，不知是否要追查下去？”
镜中人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余参霞听后面色微变，沉重地点了点头，“师母，我知道怎么做了。”
……
而在无名峡谷之中，一座法坛被建造起来，法坛之上，插上了十来只大大小小的玄阴化鬼幡，三阴鬼焰熊熊，将整座法坛都给包裹住。
印月满脸兴奋地绕着法坛乱转，时不时将脸凑上去，那雄厚的阴气，让她感到十分地熟悉和舒服。
当初那一场，那几位强手合力，居然演化出粉碎洪流，而他摆下的九幽鬼城大阵，只坚持了不足半刻，就被轰散开来。
一众女鬼残魂杂念当即就被轰没，便是用来作为阵眼的玄阴炼鬼旗，也只剩下两口完好。
好在寇立有了上次的经验，熟门熟路的重炼了两套，只是没有炼入鬼物，显得有些威力不足，好在他也另有打算。
“道友，你是真的不放过本宫吗？”
三阴鬼焰之中，一尊打扮华贵、凤冠霞帔的女人，正在鬼焰之中哀嚎，此人正是鬼皇后，当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只有这一位存活下来，不过也是元气大伤，藏于心脏之中，到底没有逃掉。
寇立此刻正想把对方炼入玄阴幡中，成为主器灵，而一旦上幡，便是幡在人在，幡亡人亡，永生永世受驱使，比做鬼还不如。
“我这人做事，最喜欢讲究个你情我愿，你助我主持阵法五十载，我便还你自由，不然我便放开你，看你能否有本事从我手上逃出。”
寇立面无表情地说完，果然松开阵势禁制，甚至是收了鬼焰，闭目不语。
鬼皇后脸上阴晴不定，她自然可趁机离开，但一想到对方的狠辣手段，顿时又没了信心。
“你可当真？”
“我自然说话算话。”
“可愿对天发誓？”鬼皇后小心翼翼地道。
“我寇立行事，从来说到做到，从不违背本心，你怎知老天爷比我有信用，莫要废话，成与不成，速速回答！”
鬼皇后沉默了片刻，紧咬贝齿道：“区区五十载，本宫还是等得及的，你既然志向远大，不似那黑山老鬼奸猾，本宫便信你一次如何。”
话语一落，黑影一闪，其中一根主旗面上，便多了一尊黑袍皇后的影像。

第363章 回谷
无回谷依旧云光滚滚，灵气盎然，大大小小的仙家气息盘踞其中，而这一次寇立归来，明显感受到了一丝不同，整座无回谷浑然一体，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自己体内的先天火穴。
或许，人间的仙宅灵窟，乃至传说中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都是天地间的穴道。
这种明悟，让他心中好似点破了一张白纸，突然间，寇立意识到，这一趟外出修行，虽然道行上没有增长，但在心境上，自己其实已经进了一大步。
等回到五行观峰下，寇立忽然眉头微皱，只见原本在龙氏夫妇的洞府残骸附近，多了十几道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作为谷内六处灵气最雄厚的宝地，自打龙氏夫妇被逐之后，这里就属五行观所有，还敢有人触虎须？
自己离开谷内才不到一年，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带着这样的疑惑，寇立摇动五行旗，消失在五行神阵的范围中。
而寇立的归来，也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
洞府依旧冷冷清清，五行观一脉才传了两代，而且代代单传，自然没有那种仙家门派的烟火，入五行神殿中，只见白枭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见了寇立，哼哼了两声，算是打过招呼。
寇立有些惊讶：“白枭，你这是怎么了，难道鸟瘟复发了？”
白枭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寡人之疾，你懂个什么。”
倒是寇立背后的印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见眼前这只大白鸟，咬住指头，满脸惊讶，女鬼还未见过这种生物。
翅膀扑扇的声音忽然响起，一只半人高的黑鹰从天而降，鹰眼如钩，神光灼灼，双翅张开足有两丈，十分威武雄壮，落地之后，大脑袋便蹭了过来。
“小黑。”寇立笑着摸了摸对方脑袋，他在走前给对方留了足够多的兽元丹，经过这一年的休养，这只妖鹰不仅恢复伤势，妖力也有进境。
黑鹰与寇立许久不见，自然好一番亲热，然后一道传音落入耳中，寇立知道是师兄召唤，将女鬼印月安置好后，这才施施然来到后山观霞岩中。
观霞岩是后山一处景点，虹霞在岩壁上不时闪烁，奇光异彩，蔚为壮观。
五灵子似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玄衣高冠的打扮，只是脚下影子越发淡薄，若是不细看，都难以察觉。
这说明自家师兄的道行越发高深莫测了。
五灵子也上下打量着寇立，好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师弟你此行看来收获不小。”
寇立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趟外出会如此危险，差点就折在天尸殿了，心中一动，“师兄，我注意到那三山峰附近，好似有不少外人。”
三山峰正是龙氏夫妇所在的那座灵眼山峰。
五灵子道：“回谷之后，有没有感觉谷中多了什么。”
寇立想了想，不确定地道：“谷中的同道，似乎多了很多？”
“你不在的这一年中，无回谷的旁门左道至少多了五成，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你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
“黑夜！”
“没错，阴界与人间重叠越深，阴界的影响就越大，现在整个西南，除了无回谷、玄阴寨、三霄山等少数几处仙家福地，其他的大川山峰已是完全不适合修行了，越来越多的修行者被阴气入体，走火入魔。”
“居然这么严重了！”
寇立虽然这一年都在外面，但是人仙阳气绝辟阴鬼，加上卡在虎居龙窟这一关上，未有修行，所以自然没有感觉。
按照五灵子所说，阴界的重叠是从后半年开始加剧的，原本的夜晚，只有鬼城才算是真正阴界地盘，但到了如今，已经影响到所有生灵，便是阵法和禁制，都无法阻止黑夜的侵袭。
而作为六道轮回的执法者，禁官和忌官，也在夜间大行其道，勾魂夺魄。
“那么——”
似是看出寇立的担忧，五灵子摇头道：“还没到最坏的局面，无回谷虽然只是次等的仙家福地，但也是洞天福地之一，除非幽冥入世，二界合一，不然黑夜再强大，都无法侵袭这里。”
“所以在三山峰附近的，都是外来者吗？”
自打阴界融合加剧后，谷中的旁门左道便越来越多，还闹出了不小的事来，最后还是谷中五仙出手，才算是镇住了场面。
三山峰作为谷中灵气最旺盛的地方，自然没少被惦记，五灵子为此曾经痛下辣手，狠杀一批人，甚至还有两个道行仅次于他的左道强手，才将这属于五行观的地盘守住。
不过后来随着入谷之人越来越多，这些人也聪明，并不敢强占山头，只是在附近开辟洞府，借助灵气修行，五灵子见他们还算知趣，加上堵不如疏，便也就听之任之，没有干涉了。
寇立听完，却是暗暗打定了主意，自己一旦凝练识神，能够修行五行真气后，便就开辟别府，一来方便修行，二来自己有些东西，也着实见不得光。
师兄弟二人一年不见，却没有半点生疏，毕竟在修道之人眼中，这一年时间实在太过短暂，恐怕也就是常人喝茶吃水的工夫。
“这都是紫霄派放任的结果啊。”最后，寇立感慨。
面对五灵子疑惑的目光，寇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在天尸殿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当然，省去自己参与的一部分，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将红帝、紫霄派十三位长老转世、还有当年的西南六煞谋划等惊天秘密透露。
便是以五灵子的心志，听完后也是久久无语，好半晌才道：“正邪斗剑又要开始了吗？师尊当年跟魔教——”
寇立还想听些什么，却见五灵子摇了摇头，很明显是不想再说了，见如此，寇立又道：“师弟在天尸殿中得了机缘，红帝的九天都罗结界，不知师兄可有兴趣？”
五灵子当即眼中神光暴涨：“你说的，可是当年僵尸之王横扫人间的神魔玄功，能动荡小千世界的本事？”
无怪乎五灵子激动，天劫本就是大千世界的演化，以他的道行，若能参悟这套玄功，领悟出大小千世界的机变，渡过四百九十年天劫至少多了两成把握。
“师弟，一年未见，今日我们好好聊聊吧。”五灵子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得好像多年未见的亲人。
……
等寇立将九天都罗结界的术数演化讲解完毕后，已经足足过了十天，不过在这过程中，五灵子渊博的见识和道行，也让寇立对于这套玄功加深了理解。
法、道、玄、禁，其中玄功已是可以参悟天地、逆转自然、越阶杀敌，道行越深，就越能感悟其中的奥妙。
虽然五灵子还未能彻底演化天数，但是他断定，这套虚空结界，最精华的核心，便是这上古九座宫殿。
在上古世界，天地未分，神人同居，而天神便居住在周天星宿神宫之中，很有可能，这万年老僵尸的血脉中，拥有这种记忆。
而等寇立疲惫地回到静室中，印月早已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外衣都不知甩到哪里去了，只露出修长的大腿和丰腴的身段。
寇立心头火起，勉强将欲念镇住，将衣服给她盖上，满脸无奈。
按道理来说，这女鬼吞食了三颗千年鬼血，又领悟出了红帝修行法门，应该是灵智成熟才对。
但不知是不是受限于肉体，虽然法力日渐高深，但是灵智却始终如三岁小儿，这也是寇立不敢任由对方单独修行的原因。
算了，就当是带女儿了，不过这样算来，那紫霄派的印崆峒，岂不是成孙子辈了？

第364章 采补门
无回谷底，原本的十几座道观庙宇，现在又凭空多了数座，自打越来越多的旁门左道入谷，除了大打出手外，交流和交易也变得更加频繁。
寇立走在其中，各种稀奇的法器符篆，让他眼前一亮，印月则是害怕地缩在他身后，小手拽着衣角，时不时地探头张望，看起来也很感兴趣。
终于，寇立走到一处摊位前，这摊主卖的东西很少，并不是法器一流，而是阵图。
游魂阵，此阵布下后，能吸引方圆百里的游魂厉魄，吞食精血、抢夺肉体、裨益阵主。
这套阵法算是标准的左道阵势，有很多克制之物；寇立在心中跟鬼皇后商量，是否有买它的必要。
“让此阵坐落于九幽鬼城的西南阵眼，如何？”
“主人好眼光，此阵能补充鬼城外围手段，若是以鬼城反催阵旗，威力能大十倍，不过有几处地方还要调整，有些麻烦……”
寇立暗自点头，这套阵法有些急功近利，比如这吞食精血，主阵人或许短时间内会功行大进，但是长此以往，体内真气必然驳杂不纯，耽误修行。
不过若是将这处调整好，以此阵吸收游魂的特性，用处不小。
“你到底买还是不买。”摊主有些不满，眼前这位站在摊位前好久，只看不说话，若不是阵图关键处封印，他还真担心给对方偷学下来。
“买自然是买的，只是价钱如何？”
“十颗上品丹药，或者其他玩意。”
由于神仙道没有等价物，更不可能有钱庄当铺之类，所以这种交易往往以丹药、法器的价值为准，十颗丹药，老实说，并不算贵。
阵图不像是法器，要花极大功夫炼制，只要精通阵势变化，想刻录多少就有多少，所以相比于它的本身价值，反倒是算便宜的。
寇立简单地讨价还价一番，便就以八颗嗜血丹成交。
嗜血丹是他从《百兽丹册》新找出的丹方，能够短时间内，激发气血，不过事后要萎靡个十来天，无分人兽，俱能使用。
由于五行观内药材极多，都是上品，在他败家式的炼制中，倒也开了几炉。
阵图可以再刻，这丹药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正当摊主暗笑对方是个傻货，就见他后面的美妇人闲极无聊，从怀中摸出了一瓶丹药，吃糖丸似的往嘴里塞了十几颗，居然全是嗜血丹！
摊主顿时双眼突起，只感到五官碎了一地。
寇立也感应到背后气息突然涨了不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女鬼又偷吃。
再怎么说，嗜血丹都是连药纹都无的普通丹药，普通修行者或许拿它当宝，但对于寇立来说，便是吃上一百颗，都引发不了人仙气血。
而自打印月修炼红帝的功法后，肉身越来越强，普通法器都难以伤害，体内更是充斥着旱魃气息，嗜血丹对于她来说，大概就相当于摇头丸，而且没有副作用，女鬼最近有些沉迷嗑药的感觉。
寇立一边逛着，一边在与鬼皇后交流，不说不知道，原来这只女鬼竟也是八百年道行的厉鬼，只是被黑山老鬼诓骗，屡次抽血，这才实力不显，但若论眼光，那却是数一数二的。
也多亏了她，寇立才能挑选出四套阵图，作为组成九幽鬼城的一部分。
没错，寇立跟黑山老鬼打的是同一个主意，都是想要炼成九幽鬼城大阵。
只不过与黑山老鬼不同，寇立并没有收集九百九十九条纯阴女鬼的打算，而是选择以不同的鬼阵作为阵眼，然后组成一套合阵。
这样做法有利有弊，好处便是过程会大为缩减，但坏处则是威力减弱，阵势破绽变多，而且永远都无法圆满，化身幽冥。
不过对于寇立来说，这却是最好的选择。
以他人仙的手段，大部分的法术道术都看不上眼，而他看上眼的手段，却又要耗费大量的精力时间。
比如《五行度人经》中的一门正五行神芒，便要在山顶五行交汇之处，借助天外罡气苦练十年，借助后天五行轮转，将真气压缩成针状，可虚可实、能破穴分气，随心意隐现，威力极大。
但是有这十年工夫，他说不定都能突破日居月窟，进而揣摩天人合一之境，他又不是绝顶天才，无论学什么，都是一学变通，自打他决心五仙同修后，便就明白，自己又选择一条难度超乎想象的道路，在这条路上，半点分心不得。
事实上，若非九天都罗结界有助于突破修行境界，便是威力再强，寇立也不会动心，而就算玄功入门，他也没打算加深修行，玄功越强，所消耗的精力便越大，这是必然。
但寇立也不可能总是凭借人仙手段对敌，法宝更是可遇不可求，所以他才打起鬼城的主意。
以阵组阵，最大的问题便是一旦有一角告破，整座阵势便会坍塌，而且阵势与阵势间必有间隙，只要运转天机窥测，进阵破阵，也是如此。
不过寇立对此却并不在意，有他坐镇，谁敢进阵便是找死，这种缺陷会极大程度的被弥补。
所以在他休养身体之余，便走在收集各种阵法阵图的道路上。
转了数圈后，倒也发现了七八种阵图，但都不适用，遗憾之余，也不免感叹，收集阵图尚且如此，像是炼制法宝仙丹之类，更是动辄需要上百种天材地宝，有些更是只凭机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困难。
走正规途径这么麻烦，还是抢的好啊，要不找个机会，偷入玄阴寨，来个大杀特杀如何。
寇立打着不良主意的同时，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当初玉鼎子讲法的道阁中。
旁门左道相较于正魔两道，有一个好处，那便是除了根本法门外，其他本领手段都不介意交换交流。
也正是因此，在正魔两道似两座巨山镇压神仙道的情况下，旁门左道却像是遍地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还时不时蹦出一两个一流人物。
而无回谷中更有规定，凡在谷中修行的旁门左道，都要轮流在道阁中讲经说法，便是五仙也不例外。
这次主持讲法的是位鼠须道人，说的也是一种偏门的炼器术，寇立听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掉头离开。
“道友且慢。”
寇立回头，却见一位佝偻老者假笑着走来，左右还各有一个妙龄少女，面色呆滞，衣衫单薄。
“采精阴阳叟，又是这老东西！”
“采补门的长老，那个女子要倒霉了。”
“阴阳和合，这手段，太损人利己了。”
外面的动静自然引得了道阁的注意，这又不是师长传法，自然无人在意规矩，便是主持局面的鼠须道人，也好奇地向外打量着。
“老朽阴阳叟，乃是有一件大好事赠予阁下。”阴阳叟贪婪地打量着印月，两腿封闭，天葵圆满，这是上等的鼎炉。
“我愿以这俩姬妾，换取阁下的这位女仆。”
印月尤不自知，正歪着脑袋玩着头发，然后眉眼一弯，将自己头发悄悄系在寇立身上，满脸开心。
寇立面色不变，采补门作为旁门三十三家之一，他自然听过对方狼藉的名声。
老实说，采补于旁门左道中并不算坏事，各家门派都有采补的手段，甚至一些姿色上等的女修士，会以身作礼，投入一些旁门长老的座下，因为这种阴阳和合的手段，对她们也好处巨大。
但只有采补门最是狠毒，只进不出，往往将女修士一身法力吸尽，坏其根基，反倒是他们自己，采补越多，法力越深，甚至门人会四处抓捕女修士作为炉鼎，所以名气相当恶劣。

第365章 天妖
寇立目光扫过阴阳叟，落在他左右两个姬妾身上，只见二女面无生机、皮肉之中，是深深的腐气臭气，几乎就是行尸走肉，就连眼中神光都几近消散。
采补门果然够狠，这么一来，鼎炉连转世投胎都做不到，唯一的下场，便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呀呀！”
印月虽然智商不足三岁小儿，但是感应敏锐，皎若秋月的脸上，脸颊忽然鼓了起来，连忙戳了戳寇立，手指笔来画去，又捏了捏自己的饱满，又指着那两女，满脸骄傲。
“我的、大！”
寇立面色一黑，本来还有些恼怒的心理，被对方这个奇怪动作给冲了个干净，这不是关键啊，小女鬼。
“看来你也是入谷的新人。”
面对对方意味深长的话语，阴阳叟本能感觉一丝不对，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平静地道：“你要有这个本事的话，那便来取吧。”
阴阳叟盯着印月，尤其是那混杂了清纯和成熟的美妇脸面，心中贪欲还是占了上风，心道：便是对方背景再深，老朽也要抢夺了鼎炉，采补后再说，大不了无回谷待不下去，去其他地方便是，玄阴寨最近不是在大举招人嘛。
“既然如此，老朽就不客气了。”
阴阳叟怪啸一声，手中黑拐一跺，二姬妾同时怪叫一声，天淫神光张开，往寇立扑去，同时鸡爪也似的老手迎风见长，化作簸箕大小，往印月头上捞去。
或许对方也有底牌，但是这天淫神光乃是采补门一种极厉害的道法，乃是采集百年交合之气，用邪法祭炼百日，肉身越是强悍，便越难以阻挡。
更何况他的天淫之气已经练到“绕指柔”的层次，念起便至，任何护身神光都难以阻挡，直入本心，号称是百炼钢化绕指柔。
寇立只感到光芒一闪，体内便多了两股燥热，脑海中顿时传出了无数光怪陆离、男欢女爱的画面，漂浪爱河，流吹欲海，一种难以言喻的欢乐从心底里涌出。
这采补门果然有些门道，居然得了魔门神通的神髓，改其心，动其性。
不过寇立心志何等坚定，如纯铁真钢，千锤百炼，纯阳真光在体内一降，两声轻“噗”声响起，两位姬妾顿时惨叫一声，跌落在地，没有了动静。
“怎么回事，天淫神光居然被烧化了，难道对方练出三昧真火，或是练就道家正心神通，不过就算如此，老朽也得手了，啊！”
阴阳叟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不知何时，印月嫩如柔荑的手掌已插入对方掌心，还尤有闲情朝寇立邀功。
“不可能，我这吸心摄血掌便是一头活牛，都能在瞬间抽得血干髓枯，怎么会吸不到这女人的真元，采阴补阳，太阴奇门！”
这老叟不信邪地催动一身邪功，果不其然，印月斗法经验极浅，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痛楚，而一股暖流也从掌心融入。
“就是这种，不对！”
那被摄来的女子精元还未入体，便化作了黄烟黄火，阴阳叟还没反应过来，一条手臂便被烧成枯干，生命力彻底断掉，便是之后再施展移肢换体之法，都没有半点用处了。
印月受伤之后，那隐藏在体内的旱魃凶性却被诱发出来，怪叫一声，黑发飘扬脑后，长至腰际，发尖也变作了浅红色，双眼好似大日，十根指甲迎风见长，好似刀丛剑林，一步踏出，神魔般的气势便扑面罩来。
“碰上硬茬了！”
阴阳叟之前以邪魔窥影之法探出寇立的道行，只是连识神都未练就的晚辈，这才敢当面夺人妻妾。
但没想到，这最厉害的反倒是这个看似痴傻的美妇，气势扫到自家身上，仿佛千万爬虫在毛孔中又钻又爬，水汽血气差点都要被引诱出来，连忙将铁杖一丢，化作一口黑芒迎了上去，同时身影暴退。
他这口拐剑虽然品质不高，但也是百炼血纹钢打造，在人剑之中也有些名气，而且他老奸巨猾，早已在剑中掺杂了其他变化。
印月将身一缩，便躲过了飞剑的斩击，但是阴阳叟忽然念了句邪咒，将手一指，剑身在半空中猛地爆开，化作一片黑影罩来。
原来他不知从哪里得来一套炼针法门，明面上这是口飞剑，其实内里早已被他炼成了无数根飞针，就是为了迷惑敌人，一击致命。
眼见自己奸计得逞，阴阳叟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不过看着那脸色平静如水的年轻人，心中一沉。
感受到致命危机后，印月双眸更加冷漠，发丝如铁鞭，双爪化作无数爪影，居然硬顶着飞针攻击，扑杀了过来，行如雷电，所过之处，一片断钢斩铁的声响。
发丝和指甲的硬度超出了想象，所过之处，飞针纷纷断折，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飞针射入了印月的体内。
阴阳叟面色一沉，完全没想到对方这般剽悍，连忙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紫血，同时双手双脚倒立起来，施展迷魂邪功。
这也是采补门的得意手段，炼化情丝，将炉鼎迷得七荤八素，甚至当道侣或是师兄弟来解救的时候，还会反间反杀。
采补和迷魂，这也是为什么采补门横行那么多年，却始终没有掉入沟里的原因。
这么多年的完善，采补门的功夫，已经有了心宗三四成的神韵。
落在外人的眼中，便是这老鬼面皮越来越嫩、越来越红，身形也越发挺拔，好似从一个猥琐老人，一下子变成了绝世美男子，只要看上一眼，便会欲火焚身，不能自拔。
甚至就连附近几个男修士，都被深深吸引住，精元乱滚，差点走火入魔。
而印月却始终面无表情，两眼之中，闪烁着无情又血腥的光彩。
“这不可能！”
阴阳叟在死前都无法想象，对方居然对自己的勾魂术没有半点反应，怪影一闪，刀丛双爪直接掏入对方心脏，然后满头黑发迎风见长，像蚕茧般将对方肉身裹住，在阴阳叟意识消亡前，充分享受了凌迟般的痛苦。
看着这道行已入服气关的采补门长老，被活生生地锯成了肉末，脑门更是像烂西瓜一样，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场面给镇住了。
这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的美妇，居然如此地恐怖，好似天妖降世，而天妖，正是最凶悍妖魔的别称。
“啪啪啪啪啪——”
掌声从寇立手上传出，寇立满脸笑容，似是很满意对方的表现。
印月顿时像是受伤的小兔子，委屈地蹭了过来，身上和衣上干净如新，头发和指甲也恢复了原样，仿佛之前那个来去如电、行如鬼魅的家伙只是假象。
“疼！”印月瘪着嘴，眼眶中泪水直转，戳了戳自己的身体，她的体内还有不少飞针。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寇立安慰着对方，同时将手按到对方背心，纯阳真光探入对方体内，那细微若牛毫般的飞针被其一烧，顿时化作飞灰。
印月直感到浑身酥酥麻麻，顿时“咯咯”直笑，丰满的身材贴着寇立直蹭，看到这一幕，寇立直摇头，还要锻炼啊。
没错，寇立之所以不插手，正是在锻炼对方。
吸食人仙精血、三滴千年鬼血，附体道家高人法躯、又练就了红帝功法，身化旱魃，单论道行，印月早就不下于五百年老鬼，论起战斗力，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小一号的自己。
而且随着道行增长，对方觉醒旱魃的种种天赋，甚至在远程手段方面，还会超越自己。
若不将对方这种潜能挖掘出来，实在是太过浪费。
不过现在看来，对方的战斗本能并没有被消磨掉，这便是好迹象。

第366章 鼠道人
纯阳真光在对方体内一烧，飞针便就化去，而印月体表再无半点伤痕，这种恐怖的愈合力，跟人仙相比都要强上一丝丝。
旱魃是上古神魔血脉，难道这上古神魔，跟人仙也有某种联系吗？
随即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丹道发源只有不到两千年，距离上古还远着呢。
倒是寇立目光一闪，将手一招，便在肉末之中，抓住一张铜纸，一张玉碟。
其中，铜纸上记载的是一套残缺的飞针术，应该便是阴阳叟刚刚用的那一招，至于玉碟，神识一探，便有种种男女阴阳交合的画面和路线。
“采补门的采补术吗？”寇立微微翻看了下，的确有些门道，这法门的精髓，乃是将采补来的精元和真气用特殊的手段，化作欲源，催发欲念，然后通过欲念的膨胀，转化成独门真气。
“果然巧妙，不愧是旁门三十三家之一，这样一来，便能完美地避免真气杂乱斑驳，只要炉鼎足够，法力便能无止境地提升下去，至于坏处，则是容易沉溺于欲念，进而被魔头所窥。”
“道友还不走吗？再过不久，采补门的人便要来了。”今日讲法的鼠须道人不知何时出现，猥琐地笑道。
“阁下是？”寇立眉头微扬，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妖气。
“在下鼠道人，虽然也是刚入谷，但是五行观的大名，也是听过。”
寇立面色不变，只是琢磨着新得的两篇功法，过了约有半炷香时间，十来道气息便从天空围了过来，旁门三十三家，多数都是有些势力的，没道理死了一个长老还没有反应。
寇立将玄阴炼鬼幡一抖，刹那间，大片银星洒出，向四面八方罩去。
没过片刻，惨叫声、惊呼声、还有某种血肉啃食的声响便从四面八方传来，采补门的采补手段，可拿这些天阴尸鳖没有作用。
鼠道人面色一变，不过并不畏惧，而是猥琐地笑了几声，道：“既然道友有如此本事，倒显得贫道自作多情了，不过倒是有些小忙能帮得上。”
随即这妖道便怪叫几声，声音好似铁木摩擦，不过片刻，一只只小臂粗细的大老鼠便爬了过来，嘴里衔着的，都是死者的法器或是符篆袋之类。
寇立这才正式打量对方，问：“阁下是妖怪？”
“是，而且是九缩山的妖怪。”
“九缩山——”
在寇立的记忆中，那地方在川地某处洞天福地中，汇聚了众多脱胎换骨的妖物，以及部分散修道人，势力比起整个无回谷都要庞大。
更重要的是，那座九缩山的主人，是一只得道羊精，号称羊神子，也是上一代四十三位高人中，唯一一位大妖怪，甚至据说它的道家修为，完全不逊色于七派掌教。
那这个鼠精，跑到西南来做甚？
寇立面色微动，缓缓道：“鼠道长这般热心，所为何事？”
鼠道人见对方终于开始正视自己，顿时露出满意的表情，摸了摸鼠须，弓着身子道：“无他，结个善缘而已，小道最喜欢帮人处理一些杂物，比如说，阁下所杀的这些人的遗物，小道便能将之处理掉，换作所需之物。”
这不就是二道贩子嘛，寇立面色古怪，不过念头一转，这倒还真能说得通。
妖物不似人类，寿元极长，尤其是成了精的妖物，寿元数以千计，而且又不似修士，每四百九十年都有一次天劫。
不过妖物也是出了名的天资愚笨、修炼困难，而且修行法门极少，若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取修炼资源，倒也能说得通。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道友……”
……
又过了两月，在五行观的后山之上，近百面大大小小的旗门悬浮在空中，有些旗面上是夜叉恶鬼，也有些是血河骨林，还有些，则是更加稀奇古怪的阴森玩意，比如人皮、怪婴、剥皮女子。
寇立端坐在法坛之上，五行旗逆转五行神阵，将方圆两百里的元气注入其中，好似银河道谢，元气凝为白雾，鬼哭狼嚎、阴森幻象在雾中接连浮现，骷髅头到处飞舞。
但每当这些鬼物想要逃出去时，鬼皇后便就现身，将手一指，一座庞大的鬼城虚影便在空中浮现，瞬间镇压了这些鬼物。
“主人不愧是师出名门，用护山大阵祭旗，又能驱使三阴鬼焰炼旗，看来这黑山城池真的有重现世间的可能！”
鬼皇后降伏寇立后，便是这套九幽鬼城大阵的阵主，阵法一成，于她的好处也是极大，之前的那点小心思，顿时悄悄打掉。
现在这个主人不比黑山老鬼奸猾，但却比黑山老鬼狠辣百倍。
寇立不清楚对方在想些什么，此刻他正全力催动三阴鬼焰，烧入旗门之中，并将这七八套阵旗按照大阵方位运转。
为了炼制这近百套阵旗，寇立将在墓室所得的天材地宝耗了个精光，甚至还动用了不少五行观的藏宝，这才堪堪足够。
若不是五灵子天劫将近，对外物已没有了追求，五行观又是代代单传，换作任何一家门派，寇立这种败家子的行为，都要按门规重罚，搞得不好，甚至有可能逐出师门。
毕竟这九幽鬼城大阵能否炼成，还只是个未知数。
“阴灵阴灵，天惊地昏。神通广大，吞日食星。黑煞黑灵，黑云腾腾。火铃火令，火光万丈。天煞地煞，黑煞将军，八煞将军，九幽提督……”
伴随着寇立咒语，近百支阵旗运转得越发频繁，阴气在天空中形成数十亩的乌云，若非此地有一个凶名赫赫的五灵子镇压，怕是已经有不少人打算除魔卫道了。
毕竟这是黑夜，除了无回谷还有些光明外，整片西南大地，已是一片昏暗。
寇立鬓角微微流汗，以他如今的道行，按道理来说，是万万运转不了这么庞大的阵势的。
能这般做，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五行神阵源源不断地补充元气，再加上五色丝带来的强大神念。
“九幽大圣，赤发鬼王。群魔畏伏，妖怪潜藏，鬼城出世！”
“九幽大圣，赤发鬼王。群魔畏伏，妖怪潜藏，鬼城出世！”
“九幽大圣，赤发鬼王。群魔畏伏，妖怪潜藏，鬼城出世！”
最后关头，寇立将所有神念融入三阴鬼焰之中，化作近三丈大的魔鬼虚影，怪吼一声，整座山峰都是一颤，直扑乌云之中，受此影响，各种鬼旗紧随其后。
鬼火覆盖了整座乌云，空中甚至响起了万鬼哀嚎之声，就在这时，天空一个大霹雳，寇立脑门好似被钻子凿了一下，双眼瞬间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才悠悠地清醒过来，脑中空空荡荡，入眼所见，一座袖珍的黑色城池正在他身前环绕，那散发出的威压，好似黑山老鬼降临。
鬼皇后显出身影，盈盈拜下，“恭喜主人，贺喜主人，大阵炼成，横扫阴界！”
寇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道：“我可不是黑山那厮，别动不动拍我马屁，这座鬼城至少还要加上三四套旗门才算是圆满，不过也不错了，至少再遇上鬼仙，也有还手之力了。”
他说的，自然是不动用人仙手段，单凭鬼城对敌。
以他人仙的实力，自然能看到阵势的种种不足，但是在鬼皇后眼中，鬼城一成，万鬼来朝，威势无穷无尽，便是没有主动驱使，不时便有鬼影从谷外飞来，融入城中。
寇立看着无边深沉的黑暗，喃喃自语，“已经能影响到谷内了吗？看来紫霄派十三位长老的转世，远远不是结束啊。”

第367章 鬼城
寇立闹出这么大动静，五灵子自然不会不清楚，隔日便把他唤了过去，演示了翻鬼城的威能。
“鬼阵演化，大小阵势相转，威能的确强大，若非法旗易毁，几乎能跟先天法宝媲美。”
五灵子评价过后，便把他打发了出去，一心钻研九天都罗结界的变化。
寇立本还以为，对方还想照葫芦画瓢，再炼上一座鬼城，没想到师兄对此并不在意，不过他转而一想，也的确，鬼仙都被天雷所克，这座鬼阵于师兄来说，并没有想象中的重要。
……
春去秋来，又过三个寒暑，雪花洋洋洒洒，给大地裹上了一层银装，静室之中，寇立双目紧闭，火符小周天运转，经过三年的温养，无论是肉身也好，精神也好，都已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周身洋洋洒洒，自成一圈。
这也代表着，河车运转真正圆满，根基已牢，可以参悟下一关修行。
日居月窟，龙宿虎窟，日阳月阴，调和人身。
日魂月魄，阴阳也。
阴阳者，日月也。
日属日魄，月属阴魄，魂魄者，人之神气也，神者好静，气者好动，动静常在坎离之间。
参人象，引天象，方是天人合一的基础，识神的根本，也是修行的真正门径。
伴随着寇立的一呼一吸，周天火符分化成两道路线，吸气时走的是阳经，呼气时走的是阴经。
吸气，从腿部穴位开始慢慢向上，一口气走到泥丸宫穴，脑门上好似浇上了一层热水，然后转而呼气，热流往下，迅速变冷。
就在这冷热转换之中，身体器官的颜色交替显现，心红、肺白、肝青、脾黄、肾玄、胆绿、胃蓝。
人体异象的变化，更能牵动外界的变化。
五行观的法门，入门是极难的，积累也是最缓慢的，但只要练到深处，便能彰显奥妙。
毕竟《五行度人经》是少数几种，能在法力雄厚程度跟正魔两道相媲美的法门。
过了许久，寇立才停止了玄功运转，睁开双眼，只见一半身子凝出冰霜，另一半则是热气直冒。
“冷热交替，并非练功的变化，而是人象引动天象产生的异象，虽然还很微小，但总算是入门了。”
寇立心中满是喜悦，日居月窟一关，讲究的是人象引天象的变化，极奥秘复杂，数十年、上百年卡在这关卡的大有人在，要想勘破此关，靠的完全是天人感应的领悟，外物无法帮助。
这也是为什么寇立筑基如此深厚，五灵子却始终不敢确定，自家师弟能在三十年内，练就识神。
好在日居月窟一旦入门，难度便减了一半，他有八把握能在十几年内将之圆满。
“这多亏了九天都罗结界的小千世界演化，不然自己也难以在三年内积累足够，日剧月窟，调和龙虎，龙即心中之灵念，虎即气海之暖信，若要龙虎降伏，先以龙宿虎窟，后以虎归龙穴，乃自然之降伏。”
领悟这一层后，接下来便是在日月龙虎中领悟真阳真阴，而真阳真阴相合，则是下一层，天人合一的境界了。
“我大约明白了，天是先天，人是后天，不对，应该是人体内某些不合天地运转的部分是后天，就像是一沟水，还没有从山中出来的时候，它是清澈的，当他一入河就遇水浑浊了，所以才要将泥沙扫尽，由人象引天象，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这扫尽泥沙的过程。”
想到这里，寇立忽然想起了当初借助无字图，内视所看到的人体内景，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惜无字图的能力在自己斩心猿后便封印了，不然或许可借它一用。
不过寇立总觉得无字图不会真正消失，之所以失去了感应，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是沉睡，如今十年都过去了，怕是距离复苏也不远了。
出了静室，空空荡荡，五灵子在闭关，印月也在山腹中修炼《旱地经》，小黑也不知飞到哪里耍去了，反倒是白枭，一脸要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身子似乎都胖了几圈。
这肥鸟貌似从三年前就是这副鸟样。
“小主人，我感觉，我好像有了。”白枭见了寇立，如同见了救星，眼泪汪汪地道。
“……”
寇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记得，你好像是公的吧。”
“是啊，是啊，所以才叫寡人之疾，怎么会有了呢。”白枭一脸痛不欲生。
寇立见对方表情不像作假，念头一动，五色丝便卷入对方体内，扫了一遍，忽然轻咦一声，道：“你体内的妖气凝为实质，怪不得长这么胖，难道是要脱壳了？”
世上妖魔植潜，皆有成精化妖之可能，但由于体质差异太多，除了少数纯血族裔，几乎少有修行法门，是故道行只能凭借着本身的吐纳功夫。
也正因如此，很难确切分出，一个妖魔的道行，只能粗略分之。
五百年道行的妖魔能化形，不过这化形也只是半人半妖，好比九缩山那只鼠精。
千年老妖能脱壳，妖壳一脱，便能化作人形，修行速度立刻快上无数倍，而且法力强横，不亚于鬼仙和元神。
而若是能炼就妖丹，便有了成就妖仙的指望。
五灵子也曾说过这只白鸟的来历，还是他刚拜入五行神魔门下时，师父一次外出，带回来的鸟蛋，据说是从某个大派中顺来的，有上古血脉，也不知是真是假。
难道这白枭天赋异禀，不过四百多年，便就有了寻常妖物千年道行？
白枭自己也琢磨了下，摇了摇鸟头，“不对，我随老主人见过脱壳的老妖怪，若真要脱壳，我的身体反应不该是这样。”
“师兄怎么说？”
白枭顿时满脸悲愤，“主人说，哪来这么多鸟事！”
寇立嘴角微微抽搐，看不出来师兄还是个毒舌，不过自家师兄忙于渡劫，也的确是没工夫照顾对方。
“驭兽门善于驭兽养妖，改日我请来给你看看。”
安抚了白枭几句，寇立便就出了洞府，黑幕覆盖大地，自打阴界与人间重叠后，夜晚来得越来越早，不过奇特的是，只有西南地区有这般异象，所以人间鬼国的名号越来越响。
寇立祭出一口玄阴炼鬼幡，将幡旗一晃，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越来越多的鬼旗被召出来，将方圆十数丈的地面插的满满的。
虽然施展过无数次，但是寇立依旧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阵势的缺点，永远无法像法宝符篆一样，瞬间启用。
鬼皇后的气势越发强大，面目艳美，尊崇高贵，悬在空中，先是向寇立躬身一礼，然后忽然化作三丈黑影，在鬼旗四周绕来绕去，越来越多的鬼怪被招出，鬼影重重，碧火滚滚，成千上万，然后在空中一声爆响，化作一座铜墙铁壁、固若金汤的黑城，将寇立一卷，往谷外飞去。
“便是法宝，想要驾驭飞行，怕也要看主人的法力深浅，从这方面来说，还是阵势好啊。”
万鬼化作乌云，驾驭着鬼城往外飞去，寇立站在城池的最高处，衣衫猎猎作响，黑发激扬，好似万鬼之王。
鬼皇后站在他的身边，抿嘴一笑，没有开口。
“旗门运转怎么样了？”
这是寇立最关心的一点，以九幽鬼城大阵为基，内里运转着几十座大小阵势，在这三年内，鼠道人充分显示了他的二道贩子本事，给寇立前前后后送来了十几座旗门，当然，价钱也高得寇立牙痒痒。
“各大阵势运转完好，只缺最后一座阵势，补四九合一之缺，鬼城便能圆满。”鬼皇后补充道。

第368章 车满
有鬼皇后这条八百年道行的老鬼指点，鬼城打造得十分顺利，但就算如此，每一座大阵都有生克的原理，越往后就越是复杂，至于最后一座鬼阵，不仅要适用于鬼城，也要与前面几十座阵法相生相应。
所以哪怕是鼠道人送来的鬼阵阵法，也没有一座合用。
鬼皇后美眸一转，悄悄靠近了寇立，道：“主人，那黑山老鬼的鬼身，若是能到手，便能进一步完善阵势，甚至可化作主阵眼。”
寇立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打鬼城炼成后，这位鬼皇后就一直撺掇着他将黑山老鬼彻底轰杀，也不知这对夫妻当年有什么深仇大怨。
虽然知道黑山老鬼的巢穴，但寇立一直没有动作，因为这巢穴在阴界深处，风险不小；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正值突破日剧月窟的关口，也不想分心。
“既然如此，阵旗中西北方有北方七鬼镇守，若是再得了东方七鬼、南方七鬼、西方七鬼，乃至中央七鬼，同样能补四九合一之缺，完善鬼城。”一计不成，鬼皇后又生一计。
寇立这次却是点了点头，“若是有机会的话，这自然最好。”
玄阴寨的人，跟他可还有些仇怨。
“开始吧。”
随着寇立一声令下，鬼城东南西北四面大门轰然打开，鬼哭狼嚎，千千万万白骨头颅疯狂涌出，混杂在成片的碧鳞星火中，唧唧啾啾，往远方飞去。
放眼望去，一片碧绿海洋。
九幽鬼城，城中鬼物越多，鬼城的威力便就越大，所以每当不修行的夜晚，寇立都会驱使鬼城到处吞噬鬼物，壮大己身。
“城中鬼物现有多少了？”
“会主人，城中共有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三头鬼物，百年道行的厉鬼共有四百九十三头，五百年道行的猛鬼二十八头，守城鬼像两尊！”
“也的确赶上了好时候，若不是阴界降临，到哪里能抓到这么多鬼物，虽说是劫难，但也是鬼道中人的幸事，怪不得当年西南六煞举事时，会有那么多鬼仙或明或暗相助，甚至还有飞升阴界的鬼仙出手。”
寇立这三年来，也陆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毕竟这是鬼道的大事，老一辈修士都有印象；虽然当年是西南六煞站在前头，但背后也有十几位鬼仙相助，正道讲究功德、阴德、道德，大举若成，便是百万阴德入手。
散出去的碧火骷髅很快就找到了猎物，那是一尊近十丈高大的青面獠牙鬼，筋肉虬结，一身亮银鬼甲，座下还有一匹尸龙马，正领着一队鬼兵在巡逻。
“居然是鬼将，今晚运道不错！”寇立目光一亮，鬼将在阴界是一种尊称，就像是天妖在妖魔中的地位般，只有最凶神恶煞、桀骜不驯的鬼物，才能担当起这个名头。
同等修为下，一尊鬼将能对付十条猛鬼。
阴恻恻的叫声忽然响起，扭曲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浮现，“吾等乃九幽城主座下，眼前鬼物还不降伏，更待何时？”
鬼将大怒，五官喷出了熊熊的血火，“老子乃平等王座下丁字营大将车满，哪来的野神毛鬼，竟妄图降伏本将，受死！”
城门像是撒豆子似的，在空中落下成百上千的鬼物，奇形怪状，有的无头无脑，有的带翅长尾，鬼气连在一起，直冲霄汉，将四面围得密不透风，扑杀了过去。
除此之外，“咕嘟嘟”的气泡声中，十来条七八丈长的黑影猛地扑下，周身裹挟着磷火白汽，有的黑影中还挤压出上百张怪笑惨叫的面孔，或是全由磷火构成的高大火人，向着鬼将围杀了过去。
这些五百年道行的猛鬼，已经能化鬼阵法术为己用，大量煞气围绕它们，更添威势。
不过这鬼将也不是好相与的，一手枪术极为精湛，人马合一，七进七出，在四周鬼物身上，不知戳出了多少洞眼，而七杀血火一卷，更是烧得鬼哭狼嚎，青烟滚滚。
至于跟随它的数百鬼兵，则结成蛇阵，攻守颇有章法，便是面对十倍数量，一时半会居然不落下风。
“七杀血火是积年累月的杀气凝为实质，再在转阴为阳的过程中，以凌迟刀剐的剧痛下，将血肉炼入火中，所以这血火极其凶恶，而能炼成这手段的，又被称之为十万鬼屠！”
寇立关注的倒是另一个地方，平等王座下丁字营大将车满，这鬼将还是有组织的吗？
“皇后，除了当年的地心宫，阴界还有其他门派吗？”
“回主人，阴界最大的势力便是六道轮回，凡是阴界之物，无不受其辖制，不过六道轮回毕竟是天地所化，只靠规则运行，而负责执行的，便是轮回座下的十殿阎罗，每一尊阎罗座下，都有数以百万计的鬼物大军。”
鬼皇后顿了顿，又道：“传说中，当年的红帝，便是最强大的一尊阎罗。”
寇立若有所思，十殿阎罗，或许其中就有不少从人间飞升阴界的鬼仙。
鬼将虽强，但在厮杀了五尊猛鬼后，也不免气喘吁吁，尤其是这些猛鬼已成了鬼旗的主灵，除非毁灭阵旗，不然便是伤而不死，杀不胜杀。
“差不多了。”寇立淡淡一声，空中的鬼城轰然落地，迎风见长，从数里范围，一下子暴增到数十里，主城门上的巨大鬼口一张，九幽鬼光一卷，这尊鬼将早已力竭，坚持片刻，便就惨叫一声，被吸入其中。
“九幽大圣，赤发鬼王。九幽阴池，重铸鬼身，听吾法令，镇守北方！”
车满鬼将在阴池一卷，便就散了鬼身，然后北方七旗一阵闪耀，北斗寒光降下，七鬼合一，不过片刻，一尊虬发大汉便从旗面上走出，恭敬地跪在寇立面前，道：“车满拜见主公。”
“嗯。”寇立不以为意，被炼成阵灵之后，性命全在自家掌握中，阵在鬼在，自然比谁都忠诚。
除了它之外，之前被捕的鬼物全数转化，也被分给了车满，顿时让它更加满意。
“平等王座下，似你这种鬼将，还有多少？”
“回主公，平等王共有大营百座，每一营共有鬼物十万，主将一尊，副将三尊，老子本是掌管血大营的大将，因性子耿直，被长舌鬼吏谗言，明升暗降到了丁字营，掌管鬼物不足千数，但是论起本事，自负在前三十之列。”
寇立点头，“我看你于战阵一道很是精通，日后全城兵马便交予你操练，你便是我九幽城第一将。”
车满更是心喜，这一来就升官，还有这种好事，连忙跪倒在地，更加忠心。
鬼皇后笑容有些勉强，寇立此举摆明了是分她的权，但她却毫不敢反对，毕竟她的性命也在对方手上。
“主公，车满麾下丁字营还有八百鬼兵，本将愿替主公招揽！”
招揽的过程十分顺利，车满在鬼兵中有着足够大的威望，负责监军的鬼吏又被寇立当场处死，收服自然没有问题。
“车将军，十殿阎罗的鬼军，现在已经可以在人间巡视了吗？”寇立面色有些严肃。
“俺听那几个毛吏的说法，我们只是先锋军，接下来还有更多的鬼营调拨人间，剩下的，俺也不是很清楚。”车满挠头道。
“不过主公，俺这次巡逻，其实只是负责监守外围，那长舌鬼吏跟几个人间修士混在一起，不知干什么鸟事去了，那几个修士，好似是什么玄阴寨的人。”
“玄阴寨跟鬼兵混在一起，有点意思。”寇立眼神闪过一丝好奇。

第369章 禁官忌官
鬼物之中，会法术的极少，尤其是厉害的鬼物，只要将鬼气不断凝练，便能化作各种手段御敌，自然无须可以修炼法术。
在这种情况下，近身厮杀的手段反倒是占据了主流。
车满的枪术虽然也不错，但在寇立这个大宗师的眼中，却满是破绽，稍一指点，将之与鬼身相合，便让车满大有进境，更是心悦诚服。
“看来俺的这个主公的确有些本事，怪不得能降伏俺，跟着他倒也不算辱没。”
鬼皇后见二者打得火热，自己似有失宠的危机，连忙挽住了寇立的手臂，笑容艳美地道：“主人，臣妾倒有一言相劝，似车将军这类十殿阎罗部下，收也就收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十殿阎罗又不可能降临人间，但是阴界有两种角色，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哦，那是什么？”寇立果然产生了兴趣。
“便是六道轮回直属的部下，禁官和忌官。”
“禁忌二官。”寇立喃喃自语，貌似在才来西南时，他误入鬼城，就曾杀死过一尊忌官，不过现在看来，那时所杀的，很有可能只是一座投影，真正阴界鬼物在那时还无法降临。
“没错，主公，俺虽然胆大包天，在阎王爷面前也敢呛声，但是面对那些个怪物，也是直打哆嗦！”车满心有余悸。
按照二人的说法，十殿阎罗是辅佐六道轮回的存在，那些阳寿已尽，又不愿意转世投胎的修行者，便是他们主要对付的对象。
但是除了他们外，还有一种神秘存在，便是只属于六道轮回的禁、忌二官，他们非人非神非鬼非妖，但是手段诡异，便是鬼仙也比较忌惮。
而他们的目标，却是千奇百怪，有普通的凡人，也有普通的妖物，甚至于野兽、婴儿、花草，谁也不知道他们动手的理由是什么。
其中，禁官只抓不杀，忌官杀而不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身为轮回的化身，一旦得罪他们，无论道行多高，想要转世投胎都不可能。
“轮回之事，还真是神秘古怪，只是不知道当我炼成鬼仙，转世重修又是什么个光景。”
……
鬼城飞了足有半个时辰，车满铜铃大眼忽然一睁，忙道：“主公，不能再走了，前面有长舌那厮的亲信。”
寇立双眼微眯，果不其然，天空和地面上都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白烟，极不起眼，但隐隐透着鬼气。
而在不远处，一条血河从北边山上淌下，河边坐落着几个鬼村庄，南边则是一片鬼树林。
寇立小心地避开白烟，将鬼城缩至巴掌大小，落入地面。
才脱离鬼城，身子便就一沉，难以言喻的排挤感便从四面八方传来，人仙气血都被逼得封入体内。
“传说之中，阴界排斥一切活物，我这人仙躯壳的生命力更是他人数百倍，这样下去，除非藏在城中，不然我连黑夜都无法出没了。”
寇立眉头一皱，先天火穴吸收阴气，衣衫猎猎作响，浑身忽然燃烧起了三阴鬼焰，火焰如水，覆盖在皮肉表层，放眼望去，就像是鬼火化作的鬼物。
“好在三阴鬼焰能挡住阴界压力，不过还是要小心。”
既然装得鬼模鬼样，寇立干脆大摇大摆地向村庄走去，几缕白烟“唧唧啾啾”地在身上绕了几圈，居然透着羡慕的语气，然后散去。
而在鬼树林深处，做世俗官员打扮的长舌鬼微微皱眉，“小的们来报，来了只鬼物。”
玄鬼眉头顿时皱起，道：“不会出什么变故吧，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尊重伤的禁官，还请了师尊的玄阴罗刹来，在四周布下九九戮云大阵，请了十几位左道好手，只要忌官一死，便推脱给紫霄门人，反正这些人强行推动轮回，早已被阴界所忌。”
“但若是被轮回发现是我们动的手，那可就完蛋了，修鬼仙却无法入轮回，迟早死在雷劫之下！”
长舌鬼面色如同常人般红润，表情温和，只是一对三角眼闪烁着狠戾光彩，道：“有道理，我派鬼兵五百，去将这只野鬼弄死！”
随即这长舌鬼便怪叫一声，阴风滚滚，飞沙走石，风浪之中，显出无数人影。
而在树林深处，忽然雷声滚滚，间或夹杂着兽吼鸟鸣之声，片刻过后，从中走出三道身影，两个年轻男子，还有一个面色冰冷的女子，其中一位手中符光明灭，头发有些焦黑，很显然刚刚打雷的便是他，另一位是个劲装光头大汉，表情肉疼不已。
这三人来历都不寻常，用符的男子是龙虎派的第九代传人雷元子，龙虎山在赣西五湖附近，虽然名头不显，却是道门正宗，一手龙虎皂雷术名气极大，而且除了正邪两道外，旁门仙家中，会雷术的屈指可数。
至于另一位光头大汉，与寇立有过一面之缘，却是驭兽门兽灵子，手下有灵明石蚁、玄鸟白鹿等异虫妖兽，尤其是败给寇立之后，痛定思痛，勤学苦练，终于得到门内长老的承认，将门内秘传《百兽生裂法》练至小成，一身修为与当日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那女子，来历就更大，乃是平等王认的义女，封号楚国公主，来历神秘莫测，但一身鬼法道行，绝不在任何人之下。
“殿下，大事成了吗？”长舌鬼连忙问。
“已将禁官再度封锁在地洞之中，有玄阴罗刹和父王的鬼王分身，又有阵法压制，禁官正在被剥离六道印记，印记一消，禁官便能彻底毁灭！”楚国公主平静地道。
“太好了，只要剥离六道，禁官也是只个普通怪物而已。”玄鬼大喜。
“公主殿下，您答应我们的条件不会变吧，毕竟为了这事，我们可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来的！”兽灵子咬牙切齿道，他的玄鸟被禁官抽了魂魄，五马分尸，死得不能再死了。
“能转世投胎的魂玉石，对你们人间修士来说是宝，对我们来说却无半点用处，自然无问题。”楚国公主忽然眉头一皱，“长舌鬼，你是不是放了活人进来！”
公主雌威一发，气势喷薄，压得四周鬼气降落，好似在朝拜，长舌鬼当即吓得跪倒在地，道：“殿下，此地已被獠牙营和白鬼营一万鬼军封锁，怎会有活物，除非——是那只鬼？！”
几人赶到鬼村庄时，就见庄中所有鬼物，还有长舌鬼派遣的五百鬼兵，全都消失无踪。
“无常无我，照见幽冥。”楚国公主鬼咒一念，眉心中忽然张开一道黑眼，“活人气息往西南方向飘去，那是九九戮云大阵的阵眼。”
“那里有我派中两位长老驻守，仗着阵法之力，只要对付不是鬼仙，便能挡住，我们速去相助！”玄鬼连忙道。
长舌鬼面如锅灰，心想这次要吃着落了，心中暗道：奇怪，这人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便突破万鬼阵势，难道是自己人中出了叛徒？
另一边，车满哈哈大笑：“长舌小儿的布阵之术还是偷学老子的，这点三脚猫的本领，俺一眼便能看透，主公，待俺给你破了这阵势。”
寇立点头，鬼城迎风见长，黑气滚滚，鸣锣敲鼓，大量鬼兵鬼卒跳出，成千上万，向四周杀去，而他却驾驭着城池直扑阵眼所在，他倒要看看，玄阴寨的人在搞什么鬼。

第370章 调虎离山
寇立有车满做马前卒，轻而易举地绕过鬼兵封锁，闯入阵势之中，果然情景一变，只见大量红雾在四周弥漫，稠若浓浆，在缓缓蠕动着，寇立只感到浑身毛孔发出微弱的刺痛感，仿佛下一刻便会分成千百块。
“九九戮云大阵，这阵法可是左道中的著名阵势，以千万血魂、血河变化为基，又炼入九天罡气，中藏地火风水、罗喉神焰、血游针，变化无穷，看来他们要对付的家伙绝非等闲。”
有道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寇立一拍墙面，鬼城四门紧闭，万鬼怒号，飞沙走石，好似天外陨石落地，强闯入阵。
“来者是谁，不知我们玄阴寨做事吗？”玄阴寨谷长老眼中犹疑之色闪过，但手上动作不停，三只血色魔鬼从阵旗中跳出，咆哮而出，除此之外，阵中忽然响起“哗啦啦”的落水声，却又像是炒豆子、狂风暴雨，血火、血雨、血风、血雷，声势浩大，扑面砸来。
寇立知道，对方在催动阵中地火风水的变化对付自己，若是在过去，他只能将人仙血气爆出，硬扛这些攻击，以人身扛天地之威。
但现在不同了，鬼皇后忽然怪啸一声，凤服生裂，胴体迎风见长，化作一只十来丈的厉鬼，黑发垂地，苍白的身体中好似有无数生命在蠕动，嘴巴缓缓咧开，撑开大半张脸，吐出一条白色烟柱。
烟柱扫过之处，血云血雨一起被浇干，在阵势的滋补下，这是八百年女鬼道行越发增长，已经有了几分黑山老鬼的气势。
在此催促下，城中鬼物同时催动数十座阵势，顿时阴风怒号，鬼泣天哭，好似有一卷黑色风暴绕着城池转动，地火风水竟炼不动。
“法宝！”谷长老面色一变，在他的印象中，只有法宝和天剑，才能强抵阵势之威。
另一位辰长老二话不说，腰中宝剑一拍，化作一道玄影剑气，刺天而出，锋锐无匹，射破风暴，闯入阵中。
练就识神后，便是服气关，服气关有四层，采气、行气、聚气、炼气，每一关动辄需要数十上百年的积累，而到了行气一关后，玄阴真气连破尾闾、夹脊、玉枕三穴，真气弘化，介乎有无之间，再融于剑术中，便能使飞剑速度、威能增加十倍。
到了这一步，剑术便有个名号，唤作“驭使风雷”，意思是剑术比风雷速度还快。
鬼皇后还未反应过来，被这口剑光绕身三圈，忽然惨叫一声，身子四分五裂，洒落满地，残躯上青烟滚滚，复又化作人影，往下扑去，这便是身为鬼物的好处，除非真的被雷光劈碎阴魂，不然很难被杀死。
不过玄阴寨的剑术果真不俗，剑光就像是一道薄薄的影子般，在黑夜中尤为不起眼。
飞剑四处乱戳，不断损耗鬼皇后精气，反而是鬼皇后厉声连连，妖法不断，却始终抓不到对方。
而没了鬼皇后主持，鬼城运转渐渐停滞下来，而另一位谷长老见状，连忙摇动阵旗，将血云化作千千万万的血游针，从鬼云中射了进来，不过片刻，就伤了上百只鬼物，还有几面阵旗被射穿开来。
“到底不是真的法宝。”寇立心中微叹，身影忽然出现在鬼皇后身侧，手指迅如闪电，双指一探，便夹住了一口宝剑，指尖一弹，一股怪力透过剑身传来，还有一股恐怖的灼热感。
“哇！”辰长老吐了口血水，连忙驱动阵势，颠倒五行方位，避开寇立的查探。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左道中人，知道弃车保帅，一旦被发现方位，擒拿术、咒术等手段紧随而至。
“主持阵势，不要分神。”
虽然寇立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但是鬼皇后却是奇耻大辱，引以为豪的鬼城差点被破，如何不让她恼怒，咬开舌头，当即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城中各阵旗中。
万鬼同时仰天咆哮，万鬼之力瞬间融于阵中，大地忽然颤抖起来，泥石翻开，尘土下陷，露出数亩大的洞口，然后忽然俩巨大石臂探出，好似金箍棒迎风见长，臂身的缝隙被白骨和骷髅填满，怪叫声不绝于耳。
有好几位玄阴寨门人猝不及防，被鬼音入耳，精神顿时一阵恍惚，然后怪臂当即落下，像是拍苍蝇一般，地面当即一声爆响，然后就被拍成一摊肉泥。
同时大地震颤，地面一处又一处陷下，接二连三的石臂钻出，就像是一堵堵城墙，将地面封锁。
虽然天空漆黑，但任谁也能感知到，天空上已被吸引来的鬼云阴气层层覆盖。
直到这时，九幽鬼城才真正散发出了属于它的无边鬼威。
“不好，敌人在施展无边鬼法，抢夺天时地利，一旦让其成功，九九戮云大阵很有可能封锁不住禁官，让其逃脱！”
雷元子见多识广，连忙取出一道雷符：“雷电相逐，天地为目。八方正炁，电光闪烁。起雷使者，起吾坛界，震电霹雳。急急如律令。”
话音一落，雷符金光大亮，金光之中显出数十道霹雳，将眼前一座骨墙炸裂，但是数十丈外，又是两只巨臂拔地而起。
雷云子狼狈地躲开，衣角躲闪不及，被巨臂上咀嚼的利齿给扯了下来，上身一下子裸了个通透。
“遭瘟的邪魔外道！”
可惜他道行不足，只能驱使普通雷光，倘若是三清神雷、九霄神雷、灭魔天雷，自然能攻入鬼城核心。
兽灵子顿时面皮一黑，严格意义上来说，驭兽门也是邪魔外道的一种。
楚国公主眉心黑眼越来越亮，好似有漩涡从其中旋转，终于显出寇立的身影。
“此宝是有人驱使，本宫已查出此人方位，我们杀了他，鬼阵自解！”
兽灵子浑身一震，他同样看到了寇立的虚影，忍不住脱口道：“竟然是他！”
不提三人的动静，九九戮云大阵固然厉害，但是既要镇压禁官，又要封锁寇立，无疑是力有不逮，在被鬼阵连续破开十几处大小阵眼后，辰长老忍不住喝道：“实在不行，只能将教尊的玄阴罗刹放出，先灭杀此獠。”
“可是这样一来，禁官很有可能逃出生天。”谷长老还有疑虑，毕竟事关重大，一旦禁官出逃，便等于上了六道轮回的黑名单，便是日后修成鬼仙，想要转世投胎也不可能。
就在二人犹疑的工夫，鬼城忽然滴溜溜地一转，由十几里大的庞然大物，变成了拇指大小，然后脆响一声，消失在虚空中，看它消失的方向，正是封印的所在！
“不好！”
两位长老面色大变，同时飞身而出，往封印扑去。
而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一声炸响，凭空裂开十里长的一道巨缝，一只撑天怪手拔地而出，四面城墙化作手指，四面城门在掌心长出四个黢黑大洞，无数手臂尸身拥挤而出，凭空一捞，就把谷长老捏入掌心。
辰长老面色一变，刚想施展玄阴妖术，忽然惨叫一声，身躯四分五裂，他可不是鬼物，自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巨掌之上，寇立缓缓收回了拳头，将手一招，这位长老的法宝囊便落入自己手中；掌心深处的巨大咀嚼声也越发剧烈，没一会儿工夫，便就没了活人的气息。
“我怎会真去破开封印，真当我感知不到封印处，那两尊堪比鬼仙的存在吗？”寇立自言自语。
人仙的感知何其敏锐，这才特意设计，调虎离山，倘若这两位长老始终待在阵眼处，颠倒阴阳五行，寇立自然拿他们没有法子，不过一旦现身，那就是茅房里打灯笼——照屎（找死）了。

第371章 意马
寇立站在数百丈的白骨巨手上，鬼气滚滚，放眼四顾，主阵眼没了掌控，正在一种神秘的波动下，渐渐消散。
而在东南方向，三股气息正朝着自己方向扑来，同时两股恐怖的气势正从地底苏醒。
“算了，玩得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恐怖巨手缓缓张开，四面城墙在“轰轰”声中开始闭合，大量的鬼物被这股吸力吸入空中，寇立向上一指，滚滚乌云分裂，开出一条通道，一声巨响过后，雾隐城消。
寇立端坐城池之上，滚滚白云从身体两侧飘过，清晨的雾气带着清香，让他精神一振，人仙的确实力强悍，但想要驭空飞行也不可能，尤其是像现在这般，身心不动，但已在百里开外。
将手一洒，落下十几个法宝囊，这都是杀死玄阴寨中人的战利品，其中以谷长老和辰长老的法宝囊最为精致，其中还有阵法的波动。
“玄阴寨的长老，应该有些好东西吧。”寇立自言自语，同时手掌覆盖纯阳真光，轻轻一捏，好似衣帛被扯裂的声响，瞬间响了九次，封印阵势顿时消失，将法宝囊中的东西倒出，顿时洒下一片。
寇立扫了一眼，除了十几瓶不知名的丹药外，还有便是数十种药材，还有数百条生魂，被封入某种玉石中，除此之外，则是一套记载《玄影剑术》的玉盘。
“剑术啊。”寇立闪过一丝意动，不提正阳子那举世无双、撼天动地的剑意，也不论紫气子的剑术，单是豸剑子的五毒剑，便能爆发出自身实力十几倍的威力，怪不得无论是正、邪、旁门，飞剑总是大行其道。
不过寇立随即掐灭了这个念头，虽然他有些手痒，但是理智告诉他，如今关头，分心不得。
照葫芦画瓢，将另一位谷长老的法宝囊打开，这次的收获就让更寇立满意了，不仅有之前九九戮云大阵的十几根主旗，还有东方七鬼旗、西方七鬼旗，各有三套，以及记载阵势变化的图册。
看得出来，那辰长老应该是兼修剑术和法术，这谷长老则是阵术的大家，可惜中的寇立的调虎离山之计，一身本领还没施展开，就被捏得魂飞魄散。
寇立想了下，并没有立刻回归无回谷，而是落在数百里外的一座荒山中，寻了一处山洞，放出数百只厉鬼看守门户，将缩成巴掌大的鬼城一点，黑影乱射，整座洞中立刻插满了法旗，上下左右，全无例外。
“谷中龙蛇混杂，虽然没人敢干扰自己，但炼阵时的动静不小，会被人所窥，还是先将阵法修补替换完全，再回去吧。”
寇立这种想法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初他杀了采补门阴阳叟和一干弟子后，曾有三位道行强大的采补门长老亲自出马，要找自家师兄要个说法。
当时五灵子正钻研虚空结界到一个关键关头，哪耐烦跟这些人啰唆，直接将阵势大开，意思很明显，有本事你就攻山，没本事滚回家去。
旁门三十三家，虽然采补门也是强大，但五灵子更加剽悍，他名义上的师父，可是名镇正邪两道的强人。
跟这一比，采补门就差得多了，除非采补门真的聚全门之力来攻，不然单凭这三位长老，简直是来送菜的。
最终这三位灰头土脸地离开，他们自然不敢怨恨五灵子，却把怨气撒在了寇立的身上，早已放下话来，一旦离开五行观，小心自家性命。
寇立自然不怕，但也不会自找麻烦，而且这样也正好，三山峰附近，正好有几位采补门长老开了洞府，等自家练就识神，不用他们来找，自己便去找他们的麻烦。
将东、西七鬼阵，还有在十几口戮云主阵旗炼入鬼城，替代那些被血游针戳穿了的阵旗，虽然依旧无法圆满，但威能更大，更且多了数种变化，如罗喉神焰、血游针，都是极厉害的法术。
寇立沉吟了片刻，将辰长老的宝剑取出，与那套《玄影剑术》放在一起，呼唤道：“皇后，你在吗？”
“见过主人。”鬼皇后显出身形，盈盈一拜，看得出来，她的状态不好，美艳的表情中多了一丝虚弱。
被飞剑射伤、又要主持大阵，着实让她伤了不少元气。
“玄阴寨擅长抽魂扒魄，祭炼阴气，与鬼怪的路数并无不同，这套剑术和剑，以玄阴入门，你用心修行，就算是我给你的补偿了。”
鬼皇后眼光莹莹，“主人不责怪臣妾办事不利，还赏此宝物，实在是……”
“我也不需道谢，五十年内，你用心办事便可。”寇立摆了摆手，将旗门一收，走出洞外，放眼四顾，青山莽莽，此起彼伏，一条银带铺在山川之间。
“这不是苍江嘛，西南最大的一条江，直通南海，江中现在应该有不少妖物精怪吧。”寇立自言自语，闲庭信步，不过速度极快，外人只能看到一道虚影一闪而逝，很快便出现了江边。
江水滚滚，水势比起神仙大世之前，至少大了十倍，水精之气蒸腾，浓郁而凶猛，但却并没有化作洪灾，淹没两岸山川。
寇立若有所思，将鞋袜脱去，坐在岸上，将双脚放入水面，感受着天地自然的变化。
到了日剧月窟一关，闭关苦修已经无了用处，感悟天地，感悟自然，才是观天象的关键。
河面并不平静，不时卷起大大小小的漩涡，或者是凭空卷起一座浪头，很显然，这是苍江江底的水妖水怪在吞噬水精之气，也正是因为它们，江流才不会爆发，造成洪水泛滥，淹没沿岸村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水妖反倒是凡人的救星。
妖怪吃人，天经地义，但是在这里，妖怪却又是凡人的救命稻草，一杀一救，一饮一啄，天地自然的奥妙，还真是玩味。
不知不觉间，寇立心神渐渐沉入了江面，顺着江河流转，鱼吃虾蟹，虾蟹又吃浮游，而没了浮游生物，江水则越发清澈，这不也是一场功德嘛。
而若无虾蟹，在水精之气的裨益下，浮游必然无限制地增长，阻碍江流，破坏生态，生命的诞生，反倒会造成一场劫难。
生死之间，就是这么有趣而奇妙。
寇立浑身一震，再也不是以旁观的角度，而是融于鱼虾蟹蚌，融于江河水流，融于精怪水妖，数年、数十年、上百年，似乎都是这般。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寇立隐约间有些明白了，天意不再是高而难测，天意就在生杀之间！
“轰”的一声巨响，苍江像是脱了缰绳的野马，浪头越积越高，数十丈、上百丈、上千丈，扑面而来，大浪滔滔，浊浪排山，天灾人祸。
谁也没想到，陆地平沉，无风起浪，寇立莫名地就陷入了危机中。
与此同时，寇立双眼猛然爆出亮光，眼中锋芒就像是要斩开风浪一般，“道无鬼神，独来独往，世间万物之形，乃色尘也，道眼大开，无物不见！”
纯阳真光在体内游走出一道复杂的路线，横贯上中下三丹田后，直接钻入眼中穴道，好似太阳般的亮光放出，浪头之中，突然响起了千百计缰绳被割断的脆响。
万马狂奔，而马后拴着的风浪，却是被放了下来，浪头重重地砸落在江水之中，寇立悠然醒来。
风平浪静，好似之前的那场，只是幻觉般，但是浑身上下被水汽包裹，衣服湿漉漉的，却又不像是幻觉。
“你终于来了，我也明白了。”
斩心猿，出意马。心猿已死，意马难消。
无字图沉睡十年，终于恢复了！

第372章 阴谋
寇立静静地站在水面上，站了很长时间，衣服由潮湿变干，直到夕阳西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心猿最早是什么时候出世的，不是在抢占意识主导权时，那只是心猿的全盛期，是在当初南天门山下的客栈中，自己下定决心武叩仙门时，心猿其实已经出现了。
心猿，心既变也。
所以按理来说，意马应该是在五色丝出现时便现身，这也是寇立之前最大的疑惑，但是现在他明白了，单单只是心意，唤不出意马，只有天意与心意相合，观天象有成，才能真正唤出意马。
直到自己领悟天意生杀之变时，意马才头次出世，千军万马拉扯着整条苍江的水流气势，想要轰散自己的精神。
心猿只要志向坚定，万事万物不被所动，这只猴子便拿寇立没有办法，当初就是这样，自己最后把自己给玩死。
但是意马不一样，倘若之前寇立不是领悟出天意的实质，刚刚那巨浪滔天之势，的确能造成生死危机。
天意不在言语，而在生杀，它不动你心神，它直接从肉体上灭杀你！
“意有变，心无变，意有觉，心无觉。如上所说，则知万事有无，惟此意根也，知此意根所生之事，俄顷之间，非化为是，是化为非，恶化为善，善化为恶，生化为死，死化为生。”
无字图上，这一行字缓缓浮出，片刻过后，却又消散开来。
寇立这才挪开了眼光，心道：内视的能力，似乎完全融于眼中，而且与以前相比，多了更复杂的变化。
心猿时期的内视，只能看到肉体层面上的变化，只有皮肉骨骼、五脏六腑的运动，就连穴位上的变化还是寇立半猜半算的。
但当内视的能力融入眼中时，肉体就像是天空，周身穴道如同星辰般闪耀，周天火符绕着五大漩穴运转，阳气像是火山夹层的岩浆，甚至于穴道深处，那十道隐隐约约的黑影。
原来三魂七魄是这个模样，并不完全是人形，而像影子一样，随着穴道的变化、阳气的变化，化作千奇百怪的模样。
而用这双眼睛去看外界，虽然依旧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但是感觉就不一样了，很奇异，就像这双眼睛的所有权一分为二，一半属于自己，一半属于天地，寇立在看天地的同时，天地好似也在看着自己。
“既然你因意而生，便叫你意眼吧，神仙道中有一句话，道不负人，人只负道，那你便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辜负道。”
“看了这场好戏，还不现身吗？圣女姑娘。”寇立头也不回地道。
“道友何必那么客气，叫人家青儿便是。”心宗圣女突兀地出现，就坐在寇立之前坐在的河岸边，赤足落入水面，荡来荡去，笑嘻嘻地看着对方。
魔道功法果然诡异，居然能躲过人仙的感应，若不是他刚刚有所感悟，真的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还有这么危险的人物。
寇立没有问对方是什么时候跟着自己的，只是坐在她的旁边，沉默不语。
圣女青儿也没有开口，小脚丫子荡来荡去，俊男美女，气质超凡脱俗，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神仙眷侣。
这位心宗圣女的模样和气质很奇异，眼、耳、口、鼻、面部轮廓，都是绝顶姿色，但合在一起，却突兀地显出了一种平凡感，就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女人。
但平凡只是表象，待得越久，便越能感觉那种仿佛黑洞般的吸引力，仿佛能把人心吸入深渊之中。
“魔道修的也是天仙大道吗？”寇立突兀地问。
“世人头顶欲天，足履欲地，身处欲界，轮转于六欲轮回之中，衣食住行，不忘于欲，天仙也是大欲。”圣女淡淡道，语气多了一丝严肃。
寇立点了点头，赞同道：“也对。”
“正道那些伪君子，说我等杀人是罪，化魔是罪，殊不知我们便与这江中鱼虾蟹一般，杀是顺天，化魔应人，倘若世间无魔，众生便是魔，杀运、末运、劫运，与功德、道德、阴德并无不同。”
这圣女魔功诡异至极，似乎能感应到寇立之前的感悟，于是便有了这一番话，虽然只是区区数句话，但却让寇立打消戒心，仿佛眼前声名狼藉的魔女，也只是个普通的修道中人般。
寇立静静地感应着情绪的变化，半晌才感叹道：“厉害啊，寇某的杀心，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阁下不愧是心宗传人，居然能变我心。”
圣女顿时一笑，笑得四周春草生长，花朵绽开，鱼儿兴奋地跳起，啄着她的小脚丫。
“现在寇道友知道，我并非你的敌人了吧。”
寇立不置可否，道：“说出你的来意吧。”
圣女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眼前这个男人很危险，十分危险，若是正道中人，此刻不是因为道义不同破口大骂，便是刀剑相向，又或者心志不坚，堕入魔道，被欲魔所控。
这便是乱心了。
但他顺从自己的心思，感悟魔道，却又没有彻底沉浸其中，就像是一面无垢宝镜一般，倒映万事万物，却又不为所动。
“来做一场交易，确切地说，想跟贵师兄做一场交易。”圣女道。
“那你应该找我师兄才对。”
“五灵子不会相信我的，尤其是尊师大闹神魔殿，强夺东方魔教的无上秘籍不成，最后被神尊击伤，最后在雷劫之下，落了个飞灰湮灭的下场。”
寇立面色微变，心中半信半疑，他的确听师兄偶尔说过，五行神魔与魔门似是有些恩怨，只是五行神魔不是走火入魔而亡的吗？
“当年的恩怨，道友向贵师兄打听一下便知晓，只是道友需知道，魔宗在数千年前便就分化五支，我心宗一脉跟东方魔教早非一路人，城门失火，可不要殃及池鱼。”
寇立不语，魔门中人出了名的狡诈，他在听对方的理由。
“龙氏夫妇、已联合玄阴双妖、天因子、阴长生、紫霄子，还有阴界的某位阎王，准备在贵师兄渡四九天劫时下手，让五灵子渡劫不成，跟你那位师尊一样的下场。”
“龙氏夫妇跟自家师兄的仇怨还是自己引起的，阴长生有旧仇，这三人我信，但天因子、紫霄子都是无回谷六仙之一，平素也没听有什么龌龊，我筑基还是在紫霄阵中进行的，那玄阴双妖更是与师兄没有半点瓜葛，倒是跟我有点恩怨，怎会联合起来，杀虎不成反遭祸，他们难道就不忌惮师兄的手段？”
寇立眼光闪烁，不敢全信，却又不认为对方会无的放矢，这种阵仗，便是鬼仙也扛不住，自家也扛不住，五灵子一心向道，也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性子，哪里会结这么多的仇怨。
“为什么？”
“谁让贵师兄道行强悍，一旦渡过雷劫，必然能从中感悟出一念为电，阴阳幻灭的道理，有十成的把握成就鬼仙。”圣女青儿露出淡淡的笑容，“而在三十年内，谁度过鬼仙，谁便是阴界的敌人，这就是原因。”
寇立眉头紧皱，过了许久才道：“这跟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
“或许有关系，或许无关系，但是道友只要知道，阴界完全降临后，活人无法进入，正魔两道，道行再高无法进入，只有鬼道中人能进，而鬼仙，更是能接触到六道轮回。”
“正道十三位长老虽然安然转世，即便是正道中人，一时半会儿间也难以算定他们转世投胎的地点，贵师兄活着，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麻烦。”

第373章 生蛋
五行观——
“……按照那心宗魔女的说法，正道中人担心十三位长老转世暴露，必要杀师兄你，而无回谷那几位则跟阎王爷合作，天劫一下，阻你成仙。”
“她愿与你合作，诛杀龙氏夫妇，只因当年龙玉儿叛离魔宗时，偷走了心宗无上宝典，《欲经》和《情经》的拓本，又炼成了身外化身，魔女能胜她却不能杀她，所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寇立说完，便闭口不言，他听了对方的话，虽说是半信半疑，但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原话复述给自家师兄，至于信与不信，就不由他操心了。
五灵子听完，冷笑三声：“魔门的人倒是好算计，知道我不会见他们，便托你来传话，是看准了我渡天劫，便觉得我可以委曲求全了吗？”
寇立面色不变，心中暗道：当年五行神魔的死，果然跟魔门有些关系，心宗魔女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
“此事我知道了，师弟你自去吧。”说完五灵子再度闭眼，似乎神游天外，只是在闭眼之前，寇立分明感到一道浓烈的杀机。
“师兄十有八九是准备动手了，只是不知道要谁的性命，不过距离天劫至少还有二十来年，二十年内能发生什么，谁又能真的算尽。”
寇立倒是跟五灵子同样的主意，魔门和正道，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他不打算依附任何一方，大不了到最后，自己也不隐藏手段，一个人仙，一个鬼仙，足以在西南横行了。
寇立刚准备回到自家密室，就见女鬼印月兴致勃勃地跑来，道：“大鸟、生、生生蛋。”
印月虽然智商近乎孩童，但终于会说话了，只是表意不清，寇立脑袋一转，便就明白，白枭要生了？
等寇立赶到白枭位于后山鸟巢时，红色热烟不断从鸟巢中传出，然后便是数声响亮的屁响，还有各种惨叫声——
“鸟大爷要生了，产婆呢，产婆怎么还没来，好疼啊，我不活了！”
寇立抽了抽嘴角，不远处，小黑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鸟眼中似乎有些疑惑，对于雌雄的疑惑。
鸟巢很大，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上面铺着的是各种灵木仙枝，仙花仙草成亩，树上结着各种鲜果，这肥鸟倒是会享受。
只是此时此刻，这鸟儿正痛得浑身打滚，白羽乱飞，见了寇立，顿时如同见了救星，打滚转了过来。
“小主人，你说的驭兽门弟子呢，他在哪里，快让他给我治治。”
寇立哭笑不得，道：“哪知道你这么快就要生了，人还没找到呢。”
“啊啊，那我岂不是完蛋了，可怜小白我做牛做马这么多年，结果碰上了一群白眼狼啊，老主人，你的在天之灵看到了吗？主人无用，小主人无能，你带我走吧！”
寇立抽了抽嘴角，目光却看向对方的肚皮，果然是又大又圆，也不知藏了几个蛋，顺着肚皮往下看，大鸟带小鸟，的确是公的。
“别嚎了，我来看看。”
五色丝卷开，探入对方体内，只感到对方的妖气像是要沸腾了一般，但来回扫了数圈，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心念一动，将意眼张开，五色丝融于意眼之中，那种奇异的天人合一之感再度浮出，人与天地各一半。
这样再看对方，透骨透皮透肉透魂，果然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人生来便有三魂七魄，但禽兽却只有一团先天元灵，这也是为什么人智极高而禽兽难以开窍的原因。
而随着修炼，元灵会渐渐扩散到妖身各处，同时开窍，人有三魂七魄，妖物只要能够开十窍，便能通人智，这也是所谓的化形。
只见透过层层妖气，延伸到喉咙口的元灵像是被钻出一个空洞，这便是炼化喉骨，口吐人言的鸟窍。
然后在翅尖和翅中的部位，各开了两窍，同时白枭体内的妖气，有七成汇聚在这对翅膀上，鸟类成精，全身本事都在一对翅膀上，这倒也说得通。
除此之外，还有两窍在爪心，一窍在脑后，两窍在眼中，合起来正好是十窍，这说明这只肥鸟的确有五百年道行，达到了化形的层次。
但当寇立将意眼释放到极限，便惊讶地发现，在对方的腹部，足有二十多条缝隙，这些居然都是将开未开的鸟窍！
“奇怪，鸟窍之中，居然有某种火气热量，就像是自己的先天火窍，难不成——”寇立心中忽然闪过了某种猜测，眼神某种不可思议，这肥鸟没骨气得很，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但若是如此，寇立也就明白为什么五灵子不管不顾了。
“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肥鸟，你赚大了！”
寇立运转五大漩穴，最后五穴合一，后天五行全数灌入先天火穴中，将手一指，一道拇指粗细、近乎实质的火柱便射入对方肚皮，钻入那二十多个鸟窍之中。
“啊啊啊，好烫，好烫，烫烫烫烫，咦？不怎么烫嘛。”
白枭的肚皮顿时冒起了青烟，没过多久，就将肚皮部位的鸟毛烧了个精光，看起来滑稽得很，但这肥鸟却露出愉悦的表情。
“来来来，再多一点，再来一点。”
这感觉，就像是嫖客上了青楼，各种骚浪。
寇立面色一黑，二话不说，召出鬼城，万鬼之力融入先天火穴中，然后再爆发出来，便化作大腿粗的纯黑火柱，一下子砸入对方肚皮中。
这种程度的三阴鬼焰，除了寇立之外，别人也难以施展出了。
受此影响，白枭鸟眼一突，仿佛传宗接代到了关键时刻，忽然，肚皮中连续响起二十多声雷响，怪啸一声，背后浮出一尊纯金色的巨大鸟影，好似从大日中诞生，能焚遍人间。
整座山峰，树木花草都有干枯的迹象，若不是五行神阵保护，这种现象还要往外覆盖。
然后鸟影全数投入白枭体内，“噗”的一声，在它肛门前三寸处，一只纯金色的小爪子长了出来，爪上还带着血丝，然后两对翅膀忽然长大一半，身高也蹿了个头，原本肥如鸡的身形，居然多了几分威武雄壮。
双翅一抖，左翅烧出了三阴鬼火，右翅则是纯金色的大日光焰，长啸一声，飞入云层之中。
小黑看着对方雄壮威武的身影，满是羡慕。
“果然如此。”寇立自言自语，这肥鸟压根不是什么枭类变种，而是三足金乌的后裔，这也不是什么生蛋，而是道行到了一定程度，自发的返祖现象。
过了许久，兴奋的白枭才重又飞了回来，满脸矜持，好似有多高贵似的。
“血脉觉醒还需要师弟帮衬，要你何用。”观内传来五灵子的传音，果然，自家师兄也在暗中关注这一幕。
白枭顿时脸色一垮，悲惨道：“主人，你直接跟我实情便是了，啥都不说，吓得小的都快怀疑人生了。”

第374章 化象
帮白枭“下蛋”之后，五行观又恢复了平静，不过寇立知道，平静只是表象，背后暗流激涌，即将而来的浪潮将淹没一切。
在这之前，除了修行，只剩修行。
自从领悟出“龙即心中之灵念，虎即气海之暖信，若要龙虎降伏，先以龙宿虎窟，后以虎归龙穴，乃自然之降伏”这层道理之后，寇立便能浅层次地进入日剧月窟的状态，乃至观想日月之神。
“日乃天地之众阳之神气，月乃天地众阴之神气，二者是天地之间，完全相反的极端天象，日月运转，便是天地运转，倘若我能从日阳中领悟元阳，从日阴中领悟元阴，阴阳合一，便是日剧月窟，天象圆满。”
五行山的山顶，浮云滚滚，一轮红日从云雾之中升腾而出，红芒万丈，金光千条，看到这一幕，寇立心中顿有所悟，随着日光蒸腾，脑海之中，观想出的大日与现实的大日缓缓重叠在一起，日之精光由玉枕入身，由玄关合入周身，调合自身之阳气而归元。
“炼天地元气入体，只有练就识神后才有这般本事，但是大日威能无穷无尽，照耀大千世界，人身也在其中，所以才能引动人体阳气。”
寇立将鬼城放出，隐藏自己体外波动，同时放开了体内的封印，刹那间，阳气滚滚，天空一轮大日，山峰一轮小日，大日旋转大千世界，小日传小千世界，九天都罗结界自然生成反应，四周空间发出转轱辘的声响。
虽然没有刻意修炼，但在这大日旋转之中，反倒自然显出玄妙。
“主公身上的阳气好浓，烧得俺好不舒服。”鬼城之中，车满这条大汉满头大汗，蒲扇大的手掌不断扇着脑袋。
“将军，不好了，已经有三百多条小鬼被活活烧死了。”有厉鬼副将来报。
“烧死不就烧死，主公在练法，难道老子这个做臣子的还能干扰他吗？滚蛋去。”车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看似莽撞，但是这点儿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从大日东升，到夕阳落山，终于天色变化，黑暗降临，群鬼顿时发出呻吟声，张牙舞爪，吞吐月阴。
而就在这时，一轮月亮从寇立身上升起，滚滚月华照在群鬼身上，顿时让它们舒服得直叫唤，有两只死皮烂肉、浑身血斑的老鬼忽然狼嚎一声，身子一蹿三丈，将皮肉扯开，化作一道淡薄的黑影，居然借着月华之力，一跃晋升为厉鬼。
“还有这等好处！”
车满精神一振，盔甲节节作响，摇身一变，化作十几丈的青面獠牙巨鬼，比城池中，最高的城主府还要大上一个脑袋，嘴巴一张，月华被大口大口地吞入其中。
“北斗七鬼，助老子一臂之力！”
话音一落，北方七鬼，夜叉鬼、人帝鬼、祥化鬼、波离鬼、魔吻鬼、执杀鬼、金凤女子鬼的脑袋先后从他两肋、肚皮、脑后、两肩、嘴中长出，他这具鬼躯，被就是七鬼所化。
七鬼一处，鬼玄武若隐若现，吸力增加七倍。
“东方七鬼、西方七鬼速速现身，助老子一臂之力！”
车满心中一振，连忙借助鬼旗吸引月华，毕竟这轮月亮就在自己身边，没有天罡大气遮拦，只要不撑死，想吸多少便能吸多少。
谁知吸得正兴奋间，鬼城之中，忽又显化出一股庞大吸力，跟自己抢夺月华。
“可恶，这个女人真不要脸，我是鬼城第一将，她算什么，顶多给主公陪睡，居然抢老子的月华。”
车满急得跳脚，短短时间，他所吸收的月华便少了六成，他虽能调遣鬼城鬼卒，但是这九幽鬼城大阵却在鬼皇后的控制下，对方一旦动用阵法，他便无了手段。
日升月落，随着寇立运转日月，黑夜一过，天空的大日和山峰的小日，重又显现。
不过片刻，鬼城中又有数十条小鬼被活活烧死！
……
寇立自是不知道他对外所做的一切，此刻他的精神正陷入一种冥冥的运转中。
月华吐，则汞引铅而铅引汞，日魂射，则蛇交龟而龟交蛇。
事实上，一般的日剧月窟，牵龙引虎，修行者顶多坚持半炷香的时间，由人象引动天象，不仅要承担天地间的威压，还要承受体内精元的剧烈损耗。
但是寇立人仙躯壳，自身便是小天地，完全能承受天地威压，加上精元气血极为庞大，好似活火山，自然也不惧消耗，也正是因此，他竟能跟上天地日月的交替。
所以，身化大日，身化月亮，这都是天地规则被引到身上的一种表现。
不过这却有一个极大的坏处，虽然感悟程度在加深，但随着天地运转，单凭寇立本身，已经完全无法脱离这种运转，或迟或早，他就会被耗得精亏髓枯，阳气烧尽。
时间过了七日，青面獠牙的巨鬼，身形又长了半丈，背后又刺出四条骨刺，两上两下，尖锐锋利，但是车满依旧不知足，鬼城另一侧的鬼皇后，不仅伤势痊愈，而且鬼气凝为实质，谷长老的飞剑化作一条灵蛇，正随着寒光蒸腾，起起伏伏。
“这女人真不要脸，自己吃不下，用来炼器都不肯给别人吃，气煞老子！”车满怒气冲冲，忽然心中一动，“虽然主公让她掌阵，但是城中鬼卒可是归俺麾下，她用阵势，老子也可以借助万鬼之力吞吐月光啊！”
“群鬼出世，布阵！”
顿时鬼城以肉眼可见速度张开，阴云滚滚，黑雾蒸腾，唧唧啾啾、怪声怪语，无数条鬼影从阵旗中跳出，借助阵势变化，将万鬼之力张开，强摄月华。
“倒也不算太笨。”城主府中传出一道清冷的女声。
五行观内，白枭忽然疑惑地抬起了头，只见山顶上的阴气凝成一道黑柱，还有扩散的趋势。
“小主人又在摆弄他那堆鬼玩意了，算了，看在他帮鸟大爷返祖的份上，帮他遮掩一下吧。”
白枭鸟嘴一张，一道精纯的大日真焰喷出，落入五行枢纽中，顿时护身大阵起了变化，五行元气化作层层壁障，将山峰包裹，也挡住阴气的异象。
而其实它若不这般做，以五灵子的道行，迟早会发现这边动静，然后中断寇立的练法。
但很可惜，白枭好心帮了倒忙。
两月过后，寇立身上已是积累厚厚一层劫灰，就像火山爆发后的阴霾，还有热气青烟不断散发，身体足足消瘦了一圈，地面火炭层层。
若无外力，这般持续下去，只要两个结局，要么寇立凝出真阴真阳，日剧月窟圆满，要么他就在这过程中活活地熬死。
而在这时，无字图忽生异变，被大日照耀，金光万道的云层忽然裂开，从中落出一条火焰构成的炎龙，龙躯百丈，身上金鳞万片，张牙舞爪，从云中探出。
而整座山头开始晃动，泥石下陷，“嗷”的一声巨响，山面上显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内含九宫、八卦、五行、三才诸般玄妙，寇立座下的山顶巨岩，两只水缸大的眼珠睁了开来。
白枭自然感受不到这般动静，只是耳中似乎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鸟鸣声，这声音，听得它分外不爽，好似是什么死对头般。
一只美艳到极点的火鸟不知何时出现，似雀似鸾，朱光滚滚，两翅一拍，便是十数亩的火烧云。
而猛烈的飓风同时刮起，风起杀人气，白虎虚影若隐若现。
除此之外，还有种种怪象，各显其形。
日剧月窟，阴魔鬼贼化为护法神，身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三魂、七魄、三元九官、三部八景，俱显其形。
仅一瞬间，无字图便又演化出了恐怖杀招。

第375章 杀四象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方一现身，恐怖至极的威压便从天空罩下，车满未有防备，五百年道行的鬼将军脑袋一黑，鬼身直接爆炸开，炸得点兵台一片狼藉。
好半晌，北方七鬼旗各自射出一道北斗寒光，将鬼气聚拢，这才重新恢复了人身，额头上全是血汗，这一下子，将他的鬼精血都激了出来。
“什么玩意？！”
车满面皮抽搐，二话不说，飞射到城主府中，鬼皇后早已抬头望天，周身黑气滚滚，好似长裙霞帔，但是不断蠕动着，显出对方心中并不平静。
但天上空空荡荡，四周元气稳定，护身大阵也没有动静，没有任何外敌的迹象。
“出了何事，怎会出现如此恐怖的气势，是有大敌阻止主公练法吗？”危急关头，车满也顾不上跟对方的恩怨，连忙道。
“本宫听说，修道中人若是道行大进，引发天嫉地妒，便会有外贼阴魔诞生，阻其成道，但主公道行似乎还没到那个地步；而且——”
鬼皇后凤目中满是不解，她毕竟见多识广，通常这种天地考验，在开始之前，都会有某些征兆，哪像是现在这般，倏忽便至。
不过她的这个主人秘密太多，她也不敢肯定，对方是不是特意隐藏了道行，毕竟那化身日月的本事，便是一般的鬼仙，都未必能施展出来。
“臭婆娘，有话快说，还有什么！”车满见对方迟迟不语，咆哮道。
“蠢货，这等外贼，只有靠主人以意念降伏，我等外人无法相助。”凤皇后脸一黑，道。
……
炎龙在天，神龟如山，恶风化虎，朱雀神火，还有种种外贼幻象，在虚空中不断扭曲着形体，白骨地狱、血河世界、天魔幻象，一下子好像换了方天地。
五灵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山头，他道行高深，又法出同源，不比外人，却是感受到一丝蛛丝马迹。
“我费了大精力，才将九座上古神宫凝练出四座，本还以为天劫感受到气息，提前降临，外贼内贼入体，扰我练法，没想到居然是师弟，麻烦了，就算是我，镇压这外贼内贼也只有五成把握，师弟，你要怎么做呢？”
四象一出，那轮转日月的天地变化自然消失，寇立眼皮蠕动了下，缓缓睁开了眼。
“心猿是心性的考验，心神不动，外魔难入；意马却还要恐怖十倍，上一次拉着苍江水势来镇我精神，这一次干脆就把外贼阴魔给拉来，那下一次呢，是不是就要演化天魔了？”
未等寇立动作，座下山龟便忽然一缩脖颈，寇立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想起身，下半身就像是粘在地面，那“龟背”上复杂奥妙的裂纹，把寇立团团围住。
“好厉害，天魔是天劫的考验，而外贼内贼则是自身的考验，伏羲创八卦，文王演周易，这都是通过神龟龟壳上的《河图》《洛书》中演化出来的，是革、化之道的根源，这一下子就成了我最强的手段。”
寇立自叩仙门以来，屡屡碰上强敌，但都化险为夷，最大的依靠，不是纯阳真光和人仙拳术，而是能将一切都革出道路的革命之道。
但是坐在玄武龟壳上，精神就像是套上一座枷锁，再想变化，就完全不可能了。
天空忽然“轰”的一声，原来不知何时，日云翻滚开来，炎龙探爪，数里方圆的巨型爪影砸碎空间，岩浆洪流轰落，这是真龙的血气，比起人仙血气来，却是分毫不弱，而且独有一种神物的威严。
虎吼震山林！
云从龙，风从虎，伴随着虎声，在层层的空间裂缝中，滚滚黑风炸出，堵死了每一处角落。
这黑风散发出的，是跟真龙阳气完全相反的气息，那是只有鬼仙才能凝练出的纯阴之气，是万物的死气，只要一丝丝，便能断却活物的生机，便是道行高深之辈，也只能将之封印，而无法炼化。
一阳一阴，完全封锁住了任何角落。
虽然外人看不到这一幕，但寇立若将它们当成幻象，等待他的，便是被真龙血气融化躯壳，然后被纯阴死风吹散魂魄，神魂消散，永不超生。
“九天都罗，小千世界！”
寇立面色一沉，背后黑发激扬，双手正反一扯，四周顿时发出“车轱辘”般的转动声，空间开始模糊，真龙阳气和白虎死风均被挡在三丈之外。
两股庞大的气势凝成实质，在小千世界中汇聚与碰撞。
车满和鬼皇后互视一眼，均有惊骇之色，只见不知何故，那数百根鬼旗中，忽然断裂十几根，同时有十头厉鬼惨叫一声，粉身碎骨。
但四周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法力的波动，真气的波动。
……
朱雀神鸟忽然长啸一声，火烧云覆盖百丈，其中朱雀七宿显出，好似七座陨石在火海中翻滚，一头扎入空间中，寇立幻化的小千世界，居然被它灼烧出一个大口子。
小千世界毕竟只是天内天，而朱雀七宿火却是天外火，本身强横，无物不烧，若是此法由红帝施展，小千世界与大千世界相互转换，朱雀七宿火也烧穿不开。
不过寇立毕竟道行浅薄，对于这套虚空玄功又没有钻研，上古九宫未凝，之所以能够施展出来，靠的还是这两个月之中，借助日月交替，天地运转产生的灵光，这自然抵不过真正的苦修。
眼见朱雀神火、真龙阳气、白虎死风一同搅来，寇立却已借助虚空结界的阻挡，抢到了一丝空隙。
双手瞬间按在了地面上，所有神念凝聚，精神风暴轰出，而这一次，寇立脑后显出一团十几丈粗的五色风暴，五神幻影凝于其中，其中赤神最为凝实，甚至还发出实质般的怒吼。
这一记五色风暴，寇立融入了日月交转的规律，也就是天势、天威，山龟没有防备，两只眼珠子忽然炸开，水缸大的眼珠碎石四溅，打在寇立身上，甚至打出不少血孔来。
受此影响，龟壳上的阴阳、五行、八卦一阵乱转，寇立找到机会，一记山风遁，跳出其中，二话不说，将手一招，鬼城的万鬼之力便融于己身，经过先天火穴一转，双手一撮，便化作一条由三阴真焰凝成的惊天黑蛇，缠在朱雀身上。
寇立一脚踩在蛇尾之上，风声爆响，不足半息，另一脚便落在蛇头上，连续轰出三十记纯阳拳意，就像是火山连续爆发出了三十次，天空晃荡，白云粉碎，风光黯淡。
朱雀神鸟再也承受不住，悲鸣一声，四分五裂，血水涌出，化作一片火烧云。
“这叫声不错。”白枭嘀咕一声，翻身一个四仰八叉，又睡了起来。
同时寇立身如飞剑，所过之处，一片轰响，血河崩裂，地府碎裂，天魔碎裂，那些虚空中的奇形怪状，还未有彻底凝出身形，便就粉身碎骨。
炎龙想逃，可惜却被寇立神鬼般的速度追上，一把抓住龙尾，纯阳真光涌入其中，百叠劲千叠劲，层层叠叠的金掌张开，猛地一扯，血如雨下，豆大的雨点夹杂着腥臭无比的气味，还有凄厉的嚎叫声，半条龙身硬生生被扯了下来，伤口上还挂着小臂粗的龙筋。
寇立越杀越兴起，正准备活口一个也不留，心中忽然生出空荡荡的感觉，意眼自动张开，坐视之物，俱化作虚无，就在眼珠中，那天地的一半彻底覆盖住视野时，双眼一黑，再睁开时，只见自己正端坐在山顶上，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刚刚那一幕，都是幻觉？
不过当寇立扯开上衣，只见上半身上，十几颗大大小小的血孔缓缓蠕动，正在复原中。

第376章 鼠有鼠道
果然，之前轰碎山龟时，碎溅的石块将身体打穿，这种伤势并没有消失，若是自己在与四象的斗法中断手断脚，现实中怕也同样如此。
“原来如此，阳神之光，月魄之华，天地之灵气，万物之精英，宇宙之能量，内归而融于自身，是所谓‘夺天地之造化’，法于阴阳，合于数术，类象合宗，神气周流，与自身真元混同，以后天之外炼，补先天之不足，功成归真，这便是日居月窟的精髓。”
寇立将手一招，十丈开外，一颗小石子便飞了过来，落入手中，他并没有用五色丝还有其他手段，就这么一招手，石子便就飞来，不过在落入掌中时，微微洒落出一些石粉。
“原来如此，这就是外象有成的感觉吗？”
这感觉，就像是寇立的这双意眼，入眼所见，一半归天地，一半归己身，而他将手一招，用的便是天地的力量。
“师弟，你成了？”不远处传出五灵子惊讶至极的声音。
“虽未圆满，还有一丝烟火气，但的确是成了。”寇立点头，念头一动，体内阳气开始分化，得坎实，化离阴，乾坤交合，渐渐化作一头阴阳鱼，首尾相衔，真阴真阳。
眼见五灵子见鬼似的表情，寇立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先天道躯的作用。”
五灵子面皮一阵抽搐，你这是糊弄鬼呢！
事实上，寇立能在数月之间，便炼成真阴真阳，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要感谢无字图，若非它将天地外象化作外贼，让他找到机会，一举斩杀，自己有六成可能，在日升月落之中，烧尽阳气真精，连魂魄也逃不掉。
这也符合无字图一贯的风格，各种考验，但是收获也极大，当年若不是寇立在赴京时斩去了心猿，勘破情关，也很难击败从大起大落中，心境圆满的王无敌。
……
“看来师弟你肉身果然强横，连外贼都能以攻入。”
五灵子在确认寇立境界暴涨，但根基没有不稳后，便就留下这句值得玩味的话，飘然离去，对于自家师弟的变态，对方似乎已有预料。
师兄怕是差不多猜到我的身份了，寇立心道，随即将鬼城放出，只见在缩小千百倍的城池中，房屋塌陷、地面开裂，像是地震了一般。
将城池一点，顿时鬼旗如雨点落下，其中至少有三十多支旗面被烧得光秃秃，还有十多支旗面已经折成两段。
“主公！”
“主人！”
鬼皇后和车满分别从旗中跳出，半跪在地，表情古怪。
“怎么回事，我这才闭关多久，你们怎么把鬼城弄成这般模样。”寇立皱眉道。
两鬼顿时面皮一黑，这到底是谁害的，怎么就倒打一耙了。
鬼皇后连忙把两个月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寇立听后也是愕然，原来还有这么个缘故，自家由于人仙血气旺盛，居然化身为日月，日升月落两月有余了？！
“等等，照你们所说，你们吸收月华两月有余，难道没有一点好处？”
二鬼互视一眼，车满忽然怪吼一声，身形无风自涨，筋肉虬结，十来根骨刺凝成一座狰狞骨甲，覆盖全身，体内流淌着“咕嘟、咕嘟”的血水流动声。
这都不是关键，鬼物的形体可以千变万化，基本上想变成什么模样都行，而让寇立真正动容的是，对方脚底下，居然有一道淡薄的影子。
虽然很淡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但是影子就是影子！
鬼道之中，鬼仙练到最后，三魂七魄融为一体，凌驾于阴阳道上，影子炼至无形，便代表着鬼仙大成；而鬼物之中，由无影至有影，最后鬼躯似人躯，鬼影似人影，转阴为阳，化身鬼王。
当初的黑山老鬼，便是达到了这一境界。
车满虽然离这个层次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但这至少说明，对方有炼成鬼王的潜力。
鬼皇后见状，不甘心的冷哼一声，从车满的影子中忽然射出一道灰芒，龙蛇纷舞，在空中“嗖嗖”直响，时而化一，时而分成数十上百道，可刚可柔，能大能小，最后上百道剑芒融为一体，忽然钻入寇立的影子中。
同一时间，寇立如芒在背，好似脖子上抵着一口刀。
“主人，妾身不仅将这口宝剑炼化，而且将《玄影剑术》炼出如影随形，九层剑术中，已臻第四层出入青冥的境地，不知怎的，妾身似乎于剑道很有天赋，似乎本该如此。”
寇立心中一动，问道：“鬼后，你于生前的记忆还有多少？”
鬼皇后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哀伤。
八百年前，跟当年西南六煞召唤阴界的日期有些相近；这鬼皇后的生前，很有可能便是一位女剑仙，不然怎么也不可能在短短两月中，将剑术练到如此地步。
出入青冥，距离人剑合一可是只差一层。
眼前寇立被引走了注意，车满赶紧道：“主人，大好事啊，城中鬼卒只剩不到一千之数了。”
寇立脸皮一黑，“不足一千，这也是好事？”
鬼皇后娇笑一声，解释道：“那蠢货向来不会说话，主人你一试便知。”
寇立好奇之下，默念鬼咒，四周鬼旗像是有灵性般颤动着，然后凄厉怪吼之声忽然大上十倍，一道道恐怖的黑影从四面钻出，难以阻挡的阴森，透皮入骨，让人头皮发麻。
或许，自己化身日月，熬炼鬼城，最大的收获不是眼前两位，而是这些鬼物！
……
三日后，五行观中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两撇小胡子，气质猥琐的道士，背后一条小黑尾抖来抖去，见了寇立，顿时双眼发亮。
“寇道友，许久不见，想念死我了。”
寇立一看到这位，便有种心痛的感觉，这就是当初偶然在谷内碰上的二道贩子鼠道人，前前后后帮自己弄了不少旗门来，当然，这价格也不是一般二般的贵。
“不瞒道友，我这些天也的确弄了不少好东西，你——”
“不用看了，没钱。”寇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然后递过去一张纸条，“这是我需要的炼器宝物，什么时候能到手。”
鼠道人将纸条一扫，便就双眼一凸，道：“这可不是一笔小数量，道友难道还想再炼一座巨型鬼阵不成？”
寇立不答，反问道：“十日之内可足够？”
鼠道人顿时露出市侩的笑容，“若是联系我那几个同族，再向大老爷那边调来一批货，也能勉勉强强，只是这批数量如此多，保险起见，定金还是要给的。”
好在寇立前两个月刚刚宰了一批玄阴寨肥羊，十几个法宝囊中的符篆法器，倒也能凑出定金。
鼠道人小眼深处露出一丝精光，但表情不变，很显然是看出什么来。
不过它们这些二道贩子，嘴是出名的严，而在那只道门修为旷古烁今的老羊妖前，也没人敢逼它们开口。
“对了，鼠道长，你这边似是还可以帮忙打探消息吧。”寇立看似随意地道。
“我们可是正魔两道的包打听，当然这价格嘛，得另算。”鼠道人搓着手指，嘿嘿直笑。
“也不是什么隐蔽的消息，就是想问一问，三山峰附近开辟洞府的仙家，都有哪门哪派，练的又是何种功法……”
等鼠道人离开之后，寇立脸色才缓缓沉了下来，他打算提前动手了，龙氏夫妇一伙，有可能出现的正道敌人，还有魔门中人，都像是潜藏在海底的鲨鱼，磨牙吮血，跃跃欲试。
师兄为了渡劫不能分心不假，但这不代表五行观就无人了，用他这只鱼饵钓一钓，看看能钓出什么来。

第377章 小七仙
旁门左道之中，本心良善的少之又少，更多的是那种穷万物以利己之辈，自打阴阳二界重叠，黑夜覆盖西南大地，只有少数几处洞天福地得保。
所以，越来越多的左道中人汇聚一堂。
按照武行的话来说，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而按照神仙道的说法，财、地、法、侣，也是修行途中必争的东西。
哪怕是无回谷五仙联手，将这股风气狠杀一通后，私底下的斗法厮杀仍不停歇，只是渐渐隐蔽起来，而且是从老一辈转到小一辈中。
名头这种东西，越是年轻，越是在意，尤其是神仙大世开启十年，小一辈的修士，火气远远未有炼掉。
五毒仙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长虹，绕身九匝，宛如毒蛇大蟒，腥风滚滚，而它的对手，阴山剑客只能将一口紫芒飞剑化作剑圈，泼墨不进，浇油不入，飞剑与飞剑之间，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响，空气中都显出道道白痕，方圆十丈，尽是剑影。
终于，阴山剑客紫芒神剑忽然大亮，与人身相应，然后猛地爆发，就要人剑合一，结果就在众人拭目以待之际，剑光忽然一阵颤抖，然后阴山剑客便面色苍白地跌坐在地。
不远处，豸剑子也收了新炼的五毒剑，扬手一抛，丢来一瓶解毒丹。
“你是怎么做到的？”阴山剑客面皮发紫，一脸不可思议，他的剑术，在阴山派之中，几乎没有敌手，尤其是紫瑶剑，又是人剑中的翘楚，七虹剑之一，便是正派弟子的宝剑，也未必比这口剑来的锋锐。
“你的剑术的确神妙，将剑光练成一气，方圆三丈，尽是真空，逼开我剑中毒气，但我已炼成剑气毒音，五毒仙剑交错之际，剑音引发出你体内毒素，所以你输了。”豸剑子平静地道，相比于半年前的玩世不恭，如今的他，沉稳了许多。
“无回谷小七仙中，你名头又进一位了。”阴山剑客有些不甘心地道，随即御剑离开。
无回谷小七仙，是指近几年的争斗中，道行最高，本领最为出彩的七位小辈，有采补门的妙仙姑、天星阁的飞星儿、阴长生的侄儿阴天鬼、无门无派的无名、阴山剑客、他和玉鼎门药儿。
其中，除了他和药儿外，另外几位都是在这些年中，随门派搬入无回谷的晚辈，来头都是不小，其中天星阁和采补门，都是旁门三十三道之一，阴山剑派也是左道中名气颇大的飞剑流派。
至于无回谷中的其他小辈，大多都败在了这七人的手下，无一例外，而这七位小辈，无一不是练就识神，勘破服气关，道行比起一些门内长老都不逊色。
若是以往，面对四周同门同道的吹捧外，豸剑子难免得意，但是眼下，除了索然无味外，豸剑子并没有感到任何欢喜。
莫说道行高深、深通造化的无回谷五仙，便是小一辈中，也有近乎恐怖的存在，紫霄峰的那位，正在闭关修炼万毒大法的小师妹，还有拥有圆满的“意”的怪物，乃至龙欲儿的弟子，魔门心宗圣女，无一不是强悍的恐怖。
哪怕他重炼了五毒剑，剑术更加玄妙，面对这些存在，都没有半点取胜的把握。
“怎么了，名声又上一层，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嘛。”众人都离开后，采药小道士忽然道。
“药儿，你也该明白，同辈之中，你我算是能手，但跟那些人一比，差距立显。”豸剑子苦笑道。
五毒门炼的是毒丹，玉鼎门炼的是灵丹，两派在丹道中的交流不少，所以二人关系匪浅，豸剑子说出了真心话。
药儿面色不变，只是在地里埋下了一颗种子，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枝繁叶茂，果实缀缀，然后这小道士就干脆地摘了两个红彤彤的果子，递给对方一颗，然后自顾自地坐在树下啃了起来。
“玉鼎门的人丹术果然厉害，自身炼成一颗神丹，哺育万物，这种本事，我只听说过当年的金鼎派有这种本事。”豸剑子也不客气地坐在树根上，开口道。
药儿动作一停，这才道：“除了得天独厚者，你的修行进度不算是慢了，你怎知道，对方只是这辈子的积累。”
“咦，你似乎知道什么！”豸剑子双眼一亮，连忙问道。
天仙、地仙、鬼仙，修行法门不同，本领也不相同；所以同等道行下，正魔两道的弟子强悍无匹，盖过所有外道中人。
但是有利便有弊，正魔两道传人想要转世投胎，都难之又难，而且危险极大，哪像是鬼道中人，只要道行足够，转世投胎便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所以神仙道中，经常有传闻，某某大派弟子，强闯老怪巨枭的巢穴，斩妖除魔，这老魔巨妖，很有可能便是转世投胎的鬼道中人。
但是反过来说，某某老祖弟子，强闯正魔山门，这种事就绝对不可能发生，绝对会被打得连老母都认不出来。
所谓的邪不胜正，便是这样的道理。
但是一时胜不如一世胜，只要熬到对方此生寿元耗尽，或者说，数世积累，凭着恐怖的道行法力，活活将对方炼死，什么厉害本事都使不出来，这才是旁门左道的终极套路。
所以按照药儿的语气，很有可能，这些人中，就有转世重修的老怪物！
眼见对方穷追不舍，药儿只得透露一些他所知道的真相，“最近大出风头的无名，或许便是转世投胎者。”
“那个说话做事颠三倒四的疯子，他会是转世投胎的老怪物？”豸剑子摇头不解，对方本事的确是厉害，但心志却是低下得可怕，亦傻亦怒，常人会是这样吗？
“他的转世投胎，似乎出了些问题，但就连我师父他老人家都没算出……”药儿也露出疑惑的表情，刚要说些什么，无回谷的元气忽然一震。
一条条元气匹练在空中凝聚，像是一条条大白蟒蛇，摇头摆尾，然后向东南方向飞去，受此影响，谷顶厚重的灵雾也像是煮开水的大锅子，不断冒出泡来。
不知有多少修行者从开辟的洞府中跳出，面如锅黑，破口大骂，很显然正处在修行的关口。
“怎么回事，是有妖魔降临，还是有宝物出世？！”豸剑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药儿掐指数下，又将手一抓，捞来一道灵烟闻了闻，恍然中却又夹杂着一些不可思议，道：“有人在强行变动谷中地势，将数年前已经稳固的五行方位，强扭成六合地势，这人好大的胆量！”
在西南地区，这无回谷算是上等的仙宅灵窟，天地之穴，便是阴界都重叠不得，而六座灵峰在这仙窟之中，先天演化出六宫之势，镇守灵气。
但在数年前，五灵子大发火光，大展神威，硬生生地将龙氏夫妇所在的三山峰毁去，当时震得整座谷中灵光仙气都在暴动，不知有多少人为此受伤。
三山峰一毁，六宫守势被破，灵气外泄，不过若是仙宅灵窟如此轻易就能毁掉，那也配不上先天福地的称号了。
地势自动演化，由六宫重演为五行，重新镇压谷中元气，而现在那人所做的，便是强行逆转阵势，再塑六宫之位。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做法，此地新开了数十座洞府，那么多左道高人在此修炼，而且这还是五行观的地盘……”
五灵子渡劫之事，在阴长生的口中传的世人皆知，而且以那一战的表现的来看，普通鬼仙也未必是其对手。
谁敢有这么大的胆量？！
“除非，是五行观的自家人，我大概能想到是谁了。”豸剑子双眼圆瞪，喃喃自语。

第378章 搬山毁府
而在原本的三山峰遗址中，断开的山柱、落在地面上的山背，还有通过搬山法搬来的小山岳，这些残骸，小约十丈，大约数百丈，都开辟了大大小小的洞府。
其中，由万万斤山顶灵石凝成的一座九十九层星楼，数万道星光连成一片，周天星辰在其中遨游，然后还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宛如人间仙境，不知多少美人在其中走动，有些身着片缕，有些通体上下，连片缕都没有。
原本三山峰的元气被导流，大半流入这两处地界，天星阁和采补门。
然而此时此刻，大地震颤，一只撑天骨掌从地底裂缝中钻出，将散落在各地的山柱、山石、山腹堆在一起，然后骨掌缝隙之中，无数惨白的尸身手臂伸出，一段连着一段，将这些散落在各地的山峰残骸重新堆成峰柱。
“天一生水，阳气渐萌。水无灌注，震宫惊行。木神生火，火炬交燃。南阳人土，灰烬烟燃。土气凝结，金聚锋芒。天地定位，山泽炁刚……”
《五行度人经》中，有一套后天堆土凝山的道术，通过五行生克原理堆土成山，比起佛门的小金刚搬山法，鬼道的五鬼搬运术，正派的天丁力士召唤咒都不遑多让，改变地形，改造地貌，威力极大。
法术的等级，法、道、玄、禁，其中法术的威能是固定的，在凝练符篆种子的那一刻就已成形，除非重新祭炼，不然道行再高也无用。
但是道术的威能就跟自身道行息息相关，寇立借助万鬼之力，法力与当初黑山老鬼相差无几，直追鬼仙，所以这五行堆山术一旦展开，方圆百里，就像是地震一般。
“咔嚓、咔嚓”声中，又是一座洞府被生生捏碎，洞府中的阵势同时炸开，但完全没有半点作用，数里方圆的白骨掌心，就像是笼罩在天空的黑幕，一把抓起数万斤的岩石，往山峰上堆去。
骨指间隙中，从洞府残骸中突然飞出两道阴光，就像是仓皇逃窜的飞禽走兽，二话不说，直接远遁。
难道说，我还不够霸气，不然怎么连点众愤都激不起来？寇立站在千丈骨掌上，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摸着下巴暗道，连点反抗都没有，好没意思啊。
寇立已用白骨巨掌捏碎了八处洞府，但这些洞府的主人除了逃窜外，便是躲在远处观望，连句狠话都不敢丢下，着实让他没有想到。
不过他也不想想，这白骨巨手上散发出的，鬼王一般的无穷威压，堪比鬼仙，旁门左道向来是先动手，再动口，这要真敢反抗，一把被捏死了怎么办。
“师父，我们就这样看着？”弟子愤恨地道。
“不急，我可是知道，我们这些来谷的外人中，有好几位左道强手，那人猖狂不得。”一位青面修士满面狰狞。
除了他们之外，百里开外，还有数家修士阴沉沉地看着这一幕，家破人亡，家破还在人亡之前，这简直是比当场打脸还要可恨。
但是他们没有动手，或者说，没敢动手，这些人的道行，虽然也不差，但跟这白骨巨手相比，那就差得太远了。
它们在等出头鸟！
很快，出头鸟来了。
当遮天蔽日的巨掌抓住一座普通的洞府后，却惊讶地发现捏不动了，水缸粗的手指带来千万斤巨力，洞府外层寸寸崩裂，露出洞府的真正核心，那是一颗房屋大的白金大球。
大球本身就有数万斤，更何况还在高速旋转中，火星四溅，将白骨都烤成红骨，阴气在这交锋中持续消耗。
“就是他，玄金子，一套九十九口白金辟邪剑阵，凶悍无穷，曾经在入谷之前，逼退了黑暗中的一尊恐怖存在！”
“这铁球是剑阵？”有人张大了嘴巴。
外人眼中，这只是高速旋转的铁球，但在寇立的眼中，这却是由无数飞剑构成的剑网，而且圆形是最不受力的形态，剑气、剑意、剑势、剑阵，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这种剑术，虽未达到巅峰，但也可以说是自立门户。
若非寇立重炼鬼城，加上千条吞月厉鬼，让鬼城质地更坚，只这一下，便能毁去数十根旗门，破阵而出。
“老夫不管你是谁，挡吾潜修，便是老夫生死大敌！”铁球之中，一位须发皆银、根根竖起的老人，一字一句，双眼一瞪，宛如一口神剑，锋锐无比，直刺寇立脑海。
“有意思！”
寇立精神风暴同时扫出，二人正中的空间，竟同时爆出撕裂的声音，一条长长的空隙蔓延到百丈开外，久久未曾消散。
第一次，除了紫气子和黑山老鬼外，有人能单凭道行硬接自己的精神风暴。
那条长长的空隙中，还残留一股强烈的剑意。
从对方的眼中，寇立就能看出来，这一位是地地道道的苦修士，除了修行外，万事万物不放在心上，就像是他的那个师兄。
跟他也差不多就是了。
心中难得生出一丝好感，但这也不是他停手的理由。
“九九血雾，雾中藏针！”
话音一落，骨掌之中，忽然爆发出了浓烈的血雾，如同火烧云般，长达数百丈，裹住整座掌心。
无数的血游针借助雾气的隐蔽，往铁球中射去，随即就是一连串“乒乒乓乓”的声响。
“剑术极精之人，剑光能大能小，能隐能现，随心所欲吗？”
这是五灵子跟寇立说过的原话，五行观虽然不以剑术为长，但也有一套五行仙剑的练法，曾经在讲法时，也曾说过一次，剑术到了这一步，便可说是一剑破百法了，法术与道术的演化，已经跟不上剑术的变化了。
剑仙一旦到了这个层次，就会很让人头疼，哪怕以五灵子的道行，同样如此。
寇立心中一动，手中便多了一口招魂旗，将旗面正面对着铁球连摇三下，旗面上忽然显出玄金子的幻影，不过这老汉似有所觉，并指一戳，一股玄铁剑意从虚空中爆出，眼看着就要把旗面四分五裂。
“怎能让你如意！”
不知何时，寇立手掌出现在旗面的虚空前，并指捏住了这道剑气，能在有无之间相互转化，同样是一剑破百法的精华。
这老头子可真难对付。
当然，寇立不知道的是，玄铁子凭着一套剑阵和剑术，在西南的威名不比无回谷六仙妖弱到哪里，唯一不足的，便是道行的些微差距。
不过在寇立连续三记精神风暴后，最终，玄铁子精神上还是露出一丝破绽，被勾魂旗一引，魂摇魄动，剑阵一个不稳，地面一震，被硬生生地压在地底封住。
不过这出头鸟一上，紧随着，一条黑烟匹练便卷了上来，这也是左道中一种著名神通，黑煞真光，黑煞气是七十二地煞气之一，紧靠地心，天然带着一股磁性，却又无鬼道的破绽，能捏飞剑、炼化身，滚滚黑烟中，一道人影张牙舞爪，这是将三魂七魄都炼入其中了。
不过黑煞气还未近身，就被一道巨大的鬼影猛地撞开，十几丈的巨大鬼物，青面獠牙，浑身骨刺，手上还提了口小柱子似的长枪。
“敢伤我主公！”
另一边，则是一位道行颇深的白衣人，右手放出五条绿烟，左手驱动飞剑，与鬼皇后有来有往，斗得相当激烈。
这白衣人谷中修士大多认识，法号绿烟真人，道行据说已突破了采气关，到达行气关，两百年道行，一手追魂绿烟，一手法剑，算是五仙之下的有数强手之一。
寇立以一敌三，或者说，鬼城以一敌三，终于被牵制住，停下了毁人洞府的行径。

第379章 上钩
玄铁子和黑煞妖人动手，围观者并不惊讶，毕竟他们是谷外之人，并不清楚其中干系，但这绿烟真人的行径就十分奇怪了，他不可能不清楚，寇立是哪一方的人，代表的又是谁人。
寇立目光闪动，并没有插手的打算，毕竟说到底，这一场比斗，夺回三山峰是次要的，真正的目标，是能不能引出黄雀来。
心宗魔女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很快就能得到证明了。
……
灵峰之上，云光滚滚，灵气鼓荡，隔着数百里都能听到隐约的动静，五灵子好似一座顽石，坐落峰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是不清楚这几年发生的事，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五行观的开创者，五行神魔连续转世五次，这便是在鬼仙中都是极度罕见的，关于六道轮回的变化，早在数百年前，尊师就曾透露给他。
阴界要大变了！
六道轮回就像是一座从阴阳二界开辟以来，就不停运转的马车，魂魄是它的燃料，而十殿阎罗是它的车轮，但是到了如今，随着大量的魂魄转世，轮回运转的力量越来越强，已经不再需要天地法则的帮助。
或者说，轮回的法则，已经将要圆满了。
而作为六道轮回的掌控者，十殿阎罗开始不安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做的什么谋划，但在这个关头，五灵子明白，鬼仙，尤其是新成就的鬼仙，肯定能感知出什么来。
阴界潮汐演化到最旺盛之刻，阴界和人间，会有一个短时间的重叠，一旦到那时，除了鬼道中人，所有修行者将会被排除此界之外。
这种迹象很明显了，不是吗？夜间已经开始排斥修行者了。
若不是机缘巧合间收下这个来历莫测的师弟，自己或许早就离开西南，或者是远赴海外，毕竟只要在中土修行，就逃不开正魔纷争。
而且海外也是地仙的盛世，自己若能炼成鬼仙，转世投胎也能更便利些。
既然自家这个师弟强悍得出人意料，那么未必不能插上一手，师尊当年在轮回中发现的秘密，或许能起到大用。
既然如此，有些跳梁小丑，就要清理一番了！
“哈哈哈哈，五灵子道友，这是做甚，让本尊还以为道友又大发雷霆，想要逐出哪位同道了。”
声音落入五灵子耳中时，一条惊天紫虹便从云层中钻入，澎湃奔腾，如擂天鼓，紫龙汲水般冲出云头，落于五行观上，显出一座紫竹竹篷，从中端坐一个身穿八卦法衣、发插道簪的红润老者，前后左右各有八位童子，各持箫、剑、拂尘、水盆，灵光璀璨，看其气势，真的好似一方道祖降临似的。
不过五灵子只看了一眼，便就收回视线，这般装腔作势，除了紫霄子这厮，还能有谁人，八童子手持的八件灵宝，看似光芒百丈，其实品质不高，也就只能装点门户了。
见五灵子没有理他，紫霄子老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干咳两声，又道：“贵师弟干的好大事，强行逆五行归六合，连老道都被惊动了，如今阴界降临，各门各派都在防备阴界鬼物，可否卖老朽个脸面，莫要妄动干戈可好？”
五灵子冷哼一声，道：“当初无回谷被我等六人掌握时，便对天发誓，各占一峰，龙氏夫妇坏规矩在先，又被我所逐，三山峰理所应当为我所有，如今我师弟要借此地开辟别府，有何问题？”
“问题自然是没多大问题的，只是重炼六合，那般麻烦做甚，五行观中的元气于贵师兄弟修行绰绰有余了，若是引动阴界之力，大好洞天福地可就要被黑暗吞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天因子这个佝偻老道士一步步从虚空中走来，笑着劝道。
五灵子双眼微眯，自打二人现身后，他便知道，心宗圣女所言，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这两个家伙，已经下定决心对自己动手了吗？
“怎么，你们两位想要跟我动手吗？”
随着话语，五灵子脚下五道虚影暴涨，越来越大，并在空中显出一座上百亩的五色漩涡，同时山中阵法全数开启，整山地皮向下塌陷，凶恶惊人，庞大的气势将整座山头都封住，狂涛怒卷，向二人卷来。
“该死！五灵子这厮，本来法力就在我们之中处于顶端，这才过了数年，怎么看上去法力又有精进，一念春秋，一念肃杀，这不是鬼仙才有的境界嘛。”紫霄子又惊又嫉，这种境界，他只在他那个死敌师兄身上见过。
二人面色都有些变化，在五行阵中和对方动手，他们两个还真没有必胜的把握。
对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悍了？！
他们自是不知道，得到九天都罗结界后，五灵子日夜钻研，以他的层次，比起寇立的感悟何止要深上十倍，一身道行早已深通造化，点通上古九宫中的五座宫殿，与整座阵势连在一起，便能虚空颠倒，陷落三千世界。
在五灵子的暗中操控下，在二人所感应不到的地界儿，空间一块块鼓起，又一块块陷下去，就像是人的呼吸似的。
既然师弟已经钓出鱼饵来，五灵子不介意吃上一两条，这两位既然羊入虎口，自己占尽天时地利，正是从未有过的大好机会！
紫霄子和天因子可没有想到对方如此胆大包天，以一对二，还准备真的动手，还只当是在进行某种程度上的威胁，互换了个眼神，天因子轻轻动了动手指，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但是隐藏的另一位强人便感知到了消息。
同一时间，另一座灵峰，堪比鬼城的汹涌鬼气爆发而出，化作一道狼烟黑柱，数百亩的鬼云爆出，往五行观扑去。
第三位无回谷仙家，阴长生也出手了。
寇立面色微变，阵法开启后，他已经感受不到阵中的动静了，心思急转，要么就是双方已经交手，要么就是还在僵持中。
前者的话，自己必须要动手了，后者的话，很有可能暴露身份。
一个瞬间，寇立便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最后化作杀气滚滚，念头一动，身子隐入层层鬼气中，身子一抖，纯阳之气像是水一般将从毛孔中滴下，滴落的同时，化作一个个鲜血小人，融入地里。
就像是当初红帝借用寇立的血肉，炼出的人仙小人。
阴长生身为鬼道高人，几乎已将肉体全数化作阴魔之气，数百年的道行积累，让他第一时间感觉到不对，二话不说，怒吼一声：“天阴地滚，阎罗分身！”
话音一落，滚滚阴风忽然扩张百倍，千百闷雷声同时响起，连同自身血肉，化作百丈的鬼阎王，凶神恶煞，方圆百里的阳气尽数排尽。
这本是他用来对付五灵子金精大王的底牌，但是神念中一丝不对劲，立刻使了出来。
就是这种性命的根本，生死间的感悟，让他保住了一命！
虚空忽然一炸，血色身影好像红色大日般升起，寇立这一记人仙分身演化，不仅夹杂着日月天象演化，还有九天都罗结界的小千演变，以及人仙的粉碎虚空之能，三者合一，用寇立体内三分之一的精血化出，如同一颗血肉太阳，硬生生地砸入阎罗体内。
“炼阴、排阳！”
阴长生惨叫一声，鬼阎王大口无止尽地张开，无回谷上空一黑，黑幕中好似一道裂口，猛地撕开，将大日吞没。
空中随即发出一声鬼哭神嚎的爆响！

第380章 毁山
寇立用体内三分之一人仙血液化作杀招，乘其不备，粉碎虚空，一举轰上去，虚空风暴炸开，整座谷中，原本仙云皑皑的景象，瞬间被黑暗笼罩。
天黑地阳，明明是青天白日，但是阴界之力却像是无穷魔鬼，在所有人眼前缭绕。
人仙与阎王的对轰，居然让无回谷的守护之力失效，阴界倒影显现。
借助阴界之力，车满和鬼皇后同时爆发，前者咆哮一声，宛如军令兵号，响彻战场，黑暗中忽然跳出上百条晶莹剔透的黑影，相互一缠，便化作诡异的银月，将黑煞妖人冰封其中。
“玄武罡煞、月华之气、难道这些鬼物都是凝练了上百年的太阴之力，怎么可能，黑煞天鬼，给我爆！”
月亮上好似有一条黑影在挣扎，但随着车满同样化作一道荧光，直撞上去，云晕如水，渐渐把黑影融化。
“蠢货，这可是纯粹的太阴之力，鬼仙核心，除非你黑煞气能凝出煞光来，不然怎么可能破解，给老子安心的死吧！”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这些固然人间强大的力量，但都比不上日月的太阳、太阴之气，只不过太阳之力高温暴虐，太阴之力穷极严寒，难以收摄，而且只有子、午二时才能吸收到纯粹的阴阳二气。
虽然上万条鬼物被日月烧得不足千条，但数月之威，已抵得上百年苦功，经过阴阳二力反复锤炼，厉鬼早已化身月鬼，一经展开，月寒封魂，极光凝魄，一下就将这黑煞妖人封入月影之中。
阴界降临，鬼皇后的一身鬼力同样大涨，化作一条冰棱棱、晶莹莹的寒光，强行人剑合一，所过之处，地面冰层覆盖，百丈之内雪花飘飞，甚至还有无数冰雪恶鬼从空气中张牙舞爪。
绿烟真人没想到对方这般能把握机会，趁着阴界之力降临之际，强行将剑光催发到极限，浑身冰冷，魂魄冻僵，法力一个运转不及，法剑当即被斩得四分五裂，剑光一绕，一手一脚落地。
“要死，哪来这么凶悍的鬼物，只能施展残肢大法逃遁了！”
手脚还未落地，便随着妖咒“砰”的一声，炸成千道血线，同时残躯鼓胀如球，所过之处，血光如匹练，绿烟裹着一道黑影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具枯萎的尸身。
鬼皇后凤目煞光一闪，刚想追杀上去，就听得淡淡一声：“住手吧。”
二鬼回头，只见白骨巨掌之上，鬼雾一胀一缩，哪怕是太阴鬼气，都似乎要被剖开一般，从这其中，它们能感受到深深的恐怖，仿佛撞上了克星。
车满还有些纳闷，但是鬼皇后却是面露恐惧之色，她深知，自家主人即将施展他真正的本事，那连黑山老鬼都能彻底轰杀的拳术。
只待阴界之力消停，无回谷重新恢复秩序。
果然，就在整个山谷中，黑暗渐渐退去的那一刻，一尊阎罗缓缓从上空浮出，只是胸口破开一个大洞，似乎还有热腾腾的血液蠕动着。
而在他的面前，是一只巨大的六翅金蚕，本该只有巴掌大的百毒金蚕蛊，被硬生生练到活牛大小，一吞一吐间，千道彩华缤纷，阎罗座下，那刚刚探出头的鬼影，还未彻底现身，就被融化干净。
“咦？”
据说，六大异虫一旦练到完全体，便能有匹敌仙家之力，这只六尺金蚕，颚下胡须已经垂了三尺，半白半花，就像老爷爷般。
“蛊王神，你这老鬼敢插手！”阴长生怒不可遏，方一练就，正准备大展神威的阎王化身，还未出手便就重创，而且这老鬼还要落井下石！
刚刚那一招，到底是眼前这老鬼的手段，又或者是隐藏中的敌人下的手，阴长生惊疑不定。
“哈哈，老夫这次是来劝架的，但是阴长生你这小鬼头，看着就像是来兴风点火的，不为人子，不为人子啊。”
六尺金蚕口吐人声，虫脸上露出拟人的笑意，背后六只金翅扇动更急，彩烟蒸腾，奇形怪影，蔚为壮观。
谁也没想到，无回谷六仙中，最为年长的蛊王神会在这时插手，而且帮的还是势单力薄的五灵子。
就在这时，五行观所在的灵峰中，忽然响起奇异的共颤声，先是野火燎原、继而万木萧萧、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江流入海。
紧接着声势越发险恶，好似虚空崩裂，地轴倒转，哪怕有阵势覆盖，整个山峰就像是火焰中的景象，怪异而扭曲，从上到下，揉成不同的形状，五色光柱不断从阵中涌出，由慢而快，越来越密，当光柱将方圆百里都挤满之后，忽然往中一缩。
整个无回谷中，所有修行者的肉体上，都莫名地产生一种拉扯感，再然后，整座山谷往外一张，就像是有无形的巨人重重撞了一记。
一道黑点猛钻入云霄之中，然后一道五色光芒紧随其后，一团淡薄的紫烟往另一个方向飘去，随风一吹，消失了形影。
至于整座五行观，高达三千丈的山峰，自山半腰以上，全数消失不见，空空荡荡，没有一丝残渣，就像本该就是这个模样。
“好生恐怖，五灵子居然借助阵势之力，将方圆百里的元气同时点燃，施展出至少玄功以上的惊天神功，单是在外面，都能感受到这种虚空拉扯的威能，而要在中心，又该是多么恐怖的破坏力！”
阴长生和蛊王神互视一眼，彼此之间，均有震撼之色，它们道行连天通地，自然能感应出来，紫霄子和天因子败了，败的无比凄惨，紫霄子的肉身没了，而天因子则被五灵子追杀之中。
“主人，我们该如何是好？”鬼皇后同样也被震惊了，便是黑山老鬼在世，千年鬼躯与心脏合一，正值全盛之期，都无法造成这种场面，更别提还要击伤这两个大敌了。
不过等她回头一看，却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寇立也已消失无踪了。
……
紫霄山的静室中，紫气子面色极度严肃，双手连划，血液不要钱地洒出，在他面前，是千里摄影之法演化的画面，莽莽云山林海，凤龙山、点苍江的景象一闪而逝，很快便就抓到紫气的尾巴。
紫气子其实知道，紫霄子除了无回谷外，还有两个隐蔽的巢穴，法身被毁、法宝被毁，以这老鬼的心性，必然没脸回山，而他要做的，便是替对方掩盖踪迹，免得他的残魂被那个家伙给彻底灭杀。
“四天闭塞，八面黑云。上彻天河黑泽，下至九垒重阴。黑风雾雳，黑雾奔腾。黑罗黑网，黑索黑轮。黑雷黑雹，黑气行云。吾行黑罩，罩定鬼魂。邪愁祟惨……”
无数阴魔鬼怪直接从阴界中拉扯出来，其中不乏五百年的厉鬼、八百年的凶神，但是被召摄出的妖魔鬼怪，不足一息，或者最多坚持三息时间，就被轰散开来。
林山林海中，就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太阳，方一升起，百丈之内，林木枯萎，河干水涸，然后又在十里之外出现。
“此人的本领更强了，不是道行，而是这种驱动无穷阳气的手段，怎么让老夫想到了当年的正阳剑！”
想到这里，紫气子嘴角抽搐，心念一动，腰间一口黑剑忽然出鞘，射入镜面之中，这口剑，可是他前世的佩剑，天剑，鬼御苍龙！
剑气雷音，是指剑术快到一定境界，破开层层空气，剑光与空间摩擦，发出的一种类似于天雷闷响的巨大声响。
若是剑术再上一层，便能进行剑身的天人合一，剑身与虚空融为一体，距离、空间、时间都不再成为阻碍。
能到这一步，剑术便能自成一家，另见一种玄妙了。
这口鬼御苍龙，在虚空中一闪，便悄无声息地往寇立头上斩去。

第381章 得剑
寇立一看师兄重创天因子和紫霄子，便知道时机来了！
龙氏夫妇、玄阴双妖，再加上隐藏在暗处的紫气子、阴间阎罗，若是这些家伙齐上阵，便是鬼仙在世都要被当场轰死。
这么多神仙道强手，便是师兄弟二人合力，寇立全力以赴，胜算也不足三成把握，毕竟阴间阎罗，本身便是得道已久的鬼仙。
尤其师兄弟二人不谋而合，并不打算借用正魔两道的势力。
而这一记引蛇出洞，却是收到了奇效，这两个老鬼完全没意识到，五灵子借着五行大阵与九天都罗结界的威能，天人合一，连洞府都不要了，硬生生给二人来了记狠的。
五灵子追杀天因子而去，而这紫霄子，就注定是他寇立的盘中餐。
“能调动阴界中的各种鬼物来阻拦我，而且真身至少在百里之外，这份道行，与我为敌的，只有那位转世的鬼仙了！”
寇立念头一动，纯阳拳意再度轰出，眼前一座小山大的白骨恶鬼还未成形，就被撞得四分五裂。
“果然，调动体内三分之一的人仙精血，虽不说伤了根本，但也消耗极大，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追不上那道残魂。”
人仙的速度，全力爆发堪比飞剑，比起魂游的速度至少快了一半，若是全盛之下，追逐对方自无问题，但在眼下，还有紫气子召唤出的种种阴鬼，效率自然大大减弱。
“这老鬼还在五十里外，远远没有发现自己，而且方向明确，看样子是要去什么老巢，一定要在这之前追上对方。”
寇立正思索间，忽然心中闪过一丝警觉，一道虚影在半空中一隐一现，然后他的脖间便就一红，人头落下。
“好，杀不了五灵子，杀死此子也算除了一大祸患！”
他这一剑，斩鬼斩神都有把握，除了出虚空时，露出一丝丝迹象外，便是先天术数都算不到，论起威力来，并不下于寇立之前的人仙分身术。
“不对！”
紫气子喜悦过后，忽然感到不对，他已经七成把握，对方就是许久未曾出世的人仙，而人仙便是掉了脑袋，断手断脚，强大的生命力，短时间内也会支撑对方的行动，就像是上古神灵。
哪像是现在这般，脑袋掉了，身子便不动弹了。
鬼御苍龙剑光一转，便要重新遁入虚空中，而就在这时，寇立再度现身，腹鼓如蛙，张口一吼。
这一声吼，就像是一口天雷巨响，一团血雾混杂着强烈的音波，将空间搅成层层波浪。
震为雷，雷惊百里！
强大的热流剧烫，穿破层层虚空，攻破剑身，攻击到紫气子的神念，让他眼前一黑，心中一沉。
“糟了，对方在用人仙阳气精血烧我剑中神念，一旦让他成功，宝剑失主就麻烦了！”
紫气子顿时意识到，自己千里之外斩人头颅，如今一招不成，便就有了破绽。
果不其然，眼见这口玄铁混龙剑身在半空中“嗡嗡”直颤，寇立双手如鞭，猛地一甩，十颗血珠从天而降，依次砸在剑身上。
每一颗血珠，都好似有千斤之重，如同点燃数百斤的火药，在剑身四周爆炸开，火星四溅，焰火纷飞。
“幸好我在日居月窟时，将九天都罗结界的第一层，虚空轮转炼成，周身虚空绕身而转，感觉到了不对，趁机演化，不然单是这一剑，便有可能砍掉我的脑袋，便是人仙，脑袋掉了也不会再长了。”
寇立面色不变，连心情都没有波动，好似刚刚在生死间一个来回的并不是他，只是脖子间的那道血痕是那么地刺眼。
天地神人鬼五仙，都是修行上的成就，只有剑仙，是剑术上的成果，恐怖的剑术，恐怖的剑仙！
飞剑的层次，分为天地人三个阶段，单论威力，却要明显高上相同等阶的法宝一筹，只要达到天剑阶段，便能匹敌一般的法宝了。
而且飞剑不比法宝，生出灵性的速度要快得多，有的地剑便能孕育灵性。
但飞剑通灵容易，化作先天却是极难，远超一般法宝，一旦晋升，便是纯阳。
在先后天之间徘徊的宝剑，称作神剑，同样能斩元神，当初的七星剑、天霄剑，这两口正道知名宝剑，其实都在这一个档次。
虽然鬼御苍龙没有灵性，但是论起品质来，并不逊色于神剑多少。
但到了如今，这却成了它最大的破绽，剑身化作一条黑骨长龙，足有数十丈，每一道骨节骨片，都像是开锋的利刃，寇立正与这道剑光缠斗之中。
“寇道友，我可以向心魔起誓，不再阻止你追杀紫霄子，你我各退一步如何？”剑身上忽然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原来如此，对方是担心我跟他再磨下去，将剑身上的神念彻底磨灭，这样便是他心血祭炼的宝剑，也都会被我所得，这才想要各退一步嘛。”
天剑虽然宝贵，但对于寇立来说，并不非要得手，但是紫霄子的残魂若不尽早除去，便是一大祸害！
寇立刚想开口，天边一热，一团大日真炎落下，浇灌在地上，地面直接落下一个大坑。
“小主人，主人让我来帮你，对了，我还帮你把这鬼玩意也给带来了！”白枭从天而降，左翅金火，右翅黑火，宛如神鸟在世，而在它的背上，还背着一座巴掌大的鬼城。
寇立心中大喜，这肥鸟自打返祖之后，遁速飞快，号称一日三千里，不过这家伙吃好喝好，向来懒得运动，如今却派上大用场了。
“很好，你马上去追那紫霄子残魂，用鬼城把他困住，我随后便至！”
“好嘞！”
一听不用打架，白枭双眼一亮，双翅一扇，便就在空中化作一黑点。
单靠这肥鸟，十有八九抓不住紫霄子残魂，但有鬼城相助，便有了十成把握，而他也正好可以下功夫，将这口飞剑降伏。
“纯阴神剑，鬼御苍龙！”
紫气子见势不妙，连忙施展杀招，骨龙咆哮一声，撼山动岳，成片的树木翻折砸落，天空甚至落下一道黑芒，助长它的威能，这是阴界法则的力量！
寇立神情一凛，周身穴窍忽然“嗡嗡”直响，道道白痕从体表浮出，又消失在体表之中，足足三千道，包裹住周身七百二十处大穴，人站在这里，居然好像陷入虚空世界，常人的身高，落在紫气子眼中，就像是万丈巨人一般。
“九天都罗结界，不对，当初红帝施展这套玄功时，并不像他这般。”紫气子念头只闪过半个，寇立的拳头便硬撼在骨龙头上。
“乾卦，群龙无首，给我下来！”
紫气子的剑术，已经达到了初步的剑气化形，乃是将天地的感悟存想到剑身之上，发出天人合一的本事，各家有各家的路数，或是化作云雨雾霜、雷电锋芒，或是神兽神仙。
但照样被一拳轰落在地！
因为这一拳，不仅蕴含着乾卦，还蕴藏着小三千世界的虚空神威。
龙吟、巨吼、虚空炸裂，九十九声巨响之后，方圆二十里的地面都被夷平，而一口门板也似黑剑插入地面，剑身正面隐隐透着红光，剑身反面雕刻着一条黑龙。
“可恶的小鬼，本真人的这口宝剑，迟早你要还回来的！”
剑身发出不甘心的一颤，最终归于无声。
而千里开外，紫气子脸上阴沉得可怕，他又下意识忽视了一件事，便是地仙鬼仙，他的这口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但人仙的手段，居然能透表入里，直接攻击剑中神念。
而巧儿又巧，他的这口剑，由于某些原因，并没有孕育灵性，剑中念头无法保护，所以被寇立以拳术轰击，直接砸碎剑中神念，得了剑身。

第382章 虚空如拳
废墟之中，风暴暂歇，寇立深吸了口气，伴随着这一口气，岩浆的流动声缓缓沉入地底，没了动静，大日般的阳气也渐渐消散，然后，一股强烈的撕裂感从身体各处传来。
“嘶，九天都罗结界的精髓是以上古星宫为基，生灭小千世界，靠的便是上古天宫替诸神运转日月星辰的大格局、大法则，我突发奇想，以自身化星宫，拳术化周天星辰，居然真的让拳术威能再印证虚空，有意思，有意思。”
拳术层次的上升，是靠平时积累，但真正提升却是要在生死搏杀中，自从寇立成就人仙后，整整十年，拳术层次与当年突破人仙时并没有多少变化。
但在与鬼御苍龙这口天剑拼杀之际，虚空轮转借助这一契机，居然融入拳术中，或许借此机会，可以找出让拳术威能超脱三丈之内的局限。
这种经验，比眼前这口纯阴宝剑更吸引人，不管如何，寇立从根子里还是个武夫。
寇立强忍着立刻闭关，琢磨虚空变化与拳术变化的欲望，上前将这口“鬼御苍龙”拔出。
“噌”的一声，剑身要比想象中的沉重，入手透骨冰寒，并不是普通的那种冷，而是与阳气完全相反的冰冷。
“这口剑的材质绝对不一般，能硬撼百计纯阳拳术，而且表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尤其是这种冷意，仿佛能灭杀一切生灵的感觉，若非我有纯阳真光护体，此刻也会被冰封肉身，生机丧尽，好厉害的一口神剑！”
寇立心中大赞，若非紫气子冒失，千里之外取他首级，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宝剑失主，让他得手。
他尝试着用五色丝探入剑身，方一入内，便感受到那股九天严寒般的凛冽，偏生严寒之中，还有一种独特的雷声，这股雷声一震，好似从心底爆发，夹杂着无穷的毁灭气息，震碎一切，冰封一切，瞬间就将寇立百倍的意震碎。
“咦，阴雷，不对，这是什么雷，怎么全是死亡的气息？”
“意”的圆满，让寇立一呼一吸间，就将损失的意恢复，但这一记雷声，却让五色丝的五行运转都缓慢了几分，好似野兽被天敌惊吓到似的。
“不管了，等带回去再研究，除草要除根，杀人要割头，可不能让那个老家伙逃走！”
寇立将这口大剑一扛，大踏步向前，几步一踏，便消失在了十里之内，只是隐约有歌传来。
“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
而在另一边，在苍江的支流，白河河岸上，一座方圆十里的鬼城凭空而降，四面城墙已被幽冰覆盖，冷气寒意，甚至让流经这段河岸的河水都凝成寸寸浮冰。
而在城池正中央，屋舍酒楼全部被无数鬼手尸体所覆盖，白影起起伏伏，数百根鬼旗插入血肉之中，鬼旗之中，阴影重重，怪象密布，一条紫色残影到处乱撞，但每次想往外闯时，空气中便现出一座冰罩，将对方挡回去。
“太阴星光，玄武寒煞，五灵子到哪里弄来的这一座鬼道至宝，让五灵子来见老祖，我与他何仇何怨，动辄裂山炸阵，眦睚必报，还有一点修道人的气度吗？我紫霄山数百门人可也不是吃干饭的……”
白枭趴在城墙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道：“这老东西精力还这么旺盛，真是经打啊。”
九头鬼车和鬼化玄武的虚影同时爆发，上百丈的身形一闪而过，四周温度陡降百倍，空气中响起冰裂般的脆响声，紫霄子的声音果然小了下来。
“不行啊，这老怪的残魂强得跟鬼仙似的，便是太阴之力，也只能消耗他的精气，想要彻底炼化它，除非鸟大爷的大日真炎和小主人的三阴鬼焰，只是我的真火与此宝相克，施展不出来，有心无力啊。”
白枭继续嘀咕，不过看它的懒模样，是既无力也无心。
“是吗？我怎么看单纯是你懒的做。”
“胡说八道，鸟大爷我，咦，小主人！”
寇立没理一副狗腿样的白枭，将手一招，滚滚阴气好似一座黑幕，钻入体内，经过先天火穴一转，整座城池全部燃起熊熊黑火，随着万鬼之力加持，整座城池化作了一座火城。
黑火滚滚，却如流水般游动。
说也奇怪，自打天尸墓中，通过先天火穴，寇立将阴气转为三阴鬼焰后，之后他再想尝试转换为其他火焰，便都难以做到。
但单是这种鬼道的三昧真火便已足够，威能强大，又是道门真气的克星。
不过片刻，鬼城中就传来紫霄子的哀嚎惨叫声，“五灵子，算你厉害，居然炼出了这种炼魔之宝，老夫认输，只要饶老夫一命，老夫愿以心魔立誓，为牛做马，受你差遣！”
“这老鬼倒是没骨气得很。”寇立嗤笑一声，这紫霄子表面一副开宗作祖的姿态，没想到内里十分怕死，果然生死关头才能显人本性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像你这等老怪物，后手众多，还是迟早炼死的好。”
随着话语，火势更涨，那道紫气残魂如沸水浇油，随时会消散一般。
“老夫有重宝相赠，老奴知道一处未开辟的先天水府，只要主人愿意收下老奴，老奴愿将洞府地址告知。”为了保命，紫霄子连面皮都不要了。
“哦？”寇立心中一动，一处先天洞府的价值，甚至还要超过法宝，若是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类的仙窟开辟，甚至能引发正魔两道的大战。
见寇立露出犹疑的神色，紫霄子连忙加重语气，“那洞府之外，有一尊水麒麟神兽看守，老夫本领有限，收服不了这只神兽，但若是贵师兄弟合力，此兽降伏不在话下。”
“那你先以本命立誓，我再收去鬼火。”
紫霄子只感到三阴鬼焰的威力不断减弱，自家终于得了喘息之机，老脸狂喜，心道：果然小滑头不比老谋深算，他怎会知道，我这《紫霄经书》乃道门秘典，有数种镇压心魔的本事，只要带他去那处地方，自然有那只老怪收拾他！
正当他心思露出一丝破绽之际，天雷忽然一声炸响，紫霄子所看的最后一眼，便是一道金光璀璨的人影，身体发肤玉一般洁白，好似蕴含着天地的生机、光明，却偏偏没有生灵的活性，直撞而来，宛如钢铁，当场把他残魂轰炸开。
“这是什么念头，居然好似鬼仙出游，不可能，不可能啊，我怎会死在这里，我还要夺回三霄山，立下道门第七派啊啊啊啊啊！”
城中一声爆响，残魂流荧四溅，鬼物发出“叽叽喳喳”的奸笑声，瞬间将这四分五裂的魂魄残影吞噬掉。
有些鬼物肚皮当即胀开，哼哼直叫，这老鬼道行强大，哪怕是一道魂魄残片，也足以让它再壮大一倍，甚至感悟出种种天地道理。
但其中最大的一道残魂，却被城中射出的一道红气卷入，一缩一闪，便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想要拿重宝惑我心神，想法是好，但不如你的性命更好。”
若是对付一般修士，这一招管用得很，毕竟财地法侣，这财可是排在第一位的，但是寇立心志如铁，心猿都被斩杀，这点诱惑自然不算什么。
“百鬼塑形，千鬼合影！”随着寇立的一声鬼咒，些许晶莹从众鬼物的肚皮中冒出，流入寇立意识中。
“虽然记忆被轰散了大半，但应该还留存些东西，咦，那是什么？！”

第383章 焚天
三个月后，地底三千五百丈之下。
便是先天遁术，或者说遁地法宝，都无法遁到这个程度，或者说，三千丈是一个极限，再往下，便在地心元磁的掌控范围，哪怕是地仙的元神、鬼仙的阴神，一旦落入其中，都难以匹敌大地之力，最后的下场，便是被吸入地心，生生世世，不死不活。
这就更别提地底深处，还有传说中镇压九州大地的龙脉。
龙脉之力，绝地天通，隔绝一切法力真气。
而在地心元磁的覆盖范围中，却有一座虫壳搭建的宫殿，方圆千丈，不少五毒门弟子都在殿中活动，习以为常，心磁力和龙脉之力在这里形成一种巧妙的均势，双方如水火般互不干涉，互不交融，却也不相伤害。
而这先天变化的核心，便是这座宫殿。
所以哪怕是五灵子，第一次来到这里，也不由被这巧夺天工的构思所倾倒。
磁光火花好似紫光大网，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网线粗约两丈，将四周完全包裹住，密不透风，散发着无穷的吸力，而龙气就像是胎膜，将磁力包裹，不使其伤人，不然便是鬼仙也要被烧死了。
这种危险，不亚于刀山火海中建房建屋，危险中而又有一种奇妙的美感。
“每次看到这幅景象，都会感叹五毒门前辈先贤的奇思妙想，真是夺天地之造化。”大殿中，五灵子感受到四周恐怖的气息，悠然道。
便是阴界之力，都无法渗透其中，某种意义上来说，五毒门是人为的制造了一座先天洞府。
“哈哈哈，道友谬赞了，当初为了勘定龙穴，运转元磁，便足足耗费了三代人的心血，而为了培养出能够适应地心元磁的磁光虫，又不知花了多少精力，足足五百年的繁衍，才算是开创了这处地界，笨人，自然也有笨人的法子。”蛊王神笑呵呵地道，但语气之中，骄傲自得之气溢于言表。
而将五灵子带入这处五毒门的根基之地，足以表明某种态度。
“这座虎虱殿的下方，便是西南龙气之首，在此间，无论什么道行法力，都会被减弱七成，便是龙氏夫妇、玄阴双妖齐至，也让他们来得了，走不了！”
“龙脉之上建造洞府，如同老虎头上抓虱子，虎虱殿之名，由此而来。”
五灵子点头，在这里，法力法术用不上，甚至连神念都被压制，而五毒门的千万蛊虫，便是此地最强大的武器。
“前辈，晚辈还是不懂，为何前辈会助我？”五灵子开门见山道，蛊王神是五行神魔一辈的修行者，唤一声前辈也未尝不可。
以对手的强手数量，哪怕自己干掉了天因子，依旧是属于绝对的下方，尤其是师弟口中的转世鬼仙，很有可能便是当年西南六煞中的一位。
“我老了，心志磨平了，天赋又有限，你师傅转了三世，我却始终无法勘破最后一关。”蛊王神沙哑道，将袖口翻起，是皮包骨头的一只枯臂，骨节泛黑，血肉干枯，而脉搏之上，一条丝一般的细线垂了下来，顺着细线，是大殿中沉睡的巨大六翅金蚕。
金蚕一吐一吸间，是数十丈长的毒煞。
“若非炼就一只圆满异虫，用它数千年的寿元给老夫续命，老夫早就转世投胎了，但就算是如此，依旧数百年不见天日，因为一旦出世，阴界的忌官便会找上门来，苟延残喘，说的便是老夫。”
突然，蛊王神老眼大睁，像是临死的老狼，泛着深沉的油光，道：“但你肯定知道什么，你师父死前，将那个秘密告诉了对不对，六道轮回的缺口，只要找到那个缺口，便不是鬼仙，也能带着记忆转世投胎！”
随着蛊王神沙哑的声音，整座大殿响起了密集的爬动声，旁门三十三道，传承有长有短，比如五行观，便不足千年，但是五毒门，历史最早可追溯到当初正道金霄派开宗立派的那个年代。
作为五毒门的老巢，养了这么多年的蛊，十万、百万的数量都未必算多，更何况，五灵子在这其中，甚至感受到了好几种不逊色于六尺金蚕的强悍气息。
但是五灵子依旧不担心，因为他那个神秘莫测的师弟正在此地闭关，他已经知道，自家师弟的真正手段，人仙的本事，可不在地心元磁的封印中，这老鬼不可能真的动手的，除非他想要同归于尽，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来到对方老巢的原因。
“师尊的确是知道这个缺口，而且这个缺口越来越小，一旦阴界法则完善，缺口便会消失。”五灵子面色不变，缓缓道。
果然，蛊王神似乎意识到他的过激行为，蛊虫的爬动声缓缓消失。
“还有一点，阴界法则一旦完善，十殿阎罗同样会心惊胆颤，因为轮回之力很有可能降他们的神位，一旦神位被降，便是最好的夺取之时，尤其是新成就的鬼仙，应鬼道而生，更是如此，所以他们想要杀你，因为这三十年内，你是最有可能成就的。”
“最关键的是，六道轮回的缺口，只有阎罗能够打开。”
五灵子双眼一眯，这老东西知道的还真不少！
“阎罗之位，也算是神仙业位的一种，怎么，道友就不动心吗？只要道友愿意帮一帮我这待死的老东西，五毒门上下，愿受道友驱使！”最终，蛊王神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阎罗虽然不比天仙，长生自在，但是鬼仙转地仙，再修天仙，一样劫难重重，而若是夺得阎罗之位，虽然有无穷无尽的杂物俗事，但只要能够熬到功德圆满，自然能够飞升天阙，只是要上万年的等待，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坚持下来的。
一时间，五灵子陷入沉思之中。
……
忽然，整座大殿一震，所有蛊虫撒了欢似的乱叫，大殿中好似变成了虫豸的海洋，有些细微小虫，甚至连法眼都观测不到。
这些毒虫同时吐出一口彩烟毒气，化作成片的五彩毒云，往大殿深处射去，而蛊王神激动地站起了身，一贯老奸巨猾的他，情绪居然不能自已，颤颤道：“万毒神光！蛊道的最高成就，万毒神光终于有人炼成了，我便是堕入轮回，也有脸面去见历代老祖了！”
五灵子也面色一紧，这种天地波动，居然跟他练就五行圆满时的异象差不多，而且这还是在三千五百丈的地底，五毒门居然有人炼出这么一种恐怖的神通。
而就在这时，空间忽然颤动起来，道道白痕在空气中若隐若现，虚空好似变成了一座镜面，而镜面之中，又镶嵌着三千小镜面，地火风水在其中“哗哗”作响，一切景物支离破碎，散发出的灭绝气息，还要更胜万毒神光一筹。
“九天都罗结界，可是怎么可能，的确如此，却又不像如此！”
五灵子心中惊讶至极，像九天都罗结界这种层次的玄功，只有法力强横到极点，功参造化，才能有资格参悟。
自家师弟的道行，那差了可是不止一筹二筹，怎么会有一种他当初点亮上古天宫时的气势，他哪来这么强的法力？！
而在虫宫深处，那裂成无数块的镜像中，滚滚阳火在镜像的缝隙间蒸腾灼烧，镜中所有景象，都烧成了糨糊一般。
“焚天！”
伴随着幽幽的一声低吼，镜面粉碎成渣，一只血色拳头裂空而出。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镜面缝隙中，金光万道，纯阳灼日！

第384章 宴席
席面上，小盅煮的深褐色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透着一股生腥味，除此之外，桌上还有活剥现烤的生牛、生羊、活虎，肉面上的血汁混合肉汁缓缓滴落，香气四溢。
旁门左道，不禁荤腥，这些牛羊狮虎都是用秘法培养出的，精气血气是寻常野兽的数十倍，就连五毒门人一次只能吃一小块，更多是用来喂养蛊虫。
寇立却吃得大呼过瘾，左右还有两座完整的骨架，啃得光秃秃的一片，一手提着一根老虎腿，见盅中汤汁煮的香气扑鼻，也不嫌烫，从炉火上抓起，一饮而尽。
“痛快！”
这一番吃相，看得主座上的蛊王神，还有陪坐的四大长老、六大护法，数十位精英弟子目瞪口呆，此人莫非是饕餮转世不成。
五灵子看不过去，干咳了两声，示意差不多就行了，这宴席可不是为你开的。
寇立这才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皮，叹了口气，止住了动作，咂巴了下嘴，“吃个五成饱，歇一会儿再说。”
豸剑子干笑一声，道：“寇兄真是豪人豪饮，这天腥大补汤可是用将要成精的虫草、人参、肉芝、龙涎草等上百种补药炼成，草气生腥，比千年妖物的血肉还要补，本来是为了将要灭绝的蛊虫交配所用，寇兄一口气干了三蛊，佩服佩服。”
“客气客气。”寇立又干了口百毒酒，毒性在酒中相互抵消，只剩下深厚的酒香，以及比什么虎鞭酒、蛇酒、羊鞭酒都要重的腥膻味。
张长老见对方饮酒如饮水，忍不住笑道：“贵客好酒量，只是如此多的精气入体，怕是虚不受补，好在我五毒门也养有毒女，倒也无妨。”
圈养奴隶是魔门从上古继承下来的传统，旁门左道无分善恶，百无禁忌，自然也学了过来，这毒女本是根骨不足的五毒门女弟子，这些女弟子天赋有限，学不得高深法门，但又不愿意放弃修行，便自愿化身毒女，供门内弟子合欢。
五毒门的法门能够炼毒入体，而每一次阴阳双修，这些毒女都能从这些长老、护法的体内吸收余毒，炼入己身，其实是双修法门的一种。
而用来招待外客，这些毒女体内的毒性便能激发出种种禁忌之感，比起采补门的合欢偶，实是各有风味，滋味不足外人道也。
不过这张长老话音一落，背后就被一道阴冷的视线扫过，体内毒气一阵乱窜，下体一热，若非道行精深，险些就失禁了，连忙回头一看，只见这场宴席的主角，千年之内，唯一炼成万毒神光的蛊小玉，此刻正笑靥如花地看着他，一双琉璃眼珠，散发着奇诡神色。
“苦也，怎么就莫名得罪了这个小祖宗，小祖宗往常就喜欢捉弄人，练就神光之后，更是下一任门主的不二人选，麻烦大了啊！”
愁眉苦脸的张长老并没有引起它人注意，蛊王神满脸慈爱地看着自家孙女，笑得满脸褶子，如今蛊家后裔练法有成，五灵子又与他心魔立誓，互帮互助，转生有望，心情自然极佳。
酒足饭饱后，蛊王神便遣走了无干人等，只留下长老、护法，和几位真传弟子，然后面色严肃地道：“紫霄山、驭兽门、玄阴寨、采补门、天星阁、龙虎派越走越近，门内弟子到处搜查贵师兄弟的踪迹，看来这些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我已用五行神算窥视天机，算出天劫降临之前，共有一大一小两场劫数，劫中有劫，这是天机被改的征兆，看来是那位阴界阎罗动的手，也只有他，才能将这些左道门派统合而为一。”五灵子玩味地道，眼神之中，五光璀璨，脚下影子，淡薄的几乎看不清楚。
蛊王神面皮微抽，心道：这五灵子虽然没有他那死鬼师父的恐怖天赋，但是专心修道，修行进度不比那死鬼慢，也不知五行门的两大真传，小五行护身神光、小五行都天神魔罩有没有炼成，真要炼成，再加上那尊金精神魔，便是普通鬼仙都不是对手，真是凶悍！
“师尊、五灵子前辈，我打听的消息，紫霄子回山之后，便整顿全门上下，发下心魔大誓，要与五行门不死不休——”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寇立，因为紫霄子就是死在对方手上，这是他亲口说的。
寇立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紫霄子被我亲手炼化，死得不能再死了，那人是谁？”
豸剑子摇头，道：“但是那一身深厚的紫霄真气做不得假，这老东西回山时，真气法光犹如长虹贯日，整座无回谷都看到了。”
“会不会是贵师弟道力浅薄，让对方用法术惑了心神。”另一位五毒门长老怀疑道。
寇立不答，只是一边将虎骨咬碎吞下，“嘎吱”直响，一边将一座巴掌大的鬼城丢下，含糊不清地道：“你入城，看看能不能惑我的心神。”
鬼城方一落地，整座虎虱殿便就一晃，五毒门长老们同时感到浑身一凉，冷飕飕的阴气吹得他们魂魄摇动，寒意逼人，冷气直降，甚至这天腥大补汤的汤面，都蒙上了一层寒冰。
“炼魔之宝！”不知是谁这么地呼一声，全场色变。
法器炼成灵宝，也就是贯通了五行之变、星宿之应、天罡地煞交替之机，便就有了后天返先天的机缘。
到了这一步，若是用正道手段祭炼的宝物，能凑上五万功德、五万阴德、五万道德三德，便能孕育天地造化，炼就先天法宝。
若是魔道，便是聚集五万杀运、五万截运、五万末运，以血祭天地，重演造化。
至于旁门，先天不足，却是无这种本领，所以哪怕旁门中的得道高人，能有先天法宝护身的，也是少之又少。
而先天法宝以功用而分，便是四种，炼魔之宝、降魔之宝、洞天之宝、成道之宝。
其中，炼魔之宝杀伐最重，对敌时威能最大，很显然，这些五毒门土鳖把这座鬼城当作炼魔之宝了。
一时间，场中呼吸全都粗重了起来。
法宝不比飞剑，无论飞剑的品质有多高，威能有多强悍，一半在剑身上，另一半则是在剑仙的本领上，哪像是法宝，只要认主，便能发挥十成威能。
就连蛊王神这种老怪物，老眼中也透露出一丝贪欲，这次宴席，除了给自家孙女庆贺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镇压门内不同的意见，毕竟对手太强，五灵子虽然道行强横，毕竟势单力孤，门内有些人自然不愿意押注在对方身上。
但这座法宝一出，除了贪欲外，也让人惊讶于五行观的强悍，法宝便是落在普通修行者身上，便能发出恐怖的威能，若是落在五灵子这种强人手上，更是能镇鬼仙！
“师弟，不要卖弄了。”五灵子见火候已到，便示意寇立收了鬼城。
寇立目光扫过，五毒门人顿时表情微变，眼神之中，透着一种忌惮，只有蛊小玉不经世事，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无怪乎这些人会这么想，九幽鬼城大阵，本就是黑山老鬼诞生之时，印刻在它鬼身上的先天阵势，加上又吸收了百年分量的太阴之力，便是正魔两道高人，除非炼过法宝，法演造化，不然也难以区分。
“也就是说，有人附了紫气子的躯壳，装神弄鬼吗？”蛊王神插嘴道。
“很有可能，而且这种手段，颇有些眼熟啊。”五灵子顿了顿，道：“当初西南六煞之一，虚一笑的假鬼人皮。”
说到这里，蛊王神面皮微抽，似乎对于这个名字极为忌惮。
寇立忽然插口道：“对了，师兄，说到西南六煞，我最近夺了一口剑，师兄能看出这是六煞中的哪一位的吗？”
旋即他将旗面一抖，“噌”的一声，鬼御苍龙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插入地上，剑身的阴冷，不比鬼城差上多少。
“神剑？！”所有人目瞪口呆中。

第385章 正道辛密
“师弟，这口剑，你不该拿出来的。”虎虱殿的一处内阁中，五灵子将五行神光一洒，化作五色光罩，遮住左右四方，这才开口。
“这口剑，很值钱吗？”寇立摸着下巴，认真地道。
他从入五行观始，财、地、法、侣便通通不缺，而且碰上的，都是尹全真（七星剑）、印崆峒（天霄剑）这种神剑护身的正道真传弟子，潜意识认为这口剑并没有那么多价值。
“你也看到了，若不是我在，五毒门的人就要强抢了。”
当初在殿中，鬼御苍龙方一现身，豸剑子和另一位修炼五毒剑的郭长老，就像是色狼碰上了绝代佳人，差点直接扑上去，若不是蛊王神和五灵子镇住，怕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抢跑再说。
“剑仙的剑，便是他们的性命之根，法宝还只是外物，但是宝剑，便是手足般的存在，尤其是这口剑很不一般，鬼御苍龙可是口名剑，当初六煞中的老二姜御神，号称左道第一剑手，剑术能辟鬼神，你能从他手中夺剑，绝对是了不起的成就！”
“那倒也是。”寇立深以为然，对方法力还未达到前世的全盛时，便能逼迫自己使出全力，若是法力全盛，再以阴神御剑，自己这尊人仙，还真未必斗得过他。
五灵子不知其意，见对方毫不客气地应承下来，满脸黑线，继续道：“而且这口剑在正魔两道十分有名，长三尺八，通体由纯阴神铁打造，当初曾胜过正道好几口名剑，太极门上一任七星剑剑主，便死在姜御神的剑下。”
五灵子的法力是寇立的百倍，一团五色神光已经凝为实质，中有千千万万的毫光射来射去，将剑身裹住，顿时细微到难以耳闻的“叮咚”声响起。
寇立自然知道，这是五行观中的正五行神芒，要在山顶五行交汇之处，借助天外罡气苦练十年方能成就，而五灵子已经强悍到将每一丝真气，都炼成了神芒，一经放出，便是品质普通的灵宝，也承受不住这种无穷的飞针破气。
自家师兄的道行，的确已近后天五行圆满，就差闯入鬼门关了。
半炷香过后，剑身之上忽然爆出一道震碎一切、冰封一切、毁灭一切的雷响。
五灵子体表的五行神光自生反应，如龙涛怒卷，彩霞飞舞，同时霞光之上，浮沉着五座星宫，面对着毁灭生机的雷声，五行轮回，运转玄机，硬生生隔断了这一记雷轰。
而寇立就霸道得多了，右臂忽然粗大了一倍，无数裂纹星光浮现，筋肉蠕动九下，九变之中，仿佛孕育世界生灭之力，一拳轰出，没入虚空，方圆三丈的空间轰得喷出无数极细小的白色颗粒，好似梨花绽放，半晌过后，才随风消散。
这些都是从大千世界中打出的虚空粒子，也正是这些虚空粒子，合成岁月之桥，消耗阳寿，只待阳寿一尽，道行再高，也不济其事。
五灵子双眼闪过一丝震撼之色，他后天五行圆满，几同鬼仙，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也不可能，哪怕是施展九天都罗结界。
“师弟，你这是如何做到的？”五灵子实在忍不住问。
“我拳头比较硬。”寇立实话实说。
“……”
将鬼御苍龙中的毁灭雷声逼出，五灵子又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我明白了，这是生灵混灭雷音，能封镇阴神，姜御神好大的野心，他想要炼就纯阳宝剑！”
“纯阳宝剑，先天宝剑吗？”
“并非这么简单，传说中，纯阳法宝和纯阳宝剑，都是超越先天宝物的存在，纯阳法宝大多被古仙人带入上界中，遗落在人间的几乎没有，而纯阳神剑应天地造化而生，镇压整座人间，威力无穷无尽，阴神也好，元神也罢，皆能斩杀，当年的那场大劫，就跟其中一口纯阳剑断折有关——”
见寇立满脸兴趣，还想要问些什么，五灵子摆了摆手，满脸严肃道：“现在你离那个层次太远了，便是我也是如此，师弟，这次把你叫来，是有些重要秘密要跟你说，紫霄子应该是死了，但是天因子没死，西南六煞中，至少还有三位活着。”
三尊鬼仙？！
寇立心中一惊，连忙竖耳聆听。
原来当年震惊人间的阴界降落，以正阳子杀入阴界而告终，没有人真正看到那场大战，而当年的五行神魔，由于忙于他的第四次转世，并没有参与其中。
但当他转世时，却惊讶地发现，六道轮回中，已经有四尊鬼仙转世的迹象，而且不是通过正常的途径，而是借由某种特殊方式，强行插入轮回通道。
当初五行神魔转世四次，早已驾轻就熟，又功参造化，五行圆满，无生无死，心生好奇，便隐于轮回幻灭之中，最终寻得了他们转世的所在，那处六道轮回缺口，甚至发现了十殿阎罗的秘密。
“十殿阎罗中，有五位已经功德圆满，只待时机一到，便飞升上界，有两位已将阴神融入轮回盘，随时可以转世投胎，剩下的三位，其中一位借助宝剑尸解，以身入轮回，正是当年的红帝！”
“红帝不是被正阳子斩去肉身，而是尸解？！”
寇立自然明白尸解和肉身毁灭的差别，神仙道中，修行者得道后可遗弃肉体而仙去，便谓之尸解。
尸解在神仙道中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道行通天，自行尸解，另一种则是他人相助，助其解脱。
“也就是说，当年的那件事，很有可能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正阳子与红帝，其实暗地里达成了某种交易。”说到这里，五灵子脸上已经严肃到了极点，一字一句道：“这事关正道的大秘密，出我口，入你耳，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不然你我道行再高，都在人间没有立锥之地！”
寇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他可不会拿自家性命开玩笑。
“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便是因为那六道轮回的缺口，直通阴界重地，你若是误入其中，怕是会惹出大祸，现在，我便将那处轮回缺口的所在，彻底告诉你……”
过了许久，寇立才回到自家的阁楼中，揣摩许久，才长叹了口气，心道：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当年若真是正阳子与红帝的交易，那西南六煞，六尊鬼仙，到底是棋子，还是参与了计划中的一部分，十殿阎罗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转世的四尊鬼仙，左道第一剑手姜御神、附身于紫霄子肉身上的假鬼人皮虚一笑，还有隐姓埋名于无回谷中，身为谷中六仙之一的天因子！
没错，五灵子虽然借助五行神阵毁灭之威，破开天因子的肉身，又强袭千里，毁去对方三魂七魄，但是几近圆满的入道心境，让他瞬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五灵子如今的心境，已经达到了日月合明，与鬼神合其吉凶的境界，在感受到那一丝天机变化后，立刻洞照乾坤，演化过去未来，推演过后，果然卦象诡异。
天因子的确是死了，但却是死在三百年前，真正的凶手颠倒乾坤，掩去了这一变化。
而五灵子在天劫前的一大一小两场劫数，其中的小劫，便是因在这位凶手身上。
而西南六煞中，只有一位擅长钉头书、活人箭的降神手段，便是西南中的老六陆云，最厉害的战绩，便是从天外天降出了一条天魔，将西南闹了个地覆天翻。
“师兄有事，师弟服其劳，更何况要想外象内象融合，天人合一，在这三千五百丈的地底之下可做不到。”

第386章 过河
西南一处虫谷。
两侧奇峰怪岩，五彩烟岚飘荡，不时有怪虫奇虫“窣窣”作响，而在谷中一角，地下忽然传出“轰轰”的细微声响。
这声音刚一发出，地面便“轰”的陷下一座大洞，无数拇指大的七彩磁光从地面上飘出，好似千万萤火，从地面喷出。
说也奇怪，这些磁光虫方一现身，谷中的毒蟾蜍、蛤蟆、蜈蚣、黑蛇、蚂蟥，便像是碰上了克星似的，吓得到处乱爬乱跳，“呱呱呱呱”声连成一片。
其中一团磁光虫凝在一起，化作一团巴掌大的阴灰色磁球，落入寇立手中。
“寇前辈，若要回虎虱殿，只消将此球掷于地下，半个时辰后，自然会有门人接引。”地下传来五毒门人的声音。
不等寇立回话，又是一声巨响，磁光如彩瀑落地，地面像是被两只无形大手重重一捏，洞口自动合上，就像是从未裂开过似的。
“师叔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蛊小玉眼珠子像是玻璃球般转动，诡异地看着寇立。
“先去玄阴寨。”寇立将手一指，鬼城迎风见长，阴风一卷，将二人吸入其中，然后便在空中化作一道黑点。
……
鬼城之中，万鬼之力将罡风挡住，蛊小玉好奇地四处打量，而寇立则是闭目盘坐，揣摩天人合一的境界。
天人合一，又称柱地通天，出日入月，旨在天地人合，身融自然，内外交换。
到了这一层次，鬼道中便称之为出神，天象与人象合一，玄玄相交，水火相济，神识外驰而通天，真元入内而接地，能够感应天地之间种种神秘奥妙的能量，吸入体内，壮大己身，最终成就阴神，鬼道圆满。
寇立当初在紫霄通玄阵中，观看紫霄天罡与地阴煞气融合，曾误入这层境界，甚至在紫霄子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将阵中变化悉记于心，若不是鬼城的鬼阵幻化与紫霄阵格格不入，怕是鬼城早已圆满，虽无法演化幽冥，但是比起一般法宝，都还要强悍。
外象内象已成，天人合一反倒是最无风险、也是最易突破的一关，只要祛除一切杂念，平静心神，精神不妄，人与自然合而为一，自然能天及归一。
“这一关，只要徐徐图之，不断揣摩外象内象，自能功成，几乎没有走火入魔，修炼失败的风险，不过我心中，怎么有种不祥的感觉。”
心猿意马，心猿最强大的关头，是心中执念最深之时，而意马既然是感天地之意而生，在这天人合一的关头，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却是寇立无法琢磨的。
千丈之上，罡风凛冽，长河如线，山川如拳，入眼所见，一片浩瀚，周天火符随着心境的变化，在周身经脉中一起一伏，周身融融，一直到修炼结束，便都没有任何异变，让寇立着实松了口气。
“难道无字图这次大发善心，不会来捣乱？”
这种诡异念头一出，就被寇立当即甩掉，怎么可能！倒是闲极无聊的蛊小玉，见他练功完毕，赶紧贴了过来，娇声道：“师叔哥哥，待在这里好无聊啊。”
“小玉你的万毒神光刚刚炼成，不需要巩固境界吗？”寇立看着对方的玻璃般的眼珠，温和地道。
“不需要呢，神光一成，便能自己吸收天地间的毒性炼化，都不要我操心，师叔哥哥想看一看吗？”蛊小玉眨着眼睛道。
寇立还未开口，熟悉的“啊啊”声响起，紧随着一道高挑的身影扑到寇立背上，爬来爬去，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哦，你也醒了啊。”寇立头也不回，便知道是谁，印月自打修炼《旱地经》后，便时常陷入一种沉睡状态，而在沉睡中，旱魃气息越来越重，为了方便，寇立便把他藏于鬼城中，只有当初生裂紫霄子残魂时，才透露一丝气息，卷走了一片最大的魂魄残片。
寇立五色丝倒卷在对方身上，印月对他完全不防备，任其入体，这女鬼，或者说金霄派印月仙子的肉身，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浑身血液化作一种灼热的黄色，就像是九州大地的干旱之气所化，血管经脉也不翼而飞，化成干涸的大地上，特有的裂缝。
而这种裂缝，与九天都罗结界的虚空缝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单是肉身强度，便有我人仙四成的水准，加上旱魃真火，旱魃魔烟，虽然还比不上师兄、蛊王神这些鬼仙之下的最强者，但是比起旁门左道的一些宗主门主，应该是绰绰有余了，这女鬼的机缘，其实比我还强。”
“寇哥哥，还不知道这小姐姐叫什么名字呢。”蛊小玉纯净地笑道，笑容之中，却有种莫名的意味。
印月从寇立脖子上探出脑袋来，双眼睁大，露出赤黄色的眼珠，恶狠狠地看着对方。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互瞪着眼，彼此眼中，完全是非人的眼光。
“麻烦啊。”寇立有些头疼，事实上，印月完全是女鬼的思维，对自己虽然亲近，但意识之中，却是把自己当成自家暖手的阳气炉子。
至于蛊小玉，起先或许存着亲近的意思，但是自打万毒神光练成后，虽然言行举止与之前一般无二，但寇立却敏锐地感觉到，对方已经完全没有了活人的气息，眼神中透出的，不再是感情，而是一种毒蜘蛛看待猎物的视觉。
玄功能夺天地造化为己用，玄功若成，强大的道法意识便要改造人体意志，寇立与五灵子意志坚定如铁，自然能扛住这股威压，但是蛊小玉怕是就没这般本事了，很大的可能，已被万毒神光改造了自身。
眼前这个蛊小玉，虽然只是幼体，但怕已是人间最强大的毒物。
“哦，过白河了。”景物飞逝，寇立眼见地面上一条长长的白线，自言自语，眼中却闪过凝重的神色。
当初他轰杀紫霄子之后，众鬼啖魂，虽然紫霄子大部分记忆都消失不见，但到底得了些线索。
那处洞府的确是一处先天水府，但却不是未开辟，而是被人封印住，不过当初的封印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很是薄弱了。
当年紫霄子闯入其中，欣喜若狂，本以为有什么重宝，但却碰上了一尊巨大的黑影——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但在零星的画面中，寇立可以感觉到，那黑影中蕴藏着恐怖的鬼气，至少是黑山老鬼的十倍！
“这老东西，分明是想把自己引入其中，然后借助那道黑影灭我，只是那道黑影又是谁人，难道鬼道之中，还有比起红帝更恐怖的存在？”
忽然寇立心生所感，抬头一看，只见天际一道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而来，所过之处，光线尽消，阴气如潮。
“这才过了酉时（五点），黑夜便就降临了吗？不过我这鬼城能够掩盖人气，倒也不惧，三日后的正午之时，师兄小劫便就降临，时间足够了。”
黑暗一降，无穷鬼影怪影便从四面八方涌来，鬼城之上，同时浮现一尊出千丈鬼王身影，怪吼一声，在这层层黑影中浮沉着，好似万鬼游行，在黑幕下前行着。
而就在这时，地面上人城化作鬼城，不断有幽光浮现，空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大喝声，“夜间所行之野鬼，速速登记，否则禁、忌一至，化作飞灰！”
万丈开外，空中六道红光浮现，勾勒出一座巨大修罗鬼门，群鬼受其牵引，往门中射去，便有些道行高深的老鬼，也只是不甘心的吼叫一声，乖乖遁入其中。

第387章 挡者天诛
寇立满脸愕然，但也只好随着鬼潮涌动，不过片刻，便出现在修罗鬼门前，红光匹练往鬼城一照，门上便显出一张尖嘴猴腮的嘴脸，尖叫道：“有人气，人气！”
“有人气，活人吗？”
“吃人！好久未有吃活人了！”
“活人在晚上不都变成鬼了吗？哪来的活人？”
不管怎样，空中响起了一连串的口水吞咽声，有的嘴巴已经张开，在空中化作数十丈的森森巨齿，涎水直流，往鬼城上咬去。
“肃静！肃静！”
黑暗中忽然响起了几声鞭响，将几只躁动的鬼物打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这才作罢。
城门上的红光越发剧烈，照在鬼城上，寇立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将手一伸，却是两只烂肉碎皮的骨掌，阴气散溢。
“见鬼，什么时候的事，居然连阳气都没有反应！”寇立面色剧变，左右望去，只见不知何时，蛊小玉和印月已经化作皮包骨头的女鬼，空洞洞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好在这种变化一直蔓延到肩胛骨时，终于缓慢了下来，肩部的皮肉裂出道道缝隙，裂缝之中，纯阳真光绽放，黑暗被扯出大片的空白。
空气中全是燥热的气味。
九天都罗结界的核心，便是凝练上古九宫，不过寇立反其道而行，将上古九宫中的天府宫炼入右臂之上，所以在被黑暗彻底侵蚀之前，“焚天”的威力爆发出来。
“这是阴界的演化，我绝对扛不住一界之力！”寇立将手一张，便多了三颗舍利，并指一弹，分别祭在三人头颅上，舍利受鬼气一引，顿时佛光大绽，无数龙象禅音在空中响起。
“三人联手，闯出去！”
寇立没了阴界封印，法力全开，拳影一闪，嵌入虚空，同时虚空中生出无数种玻璃碎裂的声响。
同一时间，修罗鬼门“轰”的一声碎裂。
“禁、忌，禁、忌！”
“它怎么敢，怎么敢破坏六道轮回之门！”
“要死，绝对要死！”
不知有多少鬼物惊恐尖叫，也有不少大鬼浑水摸鱼，将小鬼彻底吞噬，这道鬼门一破，鬼巢上的枷锁也被彻底打碎开。
印月虽然不明状况，甚至还有种回到过去的舒适感，但既然寇立发话，也乖乖听话，将嘴一张，黄云滚滚，云头挤出一颗颗骨朵朵的黄泡，一经爆开，魔火如雨，烧得沿途鬼物大哭大叫，没有形体的身躯裂出无数缝隙，烟气四溢。
至于蛊小玉恍惚之后却是大怒，二话不说，将身化作一道五彩匹练，满空照耀，所过之处，鬼物无分道行深浅，全都像被硫酸泼过一般，融化开来。
鬼城中的千条厉鬼合而为一，鬼城张至三十里，城下忽然长出两条无比巨大的骨腿，踩入虚空中，狂突猛逃。
“六道轮回，百无禁忌，阴差出巡，挡者天诛！”
暗无边际的虚空之中，阴沉沉、鬼测测的声音不断从两侧冒出，仿佛是鬼物贴着耳边在呐喊。
寇立完全没有想到，现在夜间居然如此严格，连活物都不能行走了。
“倒霉，早知道就乖乖躲在地上，等着黑夜过去了，现在可好，怕是直到大日破晓之前，都没有安全的地方。”
“车！”“车！”“车！”“车！”“车！”
一声声奇异的鸟叫声响起，然后黑暗中忽然冒出一颗“黑色陨石”，速如闪电，往鬼城上撞去，鬼城避闪不及，东面城墙应声而碎，数十条厉鬼惨叫一声，被撞得四分五裂。
而陨石则缓缓升起，寇立这才看清楚，原来这座陨石，其实是一只数里大的鸟首，像是乌鸦头，却又比乌鸦神骏，像是金乌，却又没有那么霸气。
伴随着黑暗中“轰隆隆”的声响，这种鸟头，一共出现了九头。
又是一颗鸟头砸来，这一次寇立终于反应过来，听声辨位，一拳轰出，千丈范围内，好似小千世界崩裂，火红色的岩浆从缝隙中烧出，一团拳影砸在鸟头，顿时将之砸飞。
“鬼方！”
寇立面色一沉，他自然认识这只上古鬼鸟，因为他所夺得的东方七鬼旗，炼化后显出的鬼相，便是这只鬼鸟！
而在传说中，每一尊鸟首，就相当于一道阴神，寇立的焚天拳能把虚空粒子都打出来，却只能将它击飞，强大可见一斑。
“玄武罡煞，太阴降世！”
“轰”的一下，鬼城下分别又长出两条大腿，而东门城门处，则挤出了一只苍白乌龟脑袋，鬼皇后和车满分别占据左右两眼，整座城池显出一种特殊的荧光。
借助太阴之力，这只城池乌龟速度增加十倍，一下子冲出了九只鸟脑袋的封锁范围。
寇立还没来及松一口气，黑暗中又是一道强烈的波动，一尊万脸万臂万腿组成的怪物从黑幕中落下，乍一看，这玩意像是无数尸体捏成的肉球，但是仔细一看，肉球上却全是大大小小的眼珠子。
蛊小玉正驱动万毒神光到处乱刷，所过之处，万鬼降伏，道行再高，也是鬼躯不保，正志得意满间，见这大鬼球要砸过来，将手一指，一道彩华便好似虹桥，其中千千万万的虫豸虚影浮沉，声势极为浩大。
但是鬼球之上，那百万计的眼珠子，忽然同时一眨，无形的波动横扫一切，寇立只来得及挡在印月身前，精神风暴连轰四记，才挡住了这一记精神波动。
而万毒神光受此一重，瞬间崩裂，蛊小玉面色一白，从空中坠入城中，生死不知。
“这又是一个鬼王级的怪物，对方的意，居然比我还强上百倍！”
寇立的意，已经是普通修行者的百倍，而对方的意，居然是寇立的百倍，也就是说，这大鬼球的意，是普通修行者的万倍！
眼看着对方又要眨眼，寇立身上同时爆发出不逊色于它的浩大意志，脚走九三，下乾上乾。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君子终日奋斗，警惕勤奋，这样即使碰上危机险境，亦能平安无事。
纯阳拳意在巅峰中一个演化，化作了实质性的光球，裹住龟城，那强大的精神波动轰在其中，百里内，阴气四分五裂，黑幕也被扯得将脱未脱，但是龟城依旧健步如飞，并没有受到影响。
“哈哈哈，天庭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一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寇立同时感受到，整个黑暗中，生出了第三道鬼王级别的波动。
一尊巨大的阎王影像投射而出，影像高达万丈，阎王脸面一黑一白，一面和善和蔼，一面恐怖狰狞，仿佛一眼之下，便能将人的善念恶念全都勾出。
而这鬼影影像，在寇立的扫视之下，却是由密密麻麻的鬼卒鬼兵化成，鬼旗上“平等王”三个字宛如实质，透着霸绝阴界的气魄。
三尊鬼王级的存在，还在阴间的控制下，寇立本事再大，也极难脱身。
寇立深吸了口气，当机立断，只要找到一声空隙，便立马将鬼城爆开，借助九幽大阵粉碎之力，引发幽冥洪流，趁机脱身。
但哪怕是这样，逃脱的可能性依旧不足三成！
长舌鬼吏得意地大笑，舌头都吐出八丈开外，没想到机缘巧合下，居然能让它捞到一条大鱼！
而就在这时，冷酷如水的声音再度响起，“六道轮回，百无禁忌，阴差出巡，挡者天诛！”
一座小轿子在虚空中飘过，前后帘上，分别是一个大写的“禁”字和“忌”字，寇立面色微动，整座城池就被吸入轿帘之中。
而长舌鬼吏面色大变，将手一挥，阎罗虚影同样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388章 神仙令
玄阴寨中，阴风滚滚，煞气腾腾，便是无边黑暗，都破不开寨子上空的玄阴天罩。
大殿之中，玄阴双妖、驭兽门老祖、采补门门主、天星阁星王、龙虎派的雷老道、紫气子，这七位左道中的强者分置七星方位，中间是一座诡异的炉子，上绘九宫八卦、阴阳五行、神仙战将、天魔万鬼，时不时地腾起十来丈的黑白二色火焰，聚而不散，化作九重云光，无数仙官人影在其中起伏。
主阵的玄阴双妖忽然怪啸一声，咬舌喷出一团精血，万道玄阴鬼光中，两道黑影跳出，端坐在一层云光之上，化作一男一女两个小胎儿，看起来可爱至极，只是双眼漆黑，好似魔鬼。
紧随其后，另外五位强者也将阴神显出，纷纷落在云光之上，九重云光这才显出具体的形状，是一座巨大的倒三角令牌，九层云纹，金文好似镶嵌在另外一界之中，隐约可见无穷的星光风暴。
玄阴寨中，数十座法坛升起，数百玄阴弟子布成五大鬼相，东方鬼车、西方辟邪、南方鬼雄、北方鬼玄武，以及中央的玄阴天王，合炼这一座神仙令。
“天地人神鬼感天地造化而生，但只有神仙，受昊天金庭所封，业位受三德三运所积，诸位助本王炼神仙令，夺六道业位，他日我若为阎罗大帝，保诸位九生九世。”
“只希望阎罗陛下能恪守诺言，也不枉费我等耗费道行，得罪禁、忌，替您炼制这座可夺业位的成道之宝。”
话音一落，紫气子将手一张，数十晶莹粉屑洒出，晶屑之中，闪过六道轮回的幻象。
原来这些鬼道中的宗师，纵容门下强杀禁官忌官，夺走轮回印记，正是为了炼这昊天金庭才能赐下的神令，神令在手，一旦轮回变化，阎罗再度分封，平等王便能拔得头筹。
玄阴寨的上空，天空轰隆隆的作响，险恶的威压扑面而来，空气中隐有亮光闪烁，好似有什么东西被这神仙令吸引一般，也只有这七位鬼道宗师，才能硬扛着这股压力，炼者夺天地造化之宝。
“哈哈，阴界降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若非阴阳二界重叠，我们强炼这封神宝物，怕是都天雷劫早已降临，甚至神仙都会下凡尘，但是有无边黑暗笼罩，九幽黄泉为盾，神仙也奈何不得我们。”紫气子抚掌大笑，神情最为放松。
当年西南六煞强引阴界降世，阴阳合一，做的便就是这种泼天大事，胆大包天，自然不惧天威，剩下六位鬼道高人，面色都有些发紧，法力齐出，庇护全身，玄阴寨的五鬼五方阵图祭于头顶，驭兽门老祖周身响起无数兽吼怪叫，每吼一声，虚空都被扯出一道裂纹。
采补门门主似女似男，双瞳好似剪水，练法之际，周身有无数魔女仙子的幻影缠绕，天星阁星王召来一座星宫幻象，星光璀璨，面色严肃，很显然都在防备有可能降落的劫雷。
终于，在七股庞大元气的灌注下，神仙令终于凝成了实体，黑白二色火焰暴涨，隐藏在阴界深处的平等王开始出手，七人终于松了口气。
“十年之后，神令功成，到了那时，便是我等进入阴界之期，不过首先要做的，便是先找出五灵子，杀之而后快，鬼仙一成，阴界自然会生出一股吸摄之力，他很可能抢在我们先头。”紫气子，不、姜御神杀气四溢，剑气冲霄。
他为了炼制这尊神令，一心无法二用，连随身宝剑鬼御苍龙被夺都只能忍气吞声，剑如性命，当年正阳子都没让这么丢人过，而且这口宝剑事关未来大事，由不得他不动怒。
“尊师弟不是在玄影寨五百里外的摩罗崖做咒施法，只要给五灵子来记狠的，说不定不用我们动手，这位五行观观主，便就会像他师傅一般，死在雷劫之下。”玄阴双妖中的玄妖口中带有一丝敬意。
西南六煞可是鬼道的前辈，他可以感受到，在练法过程中，对方体内的气息无止境地上升，甚至剑意打通天地之桥，炼化阴界之力为己用，区区数日，道行已经让他都看不透了。
“有尊师弟在，还有阴长生、龙欲儿、元江魔蛟，青牛王等四位好手庇佑，以及二十多位我等七派长老，上百位同道人士，还有平等王麾下的十万阴兵，便是五灵子窥天机，发现我等咒杀于他，同样没有法子。”星王是个粗犷大汉，说话语气如同响雷。
“倒是前辈你的另一位师弟，不知现在何处？”阴妖小心翼翼地道。
话音一出，便是另外五位鬼道宗师，都面色微变，很显然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
西南六煞，当年在西南修行界穷凶极恶的名声，甚至比得上魔道中几个鼎鼎大名的魔头，恐怖的名声，还是在当年降临阴界之前培养出的。
而在其中，最让人畏惧的，不是降神术降来一尊天魔，逼迫数百位修行者走火入魔、自相残杀的天因子，而是随意改换面貌、身高、气质，乃至法力道行，潜入各大门派之中，修行门内秘典，然后挑拨离间、坑蒙拐骗，逼迫同门相残，兄弟阋墙的假鬼人皮虚一笑。
当年，被这位鬼道妖人弄垮的传承门派足有三十多家，其中不乏旁门三十三道中的大派，若不是阻止阴界降临，正阳子出手，说不定整个西南旁门左道，都要被活生生地弄垮。
“老五他有事要办，暂时脱不开身。”姜御神似笑非笑，也看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就在这时，一道阴风吹来，地面一陷，跳出一尊长舌鬼，对着炉中匍匐在地，“见过平等王爷，各位大人，小的巡视阴间之时……”
几句话间，便把碰上寇立，以及被禁官捉走的事说开，其他人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有姜御神面色微变，张口欲言，却又闭嘴。
从古至今，禁忌二官便是六道轮回的化身，无情无欲，只凭规则行事，只要被其所抓，必死无疑，当年他们兄弟六人，对抗了不知多少这类怪物，自然知道实情，寇立若是落在禁官手上，最少也是打入六道轮回中。
但是不知怎的，他心中隐约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
两日后——
摩罗崖上，二十六盏碧灯早已点燃，每一盏灯，都置于牛头、马头、人头之上，每隔三丈，都扎有一棵草人，足足四百七十六颗，围绕着整座大殿。
一个面色铁青的童子，正面无表情地系着死人结，五官之间，依稀有几分天因子的模样。
咒术的最高境界，不是咒人死，而是咒人不死，天因子在降神一道中的最高成就，不是降来一尊天魔，而是咒的自己永生不死。
正阳子的纯阳剑光没有斩杀自己，轮回之力也招摄不了自己，五灵子的惊天爆炸，同样也没有轰死自己。
只要他不死，便会有人死，不知何时，月挂树梢了。
龙欲儿淡淡地看着黑暗的天空，她的表情不再妩媚，反而越来越像她的徒弟龙玉儿，冰冷、无情、残酷。
“你就心甘如此？”阴长生苍白的身影在背后出现，皮肉腐烂，双眼漆黑，隐约有黑影在皮肉中挣扎。
“我受了重伤，你被心宗圣女缠上，都成了弃子，平等王保他们九生九世，可没说保我们九生九世。”阴长生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你想要说什么。”龙欲儿头也不回地道。
“阴间的阎王，可不只是平等王一位！”

第389章 闯阵
摩罗崖上，阴鬼之气在龙欲儿的身边凝为实质，叽叽喳喳、窸窸窣窣，鬼仙一道，大抵是从本门功法练起，但是阴长生却是专修鬼术，是故便是被寇立击成重伤，又中了蛊王神的毒，但在这阴阳重叠的环境下，鬼力依旧充裕。
龙欲儿将口掩盖，偷笑起来，表情由冰清玉洁一下子又变得妩媚异常，“看来你已经有了打算，又何必来问妾身呢。”
阴长生眼中忽然爆出一股火热的神色，一把抱住对方，又亲又摸，直道：“欲儿，那石头脑袋已经法力全失，现在完全是废物一个，你跟我走吧，合籍双修，合炼鬼仙，我可比那个废物妖知情识趣得多。”
龙欲儿面色又变，一把推开对方，满脸厌恶地道：“滚开，龙石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君，比起你这个软骨头的蠢货强上千万倍，以你的心性想要炼成鬼仙，再等上万年吧！”
阴长生面色又青又黑，心里好似塞了一团醋坛子，又酸又苦，恶狠狠地道：“好啊，你当年勾引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模样，果然，你也是见我身受重伤，看不上眼了吗？神仙道的女人果然跟世俗女人一样，嫌贫爱富得很，迟早有你后悔的一天！”
话音一落，阴长生便化作一道阴光消失在黑暗中，他此时的情绪、表现完全不像是修行有成的得道之士，就像是争风吃醋的男人般。
龙欲儿玉脸露出享受的表情，左右两张脸似乎完全变成了两种人，一半是冰清玉洁，另一半则是妩媚色欲。
“情种生欲花，欲树栽情种，又一枚情种被炼出，心宗的圣女，你很快就不是我的对手了。”龙欲儿幽幽地道。
“今日的月亮，依旧是那么清幽啊……”
阴界降临，黑夜化作了纯粹的黑暗，繁星不在，月宫远逝，只剩下巨石般的重压，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这时候的天空，怎么会有月亮呢？
越来越多的修行者注意到了这一幕异象，面色各异，像是妙仙姑、飞星儿、阴天鬼、阴山剑客这类小一辈的佼佼者，都感到背后一凉，仿佛清冷的月华洗练了他们的魂魄。
“当年我在阴山上修行时，整座阴山下接地底冰脉，冰脉与月晕相吸相应，月华之力降下，这才有了我们阴山一脉，这座月亮虽然也是月亮，但是除了月宫寒气外，怎么还会有深深的死气？”
月亮起初只有巴掌大小，随着月晕朦胧，渐渐化作车轮，明晃晃的月光落在阴山剑客的眼中，忽然变成了惨白的颜色，这哪里是月亮，分明是千条白色厉鬼融合成的鬼球！
“噗~~”阴山剑客当即心脉受创，惨叫一声，道：“有强人施展天鬼惑心大法，速速开启大阵！”
话音一落，整座摩罗崖先后亮起数十道七彩缤纷的光芒，强大的气势充斥着山崖的每一个角落，千千万万的符咒光纹先后亮起，像是个大锅盖似的罩着整座山崖。阻止五灵子成仙，是玄阴寨、驭兽门、采补门、天星阁、龙虎派等旁门左道的共识，所以这几大派在此地布下的阵法，不比那玄阴寨总地要弱上多少，是故七位鬼道宗师可以安心炼制神仙令。
月亮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已经化作上百丈大小，从空中直坠而下，而月晕更是将整座山崖都给覆盖，寒宫出黑幕，白光照山头。
“不可能，怎么可能，谁能在阴界覆盖的情况下，引来这么庞大的太阴之力？”一位玄阴寨长老惊呼道。
玄阴、少阴、太阴，玄阴寨的功法根基本就是玄阴变化，于少阴、太阴之力自然也有涉略，当然知道，想要吸摄如此庞大的月华之力，需要多么高深的道行，鬼仙降世，不过如此。
难道真的是五灵子亲至？
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震，祭坛一阵动摇，驭兽门四大长老面色一变，二话不说，连连晃动法旗，那祭坛之上，数十座巨兽石雕纷纷摇头晃脑，化作兽形，向外扑去。
这些巨兽石雕，身前至少也是五百年道行的大妖怪，妖窍十孔俱开，妖力之强，撼山拔岳，被驭兽门以兽神转化之术练成镇山神兽，刀枪不入，法术难伤，一身铜皮铁骨，比起生前还要恐怖。
不过黑暗之中，忽然吞吐出一口水缸粗的冷月长枪，上步劈，下步扎，一下子戳穿了十来只镇山神兽，枪身一抖，太阴之气好似漩涡梨花，同时绽开，不仅将它们冰封，而且每一道枪劲裹挟着一道阴光，直封十大妖窍，一个缠绕，兽身直接爆炸开来。
就在枪身从黑暗中探出之后，驭兽门四大长老摇身一变，化作百丈人首妖身的怪物，妖气好似山岳般鼓起，纷纷天妖降世，谁知刚扑入黑暗中，便就以更快的速度射回，胸口像是被巨锤夯了一记，直接砸得地面一震，气息全无。
在场的一众旁门左道，纷纷感受到自己仿佛被洪荒猛兽给盯了上来。
“天地泽！”
好似一座陨石砸入地面，以摩罗崖为中心的方圆百里地面，同时一晃，这一晃动间，仿佛虚空也都一震，周围十几座大阵同时露出一道缝隙，就在这一个瞬间，那一支插入地面的冷月长枪爆出数百道白影，直直往阵中破绽处扑去，所过之处，道行稍有不足的，直接冰封死亡，便是道行足够，甚至是服气关的旁门左道，也被冻得牙齿直晃，法力意识提不上来。
寇立这才从黑影之中探出，几步一晃，距离山崖仅有不足百丈之距，视线之内，已能看到那个极似天因子的白脸童子。
破坏这次祭咒，对于寇立来说是个极简单的事，纯阳拳意无视空间、无视距离，直指人心，哪怕对方是当年西南六煞的转世，在自己的骚扰下，想要诅咒祭神，那都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破坏了这次，还有下一次，而五灵子不可能每一次都算得这么清楚，所以这一次，寇立打定了主意，从根源处解决对方，就算是杀不死他，也要他在十几年内，无法咒人。
感应之中，四股庞大的气息围绕着整座祭坛，有两股高高在上，充斥着狂暴而野蛮的气势，妖族吗？而且还是千年老妖！
阴界降临，影响最大的不是人族的修士，而是这些生活在十万大山中的妖物，它们既没有阵法庇佑，又不居住在洞天福地，受到阴界影响最深，有些已经承受不住，化作非妖非鬼的怪物。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两只老妖怪才能被玄阴寨收服吧。
念头一闪，一青一红两道妖烟气柱便蒸腾而上，飞沙走石，狂风浪卷，震得满山磨盘碎石乱卷，山皮“哗哗”作响，一尊百丈青牛的幻影和一条凶恶蛟影显现。
蛟影方一现身，便缠住了整座摩罗崖，数百丈高的巨大山峰，像是即将入腹的猎物。
而牛影的四座蹄子方一落地，地面便层层塌陷，这是千年牛妖乃是牦牛本体，耐寒耐冻，而且嚎叫一起，天生便具有降魔克鬼的神力。
妖族天生就善威压，这一爆出，宛如山洪塌陷之势，雷霆震荡之威，又猛又恶，整座山头的空气几乎都凝为实质。
就在这个关头，一口紫色剑光在这飞沙走石的掩盖下，刺向寇立，原来是阴山剑客觑得空隙，人剑合一，扑杀而来。
寇立头也不回，将手一晃，便多了一口玄铁大剑，反撩上去，一声爆响，层层剑影刺在纯黑色剑身上，但是率先砸飞出去的，却是这阴山剑客！
“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第390章 恶斗
阴山剑客的剑，是七虹剑中的紫芒神剑，品质极佳，由千年紫芒玉雕刻而成，善于祛邪除魔，而人剑合一，更是将剑光威能催发出数十倍，但就是这样，依旧被对方一剑拍飞，浑身骨骼“咔咔”作响，筋肉酸麻，好似随时会散架似的。
寇立一剑拍飞对方之后，身影一闪，形如鬼魅，身形刚消失不见，一团星光便从原地炸开，无数道星芒乱射，方圆数亩的地面射得泥石纷飞，满地都是洞眼。
而在寇立耳边，忽然响起了轻柔的呼唤声：“你觉得你走得掉吗？”
话音一落，四周黑暗好似化作了无数的触手，在寇立体表体内搓揉，精元一晃，浑身燥热，似是要被勾了魂似的。
同一刹那，一条三四丈的黑影扑来，所过之处，碧粼粼的一片火光，火中不仅没有任何温度，还透着冰水一般的严寒，直接渗进寇立的肉身。
原来寇立一枪一拳，将这十几座大阵轰出一条裂缝，又放出数百条月鬼，扰人视线，自身直扑中央祭坛，那些主阵的长老、护法一时间也没有发现寇立真身所在。
但是作为无回谷小七仙，小一辈中的佼佼者，妙仙姑、飞星儿、阴天鬼、阴山剑客对于天地间冥冥中的危险契机，有着敏锐的预知感，就在寇立被两尊千年妖魔气势镇压的关头，心有灵犀，同时施展杀招。
阴山剑客的人剑合一，飞星儿的九转星轮、妙仙姑的采精补缺魔言咒、阴天鬼的天阴搜魂大法，同时轰在了寇立的身上。
这天阴搜魂大法是阴长生一脉中，一种极恶毒的分身术，取九十九名女子初次天葵之血，再采地煞真火与自身阴气合炼，练到极处，宛如识神般便利，心念一动，无所不至，而且天生克制任何神光法术，一经入体，能摄生魂。
此时此刻，这条天阴分身已被祭炼得十分强大，一经放出，眨眼间就扑到了寇立的身上，周身气血好似有滚滚向外采出的趋势。
“你师兄伤我师尊，我便取你生魂，折磨你生生世世，永堕鬼狱，啊！”
念头刚落，寇立身上突然蹿出一条火人，原本身上惨白碧绿的颜色，此刻却被金色火焰覆盖，就像浓油火汤直接浇灌在身上，浑身烟气直冒，拼了命地往外飞遁。
阴天鬼是阴长生从活人肚皮中取出的鬼娃娃，天生少阳多阴，极厌阳光，但此刻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座大日裹住自己，好似魂魄都被抽出来似的，惨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莫名其妙！”寇立忖道，之前的配合，还算是章法十足，但是最后的杀招，居然是用生魂阴鬼抓入自己体内，这不是找死吗？
能够夺他躯壳的，除非是纯阴之气化作的鬼仙，要么就是转阴为阳的千年老鬼，不然这些小辈的手段再多，也掩盖不了道行上的差距。
寇立将手一指，大片银质荧光从一面旗门中喷出，飞星子面色一变，二话不说，念动星咒：“太白星帅，权震西方。主司兵柄，白芒耀光。奉承轰命，摄除祸殃！”
成片的金色星光从天而降，将他身体裹住，化作金甲巨人，同时借助星光之力，往后急退，很显然，他认出了这片荧光的存在，正是六大异虫中的天阴尸鳖！
不过脑袋一声爆响，好似被巨锥戳了一记，星光顿时露出一丝破绽，让一丝银光渗入其中，然后紧随而来的，便是瘆人的咀嚼声和骇人的惨叫声。
寇立在临走之前，赠了这几位小七仙一人一记精神风暴，其中妙仙姑这位采补门传人最为机灵，一击不成，转遁千里，躲开了最危险的范围。
至于阴山剑客和阴天鬼这两位，则是毫无防备地承受了这一记轰击，两人脑袋瞬间膨胀，表情扭曲，满眼血丝，“啪”的一下，宛如西瓜开瓤，炸了个粉碎。
无回谷六仙，是实力手段的象征，而这小七仙的名号，却更多只是吹捧的含义。
阴山剑客死前，终于想明白之前豸剑子说的那一番话的含义，“这种名号，等你明白真正的绝顶天才，你就该明白这什么都不是了。”
几乎三个呼吸间，寇立便摆脱了五个小辈的围堵，随手杀了两人后，元江魔蛟和青牛王的庞大妖神也已近在咫尺。
妖物一旦拥有千年道行，便可谓是脱壳，就像是地仙的元神、鬼仙阴神，将妖窍中的孕育出的庞大元灵与自身妖气相融，合窍成神，化作妖神，虽然玄功奥妙不比前两者，但是论起法力元气，比起元神阴神可要庞大太多了！
不过寇立可没有半点跟对方纠缠的念头，将鬼御苍龙猛地向前一掷，浑身爆炸开来！
不过这一次的变化，明显跟以往不同，这一次，一颗天宫虚影从虚空粒子中显出，古老苍茫的气势让这两尊妖神同时一滞。
“怎么会有血脉最深处的压迫感！”
“周天星辰？”
而就在这个工夫，寇立已经出现在百丈开外，落在那白面童子身前，一手接过之前掷来的鬼御苍龙，拧腰压肩，剑身一横，重重劈下！
这具天因子肉身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直接被砍成两段，四周二十六盏碧灯火光一亮一黯，一股阴飕飕的冷风刮来，寇立心神一紧，纯阳真光化作一套明光甲，套在体表之上。
他早就知道，对方的本事，并不在肉身，甚至是法力道术上，而是那神鬼莫测的咒术。
那无坚不摧的纯阳真光此刻就如烛火，光芒忽暗忽明，甚至时不时地有一部分莫名地消失。
“好厉害，表面上风平浪静，没有半点变化，这咒术早已渗入骨里，纯阳真光可是人仙根基，这居然都能削弱。”
寇立念头转动，动作没有半点迟缓，身拧骨缩，两股曲拗，震化龙，九龙母印瞬间劈出，虚空之中，好似有九条恶龙在咆哮，皇家的九龙印在人仙拳术的增幅下，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一掌之下，整座摩罗峰开始塌陷，同时天拳拳印张开，对天一轰，虚空洪流在四周乱飞乱窜，演化出太极四象八卦等明灭幻象。
至于这具天因子肉身，在第一记九龙印的拳下，就已化作亿亿万万的糜粉，天印一出，顿时又把这无止尽的糜粉卷入虚空之中。
同时寇立意眼大张，紧盯着空间每一丝每一毫的变化，终于，在这混乱的空间中，他看到了十道扭曲的天因子，眼、耳、口、鼻、心脏被一根根黑签插入虚空之中，森冷而扭曲，魂魄中生机几无，死气堆叠，乱得一塌糊涂。
但哪怕是这么乱，魂魄依旧嵌在天地间，天地规则顺着体表流转，半点没有受到影响。
“原来如此，扭曲的法则，这就是诅咒一道的根本吗？”
而十条天因子魂魄桀桀怪笑，“当年正阳子都诛不了我，你师兄同样也做不到，你以为你就能做到吗？”
寇立面色冷峻，纯阳拳意在周身融合滚荡，像是一条条长蛇，每一条蛇脑上，都好似卷出一道虚空漩涡，这是他把精神风暴的变化融入至刚至强的纯阳拳意中，演化纯阳漩涡。
这等本事，若是他出入人仙，肯定是施展不出来的，只有在将九天都罗结界炼入体内，人仙感悟进一步提升时，才能真正做到。
虽然人仙是武道修行的顶端，但是寇立的这一步，算是正式由人仙初级更进一步，越来越接近当初郭颠所在的境界。

第391章 争夺
寇立凝聚纯阳漩涡，准备给天因子来记狠的，但很显然，有人不想他这么做。
一蛟一牛两尊妖神被虚晃一记后，早已心中大怒，元江魔蛟甚至大吼出声：“阴长生、龙欲儿，你们二人为何不出手！”
空中圆月这时忽然“滴溜溜”一转，无数道月光匹练定在二妖身上，鬼皇后和车满同时怪叫一声，鬼身爆裂，银光大亮，光芒所过之处，妖神幻影寸寸冰封。
这两尊鬼物，一个是鬼将，一个是鬼后，阴气重如山岳，这么一炸，便是千年老妖也承受不住，妖神封印。
同时纯阳风暴也卷向十道钉在空中的扭曲魂魄。
同时十道魂魄也同时怪笑一声，同时吐出一团黑光，让人见之欲呕，闻之欲呕，好似天地间最污秽之物。
玄牝之门，为天地根，这天因子居然将天地的根髓都强降出来，一阳一阴，两股庞大的力量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震荡，压得整座摩罗峰彻底坍塌，原本作为诅咒工具的死人灯、死人结洒落各地，所过之处，到处都是惨叫声。
这些守护祭坛的旁门左道，无论道行深浅，只要被灯火照到影子，无不在惨叫之中，散魂散魄。
纯阳真光都差点守之不住，更何况是他们。
而纯阳拳意的余波同样横扫一切，所过之处，阵势直接被撞开，布阵之人个个七窍流血，脑浆煮沸，七派中人一下子受了重创。
这两位都将最强的手段赌了上去，意旨彻底灭杀对手！
而尘埃散尽之后，天因子的狞笑声忽然传出，虚空中的十条魂魄已被炸得粉碎，但那些黑签子依旧像是天地皮毛，戳在虚空之中。
而随着黑签子的晃动，流质缓缓蠕动，又化出魂魄轮廓，这强横无匹的毁灭风暴，居然也没有毁灭天因子的意识。
“果然如二哥所说，你是人仙吗？但就算是人仙，那又能如何，你也杀不了我，只要天地不毁，老夫便永远不生不死！”
“你似乎忘了，我可不是你的对手。”寇立从废墟中站起，缓缓道。
“什么？”
话音一落，五道细若牛毛般的丝线从黑暗中跳出，将丝线一缠，便就系住了其中三魂。
“周天轮回，五行生灭，自成天地！”
话音一落，五色丝旋转陡然加速，丝线内和丝线外，完全是两个天地，二十一根黑签子微微一颤，便就被裹入其中。
“小五行护身神光，五灵子你敢——”
“你怕是没想到，当初你在我身上下的九黎祭神印，却是我用来对付你的关键，我自然没本事杀你，但是借助诅咒印线，顺藤摸瓜，再以小周天五行将你三魂封印，却是举手之劳，魂魄不聚，你拿什么来咒我。”
“五行神魔，后天世界，封封封封封封封！”
空中陡然显出一尊五色神魔幻象，气势无穷无尽，将三魂一吞，朝着寇立点点头，便就消失不见。
五灵子的阴神回去复命了。
“我们也走。”
鬼城将寇立一吸，飘飘然往东边飞去。
“虽是小劫，但劫便是劫，依旧危险重重，不过到底在师兄的术数演算之内，阴长生和龙欲儿这两位居然临阵脱逃，难道这也在天机的变化中，神仙道，果然有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这就是天意吗？”
……
玄阴寨中，七位鬼道宗师同时睁开了眼，玄妖阴沉沉地道：“好个五灵子，天机演算居然高过我们一筹，强夺了天因子前辈三魂，这下我们的打算全部落空了！”
紫气子脸上也是阴沉如水，好半晌才冷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我们强炼神仙令，天劫被幽冥所挡，便放五灵子来对付我们，就像是当年的正阳子。”
“我们只是助平等王争夺阎罗之位，可算不得逆天。”另外几人同时色变，好似在紫气子口中，说的是什么极恐怖的事一般。
紫气子的身影，在黑白二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地诡秘而阴森，好半晌才道：“天意难测，顺逆无常，五灵子有了那位人仙师弟相助，便得了争夺阎罗大帝的大机缘，但成也人仙，败也人仙，人仙不存于世，可不是没有原因的，我断定五灵子还有一场大劫，便跟这位师弟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十日后。
鬼城之内，一座华贵的府邸中，鬼将鬼仆鬼妾游动不断，印月正像是大号壁虎般，趴在窗户口上，血色发黄的指甲探出半尺，勾着窗户口，脸上又傻又认真，想要翻窗而入。
只不过这鬼城中的一切，其实都是上百座旗门所化，想要开门透窗，便是旱魃血脉力气再大也做不到，只能咬牙切齿，气哼哼的直叫。
“印月小妹妹，寇先生不在，不如我陪你玩会儿？”一个油腔滑调又非男非女的声音响起，然后一朵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鲜花伸了过来。
这是个怪人，哪怕是以印月不高的智商，也能分辨出来。
此人一身黑袍，款式像是皂隶的官服，袍子下面并没有脚，而两只手臂又是常人的一倍长，更怪异的是它的面孔。
它并没有面孔，也没有头发，脸面上挂了一只平板面具，刻了一个大大的禁字，后脑勺则是戴了只骷髅面具，两张面具正好把它的脑袋合上，不露一丝缝隙。
这正是之前把寇立吸入轿中的禁官，时间再往前，楚国公主、雷云子、兽灵子等人，围困也同样是它。
只见它正歪着脑袋，十分感兴趣地看着印月，就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印月被它看得毛骨悚然，恶狠狠地朝它龇了龇嘴，然后又爬又跳地跑了开来。
大门忽然打开，一阵阴风卷过，显出一道苍白人影，低声道：“城主有请。”
禁官顿时将鲜花一丢，歪头扭脚地便走了进去，见了寇立，奇异地一笑，哪怕在面具之下，都能感受到它的那股开心。
“寇先生，我很喜欢你，你不带轮回的枷锁。”
寇立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是对方的禁官的身份，由不得他不忌惮，谨慎地回道：“多谢阴曹助寇立一臂之力，若没有阁下相助，调动阴界之力可没那么容易。”
当初那一战，鬼城化身圆月，将月鬼的力量催发到最大，助寇立拔了头筹，不然速战不成，很是麻烦。
禁官连忙怪异地竖了个噤声的手势，夸张地左右扫视后，才拍了拍胸脯：“我可没有帮你，也没有插手阳间的纷争，你可别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噗~~”
寇立脸皮一抽，这家伙性格怪，身份怪，而且非人非神非鬼非妖，看上去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不过他也有许多问题想要向对方打听。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如今阎王爷没了，只剩下我们了，个个忙得跟鬼似的，好不容易找到点空闲，你让我在你这里躲躲。”
语罢，禁官黑袍被风一吹，飘飘然落在衣架上，脑袋一歪，便就呼呼大睡。
“现在我睡着了，说的都是梦话，说什么我都不知道，没有违背阴界规矩，你想问就问吧。”
寇立沉吟片刻，道：“十殿阎罗中，如今还有几位在阴界。”
“只有一位平等王，不过还有一位在阳间封印，呼噜呼噜，唤作楚江王。”
“日后还会有阎罗王吗？”
“没有阎罗王，只有酆都大帝、鬼门大帝，鬼门大帝的位置在很多年前就被人占了，只有酆都大帝，掌控阴司。”
鬼门大帝被占，很多年前，寇立略一思索，便就明白，这肯定是红帝的位置，不过若真是只有一位阎罗，那平等王费那劳什子功夫炼什么神仙令，这不是板上钉钉的吗？
想到这里，他便试探性地问：“那这酆都大帝的神位，有几人有资格竞争？”
“阴间有一位，阳间有一位、两位、三位，一共五位。”禁忌打了个呼噜，又道：“但它们都是坏人，没几个好东西，好东西。”

第392章 无量光
过了许久，禁官才飘然离开，只剩下寇立一人陷入沉思。
毫无疑问，禁官是看好自己，或者说自家师兄化身酆都大帝的，只是碍于某些原因，它们只能保持中立，所以最多透露出一部分真相。
阴间与阳间重叠，这是一场大局，有很多势力在其中落子，而且下的还不是一盘棋，世事复杂，千头万绪，对手？战友？都难以一言以蔽之。
以金霄派为代表的正道众人，想要的，是门内十三位长老安然转世，不让外人探出他们的转世线索，免得在襁褓中便遭扼杀。
心宗圣女，目标似乎只是龙欲儿手中的《情经》《欲经》拓本。
平等王想要夺得酆都大帝的神位，所以聚集了玄阴双妖、紫气子、天星门、采补门这些旁门左道，合炼神仙令。
紫气子等转世的四位西南六煞，似乎是与平等王同一阵营，但是寇立总觉得他们所图匪浅。
还有封印在阳间的楚江王，他的对手是谁，他的目标又是什么。
禁官所言，阴阳二界中，共有五位有资格竞争酆都大帝的人选，平等王、师兄、楚江王，还有两位是谁？
五灵子口中的大劫，又会从哪一方被点燃。
万事复杂，各方人物粉墨登场，二十多年后的天劫是一场，未知的大劫又是一场。
“窥天机我是没这个道行，但是算自身生死祸福，倒是能用易道来革一革。”
寇立起身，双眼紧闭，将手一招，叽叽喳喳声中，一条条苍白鬼影从房间各处钻出，桌椅、床帘、炉鼎，统统被月宫太阴之气冰封，同时自身血液“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两股力量蒸腾，小一号的太阳和小一号的月亮，好似双龙戏珠，彼此缠绕且排斥。
以鬼城之力化纯阴，以自身之力化纯阳。
纯阴之时一阳生，纯阳之时一阴生。
卦辞和爻辞反复演变，将革命一道推演到更深的层次。
禁官倒吊在树身上，黑袍反重力般地垂在上方，脑袋“滴溜溜”地在脖子上转动个不停，终于转得太快，“哇”的一声，干呕起来。
“呕，阴间有阴间的规矩，阳间有阳间的规矩，呕~”禁官一把把脑袋拔下，感受到府上那两股截然相反的庞大力量，自言自语，“能不能破开此局，关键就是你！”
然后身子一栽，落入地面，消失不见。
……
从乾卦第一开始，寇立连续演化了十几重卦象，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三千阴鬼突然爆开，太阴之球从中裂开，无数道人影影影重重，君臣、男女、老少。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卦象在此停滞住了，天地的结合有了万物，男女的结合有了夫妇，‘离’是依附，也是结合，‘咸’是两情相悦，是促成结合的基础，这么一算，卦象是‘咸’道，那到底是哪一爻呢？”
正当寇立想要一鼓作气，再推演下去时，忽然感到精神一滞，天空上巨大的黑幕被撕裂，光明重现人间，无穷亮光，覆盖一切，直接将卦象的精妙之处掩去。
三千条厉鬼惨叫一声，四处逃窜，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而鬼皇后虚弱的声音传来，“主人，快点收了鬼城，有一群秃驴来了。”
等到寇立将鬼城收入一张令旗时，就见层层阴界黑幕下陷溃散，无边无际的光亮显现人间，将花草树木、山川河流全部裹上了一层金色。
而在这金色佛光中，寇立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是真的无穷无尽，堪比一界之力的伟力。
等他将意眼开到十成，无穷金光之中，他看到了一尊九龙法台的大佛，大佛背后的本性光环足足加持了九十九道，座下三尊者、十大比丘、四大金刚、天龙八部、五百罗汉、三千诸佛，无不法相庄严，佛法宏大。
而在三尊者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肥头大耳，泥胎佛身。
然后，这整座“西天世界”，直接撞开无穷黑暗，在阴川河化作一座九龙拉的巨船，横渡幽冥，往阴界深处游去，不过片刻，便就彻底消失不见。
寇立抬头望天，还是第一次在黑夜中，看到这漫天星星和那轮窄窄的月亮。
“霸僧如至，不愧是霸佛道，直接撕开阴界，强闯其中，以佛法顶住一界之力，这等霸道手段，只有当年正阳子做到过吧。”
玄阴寨七位宗师同时抬头，只有紫气子喃喃自语，“霸僧也来参上一脚了吗？越来越热闹了。”
……
西南十万大山中的一座，飞星儿嚎叫不断，最后又化作一种愉悦的叫声，最后恶狠狠地道：“妙仙姑，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摄我精元，此事若被我师尊知晓，你死无葬身之地！”
只见这位天星阁的传人，无回谷小七仙之一，正模样凄惨地绑在一棵树上，半身皮肉都被天阴尸鳖啃得坑坑洼洼，但是另半边完好的半边皮肉上，却又透着一种欢愉过后的红色。
而正盘坐在他对面的妙仙姑，一双妙眼中，尽是男女媾和的画面，他正在以采补门的种种采补手段，采取对方精元道行。
“你师尊？你师尊现在自身难保，怕是早已被我师尊勾引住，也不知欢好了几次，他很快就会跟你一样了。”妙仙姑满脸愉悦地道，吸收了对方的精元，她的道行同样突飞猛进，法力比起之前，至少提升一半。
“你不是妙仙姑，我体内的九星连珠，感受到了魔道气息，你到底是谁？”飞星儿忽然恶狠狠地道。
“我？妙仙姑是我，采补门妙仙子也是我，你也是我，你说我是谁？”妙仙姑的话中，居然透露出一种陌生的、魅惑的语气。
数百里外，一道魔光紧追着一道赤烟，魔光之中，沉浮着一座白骨旗门，旗门之上，显出万魔咆哮的声响。
“心宗圣女，你败了奴家七次，杀了奴家六次，但只要奴家情种不绝，你便永远灭杀不了人家，《欲经》和《情经》合修，奴家的法力，迟早有一天会超越贵派心宗门主碧莹纱。”
“欲、情合修，找死之道，看你能撑到何时。”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在西南边界之外，未有被黑暗笼罩的华山山顶，正道七派中的华山派宗主，镇岳真人亲自将一位年轻仙子送到山脚下。
这尊仙子一身轻丝白衣，面裹轻纱，柳树清风，白云青霓，仿佛与她融为一体，只有那背上插的一口白色神剑，显出她的一份锐利。
“多谢真人相送，蓉纱便就去了。”白衣仙子轻声道：“师门密典，不能落于他人之手，师妹久去无归，看来是碰上了麻烦，多谢前辈助手。”
“无须如此，你父正阳子与我是至交，这点小事，并不算什么。”镇岳真人叹了口气，道。
白衣仙子点头，很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只剩下镇岳真人看着不远处的黑幕，轻轻道：“正阳子，你女儿也长大了，正魔纷争，天仙大道，未来又会如何呢。”
自打霸佛强闯阴界，打断了寇立的推演，他便知道，这是冥冥中的天机变化，禁官透露出的消息，已经隐约触碰到阴阳两界的某道红线。
而就在这无量光，无量寿，佛光覆盖一切的天象下，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寇立心神反倒是陷入了一种空灵寂无的境界中。
在这无敌无我的特殊状态下，寇立终于开始审视自己的本心。

第393章 九马分人仙
从本心来说，这场阴界大乱，跟寇立自己没多大的关系，迎天劫的是五灵子，成就鬼仙的也是他，最后得到大机缘的还是他。
而自己所遭受的风险，却不比自家师兄少上了多少，甚至会招来更多的敌人，耽误自家修行，说是出力不讨好已是轻的了。
但寇立依旧这么做了，而且并没有后悔之意。
终于，在这心无挂碍，万事皆空的关头，抛却一切道德、礼法、利益，寇立叩问本心，果然，自己还是为了不欠人情吗？
“不管如何，师兄传我法、教我道，虽说跟五行录脱不开干系，但是这毕竟是恩，倘若我有恩不报，蒙昧本心，心中一旦有一丝杂念、悔意、嫉妒，便就失去自己这颗勇猛精进的心，所以参与这场大乱，不是为别人，正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里，寇立豁然开朗，心中好似尘埃抹尽，显出一张明镜，镜中不仅有自己，还有整个天地。
尘心顿歇，俗虑消亡，孤然显出自己元本真宗，便是从来先天的主人。自承当得，逍遥自在，种种法界，一时透彻。
寇立突然感受到，自家意眼之中，那属于天地的一半，开始覆盖自己身躯，或器官、或经络、或某窍、或某穴，运动周身，从初定到大定，第一次让他有一种降住意马之首的感觉。
“原来这些意的变化，跟身体血液的流动、心脉的跳动、穴窍的变化息息相关。”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天人合一下的返观内照，眼乃神游之宅，以目视内时，思想集中，元气充沛，返观内照，内视存神。
那虚无中的意识活动、思维变化，全都化作的江河湖海，意怒而江发洪流，意悲而天摧暴雨。
“好好好，这是天象入人象，再由人象化天象，便是彻底的天人合一了！”
果不其然，在这人象化天象的关头，四周草木疯长，又迅速枯萎，大量的草木精气开始扩散。
日心之火为云津，月湿之水为云雨，相随北坎，而行归子亥肾海气宫。
那原本以五脏为核心的五处五行漩穴，龙蛇之腹地、江河之首脉、群山之主峰、九天之银河、焚天之地火，瞬间崩解成周天火符，往下丹田气海射去，就要正式聚合在一起，化作五行涡旋，涡旋一成，吸力增大十倍，便能摄五行元气入体，炼化识神。
在这一步前，一切都非常顺利，宛如天地运转，日升月落，极其顺畅。
而就在此时，原本没有动作的无字图，忽然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五行涡旋之中。
寇立只感到“轰”的一声，脑门一炸，人仙血液如同被点燃似的，直接射出体外，化作数亩大的血云，腥气滚滚，绕身而转。
“要糟要糟，果然出事，人仙血液居然不受控制，我体内没了巨量的精气元阳，岂不是要被天人合一下的重压压死。”
“九天都罗，小千世界，给我镇！”
话语一落，一座天宫幻影从骨骼中显现，周围景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缩起来，正好裹住了散溢出体外的精血。
但体内由于没了水分血液，皮肉干瘪，紧包住骨骼，活像是一只僵尸。
“我之精血跟手足一般无二，每一滴都存有我的意志，无声无息间散我精血，十个鬼仙也做不到，这不可能啊！”
无怪乎寇立惊讶，到了人仙的层次，精血与魂魄相容，分合不定，对于肉体的掌控强悍到不可思议，当初他便以这一招，重伤了阴长生，没想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一招居然用到自己身上了。
寇立心思转动不休，但是无字图却并没有止住动作，空中忽然响起了强烈的群马踏空之声，奔腾嘶鸣，体内数亩血云蒸化作九匹龙马，筋肉纹路，马蹄马鬃，无不栩栩如生。
九条龙马同时向外扯拉，“嘎吱、嘎吱”的声音不断从寇立身上各处传出。
以人仙之血，毁人仙躯壳，真是好打算！
寇立视生死于无物，心境通透，元本真宗已成，负面情绪刚一显出，便就消失，险境之中，依旧视若平常，而就是这份心境，让他把握住了关键。
“这么强大的力量，不可能凭空而来，我明白了！先天火穴，对方趁着我处在天人合一的关键，打通天地穴窍，逆转精血！”
寇立内视之中，气海中的五行涡旋，一股庞大且无情的意志幻化出，压制住了血液中的人仙意志。
“原来如此，意马乘我不备，从先天火穴中拉出了天地意志，镇我精神，散我气血，这股天意可比猿猴的心意要强多了！”
但知道问题是一回事，解决问题又是另一回事，随着九匹人血龙马的扯拉，血气散溢，无数动植物潜开始生出异变，鸟儿长出两对翅膀，山羊肌肉鼓起，满头是角，花草树木也怪异得不成模样，花草长到数丈、十数丈，树木则挤出人皮的纹路来。
好在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山谷，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而蛊小玉则带着印月去四周炼化毒物，鬼阵未合，鬼物封印旗中，所以这番景象并没有人知晓。
就在这时，天空金光一闪，显出那位叫做蓉纱的白衣仙子，看见这般异景，也不惊讶，素手拔出背后的那口纯白宝剑，轻吟出声——
“碧而青，化生碧霞，豁落遍布，故云碧落。碧落之气为神风所振，自成空洞之歌，演不空不色之妙，碧落空歌！”
话音一落，一道碧色匹练从剑身中射出，绕身一转，寇立身上便响起九道大弓拉扯得崩响，九匹人血宝马“嘶昂”一声，就像是断掉了拉扯躯壳的绳索。
“降赤龙，奋鼓雾池之浪，下灌束井，如瀑布。急存舌为赤龙，拨动华池，候口中神水满溢，左顾咽之入水府前，即天河也。急存水府前，大海汪洋，无边无际，一切罪魂入浴祥风和光，暖然如春，熏蒸表裹，无不欣庆。顿省贪嗔，皈心正道。”
那道碧华射入寇立体内后，以一种玄奥的路线运转开，所过之处，天地归应，青莲层层，白色光霞从寇立体内一闪而过。
“咦？”
寇立虽然不知外界的变化，但抓住机会，将手虚空扯拉，血马悲鸣一声，炸出数十亩大的血浪，然后体表四亿八千万毛孔同时用力，将血浪吸入体内。
九马分尸不成，八匹血马就更不成了，被寇立一匹马一匹马地抓裂爆炸，滚滚血元融于己身，并且多了一种奇异的玄妙。
“天象在我，人象在我，这便是天人合一吗？！”
寇立睁开双眼，只觉得心跳、脉搏、穴道血液的变化，无不与天地融为一体，一举一动，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和谐，仿佛自己的一呼一吸，便是四周天地的一呼一吸。
而且这种感应，在血液之中更加明显，似乎在天意与人意的灌注下，人仙血液产生了某种异变。
怪不得到了这一步，才能引天地元气入体。
“既然道友无事，那蓉纱便就离开了。”那白衣仙子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半点施恩求报想法。
“等等。”寇立拦住了对方，“寇某平生最不愿欠人人情，不知仙子有什么想做的事，可以让寇某代劳。”
“哦？”白衣仙子讶然道：“真的什么事都可以吗？”
“只要寇某能做到，便一定做到，最好跟杀人放火有关，这是寇某的拿手把戏。”寇立认真地道。
“既然如此，蓉纱就不推辞了，师门内的确有一件麻烦事。”白衣仙子顿了顿，道：“小女子心宗传人碧蓉纱，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第394章 魔门交锋
传说中，心宗的法门十分诡异，与七情六欲有关，有极致的爱，亦有极致的恨，有沉沦欲海，亦有一尘不染。
所以每一代的心宗传人，有冰清玉洁的仙子，也有沉迷欲望的魔女，有痴心不改的侠女，亦有玩弄人心的妖女。
寇立自然不清楚这心宗的诡秘，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见过那位心宗圣女青儿，简直如同黑暗化身，一言一行，动其心，乱其性，哪怕是最普通的聊天，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被心魔力场所迷惑。
但是眼前这位碧蓉纱，则与那青儿简直是完全相反，救人不图回报，而且没有一点女魔头的妖气魔气，言行举止，彬彬有礼，而且没有大派中人特有的傲气。
“师兄，怎么了？”见寇立神色有异，碧蓉纱关心道，声如三月春芽，沁人心脾。
“无事，只是不知碧仙子到底要做何事，能否让寇某有个准备。”寇立问道。
“师门秘传宝典拓本被盗，师妹奉命取回，只是那盗取之辈很有可能炼成情种欲花，极难应对，便去华山派求了一道太岳符篆，我观师兄体内纯阳无阴，若是将此符交于师兄，必能发挥十二成功效。”
语罢，碧蓉纱便从袖中掏出一张紫纸符篆，篆字古朴，笔走龙蛇，符面群山隐隐，中央戊土真光满溢符面。
寇立手上一沉，只一道符，居然有五百斤之重，这是——大乘符？！
宝物有先后天之分，符篆同样如此，而大乘符又被称为先天符，往往一道符篆，便要耗费数十年的苦功，甚至要捉拿日月星光、运转太乙三元、乾坤造化，不比炼制法宝简易，但是这类符篆往往只能使上一两次，很是得不偿失。
但就在这一两次间，威力大到恐怖，移山动岳、焚江煮海、搬弄星辰，比如寇立手上的中央戊土天帝符，便能驱动方圆万里的群山地脉相助，威力毁天灭地，这位碧仙子就这么轻易地交给自己，还传了练法？
“哈哈哈哈，既然仙子你以诚心待我，我自不会辜负仙子的信任，此事寇某必定替你做成。”寇立哈哈一笑，也被激起了几分豪气。
碧蓉纱眼角一弯，面纱之内，似是在轻轻一笑。
二人，加上后赶来的印月和蛊小玉，脚下所踩的，是一道实质般的金虹，无数复杂奥妙的符篆在其中隐现，据说这是金霄派的独门遁术天地金虹，一日万里，号称正道第一遁术，乃是九天神宫上，群仙聚会时的天帝接引手段。
“华山的符、金霄的遁术，心宗不是魔门吗？怎么跟正道这么亲近？”
印月似是刚刚吃了顿血食，嘴角上还挂着不知哪一种生物的血迹，正昏昏欲睡中，而蛊小玉则刚刚炼化了数种厉害毒物，精神振奋，此刻正用那玻璃球般的眼珠，上下打量着这位碧蓉纱，心里不知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天空忽然升腾出十来股黄烟，烟光融合，化作一尊百丈的长角巨鳄，水母精元化作一条凶蛮大汉，坐在巨鳄之上，虎视眈眈地看着二人。
寇立往下一看，只见漓江的下半段，水流汩汩，好似炸开，数丈十数丈的水浪一阵强过一阵，数十座港口被冲垮，河上的木筏船只更是全部倾覆，舟毁人亡，不知死了多少人。
而庞大的水精之气也因此被提取出，化作长达百里的水雾，包裹住三人地界。
“我听爷爷说过，这是漓江下游的千年老鳄，乃上古猪婆龙血脉，是整个西南最厉害的几只妖物之一，它藏在漓江水眼，便是阴界之力也拿它没法子。”蛊小玉惊道，“传说它好血食，好美色，常驱动五百里江流逼迫凡人献祭。”
“神仙道的事，何苦为难凡人。”碧蓉纱叹了口气，背后神剑化作一道白色虹光，往对方脑袋上绕去。
千年老鳄狞笑一声，凶蛮大汉突然炸开，化作九十九口碧旺旺的飞刀，迎了上去，这正是它用妖神之火、水母精元和千年以来，自身千年以来掉落的天妖牙齿，炼成的斩神飞刀，一经放出，不见血不回，最善分光破气，威能不比天剑要弱。
“乘云气，上青天，扶摇九万里，逍遥自在傲春秋！”
白色虹光与斩神飞刀接触的一刹那，虹光忽然化作一片白影，等反应过来时，老鳄已经惨叫怒吼，往水底飞去，天空上还碎裂十来口刀光残骸，虹光也不知所终。
“这只千年鳄鱼的确妖力深厚，师妹不得不调虎离山，用剑光去斩它的肉身，看来来得正是时候。”碧蓉纱将天地金虹一按，便往漓江中一处沙洲飞去。
“几位小心，情种欲花一旦种下，便能化身千万，无论道行深浅，俱难逃离。”
果不其然，沙洲之上，上百道气息向上蒸腾，仙光厚如山岳，妖气重如江流，还有星辰、云光、虹霞、磷火、蛊虫、异兽，千奇百怪，各种法术道术法器。
蛊小玉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五毒门的两位长老。
而在最中间，两股庞大的气息相互碰撞，一道魔火熊熊，白骨之门吞吐，无穷魔鬼从虚空钻出，门内是无穷黑暗，无穷变化，好似天魔世界。
另一道则是位面色冰冷的绝色少女，施展的也是魔门变化，但是高深程度不及对方，但每当被对方压制之时，总会有人飞扑而上，或是自爆，或是用残血断肢的手段，将对方的攻击化解。
而且四周数十件法器灵器，上百种法术连轰带炸，便是白骨之门乃魔门圣宝，也被牵制住了近半威能。
更诡异的是，虽然处在下风，但是少女的气息却以极快的速度增长着，已经超越一般的鬼仙，达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境界。
“好好好，你个贱婢布施肉身倒是快得很，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白骨之门中，青儿身影隐现，面带厉色，将身一转，便欲逆转魔功，以自身精血勾出人间七种戾煞之因，跟对方来个决断。
“师妹莫要动怒，师姐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一落，漓江水面忽然裂开，从中飞出一道纯白色的剑光匹练，往少女头上斩去。
说也奇怪，那连魔火魔鬼都不惧的少女，于这没有半点杀气的剑光居然极为忌惮，只守不攻。
“白色的剑光？”寇立没得吩咐，自然没有插手，只是心中疑惑不小。
各派飞剑的品质，以金朱二色为上，随后便是虹光七色仅次，黑色剑光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比如寇立得手的鬼御苍龙，但是白色的剑光，几乎从没有听说过。
而且这碧蓉纱的剑术，也已到了剑气化虹的地步，看似不起眼，如飞花落叶，不起半点波澜，但白影之中，却有千千万万练到极纯圆满的剑气。
“贱人，你来做什么，师尊把这事交予了我，用不着你假惺惺。”见了这剑光，圣女青儿更加暴怒，滚滚魔火竟向二人同时卷来。
“你我是同门师姐妹，难道算出你有危险，让师姐袖手旁观不成？”
“少来，小贱人，每一代《欲经》传人和《情经》传人总要分一个生死，我死了岂不是正如你心意！”
“分胜负，未必分生死，你我自家人，还是合力驱敌为妙。”碧蓉纱将口一吐，一团乳白光球飞出，碧光如电，晶芒璀璨，瞬间将魔云魔光打散，居然又是正道的一种绝学，太极门的长虹贯日。
“我看二位不要争了，等妾身杀死二位，这心宗法统，便由我龙欲儿来继承！”第四道声音忽然响起。

第395章 中岳天帝
说这话的，不是与圣女青儿斗法的冷面少女，而是龙欲儿的声音，只见在心魔立场搅荡的中心，七团黑色血团忽然从地底浮出，化作七位龙欲儿的幻影，呈北斗七星状，将三人团团环绕。
七人一出，三人顿时堕入一片血色世界中，无量血、无量鬼、无量魔头，庞大的气势，让寇立忍不住倒退三步，感觉就像是当初霸佛劈开阴界的无敌气势，那是与光明截然相反的一面，纯粹的毁灭与黑暗，甚至连天魔都达不到的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计划可不是这般，龙欲儿吸收这么多情种欲花，哪怕法力是鬼仙的数倍，但是道行绝对不可能达到这个层次，这种恐怖的气势，到底发生什么变化？”
无怪乎寇立惊讶，这可跟计划说的可不一样，按照计划，一旦碧蓉纱发出号令，他便施展中央戊土天帝符，将所有分身一起剿灭。
但是眼下三人同时滚入血球之中，让他一时间，不知动手也好，还是不动手也好。
“七煞钉元裂体大法！”圣女青儿与碧蓉纱同时色变，这是魔道中最恶毒、也是最恐怖的一种自残手段。
一经使出，乃是将自身的魂魄、精元、血肉、气运、乃至前三生、后三世亲朋好友的气运，全部祭献给比天魔还要恐怖百倍的天地煞灵，引来万里之内生灵死气，化作血色世界，堪比佛陀的须弥纳芥子世界，没有佛陀神仙的业位，几乎难以脱身。
原来龙欲儿早就谋划着这一招，他借助拓本中的魔功，炼就情种欲花，本就犯了心宗的大忌，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献祭自身，以命抵命。
她《情经》《欲经》合练，魔功早已到达诡秘神异的地步，尤其是以自身血肉，分裂三魂七魄，创出了另一个人格龙玉儿，也就是冷面少女，一人两角，二人也是一人。
所以哪怕死了一个龙欲儿，龙玉儿依旧存活，所以早就安排好了这一招。
“事到临头，师妹，我们只能用情种欲种合一，化作心光神桥，哪怕法力大损，冲出去再说。”碧蓉纱传音道。
圣女青儿咬牙，也知道对方骤然爆发杀机，二人若再斗下去，搞不好真的要死在这里，心中一颤，便道：“贱人，我就知道碰上你没好事，只有这一次！”
话音一落，碧蓉纱的那口纯白神剑化作一道光幕，白骨之门同样烧出地狱业火，二者合一，勉强挡住天地煞灵十息时间，二人同时盘膝坐地，头顶均显出两朵晶莹剔透的光华，只不过前者如同雪山雪莲，高贵端庄，洁白不可亵渎，后者则是流光溢彩，充斥着纸醉金迷、色空幻象。
……
天仙、地仙、鬼仙，修炼的功法不同，道路也不同，所以除了真正斗上一场外，很难分出道行深浅。
而地仙的元神，鬼仙的阴神，都是神仙道的最高成就，至于天仙道，最为艰难险阻，同等修为下，法力也是最深，手段也是最强，这也是正魔两道横行人间的本钱。
但是天仙道修炼到最后，却并没有元神阴神这类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三花五气，三花者，元精、元气、元灵，五气者，神火、精水、魂木、魄金、意土，三花五气一成，便能踏破人间，证就天仙业位。
而二人所在的境界，元精、元气一成，便能对天地间的魔气、元气如臂使指，千变万化，论起手段来，并不下于一般的鬼仙。
尤其是《情经》和《欲经》，本就是魔道最高深莫测的法典，甚至与当年魔道未有分家时，那至高无上的《圣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龙玉儿也是知道这两个圣女的强悍，连忙鼓动天地煞灵，将血煞遍洒空中，所过之处，由数以万万斤泥沙碎石水岩化作的沙洲，开始整个崩解开，像是有一只无形魔手，将之捏成虚无。
就在这时，天边一声大震，龙玉儿面色一变，只见不知何时开始，整条漓江开始断流，一座万丈巨人显影，身体表面尽是山间纹路，还有些草木幻影，气势庞大到四周空气都在爆炸。
“怎么回事，好强大的气势，便是七派宗主，五位魔道门主，也不过这个层次，碧小贱人，你又招来了什么怪物来？”
“是那位师兄动用我给他的中央戊土天帝符，化身中岳天帝，可是这大乘符的威能没有那么大啊，这股天地至尊之气，就像是天帝再临一般，怎么可能！”
二人神念交流，时间没有半点流失，反倒是漓江水流被截，水眼处忽然爆发出一道强大吸力，整个河道都因此开始变动，一条山头大的鳄鱼脑袋从水面中浮出，鳄皮狰狞，好似倒嵌了无数道利齿，宛如上古猪婆龙降临！
“老祖我要发飙了！”
不过这只老鳄鱼的妖神还没彻底抬起头来，一只数里大的脚掌便踏破空间，落了下来，一脚把他踩入水底，脑袋炸开，千万斤的河水炸出，河道方圆百里，下起了滚滚暴雨。
这条龙欲儿费尽心力，花费无穷手段，才勾引上来的千年老妖，被寇立一脚踩爆了脑袋。
而巨人另一只手掌好似捉星拿月，往沙洲上的血雾世界抓去，地火风水鼓荡，一种极端的情绪、极端的威力，在这一瞬间合二为一，宛如太古神王降世，巨掌未至，上百位龙欲儿分身同时炸成血雾，从精神到肉体，全部毁灭！
“怎么会这么强？！”以龙玉儿的无情心境，心底都忍不住歇斯底里起来。
这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当初那尊霸佛，带领小雷音寺一脉，也无非如此。
碧蓉纱和圣女青儿互视一眼，所化的心光神桥方向一转，往天地煞光的核心射去，既然此人这么彪悍，她们自然有了别的想法。
……
寇立这般彪悍，不仅是别人没有想到，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话分两头，当这两位心宗圣女被困在血煞世界中，寇立犹豫不过三息时间，就决心动手，束手待毙可不是他的风格。
有大乘符，再加上他的手段，龙欲儿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五方之精，五土之神。四季游荡，寒热赤青。吾奉帝敕，化汝身形……”
伴随着大乘符的符力入体，寇立渐渐感觉不对劲了。
原本他只是按照碧蓉纱的吩咐，以自身为媒介，召唤符中神威，但当中央戊土神光与纯阳真光融合，居然引发了不可思议的变化，那原本虚无的天帝命光，居然在他体内变成实质，而他的体型也在无止尽地攀升中，包括法力、道行，也在飙升之中。
识神凝体，采气、行气、聚气、炼气，鬼门关一开，鬼仙成就，然后两个鬼仙的法力，三个鬼仙，最后到达寇立都难以想象的境界。
这感觉，就像是他在天尸殿中，所感受到的，十殿阎罗中，最强大的红帝气息！
七情六欲、五官六感，化作了绝对的意志、绝对的霸道。
一脚踩爆鳄鱼脑袋，一掌捏在血煞世界中，一条恐怖的血色魔鬼挣扎咆哮，七煞之力合一，化作纯粹的黑暗，居然将寇立万丈神躯反裹住。
“天开地劈，给我开。”谁知寇立化身的巨人怒吼一声，一手抓头，一手抓尾，居然将这天地戾气所化的存在一扯两断，万里空中发出一声爆响。
这一声响，也惊动了人间中许许多多功参造化、法力通天的老怪物。
大方山朝天洞中，郭颠突然睁眼，脱口道：“这小鬼头，太不懂装孙子了，这下麻烦大了！”

第396章 打扫战场
寇立所化的巨人，双掌扯开这尊血煞魔鬼之后，体内蕴含着的强大力量也随之消失，身形也飞速缩小，很快就化作常人大小。
不过当他看到，上百里的河道被扯得四分五裂，江河两岸更像是被洪水淹过的一般，脚下漓江浊流滚滚，黄涛密布，自身也有些吃惊，这些都是他做的？
便是自己在人仙状态下全力以赴，怕也不可能做到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央戊土天帝符与纯阳真光相融，怎么会产生这种反应，这张大乘符是华山派的符篆，难道说，人仙跟华山派也有某种关联？”
好在他在战前，见对方人多势众，便让蛊小玉带着印月钻入鬼城中，所以避开了这天塌地陷的一幕。
放眼所见，浊流滚滚，洪涛密布，水精之气遍布空中，没过片刻，寇立身上便被水雾打得全身潮湿，只是放眼所见，依旧不见心宗两位圣女和龙玉儿的身影。
“这算个什么事情。”寇立呆呆地站了许久，最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天人合一下碰上意马暴动，被偶然经过的心宗传人碧蓉纱所救，而为了还他人情，又被卷入与龙欲儿的争斗中。
“不过这样一来，到底也算是除去一个大敌了。”
龙氏夫妇跟自家师兄可是死敌，被自己这么一个乱入，这龙欲儿不死也是重伤，想要再找自家师兄弟麻烦，怎么也不可能了，更别提还有两个杀气腾腾的心宗圣女环伺，说不定早就死在二女手下。
浊潮一滚，翻卷出无数尸体来，有些尸体旁灵光熠熠，好似有星星闪烁。
“咦，这些莫非是那些旁门左道的宝物。”寇立目光一亮，龙欲儿这一番乱搅，可是勾引了好些个旁门高人，其中道行仅次于无回谷六仙的也不是没有，这些人的身价，可绝对是超乎想象的，更别提江底还有一条猪婆龙血脉的千年老鳄，它的一身器官皮肉，那都是极端珍贵的。
身子一潜，便落入水底，翻波起浪，不一会儿工夫，身上便挂了七八只法宝囊，还有许多修道人需要的物件，其中不乏灵宝、灵器，还有一堆旁门左道的玩意。
“去水眼看看，那里毕竟有一条千年老鳄，在水眼待了那么久，肯定存了不少好货色。”
下潜两百丈，人仙肉身便感受到一股压力，加上之前化身万丈巨人，虽然消耗的都是大乘符的力量，但也不由有些筋骨酸麻，便落在河道一处大石上盘坐，好在人仙在水底不用呼吸，倒也可以休息一下。
片刻过后，寇立的活人气息引来河底的水怪，先是一条白线，然后泥沙翻滚，妖气弥漫，两条人首鳄身的妖怪便冲了上来，那水缸大的脑袋上，满嘴利齿，直接向寇立咬去。
寇立将手一转，周身便显出大大小小数十道漩涡，这一招，在武道中唤作太乙游龙手，练到大成，能将缸中水化作一条游龙戏耍，这可比什么鸟不飞、泼墨不沾衣要强多了，由他使出，地底好似卷起风暴漩涡般，直接将两头鳄鱼精拨开。
鳄鱼精缠斗了数次，见没有好处可占，摇头摆尾，龇牙咧嘴，便欲离开，忽然身子一僵，浑身血液好似被煮沸了一般，一下子爆开，四肢分离，死得不能再死了。
寇立见状，这才将手上的两条血线收了回去，心道：水族妖怪的精气果然强大，是人族修士数十倍，但是不通法术变化，不练玄功，便如杀猪宰羊一般，简单得很，我用人仙血气稍稍一引，就把它引爆了。
之前天人合一时，寇立感受到血液在天意和人仙意志的压迫下，开始发生异变，这次一个尝试，果然发现出了威力。
“血液化作血丝，爆人精血，又是一种厮杀手段，加上九天都罗结界和人仙拳术融合，创造出的焚天，法武合一，法武合一，我似乎找到了人仙之后的道路。”
神仙道的手段，在不断的修行中，潜移默化地融入人仙躯壳、人仙拳术，人仙代表的是圆满，但人仙远不是极限。
寇立心中振奋，身体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继续向下潜入，凡是遇上的水族妖怪，血丝一刷，便就炸了开来，无分种族，无不如此。
水眼是一处巨大的海沟，圈圈绕绕，像是放大千百倍的蜗牛壳，只不过壳顶已经被踩碎，无数乱石贝壳的残骸，混杂着一元真水、天精神水的气息，还有无数禁制阵法的残骸，星星点点，像是河底的水星。
寇立这才感受到，他之前的这一脚，是何等的劲爆，当时的感觉，似乎只是踩到了一只皮球，随意那么一搓，便把这千年鳄鱼的老巢穿了个通透。
而他已感受到，深厚的妖气似是有生命般在四处游动，这是老鳄鱼的气息。
到了沟底，水精之气厚重十倍，水沟里长着一种又长又软的海草，越是深入，便就越厚重，寇立心想：这大概就跟白枭一样，都喜欢把自家巢穴布置得跟床一样。
最后，拨开层层海草，寇立看见了老鳄鱼的原身，足有近百丈长，庞大身躯趴在地面，远古凶兽的意志散出，便是普通的精怪，也会被惊得散去元灵。
虽然身子还在一呼一吸间蠕动着，但脑门却是裂开数道缝隙，黄色脑浆洒了满地，寇立一脚之威，生爆妖神，连带着将对方的肉身也给震裂。
妖神与千年老妖的关系，大抵就等同于鬼道修行者与阴仙的关系，阴神若是受了重大打击，肉身怕也撑不住。
鳄鱼虽然一身精气仍在，但是体内妖窍炸裂，妖神爆开，很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过当寇立敲开它的嘴巴，却发现一颗颗碧色珍珠镶嵌在它的牙戟间，珠中显出无数重水云水晕，落在寇立手上，让他精神一振。
“水母精元，这老鳄鱼似是还修炼出一道水母分身，这些年通过倒转水眼，炼出的水母精元全部在此了。”
寇立搜了一圈，一共发现了十七颗水母元珠，喜不自胜，水母精元号称是万水之母，能够直接炼化水系真气，他天人合一后，接下来便要修炼五行真气，其中有一道冥水之气，正好为其所用。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怕是也引来不少人，在这里可修行不得。”寇立手中一翻，鬼御苍龙显身，整具鳄鱼尸体太大了，不得不肢解一下。
……
就在寇立忙着夺宝跑路的关头，在漓江下游千里，两道身影同时射出，青女手上还捏着一块玉质石球，不过满是裂痕，看起来随时会崩溃。
“怪不得这贱人能炼就情种欲花，原来是因为这天地所生的千年石卵，五行不占，阴阳不染，你将本命情种寄于其中，便无了阻碍，看来你嫁与这龙石，是早有预谋的吧。”青儿冷笑道，美丽的面庞上，一双魔眼魔光璀璨。
“你当你们赢了吗？《情经》和《欲经》合二为一的奥妙，是你们这些凡俗难以体会的，一缕情丝缠绕，千劫万难永存，天地交合，万物生而覆灭，灭而后生。”
在石卵被彻底粉碎前，龙玉儿古今无波的声音中，竟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碧蓉纱摇了摇头，轻轻道：“你回去向我娘复命吧，我还要去华山一趟，有些问题，我始终不明白。”
“姑奶奶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轮到你说得算了，你莫要以为帮了我一把，便以我的恩人自居，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要你的性命。”青儿绝美的脸上，笑容如蛇蝎。
“那也随你。”话音一落，碧蓉纱便驾着一道金虹，消失在天际。

第397章 人仙的会面
漓江支流的百星河，大量碎石白沙像是星辰一般嵌在这片河滩中，经日光一照，熠熠生辉，十分璀璨。
而在河水之中，两条美人鱼正在其中嬉戏，一条身材丰腴、白皙，表情混杂着端庄与天真，另一条可爱中夹杂着古灵精怪，双眼更是如玻璃珠般的璀璨。
大条美人鱼印月，正兴高采烈地追逐着一条肥鱼，口水直流，不知是不是错觉，满嘴白色牙齿给人一种锋锐可怕的感觉，就像是妖魔化作人形。
小美人鱼的速度自然比不上对方，不过目光滴溜溜一转，便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条肥鱼先是一僵，然后迅速干瘪下来，印月赶紧一咬，却只溅出一团浓汁。
“啊啊啊啊啊！”印月气得大叫，原本做妇人鬓的黑发猛地炸开，化作赤色，浑身黄烟滚滚，往对方身上扑去。
蛊小玉咯咯直笑，也不与她硬碰硬，转身躲开，两条都是非人的大小美人，就在这河水中尽情地嬉闹，极为养眼。
……
而在水底深处的一处河洞中，寇立正盘膝坐地，头顶一颗避水珠，周身三丈，光晕璀璨，没有半点水汽。
而避水珠内，十七条晶莹小蛇绕身而转，像是蛟龙盘踞，小嘴张开，正吸收着四周的阴气，蛇头之上，均镶嵌着一滴晶莹剔透的血珠，血珠上蔓延着无数道血丝，正是这些血丝，给了这十七条小蛇灵性。
“我以人仙精血融入水母元珠中，赋予灵性，又传它冥水之气的修炼方法，这样修炼的速度便会增强十七倍，不过还可以再快一些。”
寇立心念一动，翻出一口鬼旗，往旗面一捞，一条纯白厉鬼便被抓出，张牙舞爪，但又有些畏惧。
“纯阳炼阴，给我爆！”
寇立将手一捏，这条月鬼便就炸开，化作精纯的阴气，十七条小蛇见状连忙依附上来，大口吞食，没过多久，全部粗壮一圈。
见此法有效，他便故技重施，不断摄出月鬼，供给小蛇吞噬，这些月鬼中蕴含着纯粹的太阴之力，可是比三十六天罡气都要强大的先天之气，大补得很。
鬼皇后和车满这两位都心疼得跳脚，不断劝诫，可是寇立置若罔闻，没有半点停手的想法。
这些厉鬼若是落在寻常鬼道中人的手上，怕是得当祖宗一样供着，因为这些厉鬼已经有了三四分鬼将军的气质，换句话说，它们都有成为鬼王的可能，若不是寇立日居月窟，化身日月，也不可能养出这么一批资质上等的鬼来。
不过对于寇立来说，一切外物，俱能舍得，便是千尊鬼王，也比不上自己修行更上一层楼。
抓裂百条月鬼后，这十七条小蛇已经如同怪蟒一般，将自己缠成蛇球，寇立见火候已足，双眼一闭，低喝道：“万血归宗，人仙吸摄！”
话音一落，千万条血丝瞬间从寇立毛孔中射出，而这些大蟒体内的血丝也被引出，双方一个缠绕，大量的冥水之气涌入体内，下重楼、入玄关、上周天，最后流入气海，化作五行涡旋的一部分。
由于水母元精实在是太庞大，很快，整个丹田便就被一股阴沉的水真气覆盖，由雾化到液化，像是一座黑湖渐渐成形。
终于，黑湖到了一定程度，忽然掀波起浪，翻卷出无数泥虾蟹蚌，恢复生机，冥水之气圆满。
到了这一步，寇立本来已该收功，但是忽然玄光一动，体内气血滚入丹田，化作九匹人仙血马，咬住湖水，往外扯拉。
同时不断观想当初先天火穴爆发时的感觉。
“闲闲真乐绝疏狂，一片真心练真阳。天降火龙游湖底，地升黑雾入空苍。”
话音一落，九匹血马忽然炸开，化成一片血雨，然后湖面一振，猛地裂开，一条火龙蒸腾而出，盘踞在湖上，龙身不断旋转，蒸腾起了数片火云，绕湖而转。
原来寇立积累太厚，便是冥水之气圆满，无法消耗全部的水母精元，便突发奇想，以水引火，水火相交，烧出一条火龙来。
“冥水之气和天火之气练成，此行圆满，是时候回去交差了，顺带还要向师兄请教凝练识神的路数。”
寇立话音一落，便突然感到不对，一股庞大的意志从天而降，超越时间、空间，瞬间轰在了自己的心头上。
火龙、阴湖瞬间炸裂，同时穴道炸裂，肉身炸裂，意识好似穿越生死轮回，穿过滚滚白云，来到一座极高大的仙山中。
哪怕是意识出游，寇立也能感受到，此地的灵气远超无回谷，几乎凝为实质，甚至有一些天地元气所化的精灵在四周游荡。
等飞到山顶上时，便看见一位手长过膝，面如火炭的老翁，正一边灌着酒，一边眯着眼哼着小调。
“郭颠！”寇立脱口道，怪不得他感觉一股熟悉感，粉碎虚空，借助纯阳拳意将自己横跨数十万里，带到此地，只有同为人仙的郭颠能做到。
老翁转头上下打量着他，啧啧直叹：“老夫本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后的人仙，没想到世上奇才辈出，居然有人能够在没有先天印记的情况下，以火烧身，武叩仙门。”
虽然在恶德寺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寇立的拳术也已近巅峰，但事实上郭颠并不觉得对方能够踏出最后一步，武道上的天才，他这一辈子见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先天阁上那一片先人残骸，足以说明一切。
“长江后浪推前浪，若是后人没能开创出新的道路，岂不是说明一代不如一代了。”寇立平静地道。
“有理，有理，哈哈哈哈，当浮一大白！”
郭颠灌了口酒后，将酒壶往后一丢，寇立下意识地接住，眼神闪过一丝惊讶，这酒壶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居然在他在纯意识的状态下得手。
他也不客气，当即大灌一口，酒水入喉，便化作一股热气演化出五脏六腑，意识竟又清晰了几分，又灌了一口，顿时连血液的流动声都清晰得很，哗哗作响，刚想再来一口，却被郭颠一把夺过，心疼得直叫。
“你这小鬼太不客气了，这可是金阳仙酒，是上古仙人金阳子的神酿，药效比起仙丹还要强，饮一口便能将魂魄凝质，两口便能化形，堪比渡过天劫的效果，老夫可就这一瓶了。”
寇立有些意外，也有些无语，既然这么珍贵，你之前表现得那么豪气做甚，郭颠郭颠，真是颠三倒四。
“难得碰上武行中人，本想着来点江湖豪气，好后悔。”郭颠心痛不已，好半晌才止住动作，缓缓道：“你知不知道，你引起有些老怪物的注意了。”
“老怪物？”
“那些神仙道的老怪物，最低也是鬼仙，不是鬼仙，便是地仙，要么就是即将踏出此界之外的天仙，你一个小人仙，被这些老怪物惦记上，你觉得你能逃开，别问为什么，现在老夫还不能把原因告诉你，你只消知道，人仙不存于世，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但你也是人仙！”寇立忍不住道。
郭颠翻了个白眼：“你有没有想过，老夫成人仙是什么时候，那是五百年前！五百年前是什么时候，那时正值正魔两道斗剑的巅峰期，七派与五宗打死打活，哪管得了老夫，而且老夫可比你乖觉得多了，装了三百年孙子，人仙已至血肉磨盘之境，又练就元神，嘿嘿嘿，老怪物们想要对付老夫，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398章 三重人仙
“人仙的境界？”寇立从对方的口中，敏锐地听出了某些东西。
郭颠嘿嘿一笑，露出本来如此的表情，大略说了一通，原来人仙之上，还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境界，纯阳化一，乃是纯阳真光与纯阳拳意融为一体，仙武合一，武道不再仅是近身搏杀的学问，举手投足，堪比玄功变化。
第二重境界，血肉衍生，魂魄与躯壳相融，练到极处，每一道拳意，都是血肉分身，千变万化，分身不灭，肉身永存。
第三重境界，血肉磨盘，上古神人、先天生灵是什么境界，人仙便是什么境界，人圣合一，肉身拥有无量伟力。
“……而且到了这一步，只有纯阳神剑能斩得圆满阴神和元神，老夫也能磨灭，所以当年得罪老夫的老东西，嘿嘿嘿！”
郭颠嗒嗒嘴巴，发出恐怖的笑容，像是吃人后的吊睛大虫，得罪他的后果，不用想也知道。
“当然，这三重境界不是老夫提出来的，而是老夫的前辈，也就是上一任人仙传给老夫的，从先天丹道开辟以来，一共出了三位人仙，你便是第四位！”
随即郭颠挠了挠脑袋，唉声叹气起来，“不过你的情况特殊，先天印记便像是人仙的修炼法门，你没有印记，有些东西老夫很难跟你解释，加上你又是提前出世，被人算计出来，现在老夫给你两条路走。”
“第一条，你来我大方山朝天洞，有老夫庇佑，无人能找你麻烦。”
寇立毫不犹豫地摇头，躲于它人羽翼之下，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这跟五灵子的情况不一样，五灵子认他为师弟，他便想尽办法助他为鬼仙，甚至是酆都大帝，虽有情谊，但寇立回报更大，等价交换，他不欠对方人情。
他日若有万一，五灵子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寇立也能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撕碎。
但是郭颠已是神仙道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距离开此界仅有一步之遥，保其性命这恩德太大，他还不了。
郭颠也毫不意外，能成就人仙之辈，哪一个不是心如铁石、意志如刀剑般的存在，这种邀请，或许让外人看来不算什么，甚至觉得是一场大机缘，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侮辱了。
“还有一法子，你所在的西南，还有二十三年，阴阳重叠便会达到巅峰，天机紊乱，暂时还能隐瞒，老夫再用手段，替你掩盖天机十年，三十三年内，你若能成就鬼仙，转世投胎，你的踪迹自然无人能查出。”
三十三年，炼成鬼仙！
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天方夜谭。
寇立先是面色一紧，继而一松，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嘛，五仙同修，合炼金仙大道。
他在等对方的下文。
郭颠挠了挠脑袋，有些苦恼，“修行这种事，到底看的是自己，老夫能帮你的毕竟有限，神丹仙丹之类的，老夫前些年也得了不少，但基本都吃光了，不过二代人仙留下的东西，倒是对你有用。”
话音一落，寇立眼一花，一根手指便戳入了他的脑门，与此同时，一道道玄妙的法门融入他的脑海。
燃血大法、天妖秘魔元功、三阴燃魂真诀、碎窍破功神术……
一共十来种诡异强悍完全不逊色于《五行度人经》的玄功法门，被一股脑地传入寇立脑海中，功效或是炼人血肉化为己用，燃人魂魄、借助天地戾气煞光，强行破开功法关窍，凶残狠辣得让寇立都有些吃惊。
“不要惊讶，这本就是魔门中最凶恶的法门，二代人仙当年曾经隐姓埋名，潜入五大魔宗中，偷学了好些本事，这些法门都被改良过，虽然副作用依旧惊人，但还在人仙躯壳的承受之内。”郭颠又哈哈一笑，“不过你要是炼死了也不奇怪，毕竟当初这家伙是在血肉衍生的境界中炼成的本事，而且他又炼化了九种上古真龙血脉，肉身在我们三代之中，算是最强悍的，他还当过周朝的开国太祖，霸道得很。”
寇立扬眉，那一位看来也是凶悍到极点的人物，居然还是前朝的太祖皇帝。
寇立心中一动，又问：“中央戊土天帝符与纯阳真光相融，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你的五帝龙拳似乎也与这符有关联？”
寇立得过对方的拳意，又与大乘符相融，自然能够感觉到，这其中有着某些特殊的联系。
“华山派前身是上古第一大派，是五岳宗的支脉，后由于五岳覆灭，只残留了这一支，修行的法门，《东岳镇山图》《西岳定形录》《北岳百灵百将篆》，都是上古炼气士的路数，真要算起来，老夫还是华山派的太上长老，华山、昆仑、东方魔教，这三家道统练就的肉身同样可怕，你可莫要以为天大地大，人仙最大，为了离开此界……”
郭颠刚想笑着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变，须发倒竖，怒吼一声：“算天机算到老子的头上，找死！”
寇立只感到随着对方的一声怒吼，意识瞬间被震散，方圆百丈的虚空粒子直接炸了出来，同时天空之上，遍布血云血海，化作无穷无尽的山峰山脉。
鬼神哭、仙佛骇、天魔震，一吼之威，竟至如此！
寇立眼一黑，再睁开时，已是回到了百星河河底，方圆百丈的河底地面，也全部裂成糜粉，夫妇这吼声的余波，穿越千万里空间，同样传到了这里。
“血肉磨盘、上古神人，我什么时候能达到这个境界？”
……
就在寇立感慨的同时，华山山顶，碧蓉纱再度来临，只不过掌教镇岳真人却是不在，陪同的，是一位普通长老。
“余长老，蓉纱有一事不解，自绝地天通以来，上古神灵不是陨落，便是飞升上界，人间难道还有它们的血脉？”
余长老愣了下，将碧蓉纱引入华山一座偏殿中，指着墙壁上的各种神祇，或是四首八臂，或是人兽龙身，凶蛮残暴的气势扑面而来。
“碧仙子，请看，这些上古神祇、神兽，乃至凶兽、魔神，血脉上有差别，但是共同点是什么。”余长老问道。
碧蓉纱想了片刻，忽然道：“气势，那种自天地开辟以来，凶蛮恐怖的气势。”
“没错，这些气势就是根本，是血脉深处，道的演化，但自绝地天通以来，这种东西便被上古众神抽出，凝练成一种亘古以来最强大的存在，封入地底，仙子可知道那是什么？”
“中土九州大地的龙脉，原来如此。”碧蓉纱美眸中闪过一丝恍然，所以，便是还有上古血脉存在于人间，也永远不可能恢复到上古的那种层次。
余长老见对方似是想要独处，便就打了个道揖，悄悄离开，过了许久，这位心宗圣女，当年正道第一人，正阳子的爱女，才哽咽道：“原来如此，爹，原来你当年打的是这个主意，你为了正道，真是牺牲了一切。”
恍惚中，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壁面中走出，中年人一身黑发散在脑后，气势如渊似海，眼中爆发的热情似乎能淹没一切。
“爹！”碧蓉纱不可思议地道。
正阳子微微一笑，摸在了她的脑袋上，一如既往，温暖的感觉让她浑身一抖，情不自禁地松了心神。
“不对！”
碧蓉纱身为《情经》传人，对于情之一感最为敏锐，亲情、爱情、友情，全都包括在内，在这一刹那间，他感受到有人挑拨了她的情弦。
而不知何时开始，正阳子的身影化身成寇立，对方的眼光让她感到浑身上下，不着一丝片缕，一股暖流从小腹涌出。
“不好。”碧蓉纱瞬间运转《情经》心法，化身太上无情心境，想要强行压制这种冲动。
而她的耳边，同时响起圣女青儿歇斯底里的声音，“小贱人，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情丝会拴在那人的身上！”

第399章 识神一道
就在两位圣女浑身燥热，情丝欲丝暴动之时，远在地心虎虱殿中的寇立忽然打了个哆嗦，从头到脚好似热水灌了似的，舒服得很。
“怎么回事，刚刚那一瞬间，怎么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对啊，我的人仙躯壳，已经勉强能达到纯阳化一的地步，身上俱被纯阳真光笼罩，怎么会有异动——”
“怎么了，师弟。”对面五灵子平静地问，他的肉身已被五色光芒覆盖，若不是肉眼所见，根本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
不过寇立知道，这是《五行度人经》中的最高成就，天地交泰，后天五行演神明，肉身全数炼化为五色神光，能分作五个分身，只要一个分身不灭，神魂永存。
当初的五行神魔，便是凭着这一手，威凌正魔两道。
有这个便宜师弟替他在外劳心劳力，破灾挡劫，他便能一心苦修，道行越发高深莫测。
“无事。”寇立摇头，暂时压下这道旖念，然后继续将当初禁官告诉他的一切说出口。
“这也不出我所料，十二年后的天劫是五魔炼神劫，我若想彻底破开鬼门关，成就鬼仙，这是必经的一道，除此之外，天劫之下，还有人劫，我若想化身酆都大帝，天人二劫是定数，你能帮我削减，但最后说到底，还是要看我的本事。”
寇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师兄，你已经想好了吗？那酆都神位固然珍贵，但你若是得手，便要在阴界苦熬数万年，度化阴魂鬼魄，演化六道轮回，直到功行圆满，数万年的苦熬，可不是说说而已。”
原本按照五灵子的想法，炼成鬼仙后，便可转世重修地仙，然后二仙同修，破空飞升，但如今炼成鬼仙，再夺得鬼帝神位，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五灵子睁眼，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怀念之色，缓缓道：“当年师尊转劫五次，落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便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任你功高盖世，本领超群，仙道无成，便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天仙也好，神仙也罢，只有成仙，方能摆脱这世间苦海，师弟，这也是师兄最后想跟你说的。”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寇立反复揣摩了这句话，忽然心中生出一种苍凉的感觉，天、地、神、人、鬼，五仙大道，任意一条大道，都是千难万苦，荆棘遍地，何况他要五仙同修，更是九死一生，这八个字，似乎跟他十分地相应。
不过先天丹卷的文字，又浮现在他的脑中——
阴中超脱，鬼关无姓，三山无名。不入轮回，难返蓬瀛，阴神至灵而无形者，鬼仙也。
飞空走雾、饥渴不扰、寒暑无侵、厌居尘世，遨游海岛、天人合一，长生不死者，地仙也。
功大者为天官，功小者或五六百年、二三千年，再来人世上积功累行。布施供养，结缘造福，有为功德，乃得人天之果，神仙也。
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水火不焚溺、变化无穷、隐现莫测、若存若亡、著龟莫能测、鬼神莫能知，长生不死，逍遥自在，天仙也。
纯阳而无阴，处世无疾劳而寿久者，人仙也。
五仙之中，人仙有陨落之忧，鬼仙虽然长生不死，但亦能被纯阳仙剑斩杀，神仙积因果、积功德，世世操劳，天仙看似最逍遥自在，但也未必没有其他的苦处。
他病死转世，能深切地感受到性命假于人手的苦楚心酸，所以立志求解脱，求的是大逍遥、大自在。
便是得道成仙，亦有种种天条天律牵绊，这种长生不老，不是他想要的。
这种超脱，只有在五仙合一的先天金仙大道中，才有可能能得到。
“天不能屈我心，道也不能屈我心，命比纸薄又如何，我都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
寇立再次睁眼，眼中神光坚定，道心再次凝固一层，轻轻一笑，道：“既然是师兄的意思，那师弟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五灵子不再开口，只是从袖口中射出一只玉简，其中有关于五行法门中，识神、服气四关，乃至鬼仙的感悟，还有他推演天机，关于此劫的种种变化，甚至是当年所说的，留给寇立的一场大机缘。
八年后，神仙令出世，这也是他渡天劫前，最后的一场大劫。
……
八个月后——
“天妖转世，秘炼化魔，妖魔合一，炼精转元！”
在虎虱殿的一处分殿中，九盏油灯绿光闪烁，妖风“哗哗”直响，灯火一下子蹿出三丈高下，仿佛有生魂厉魄在其中挣扎扭曲，然后灯光忽然化作九条绿火魔鬼，张牙舞爪，往地面上一处巨大的尸体扑去。
这座尸体是一只拼好的巨鳄尸体，身高数十丈，足有小山大小，若不是寇立手上有鬼御苍龙这口天剑，当初想要给这鳄鱼王分尸，也没有那么容易。
庞大的腥气自然引来殿中蛊虫毒物的躁动，只不过每当这些玩意想要钻入殿中，幽风一吹，便就散了元灵。
这九戾魔风乃是天外天上，一颗奇异魔星中诞生的魔罡煞气，比起阴界的黄泉之风只强不弱，一经被吹，魂摇魄散，意识不保，只有天魔道的晶球转魔大法，才能锁定人间与魔星的那道缝隙，穿越无穷空间，召摄而来。
九戾魔风也有一个好处，只能将魔风元精炼入精神中，意志神念都会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增强。
正是由于这魔风的作用，寇立才能连续施展数种魔门大法，不断将这千年老妖的精元化为己用。
随着九条绿火魔鬼酒足饭饱后，五色丝就像是一条灰蒙蒙的巨蟒，突然从空中卷出，将九条魔鬼一缠，拉入寇立身边，化作九只骷髅脑袋，咬在寇立肩、腰、臂、腿等部位，然后满是无奈地将庞大的精元吐出，注入体内。
正是有这几条绿火魔鬼相助，寇立短短八个月间，先后炼成了戊土之气、元金之气、人木之气，并且将奇经八脉，十二大正经、四肢百骸填得满满当当。
这要是按照寻常手段修炼，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因为这种程度的五行真气，已经远远超越识神，达到服气四关中，采气关的强度。
不过这种突飞猛进的修行强度，也难免带来一些后遗症，在这八个月中，无字图的躁动越来越强，寇立至少有五次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好在凭着人仙的根脚，均是有惊无险的克服。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本该炼成的识神迟迟没有动静，直到今天，寇立打算一鼓作气，施展堪比天妖秘魔元功的碎窍破功神术，强行打破此关。
“天地归元，周天星窍，窍窍相连，逆转经络！”
话音一落，寇立体内便响起一连串的爆响，体表瞬间裹上了一层血晕。
人体的经脉，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而按照创造此法的魔道宗师的说法，人体本来或许是没有经脉的，只是上古炼气士仿照神魔血液流动，创造出了经脉运转，这涉及复杂深奥的天地规律。
而这碎窍破功神术，便是强行逆转这个规律，让经脉无限缩小，而穴道与穴道的间距越来越小，最后所有穴道融合为一，任何功法难关都能一蹴而就。
随着穴道的炸开，五识六感也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融合着，五行融合，便要活子时，演神火！
而就在寇立演化识神的关头，两个圣女同时感受到，好不容易被镇压下来的情丝欲丝，又有了暴动的迹象。
“有情者，非欲念之情，乃妙道中元机萌动之情，坏了，怎么偏偏在这个关头。”一时间，碧蓉纱面色一片惨白。

第400章 情种生花
龙玉儿种的情种欲花，便是寇立这个当事人都不清楚，就更别提这两位圣女了，只能大略推算出，是在寇立大展神威，化身中央戊土天帝时被缠上的。
《情经》和《欲经》之所以不能同修，便是因为欲、情一旦暴走，等同于阴阳同时爆炸，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克制的手段。
所以心宗的圣女总是两个，二人互相厮杀、互相算计的同时，也在借助对方磨炼魔功，最后的胜者，一定能站在神仙道中的巅峰。
但是龙玉儿心思阴毒，用魔功拓本的手段，将二人情丝和欲丝分别摘掉一缕，缠在寇立的身上，借助寇立肉身为炉鼎，将二者融为一体。
虽然这两位圣女被算计了一道，但毕竟是魔道小一辈中的佼佼者，立刻便反应过来，运动一身魔功强行镇压，并且在这八个月来，拼命搜寻寇立影踪，为此，几乎将整个西南都翻了个遍。
但她们哪里想到，五毒门居然将总舵设在地心元磁之上，加上阴阳颠倒，哪里能算得出来。
更没想到的是，寇立竟会在此时，凝练识神。
而凝练识神之时，五官六感的感觉会爆发百倍，而受此影响，本来被封印的情丝欲丝，便再难受控制。
碧蓉纱驾驭天地金虹一日千里，转瞬间便出现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
心宗青儿此时早已脸面通红，媚眼如丝，呼吸也加重了几分，四周弥漫着一种媚香，欲丝动欲，情丝动情，碧蓉纱正魔同修，道行更高一步，勉强踏入太上忘情之境，还能克制，而青儿却正处于欲魔如海的境地，哪里能够忍受得住。
“找到那个人……杀了他……快点，不然你我都要死！”说到这里，青儿眼中千万头欲念魔头，几乎都要从眼中爬出了。
碧蓉纱叹了口气，并指点在她的眉心，双眼对双眼，一双充斥世间所有的魅惑、欲望、艳丽，好似欲海世界，另一双则干净、纯洁、美好，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端庄圣洁不可侵犯。
“云之出山，无心往来，飘飘自在，境上物上挂它不住。道人之心亦当如此。风之鼓动，吹嘘万物，忽往忽来，略无凝滞，不留影踪，草木业林碍它不住，划然过去。道人之心亦当如此……”
过了许久，青儿才浑身一颤，苏醒过来，香汗淋漓，好似刚从水中捞出一般，冷笑道：“《太清金章》定心篇，你那个死鬼父亲，倒是留了不少好东西给你。”
“事已至此，你我如今只能合作，以虚实幻灭慈航普度之术，合入对方体内，趁着还未有开花结果，将情丝欲丝炼出。”碧蓉纱一双仙目中，倒映着云山云海。
“你胆子倒真大！”
要知这一门手段，乃是心宗三大禁法之一，乃是借助天地间的情念欲念，随心幻化，穿越到敌人心头进行灭杀之事，哪怕是神仙降世，都无法躲开，也无法防御，这是只有历代心宗宗主才能动用的今天本领。
不过被逼到这个关头，这两位圣女也是别无他法，话音一落，青儿眼中便好似有无穷魅惑绽出，整个洞穴瞬间被黑暗所覆盖。
……
而在另一边，寇立正陷入艰难的凝练之中。
有道是精是基础，气是动力，神是主宰，以神驭气，以神炼精。
在鬼道中，想要练就阴神求超脱，识神是最关键的一步，又是最危险的一步，所以才有小鬼门关的说法。
随着七情六绪的交融，恶心、反胃、失聪、剧痛纷至沓来，而且各种感觉和触觉杂糅在一起，视觉和味觉融合在一起，眼中所视之物，全都化作各种奇异恶心的味道，或者是听觉和嗅觉相融，周身穴道如响雷，便有难以形容的巨辣传来。
除此之外，阳气混杂着真气，在体内各种乱窜，经脉经络被断，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说，都是十死无生的情况，只不过寇立筋骨拧做一块，比钢铁硬上百倍，五行真气到处乱窜，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宣泄口。
当初练就这法门的二代人仙，肉体当世第一，正魔两道、还有旁门左道无人能够媲美，以他的身体为模型，改良的这套魔功。
但是寇立的肉体还远远不到对方的层次，所以只能苦熬，这也是为什么郭颠说炼这些魔功可能会死。
“微阳初动，周天之火，内火自燃，活子时现！”
活子时乃是最深处的一道念头，也是人出生以来的第一道念头，只要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能吸收所有的感觉、知觉，演化出意识根本。
寇立正运行五行变化，苦苦推演时，两位圣女所化的虚灭普渡虹光，便穿越层层念头，最后从蛊小玉的念头中找到了寇立的所在，一把穿入他的体内。
一经入体，就见响声如雷、血浪狂涛、巨浪倒卷、火浪滔天，身体上的种种变化，全部反射到了二女的念头中。
“这人疯了，居然想要强行破关，这样下去，他的肉身不消一时三刻便会崩溃！”
“此人肉身之强，世所罕见，加上体内纯阳无阴，所以才敢这般做，我们快点去找欲丝情丝！”
二女所化的念头穿越这种种幻象幻境，很快便在一座巨大的血肉之桥中，一黑一白两道丝线一闪而逝。
两女心中一喜，情丝欲丝还没有融合的迹象，这便是最大的好消息，刚准备用大法摄取，血肉之桥忽然崩裂，落入滚滚血海中，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势爆发而出。
整座血海燃烧起来，天下地下，全是血火，甚至地火风水的闷沉声响。
二女所化的念头，就像是身处天劫劫云深处，被天意天雷轰得头晕眼花，精神散乱。
“这又是什么？！”
二女所演的禁法，乃是心宗的不传之秘，便是寇立都没有发现体内异变，只不过他见火候久久未至，便就动用魔门燃血大法，借助燃烧人仙精血，再推上一把。
借助燃血之威，终于，体内识火开始燃烧。
而落在二女眼中，就像是一道白光忽然炸出。
“不好，这是阳老三现，三光一亮，人本身第一道念头便会生出，所有念头融入其中，成就识神，包括情丝欲丝，同样如此！”
这下子碧蓉纱与青儿真的知道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二女本来还有的一丝防备，这下子彻底消失，心思交融圆满，与情丝欲丝的感应增加十倍。
紧随其后，又是两道亮光先后从地平线上亮起，然后滚滚血海“哗”的一下分裂成两半，一条晶莹剔透的白色匹练从中诞生，方一显出，无穷无尽的吸力便从中传出，这便是人生第一道念头，又被称为先天一点灵机。
好在就在这个关头，二女所化长虹终于顶住压力，将一黑一白两道丝线当场困住。“总算找到了，都已经融合一半了，趁着还有工夫，毁掉此人道基、乱其魂魄、取其性命！”
情丝到手，青儿又变成那个狡诈诡异，好似黑暗化身的《欲经》传人。
“不可，此人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怎么能恩将仇报，得饶人处且饶人。”碧蓉纱在心中劝道。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魔道的魔女，而不是正道的仙子，金霄派的人可不承认你这个孽种！”
也是天意注定，二人得手之后，本该是直接离开，便就没事，但是心思放松之下，却开始有了争执。
就在这一僵持间，血海火海猛地炸开，又一条白色匹练卷出，刚刚好处在二人的脚下。
情丝、欲丝，还有二人的念头，通通裹入其中。
“怎么可能？！”这是二人共同的念头。
她们自然不知道寇立的穿越身份；也就是说，寇立有两道先天灵机！
然后，大愉悦、大欢喜，还有紧随而来的曼妙滋味，便充斥在三人的灵魂深处。

第401章 金刀峡
偏殿之中，寇立腹部忽然响起一声雷响，然后长吐了口气，血雾弥漫整座大殿，足足一炷香时间才吐尽。
将体内血块残渣吐尽之后，寇立脸上满是疲惫，但疲惫之中，却全是满足。
双眼一闭，五官六感往回一收，盘坐在云床上的身影中，忽然立起一道虚影，眼耳口鼻与寇立一般无二。
“原来这就是识神，意识脱离躯壳，成为自己的主宰，意识为虚，飞剑法宝为实，怪不得能融合在一起。”
念头一动，便出现在大殿之外，顿时三四股神识扫来，见是寇立，忙恭喜一二，然后收了回去。
“识神的感觉，跟魂魄出游的感觉不一样啊。”
如果说魂魄出游，就像是鬼物在白日游动，阳光一照，便就现出原形，但是识神的话，就像是从另一种层面观看世界，元气、灵气、光线，从体内到体外，好似完全没有阻拦。
在这一刻，寇立深切的明白了，什么叫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识神虽然是人形，但也可以化作任何形状，而且地面下没有任何影子，见墙穿墙，见石穿石，寇立把玩了好一阵子，精神稍有些疲惫，这才收了回来。
“十年之内，成就识神，这种修行速度，不说后无来者，但至少也是前无古人的吧，前三代人仙，似乎并没有修炼鬼道的。”
寇立此刻心思通透，好似蒙尘明珠被擦拭干净，却又有些奇怪，他本以为在那个关头，无字图会出来捣乱，毕竟自己这种强行突破，根基必然不稳，但出乎他的预料，无字图直到最后，都没有半点动静。
而且，在成就识神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又是怎么回事？
……
另一边，碧蓉纱和青儿同时睁开了眼，碧蓉纱洁白的额头上，流下一滴香汗，而青儿则是惨白一片，却又夹杂着愤怒、痛苦，千头万绪，难以言表。
“完蛋了，欲丝一旦拴上，便是杀了这个人，也解不开了，而若是他被人杀死，我们道行大退不说，此生无法入大自在天魔境。”青儿发疯似的道。
碧蓉纱沉默不语，这种打击，便是她的心境，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接受。
“你去哪里？”
“我去找到那个人，然后将他四肢打断，放在罐中，当人彘[r&#233;n zh&#236;]养上几百年，直到我找到解开欲丝的手段。”青儿眼中杀气腾腾，眼中魔光爆射三尺，白骨之门投入天空乌云中，招摄天外天万魔，很快便冲破层层黑暗，消失不见。
“人怎么会有两道先天灵光，便是天魔夺舍，也只能将原主魂魄投入域外天魔的口中，断不会一躯两人，还有那股感觉——”
两位圣女法力相差无几，但论起道行，碧蓉纱凭借着初步太上忘情的心境，在融入先天灵光时，感应另外一种天地波动。
而三人都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两圣女多年苦练的魔功心境，融入寇立识神中，让他薄弱的根基得到补充，这才避开了无字图的潜在攻击。
不管两位圣女是如何打算，寇立在练就识神仅过了一日，便就再次离开虎虱殿，并且推脱了蛊小玉的请求，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又不得他不小心翼翼。
成就识神后，寇立也能驭空飞行，而不是靠鬼城帮助，他此刻便坐在一座莲台上，莲台是千年莲花的主体，被旁门高手炼化后，又在其中布下三十三道天莲青光大阵，能放百道莲气在四周缠绕，颇有些神仙驾云气的缥缈姿态。
不过这速度自然不能跟鬼城万鬼之力齐发相比，跟飞剑更是不能相提并论，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驾驭这座灵器，没人能够认出自己，毕竟寇立的鬼城，在西南修行界也有了一定的名气，鬼道法宝，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阴界重叠西南，是指滇西到几处番邦小国的地域，方圆近万里，但并不包括蜀地，整个蜀地有好几座正道大派，旁门左道向来不会出现在这里。
等到达二地的边界后，寇立目光一闪，落在一处无名山谷中，山谷极为普通，一眼便能望尽，不过他手中此刻掏出一张金色令牌，往谷中一投，便就消失不见。
片刻过后，一道吸力便从其中吸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便就换了个天地。
只见方圆百里，一座座青铜山峰矗立，四周是数百里的良田，飞禽走兽数不胜数，十几个村落在其中繁衍生息，村落中全是皮肤如黄铜的高大汉子，见了寇立，走出一位光头大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沙哑道：“老祖要见你。”
寇立默默点头，跟着他走了数十里，来到一处铜峰中，这座铜峰尤为高大，足有千丈，四周被打理得很干净，还有些瓜果供奉。
“是五灵子那小子来了吗？他答应老祖的事，可还没个影子呢！”
沙哑低沉的声音好似从整座山峰传出，震得地面“轰轰”直响，未等寇立开口，山脚下忽然钻出一颗钢发铜须的脑袋，双眼漆黑，似是瞎了，鼻子嗅了嗅，忽然道：“不对，不是那小鬼的气息，但一样有五行老怪那一脉的恶心气味，你是他的徒弟？”
“晚辈寇立，师兄五灵子，见过金精子师伯。”寇立也不多言，将一张铜纸信封投了过去，结果那脑袋直接张嘴，三下两下便吞了个干净，咂咂嘴，恍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五灵子这小鬼也要渡劫了吗？怪不得——”
寇立看着眼前这位老者，感受空气中浓厚的铜金之气，心道：这老怪物果然强悍，竟然将一身法力化作这十几座青铜山峰，挪移地貌，改造山脉山络，借助大地镇压体内法力，功参造化，不愧是上一代四十三位未脱劫的高人之一。
按照五灵子的说法，此人唤作金精子，乃是修行两千年的老怪物，与五行神魔是同一辈人，而且属于不打不相识的那种，只不过这老鬼当年练功出了岔子，浑身被元金沉铜所封，不得不隐姓埋名，藏身于此，除了几个至交好友外，没人知道他的所在。
五灵子五行神光几近圆满，当初曾施展五行转换大法，替他炼化几分金毒，关系匪浅，当初在无回谷大展神威的金精大王，便是由对方指点而成。
“小鬼头的意思我明白，既然他愿意替我摄取天雷元精之气，我便助他一手又如何，况且那老鬼头死前也难得的求了我一次，你这个小鬼，是要在我这里修行十年吗？铜一，你便带一带他。”
“是，老祖宗。”光头大汉恭谨磕了三个头。
这老怪物的脑袋往山中一钻，便就又没了动静。
铜一将寇立领到一座草房前，闷声闷气地道：“你就住这里，先适应适应，我明日传你金刀一脉功法。”
寇立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此地的空气中充斥着浓厚的金属气味，重力是外界的数十倍，而且五行中只有金性，便是像木瓢、板凳之类的家具，也都好似提着一颗大铜石，这里的铜人，都是上古铜人的后裔，力大无穷，铜体铁骨，普通灵宝都比不上它们的肉身。
而这里也被人为的打造成了一片洞天福地，便是偶尔卷来的黑暗，也都难以进入其中。
寇立尝试着修行，结果浓厚的金气差点没封了他的经脉，这才作罢。
不过这些重力对于人仙来说还在承受范围内，寇立尝试打一趟拳，空气都“嗡嗡”作响，好似压了一座山，难得有了一丝筋骨酥麻感。

第402章 刀耕
天一亮，一个身高八尺的少年便闯了进来，声如铜铁：“外来人，阿爹叫你。”
寇立不多话，跟在他身后，路上这少年好奇地打量着他，不时比划着胳膊腿，最后得出结论，“阿爹说得对，外来人都是弱鸡。”
寇立沉默了片刻，才道：“未请教这位小英雄大名？”
“我叫莽，力能拔山的莽！”
莽把寇立带到村外后，便就呼哨一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寇立有注意到，这小儿健步如飞，行走之际，有一种奇特的韵律。
铜一戴了个斗笠，正坐在村口摘菜，这些菜种无比奇异，大如青笋，铜茎钢叶，每一层叶子上，都是一圈又一圈的锯齿。
铜一虽然外表凶残无比，但是此刻却如心灵手巧的老农，手指一拨一挑一搓，便将铜皮卷出，丢在地上，一边摘，一边闷声道：“老祖宗让我传授你本事，寨中有两种本事，《玄刀诀》和《庚金道》，你想学哪一种？”
寇立得过五灵子的叮嘱，两套功法都是走的上古炼气的路子，极难修炼，《玄刀诀》擅杀伐，能炼成五戮刀气、先天纯金刀芒、铜光刀山，一经炼成，便不逊色于七派五宗的独门剑气。
《庚金道》则是擅变化、善防御，能将自身化作铜铁躯壳，而且能够引天地间的先天金光，练出种种御敌手段，比如旁门神魔金精大王，鬼仙也难以破之。
这两套功法各有优势，前者重杀伐，后者攻防一体，但都是强悍无匹的玄功。
见寇立迟迟没有作答，铜一也不急，只是慢条斯理地剥着铜笋，好半晌，才道：“时辰不早了，耕田的耕田，上山的上山，再不出发就迟了。”
寇立心想：《庚金道》哪怕是练到师兄的境界，金精大王固然能撼动山岳，但是我自己也能做到，既然如此，那就学另一种好了。
“我学《玄刀诀》。”
铜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将篓子提起，“那就去耕田。”
他将寇立领到一亩杂草丛生的荒田上时，指着一口青铜大斧，道：“将这亩田耕完，我再教你其他本事。”
说完，这位光头铜汉便就走到另一亩田上，提起斧头，开始了自己的耕种时间。
寇立目瞪口呆，这年头，学修炼，还得先耕田吗？
而且这刀耕火种的方式又是什么鬼！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心境，自己有五灵子的推荐，对方不可能耍他，那么唯一的原因，便是这功法的奥妙，正在这耕田之中。
寇立握住铜柄，猛地一提，身形忽然倒退三步，面色一红，扎了个梅花步定气血，这才稳住身形，这看似不起眼的斧头，居然重达五千斤，这已经濒临人仙层次的极限。
虽然全力以赴之下，人仙拳术真的能撼山动岳，但这指的是纯阳真光和纯阳之气同时爆发，单论气力，第一层的人仙躯壳，大约在八千斤左右。
“轰、轰、轰、轰、轰、轰！”
刀耕火种这种原始的耕作方式，无非是将地面的杂草树根斩断，但是这些杂草乱根的硬度比起钢铁还要大上百倍，更何况田地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铜板，斧头与地面撞动，发出的声音像是地震。
百下过后，寇立抹了把汗水，喘了口粗气，看着田亩上大大小小的斧痕，最大不足三尺，最小仅有一道白痕，陷入了沉思。
五千斤的重斧，不是关键，关键是此地乃纯铜纯金之地，重力是外界的数十倍，全力以赴下，浑身的关节、骨骼就像是驮另一颗颗铜石，到了最后几下，体内阳气已如血潮血浪，随之变化，后面那几道深痕，都是动用气血的结果。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机巧。
寇立目光一扫，只见不知何时，铜一已经耕完了一亩地，换了个地方继续耕田，而且他耕田的动静比起寇立来小上千万倍，一劈一铲，抖金如抖泥。
以他武道大宗师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对方的每一道肌肉、每一丝发力、每一种姿势，都已经完美无缺，纯任自然，大巧不工，若是化作武道，这便是四大家秘炼合劲之道的巅峰，历代大宗师的毕生追求。
寇立虽然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是他也知道，对方所展现的，也绝对不只是这一点。
不知不觉，已到了日暮十分，铜一不多不少，耕完百亩田后，将斧头一插，低沉道：“回村，吃饭。”
铜一将寇立领到村中一个角落，指着数亩田，田地上种满了小臂长的青菜，大腿粗的萝卜，脑袋大的土豆，道：“我们吃的东西跟你们不一样，这是你师兄栽种的，你可以吃。”
寇立摸了摸土地，果然都是寻常土壤，而且四周隐约有五行甚神光的幻化，心道：还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虽然修道之人已断五谷，但是这种程度的精力消耗，不填饱肚皮还真是不行，也多亏是自家师兄，五行演化已臻巅峰，这才能在纯金之地，金光演五行五谷，演化出的瓜果受天地至纯灵气的滋润，这才长得这般巨大。
在晚上煮了一大锅蔬菜粥，吞了个精光后，寇立倒头就睡，在睡梦中，双手微微颤动着，似是在无意间模拟白天铜一的手法。
接下来几天，寇立按部就班地跟着对方耕田，虽然将铜一的姿态身形完整圆满的模拟出来，但动静依旧不小，往往耕到一半便就体能耗尽。
不过寇立也不心急，按照五灵子的说法，这两套玄功若是练到高深处，依旧能达到法术演化的四层境界中，最高一层禁的变化，除了慢慢揣摩外，别无他法。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十几天下来，力气似乎增长了几分。
这些铜人都是上古血脉，性极木讷，除了耕田种地外，便是夫妻父子，一日间也说不出几句话来，在这十几天中，寇立颇有一些避山索居的感觉。
也不完全如此——
寇立刚推开门，一记醋钵大的拳头便迎面而来，空气在这一拳下，都在压缩、凝聚，隐隐有金色漩涡成形。
不过这种攻击手段于他来说实在太简陋了，脚步一晃，便化作十来道身影，来人顿时傻眼，紧接着脚步一绊，便就砸翻在地，地面上同时多出了一座人形大坑。
“可恶，可恶，又是这一招，我莽赌上先祖的荣耀，也一定要击败你！”
寇立斜了对方一眼，走了出去，那单名莽的少年见到对方这种眼神，顿时气得“哇哇”直叫，连忙追了上去。
这少年大略是铜人部落的异种，天性好动、好说，本来也没怎么搭理寇立，似乎有些瞧不起他，但自打偶然看见寇立练拳之后，心生好奇，非要拉着他来斗上一场，结果自不用提，被好生教训的一顿。
自此之后，便就缠上了寇立，非要打败他才甘心。
见寇立往村外走去，莽眼珠子一转，忽然拉着他道：“你知道今日我父亲为什么不跟你一起耕田，我们族中有大事了。”
寇立脚步一顿，昨天铜一的确跟他说过，让他今日一人修炼，他还奇怪这闷汉居然还主动开口。
“我带你去看看怎样，天天耕田脑子都耕坏了，就像族里那些人。”莽又嘿嘿一笑，“不过你得将你那躲避的把式交给我。”
寇立心中一动，却问道：“这件事既然避讳外人，我去是不是不大合适？”
莽摇头，“阿爹最怕麻烦，往往几天不说一句话，之所以不带你去，也只是觉得你本领未到而已。”

第403章 莽拳
金精子所在的这处洞天，方圆数百里，除了十几座铜峰外，还有大片的铜林金木，铜河铜谷，莽带着寇立出了村，一边乱蹦乱跳，一边将他口中的大事件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这片天地虽然有十几个铜人部落，但分为两大姓氏，一个姓铜，一个姓赤，这两大姓氏是从上古就流传下来的，彼此纷争不休，打死打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但自从出了金精子这位老怪物，降伏二族后，这才将因果消去。
不过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两大铜人部落好斗成性，加上田亩、水源这些资源有限，便就在老祖宗的眼皮下，每隔个半年，纠集族人打上一场，胜为王、败为寇，自然没什么话好说。
寇立跟着走了许久，绕开层层铜树铁树，终于见得一大片空地，空地之上，数百位巨汉正在持戈拿斧，战作一团。
虽然只是数百位，但无论是战阵变化，还是动静大小，就像是数十万人的大战役一般，戈斧交击间，发出震人耳膜的雷声，吐气成剑，筋肉如蟒、瞠目如魔，而且随着交战，这些铜人的身形，居然在不断地上涨。
十丈、五十丈、百丈，一尊尊巨人拔地而起，提起山头大的拳头就开始对轰，拳来脚往，所过之处，桐树纷纷断折，拳峰如罡风，落足如地震，天地为之震荡。
看到寇立目瞪口呆的模样，莽嘿嘿一笑，道：“看到没，这些便是我族人真正的模样，之前你所见到的，只是表象而已。”
寇立吸了口气，反问道：“那你怎么不变？”
莽被戳到了痛处，哼哼道：“我迟早会长大的。”
双方巨人一个铜皮，一个赤皮，好认得很，不过这些巨人大多长到百丈便就停止生长，反倒是两个族落首领，还在不断窜着个头，其中一个正是铜一。
“这些成年族人，等同于数百位金精大王，这要是放在外界，足以横扫西南一切旁门左道，不过天生万物，必有所克，这些铜人虽然铜皮铁骨，力大无穷，但也未必没有克制的存在，比如说地心元磁、或是诸天雷法之类。”
这两者，是修行界公认的金性克星。
寇立短暂的惊讶过后，便就开始欣赏起了这些人的搏杀动作，越看越入迷，旁人眼中，或许觉得这些动作粗莽、简陋、凶残，但在他的眼中，这些铜人的一举一动，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美感，仿佛是天地规律的展现。
“绝地天通前，修士还叫炼气士，上古神魔还在世，这些神魔自然不会什么法术道术，但是杀伐的手段远超当世，或许便蕴藏在这些动作中，咦，怎么人仙精神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至诚入神、至神入虚空，是丹道拳术的两重精神境界，再往上，便是革、命的道理，寇立凭着这层道理，最终击败王无敌，突破人仙。
自此之后，人仙精神便融于身体穴窍、阳气、肉体中，每一招一式，都已经到了物质层面再难以提升的地步。
曾经，寇立以来，这便是极限，但是郭颠告诉他，人仙之上，还有三重变化，人仙既然能变化，人仙的拳术，自然也能提升。
一瞬间，寇立想到了一个让他心中一震的可能，难道，人仙拳术再往上，便是上古神魔的厮杀手段？！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只听得震天价的一声巨响，铜族和赤族两个族长同时倒地，好似巨山翻转，亿万斤的巨石砸入地面，寇立双耳如猪耳，瞬间合上，浑身气血一振，脚掌好似龙抓地，其他地面四分五裂，但是寇立所在的方圆十丈，没有半点变化。
莽也同样从如痴如醉中醒来，咂嘴道：“还是不分胜负啊，看来又要轮到我们出马了。”
按照铜人的规矩，当族长带领成年族人不分胜负后，最后角逐的胜负，将由未成年族人决定，而铜人的寿元极长，五百年才算是成年。
他看向另一边，另外一个年轻的赤皮铜人也看了过来，这人唤作荒，同样是赤姓族人的族长之子，二人视线一撞，好似有电花闪烁。
……
免费看了一场上古战争，甚至找到人仙拳术再进一步的可能，寇立自然心情极好，也愿意指点莽的拳术。
铜人的搏杀手段，源于血脉，所以年岁越长本领就越大，而少年莽就没这般本事了，不过这家伙天赋恐怖，寇立传他的十几套拳术，被他在十几天内就都全部练至大成，拳术境界也迅速突破到至诚入神的阶段。
这种速度，遍览先天阁中的诸位武道先贤，都没有一人能够比得上。
而莽这家伙也投桃报李，将《玄刀诀》的一些精要告知寇立。
原来这门玄功共分六层，从第一层五金归体、罡煞为刀，到第六层金神降世、上古天刀，其中只要练到第三层先天刀灵的境界，便能堪比正魔两道的独门剑气，所斩出的元金刀芒能碎地剑。
只不过没有铜人血脉，刀诀最多练至第四层境界，《庚金道》也是同样的道理，这也是五灵子当初的境界。
在此地修行金法，一日抵得上外界十日，寇立的目标便是十年内将《玄刀诀》练至第三层境界，同时将采气一关修行至圆满，参与师兄五灵子十年后的大劫，报恩，了因果。
但是无论如何，这入门一关，感悟到刀耕火种之道却是修炼刀法的基础，所以倒不是铜一敝帚自珍，不传功法，而是寇立还没有达到修行玄刀的基础。
在莽的记忆中，当初五灵子花了三年半的工夫，才真正领悟了刀耕火种的道理。
寇立自然知道练功练法不能急于一时，每日除了按时的耕种外，便就是跟莽切磋，对方的拳术在寇立看来自然简陋，但偶然间铜人爆发的本能却让寇立生出不小的灵感。
三个月如电如光，很快便过去了。
在村外的一处铜林中，莽正围绕着寇立上下攻打，不知是不是练拳有成的原因，这铜人短时间内，个头再长半尺，身影快到肉眼都看不清楚，险风恶浪，拳术如暴风骤雨。
内家拳劲，讲究气血搬运、呼吸吐纳、拟兽变化，而莽不仅举手投足间，有数千斤的怪力，加上铜肺铜心，内家劲力施展出来强到道不可思议，虚空中的金线匹练不时闪现，这是拳术功夫引动了元气震荡。
按照寇立的估计，莽现在的境界，相当于肉身强化十倍的武达摩，虽然精神境界没有达到达摩的层次，但真要打起来，不出十招，那个番邦和尚就要被捶成肉酱，无他，力大也。
寇立本身力气能达八千斤，运用气血，便是八万斤，八十万斤都能爆发出来，而莽虽然不可能达到他的层次，强化个五到十倍还是不成问题的。
过了许久，在层层叠叠的劲风中，寇立目光一闪，脚影一闪，好似蜈蚣摆尾，又好似毒龙倒桩，有意无形，直接插入风浪，一脚把对方踢翻在地。
“寇老大，说好的只守不攻呢。”莽爬了起来，“砰砰砰”地擦了擦脸，这家伙铜手铜脚，这种攻击对他来说，一点伤害都没有。
“说了多少次了，别叫老大，叫名字也行啊。”寇立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传了功夫，按照武行规矩，便是得叫师傅、寇师，再不济也得是一声前辈，这小子却都觉得叫不顺口，反倒是老大这个称号，说得比谁都溜。
“你的套路我已经摸清了，至诚入神虽好，但只要我心不动、神不动、意不动，再打上百年千年都摸不着我一根汗毛。”
“可是老大，我怎么总是练不出至神入虚空的境界呢。”莽十分苦恼。
寇立也有些纳闷，按照对方展现的恐怖天赋，就算达不到，总该有些进步的，但是好似有一张无形的屏障，化作拳术的天花板。
“慢慢练吧，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至少在至诚入神阶段，你比我要强。”寇立安慰了句。
莽果然是个一根筋，立马就兴奋起来，道：“寇老大，今天轮到我比武，一定要好好教训荒这小子一顿！”

第404章 来客
寇立自然知道莽口中的那位赤姓族长之子，这二人地位相近，年龄相仿，本领差不多，加上姓氏，自然是天生的死敌。
不过由于那位荒少年天赋更高一筹，莽跟他比斗，总是输多胜少，这次是憋足了劲，要给对方一个好看。
寇立对于这种少年人的恩怨不感兴趣，随意找了个借口，婉拒了对方的邀请，独自一人来到铜田上，准备耕田悟道。
这三个月来，虽然凭借着武道上的境界，他将铜一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劲力完美还原，但却始终没有达到对方的境界。
似乎总是缺少那最关键的东西。
坐在田亩上，看着自己耕得好似狗啃般的土地，再看对方的田亩，已经长出了一片嫩芽，三寸长短，摇曳身姿，青青绿绿。
咦？
寇立明明记得，这亩地早上还没有动静，才一个晌午，这就长开发芽了？
好奇之下，他细细打量着这些青色嫩芽，长势喜人，露珠从叶间落下，清香扑鼻，一片生机；而当他将手指探入铜泥之中，面色顿时一变，这铜泥之内，却是成片的死机，没有一丝生气，尤其是在这些植物的根须处，已经被死气浓缩的气团覆盖。
一片死域之中，怎么会生出生机来，刀耕火种，到底是什么意思？！
……
“老大，我赢了，赢了！大胜，十个人，我一个打十个，现在族里人都称我为祖神降世，哈哈哈哈哈——”
莽一脸兴奋地冲入了寇立的房间，却不见人影，顿时满脸失望。
“莽，做得不错。”一直木讷的铜一，难得露出一丝表扬的表情。
“阿爹，老大怎么不在，我还准备告诉他，荒这小子被我打得跪地求饶的样子。”
“或许，他还在耕田吧。”对于寇立的努力，铜一也看在眼里，虽然也有不少修行者来此地修行，但真正能练出金刀一脉绝学的，少之又少。
修行老祖宗绝学，最关键的，不在于天赋和根骨，而是大恒心、大毅力，要有种愚公移山的精神。
铜一带着莽来到田地边上，就见寇立正躺在泥地上呼呼大睡，莽刚准备将对方叫醒，却被铜一止住。
“铜笋枯萎了。”
只见在寇立周身三尺，大量的青苗枯萎黑化，好似被吸干了生命力。
铜笋是金刀峡中一种特殊的植物，内蕴铜精之气，是铜人最喜欢的吃食，但是培育这种植物也是极难，因为此地除了金气外，并无其他五行，自然不能金生木、木生精，生生不息。
“莽，知道什么是刀耕火种吗？”铜一闷闷地道。
“老祖宗不是说过，上古之时，天地间没有诞生五行之气，刀耕是死，火种是生，在死中诞生的，便是先天五族，我们铜族诞生之后，天地才有了金气，所以刀耕火种，种的是我们的根源！”说到这里，莽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上古魔神，是诞生在天地之前的。
“活死地。”铜一缓缓道。
上古魔神，姓是族落的姓，命是自己的名，他本名叫做苍，在称呼上只称名而不称姓，而铜一，只是老祖宗随意给他取的法号，正如赤姓族长，他的法号就叫赤二。
老祖宗根据铜族的天赋，创出《玄刀诀》和《庚金道》两道后，首先要勘破的，便是生死一关。
铜一深深地看了熟睡中的寇立，他觉得还是禀告老祖宗的好，这个人，拥有上古物种的生命力，却又没有上古族裔中，那源自血脉深处的衰老感，老祖宗对此应该会很感兴趣。
……
寇立现在进入了一个极玄妙的状态，他代替了铜笋的生，融入了田亩中，背靠着死。
生命力似乎随着田亩中的死气而消失，又仿佛增长起来，这种感觉十分奇异。
五行间的转化，是有迹可循的，但是死生间的转换，却是没有半点迹象。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没有半点关系。
但是婴儿在出世之前，老人在生命消亡之后，必然有一个阶段，是将二者联系在一起的。
而在修行界中，死生间的变化，也是修行的最终奥秘，勘破了，便是鬼仙，堪不破，那就彻底成鬼了。
或许，五灵子在修行一道中突飞猛进，几近鬼仙，便跟这一关有关。
生机与死机纠缠，由于寇立体内阳气庞大，一时半会儿难以消散，死机与生机纠缠不休，身体各个部位，或是消失，或是又有了活的迹象，甚至是丹田中的真气，也时应时不应，但唯独有一物，始终存在，无论生机死机，都对它没有半点影响。
先天火穴中，始终弥漫着温暖的气息。
寇立脑海中忽然生出一丝明悟，冥冥之中，也好似有一道声音响起——
“子未生时，混混沌沌，本无一物，视听不得，与真常会，无有名相，孰为妙行？吾今为汝，究未生理。种种形相，俱为幻假，眷此幻身，与我为累。譬如铸剑，锻炼渣滓，始见精钢；勇烈无滞，当成妙器。”
寇立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此时，双眼透过一切外象，看到了无止无境的大地，荒芜成片的大地，偶尔传来的恐怖气息，近乎无止无尽。
荒蛮无边。
无人无我，无死无生。
“道性无人我，死生不属大化也。”
在这活死地中，寇立看到了心、意、神、性中，最本原的性！
“小鬼，来见我吧。”
……
而在川地边缘，天空中忽然一声裂响，层层仙云仙光中，四条蛟龙先后从云层中探出爪来，然后便是数百仙婢仙女，金花四溢，霞光千道。
四条蛟龙都被穿了链子锁骨，链子的尾端，一座巨大的碧玉宫殿，宫殿之内，主座是一位碧冠霞衣，双眉入鬓的年轻人，面如冠玉，隐隐透着几分傲色，双目似闭非闭，手上挂满扳指，一身红光璀璨，在头顶上化作数亩大小的火云。
左右两位则是一对模样相似的兄妹，野性难驯，虬发披拂，头顶各有一对小角，那男子的一对手掌，已是彻底化作龙爪。
“中原的元气还是如此薄弱，看来龙脉的影响未褪，果然没有海外逍遥。”年轻人轻蔑一笑，瞳中火光一闪而过。
“龙脉啊。”龙爪男子露出垂涎的神色，脚下的影子不成人形，而是一条龙影。
这三人的来历可都是背景深厚，那主座的年轻人，是北海五火岛岛主五火老祖之子火无垢，五火老祖不仅是海外地仙中的佼佼者，还掌握着自上古以来，一条海外凶火脉，这火无垢便是应天地火灵之气而生，本领高超，极善火法。
至于这一对兄妹，则是九圣的四王子和六公主，那九圣本体乃是一只万年九首老蛟，在东海海底开辟了青龙宫，族裔十万，妖兵妖将百万，自号龙宫之主，威势强盛，能号令东海群妖。
五火老祖与九圣，都是上一辈中，未超劫的四十三位高人之一，也都与金精子打过交道，这次赴中原，打的主意与寇立一般无二。
“我父说过，金精子老怪所创的两套功法，有独一无二的功用，若是练到深处，能提纯血脉，也不知是真是假。”
火无垢见到了地方，将金牌一丢，“轰”的一声，山谷裂开一道缝隙，将整支蛟龙车队吸入其中。
而与此同时，圣女青儿也出现在了峡谷的百里开外，眼中魔光滚滚，笑容却越发温柔：“原来是藏在这处洞天中，害得我好找，小冤家，这次我看你还怎么逃！”

第405章 五戮刀气
“嘿嘿嘿，九圣和五火这两个老东西也打起了老夫的主意吗？九圣这头老蛟当年请老祖喝过他的妖神酒，算是承他的人情，但是五火老怪当年和老祖我斗了七次，想要以火克金，将老祖炼化成下一口纯阳法宝，也不知哪来的底气，就不怕老祖我兴致大发，将你这小鬼头给吃了吗？”
铜山之上，金铁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伴随着恐怖的声音，越来越多的古铜人面无表情地围了过来，散发出的恐怖气势，让这群从东海来的仙官仙婢们露出一丝慌张。
火无垢面色不变，骄傲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并指一点，头顶火云之上，便降下一座五角灯笼，灯笼中只有一丝纯黑色的火苗，看似没有温度，但若不是被灯笼表面二十八重先天元火禁制封印，虚空都要被烧塌陷开。
而四周的铜人，更是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威胁。
“回前辈的话，这是家父的见面礼，家父说了，只要将此宝交予前辈，必能相逢一笑泯恩仇，顺带提携一下晚辈。”
铜山之上，兀地生出一股吸力，灯笼在落山之前便就爆开，那丝火苗就像是滴入白纸的火油，虚空瞬间被烧出一道黑线，而落在铜山上后，千丈的铜山，瞬间化作火山，黑火蒸腾，烧得铜水洒落，金汁四溅，短短时间，山形便浓缩了数丈，而山腹之内，也响起了金精子的低吼声。
“好好好，你父亲的确有本事，居然将上古那条凶火脉都能炼化，以火炼金，将老祖这多年的顽疾消去了三分，你父此事若真能成，便能化解上古以来的一方大劫，怕是能积千万功德，参悟四九造化，距离踏破一界也不远了。”
说到这里，火无垢果然露出自得的笑容，微微矜持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赤二，这三人便交予你了，老祖要闭关五年，借助这丝上古凶火，炼我体内元金沉铜。”
赤面大汉面无表情地道：“三位，你们是要耕田，还是要上山。”
火无垢面色一滞，耕田、上山，这是什么说法？
倒是在不远处趴在村外好奇打量的莽，自言自语，“又是外人，不行，我得去瞅瞅。”
……
三个月后。
火无垢一身粗布麻衣，满脸阴沉地坐在田亩上，原本华贵高傲的贵公子形象荡然无存，而在田亩边上，几个仙家妻妾貌美无双，连忙走来，作势欲擦汗，却也被他粗暴地推开。
“我乃地仙之子，天生火灵，皇天贵胄，一身火精之气炼就火灵大丹，居然做这奴隶都不干的活计，这老匹夫莫不是在骗我？！”
另一亩地上，六公主敖灵已经化作人蛟之躯，上身为人，下身则是鳞片层层的蛟尾，蛟龙之种天生力大，便是未成年，也能有十万斤之力，但就算如此，也没有翻开几道田沟，便就汗流浃背，姣好的身材上，满是金粉，难受的浑身乱抖。
“此地五行属金，火克金，金又克水，可恶！”敖灵气得大吼一声，在地上滚出一条水缸粗的青蛟，龇牙咧嘴，爪如桌面，对着铜田又抓又挠，结果差点没把指甲给别断。
见到对方如此暴躁，火无垢反倒是消了几分怒气，哈哈笑道：“我的仙婢打听过了，那老匹夫倒也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实是他这门功法，都是这样的练法，而且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练了出来，而且人家只花了四个月的工夫。”
“哦？此地居然还有外人。”蛟龙口吐人声，“金精子可是出了名的暴躁凶悍，朋友可没几个，而且你我都天赋异禀，便是正魔两道那些真传弟子，也未必比得上我们，难道对方天赋比我们还高？”
火无垢哈哈一笑，突然道：“此事谁知道呢，反正田是耕不了了，不如及时行乐，及时行乐。”
语罢，他便拉着两个仙妻美妾，往天空上那座华贵无比的大殿中飞了上去。
敖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屑之色，然后又化作人身，拎起一座大斧，往田亩上重重一跺，砍了下去。
而火无垢入了大殿之后，层层禁法玄法封堵，表情由之前的傲气凛然，化作了冷漠无情，而就在这时，大殿之中，忽然显出四位红发赤须的老人，身上每一丝汗毛毛孔，仿佛都在燃烧着熊熊烈焰。
这四人，便是五火老祖座下，四大火神，每一位都是先天火灵所化，千年道行，虽然没有炼成地仙，但一身火法能够焚江煮海，跟五灵子的修为相差无几。
“少主，如何了？”
“那老怪物果然中计，闭关去炼这上古凶火，暂时分不得身，不过他麾下的这些上古铜人个个凶悍至极，只有布下万火大阵，才能全数炼化。”火无垢冷笑一声，“他怕是也没想到，我来此不为练法，正是要取其性命。”
“还是要小心，这老怪虽然走火入魔，被封五百年，但是一身法力通天，若非老主人以火元圭[guī]封堵我等气息，又颠倒天机，方一入谷，便会被他察觉。”东边一位老人劝道。
“我当然知道，只不过老怪物就算有本事练就一身玄功，也改不了他是上古杂种的事实，上古物种，先天不擅推演，不然老怪物早就该算出来，当年他练功出岔子，正是家父故意引诱所致。”
火无垢不耐烦地摆摆手，又道：“不过那个外人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家弟子，打听清楚，免得坏了大事！”
……
此时此刻，寇立正处于一座铜峰峰内，强烈的铜精几乎凝为实质，顺着经脉被提炼出精华，炼入体内，并在下丹田中化作一圈刀环，绕着五行涡旋而转，虽只是雏形，锋锐之气已可外现。
参悟出刀耕火种的实质“无人无我，无死无生”之后，寇立运转《玄刀诀》吸纳山峰中的铜精，便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流入体内，这股气息之强悍，化作冥冥中的生机和死机，狂暴霸道之感，就像是上古魔神与天争锋一般，凶悍无匹。
怪不得金精子只修五行中的金法，弱点如此明显，却也能位列上一辈四十三位得道高人之一，实在这种本事与道真合，任何怎么变化，一刀便能把你劈两半。
寇立将手一指，从法宝囊中便飞出三道灵光，往脸面上冲去。
“五戮刀气，斩神戮魔！”
话音一落，五道乌油油、碧亮亮的刀芒，就像是五条奇异的黑鱼，外表裹着碧鳞，往三道亮光上一绕，便将灵光四分五裂，碎落在地。
“这三件都是一流的法器，如今却挡不住我一刀之威，这《玄刀诀》果然强悍，就像是那九天都罗结界，果然法门一旦在玄功的层次，便能引天地中的造化力量为己用，我若是能将刀芒中生死的力量融入拳术变化中，说不定便能让纯阳真光与纯阳拳意合二为一，正式达到纯阳化一之境。”
寇立一开始修炼，只想着苦炼根本法，连枝杂叶完全舍弃，将道行修炼到极限。
不过随着道行越深，寇立也就明白，修行的道理玄奥复杂，远超自己想象，就好比九天都罗结界，便能融入自己拳术中，而且到了玄功一层，更是能对修行法门产生某种促进作用。
随着玄刀金环练成，寇立能够感受到本来散乱的五行涡旋，隐隐有凝结的迹象，服气关中的采气一关，其实质便是将真气散溢四肢百骸，这便是变相的一种进步了。

第406章 蛟魔王
人仙层次的提升，本就没有固定的路线，也没有修炼的法门，都是要靠自己的领悟和机缘；好比郭颠成了华山派的太上长老，二代人仙潜入魔门，偷学魔功秘典，走的也不是同一条路子。
伴随寇立筋肉的蠕动，一团团热流从体内冒出，筋如龙、脉如蟒，纯阳之气似滚汤，千万条蛟龙落入汤中，龙蛇翻滚，天翻地覆的气势、动荡人道的洪流、拳扫鬼神的霸道、武道称雄的野心、吞噬一切的霸道、斗战胜敌的斗志，还有革出一条天道的决心。
种种气势，在其中翻滚酝酿，看似分成千万，却又能随时化而为一，这就是融入虚空结界后，人仙拳意的演化，三千世界，便有三千大道。
“道性无人我，死生不属大化也。”寇立似呢喃，又如梦语，沸汤中“咕嘟、咕嘟”之声更大，滚滚白烟中，一道道人影显出，有王无敌吞噬的敌人，有寇立自己战胜的敌人，还有斗无敌降伏的西南拳师。
不知过了许久，寇立双眼一睁，露出一丝惋惜，“果然是强求不得，纯阳化一，果然是层次火候未到，强求不得，或许将《玄刀诀》练到先天刀灵的境界后，才能有此机缘吧。”
等寇立从山腹中一条小道走出来后，便见天上日光正好，洒落在整个谷中，将这些铜山铜河照耀的一片金光。
修行无日月，虽然才感觉在山腹内待了数日，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双眼眯了眯，天空上怎么会有一座宫殿？
只见在滚滚浮云中，四条巨蛟像四条巨大的黑影一般，遮住了小半个太阳，而在蛟身上则悬浮一座极其华贵豪奢的宫殿，璀璨的宝光好似能与大日争辉。
“奇怪。”
按照五灵子的说法，金精子脾气之恶劣，堪比他那个名义上的师父五行神魔，也是动辄毁门灭派的老魔，没想到也会有客人来访。
之前来到这座铜山后，金精子这老怪物似乎有些话要对自己说，但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传了功法后便就没了下文，或许也跟这客人有关。
不过这都跟他没有关系，山谷中依旧安静得好似无人，倒是山上时不时有巨人扛着铜柱一般的巨木往山上走去。
修炼《玄刀诀》，要领悟刀耕火种之道，也就是耕田种地，而修炼《庚金道》，同样入门一关也是极难，似乎是铜树生花，要在千年沉铜木中，长出一朵百金之花。
四皇子敖神一脸平静地跟在巨人身后，龙爪上抓着一根万斤的铜木，亦步亦趋，走起路来“轰轰”直响。
蛟龙更着重奢华享受，加上九圣征服四海妖族，每一个皇子，单是妖妃便有上百，麾下水族无数，佳肴美味受用不尽，加上龙族寿元又长，少有人族修士的苦修士。
只不过敖神不一样，他天生好斗成性，经常率领海中水族征讨海外散仙，虽然不像是太子一样挂了个东海百万妖兵大元帅，也不如二哥的西海总管官职，但也是统帅十万水族的一方豪强。
虽然在外人眼中，四皇子敖神好斗嗜杀，没有脑子，但是敖神自己清楚，能让自己这些蛟龙兄弟享福的时间没多少了，父王随时有可能迈出最后一步，上界为妖仙，这下一任龙宫之主之位，必然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除非像老三一样，被魔道高人收入门下，不然迟早有一天，会卷入这场腥风血雨中。
所以在这个关头，练就一身高深本事是极有用的。
敖神正揣摩着铜树生花的关键时，双眼一睁，他居然闻到了香喷喷的人气。
……
寇立正往山下走去，忽然一条黑影往山下一降，显出一位龙爪人身的年轻人，天生龙气庇佑，而且周身不知有多少厉魂鬼影缠绕，浓厚的血气好似血海老魔降世，这条蛟龙到底吃了多少人，才养出了这种程度的血气。
“阁下有事？”
敖神上下打量了寇立一番，看不透，真的是看不透，法力在他看来只能说是一般般，但是蛟龙的本能、常年厮杀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是个极强劲的对手！
“本王听人说过，在我们之前，有一位人族修行者仅花了四个月时间，便将《玄刀诀》练至第一层，就是你吗？”
“哦，就是我。”寇立点头，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修行道的天才，人仙的生命力，加上人仙的拳术境界，让他完美模拟出铜一的动作精华，这才是他能够领悟刀耕火种的关键，这是武道的积累，而不是修行上的天赋。
“人族的修士，我碰上过不少，本领厉害的却是寥寥无几，本王想跟你斗一斗，试试这中原修士的深浅。”敖神狞笑道。
海外妖魔，没有礼法教化，崇尚力量，话音一落，便就动手，周身厉魂鬼影缠绕在一起，在脚下化作一道巨大龙影，巨嘴能吞山，往寇立身上咬去，这要咬实了，魂魄瞬间就被吞入龙体中，化作阴魂恶鬼，为敌前去。
“可惜我的本事还没达到父皇的境界，若是父皇一出手，便是百万魔影厉鬼追随，覆压万里，便是盖世魔王，都没这般本事，只有当年霸佛的如至掌，才能够跟父皇以硬碰硬。”
敖神虽然表面凶残霸道，但其实是极通透的性子，一眼就看出寇立修炼的是鬼道，所以一出手便瞄准对方要害。
寇立面色不变，缩不成寸，拧步拔髋，一步踏出，便就出现在十里开外，不过巨大龙影紧随而至。
“据说二代人仙，也就是前周的太祖，曾经炼化九种真龙血脉，既然难得碰上了，少不得要放一些血研究研究。”
寇立拧步发力，堪比飞剑，绕山而转，而头顶一道道旗影升出，飞沙走石，阴风乱卷，好似鬼王要出世一般。
阴风鬼嚎的一声巨响，敖神面色一变，只见不知何时开始，巨大的龙影上，千百条厉鬼黑影撕咬在身上，扯得他魂魄一阵摇晃烦躁。
“我肉身强悍，便是一般法宝都伤害不了，龙魂与藏于龙穴之中，怎么感觉一阵阵冰冷，坏了，是太阴之力！”
敖神条件反射般的浑身一抖，层层青鳞像是厚甲般将他肉身包裹住，同时反爪一捞，数十道黑鱼一般的刀芒划破层层空间，劈了过来。
几十声闷响，敖神身上血流如注，仅有十几道被金色龙爪捞在手心，被刀光一撞，敖神肉身倒飞而出。
“这是金精子的刀光！”
金精子在上一辈中有一个称号，天刀，寓意他的刀光像是老天爷劈开一般，无法阻挡。
不过寇立也面色一变，身影如鬼魅般地往后一射，因为就在这时，一条水缸粗的蛟身穿破层层地面，蹿天而起，向他卷来。
躲无可躲之下，寇立头顶忽然显出一尊莲台，迎了上去，这千年莲蓬化作的灵器，是寇立所得的数十件灵器中，防御力最大的几件之一，饶是如此，三十三道天莲青光瞬间崩裂二十道。
同时一只水缸粗的龙首从山背后的缝隙中钻来，牙如戟林，腥气滚滚，向他咬来。
寇立面色一变，将手一指，鬼城上落下车满的庞大鬼躯，同时手上多了口门板也似，纯阴无光的黑剑，重重地朝龙首劈下。
二者相撞，龙首倒飞而出，数十万斤的重量，也让车满的两口鬼臂也同时粉碎，惨叫一声，缩回旗中。
这也是为什么修行者不愿意与蛟龙种族交手的原因，它们浑身上下堪比神铁，往往斗法还未结束，辛苦祭炼的法器便就碎了大半。
寇立五色丝一缠，将鬼御苍龙摄入手中，凝神以待。

第407章 龙头蛇尾
铜峰上一草一木，还有泥土山石，皆是沉铜所化，硬度堪比飞剑，但是对方的龙身却能到处乱钻，强度可想而知。
好在寇立动用百鬼的月华之力封了对方龙影，又用五戮刀光来了一记狠的，这才暂时压住对方，但饶是如此，对方的龙尾龙首，简直如同鬼魅一般，瞬间破了他的法器，将车满打回旗门中。
不过寇立依旧没打算动用人仙拳术，他想要试一试，以他如今的法力层次，全力以赴之下，能够达到什么地步。
地面开始“轰隆隆”的直响，大小泥石地震般上下起伏，不远处已经看不到敖神的踪影，很显然是潜入地底，随时准备扑杀出来。
而天空之上，云气翻腾，也显化出了道道大小龙影，一上一下，两种惊天的声势滚滚压来，若非寇立心意如镜，照见一切，早就被压出了破绽来。
虽然一时半会儿间还看不出道行，但就凭这种手段，那也是鬼仙级别的强者。
蛟龙，真是厉害啊！
念头一动，脚下便生出一道五色云光，往上射去，以寇立如今的五行真气，已经可以御空而行，虽然只能升空百丈，但已经有了几分驾云气、腾青天的风范。
但一只足有亩许大的怪爪“轰”的破开地面，紧随其后，恶风滚滚，鳞甲足有脑袋大小，指甲如铡刀，腥气森森。
眼看着爪影临体，寇立将手一指，十来件灵器从法宝囊中飞出，电射而去，落在对方掌上的同时，瞬间爆炸开来。
一连串的轰声，让这只巨掌吃痛之下，瞬间沉落，也让敖神志在必得的一击落了空。
“本王在海外攻打仙岛时，人族修士哪怕是肉身被撕毁，都舍不得爆掉祭炼的法宝，怎么此人手上的宝物像是不要钱似的，而且按照本王厮杀多年的经验，人族修士，驾驭三四件灵器已是极限，除非元神出窍，十来件灵器的自爆，此人难道没有一丝心神受伤吗？”
敖神在地底感受到寇立活泼的神念，万分不解，难道中原的修行者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他却不知道，寇立的五色丝是普通神念的百倍，十几件灵器的自爆，虽然是个负担，但远远没有到达极限。
不过寇立方一升空，便有十来道龙影扑面，龙族虽然无法像人族修士般祭炼法宝，但却能将一身龙魂分化出大小分身，每一道分身中，都蕴藏着龙血龙鳞，像是神龙化身，每一道分身都有本体一击之力，无影无形，让人防不胜防。
“飞龙在天、群龙无首、纯阳拳意，好家伙，蛟龙的变化，居然让我感受到人仙的拳术、易道的变化，有意思！”
寇立本就怀疑，人仙的拳术，再往上便是神魔的厮杀手段，如今见到这条海外恶蛟的手段，更加重了他的猜想，脚下云头一转，便从群龙群影的杀招中脱身。
“他怎么躲得这么简单，好似知道这一招之后的变化杀招一般，可是这可是我父皇从上古龙族的遗骸中悟出的变化，断不可能被外人学去。”
正当着敖神惊疑不定时，寇立眼中已如黑洞漩涡般旋转，目光所及，一连串的爆响，这些龙影龙神，瞬间从虚空中爆炸开。
这些龙影无影无形，便是天眼打开都难以察觉，但是寇立恰好会一手上古炼气士的残存手段，精神风暴瞬间轰出，不过片刻，就把对方龙影破开，同时手上也多了十几个葫芦。
这些葫芦都是寇立从当初被龙欲儿控制的旁门左道身上搜刮而来，什么阴雷、子母神雷、妖火雷、百鬼雷，应有尽有，“哗啦啦”跟下雨似的洒落，顿时雷声跟下雨一般落个不停，将整个铜峰淹没。
地面上也传来痛苦的龙吟巨吼，而在铜峰的表面，像是有一条大蚯蚓拱来拱去，而四周云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凝聚成墙，从四面八方冲荡而来。
“果然小势在我，大势在人，以我的法力水准，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对方看来是被打出真火，强运妖功，将整座铜峰练成九条铜龙，倘若我不是人仙，接下来顶多挨个十几招就要被轰死，看来还是尽早凝练出五行神光，这样才能不借助人仙之力，与神仙道的高手对抗。”
五行观由五行神魔所创，法力的根源在于后天五行真气，而道术的根源则在于五行神光，神光一成，刷尽后天之宝，可分可合，《五行度人经》中的所有变化，最后都源于它。
炼出这门神通，也有助于五行真气进一步凝练，因为神光与真气，本就是一体两面，而不是像其他法术道术那般，练出来后，只有杀伐手段，而无修行本事。
不过寇立也知道，这场斗法是打不成了。
只见在不远处，十来座上百丈的巨大铜人正大步赶来，而天空上的巨大宫殿，也降临在铜峰之上。
同时一股不逊色于敖神的龙族气息降临在山上。
“四哥，怎么回事，那人是谁，你怎么和他斗起来？”敖灵不解地道。
整座铜峰上，九座巨大的铜龙首已从铜峰各处钻出，眼看着就要升腾而起，这万万斤的重量要是砸过来，便是什么法宝法术都只能避让，敖神曾以此法，毁了数十座仙岛。
“四哥我这次真是吃了大亏，为了对付这个法力平平的小子，连九鼎神龙的龙族绝学都使了出来，可恶！卑贱的爬虫！”
原来这九鼎神龙是九圣最强的几种龙族绝学之一，能练就此法，除了九圣，便只有他和太子，便如二皇子那般天资横溢的纯血龙族，都没有练成这种本事。
熬灵打量着敖神，见他浑身鲜血，好似才从血堆里滚出来，却是松了口气。
因为这些伤势虽然看似严重，但放大到上百丈长的龙身上时，却也都是只小伤而已，不过这面子却是收不回来了。
铜一看了看双方，面无表情地道：“金刀峡内，不能私自争斗。”
虽然他说得简单，但是看起五百丈高大的身形，还有神魔一般的气势，没有任何人敢小看他。
“哈哈哈，族长误会了，只是普通的较量切磋而已，对吧，四皇子。”火无垢从天而降，似笑非笑道。
“自然如此。”敖神忍气吞声地道，提纯血脉的本事他还没学会，自然不敢真的暴走。
铜一看向寇立，寇立也点了点头，淡淡道：“切磋而已。”
“谷中不允许切磋！”
这场争斗在十几个铜人的围观下，最终虎头蛇尾，敖神面色难看，不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飞入殿中。
至于寇立，则看向眼前这位打扮的极豪奢的贵公子，此人的感觉，就像是无边无际的烈火，熊熊燃烧，地仙道的修行者，一向以法力悠长强横而著称，这一点上，便是正魔两道的修行者都比不上。
他想到了先天丹卷上的评价。
飞空走雾、饥渴不扰、寒暑无侵、厌居尘世，遨游海岛、天人合一，长生不死者，地仙也。
“长生不死？”寇立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可能。
“中原不愧是九州之地，龙脉中央，还有道友这种强人，下次有机会，我们来切磋一下如何。”火无垢似笑非笑。
“可以。”
话音一落，火无垢脚下便生出一团火云，不同于寇立脚下那淡薄的灵光真气，就好似一座火焰王座，载着他向上飞去。
而他最后看了寇立一眼，让寇立体内的先天火穴忽然一跳，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先天火穴中跳出一般。

第408章 龙血入体
寇立回村之后，将手一招，顿时一片“呜呜”阴风声响起，鬼皇后从地底浮出，素手张开，显出一团拳头大的金红血液，强大的龙威从血中透出。
“就这么点？”
当初在双方搏杀中，敖神血液可是落入雨下，没道理打扫战场时，只剩下这么点。
“主人，不是妾身藏私，实在是这龙血十分奇异，打散之后还能重聚在那条蛟龙身上，便是这一团龙血，若无妾身太阴之气封印，也会破空而去。”鬼皇后连忙解释，生怕寇立认为她有私心。
“是这样吗？这还真是——像啊。”寇立挥了挥手，散去鬼皇后之后，摸着下巴思索。
他的人仙血液，除非被别人封印，也如神念一般，随叫随动，甚至能化作杀招，有诸般妙用。
龙血在寇立手中缓缓转动，哪怕在纯阳真光的压迫下，挣扎感也是十分明显，像是一条大蟒，随时能蹿出，一股神魔的气势隐约浮现。
“龙族，上古龙族，蛟龙，还有中土九州大地的龙脉，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寇立心中缓缓思索，天地神人鬼、先天金仙大道、包括当初皇陵破空飞出的十根龙柱，隐藏在大地下的龙脉，看似没什么联系，但是他想得更多。
“如果人仙拳术推演到最后，是上古神魔的厮杀手段，那人仙便就是上古神魔了，人仙不存于世，郭颠对此似乎也有避讳，上古之后，神魔血脉凋零，有意思，有意思，那就让我先炼化这条小蛟龙的血脉，看看血脉的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
寇立将手一张，无数血丝从毛孔中钻出，射入这团血液中，“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恍惚间，一条巨大龙影升腾在虚空中，周身是云雨霹雳，张牙舞爪，行风布雨，一举一动间，龙爪龙尾好似能撕裂空间，万丈长的身躯，几乎能捉日拿月。
而巨龙兴风布雨的姿态，落在寇立的眼中，就像是郭颠口中人仙第一重变化，举手投足间，玄功造化。
身躯下意识地随着龙影动作，风雷声在这狭小的房间中不时地响起，身躯各个部位卷起了大大小小的漩涡，好似一只手臂，一只脚，都是一条龙。
而在另一边，青色的大殿中，敖神简单将经过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四哥你碰上的凡人，便是四个月炼成《玄刀诀》第一层的中土修士，此人法力不高，但稀奇古怪的本事不少，而且看不出门派的路数。”熬灵满脸好奇地道。
“要么就是此人不愿暴露身份，要么便是此人法力浅薄，未有练成本门神通，要不是那些铜疙瘩来得太快，本王绝对将此人抽筋扒皮。”敖神龇牙咧嘴，无数龙影在四周环绕，看起来暴怒得很。
倒是一直坐在主座上的火无垢，面色似笑非笑，看不出情绪来。
“金精子老怪脾气暴躁，跟正魔两道的关系都极差，而且正魔两道的弟子，自家本事都学不过来，自然也不会贪图他的功法，可惜阴阳颠倒，乾坤晦明，推算不出，不过敖兄是我的好友，得罪了你便是得罪我，少不得让他吃个苦头。”
见敖神仍旧怒气冲冲，火无垢哈哈一笑：“敖兄不用这么生气，我送你几个还未享用过的女仆，先消消火气再说。”
等这对蛟龙兄妹离开后，火无垢这才面色沉下来，“古老，明日我便派人去试探此人一番，你依附在赵管家身上，去看一看对方什么来历，若真是如敖神所说的法力平平，你便找机会夺其肉身，烧其三魂七魄。”
“少主，万火大阵未成，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空中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不，我白日跟此人对视一眼，天火神蛇居然生出一种畏惧感，我这天火神蛇可是《火真经》中的最高秘传，号称火中之王，我虽然未有脱壳，没炼成元神，但是凭此手段，也能跟的一般的元神之辈斗上一斗，但此人却让我感到危险，敖神应该不会走眼，那就是此人身上有克制真火的宝贝，古老，你明白我的意思？”
“原来如此，那老夫不得不走一趟了。”
这座大殿本就是数十件灵宝打造的超级宫殿，表面上便有数十里大小，内里更是空间重叠，洞府无数。
在敖灵的眼中，一队身姿曼妙、美貌如仙的女仆在管家的带领下，往敖神所在的洞府中走去，这些女人或是仙岛中的圣女、或者是被五火老祖抓来的仙子，姿色之高，气质之美，绝不是龙宫那些妖术幻化出的女妖可比，没过多久，敖神所在的洞府中，便就响起各种妖艳的叫声。
龙性本淫，蛟龙更是不例外，便是敖灵自己，也在海底养了几十号男面首，其中不乏勇猛的妖将、落入水中的俊美才子，不过这次毕竟是来修行，没有带来，见敖神正兴致高昂间，难免有些嫉妒。
“哼，你的这点本事，也就是对女人有用了。”
两条长又结实的大腿下意识地摩擦了下，还是决定睡上一觉，养养精神，毕竟这些天来，日日扛着数千斤的大斧头，在数十倍的重力下耕种，便是蛟龙的体力，也有些吃不消，不过这些辛苦也没有白费，她能感觉到，血脉中有些东西有了点反应。
睡梦中，一条半人半蛟的美貌女子正在大床上摩梭着，巨大的蛟尾晃来晃去，魅脸之上，满是媚意，脸颊泛红，似乎是做了什么好梦。
敖灵今日做的梦十分古怪，重重人影中，或是强壮无比，或是气质超群，或是俊美无双的男子幻影层出不穷，反复压来，潮水般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就在这种欲感达到巅峰之时，一道女子的轻笑幽幽地响起。
“母蛟龙，你这具身躯，借本圣女一用吧。”
敖灵虽然借助兽性本能反应过来，但浑身酥软，强大无比的肉身，浑厚的蛟龙真元都使不出来，酥酥麻麻，浑浑噩噩，最后的念头，便是一股强大诡秘，宛如天魔降临的意念，将他的龙魂占据，浑身龙气法力，好似碰上了真正的主人。
而等“敖灵”再起身时，双眼漆黑一片，好似黑暗化身。
“小冤家，你躲在封印的天地中，便以为没事了吗？你到哪里，我便在哪里。”
原来这一方天地乃是金精子一身法力所化，但有风吹草动，无不反馈于心，真身入内，必会被发现；这些天中，圣女青儿无时无刻不在以魔功勾引天地欲魔，敖灵念头刚生出一丝半点的淫念，就被她得知，施展出心宗中诡异莫测的天魔幻化，抢占肉身，降临下来。
“原来如此，此地居然是金精子老鬼的藏身之处，这天刀当年可是闹得正魔两道鸡飞狗跳，突然间销声匿迹，还以为被哪位大敌斩杀，没想到是因为走火入魔，嘻嘻嘻嘻，我便陪你玩玩吧。”
……
寇立对外界一切都不知情，只是一心练法求道，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睁眼，印堂鼓起，双臂惊抖缠绕，好似龙蛇盘踞，瞬间捶了九十九记，九十九条金色龙影飞出，下颚生须，额头生角，双眼神光射出，绕身而转，穿破层层虚空，龙威若不是有虚空屏障，早就传出百里开外。
过了许久，寇立将拳术一收，龙影全数飞入体内，这才心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龙形的变化、形态，便是天地所生，天地所化，天生玄机，可惜这条龙只是蛟龙，好比一套武学，缺了最核心的站桩练法，我再怎么练，都练不出完整的玄功来，不过饶是如此，纯阳真光已能化作龙影飞舞，比起虚空拳术来，能攻能守，算是另一招神通。
现在寇立才明白，二代人仙炼化的九种龙族血脉，很可能便是九条真龙，而哪怕是刚出生的真龙，也能媲美地仙，若是活了千年万年，便是神仙道中，道行最高深的几位，都未必是其对手。

第409章 刀光生煞
寇立与敖神斗了一场，并不在意，反倒是莽听到动静，满脸兴奋地跑了过来，问个不休，按照他的话来说，他们铜人的祖宗，当年也揍过龙族，只不过那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故事，他自打出生便在这金刀峡，从未外出过一步，莫说龙了，便是小虾小蟹都没有见过。
寇立没有搭理对方，丹田内的金精刀环一晃，便就斩出上百道五戮刀气，乌油油的刀光绕着四周的洞穴窟巢、刀靶铜壁一阵摩擦，大多数刀气便就中途炸开，只有少数几道坚持到了最后，射入掌中，顺着手阳明经一落，化作一道铜精，回归于丹田中。
二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刀靶场，寇立自打《玄刀诀》第一层，自然就不用再做耕田这种苦事，跟铜一一说，这位铜人大汉便面无表情地将寇立领到这里，然后又一言不发地离开。
这方圆数百丈，都是粗糙的黄铜刀靶，山壁两侧全是层出不穷的缝隙通道，就像是一座蜂巢，这些铜质比起铜泥铜田还要强大十倍，似乎是铜人们专门打造，用来练刀的所在。
《玄刀诀》走的是上古炼气的路子，法门便是道术，道术便是修行法门，要想将第一层五金归体、罡煞为刀圆满，只有在这里磨炼刀光，将刀光练至无形无质的地步，一旦大成，威力堪比金霄派的独门剑气无形剑气，又或者是太极门的无极剑光。
眼见寇立沉浸于训练中，莽顿时无趣地摇了摇头，又不知跑到哪里耍去了。
整整一个上午，寇立都在反复的出刀、收刀之中，虽然控制刀芒的经验在不断上涨，但是刀光的本质并没有提升。
“难道我练错了，五金归体、罡煞为刀，难道不是将刀芒化作无形无相，斩人于无觉之中吗？可是无论怎么变化，刀光都无法在威保证威能的同时，掩盖踪迹。”
“你的刀术练错了。”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寇立抬头，只见不远处，那名叫做“荒”的少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莽的口中，这些天被他打得跪地求饶的对手，貌似就是这位。
“练错了？”寇立反问。
“我教你怎么施展刀光，你教我你的搏杀本事，如何？”荒依旧面无表情地问，不过眼中透着一丝期待。
寇立记得莽说过，他最近狠狠教训了对方一顿，十战十胜，看来这位小子也打听出来是谁传他的本事了，心念一转，轻轻一笑：“也好。”
荒果然是个比莽天赋还要强大的天才，所有武学招式，一学就会，所有桩功变化，就像是练了数十年的老拳师。
斗拳、九字印、八门拳、兽形拳，只是一个上午，便就将四门拳术炼制大成，同时也摸到了至诚入神的门槛，似乎铜人一族，天生就适合修行武学。
而投桃报李，莽也将自己对于五戮刀气的一些见解说出来，顺便还演练了一番，而他所斩出的刀气，只是出手时一层灰光，无形刀芒所过之处，如同斩豆腐一般，那些硬上十倍的铜质直接四分五裂，看得寇立心神一紧。
这些刀光斩出去时不是杀气腾腾，而是无声无息，只有在斩到敌人的一刹那间，刀中的凶气煞气才会百倍爆出，如同实质一般浸入心神。
“我若是日夜苦修，何时才能将这一层圆满？”
“族中我用了三年，莽那小子用了三年半，其他人最快用了六年。”荒道。
寇立点头，不复再言，只是苦练刀光，一时间乌光闪烁，煞气腾腾。
这些铜人虽然一个个宛如行尸走肉，感情极为冷淡，但是心思却极为单纯，便是最爱胡说八道的莽，也只是少年心性，荒哪怕拳术学完，也指点对方到了深夜，直到寇立主动告辞，才不舍地离开。
“我明天还在这里等你。”
……
而等到寇立刚回去不久，便就感觉到不对，只见原本五灵子开辟的田亩中，瓜果菜蔬不翼而飞，田地好似被乱马踩过一般，至于房屋前，则同样像是被翻过一般，眉头一扬，顿时有了几分怒意。
“这镇子中，铜人就像是上古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歇，根本不会动我东西，敢这般做的，除了那个火无垢外，便就没有其他人了，好得很，我不惹他，他居然敢来惹我！”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响，开门一看，只见一个驼背老人带着几个仆从，皮笑肉不笑地道：“这金刀峡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寻常的吃食，我家小主人派老奴四处寻找，好不容易找到几亩田，挖完之后才知道，这些都是道友的东西，冒犯冒犯，海外人不懂得中原的礼教，只得来赔礼。”
语罢，他便拍了拍手，手下两个小仆一人放下一座宝箱，打开一看，宝光璀璨，熠熠生辉，什么万年珍珠、深海翡翠、红娃紫玉之类，这些玩意一个流传出去，就是传世之宝，什么世家豪门、皇亲国戚的家传宝也不过如此，便是修道之人得之，也是上等的仙家药材。
寇立面皮不动，反倒是露出淡淡的笑容，这是赔礼道歉吗？还是说，拿钱财来打脸。
他也曾听说过，海外地仙往往一人占据数十座仙岛仙宅，座下有数十万的凡人为奴为婢，排场比起中原皇帝都大，而且海底仙藏无数，只要有本事潜入数万丈的海底，扛住数十万斤的水压，那些海底宝物大多无主，岂不是想采多少就多少。
“这都是小事，既然贵主人这么客气，我也只好借花献佛。”
语罢，寇立便就掏出一个水晶珠子，又招出一口大幡，幡中似乎还传来一股软绵绵的哼哼声，然后一道黄烟便射入珠子中，而寇立掌心深处又冒出一团黑烟，一点晶光，不过片刻，这颗珠子便就五彩缤纷，显出万道光华，比起这些珍宝还要大气。
寇立这一番动作手法极快，便是驼背老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见得这颗宝珠中，好似有千点银光旋转，还有黑黄两种璇光此起彼伏，变出千万种色彩，一看就是个厉害宝贝。
“请禀告贵主人，这是万年水晶壳，里面有些小玩意，算是给贵主人的礼物。”
驼背老人穴窍里的古老面色微变，他本以为这位会耐不住动手，再不济，也会教训这三个奴婢一顿，他若是主动动手，自己便可以趁机钻入对方穴窍中，但没想到对方也玩了这一招，自己的打算就落空了。
“怎么，各位还不走吗？难道打算留在这里过夜不成。”寇立依旧笑眯眯地道。
龟背老者神情一动，连忙深深作揖，然后接过这水晶球，五道火线顺势发出，如电如光，钻入对方掌中，而同一时间，五道黑芒也同时落入龟背老人的体内。
那古老正欲施展通天火法，一鼓作气，钻入寇立三魂七窍，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你就是伤了我四哥的凡人？”
双方同时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眉宇间夹杂着一丝英气的美人走了过来，披着轻甲，手上还握着一口龙筋长枪，满脸战意。
“六公主，你怎么来了？”驼背老人连忙拱手道，这位身份尊崇，九圣之爱女，由不得他尊敬。
而驼背老人穴窍中的古老也收敛了气息，没了动静。
寇立暗道：又是一条母蛟龙吗？

第410章 各有图谋
“你是说，那个寇立，不仅收了你的礼物，还赠了回礼。”大殿之上，火光熊熊，照得火无垢面色不定，气势非人。
驼背老人只感浑身汗流浃背，仿佛念头一起，便会引火烧身，连忙又将经过仔细说了一遍，才道：“那万年水晶壳乃是十万大山中，极其罕见的水晶山山顶处才能长出的天地异宝，能容纳世上九成的真气真元，比起老奴送的宝物还要珍贵，加上六公主的出现，老奴便不敢多言，只能收了宝贝离开。”
“六公主去找这人族修士的麻烦？”
“那倒不是，六公主一开始气势汹汹，似乎要杀对方而后快，但二人不知说了什么，似乎十分聊得来，那修士甚至把对方引入屋中，似乎有秉烛夜谈的架势。”驼背老人面色古怪地道。
“难道这位六公主殿下看上了对方，欲将对方上之而后快？”火无垢心中捉摸不定。
龙性贪淫，蛟龙更是荤素不忌，中土修士比起海外，更多了一种知书达理的风范，对方的相貌他也见过，的确长得不赖；而且这龙女一路上也没时间勾搭男子，自家殿中除了自己外，更是只有一些服侍的雄性水族，自然入不了她这个龙女的眼。
只是自己的计划被对方无意间破坏，真让他胸口一堵，熊熊怒火也不知从何处发起。
“将那宝贝给我呈上。”
火无垢拿了万年水晶壳，他先天火躯，自然能感受到晶球中的火气，心中暗道：此人怕不知我家是玩火的祖宗，拿火法来对我，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客气了，中土的火种，我还未尝过呢。
手掌顿时化作千朵火花，将晶球中的火光纳为己用，一股吸力传来，一团黑火和一团黄火猛然蹿出，前者如凛冬寒冰，后者则散发出将干涸一切的恐怖气势。
“三阴鬼火，好家伙，还有，这是什么绝种的火焰，我本先天火躯，肉体凡胎早已化作火种，这是什么怪火，上古火种？！不可能啊，上古神魔早已血脉枯萎，啊啊啊！”
只见鬼火一降，便有千万阴魂厉鬼从火中杀出，不过火无垢《火真经》几近大成，骤然受袭，千朵火花花瓣层层洒下，虽然暂时被压在下风，但在不断旋转中，花焰滚滚，却是缓缓炼化鬼火。
而当那道黄火卷来时，千多火花却同时枯萎，炸散开来，同时万点银星从火中散来，覆盖四周，那驼背老人和四周奴婢一片惨叫声后，纷纷化作千奇百怪的水族真身，鱼虾蟹蚌，烫了一地，而且不断有肉泡从中鼓起，跳出一条天阴尸鳖来。
其中驼背老人更是化作亩许大的老乌龟，四肢好似长出了几十只水泡，原是老龟肉硬，尸鳖一时半会儿还没啃完。
“少主！”
一道火流同时从龟壳中射出，化作一位须法如火的老者，面色难看，方一现身，殿中火光大亮，空间像是水波一样荡起，可怕的威力让四周尸体都融化开来，古老作为五火老祖麾下四大火神之一，虽然先天不足，难以脱胎成就元神，但一身浑厚的火力焚江烧海，便是元神也能斗一斗。
“古老，收了你的法力，那老怪虽然在潜修中，但感应敏锐，不可不防。”
火无垢虚弱的声音响起，他的身体炸开后，化作血浆火流，洒了满地，只不过这些火焰渐渐缠绕在一起，化作数千条血火大蟒，眼神或是冰冷，或是阴险，顺着地面爬行，最后纠缠在一起，重新化作火无垢的真身，只是面色苍白，看起来损失了不少元气。
“好好好，拿三阴鬼焰和上古凶焰做幌子，杀招却是这上古六大异虫中的天阴尸鳖，果然是心思通透，手段狠辣，料定我一定会禁不住气，将这火焰引出来吗？都说中土人会算计，这次总算见识到了。”
“少主，你无事吧。”古老连忙问道。
火无垢摆了摆手，吐了口气，“若不是我在三十年前将最后一丝肉躯炼成火源，这次真就要了我的性命，饶是如此，也让我损失了二十年法力，上古凶火，果然霸道。”
古老扫向对方胸口，果然裂纹密布，丝丝缕缕的黄烟正从缝隙中飘出，若非他体内由万火构成，万火化神蛇，强行将旱魃真焰镇压下去，早就被烤成人干了。
“不过想要这样收拾我，那也太小瞧我了。”火无垢冷笑一声，手指上忽然显出一团黑色火莲，冰冷彻骨，正是已经炼为己用的纯阴鬼焰。
“还有四年时间，我们慢慢玩。”
……
等鬼火炸开的同时，寇立双眼一动，眼前的枪影觑得一丝空隙，随即化作大大小小的圈弧，有的圈成一道寒月，有的演化出数点寒星，有的又化作真空大洞，滚滚吸力无穷，总之表现千千万万，不一而足，偏偏纠缠在一起，一同爆发，这正是龙族的战技，盘蛇升蛟。
“来得正好。”
寇立哈哈一笑，身影不动，但是肌肉起伏，毛孔中忽然探出一条条小龙，有须长角，金鳞层层，极为真实，每一条龙影撞上一条枪光，两两相撞，化于无形。
“寇兄你的本事真不错，连我蛟龙一族的蛟神枪都能破开，难道你人皮之下，其实也是神魔幻化不成？”敖灵将千年蛟筋拧成的长枪收起，盘在腰间，好奇地问。
她乃蛟龙之身，又有神枪绝技，龙族的厮杀手段也是从上古传来，虽然没有修士动辄光彩万道的卖相，但是一招一式，尽入天地奥妙，便是眼前一座钢山，也能戳个通透，这般威力，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化解，而且可以看出，对方并没有使出全力。
“说不定我就是当世的神魔。”寇立淡淡一笑，道。
他本以为这条母蛟龙气势汹汹地杀来，是来给她兄长报仇，没想到这头母蛟似乎对于他本人更感兴趣，而寇立本人对于龙族的上古战技同样感兴趣，他炼化龙血后，得了龙体扑杀的精髓，但到底不完整，两两验证之下，也有不小收获。
而敖灵在得到寇立的指点后，同样进步不小，寇立得到龙体精髓，等同于拳术中的桩功根本，自然能推演出对方杀招变化。
而在敖灵眼眸深处，一点魔光一闪而逝。
圣女青儿自然知道，这五行观的传人本事极大，若是一上来便动手，必然打不过，而且很有可能会暴露身份，既然这样，那不如先虚与委蛇，软刀磨硬钢。
而且这也符合六公主敖青的本身意愿。
心宗的魔功，最厉害之处不在与人争斗，而是勾引人欲念情念，只要念头一起，无论什么地仙天仙鬼仙，都能道心种魔，磨死对方。
这也是心宗最为正魔两道所忌惮的手段，不知有多少正道高人、老魔巨枭着了道，人生在世，谁人无欲，谁人无情，便是道心再坚定，甚至于六亲不认、一心证道的狠人，这证道之念本身不就是欲望的一种。
她之所以先后在龙欲儿和寇立身上吃亏，一来是龙欲儿得到《情经》《欲经》拓本，魔功有成，自然不怕她的手段，至于欲丝缠入寇立心中，那更是倒霉到家，便是寇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体内居然有两道先天灵光。
所以，这魔女直到现在，才算是施展出了真正的本事。
斗了几招后，敖灵似乎有些气喘，面露红晕，胸前大片雪腻泛红，并散发出一种勾人的体香，蛟龙欲望强大，体香本就是最强大的一种春药，媚眼如丝，略带挑衅地看着对方。
寇立却在此时闭上了眼，道：“时候不早了，公主殿下还是回去吧，在下也要闭关修炼了。”
“好，那本宫下次再来找你。”敖灵也不纠缠，英姿飒爽地一笑，便掉头离开。
时候还早，不是吗？
……
接下来一段时间，寇立倒像是回到了武馆的时光，白日跟“荒”少年演练刀诀，夜间则和这头母蛟龙交流上古战技，均是收获不浅。
天地造化是无形无相的，便是道行再高，成就地仙天仙，也只能窥得一丝蛛丝马迹，但是上古神魔却能将天地间的轨迹融入搏杀之中，动辄拔山镇岳、搅动风雨、雷霆为用，不得不说，这是天地的恩赐。
而上古炼气士仿照的便是神魔的日月吞吐，更别提铜人一族本就是上古族裔，所以这些天，寇立刀光的进境越来越大，让荒这个天才少年都十分惊讶。
在刀靶场中，数百道刀光往来交错，放眼望去，是成片刀芒的海洋，其中的杀机凶光，未有练就识神的修士待在其中，怕是能被瞬间灭了魂魄，哪怕是练就识神，也坚持不了几个回合。
其中寇立的刀光混杂着碧黑二色，虽然已经淡薄了许多，但依旧能一眼看出，而莽的刀光除了出手时有些黑光外，完全无声无息，只有两道刀光撞在一起，爆发出的骇人煞气，才让人知道，原来这刀光如此凶悍。
寇立见状，低喝一声，所有刀光如万流归海，在空中凝成一口三丈长的巨刀，铜光滚滚，刀芒如龙，往荒身上劈去。
荒少年也有些吃惊，将手一指，空中仿佛布下了一座无形刀阵，煞气成云，铜光闪闪，双方一撞，煞气弥漫，除了二人外，方圆数里的生机全数被淹没。
“你这杀气分化的手段，是从什么时候学会的？”
无怪乎荒吃惊，因为这杀气凝结的刀光变化，其实是第二层“玄机刀转，九州杀机”的基础，以寇立如今的水准，是没道理学会的。
“练了些别的手段，触类旁通。”寇立解释了句，这些天跟那头母蛟龙比枪术，人仙拳术的进步不小，王无敌的吞噬拳意得到进一步提升，能够虚空吞吐，摄人意念，自然也能凝结杀机。
“你的拳术练得怎么样了？”
荒顿时露出苦恼的表情，道：“我这拳术已经练成了三十多门，而且按照你的说法，炼筋炼骨炼皮炼肉全数完成，只是拳术境界无法突破，好可恶。”
寇立也有些奇怪，无论是莽还是荒，拳术境界只能达到至诚入神的巅峰，再想进一步，就仿佛碰上屏障一般，怎么都破不开，难道武道一途，也有种族天赋一说？
“不过练到这一步，你也差不多可以报仇了。”
一听此话，荒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兴奋，这些天面对莽的挑衅，他基本上都是退让隐忍，如今功夫练成，按照江湖套路，是时候下山报仇了。
寇立也乐于见到这一幕，毕竟拳术练得再好，最后还是要在打法上说话，而且他也想知道，在这搏杀之中，这两个小铜人的拳术是否能够再进一步，至诚入虚空。
而一旦踏入至诚入虚空，便是摸到一丝武叩仙门的门槛。
人仙，是否真的只能由凡人练成。
上古的辛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而且无一不是神仙道的老怪物，但随着寇立的不断试验和猜测，一个大的轮廓渐渐成形。
……
另一边，敖灵出了殿门，便要化作龙身，飞腾下去。
“你这几日，似乎跟那个凡人走得很近。”背后，敖神阴沉沉地道。
“四哥，我这也是为了帮你，不探出对方的底细，我怎么帮你收拾他？”敖灵笑道。
敖神没有回话，双眼中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意念，铜木生花，先天阳机，敖灵顿时感到，自己浑身龙血有暴动而出的架势。
“哈哈，四哥，你莫要以为练成《庚金道》第一重有什么了不起，本宫敬你，才叫你一声四哥，你家老娘可是千年鱼头精，算不得龙种！”
敖灵哈哈一笑，化作一条真蛟，腾云驾雾，而她的眼中，同样爆发出了生死明灭的神光，这是刀耕火种的核心，活死地！
敖神顿时面色一惊：“老六的资质在一众兄弟姐妹中都是一般，本王这些天勤学苦练，就是为了早日练成这门本事，然后破天大闹一场，老六居然也练成了本事，难道是因为那个人族？”
不提这蛟龙四皇子的惊讶，敖灵眼中深处，一丝欲念几乎凝为实质，圣女青儿的声音响起：“小冤家，纠缠了这些天，终于到了火候，看奴家这次不把你捏在手心中！”

第411章 蛟龙穴道
《欲经》中的欲光附体魔功，无形无相，只要心生欲念，无论道行深浅，便有可乘之机。
而且此魔功不像是一般附体的本事，只是夺人躯壳，还有被反噬的危险，一旦附身，此人浑身本事便尽在心宗圣女的掌握中，而且道行法力一旦有一丝提高，便会反哺主人。
是故在金刀峡外一处极隐蔽的地界儿，圣女青儿妖而不艳的脸上，双眼生死幻灭，仿佛经历了一个轮回。
“我心宗圣贤凭着圣功奥妙，不知夺了多少正魔两道的玄妙功法，不过这金精子所创的刀耕火种之道，倒也有些奥秘，居然能助我圣功再进一层，这头母蛟龙的龙族功法也有些意思，虽然我不能借此练就龙体，但也能将躯壳凝练三分，法体同修，正值巅峰，正好助我施展迷天七圣神功！”
魔女催动魔光越急，方圆万里的欲念被招摄而来，肉欲、心欲、人欲、兽欲、权欲、利欲，鬼欲，纷纷融入体内，然后从魔女身上跳出七道女子身影，均是熟悉面孔，然后没入虚空之中。
《欲经》十三层，历代的圣女只有练到第十层才能出世，而这迷天七圣法便是以她的道行，勉强能施展出的无上魔功，借助魔界七位大圣之念，迷天迷地迷人，惑乱千秋。
金刀峡内，寇立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练就人仙之后，无论多远，只要感受到危险的情况，冥冥中便会生出一丝警戒，这便是至诚之道，可以先知，与功参造化下的天机推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刚刚的感觉实在是太薄弱了，让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错觉。
毕竟以他人仙的境界，除了郭颠口中，三十三年后的那场大劫，又有谁能对付自己。
“寇兄，你在想些什么？”在他对面，身姿高挑的敖灵问道。
“无事，对了，你跟我说的，龙族的大秘密是什么？”寇立摇了摇头，问。
敖灵眼中神光一闪，将手一挥，一层晶光密布四周，才满脸肃然地道：“此事事关我龙族的一个大秘密，绝非外族人能知，若非寇兄掌握了我龙族体态搏杀的精髓，本宫也不敢冒大不韪与寇兄共同参悟。”
寇立扬了扬眉，等着对付下文。
“龙族是唯一一种上古传承下来的神魔种族，其他上古物种，不是断绝血脉，便是举族迁离此界，虽然到了如今，血脉渐渐分化，有虬、螭、蛟、蟠等族种，但无不以龙族自居，我父王花了大功夫，找到一处龙族宝藏，这才发现了原因，原来真龙种族有九十九处天龙穴道，而蛟龙只有十三处，若能找到其他八十六处，便能炼化蛟躯，化身真龙。”
“本宫虽然不知寇兄是怎么练出的这一套龙族本事，但我愿意与寇兄共同参悟，借助寇兄的智慧，必然会大有收获。”
寇立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不过他性格谨慎，双眼瞬间盯住对方眼神，见对方眼光清澈，如云洗水，便是人仙的本能也没有感到一丝不对劲，才缓缓道：“六公主殿下，我与你家兄长有些矛盾，你应该知道，殿下这般放心我？”
“哈哈哈哈。”敖灵笑得很灿烂，“我们蛟龙，天性凉薄，只有利益，哪有亲情，加上父皇随时都会飞升灵空仙界，兄弟姐妹更是斗得厉害，寇兄你能助本宫找出天龙穴窍，本宫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便放弃你这个大助力呢。”
寇立虽仍有些疑虑，但对方说得有理有据，人仙躯壳也没感应出什么古怪来，而且这天龙穴窍，他也实在感兴趣得很。
饶是如此，寇立脑后飞出滚滚阴光乌云，将四周覆盖，同时一座巴掌大的鬼城在乌云中起起伏伏，无数道魂影在其中起伏，呜咽声在虚空中时隐时现，这才点头道：“既然此事如此隐蔽，还是小心点为好。”
敖灵轻笑一声，也不戳穿，只是将身上紧身红衣解开，露出羊脂白玉的身段，该凸的凸，该凹的凹，晃动间好似水蛇一般。
寇立不知怎么，心神一晃，仿佛想到了当年荒岛上的凤公主。
而在敖灵眼眸深处，无数欲魔正欲拔身而出，就像是即将出巢的毒蛇，将寇立层层包裹。
不过这种美艳现象只是一闪而逝，伴随着敖灵口中的龙吟声，成片的青鳞从体表浮出，下身化蛇，头顶长角，两只手掌化作蛟爪，随着龙气催涨，九处金点在蛟体上时隐时现，到处流动，好似金色漩涡。
寇立心中一动，这种表象，怎么跟他的先天火穴有三四份相似，只不过先天火穴是天地大穴，又是天地间，五形中火形的延伸，这龙穴又是代表的什么。
敖灵身心大开之下，五行丝顺利地探入其中，九处天龙穴果然无时无刻不在移动之中，而且散发出的龙形威压不断排斥着外来者。
寇立怡然不惧，五色丝化作一座毁灭风暴，人仙意志也裹入其中，仿佛钢山铁脉，一下子便撞了进去。
这一进去，便好像落入无底深渊，意识在陷落之中不断消耗，便是纯阳意志，也在陷落中反复被削弱，仿佛这深渊是终焉的黑洞，吞噬着一切。
“不对，能削弱纯阳意志的，只有纯阳意志，纯阳真光，给我开！”
寇立双眼顿时金光暴涨，敖灵“嘤咛”一声，红霞满面，仿佛被看到了什么私处一般。
接着纯阳真光的增幅，黑暗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比起纯阳意志都不遑多让的神魔意志，无穷无尽，仿佛黑暗之中，有无数尊神魔在冷眼紧盯，寇立的灵魂都要颤抖起来。
“上古神魔，绝对不仅是一种，而是数万种，万万种，每一种意志都堪比我的纯阳意志，不行，九天虚空，群龙无首！”
“轰”的一声，先是虚空九涨九落，然后纯阳意志化作九十九条龙影，敖灵一身龙气被龙影吞没，化作九十九条蛟龙，彼此缠绕借力，轰然砸落。
借助敖灵一身龙气，加上易道的革化，群龙所化的意志随消随涨，正好似群龙无首，元亨利贞，乾道变化，各正其命。
而这一变化似乎也惊动了黑暗中的神魔、魔神、神兽，或是粗如有万丈的巨臂，或是遮天蔽日的大爪，又或者是一条吞日吞月的火蛇，纷纷往这一片龙影中扑来。
不过这些并不是实质，而是时间长河中的幻影，僵硬无有变动，借助易道的变化，一通围追堵截后，意志终于降落到最底，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无穷的金光龙影。
寇立看见了一条无比巨大的神龙，这条神龙长达数十万里，一眼望不到边，便是一片鳞片，也比整座金刀峡要大，九十九条龙影方一落入其中，便像是认祖归宗一般，四散而去，只剩下寇立的意志，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多么庞大恐怖的力量，便是数百个天仙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吧，整个阴界之力与它相比，都差了不少，人间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
龙影刚一融入巨龙之中，寇立脑海中便浮现出这么一座画面，那是盘踞在虚空中的一条九首老龙，每一头都有无止无尽的威势，哪怕只看上一眼，寇立神念便消散了九成，再也忍不住，双眼一闭，断了联系，只感到浑身发抖，苍白欲呕，好似一只蚂蚁在大象脚下钻了一圈似的。
“中原九州大地，原来是一头九首巨龙，龙穴的延伸，居然是九州的龙脉，好恐怖，好震撼，等等，龙气有变，我体内的法力怎么驱使不动了？！”

第412章 迷天七圣
等寇立感到不对，从五色丝的状态下脱身时，只见不知何时起，自己已被蛟躯层层缠绕，像是被大蟒缚住的牛羊，而敖灵双眼魔光吞吐三尺，脚下龙影化作千万条小蛇，死死咬住寇立的影子。
先定魂，再吞人！
“印月！”
鬼城之中，一团黄烟黄火咆哮而出，旱魃真焰和旱魃黄烟齐发，整个空间往内坍塌！
不过敖灵早有准备，背后跳出两道女子妖影，居然都是“印月”的模样，只不过一个端庄高贵，仙气如潮，另一个天真无知，鬼气森森，往烟上一扑，印月顿时掉落在地，呼呼大睡中。
鬼城中千万条冷森手臂方一探出，又有一条似男似女，却又头戴琉璃王冠的身影飞出，将手一展，忽显十二道琉璃光色，鬼城落入其中，消失不见。
“区区鬼魅，也敢在魔道至尊前逞凶！”
虚空中忽然显出一道女子幻影，手持玄影神剑，往敖灵脑后刺去，然后敖灵脑后跳出一道凶恶万分的六臂魔王，挡住剑身，将鬼皇后按压在地。
寇立隐藏的最后一道后手，也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识破，就像是预知一般。
“小冤家，总算是找到你了。”敖灵媚笑道，双眼黑暗魔光化作无数触手，刺入寇立浑身毛孔。
“你——”
寇立一时如天旋地转，当初心宗两位圣女所做的一幕幕，如投影一般落入他的记忆中。
亲近、爱恋、却又仇恨、厌恶，欲念纠葛，同时浮在二者心头。
“你们——”就算以寇立钢铁般的意志，也是一阵恍惚，他完全没有想到，两位心宗圣女居然跟自己有了双修之实。
“奴家自入魔道以来，蛊惑了不知多少正魔两道的男子，却从没有人像你这般，让奴家又爱又恨，又喜又厌，你说说，奴家该怎么对你才好？”
明明是万分爱恋的语气，动作却恰恰相反，敖灵一嘴獠牙，恶狠狠地咬在寇立肩上，“嘶啦”一声，扯下大片皮肉。
“纯阳真光，人仙演化！”
寇立面冷如冰，面对这种危险，人仙力量全部爆发，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开，肌肉虬结，条条蟒蟒，宛如巨人一般。
“天蛟血祭，神龙法躯！”
敖灵同样怪吼一声，蛟躯上下，血水不要钱般的喷出，落在身上，披上了一层血质鳞甲。
这是蛟龙一族独有的血祭手段，耗费百年道行，唤醒真龙血脉，法力道行增长十倍，而代价便是龙族血脉大减，再无化身真龙之望，是两败俱伤的龙族神通。
不过这具蛟躯又不是圣女青儿的本体，自然不用白不用，用了也不心疼。
龙族也是上古神魔之一，一旦唤醒真龙血脉，便是等同于神魔在世，人仙躯壳爆发之下，虽然同样能力拔山岳，但是面对这真龙降世，也只能拼个不相上下。
“莫要挣扎了，你的所有手段，都被我花了数年时间细细推演出来，小冤家，乖乖跟我走吧。”
寇立知道对方设下这场埋伏，必然算好了所有后手，不过他可不是坐以待毙之辈，人仙躯壳已经膨胀近一倍，脑袋几乎可能触碰房梁，手脚也粗如石柱，背阔肌像是门板般，金光暴涨，坚不可摧。
但是身上的这条“血龙”同样散发出恐怖的气势，十三道天龙神光罩落下来，居然将纯阳真光压在下风。
忽然一道血箭从寇立口中射出，不过目标却是屋外。
血箭只要爆开，整个金刀峡都会被惊动。
然而这道人仙血液还射出多远，一团魔光一闪，便就将血液吞掉，一道苍白的魔影一闪而逝。
见对方冥顽不灵，“敖灵”面色一变，低喝道：“迷天七圣，给本圣女炼化他的本性！”
寇立眼前忽然显出三道魔影，一位林素娥、一位是凤公主，还有一位面目不清，大约是前世的女友。
三道身影绕身而转，很快，寇立就感受到浑身烧了火一般，魂摇魄荡，无数道魂魄幻影从寇立身上浮现、烧化。
这迷天七圣是魔道中最强大的七种魔头，红尘中的主宰，便是域外天魔降临，也远远不能与它们相比，而且这些魔头有一个恐怖的本事，便是魔道中的无上秘传，移心换性！
世上总有一些人，便是粉身碎骨，堕入幽冥，死无葬身之地，也要完成一个目标，这些人的心如钢意如铁，本性至死不改，这些人若不死，那便总有出头的一天。
但是魔道的可怕之处，便是在于能将这些人的心性都给强行磨灭，便是不受世俗羁绊的本心，也要换上一换。
所以哪怕寇立参悟生死，勘破情关，于这魔道中最最恐怖诡秘的变化，都难以阻挡，太上无情和人间无欲，心宗中两种最高的境界，已经等同于圣人的境界了。
敖灵眼中魔光乱闪，远在金刀峡外的心宗青儿，同样将魔功催到极限。
“玉鬓绾青丝，白发三千丈。”魔女低语一声，眼中闪过了复杂的神色，圣女青儿，只是魔道中的名号，她真正的名字，叫做绾青丝，这是她娘亲给她取的名字。
她的娘亲出身卑微，只是心宗魔门的一个杂役，但他的父亲，却是正道中著名的一位剑仙。
并不是所有男子都像是正阳子那般，敢向天下承认，自己娶了上一代的魔门圣女，最后的下场，正道剑仙为了自己的名声，抛妻弃女，娶了另一位同门师妹，而她，就成了正道生下来的杂种。
所以她发誓，一定要将魔功推演到最后一重天，然后杀上正道宗门，手刃那个男人，在那一天前，自己的魔功绝不能有任何破绽。
“欲魔重生，天地合欢！”
魔咒一念，念头魔鬼横跨虚空，砸入寇立眼中，大欢乐、大愉悦充斥二人心中，寇立再也支撑不住，“嘶啦”一声，魂魄被活活地扯成两半，一半被迷天三圣吞入口中，另一半则飞出体外，化作一团灰烟，落入敖灵体内。
“天魔裂魂大法，就算让你夺路而逃，你能逃到哪里去？”“敖灵”舔了舔嘴角，像是刚吞了猎物的母蜘蛛，同时心神一坠，紧追而上。
原来在最后关头，寇立脑海中仅存的一味灵智，让他使出魔道中的禁忌手段，以魔制魔，总算从迷天七神的魔神幻影中破开一道缝隙，逃了出来。
二人一追一逃，寇立的残魂自然比不上蛟龙魂魄的速度，谁知寇立魂魄一闪，方向一变，钻入龙穴之中。
蛟魂紧随其后，一片光怪陆离之后，剩下的，便是无限的黑暗。
“难道这家伙真打算跟自己同归于尽不成？”
绾青丝心神一紧，以她对这个人的了解，真要到了那个关头，此人绝对会选择玉石俱焚，而不是忍辱偷生。
她得到敖灵的记忆，自然知道，这龙穴就相当于人之丹田，没有人会想破开丹田，看看里面的构造，所以她以此诱使寇立上钩，对于龙穴中的存在，却也是一无所知。
“好强大的吸摄力，连我几近证就三花的魔念都能吞噬，怎么回事？”
绾青丝自然无寇立的易道变化，只感到黑暗越来越重，四周压力也越来越大，仿佛一切法力、真气、都要被排斥开来，但是她又不可能真的任由寇立去死，只得咬牙强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也快要撑不住的同时，一道暖流忽然心底浮出，同时魔念中的欲魔露出满足的表情。
“既然这么想要追我，我便送上门来，跟我一起去九州龙脉一趟吧！”

第413章 龙魂
绾青丝用魔功推演出寇立的每一道后手，然后设下重重埋伏，一举将寇立打成重伤，但没想到对方借助龙穴中的神秘变化，一举将对方拉入龙脉之中。
只见在无边的龙影之上，一团似白非白、似黑非黑的光团在天空上飘浮，两道意识既互相融合，又相互排斥，但不得不合二为一，借助《欲经》双修的大欢喜神光，挡住龙威，不然不消片刻，就会神念消融，魂飞魄散。
但在光团之中，两道意识在凶恶的交锋间，相互攻击，想要将另一股意识镇压下去。
论起二人道行，寇立人仙之境，而绾青丝同样是证就三花，与普通的鬼仙地仙相差无几，尤其是有迷天七圣相助，魔功变化已经到了一种高深莫测的境地，将寇立的残魂意识不断打压，无数黑色毫光反复刺入刺出，红尘滚滚，演化出一幕幕悲欢离合的故事。
相爱的至死不悔，分离的痛苦纠缠，背叛的绝情绝心，最后的后悔懊悔，将寇立的意志镇压其中，七尊魔主或是狰狞大笑，或是阴险诡笑，或是满脸哀愁，似乎在这其中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只是每当要将寇立意识彻底炼化的关口，四周龙气威压好似黑云盖顶，总会让他在最危险的关头逃离，而且每一次逃离，都会壮大一分。
绾青丝感到不妙，忙将意识化作两朵跳出黑花，花中显出魔女的影像，将手一展，四面黑幕便将这团大欢喜神光裹住，魔功催动，红尘滚滚，加速幻化。
“这条九首老龙是怎么回事，便是魔门数尊魔主，都难及它的十分之一，在此地练法，十成威力要消了九成九，而且这小冤家似乎能驾驭此地龙气，每当我要将他彻底炼化的关口，都会被那股老龙龙威阻断，而且此人的意识居然在缓缓涨大。”
二人脚底下的老龙长达数十万里，二人在其身上，莫说是蚂蚁，便是蚂蚁身上的蚂蚁都没有他们矮小，所以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担心惊动它。
但寇立偏偏能够借助这条老龙睡梦中的呼吸吞吐、心脏跳动，阻挡魔功炼化，便是迷天七圣至尊魔头之威，也要屈居这条老龙威压之下。
“事到临头，绝不能有一丝转机，欲魔演化，千丝百结！”
绾青丝咬牙切齿，头顶黑花忽然散开，化作一道黑色光圈，将寇立意识圈住，同时二人进入最深层次的双修状态。
原来虽然她将一缕欲丝拴在寇立身上，也曾有过双修之实，但是两位圣女几乎同时封印了这种状态，但为了彻底消灭寇立，她只能将《欲经》中的大阴阳合欢变化使出。
一旦进入这种状态，二人就像是赤身裸体抱在一起，彼此间再无一丝间隔，双方的记忆、情感、经历，完全倒映在对方脑中，这样一来，哪怕是寇立有什么计划，也能瞬间知晓。
只是这种状态，便是真正的神仙眷侣，一世间也难得进入几次，便是交颈之欢，也没有它的万分之一，虽然心宗魔女在正魔两道声名狼藉，但却不像是一般的魔道妖女，喜采补，沉沦欲望，所以这对于她来说，也是极羞耻的一件事。
“嘶，这种感觉，怕是普通双修之法要愉悦万倍，不行，我不能沉沦其中，须得找到这小贼的意识根源。”
寇立的记忆，现在一幕幕倒映在绾青丝脑海中，甚至还有前世的记忆，人仙的记忆，就连这素来见多识广的魔女，也不由惊愕万分。
“此人居然是另一个世界之人，居然转身到我们的世界来，世事离奇，果真如此。”
“人仙，真的是人仙，原来人仙是从武道中修炼出来的！”
“郭颠，居然这个老怪物，这个老怪物当年跟正阳子论剑七日后，便就隐世不出了，没想到居然也是人仙，人仙竟传承了四代！”
跟这些相比，什么阴界降临、五灵子渡劫，都差了许多，而意识潜入最后，绾青丝也终于明白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那无字图、包括先天丹卷上的五仙记载和先天金仙大道，却像是从记忆中消失一般，并没有被对方发觉。
“好小贼，居然想要借助大欢喜神光的魔神变化，通过易道的变化，以这条龙脉重凝七魄，我怎能让你这么简单就如愿！”
而就在这时，一道冷静如水的声音同时传来——
“你确定要毁我变化，你得我记忆，应该知道，我三十三年后有一场大劫，正魔两道的老怪物必来灭我，我若不成鬼仙，无法转世投胎，必死无疑，还是说，你觉得你能替我挡住那场大劫？”
这道意念方一传出，绾青丝顿时迟疑起来，他得到寇立所有记忆，自然知道寇立说法不假，而且他也隐隐听说过，人仙遭正魔两道所忌的事情，若是他死了，自己道行大减不说，此生无法达到魔功无上境界，自然也不能报仇雪恨了。
她迟疑，寇立可不迟疑，这条九州龙脉的威能，便是人间一切地仙鬼仙齐上，都完全比不上，若非借助《欲经》双修，达到超越色空变化的阴阳交融，又有迷天七圣这等魔界无上魔头魔念阻拦龙脉气势，龙气早就将自己魂魄烧化，哪能如此。
“天阴血转，九幽分化，龙脉再演，重铸七魂！”
伴随着寇立的魔咒，加上易道演化，又由于双修状态，一身境界提升到不可思议之境，之前分散的九十九条龙影，重新从龙脉中飞出，群龙无首，大吉！
“好小贼，这易道的变化，我得了他的记忆，似乎也完全捉摸不透，论起天分来说，此人还要在我之上，既然如此——”
绾青丝念头一转，便想出了个极妙的点子，先是传了一道意念过去，然后又娇声道：“七大圣祖，你我合一，灭其魂魄，绝不能让此人得逞！”
迷天七圣的幻影在此地早就难耐，见状化作七道怪影，与她真身合一，一同投入进去。
不过半晌，万道龙影龙光射出，地火风水同时晃荡，同时虚空中传来七声惨叫，这团光影也消失在龙脉之上。
只有在龙气波动的一刹那间，这条数十万里的九首老龙呼吸粗重了一丝丝，整个中原大地，不知有多少山川山脉受此影响，地震灾害不知凡己。
……
绾青丝身上的魔光渐渐褪去，但是眼中魔光更盛，并且倒映着七道魔影，而头顶上的不知何时又开了一朵黑花。
人身三宝，精气神，地下三宝，水火风，天上三宝，日月星，三三合一，化作三花。
魔女的脚下也化作巨大的魔门虚影，正是第三贪欲门，下尸道地徒界的演化，三花一成，一脚踏入人界中，一脚踏出人界外，这种考验比起天劫还要危险。
只不过随着七道琉璃十二色的魔尊幻影显出，无穷魔威绽放，这道大门居然缓缓合了起来。
“虽然没有镇压这小贼，但是在这小贼的帮助下，炼化谜界七圣，魔功再进一步，冲破第十一层境界，实在是机缘不浅！”
绾青丝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喜意，要知道，这迷天七圣是魔道中最恐怖的七种魔尊魔念所化，莫说炼化了，便是将之招来，也要随时小心它会反噬己身，但是龙脉隔绝一切正魔真气法力，绝地天通，加上有那小贼相助，这才做出了这只有传说中魔道祖师才能做到的事。
若是按照寻常修行，至少五十年，她才能达到这个层次。
“只是三十三年，小贼大劫，他若是死了，奴家岂不是要陪葬。”一念及此，绾青丝又沉了脸色。

第414章 妖鸟
随着迷天七圣被吞，无论是鬼皇后，还是印月，都恢复了行动，彼此互视一眼，同时往那敖灵血龙之躯上攻去，不过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爆出，强大的排斥力将二者攻击挡下，寇立的魂魄从中飞出，体冒金光，周身有龙影卷曲，头顶长角，一头虬发飞扬，满身鳞光，点了点头，将手一招，便把鬼皇后和印月同时摄回鬼城，同时步入肉身中。
片刻过后，寇立睁开双眼，身子一动，血龙之躯便就碎裂，化作羊脂白玉般的敖灵裸身落地，还在沉睡之中。
“龙魂果然与人魂不同，先天便就强大了无数倍，精力源源不绝的补入肉身中，怪不得龙体这般强悍。”
寇立将手一捏，寸爆之声连响，还有低沉沉的低吼声，之前被咬伤的肩部，不知何时也已恢复大半，周身元气吞吐，夹杂着一丝龙吟虎啸的声响。
二代人仙从魔门偷学的几十种凶残功法，其中有一门便唤作魔魂引魄大法，乃是事先收集九十九位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婴儿，用秘法生裂元灵，提取先天一点魂灵与自身相融，这样无论魂魄伤势多大，都能痊愈。
只是此法有伤天和，有劫运怨气缠身，而且短短时间内，寇立到哪里寻得九十九位婴儿。
不过天下间没有比龙脉中的龙气更纯粹、更有灵性了，毕竟这是从上古以来，唯一一条隔绝天地各种灵气煞气的存在。
所以当时寇立突发奇想，用龙气给自己重铸魂魄，如今一看，三魂为人魂，七魄为龙魄，古往今来，怕也只有他一人了。
“醒了就不要装睡了，敖灵公主，还是说，绾青丝。”
“敖灵”缓缓睁开了眼，瞳孔中龙影闪烁，虽然损失了百年道行，但是精神却仿佛更上一层，尤其是身体表面的青鳞，已经隐隐泛着金光。
她和寇立阴阳双修，虽然没有像寇立一般，凝练纯粹的真龙魂魄，但在这个过程中，也是大有裨益，一身蛟龙血脉至少被提纯了一倍。
敖灵双眼紧紧盯着对方，眼神中的哀怨仿佛能凝成水，就像是在看负心汉，阴阳和合的状态，比起普通交欢要亲密万倍，寇立一副事后无情的姿态，也的确让人火大。
不过心宗魔女，七情六欲本身就是她们的武器，尤其是在寇立也得到对方记忆的同时，自然知道这个女人的本性是什么。
“转世之人，你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
“你不也是一样，青阳剑沈假仙，金霄派鼎鼎大名的剑仙，居然是你的父亲。”
“不要说那个男人的名字！”敖灵眼中金光暴涨，森冷的杀机将寇立包裹。
“既然大家都有秘密，不如，来谈一谈吧——”
谁也不知二人最后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等敖灵公主从对方房屋中离开后，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若说有什么不同，便是寇立终于将《玄刀诀》第一重，五金归体、罡煞为刀练到圆满，举手投足间，一道薄薄的黑芒一闪，而无形刀光宛如江流漩涡，密布虚空。
铜一表情难得有了一丝变化，毕竟就连铜人小一辈天赋最强的荒和莽，也花了三年多时间，而寇立才用了多久，一年时间？
“很好，你明天跟我出谷吧。”
铜人一族，虽然是先天五行中的金族，但是从上古到如今，也已有了很多改变，最大的改变，便是纯铜躯壳中，多了一丝生生不息的先天木气，这也是在上古崩溃后，他们能够繁衍到如今的关键。
只是这丝木气却并非是从他们本体诞生，而是采取万年巨木，从中摄取出的木性精华，由先天五行轮转，诞生而出，以木性催生，才能诞生后代。
这也是为什么金精子老怪欠五行观一记人情的原因，因为这种演化的本事，本身就是五行观的绝学秘传。
所以每隔个十年，金人都要在十万大山中采集万年古木。
十万大山乃是西南屏障，瘴气深重，多生妖魔，自神仙大世以来，很多沉睡已久的老妖怪纷纷醒来，寻觅血食，尤为危险。
不过一行十数尊成年金人，全都相当于小一号的金精大王，真要是碰上了妖魔，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寇立也混在其中，除了他之外，便是少年莽了，此刻这个小铜人正一脸不满地拉扯着寇立，不断抱怨，为什么要把拳术搏杀的本事传给荒。
都是至诚入神的拳术，最后决定胜负砝码的，便是心态和状态了，很显然，莽活泼好动，自然比不上荒的少年老成，于是乎，还没享受到多少天的虐杀快感，他便又回到当初输多赢少的日子了。
“你们比武时，有没有感受到拳术境界的进步？”寇立问。
“没有啊，就连荒那小子那么努力，好像都没什么变化，练到最后，还会生出一种莫名的虚弱感。”
“虚弱感？”
寇立心中一动，详细地问了一遍，他当初传给这两个铜人少年拳术，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想看看，武道丹道在其他种族身上有无发展的可能，结果有些出人意料，铜人后裔好似天生的练武奇材，但是却卡在至诚入虚空一关，迟迟无法寸进。
至诚入虚空，讲的便是一种大气魄、大气度、大意念，寇立的拳扫人国鬼国是一种，斗无敌的斗战胜是一种，王无敌的吞噬一切同样如此，这三种是最顶尖的，除此之外，还有达摩境、水猿大圣、天地人，都是至诚入虚空的一种。
寇立详细问了对方修炼的情况，这两个小铜人没经历过这么多是非，观想的自然是祖先上古铜人捉山挪岳、翻天覆地的神人气势。
这种意境自然没有半点问题，甚至上古神魔，本身就含有那种天地间的大气魄，但无论怎么观想，就都差了不少，甚至还损害了本就不多的本源血脉。
“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上古神魔流传到如今，血脉之中，果然了少了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很有可能跟其他神魔混在一起，凝练出的存在，便是九州地下的那条巨大龙脉！”
而龙族之所以跟其他上古种族不一样，便是因为它们的血脉并没有消失，甚至某种程度上还增长了，龙穴居然能够连通龙脉，这才是最恐怖的！
……
万年老木是最上等的一种炼器材料，外围的灵木早就被西南修行者采集一空，只有在十万大山深处，才能采集到万年份的灵木。
当然，碰上妖魔的概率也是一样大。
没走多远，密林榛莽中，便有一团妖风朝铜人的方向卷来，妖风之中，好似有一群尖头齿嘴、人皮双翼的怪鸟，这是十万大山中的食人隼，性如老鸦，好食血肉，而且极为记仇。
铜一面色不变，其他铜人也是如此，只是同时将手虚空一斩，几乎瞬间，数十里外的妖风像是被无形的刀光切成数十片，大片的鸟头鸟翅落下，剩下怪叫一声，连忙四散飞去。
若是让它们逃了，说不定呼朋引伴，再叫来数万妖鸟。
不过这些无形刀光每一道都似乎有自己意识，破空飞出，不断斩向乱飞的妖鸟，不过片刻，便就杀了个精光。
“先天刀灵吗？”寇立感叹道。
第三层先天刀灵的境界，不仅能够自主斩杀，同样能化作一丝真气潜入敌人体内，隔数十年，或者是趁着对方修炼之时才爆发出来，而且无形无相，千变万化，便是用先天真火练都练不出来，是旁门少数几种，凶恶程度超过魔门功法的存在。

第415章 大花
接下来碰上的十几路深林妖魔，无论道行深浅，都被金人斩了个精光，甚至还有一只几近千年道行的老妖魔，都惨死在铜一的刀芒之下。
铜一在《玄刀诀》的修为上，很可能已经达到仅次于圆满的第五层境界，白骨刀芒，神魔九转，到了这个层次，斩出的刀光便是神魔的刀光，断尽人间一切煞气真罡，任何法术道术，只要未有达到玄功一层，无所不破。
寇立看在眼里，感触良多，他第一层圆满，斩出的五戮刀气分光破气，世上有九成的法术都无法阻挡，但是对方的威能，却又是自己的百倍。
“《玄刀诀》不愧是金精子毕生心血所创，用上古炼气士的路子，却能使出上古神魔的手段，我能在短时间内第一层圆满，说不定还要感谢体内龙魄的增幅，真龙七魄，让我等同于半个上古种族。”
半人魂半龙魄之后，寇立只感到精神的力量源源无穷，就连五行真气的运转都不断加速，丹田涡旋上仿佛覆盖一层金色光辉。
到了十万大山的深处，金人在铜人的安排下两两分散，莽主动选择跟寇立待在一起，这个铜人少年在学了寇立的拳术后，一口一个寇老大，很喜欢跟他亲近。
大山深处的林木已经是十分高大，动辄数十上百丈，还有些巨型动物活动的迹象，寇立扫了一圈，问道：“莽，你们铜人就没有搜寻万年老木的手段吗？就这样到处乱转？”
莽顿时挺起胸脯，道：“那自然是有的。”
语罢，他便向寇立展现了一种太乙化木灵的法术，浑身青光时涨时缩，像是雷达一般，散发着纯粹的乙木之气。
“金刀峡里的铜人，其实体内的上古血脉已经很薄弱了吧。”寇立默默地想。
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铜人们除了五行属金、天生钢皮铁骨外，与神仙道的修士已是很像了，虽然以人族炼气士的眼光来看，还有很多异于常人的地方，但是把他们当作一种特殊的妖族，也没什么说不通。
在莽的搜查下，很快，二人便找到一颗万年老木，万年树种比起其他的灵树来看，体型其实并不大，反而要矮小得多，只不过表面上凸起无数黑筋，树皮虽然掉落大半，但残存的树皮好似铁皮，钉嵌在树身上。
“取万年老木，不能伤害它一丝一毫的灵性，包括根须，所以只有练到《玄刀诀》第一重，五金归体、罡煞为刀，才能将刀芒分毫不差的破开泥土藤蔓。”
莽随即演示了一番，只见他将手一搓，无数刀芒像是游鱼般泼洒出，绕着树身转动，又不断将缠绕在树身表面的老藤青藓削掉，泥土中同样是闷声不断，半炷香后，一棵完整无损的万年老树就被他齐根拔出，神乎其技。
寇立顿时也手痒了起来，等二人再找到第二棵万年老树时，便由他出手，不过他自然没有莽那般熟练，花了一倍的时间，才将老树采出。
“生灭之机，要在一瞬间把握住，不然老树生命力脆弱，若用其他手段拔出，怕是在离开土壤的一刹那间，就会彻底死亡，怪不得需要玄刀诀第一层境界。”
铜人有一种特殊的金口袋，效用类似于修士的法宝囊，能将万年老树缩小到巴掌大小，不过需要纯金之气才能使用，莽还特意炫耀了一番，他的金口袋是他母亲亲手所织，袋中面积是寻常的数倍。
“啊，好大一条蛇，哪里跑！”
莽正一不留神踩在一窝草丛中，一条水缸粗的花皮大蟒忽然从草丛下的水洼射出，张开血盆大口，往他头上咬去，若是寻常童子，这一下便能一口包个馄饨。
不过铜人一族个个身材高大，便是莽这种少年，也是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而且铜皮铁骨。
一声惨叫，画皮大蟒不仅没有咬下一块皮肉来，反而被崩掉了两根蛇牙，然后惨叫一声，在草丛中划出一条粗大的蛇道，反倒是蟒似乎是找到乐趣，大呼小叫地追在后面。
寇立见状，也好奇地跟了上去，他眼尖，在大蛇逃走的一瞬间，看到对方的蛇尾上绑了一只红色铃铛，游动的时候还“叮铃铃”的响着。
这条大蛇居然是被人养着的，在这十万大山的深处？
大蟒游动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对于二人来说却也不算什么，若不是寇立想要看看对方身后到底有什么，杀死它易如反掌。
花皮大蛇游走了十多里，忽然往两颗老木后面一钻，原来这后面是一个天然屏障，在群木的包裹中，天然开辟出了数亩大的空地，数间简陋的草屋搭建，十来口人家正在其中生息，花皮大蟒正盘在一个老人的脚下呜咽，像小孩一般抱怨。
“见过两位仙长。”老人自有一番眼力，见了寇立二人，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将二人引入屋中坐下，亲自倒茶致歉后，才将事情原委解释了一遍。
原来这老人姓郭，本是十万大山外郭家村的村长，这条蛇是他年轻时候一次偶然机会收养的，当时此蛇只有巴掌大小，人畜无害，加上没有毒性，便就被饲养了起来，谁知十几年前，这条蟒蛇忽然有了异变，体积越来越大，食量也同样如此。
村中自然无法继续收养这条大蟒，郭老便忍痛割爱，将它放回十万大山中，不过这蟒蛇知恩情，经常回来看望老人，而为了防止路人被害，郭老便在蟒蛇蛇尾绑了个铃铛，十村八里，全都知道“铃铛青”的名声。
“我们能搬到这里来，还多亏了大花。”郭老欣慰地道，花皮蟒磨盘大的脑袋就停在窗外，看起来骇人得很，只不过蛇眼没有凶光，全是慕濡。
“那你们怎么搬到这里来的。”莽好奇地道。
郭老顿时满脸害怕，沙哑道：“都是那些鬼差，它们现在到处抓人，只要是活人都不放过，我们村中有大半精壮后生，都被这些鬼差给抓走了！”
说到这里，门外也响起一片呜咽声，空气中充斥着背井离乡、妻离子散的痛苦。
寇立微微皱眉，在他的印象中，哪怕西南被阴界覆盖，对于凡人的作息生活其实没多大影响，毕竟古人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的生活状态，黑暗一降，就等于提前睡觉了。
尤其是六道轮回开始圆满，禁、忌二官充斥黑暗，便是那些从阴界降临的鬼物，也都不敢造次，当初寇立只是在夜中飞遁，就差点被逮着，若非碰上熟人（禁官），险些就要了老命。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有人敢轮回的造反，想到这里，寇立心中一动，难道是那位平等王的手笔？
对于这种惨剧，二人也是无言，小铜人莽似乎生起了同情心，特意留下了很多生活物资。
“这是什么？”寇立看见这些草屋前供奉着一座茅草编织的佛像，佛像前还供着香。
“这是神佛，当时我们亲眼看到神佛出世，擒拿恶鬼，当时那天空都被撕扯开来，鬼神都不敢现身……”
村人七嘴八舌地解释了一通，个个虔诚得很，据他们说，山中少衣少药，经常容易得病，但只要向佛像祈祷，便能无病自愈。
寇立自然清楚，这所谓的神佛降鬼，十有八九便是霸僧出手，将鬼僧降伏的场面，看来这鬼和尚到底没有证就地藏王菩萨佛业，不然便是五大神僧之一，也难以降伏鬼如来。

第416章 阴界暴乱
寇立二人毕竟还要砍伐万年老木，没待多久便就离去，虽然铜人个个剽悍，寻常手段难以毁灭，但毕竟夕阳西下，黑暗就要来了。
结果夕阳还未下沉，莽就面色一变，指着天外一团乌云，道：“不好了，豫大叔被人围困住。”
寇立知道铜人间有一种神秘的联系方式，也不废话，将手一招，脚底驾驭五色云头，往那个方向飞去。
乌云滚滚，阴雷闪烁，乌云中像是落雨一般，跳出无数鬼兵鬼将，往地面上一座上百丈的巨大金人围去，金人十分彪悍，周身刀光明灭，所过之处，无论是树木花草，还是周身鬼物，全数被扫了个精光，甚至向天出刀，将乌云斩成数段。
乌云主人见状，冷笑一声，捏了个法诀，乌云中忽然射出一团黑光，这黑光十分凶恶，好似无数符篆法令构成，往下一刷，铜人顿时表情一滞，动作更是慢如蜗牛，紧随着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生出无数骨爪骨臂，将铜人往下拉去。
“豫大叔！”
又是一座小铜人飞奔而来，将手一绕，黑芒一闪，好似身处刀海刀洋，煞气猛然爆发，所有骨臂同时炸裂，伸手便欲抓那巨大铜人。
“愚蠢！”
果不其然，小铜人刚一得手，浑身一僵，同样没了动静，那条黑光仿佛天宪天令一般，任何生灵，莫不被其克制。
“主公小心，这是第十大营庞字营，平等王座下的前十大营中，每一座营主大将都能招摄阴界律令之力，若是被他刷到，连肉身带魂魄，一起投入轮回之中。”
随着一声暴喝，一条凶恶的鬼将从虚空中跳出，将手一招，碗口粗的长枪拔起，带着三千月华鬼魂，往云头上杀去。
“车满，你这小儿还未死？”云头上走出一尊红须虬发的恶将，提着两口丧门锏，狞笑道：“你是来找死不成！”
“嘿，正是送你归西！”
两座鬼将二话不说，便战作一团，其他鬼兵鬼将同样如此，一时间鬼气大涨，阴风无穷。
寇立隐身在最后，冷眼旁观，不止是此处，肉眼可见的其他几处地界，同样是乌云滚滚，飞沙走石，好似黑暗提前降临一般。
“连阴界的规矩都不守了吗？抓取活人，鬼法血祭，这是要阎罗王亲身降临？”
在魔道某些功法中，便有这血祭魔神的手段。
这第十大营中的鬼兵鬼将倒也有些门道，举手投足间，隐隐有血火相随，这是火山地狱中的业火，能堕法器、法术，摄人生魂，与太阴之力居然拼了个不分上下。
而车满虽然吸食月华，法力大进，脚踏乌云，强壮无匹，一口神枪舞得神出鬼没，但却被那红须鬼将稳稳地压在下风，打得怒吼连连。
“车满小儿，我们阎罗十大鬼将，可不是你打败的那些残鱼烂渣，还是乖乖洗好身子，让庞爷我一口吞了吧！”
庞鬼将正怪笑间，浑没注意到，一道灰色剑芒顺着阴气流淌，摸到了它的后方，然后剑光暴涨数十倍，成百上千的剑光劈头斩来，将人剑合一的威能尽数宣泄。
人剑合一本就是剑术中的杀招，更别提鬼皇后还是八百年道行的老鬼，不是谁人都像是绾青丝，能招摄迷天七圣这种魔中之魔护身。
庞鬼将惨叫一声，脑袋身子瞬间四分五裂，同时车满怒吼一声，施展出寇立传授的中正天王枪，扎枪如扎蚊，无数枪影好似刺猬般爆开，将鬼将尸体生裂成无数道鬼气。
哪怕如此，四面鬼气中，同样挤压出那庞鬼将的面孔，作势欲合，不过一座鬼城不知何时悬浮在乌云之中，四座鬼门打开，吸力无穷无尽，很快就将四周鬼物一扫而光。
寇立将手张开，鬼城化作巴掌大小，只有一大一小两个金人失了魂般，僵硬在地，顿时眉头一皱，大喝道：“庞鬼将何在？”
顿时一道黑气落下，显出之前庞鬼将的身影，面色挣扎片刻，道：“拜见主公。”
“将这二人生魂放出。”
庞鬼将依言，掏出虎符，对着二人照了三照，顿时两人睁眼，只是表情还有些迷茫。
“你们摄人生魂，意欲何为？”
庞鬼将这次表情更加犹豫，它可不是车满，对平等王忠心耿耿，虽然被寇立炼入鬼阵中，生死操于人手，但是依旧不肯背叛旧主。
“庞渭，你还不说，是要老子将你炼化吗？”车满站在鬼城城墙上，狞笑十分，手上晃着一口鬼旗，每晃动一次，庞鬼将的身影便淡薄几分。
庞渭见对方公报私仇，连忙道：“主公，大王，不，是平等王要在玄阴寨外搭建万鬼祭坛，血肉供奉，准备真身降临。”
寇立见对方眼神闪烁，很显然说的不虚不实，也不废话，朝着车满点了点头，车满见状，将旗帜重重一插地面，庞渭顿时惨叫一声，化作一团精纯阴气团。
“玄阴摄魂，天魔招魄，天刑地法，拷问魂灵！”
随着寇立的幽幽魔声，无数道绿影黑影在其中旋转，阴阳和合下，双方不仅记忆相融，而且一身道法也互相印证，他此时运转魔功，便是一般的魔头都未必比得上。
很快，三四点记忆灵光便融入寇立脑中。
“原来如此，阴界居然暴乱了！”
在这庞鬼将的记忆中，这几年间，发生了好些大事，头一件便是霸僧强闯阴间，将恶僧炼化，而且这尊霸佛在离开之前，不知做了什么事，居然提前让五位功德圆满的阎罗飞升。
没了五尊阎罗镇压，阴界中的一众大小鬼王鬼雄开始暴动，而这幕后的主导者正是平等王，这尊阎罗想要借助群鬼之威，消耗轮回力量，延迟六道轮回圆满的时间。
二者血祭，除了为了在关键时刻，真身降临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便是用某种无上鬼法，对轮回进行某种改造，这等最高机密，便是庞鬼将也只是听得只言片语，不知完整的真相。
“看来要把这消息通知师兄。”寇立目光一转，鬼皇后便得了号令，黑影往地面一缩，消失不见。
一行铜人们最终在约定地点聚合，只是少了两个成年族人，毕竟鬼法动荡魂魄，铜人虽然灵器难伤，但一身魂魄却非是如此。
“找地方歇一夜，明日回峡谷。”铜一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多了一丝阴沉。
“我知道一个地方，十分隐蔽，还有活人。”莽连忙道。
黑夜已经不再有秩序，而是群鬼乱舞的世界，便是这一行金人武力凶猛，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不过等它们赶到之前那处山中小村时，只见地面上躺满了尸体，那头叫做大花的花皮大蟒，蛇身被斩成三段，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么这样。”小铜人浑身一震，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看来魂魄都被摄走了。”寇立检查了郭老的尸身一遍，没有半点伤痕，这才面无表情地道。
就在这时，北边忽然有阴风卷来，风光之大，将四周树木吹得猎猎作响，几欲倾倒，从阴风中走出十来个活人，这些人脸绘奇异纹身，身穿黑色羽衣，模样奇怪得很。
他们方一出现，便盯向了这些尸体，看向铜人的眼神中顿时尖锐起来。
那领头的却摇了摇头，道：“不是他们做的，玄鸟，你去召唤其他将士，让他们快快赶来，此地有阴兵作祟。”
“是，国主。”一人顿时半跪在地，然后羽衣化作一对鸟翅，一飞冲天。
“本王乃乌鸠国国主，奉轮回主宰之命，降伏叛军，没想到在此能碰上铜族后人，现有十口阴差调令，征调尔等为现世阴差，捉拿不法鬼徒。”

第417章 玄阴策
乌鸠人，上古鸠鸟之苗裔，生于东海，白日为人，夜间为鬼，入阴间，化阴差，勾魂引魄。
之所以这乌鸠国国主断定铜人不可能摄魂勾魄，因为它们都是上古苗裔，顺天而生，逆天而亡，这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印记。
按照这国主的说法，已经有一大部分西南修士接了这现世阴差的官职，替轮回征讨叛军，积累阴德。
毕竟积修阴德是莫大的机缘，好处众多，便是此生修行不得，来生也会转世成修道种子，再不济也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而且若是积累足够，甚至能借此进入阴界，置换种种阴间宝物。
“哦~那如何才能看到自己积累的阴德？”
乌鸠国国主将手指一点，一道调令令牌玄阴策便落入寇立手上，随即用法便化作一道意念，传入脑中。
寇立好奇地滴了一滴血，落入令牌中，果然，不过片刻，魂魄便生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将牌子一晃，上下两行各显示一行数字，上行显示的是排名，下行则是阴德数目，空空荡荡的分外显眼。
“然则若是下属妖兽、阴怪之流，击杀的鬼物，又该算在谁的头上？”寇立心中一动，问。
“自然是主人头上。”
那乌鸠将领似是率了大军归来，天空数百亩，尽是乌云黑风，其中羽翼扇动不断，发出类似于乌鸦的尖叫声。
而巧而又巧，正在这时，夕阳彻底落山，大地一片黑暗，眼前的乌鸠国主活人气息一转，变成彻头彻尾的鬼物，饱满的皮肉变成死肉死皮，挂拉在身上，冷漠地朝着眼前几位点了点头，化作鬼鸟消失在黑暗中。
“阿爹，阿爹，我要去——”
“不许。”
一夜无事，倒是在回程的路上，莽不断向他老爹撒娇，想要借着斩杀叛军练刀术，不过铜一自从见了乌鸠人后，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更是没有一丝情感，不知是不是错觉，寇立总感觉对方似乎有些——担忧？
“寇老大，《玄刀诀》要想修炼更快，跟敌人交手是最好的途径，你难道就不感兴趣？”见自家阿爹不许，莽又把主意打在了寇立的身上。
“是啊，我倒是感兴趣，但谁让你爹不许呢。”寇立打了个哈哈，把他又推了回去。
而在他腰间悬挂的玄阴策上，下方一行数字正在不断地增加着。
原来早在夜里，寇立便就悄悄放出鬼城，甚至为了锻炼刀术，还用人仙血液又制造一具人仙分身，这具人仙分身虽然只有本体的五成实力，但用来锻炼刀术已是绰绰有余。
此刻，数十里外，一座峡谷中，阴风滚滚，煞气如潮，车满正率领着一众鬼城兵将，正跟着另一伙数量足有三千的叛军鬼卒交锋。
而叛军鬼卒的首领，是一只巨大的八爪鱼鬼怪，每一条触手上，吸盘之中吐出上百条苍白鬼舌，便是月鬼一时不察，被卷入其中，太阴之力都会被吞个精光，这是这只鬼怪独一无二的天赋神通。
眼见如此，一条血色身影忽然卷出，化作一条血色游龙，血光蒸腾，所过之处，所有鬼物都消融开来，八爪鱼见势不妙，十来条巨大触手同时从地底钻出，四面八方罩向寇立，而就在这时，龙口忽张，在所有触手深处，煞气猛然爆发出来。
然后所有五戮刀气连成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巨大刀光，一闪而过，八爪鱼鬼怪刚想施展水系神通，小山般的身形便同时裂开，然后被众鬼吞噬。
而玄阴策上的数字突然上升五百，背后八爪怪影一闪而逝。
……
而在金刀峡内，敖灵公主正在大殿前演练龙族战技，龙族战技是仿照当年上古龙族厮杀的手段，经由数代整理，一招一式，都将龙族强悍的肉体力量和龙血真元融合，爆发出几乎能毁灭一切的攻击。
这种武技，已经属于法武合一的高级阶段，每一招变化，都将龙血真元、元气、肉身，甚至是天地法则的变化融为一体，比起寻常拳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而此时，敖灵公主正在施展其中一套枪术，经由寇立传授龙族搏杀之精华后，早已将之前的枪术缺陷弥补不足，蛟杆抽动间，空气发出爆炸的声响，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枪影越来越快，凌厉程度超越想象，最后在上空演化出一座元气风暴。
而敖灵的枪术也随着感悟不断提升，最终到达一个临界点，每一道枪影已经彻底化作蛟龙龙影，绕身而转，每一次吞吐，都将四周光线吞没，久而久之，以敖灵为核心，方圆数十丈，完全陷入黑暗。
“龙族的枪术，练到这个地步，除了九圣陛下的几位老伙伴，数百位龙子龙女中，怕是没有几位吧。”火无垢站在殿中，突然道。
在他的身边，敖神面色有些阴沉，他拥有龙族血脉，自然知道这黑暗中蕴含的恐怖威力，更关键的是，龙族的上古战技，其实也是血脉纯洁与否的象征，血脉越纯洁的蛟龙，才能将枪术的威力提升，他虽然号称龙族小一辈第一猛将，但是对于枪术来说，他远远不及。
金精子所创的两套法门，都是提纯血脉的功用，他勤学苦练，自然感受到一丝丝变化，但是这位六妹进境也太快了。
“真要近身搏杀，六妹还差了些火候。”
“是吗？那不如四哥来跟小妹练练。”随着话音，玻璃破裂的声音从殿外传出，而敖灵的身影却已出现在身后，蛟枪枪尖更是顶在对方腰间。
殿外，一座碎裂开的空间大洞这才在天地法则的作用下缓缓愈合，若是寇立在这里的话，怕是也要吃一惊，这一招，正是人仙的绝学粉碎虚空。
敖神面色又青又黑，最后冷哼一声：“六妹，不管怎么说，自上古以来，世上只有龙王，未听过母龙王，大哥三哥可未必能容你。”
语罢，敖神转身就走，似乎是被伤了皮面。
火无垢不以为意，只是看向敖灵，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如今的敖灵一身鳞甲已是尽数化作纯金，高挑的身段将前凸后翘撑的十足，眉头微挑，英武之气中混杂着一丝妩媚，格外动人。
火无垢虽是先天火灵，断绝人欲，但是不知怎么，被她看得心神一颤，仿佛心脏都跳得快了几下。
“六公主殿下，我这里还有蓬莱岛的仙茶，你是否——”
“本宫乏了，下次有机会，再请火公子饮茶。”敖灵回了个秋波微转的眼神，留下一阵香风，才飘然而去。
“少主，敖灵公主是九圣陛下最喜欢的女儿之一，你若是娶了她，有极大的好处。”古老的声音响起。
“此事我自有算计。”火无垢眯了眯眼，表情陷入思索之色。
……
不仅是外人准备拿敖灵的身份做事，就连“敖灵”自己，回到洞府后，也陷入沉思之中。
“我不像是那个小贱人，爹是正道第一高手，娘又是我心宗上一代圣女，背景深厚，我要想对付那个男人，单凭一人之力绝无可能，但在这‘敖灵’的记忆中，九圣这条老蛟龙百年之内就要飞升，若是我能得到这老蛟留下的庞大基业，大事可期，不过龙族从来没有女龙王，我若想登基，除非血脉纯粹到跟真龙一般无二……”
而在这时，无回谷外，缓缓走来一道英俊至极的中年男子，双眼好似星辰一般闪亮，虽然面部线条稍显阴柔，但更增其魅力，脚步忽然停了一下，青光一闪，身影已在万丈高空之上。
“鬼仙宗的朋友，假仙在此，何妨出来一见。”

第418章 青阳剑
万丈高空之上，滚滚白云落在脚下，蓝天如罩，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动静，但是青阳剑秦假仙目光一扫，忽然将袖袍一卷，刹那间，方圆百里被无尽青光覆盖，每一道光芒，都是一道虹化剑光，剑光剑海，无穷无尽。
但从千里之外望去，却好似没有半点变化，蓝天还是蓝天，白云还是白云，甚至祥风吹拂，更让人感觉到舒适。
一道黑点在虚空中忽然放大，化作巨山一般的骷髅神殿，魔光千道，将蓝光从四周逼开，骷髅神殿中，更是飞出两团千丈魔神，一个碧眼红发，一个白骨法身，其中那碧眼红发的魔神冷漠地道：“秦假仙，你自家山门被天魔宗所占，你来管我们的闲事？”
秦假仙不以为意：“正魔两道之事，便是我金霄派的家事，当初我兄长以一敌三，斩杀贵宗宗主和两大护法长老，如今你鬼仙宗大猫小猫两三只，我这口青阳剑照样能斩得。”
话音一落，漫天青光在天空上化作一颗青色大日，与金色大日各据一方，几乎一模一样。但滚滚的天威已经青日所摄，随时能重演造化。
白骨魔神面色一变：“秦假仙，你金霄派十三位长老转世，本宗不会插手，但本宗要做的事，你也不要多管闲事，不然我宗的鬼神阵，也不缺你这道生魂。”
秦假仙轻描淡写道：“你鬼仙宗的功法《太阴鬼篆》《鬼化经》虽然奥妙无穷，但早就出了岔子，只能修炼到第十一重境界，修炼出的鬼神既有元神之能，又有鬼仙之用，但却少了最关键的那一点，凝练三花五气的手段，我说的可对？”
白骨魔神和碧眼魔神心里“咯噔”一下，完全没想到，本门内部最深处的秘密，居然被对方一口说出。
“我还知道，鬼仙宗道统继承的是当年无名老人的圣书五卷中的《鬼之卷》，只是早在三千年前，这《鬼之卷》便就被遗失了，你们这些年百般搜寻，都没有找到半点踪迹，若非出了个天资横溢的鬼神通，硬是将第十一重《鬼化经》推到第十三重境界，你们早就被天魔宗吞并了，只是鬼神通一死，你们还不是狼狈鼠窜，如飞蝇走狗。”
两尊魔神都是鬼仙宗的护法长老，心思深沉如海，不过片刻便冷静下来，缓缓道：“大哥莫说二哥，你金霄的处境，不比我们好多少，有事直说，正阳子一死，你便是金霄宗唯一的招牌，真要跟我们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我知你们现在唯一的指望，便是趁着阴阳重叠，夺得酆都大帝和鬼门大帝之位，我也不挡你们的路，只是要等十年后，轮回彻底圆满，我派十三位长老的轮回印记彻底消失之后，再来出手，如何？”
“不可能！鬼帝之位本就被红帝夺了过来，而酆都大帝之位，同样是有三位争夺者，其中两位还是阴界的阎罗，一位已经在布局，十年之后，哪还有我们的位置！”
秦假仙淡淡一笑，也不废话，将手一指，两尊魔神忽然感到周围空间一变，迎面便是一尊无止尽大的青色火球，虚空的坍塌和物质的溶解，尽在这火球的演变中。
过了许久，一道黑光忽然从火球中射出，响起白骨魔神愤恨的声音：“那便再等十年，你若再做拦路虎，我们便与虎谋皮，和那天魔宗合作，彻底毁了你家道统！”
逼退鬼仙宗后，秦假仙并没有半点表情，只是淡淡道：“鬼神通死后，霜厄剑果然是被你们找到了，魔道最古老的一口纯阳宝剑，想要忍辱负重吗？你们也配！”
……
天空上的强者交锋被颠倒了天机，整个西南没有任何人知道，反倒是各处地方，现世阴差和阴界鬼物打得如火如荼，不仅是旁门左道，甚至还有正派弟子前来积修功德，轮回的力量像是历史的车轮，改变着现世。
不过这对于金刀峡的寇立来说，却是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连《玄刀诀》都不再修炼，而是一心一意，闭关修炼真气起来。
若是在与绾青丝神交之前，在这纯金绝地，莫说修炼，便是运转五行真气也是十分困难，但是神交之后，得了魔女百年魔功的感悟积累，尤其还是《欲经》这种夺天地造化的诡异魔功，便是正道长老，或是魔门魔头，对修行的感悟都未必比得上他。
而将这份感悟融于《五行度人经》中，以往的难关迎刃而解，一路扶摇直上，真气演化没有半点阻碍，甚至连无字图都没有半点动静。
练就识神之后，便是服气四关，采气、行气、聚气、炼气，每一关少则数十年，多则百年时间，五灵子近五百年苦功，能练就鬼仙，已经算是一流的人物了。
采气一关，讲究的是上鹊桥、下鹊桥，银河阻隔，阴阳相会，必借助鹊桥为度，人体之中，除了筋肉骨皮，穴道经脉，三魂七魄，还有冥冥中生命的本质法则，而《度人经》中的功法，便是将这种法则尽数化作五行。
一道金色光柱，乃是纯粹的金气所化，在五行漩涡一个轮转，便就化作五行真元，散溢在各处穴道之中，这种五行旋转之力同样传遍周身百骸，一时间，在巽门、玄关、百会之处，尽有旋转和震颤之感，同时真气也开始不再以经脉为核心，像是流质，散落到心、肝、肺、肾、脾、胆、胃、大肠、小肠、膀胱等人体器官处。
寇立顿时知道时候已到，连忙念咒施法，“太乙真灵，五行元精，五色五神，以摄万灵！”
话音一落，丹田中充盈的五行真气，包括其他部位，甚至是五行漩涡，同时绽放，一道五色虹桥飞射出千丈之外，绕着金刀峡绕了一圈，所过之处，之前寇立炼化旁门灵器也被排挤出来，而在屋内，便是有千万斤重量的家具，也是轻若无物般，在光芒中起起伏伏，无半点压力。
……
西南的一处鬼战场中，无边无际的鬼物像是漏斗一般从天上的大黑洞降落，数十团仙光正在其中四处追杀，战场之上，不乏千年老鬼，阴界骨龙的踪迹，同样不缺鬼道宗师，甚至还有几位鬼仙的踪影，他们直接潜入阴界深处，抵挡无边鬼潮。
而在人间战场中，最为出彩的同样是几位知名的鬼道宗师，他们都是旁门三十三道中的佼佼者，甚至是一门之主，各占据一座山头，炼化鬼物。
不过这些人物隐隐约约牵制着一道血色身影，让他远离战场核心，因为这人实在是太能杀了，所过之处，寻常鬼物几乎没有一合之力，而老鬼厉鬼在他的刀芒之下，也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愈合能力。
在鬼仙之下，这位实在是第一人。
也正是因此，他在被众人所忌，隐隐被牵制住，十几件仙光灵宝在他周围环绕，夺取他的猎物。
“这人实在是太不懂规矩，见人就杀，见鬼就抢，哪来的凶人！”
“让他知道，便是手段狠辣，也得收着点。”
“那只五百年老鬼，明明是我先现困住的，结果被一刀了事，找死！”
而就在这时，寇立的人仙分身忽然肉身一颤，气势又涨大一圈，将手一展，一道五色匹练飞出，所过之处，灵宝纷纷被扫，同时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血虹，这一绕，之前最嚣张、也是最冲突的几位猝不及防，身上灵宝灵光没有半点用处，连人带魂魄，被斩了个光。

第419章 计划泄露
寇立五色神光练成，那道上千丈的五色虹光射出，所过之处，就连纯金之气也被摄入其中，将神光的威能催发更强，绕过大殿之时，这座几乎达到法宝层次的灯芯殿也是一阵晃动，宫女奴仆摔翻了一片。
火无垢面色一变，将手一指，一道纯粹的先天火灵真元射出，这才定住了此宝，匆匆走到大殿深处，打开一道秘门，只见在一片火海之中，四大火神正在熬炼一朵朵火色金花，在虚空中烧灼着，每一朵金花，分别倒映着金刀峡的一处地界。
“凶火脉无事吧？”
原来在火海的深处，一条如同龙尸般大的巨大黑影沉在火海中，黑影表面尽是赤红色的火山岩，火红暗流正在其中流淌，散发着恐怖的威能。
原来五火老祖为了保证苦心孤诣①的计划功成，特意将自己千年苦功，炼化的一段凶火脉带来，四大火神与其说是保护火无垢，不如说是控制这道凶火脉。
等从这条火脉中提炼出万朵上古凶火，便是万火大阵功成之际，但在此之前，火脉若是提前引爆，等同于释放出一丝天地毁灭的威能，便是地仙也能当场炸死，所以火无垢不得不小心谨慎。
刚刚一瞬间，他感受到凶火脉有一丝波动的迹象。
“回少主，暂时无事，此人似乎练就了一种不得了的后天法门，克制一切后天存在，这条凶火脉虽然威能无比，但毕竟沾染了几丝后天浊气，所以被其搅动了一番，但是火脉方一有动静，便就被我们给镇压了。”古老回应道。
火无垢眉头微微皱起，“我忽然有些心神不定，老怪物应该还有两三年的沉睡期，时间足够，但不知怎么，四老，万火大阵需要万朵上古凶火才能将威能催动最大，但若只是驱动阵势，眼前的火种是否已经足够了？”
古老沉吟片刻，道：“还需十日的工夫进行准备。”
……
而在同时，寇立收了五色神光，双眼一闭一睁，一座五色轮在瞳孔中一闪而逝，同时脚下的影子开始缓缓蠕动，分裂成五份，就像是第一次见五灵子时的模样。
“我有人仙躯壳和龙魂，催发出的精元远非师兄能比，又有心宗魔功感悟，练就的五色神光威力完全不逊于师兄的数百年苦修，方一出手，便就刷尽金刀峡谷一切后天之物，只不过在对方那座法殿的深处，后天之气似乎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压制，我还未有细看，就断绝了联系，先天火穴居然也跳动一下，有意思……”
寇立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他有入龙穴的经验，自然知道，自家的先天火穴内部，其实应该是人间所有火源的具现，能让它跳动的存在，绝非一般。
“我之前就有所怀疑，这两条蛟龙和一个地仙之子千里迢迢来学法，或许是别有目的，如今看来，说不定真是如此，既然我五色神光已成，便探上一探，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
心念一动，五色神光便化作后天五行神祇，投入体内先天火穴之中。
火穴一入，便是无边无际的高温，还有漫天蔽野的红色，这是人间所有真火、灵火、鬼火、仙火的源头，虽然不比那条九州龙脉，但也是危险无比。
好在寇立有龙魂的元气吞吐，加上五行神光能摄后天真火，所以寇立小心翼翼避开几处看起来十分可怕的先天火种，果然找到了之前感应到的恐怖热量，心念一动，便就投身其中。
之所以这般简单，也是因为这殿中的神秘存在与寇立十分接近，方便搜寻，不然寇立说不定心念一动，便就飞到万里之外的一座神仙丹炉之中，烧成丹药丹灵。
五行神光在投入其中后，瞬间就附体在凶火脉上的一条火灵，也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一惊，“凶火脉、万火大阵，搞了半天，他们不是来学法的，他们是来弑师的，怪不得这般古怪！”
不过没等他细想，一团玄奥的法诀便打在寇立所在的火灵身上，一阵玄妙的变化后，一朵凶火火花便就从火脉中凝出，而寇立的意识同样随着火灵的演变，成为凶火大阵的一部分。
……
不知过了多久，等寇立脱身而出后，已经感应出这万火大阵的几分变化，面色严肃到了极点，真要让这火阵出世，他自然能离开，但是金精子和他的一众子嗣，怕是就危险了。
因为这万火大阵的覆盖范围，是金精子一身法力所化的这处金性洞天！
“上古火脉，上古火脉。”不知怎么，随着寇立的意念，先天火穴居然透出一种兽类才有的贪婪，似乎很有将此物彻底吞噬的欲望。
既然知道了，寇立自然不可能让对方就这么简单地完成，以他的实力，想要提前破坏这道计划不难，只是要想取得最大的好处，甚至是那条凶火脉，那么就比较困难了。
“最好的手段，自然是将金精子老怪唤醒，有这老怪出手，自己再敲打敲打边鼓，那就十拿九稳了。”
不过寇立也知道，经过自己白日这么一搞，这几位肯定会密切注意自己的动静，自己真要提前通知铜一这些铜人，他们信不信是一回事，自己十有八九会暴露，既然如此，那就干脆由他去暗中通知那老怪，五色神光一成，《五行度人经》中的本事几乎可施展出九成。
金精子所在的最大铜峰中，不仅有数十位本领最大的成年铜人守护，单单在山腹中，便有六百多道大力铜罡神符庇佑，内部更有元精铜龙和诛仙台，这二者乃是金精子一身法力所化，像这种存在，便是十个鬼仙同时出手，也未必能镇压下来。
鬼仙修阴神，地仙修元神，天仙修三花五气，但是这并不是说，修成之后便能人间无敌，便是强悍到能超凡脱俗、跳离人间的天仙，也不完全是因为道行，其中更是牵扯到神仙道中，神秘莫测的因果。
至于上一辈未脱劫的四十三老一辈强者，哪一个不是转劫数次，甚至是投入其他门派，修炼各种功法，占据任何一道得道之机，他们才是人间的最强者。
金精子便是这些老一辈的怪物之一，所以要想无知无觉间潜入其中，难度同样不小。
“先天刀灵，万铜归一！”
夜间轮转，又过了一个黑夜白天，忽然一道凝为实质的铜刀破空而来，刀身表面凝出一张怪脸，眼中射出白芒三尺，搅得气流层层爆炸。
先天刀灵的境界，按照剑术的层次，已经算是半步超越了人剑合一，只是再往上，剑术和金精子创造的玄刀术便走向了两个分支，前者越来越融入天地造化的变化之中，好比正阳子的剑术，已经能完全驱使天地之力，甚至超越于此，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而金精子的刀术，则是从无到有，创造出一个能毁灭万物的生灵。
这份明晃晃的刀光理所当然地被看守铜人挡住，铜山附近，同样斩出十来口完全不逊色于它的刀光，两两相撞，一声爆响，风浪滚滚，方圆数百丈，顿时化作一片煞云，残碎的刀片洒向铜山四周。
“莽，你做什么？”一个成年族人吼道。
“啊啊，不好意思，练刀入迷，斩错方向了。”莽的声音从刀身上传来，随即刀身裂成糜粉。
而在数十里外，莽满脸无知地看向寇立，问道：“寇老大，你不是要传我一套更厉害的本事吗？怎么练得不对劲啊，连刀光都斩错了。”
“那肯定是你练得不对，这套拳术，可是能练入刀光中的。”寇立意味深长地道。
而在铜山中，那原本刀芒的粉碎铜质，忽然凝成一个不足一寸的小铜人，嘿嘿一笑，消失在山洞中。
……
注①：“苦心孤诣”意指尽心钻研、经营，达到别人所达不到的地步。也指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而费尽心思。（苦心：刻苦用心；孤诣：独到的境地。）出自清代杭世骏的《李太白全集序》：“书来质余，方望洋惊叹，五体投地，而敢以一言半句相益乎！然其苦心孤诣，余学虽未至，而心故识之。”

第420章 铜神
五行神光借助莽的刀光，成功躲开了护山铜人的监视，钻入山腹内。
这座铜山乃是金精子转世前的肉躯所化，洞穴岩壁中有着青铜色的血管脉络，还有铜浆的流淌声，几乎跟人体相同的构造。
小铜人走到一处铜门前，忽然面色一动，身影瞬间化作五色光线，融入其中，门上的铜罡神符似乎有些反应，但随着铜光化作金光，也都没了动静。
洞穴深处，一座庞大的龙影缓缓睁开双眼，青铜的龙身，每一次游走，鳞片与洞壁摩擦，发出恐怖的声响。
这条铜龙身上的真龙之光，比起敖灵敖神这两条蛟龙至少要凝实十倍。
“果然不愧是法有真形、元精铜龙，这条龙说不定就是人间唯一一条纯龙血脉了。”
真龙血脉流传到现在，早已没有了真正的纯血龙族，便是号称四海龙王的九圣，其实也只是一条血脉极纯粹的万年老蛟，而《庚金道》练到圆满，虚空造物，创造出这条铜龙，血脉反倒是比谁都纯粹。
而在山腹中的一处心脏部位，一座高高大大的诛仙台置于其中，上悬一口铡刀，正面有日月星辰，背面有神仙鬼怪，单是看上一眼，寇立就有一种脖子一凉的感觉。
寇立本也没想过，能这么简单地就找到金精子的本体意识，他有预感，这口铡刀一旦落下，自己的五行分身，必死无疑。
而在铡刀之后，一个沉睡中的大脑袋挂在墙壁上，披头散发，脸上铜斑铜纹铜线，极为狰狞可怖，嘴中一团火光，正是那上古凶火。
寇立回头，只见黑暗中，两口巨大的龙眼正冰冷地盯着他，散发出的威压，让数十里外的本体都感到压力，老怪的千年法力凝结的毁灭生灵，让人胆战心惊。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准备的，真龙幻化，天龙真光！”
在两者爆发之前，寇立率先动手，五色光芒在空中一晃，便化作纯粹的一道龙气，钻入铜龙体内，而“嗡嗡”直响的斩仙台，自然不可能斩杀自己的同伴，便也消停下来。
“老怪本体意识必有重重禁法庇佑，想要故技重施几乎不可能，只有先进入龙体本身意识，再用先天火穴演化，才能避开重重禁制，找到老怪意识核心。”
本体上，五色光华将寇立浑身包裹，而七道龙魄则化作金光，在玄功变化下，糅成一道金虹，没入虚空中。
七条龙魄是九州龙脉所化，没有任何龙气能比它纯粹，接着玄功作用，猛地撞入铜龙意识中，便是这条纯血铜龙，也恍惚了片刻。
而寇立等的就是这片刻，五行神光借助铜龙的法力，骤然涨大十倍，整座铜山的铜气都被吞入其中。
而在这时，寇立也终于看到了金精子的古老意识所在。
那是一座无比巨大的战场，到处都是神兽魔神的残骸，越往战场核心，便越能看到高达数千丈、上万丈的上古铜人尸体，怨气冲天，死相凄惨。
一道铜人少年就站在这战场中央，下半身已被铜渣封印，突然睁眼，淡淡道：“看到了吗？这便是我族的诅咒！”
寇立回头，只见不知何时开始，铜人尸体纷纷站起，双眼圆瞪，五官流血，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血雨，血落在身上，似乎那无边的怨气也在往他意识中钻去。
“金精子前辈，前辈、前辈！”
寇立顿感不妙，这老怪物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境界，完全无视他，陷入一种自我封闭状态中。
“麻烦了，这老怪若是醒不来，之后的计划便完全泡汤，老怪物的走火入魔，难道是这种诅咒？”
寇立知道，自己此刻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将意识退出去，要么就是另想他法，不然怨气若是蔓延到本体上，连他也要倒霉。
一念及此，这道意识干脆联络上了在外的人仙分身，正好在此时，人仙分身正经历过一场战斗，正在休整中，双眼紧闭，便是最粗豪不羁的车满，此刻都不敢招惹对方。
经过数十上百场厮杀，这具人仙分身所斩的孤魂野鬼数十万计，他也不遮掩，煞气冲入云端，搅得四周云头炸散，便是在黑暗之中，方圆百里也是万鬼噤声。
“借我杀气一用？”
人仙分身猛地长笑一声，眼前浮现出尸山血海，杀气凝结成一座铜光刀山，钉着数以千计的骷髅脑袋，忽然撞入虚空，消失不见。
“玄机刀转，九州杀机！”
《玄刀诀》是杀伐的本事，第二层要想圆满，更是要在尸山血海的搏杀中，借助冤魂厉魄的磨炼，将刀光杀气催长到一个恐怖的地步，这样一旦杀人，便能隔着数十里，借助杀气演练刀光，就如同御剑一道，数十里外取人首级。
五色灵光一卷，化作铜山刀海，直直往金精子身上劈去，仿佛一刀之下，便能将一切怨气怒气劈个干净。
……
“开始了，动作倒快。”寇立本体忽然睁眼，刚刚那一刀，杀气积郁到了一个顶部，将他那道五行分身都炸散开，他只来得及将自己的一道意识打入对方脑中，至于能不能起作用，便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意识的纠缠，往往在不知不觉间消耗时光，在刚刚的一刹那间，在外界已经过了七日。
而此时此刻，金峡谷的天空上，温度已经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但并无火云火海火山等诸般异象，上古凶火，是上古最后一把大火，也正是因为这把大火，才将上古世界烧成了如今的人间，这是灭世的凶火！
十来个铜人部落早已汇聚，五百多个铜人抬头望天，木讷的表情中，难得透出一丝恐慌，因为他们敏锐地感受到，整座金刀峡的金性元气被煮沸开来，这可是他们的性命之根。
“天空塌陷了。”莽张大了嘴巴，白云、蓝天、彩虹，像是一张被撕开的图画，一块块掉落燃烧。
终于，十来个成年族人忍不住，显出百丈金躯，手中金刀凝为实质，又或是巨手扬起漫天金沙，往罪魁祸首中的大殿撒去，这些人的攻击，无不是金系神通的巅峰，但是落在大殿前，就如同气泡一般消散。
而这十几个攻击的族人，同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金汁不断从眼耳口鼻流出，模样极为凄惨。
“这方天地的金系本源已经被我掌控，任你道行滔天，只要五行属金，都只能做待宰羔羊。”火无垢志得意满，回头对着已经惊呆的蛟龙兄妹道：“打扰二位了，不过放心，等烧死那老怪后，我自会留下几个铜人，专门教导二位。”
“你居然敢向金精子那个老怪动手！”敖神喃喃道，便是在海外，他也听过这位老怪物的凶名，毕竟那位可是敢于向天斩刀的狂人。
殿外的刀光一阵比一阵凶猛，但是规则就是规则，金遇火则化，尤其是上古凶火是少数几种除了纯阳神剑外，连元神都能斩杀的存在。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铜人惨死当场，火无垢笑容更盛，“那小子也差不多死了吧。”
敖灵眼底深处魔光闪烁，看向火无垢的眼神中，尽是杀机。
她这些天魔功幻化，的确已经察觉出某些不对劲，若是再过些时日，未尝不会让她察觉出这种变化来。
但没想到这个地仙之子也是机警的人物，居然现在就动手。
“小冤家，你可不能死啊，在我想到办法杀死你之前，你可一定要保住性命。”

第421章 交战
正当火无垢催动万火大阵，炼化整座金刀崖时，四大火神也全数出动，四道无匹的火系法力爆发，在空中凝成一座数亩大小的纯黑莲花，往铜山罩去。
这朵纯黑莲花虽是黑色，但在黑色表面上，却又幻化出千万种流彩，就像是天魔幻术，但是没有一种魔道法术能有它的威力，因为每一道流彩，都是虚空粒子所化。
“当年上古凶火烧遍大地，重造乾坤，你们先天五族逆反天命，被天地所灭，没想到还留有你们这一只残党，今日我便替天行事，灭你等天地残余。”古老狞笑不断。
四大火神乃是火脉中凶火力量诞生的生灵，对于当年的事，隐隐有着记忆，对于铜人一族更是说不出的厌恶，所以一旦得到机会，必欲杀之而后快。
灭世火莲罩在山头上，山头崩裂，大量的铜精精元散溢，铜浆四溅，就像是烤一具人尸。
四大火神心中暗道：只要将这座元金铜山烧化，便是金精子反应过来，也没有半点办法了。
不过片刻，黑莲便烤到了山半腰，忽然山壁从中塌陷，显露出来的，是一座高达十丈的诛天台，那座高大的铡刀上，此刻倒映出的，正是四尊火神的影像，然后刀光忽然吞吐三尺，忽然一落。
一声强烈的惨叫声顿时从上空传出！
火无垢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望去，只见原本的十来座铜山所在，一座座像是火山爆发，大量火源被吸入山中喷发，灰烟滚滚，白雾弥漫，看上去就像是世界末日。
“不对，这老怪物正在用一身千年玄功强行将大阵威力吸在他的身上。”
“小鬼头，你在看个什么？”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不知何时，大殿外出现一个大头小身的怪异老人，披发赤足，一脸狂霸到极点的表情，就像是被困的不是他，而是眼前这三位而已。
“五火老祖倒会算计，五百年前就给我来这一招，现在还派他儿子来收拾老匹夫，就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断子绝孙一场？”
金精子哈哈大笑，似乎完全置险境于平地，反倒是殿中三人，就像是见鬼似的，满脸惊恐。
火无垢感受到对方的压力后，面色一变，毫不犹豫化作捏动法指，几乎一个瞬间，就有数百朵上古毒火飘出，落雨一般往对方身上打去。
谁知金精子躲也不躲，任凭火光在他身上烧出朵朵大洞来，犹如上古魔神的气势全数爆发，一步步走来，大笑道：“天火地火焚乾坤，重现乾坤造神仙，你这火也不够旺嘛，老夫再给你添一记！”
话音一落，金精子便直直一拳轰来，瞬间漫天火雨纷飞，火无垢人身直接炸裂开，一条赤火大蟒从中射出，二话不说，往殿内逃去。
金精子也不追，凶光望着不远处的蛟龙兄妹，那敖神见状，连忙道：“前辈，我兄妹二人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哼哼，你们那条杂种龙老爹除了披了长蛟龙皮外，早已是妖仙了，他会算不出来，怎么，在海外积累的杀运还不够，还想着要老夫的性命？”
敖神面色一变，再也忍不住，怪啸一声，一拳轰出，九条神龙罡气凝成一座黄铜巨鼎，九鼎神龙是九圣仿照上古大圣镇压九州所创的绝学，一经爆出，能破开一切法力罡气，是九圣年轻时赖以成名的绝技。
“嘿，关二爷面前耍大刀。”金精子哂笑一声，同样一拳轰出，同样是九鼎神龙，在敖神不可思议的表情中，一拳把他打得筋骨酥软，倒飞而出。
“杂种龙，老子造的龙可比你血脉强多了。”
等金精子目光转向敖灵，敖灵腰间缠绕的蛟枪几乎瞬间弹出，淡淡道：“请前辈赐教。”
金精子刚想说些什么，一团火云如狂飙乱卷，很快化作三座脚踩龙蛇，粗蛮的赤皮大汉，火云滚滚上百丈，将金精子团团围住，只是少了那古老的身影。
很显然，古老已被诛仙台一刀斩了去。
“老怪物，你莫要猖狂，你拿毕生修为挡住万火大阵运转，你能挡到何时，你祖宗挡不住，你也挡不住！”
金精子哈哈一笑，似乎完全不以为意，“刀耕火种，我等本就是从死源中来，回去又能如何，只是，凭你们也配？”
……
另一边，火无垢飞速往大殿深处射去，他的表情没有慌乱，反而冷静得很，现在局面还没有完全失控，还有挽回的地步，虽然老怪物提前苏醒，但只要取回凶火脉，以它毁灭天地的力量，给对方来记狠的，胜算依旧有八分。
“谁，出来！”
天火神蛇忽然一阵警觉，就像是被人捏住七寸了一般，粗大的蛇身毫不犹豫地爆出层层白火，无数小蛇从蛇身中挤出，窸窸窣窣，四处张望。
寇立的身影缓缓从秘门前走出，认真道：“火公子，你想怎么个死法？”
火无垢自然认得这个中土修士，事实真相浮出，正是因为对方，金精子这老怪才会提前苏醒。
仇人见面自然分外眼红，火无垢分裂出的小蛇猛地蹿起了个头，同时最终发出“嗷嗷”的龙吟声，虽然没有化身真龙，但是不过片刻，便就滚出几十条蛟龙来，一个个披鳞带角，卷起滚滚腥风，往寇立扑去。
火无垢虽然没有练得元神，但一身火功也已圆满，加上先天火灵，本体元气充足，这几十条蛟龙有血有肉，乃是真正的蛟龙。
寇立也不想浪费时间，将手一卷，四周虚空瞬间被撕扯出无数道裂缝，无数道纯阳真光洒出，同时无数龙影扑杀出，每一条都追上一条蛟龙，一招一式直指要害，蕴含着数十万斤的怪力，直接撕扯开皮肉，这些龙影爪子同样蕴含着纯阳真光，直接将蛟龙意识轰没。
火无垢见势不妙，连忙将意识一聚，而不知何时，寇立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前，爪影重重叠叠，光芒璀璨，无坚不摧，纯阳光芒未至，一声爆响，纯阳拳意便将火色人影炸开。
“咦？”
原来寇立这一招便可毁了对方生命核心，但没想到一口三尺大小的红玉尺从对方胸口飞出，挡住了寇立的必杀一拳。
“法宝！”
原来这口红玉尺正是五火老祖的降魔之宝火云圭，本体是万年红玉，纯粹无有半点杂质，又被五火老祖祭炼千载，练入功德、道德、阴德各十万，这才化作先天宝物，不仅百邪不摧，一经使出，能化先天火德真光。
“速取火脉。”火云圭中忽然响起一道苍老但却坚定的声音，这正是五火老祖远隔数百万里，控制法宝，挡住寇立的必杀。
这位上一辈四十三位未脱劫高人可不是走火入魔的金精子，这些年炼化凶火脉，法力道行日渐强盛，已经隐隐与海外地仙第一人怒涛真人分庭抗礼的架势，所以火云圭只是一晃，便有无量火德真光洒出。
这种先天火光自含德运之力，先天以下的宝物一刷即碎，便是寇立释放出的五色神光，也是节节败退，不过寇立也不以为意，身影一晃，便像是一座金人般，焚天拳带着焚天气势，烧卷而来。
“你若是真身前来，我还会忌惮几分，一道法宝便想拖延，也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火无垢知道父亲给自己争取的时间有限，此人的强悍远超他的预料，单是肉身强度，便不逊色于一般法宝，更何况纯阳真光——那是只有纯阳神剑上才有的光辉。

第422章 收获
当火无垢打开秘门后，原本的火焰海洋已经只剩下浅浅一层了，而那段凶火脉也彻底呈现出真容。
小山大小的体积，像一条无头无尾的蟒蛇，表面覆盖了一层黑色皮肉，缓缓蠕动着，上古凶火时涨时缩，就像是天地间劈开出一条裂缝，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威压。
火无垢每次看到这条火脉，心神便一阵发紧，因为他总有一种感觉，这条凶火脉会复活，然后毁天灭地！
但是在此刻，他无比期望借助这条火脉的力量。
火无垢摇身一变，便就化作一尊火焰饕餮，嘴巴咧开，裂出足有城门大小，用五火老祖传下的秘诀，庞大的吸力让火脉缓缓缩小，最后化作一条打神鞭。
如此变化让这位地仙之子面色一喜，刚欲抓住，打神鞭忽然一晃，往他脑袋上一撞，顿时肉身灰飞烟灭，表情还停留在呆滞之中。
与此同时，寇立将手一招，凶火打神鞭便落在他的手上，火云圭感到不妙，光芒一转，便要往外射去，可惜它哪里跟得上寇立的速度，被迎面砸中，一位红发老者的幻影刹那间四分五裂，而火云圭也裂出两道裂缝，掉落在地，灵光暗淡。
“好在我早有准备。”寇立自言自语，凶火打神鞭上，五色光华一闪而逝，而火神祝融的幻象更是烙印在鞭身之上。
原来早在对方布阵之前，寇立便通过先天火穴摸到这里，并借助五色神光，与凶火脉中的狂暴意识产生了一缕联系，只不过这条火脉的意识实在是太过暴虐，便是他都不敢轻易降伏，结果火无垢将凶火脉炼化后，寇立趁着对方还没烙印入神识，一鞭下去，化作灰灰。
而等他赶到大殿之外，便见诛仙台上挂着一口无头尸体，而元精铜龙嘴里叼着一条龙尸，爪上各自挂着两条火焰尸体。
很显然，这四尊仅次于元神的护法长老，被金精子这个老怪全数斩杀了。
……
北海，五火岛，在岛屿千里之内，已经无穷真火元罡笼罩，海洋上覆盖一层灼灼烈火，而在岛内最大的一座火山口中，一盏油灯时明时暗，油灯前是一盆新鲜的活人血。
而在油灯对面的法坛上，一位红发红袍的老道士正在施咒念法，老道士瘦长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双眼好似宇宙虚空，让人看上一眼，便再难忘记。
“五火至尊，玄天火精，太虚鼓荡，周遍四维。翻天倒岳，海沸山摧。火德居上，再塑人身。”
随着五火老祖手持木剑、念咒施法，油灯灯火忽然掉落在血盆中，火焰之中渐渐凝成一道人形，居然是已经被敲得魂飞魄散的火无垢。
“吾儿，委屈你了。”五火老祖收了本命灵灯收好，淡淡地道。
“父亲，我不懂，天机演算，这金精子分明是十死无生。”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从魂飞魄散到魂魄重聚，这种过程简直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而且一身道基被毁，虚弱是正常的。
“为什么，因为少算了一位人仙，嘿，没想到继郭老鬼后，居然又有一尊人仙出世了，有这老鬼颠倒天机，爹自然就没有算出。”五火老祖依旧平静地道。
“人仙，居然是人仙——”
“无事，天行有常，性命有终，金精子今日不死，不久后也会死，不是我要杀他，是天要他亡，至于那位人仙，等他大劫时，我自会去找他的麻烦。”
“可是父亲，你不跟我说过，只要不涉及正魔两道的纷争，便是在中土闹得天翻地覆也无事，但这郭颠是华山派太上长老，他会不会插手。”
五火老鬼将手一点，五火岛上数十座活火山沉积下来，那股庞大的火元落入他的手中，火焰之中，居然照射出金刀峡的模样，一片废墟，烈火熊熊。
“人仙是正魔两道共同的敌人，不然你以为第一代人仙是怎么死的，郭颠当年若不是正阳子帮他躲劫，如今也早死了，现在，哼，他也只能偷偷助手而已，放心，你和你四个叔叔的仇，爹定会帮你们报的！”
……
无名山崖上，伴随着黑暗的到来，肃静一片，不过今日有些不寻常，数十具铜人尸体摆成一排，铜人是没有泪水的，但是悲伤肃穆的气氛却充斥其中。
“族人因天地法则而生，也该回归天地之中。”随着铜一的低沉声音，同族尸体忽然金光大亮，然后化作无数光点，飞往天空，便是浓重的黑暗，也无法挡住这些金屑。
“五火这老鬼当年道行跟老夫相差无几，他是算计不到老夫的，贼老天，嘿嘿嘿，便是我转世为人也逃不开，贼老天，哈哈哈哈，劫运，命运。”
山崖的另一边，金精子似疯似魔，时而捶地怒吼，时而怪异大笑，好似精神失常。
过了许久，这老怪才彻底冷静下来，头也不回地道：“五灵子小鬼头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寇立想了想，道：“大概能猜到几分。”
“嘿，他倒是心宽，他难道不知道，人仙受正魔两道所忌，一旦有发现，必杀之而后快。”
“略知一二。”这点反倒是郭颠告诉自己的，寇立不以为意，只道：“只是前辈你的伤势？”
五灵子以自身道行硬扛万火大阵的凶威，一身修为所化的洞天福地又被烧了精光，他也不知道这老怪到底还有几成实力。
“放心便是，既然答应了五灵子小鬼，老夫必然会出手，而且虽然这把火烧了老夫五百年道行，但也算是因祸得福，把老夫体内的铜精残渣也烧了出来，嘿嘿嘿，五火老鬼，我们慢慢玩。”
寇立知道对方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人仙躯壳对于生机最为敏感，他能感应得出，对方体内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老夫平生不欠人人情，五行老鬼的人情还了，五灵子小鬼头的人情好不容易也还了，结果你又救了老夫全族性命，嘿嘿，你们五行一脉莫不是放高利贷的，怎么越还越大，你想要老夫怎么还你人情。”
“若是前辈能亲手指点我刀术，晚辈感激不尽。”
“不算不算，老夫本来就答应五灵子这小鬼传你功法，只是一直走火入魔，脱不开身，再说一个。”
金精子这老怪性情古怪，你若是跟他客气，他反倒是觉得你看不起他，寇立在来此之前，特意被五灵子叮嘱了一番，干脆道：“对于前辈的元精铜龙，晚辈还是很感兴趣的。”
……
回到临时开辟的洞府后，寇立先是整理了下收获，火云圭、那座移动洞府、凶火大神鞭、还有四口葫芦装的庞大火元精气。
这得感谢铜人一族五行绝金的体质，还有天生朴素的性格，既然这些宝物自己用不上，那便全交给救了一族性命的恩人手上。
至于那两条公母蛟龙，死活就不关寇立的事情了，按照欲丝中的感应，他并没有感到绾青丝有受伤的迹象，至少说明敖灵没死。
不过这都不关他的事，寇立随即就把这道杂念抛开，而在此时，体内吞噬的欲望更加强烈了，见状，便打开一个葫芦，纯粹到极点的火元如同长鲸吸水，落入先天火穴中。
四大火神被金精子一力斩杀，他们残存的火系精元可是好东西，而且似乎极得先天火穴的胃口，随着吸力增加，忽然那凶火打神鞭也化作一道黑光，投入火穴中。
大量火气入体，先天火穴也随之涨大，寇立忽然有一种感觉，除了三阴真火外，自己似乎可以孕育出第二种先天真火了。

第423章 神魔五行转
三年之后。
整座山崖虽然外表是泥石，但是内里已被纯铜覆盖，山底躺着数以百计的铜人，他们的一呼一吸，铜气吐出，将这些普通的山石化作铜质。
而在铜质最深处的一处洞府中，寇立体表也覆盖了一层铜质，身体就像是镶嵌在铜山中一般，而那条元精铜龙圈成一个大圈，将他包裹。
这三年来，金精子传功的手段可谓是简单粗暴，自身化作一口刀芒，射入他的体内，与寇立自身锤炼的刀光拼杀，不断将他锤炼的刀光打散、重炼，以他《玄刀诀》圆满的境界，寇立哪怕将杀气融入到刀锋中，又哪里是他的对手，三年内，刀光几乎破碎了数千次。
但是每破损一遍，刀光便在老怪物的指导下重聚一次，锋芒越发内敛，到了如今，刀芒已在对方铺天盖地的攻击下坚持三日才最终破裂。
而且这一次破裂，刀光并没有立刻重聚，反倒是浑身毛孔中射出一道道白芒，伸缩不定，让人看上一眼，便是脖子一凉的感觉。
“滚出去！”
“不然杀死你！”
“老怪物快滚！”
所有毛孔中血液滚滚如潮，终于将一条金光被逼出，化作金精子的模样，眉头扬起，道：“这才像样，这么强大的肉身，居然不知道利用，现在终于开窍了吗？”
所有白芒吐出，化作一个三寸大的白光娃娃，双眼上是冷漠纯粹的煞气，毫无表情地道：“你虽然助我们成形，但你也杀了我们千百次，终有一天，我们会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先天刀灵是杀戮生灵，七情六感化作纯粹的杀欲，这也是第三层先天刀灵的境界。
“嘿，你这小鬼头恩将仇报，没有老夫，你十年内都练不出来。”金精子咧嘴，不过目光却看向被铜龙包裹住的寇立，铜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助寇立练刀芒，自然能感受到寇立体内越发强大的力量，《庚金诀》的虚空造物，创造出的元精铜龙，纯粹的龙气无时无刻不在被吸摄中。
“奇怪，这小子要这么大量的龙气做什么，老夫可是受了重伤，再这么吞下去，元精铜龙怕是都化不了形了。”
除了金精子外，没有任何一条龙种愿意这么做，因为龙气吸摄到最后，血脉纯度都会降低，这是任何一条有志于化龙的龙种所不能容忍的。
天空渐渐乌云所覆盖，电闪雷鸣，大量雷霆元气聚集在二人上空，覆盖方圆十里。
“雷劫，不，不是雷劫，是天象。”
终于，龙气似乎容纳到一个极限，寇立灵台穴中忽然响起七声裂响，然后七道淡薄的龙影穿石穿壁，往乌云上滚了三滚，大量雷云之气被吸摄其中，体型见长，披鳞带角，眼冒雷光，居然化作了七条数十丈长的雷龙，威压覆盖百里，而且龙身上还有强大的血气。
“小鬼头虚空造物，创造了七条真龙？”金精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又摇了摇头，不对，至少不完全是这样。
七条雷龙往中一合，彼此缠绕，化作七尾七首的怪物，复又钻入寇立灵台穴中，同一时间，周身喷出血非血、似金非金的光芒，所过之处，无论何物，全都分崩离解，金精子脸一黑，二话不说，刀光一绕，一抬，数万万斤的山崖，就被他扔到了半空之中。
而这光芒也几乎在同时，覆盖在了整座山峰之上，整座铜山就在虚空之中被吞了个精光，然后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虚空中，双眼紧闭，无数漆黑的裂缝蛇一般在他身前缠绕，虽然身形不大，但却像是数千万丈的怪物一般。
“前辈莫要忘了答应师兄之事。”话音一落，人影便消失不见。
“这小鬼头肯定是将人仙的本事推演到一个圆满的层次，当初郭颠被魔道二十三好手围困，那种气势跟他一般无二！”
……
同一时间，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无回谷的外围，老人躬着腰，老眼昏花，看起来更加苍老，而青年人的面貌却介于中年和青年之间，既有中年人的老成，也有青年人的活力，但是目光转过去，他人却又完全不记得他的长相。
更关键的是，此人脚下无影。
“五灵子，没想到你竟在雷劫前练就了鬼仙，老夫本以为只有在天劫过后，你才能在雷霆中感悟阴阳幻灭之理，将神念完全转阴为阳。”
“来人止步，此地乃是阎王宝地，活人不得乱闯！”两个玄阴寨门人呵斥道。
“阎王宝地？”蛊王神阴阴一笑，老眼如老枭，直勾勾盯着此人，二人只感到脖子被越捏越紧，然后七窍流血、五官糜烂，死于非命。
二人踏入谷中后，便见数十座阵势早已开启，五光十色，瑞气千条，而六百多名旁门左道早已蓄势以待，其中不乏当年无回谷六仙层次的高手，更有数十位鬼将鬼帅，围绕着一座九十九层的血肉法塔，塔顶端是一座巨大的白骨王座，似乎在等着某位鬼中帝王亲临。
“动手！”
话音一落，上千道光华流彩便电射而出，气势滚滚，阴雷、法器、灵器，还有阵势的种种变化，蛊王神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老脸一变，单是他的话，哪怕六翅金蚕蛊附体，也要被轰杀成渣。
便是当年的五灵子，也只能暂避锋芒，因为五行神光一次性也刷不了这么多的攻击。
不过如今的五灵子，就像是当年的五行神魔，面色不变，身上也没有半点法力波动，只是眼中的五行轮忽然飞快转动着，逢金克金、逢水克水、逢木克木、逢火克火、逢土克土，所有的法器灵宝上，一道道五色霞光凭空而生，几乎瞬间，这些祭炼百年的宝物“乒乒乓乓”地掉了一地。
“神魔五行转！”
蛊王神知道，五行观的最高传承是小五行都天神魔罩和小五行护身神光，但若只是如此，只能在旁门左道中算是一号人物，五行神魔不可能成为上一辈中未脱劫的高人之一，更别提投胎转世五次了。
唯一的原因，便是五行老怪将后天五行推演到了极致，五神转，五魔转，天地转，除了正魔两道少数几种通天大法，几乎涵盖了一切法门，只要神通法术蕴含一丝丝五行变化，便都没有用处。
甚至神魔五行转对于先天法宝都有克制之力，后天五行反转到极限，便能生出先天五行的变化，空中悬浮的两只法宝虽然仙光吞吐，不断乱刷，但却被越来越多的五色丝茧子一般的包裹住，这便是最好的例子。
“麻烦前辈了。”
蛊王神自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天劫降临前，任何人都要少造杀戮，怪啸一声后，铺天盖地的蛊虫便将这些修士淹没。
法宝动用不得，法术神通同样如此，甚至是体内真气都难以驱动，迎接他们的，无非是一场大屠杀。
而五灵子却出现在了紫霄山上，紫霄天罡气乃是三十六道天罡气之一，不属人间五行，但在此时，紫霄山一众门徒却都面露绝望之色，紫云、紫冰、紫凝三大真传弟子更是面露绝望之色，因为在他们眼中，一尊比起山头还高大的金精大王坐落在地，轰的一声，地面一晃，同时扬起遮天般的拳头，一拳又一拳，捶向大阵。
“咚！”
“咚！”
“咚！”
“师尊早已被害，大阵坚持不了半息时间。”
一时间，紫气子的所有门徒，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

第424章 假面人皮
紫霄子早在数年前，就被五灵子打得魂飞魄散，而紫霄山一脉之所以没有分崩离析，便是因为号称百年一遇的天才紫气子继承法统，只是如今紫气子不在山中，自然无人能与五灵子有一拼之力。
五灵子所过之处，紫霄门人就如同大象脚底下的蚂蚁，无不被封印法力身躯，五灵子一路通畅地走到了大阵深处；紫霄大殿中，紫云、紫冰早已冰冷地躺在地下，所有灵器断成两截，似乎是被怪力扭断。
“师兄，你来得太晚了。”寇立头也不回地道。
五灵子见对方体表纯阳真光乱闪，庞大的血气扑面而来，面色一松，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师兄难道忘了，我可是曾在此地修炼过百日，当初天人合一之下，将这紫霄大阵的运转变化看了个通透。”
“是这样吗？”五灵子顿时恍然，又道：“我以五行轮窥探乾坤，平等王在玄阴寨之外，又建了四座血肉浮屠塔，为了的就是真身降临，只要将四座浮屠塔毁去，这阎王爷至少要少了三层把握，而且我也已推算出，酆都大帝的五位人选，除了我和他外，还有两位是鬼仙宗的魔神长老，至于剩下一位阎王，我却始终没有查出他的位置，师弟可有线索？”
“不瞒师兄，我自然是打听到了最后那一位是谁，只是他当年得罪了赤帝，被封印在……”
寇立话语说到一半，突然暴起，浑身龙影纠缠盘踞在一起，就像是一条真龙出世，速度却又比飞剑还快十倍，又快又猛，直轰到五灵子面门。
这一下出手，寇立施展的是跟敖灵切磋推演，所创造的龙影神拳，是人仙纯阳化一的拳术，又有龙形变化，这一拳下去，比起敖神的九鼎神龙还要强上十倍，威势更是不能比。
刚刚飞到殿中，还没来及说话的蛊王神几乎骇得一跳，这俩师兄弟不是关系好到可托生死的吗？怎么自相残杀起来。
一声炸响，拳头毫无抵挡地穿透了五行神光，龙影龙形顺着五官六孔钻入其中，疯狂地破坏，五灵子肉身寸寸崩裂，化作散溢的五色光华。
寇立一击成功，二话不说，纯阳真光铺展开，交织成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一拦，五色光芒直接被一搓一炼，化作飞灰。
这些本是五灵子一身法力所化，被这么一轰，元气消耗得难以计数。
蛊王神怪吼一声，千年金蚕蛊化作一道皂黄长虹，往对方身上绕去，他下注了五灵子，还指望着他来转世投胎呢，怎能让他就这般死在这里。
“蛊小鬼，认不得你家师叔爷爷了？”寇立怪笑一声，将面皮一抹，显出一张中年人的面孔，将手一指，无数怪音幻影显出，千年金蚕蛊惨叫一声，一身毒元倒射而出。
“蛊天成，你是虚一笑！”
当年西南六煞位于旁门左道的顶端，其中虚一笑的假鬼人皮化身千人千相，偷学百家秘传，这蛊天成就是被他杀死后假扮的，还是蛊王神的师叔，若不是当初五毒门门主以身殒为代价，将对方赶出，后果不堪设想，饶是如此，五毒门的秘传，蛊植术和养蛊术也被对方偷学了去。
这怪影幻形，便是蛊植术大成的标志，在虚空中布下一个个极小虫阵，克制一切蛊虫。
虚一笑一指点退千年金蚕蛊后，刚想再行杀招，忽然听到一声冷冰冰的声音：“找死！”
话音一落，虚空反转，显出一座五行五角的巨大光轮，轮上光芒交转，显出种种难以言喻的玄妙，还有一种古朴苍茫的感觉，只一转，便将虚一笑裂成两半，同时化作一件黑色的袍子。
“不愧是五行老鬼的徒弟，他把最宝贵的神魔转法传给你了，阴神嵌入虚空，肉身虚空再造，不过至少损耗了你两分元气，你我玄阴寨再决一死战！”
果然，随着神魔轮的缓缓转动，哪怕是之前被毁灭的五色神光也像是倒转时光般被抽出，缓缓聚成人身，起初好似云光一般淡薄，但却越来越凝成实体，最后五灵子显化出，就像是没受到半点伤势一般。
“五灵子，你伤势如何？”蛊王神有些紧张地道。
“无事，只是损了几分元气，我的肉身早已炼入五行神光之中，只要天地五行不断，我便不灭，所以虚一笑这老怪物才会离开，他也只能拖延一些时间而已。”五灵子摆了摆手，表情轻松，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玄阴双妖、驭兽门老祖之流，早已不被我放在眼里，你我唯一的对手，便是西南六煞中，转世的三个鬼仙，阴长生、虚一笑、还有未知的那一位。”
蛊王神面色沉重，十几年过去，便是阴长生、虚一笑这两位，一身本事怕是已经恢复了九成，以他们当年的手段，普通鬼仙都不放在眼底，加上两尊魔道的魔神，这一场，到底谁胜谁负，还真难说。
“放心便是，既然要争，我自然有把握，大衍四九，遁去第一，我的那一份机缘，怕是还要落在我师弟头上。”
虽然五灵子无法完全窥破天机，但是继承了神魔转的变化，他能看到的，比任何人都多。
……
等阴界再度降临后，黑幕之下，一道血色光影狂飙突进，无论多么深沉的黑暗，都无法阻挡对方半步，终于，天空“嘶啦”一声裂响，寇立在阴阳界重叠的关头，突破阳间，来到阴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局是这么个解法，我早该想到的！”
当初他跟禁官交流后，以卦辞和爻辞相互推演，从离卦算到咸卦，就差一点点，便将此局的关键算出来，但或是巧合，或是天意，霸佛强闯阴间，打断了他的推演，之后无论怎么算，都是一片乱麻。
但在人仙境界再上一层，纯阳化一圆满后，之前卦象演化，便自动上升一重，之前那半副卦，便就自动圆满了。
寇立的双眼中，忽然爆发出的无穷的斗志，百战余生，斗！战！胜！仿佛前方有再多的困难，也比不上自己无穷无尽的战斗之意。
这便是斗无敌的虚空精神，先是被王无敌吞噬，又被寇立吸收了王无敌的精神精华，而斗无敌精神的源头，便是当初他轰碎神仙转世意识的意志。
谁又能想到，当初他轰碎的意识，便是西南六煞中的最后一位转世鬼仙！
寇立可以肯定，这一位鬼仙的转世，肯定是出了问题的，至少也是拖延了二十年，因为倘若在斗无敌还在婴儿时便就转世投胎，怎么可能挡住他的夺体，而在斗无敌的记忆中，是他在拳术几近巅峰时，这潜伏了近二十年的神仙意识才开始苏醒，并助他达到了无敌的境界。
禁官当初所说，“能不能破开破局，关键就是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随着寇立开始深挖斗无敌的记忆，不断收集粉碎的鬼仙记忆残片，甚至是在脑中逆转时光，模拟当初的那一场争斗；这也是只有“革、命”一道中革己命，才能反推成功，换作任何一个人，便是天仙，记忆消散也就彻底消散了。
六道巨大的鬼影、西南六煞的本领、道行、性格，乃至他们当初的谋划，一点一滴重聚起来，寇立终于知道，当初那一场大战的因果，甚至是那四位转世投胎的谋划，心念一动，在人间的人仙分身也出动了！

第425章 真正的斗无敌
人仙分身如今在西南的名头，比起寇立正主还要大，在玄阴策中名列第九位，所杀的鬼物数以百万计，一手金刀一手后天五行法术，脚踏鬼城，被人尊称为御鬼城主，在他之上的，除了鬼仙外，也就是各大门派供养出的人选。
毕竟玄阴策中的斩杀战绩，可以直接在阴界换取宝物功法、积累阴德，许多门派精通收鬼的法术，收集鬼物，交予一人炼化，排名自然极高。
饶是如此，人仙分身也后来居上，从数万位到名列第九。
阴风滚滚，鬼城化作的一缕幽光，飞到了一座古战场上，这里也是少数没有被诸派修士攻占的鬼战场之一。
只见在战场上，一道道几乎凝为实质的兵卒尸体飘出，这些尸体身穿骨甲，手持刀戈，一队队兵马精通战阵之道，将一个个修士困住绞杀，敢于在这里积修功德的，只有在服气关以上的鬼道中人，而且大多在外围厮混。
人仙分身在这里名气不小，见了鬼城飞来，大多又惊又喜，有两位自恃身份，飞上去攀谈，一位是华山派弟子封岳，另一位则是妖御，是西南降神的传人。
“城主，你我三人，杀入其中如何？”
“城主你的刀芒，配合我的降头神术，今日便是上万阴德。”
旁门左道最喜吃独食，而寇立是少数不贪鬼物的强者，自然招人喜欢。
“疯鬼仙在哪儿？”人仙分身面无表情，问了另外一个话题。
“那疯子自打十日前闯入古战场中心，就再没见他出来过！”
玄阴策前十名中，除了鬼仙外，单打独斗者除了人仙分身，其实还有一位，便是被称为疯鬼仙的无名，这无名也是当年的无回谷小七仙之一。
此人当年的法力，在小一辈中也算是佼佼者，但在真正的强者看来，也不过如此，像是飞星儿、阴天鬼之流，寇立几招便收拾了，没有数百年的积累，小辈想要成长起来，几乎不可能。
除非你是人仙，或是转世投胎的鬼仙。
但自打阴界众鬼物降临，与人间修士大打出手，这疯鬼仙便以恐怖的速度成长起来，到了如今，一身道行已经没有人能看透了。
而根据主体的记忆，人仙分身自然明白，这疯鬼仙十有八九便是被斗无敌打散意识，又重新转世投胎的鬼仙。
便是连阴长生都没想到这一着，鬼仙的意识，居然被凡人给轰散了，所以虚一笑找了许久，都一无所获，甚至以为轮回出了岔子，让这老六死在六道之中。
寇立需要这个疯鬼仙的记忆，只要得到他的记忆，西南六煞的所有算计，都会彻底在他的掌握中。
没过多久，一行凶兵恶卒便就扑来，在这里，最底层的鬼物都是厉鬼，鬼将数不胜数，这一行鬼卒中，便就有四五个鬼将。
封岳和妖御同时施法，二人手段一正一邪，但出人意料，二人的本事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封岳将手一招，便有四尊山神土地爷降下，而妖御则摇头晃脑，念了几句怪咒，然后星光一照，忽然披了层银甲，手上也多了口三尖两刃刀。
前者是华山派《北岳百灵百将篆》中的土地招摄令，后者则是降出了一尊天将附体，驾土云，驱仙光，与一众鬼将厮杀起来。
这里便显出了人仙分身的作用，二者虽然手段高超，与鬼物斗法处于上风，但是短时间都无法决定胜负，而只要短时间内灭不了对方，便会有越来越多的鬼物在古战场诞生。
人仙分身双手一搓，虚空中便是“叽叽喳喳”一片声响，鬼物们还没反应过来，锋芒一闪，脑袋般就炸开，要么就是上下半身分离，二人见状，同时施法，不过片刻，就把这对鬼物杀了个光。
随着深入，越来越多的鬼物源源不绝，而且层次也越来越强，甚至几乎全是鬼将。
“城主，到这里便差不多了，再往下，怕是要到阴川河的裂缝处。”封岳急道。
只见在二十里外，一处巨大缝隙从地底裂开，而剧烈的流水声在地底响起，只见滚滚的黑水从地底往上涌，川流不息，只是每当到了裂缝处，便就消失不见。
这是阴阳两界还未有彻底融合的缘故，不然三川河的河水便会浇灌而下，淹没一切。
三川河便是在阴界，都是极凶恶的存在，不知有多少沉沦的鬼物，河水之中，时不时传出恐怖的气息，而人仙分身却敏锐地感觉到，一道人的气息在其中激荡。
……
三川河的裂缝，越往下就越大，最后可达到数十里，两侧黑河中，隐有巨大的鬼城虚影，而且河水是纵横流淌，就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将它从中截断一般。
骤然间，一只巨大的黑凤从河水中飞出，蛇头鱼尾、龙文龟背、燕颌鸡喙，只是双眼死气沉沉，双翅一展，便有无边黑浪炸开。
若说真龙在人间还有血脉传承，那么当年的飞禽之王，却已完全没有半点血脉，甚至是残骸尸体，这甚至比大多数的神魔种族都要凄惨。
此刻，这只凤鸟却满是焦躁，双翅连连闪动，引起惊涛骇浪，鬼气之中蕴含着天凤神光，扫向背上的那道人影。
那人影双眼呆滞，口中甚至还有涎水，但是双手双脚笔直如剑，庞大气势就像是一座天神，而他现在做的，乃是抽取鬼凤血脉！
西南六煞，个个不仅是鬼仙，而且都有一手惊天动地的本事，阴长生的剑，虚一笑的人皮变化、模拟绝学，而这一位，则是抽取各种神兽血脉化为己用。
他便是六煞中的老刘，天兽御天神！
然后，他就看到了人仙分身，或者说，人仙分身眼中，那凝为实质的眼神，斗无敌的眼神！
在神仙大世前，武道的最后辉煌中，诞生了三个无敌，一般到了无敌的层次，距离人仙便就是一墙之隔。
寇立的革命，王武烈的吞噬，都是武道之上的那层道理，唯独斗无敌，他并没有完全达到那层境界，倘若他达到了，死的就该是王武烈了。
但是他输了，并不代表他领悟的道理输了，如今在人仙分身的催发下，斗无敌的斗战胜不仅圆满，达到人仙的境界，而且拳术恢复了本来面目。
斗、战、圣！
胜不是最后，圣才是最后的境界，圣代表着大智、完美、至善。
“战必圣！”
这是百战拳最后三拳中，就连斗无敌都没有领悟的第四拳，这一拳打出，天没了、地没了、三川河水也没了，只剩下无尽的拳意化作的九首龙脉，这是人间至强之物，无穷无尽的拳意化作无尽的神魔，向他撕咬而来。
在这一刻，疯鬼仙感受到了久违已久的恐惧，而恐惧化作神魔，将他最后一丝灵智吞没，天兽御天神在人间的最后一丝印记被轰散！

第426章 虚一笑
人仙分身一拳轰出，将斗战圣的拳意轰入疯鬼仙的脑海中，几乎没有半点阻挡，将对方最后一丝意念轰散。
几乎同时，那只巨大鬼凤像是没了半点生命力，两翼插入黑色水流中，伴随着“轰隆隆”的劈波斩浪声，带起巨大的浪花。
不过寇立知道，对方并没有死，纯阳拳意再强，也不至于一拳轰死一个鬼仙，尤其是成长起来的鬼仙。
“哗啦”一声，阴川河掀开，一只怪物钻出，这怪物鸟头、人身、凤爪，身上还有些其他的挂件，周身被天凤神光笼罩，看起来煞是凶猛，只是眼中再无一丝神韵，只剩动物的本能。
“天兽九转，凤神王！”
在本体提取出的记忆中，天神御天神天生怪质，能提取神兽的血脉为己用，并且提炼出其中的神韵，虽然御天神被彻底轰死，但是本能让他吸收了鬼凤血脉，成了凤鸟怪物。
怪物看了人仙分身一眼，没有半点犹豫，脚步一踏，虚空乱流扯荡，四周黑水宛如沧海横流，同时身影好似一道闪电，几乎等同于瞬移，一只鳞片乱转的凤爪，足有桌面般大小，霞光乱闪，往分身脑门上捞去。
这速度比人仙本体还要快，不过人仙分身早有预料，将身一抖，七条龙影扭结盘曲，化作层层叠叠的幻影，龙拳凤爪，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双方一撞，方圆二十里的死海，同时向外凹陷，无论什么层次的鬼物，在真龙真凤的气质下，都不敢有半点造次。
人仙分身施展的龙影神拳，跟虚一笑这个假货打出的拳术几乎一模一样，但却多了一似他没有的神韵，那便是真龙气质。
凤爪一落，撕扯虚空，挈带着数十万斤的巨力，而受此影响，真龙气质却将人仙的实力在桎梏中再度提高，几乎达到了本体八成的实力。
同时在分魂之中，三十三颗金色亮点显出，从龙脉深处不断抽取出源源不断的力量。
而且从体内，莫名地生出一种极度的厌恶感。
真龙种族有九十九处天龙穴道，而蛟龙只有十三处，寇立借助七道龙魂的力量纯阳化一，而人仙第一层大成后，肉体的力量反哺魂魄，居然使得魂魄中生出了三十三道天龙穴道，当初金精子所见，七条真龙吞雷云的场面，便是真龙穴道演化的标志。
斗无敌跟寇立和王武烈的武道路数都不同，他的战斗风格只有一种，便是斗争，无时不争，无时不斗，以最强的意志，驾驭最强的拳术，粉碎一切！
“斗龙！”
人仙分身一脚踢出，脚影便化作龙头，无数龙影子在虚空中以不同角度舒展着，每一道龙影，都杂糅了空间、意志、拳势，填满一切，排斥一切。
疯鬼仙虽然只剩下凤族的战斗本能，但哪里比得上斗无敌一身战斗精华与龙族变化相融合。
天凤神光在与天龙神光的反复碰撞中，终于被扯开了一道缝隙，人仙分身立马变招。
“攻必克！”
右臂血肉忽然卷出，化作九条血肉真龙，从骨架子中探出，钻入其中，一缠一扯，“嘶啦”一声，便将一条手臂扯下。
同时膀扣腰缩，右腿鞭出，势如怒涛，一脚将疯鬼仙踢入阴川河中。
而且这一脚的威力是在落入河水中时才彻底爆发，整个人像是镶嵌墙面一样，并没有彻底崩散，而是显出无数道裂缝，九龙斗劲不断借助水面压缩，一直蔓延到十里后，才彻底爆发出来，几乎瞬间，十里之内的河水同时炸散，再度给予疯鬼仙重创。
天兽九转也是有神魔搏杀的本事，而且御天神一身所学中，也有极其强大的法术道术，但是这些手段，却没有半点施展的时间空间。
斗无敌的人仙拳意圆满，斗战胜升为斗战圣，战意弥漫虚空，任何一道灵气都被斗意控制住，单论搏杀斗法，比起寇立和王武烈的拳意变化都要强悍。
而且人仙拳意第一层的强悍，举手投足间玄功造化，也让疯鬼仙完全处于下风。
人仙分身再度出现在疯鬼仙面前，而下半身的血肉却又化作数丈大蟒蛇，将对方手足缠绕，任凭凤啼声不断，龙爪一落，庞大而散乱的记忆便就被吸入人仙分身的脑中。
……
三川河裂缝的动静自然传到了古战场上，地面上裂缝不断显出，裂缝中不断涌出黑色的三川河河水，战场的鬼物发狂似的狂吼乱叫，而封岳和妖御二人，早已后悔陪着鬼城城主来到这里。
以他们的道行，虽然不会被鬼潮淹没，但想要脱身而出，也是做不到。
好在就在这时，一道光影一闪而逝，显出人仙分身的身影，飞入鬼城之上，二人二话不说，紧跟其上。
“城主，你在地底下有碰上什么妖魔吗？怎么斗得那么厉害？”封岳下意识地看向分身脚下，那道血淋淋的身影，问道。
人仙分身不答，只是将手一搓，顿时空中又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那挡在鬼城前方的鬼物几乎没有动作，就被斩了个光。
“对了，城主，我有一事要跟你说。”妖御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低声道：“有人跟我说了，五行观的五灵子……”
话音只说一半，妖御暴起，浑身忽然炸成血雾，化作一口血肉大钟，倒叩在分身头上。
钟身上显出六禁，禁法！禁道！禁妖！禁鬼！禁神！禁魔！
这正是西南降神术中的禁忌手段，六阳封神钟，以自身血肉魂魄为代价，封神封鬼，无物不封！
这是降神术中，为了防止星官天将下凡，抢夺肉身，赖着不走的最后手段，谁也不曾想到，妖御这个西南降头传人，居然会突下杀手。
不过就算如此，钟身表面越来越大的禁字，以及越来越不稳定的钟身，也让外人知道，人仙分身随时会脱身而出。
不过这只是争取的时间的手段。
鬼城之中，无数鬼物见状，咆哮而出，向二人扑去。
封岳同时怪笑一声，手中摸出了一张华山长老留给自家的护身符。
符身长约三尺，金芒璀璨，蝌蚪大的文字密布符身，而符身则是用千年降魔玉雕成，是堪比中央戊土天帝符的大乘符。
“北阴金阙，玄冥帝君，赐吾威力，诛斩鬼精。六天魔王，统领神兵。刀枪甲刃，来至氤氲。为祸邪鬼，或妖或精。捉赴幽城，万死灭形。寸尸万段，毋辄更生。太上真符，告下无停。急如风火，迅若奔霆。鬼死人安，天地肃清。急急如律令！”
话音一落，符身化作一尊巨大的阎帝幻象，眼如铜铃，头戴平顶天冠，在黑色天幕中，仿佛阴界化身。
在阴阳重叠的情况下，阎帝真形符的威能无限增大，双手一张，无数大大小小的律令符文像是千万条锁链，爆射而出，将整座鬼城包裹，同时在阴界律令下，方圆数十里的鬼城“轰隆、轰隆”作响，大量的城中建筑或是粉碎，或是化作鬼旗，到处乱射。
地火风水滚滚中，一条血龙拔地而起，龙气滚滚如潮，天空闷雷密布，斗天战地的精神瞬间将阎帝逼退。
“嘿嘿嘿嘿，看我用你的本事，先灭了你的分身！”
封岳面皮一摸，居然显出寇立的模样，纯阳真光大亮，无数龙影咆哮而出，往那条血龙身上攻去，同时阎帝也化作一道九幽江河，携带无穷恶鬼，灌入其中。
火光、鬼气、纯阳真光、地火风水、玄阴之力，最后统统化作玄黄之色，将大半个天空罩住。
龙战于野，气血玄黄！
“先斩你分身，再杀你本体，哈哈哈哈……”纯阳真光一合，化作虚一笑的身影，手抱疯鬼仙，怪笑连连，消失在虚空中。
空中只飘落下两张人皮。
而他却没注意到，最后一点血光藏入疯鬼仙的肉身中。

第427章 三方大战
鬼城被毁，人仙分身被杀，寇立第一时间便有了感应，或者说，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
“御天神两次转世投胎，第一次迟了二十年，第二次更是转世成了疯子，两次变化，西南六煞自然算不到，不过一旦御天神的天兽九转全力施展，他们六兄弟肯定有所感应，阴长生在炼神仙令，所以来的只会是他，虚一笑！”
虽然虚一笑的假面人皮强悍，神仙也看不出，但是得了御天神所有记忆后，人仙分身其实已有所预感，真正的封岳和妖御，其实早已被害。
鬼城和人仙分身都是诱饵，有了这一丝真龙神光打入疯鬼仙的体内，便能在最后关头，起到奇效。
人仙分身的一条命，换取虚一笑的一条命，这很划算。
在神仙令将要功成的关头，一时的胜负早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
阴界就像是一片苦海，无穷无尽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寇立将手一翻，便将玄阴策祭出，化作一团阴光，消失在苦海之上。
玄阴策不是法宝，而是阴界之力所化，阴界不毁，它便不毁，人仙分身死后，自然归主体所有，而且以分身斩杀的鬼物数量，便是面见阎罗也足够了。
光华再度一闪，寇立再度现身，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出现在一片巨大的宫殿群中，便是皇宫大内，也比不上眼前宫殿的高大辉煌。
两个红灯笼，照应着铁门左右的一副对联，鬼气森森，铜戈银划，上联：有心为善虽善不赏，下联：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桀桀桀，来者可是阳间鬼吏？”背后突然一道阴沉声音响起。
来人腰驼背缩，门牙没有几只，三角眼上是玩味的笑容，诡异，阴森，手上提着一个鬼后灯笼。
“是。”
“那就来吧。”
二人没走多久，便就转到一条大道上，路上阴魂飘浮着，没人能看见他们的面皮，路的尽头种着妖艳的花朵，每一道银魂走到最后，花朵便会绽放开来，火红如血，又有种独特的吸引人的魔力。
寇立不敢多看，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黄泉路上无老少，奈何桥上骨肉分。
这是黄泉路！
当寇立出现在阴界中时，阳间也不闲着，玄阴寨上，庞大的仙气演化出一尊尊仙官、神祇、仙女、天尊，天降神光，地涌金莲，好一片仙景，若是给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这是什么仙家福地，而非一众老魔巨妖汇聚的场所。
元江魔蛟、青牛王都不安地打了个寒颤，虽然天劫被阴界挡住，但是那偶尔散出一丝天地毁灭之气，也足以让这几只老妖怪惊颤。
神仙令跟寻常的法宝不同，它是成道之宝，就像是天条敕令，便是凡人得之，也能有各种运势加持，而若是落在修道之人的手上，更是能册封神位。
玄阴大殿中的丹炉中，那巨大的令牌已经凝练成形，仙敕浮出表面，只待丹毁器成，神仙令便会出世。
“老六怎么样了？”阴长生头也不回地道。
“记忆丧尽，先天灵光残缺，看来是恢复不过来了。”虚一笑假笑道。
“兄弟六人，大劫之后，只剩你我了。”哪怕是以阴长生的冷酷无情，也有些唏嘘感慨，顺道者生，逆道者亡，当年的雄心壮志，在无情的天道运转下，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十殿阎罗，六大鬼仙，还有赤帝倒转轮回，阴阳二界合一，想要挣一份泼天大的阴德，还不是被风吹雨打去，顺天者逸，逆天者劳，这个道理，我们早该明白的。”
“所以这一次我们学乖了，轮回要圆满，我们便助它圆满，平等王降世……幽魂灯……轮回缺口……”
二人所说的隐蔽话语，除了他们之外，并未有任何人知晓。
百里开外，五灵子目光所视，玄阴寨百里之内，一股冲天的怨气和同样强大的仙气，自言自语：“血肉浮屠塔我毁了两座，还有两座毁于魔门两位魔神之手，除了玄阴寨这一座外，平等王想要降临，已经别无他法了。”
随着时间越近，酆都大帝的五名争夺者的气机交织在一起，便是最隐秘的那一位，也已经初露狰狞。
不知何时开始，一座巨大的骷髅神殿从虚空中化出，越来越大，阴影将整座玄阴寨都给覆盖，一尊白骨魔神和一尊碧眼魔神现身，巨大的魔威盖压全场，也不废话，将手一招，地面显出无穷鬼物，天空化出滚滚魔云，白骨魔神将手一点，刹那间，无数玄阴鬼篆化作天鬼阴雷，披头盖面，砸落而下。
这阴雷是《太阴鬼篆》中的秘传雷光，鬼魔二气幻化，对鬼物有极大的杀伤力，而且《鬼化经》中有种种炼化鬼物的手段，若不是秦假仙在西南外挡了两位鬼仙宗长老十年，借助无边阴力，他们能炼成更多可怕的手段。
玄阴寨中，五座巨大的玄阴七鬼阵升起，东方七鬼、西方七鬼、南方七鬼、北方七鬼、中央七鬼通通显形，各个身形体型百丈，青面獠牙，鬼气仅次于鬼王，往骷髅神殿上扑去。
骷髅神殿也是鬼仙宗镇派之宝，显化上百尊白骨神魔，与这些阵鬼相互厮杀，同时殿中飞出数十位鬼仙宗弟子，手持各种破阵灵宝，往大阵各处扑去。
“看来我也要出手了。”五灵子突然道。
“何不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身后的蛊王神连忙道。
“双方不是傻子，我若不出手，双方便要联合起来，先将我踢出局了。”
话音一落，身影便化作一道五色长虹，长虹在半空中便生出五色神火，这是《五行度人经》中，神功圆满的标志，五色神火演化后天一切火种，直直砸入玄阴寨中，顿时轰鸣不断，雷声交响，连破一百三十二重禁制，采补门、天星阁、驭兽门等各种大阵变化，于他来说，没有半点阻碍，一路上单是撞杀的各派门人，便有数十位。
凭借着后天五行圆满的本事，这些旁门左道的禁术手段，对于五灵子来说，如履平地，仅一个刹那，便就出现在玄阴大殿外。
直到这时，蛊王神才反应过来，将手一招，寨外的数十位五毒门弟子张开锦囊，放出千万蛊虫，碧玉蝎、沼泽恶蝇、百年飞蝗、飞天蜈蚣，从地面到天空，密密麻麻一片，攻向玄阴寨。
玄阴寨有两位鬼仙转世，又有阎罗，还联合了十来座旁门左道中的大派，门人无数，是三方中最强大的势力，联弱斗强，本就是常态。
五灵子表情漠然，将手虚空连划，虚空中便倒映出殿中光影，五座星宫绕身而转，越来越快，空中显出无数镜面，玄功运转，头顶金冠猛地炸裂，法力摧到顶点，虚空瞬间扭曲，玄阴寨的老巢，也是防卫最森严之地，宫殿拔地而起，瞬间崩裂。
只有殿中少数几位高人，在磁暴和宙光乱闪的核心，能够护持己身。
五灵子的强势和霸道，也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人当年法力道行顶多比我们高上一线，短短数年，怎么会强悍如斯，他证就鬼仙了？”采补门门主惊骇道。
这些旁门左道中的老枭怪物，原本还准备在五灵子渡雷劫时捣乱，阻止其成道，没想到五灵子一声不响的成就鬼仙，反倒是成了他们仰望的存在。
“五灵子，我来与你斗一斗！”
驭兽门门主低吼一声，抛出一尊石像，随即人像合一，化作一只千年雷兽，玄功在造化，周身浮现数百种妖兽幻影，同时往前一扑，显出各种兽灵兽身，空间波浪像潮汐一般卷来。

第428章 牵引灯
驭兽门的法门，据说是偷学自正道七派中的昆仑，在旁门左道中也算是厉害，《百兽生裂法》是借助兽灵裂魂之力，撕裂空间，威力极大。
驭兽门门主圈养的兽灵，最低也是五百年道行的妖物，加上他化身兽王，更能将这些着百兽裂魂的威能化而为一。
“死吧，五灵子！”
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个压制一切天骄的超级天才，上一代中无回谷的超级天才，便是五灵子，驭兽门门主对他又恨又嫉，因为早在很多年前，便是他是手下败将。
“兽王，道术如何能敌境界，好勇斗狠，是修不得仙的。”
五灵子面色不变，身影甚至没有半点防备，就被迎面的空间裂痕撕扯成七八段，但是这些光芒往虚空一钻，兽王的头顶上，便显出一座五行五角法轮，大轮套小轮，好似无数只轮光旋转，只转动一圈，兽王便惨叫一声，魂销魄散，肉身尽毁。
五行转，五行断，神魔转，神魔亡，天地转，天地灭。
五行神魔将真正的传承封印在五灵子的体内，直到他成就鬼仙后，才真正传承下来，这也是他近五百年，勤学苦修，一心向道，最好的奖赏。
“你们一起来？”
五灵子看向噤声的采补门门主、天星阁星王、龙虎派的雷老道，这些相当于无回谷六仙的强人，此时没有一个敢开口。
谁敢出手，下一个死的便是他！
如今的五灵子，已经有了当初五行神魔的八成实力，这种层次，不是他们这些连鬼仙都没修成的人能企及的。
“还是说，平等王殿下，你要降临出手？”
五灵子望向大殿后的一座血肉浮屠塔，塔顶有一座白骨王座，王座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具金色骷髅，窟窿眼中，金火越来越亮，渐渐化作一座黑衣帝王的形象。
而在外界，同样在乱战之中，骷髅神殿被元江魔蛟、青牛王，还有两只千年鬼王牵制住，鬼仙宗的镇派之宝虽然很强，但是平等王的数千年积累，同样不可小觑。
紫气子剑意化虹，抵住白骨魔神，而虚一笑则施展各种旁门左道的厉害本领，抵住另一尊碧眼魔神。
天上地下，数十万计的鬼物鬼卒杀作一团，煞气汇聚，凶焰十足。
阴间——
寇立随着那丑恶老者走过黄泉道，转过奈何桥，没有禁、忌二官阻拦，正应了那句话，地狱空荡荡，恶鬼满人间。
“老朽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老者惨笑一声，随即化作一座枯骨。
卞城王的大殿中，殿中空荡荡，而落在得了御天神记忆的寇立眼中，却完全不是这样，随着复杂的法诀打出，王座“轰隆”一声陷下，显出一个大洞来。
当年十殿阎罗欲早日功德圆满，而七位人间鬼仙也想早日得道，二者一拍即合，欲颠覆阴阳，化而为一。
但是自古以来，便是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正阳子一人一剑，顺道而行，几乎将阴间杀了个通透，若非阎罗有天职庇佑，也被一个个揪出来杀干净了。
西南六仙同样是不死非伤，活下来的也不得不强行转世投胎，残存的几位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并非逆天的那号强人，顺天者逸，逆天者劳，古往今来，无不如此。
他们打起了别的主意。
寇立沿路走到了洞中尽头，一盏油灯从黑暗中亮起，这油灯模样很奇特，似鱼似鸟，并没有灯芯，只剩下一个空洞，往洞中望去，却是琉璃斑驳、眼花缭乱的世界。
这唤作牵引灯，功德之宝，作用只有一个，牵引轮回之力。
当初他们偷偷转世的轮回缺口，并非由他们打破，而是偶然的一次机会发现的；天地规律，轮回必然圆满，他们要做的，便是将轮回引到阳间，加速它的圆满。
而轮回之力降临的地点，便是玄阴寨！
“加速轮回圆满，本身就是积累阴德的大善事，若是轮回圈定的鬼帝人选因此死绝，便是六道轮回也不会有所反应，天道无情、无恩，西南六煞，的确会算计。”
轮回之力降临人间，道行再高都只能坐以待毙，一旦所有人选死去，得了大功德的他们，便成为鬼帝的不二人选，一想到这个场面，便是连寇立都面色微变，这计策的确歹毒至极。
就连降临的平等王，都成了他们的算计的对象，所谓的交易，神仙令的炼制，根本就是个幌子！
油灯四周，是十六座神兽石像，每一座石像都能在短时间内化作上古神兽，是当初御天神留下的封禁手段，一旦出世，不死不休。
好在寇立得了对方的记忆，自然有解封的手段，将口一张，低吼声浮出，不过片刻，无数的光芒从口中射出，石像先是“嗡嗡”直响，然后忽然射出道道神兽光影，而这些石像便彻底失去了灵性。
紧随着寇立将手一招，油灯落入手中，凭空生出一股引力，好似牵连着阴界。
“西南六煞转世了四位，所以他们一共炼制了四口牵引灯，阴长生和虚一笑的牵引灯暂时动不得，也就是说还有一口天因子的，在楚江殿中。”
一路畅通，阎罗殿之间，各路鬼帅鬼卒在此时，不是被轮回之力吸入，就是降落人间，寇立几乎没有遇到麻烦。
而这最大的可能，便是禁忌二官在暗中相助，相比较于挑事的阎罗、与正魔两道瓜葛很重的鬼仙宗长老，轮回的意识更看重在人间没有什么牵挂的五灵子，之前那个老翁，百分百便是轮回所化。
而在楚江殿中，阴长生则没有那般好运了，好不容易突破层层阴间险境，好不容易出现在楚江殿中，却被当初天因子留下的封印所制。
天因子连自己都能诅咒，他的咒术，已经达到巅峰造极，只见在牵引灯附近，一共布有六面铜镜，镜面或快或慢旋转，阴长生小心翼翼，避开镜光照射，因为一旦被镜光扫到，就像是被一口匕首插入胸口般，至少损失十年寿元。
阴长生对此也没有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强闯，因为这镜光的快和慢，是随着闯入者念头变化而变化，正当他准备顶着损耗六十寿元，强行摄拿牵引灯时，忽然听到一道声音。
“看来楚江王没有传你解法吗？也对，早在西南六煞炼灯之前，楚江王就被赤帝封印了，不是吗？”
“是你！”阴长生不可置信地看着寇立，浑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他自从被寇立师兄弟重伤后，便被玄阴寨的一众鬼道宗师排斥在核心层外，而令他下定决心背叛的最大原因，便是另一尊阴界阎罗联系上了他。
“你知道什么？”阴长生恶狠狠地道。
“我知道的可多了，比如说，楚江王的封印地点，便在苍江支脉白河之上，他让你取牵引灯，是为了防止紫气子之流动用轮回之力，将他彻底毁灭，我说的可对？”

第429章 霜灵厄
此话一出，就像是剥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阴长生面色彻底变化，将手一张，鬼影艟艟，满脸戒备地看着他，这个五灵子的小师弟，给他的危险感甚至还要超过他那个师兄。
“你是怎么知道的？！”阴长生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与楚江王的联系极其隐秘，天知地知，他怎么会知道。
“一个封印阎罗能给你的，我师兄照样能给你，牵引灯的施法手段，我也知道。”
“我与五灵子仇怨不共戴天，他会帮我，笑话！”
寇立面色不变，甚至还露出一丝笑意，道：“你也太小看我师兄弟了，你视我等如仇寇，而在我等眼中，你连绊脚石都算不上，我师兄一旦功成，便是阴界至尊，统摄一切阴阳轮回，哪来什么仇怨。”
阴长生面色一青一白，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招揽我这个绊脚石都比不上的角色。”
“我对你后面那位很感兴趣，毕竟他也是阴间一尊阎罗王，不是吗？”
阴长生表面上陷入沉思，但眼底深处其实已经凶光毕露，五灵子不在此，他很有机会对方留下来。
不过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潮热的呼吸声，不知何时，七头水缸大的龙首从虚空中探出，两眼好似红灯笼，仅是眼光便让他感到一阵致命的威胁。
“阴前辈考虑好了吗？”寇立把玩着另外一尊牵引灯，笑眯眯地道。
阴长生双眼一缩，楚江殿的那口牵引灯，不知何时落在对方手上，而六面铜镜正对着自己，镜光闪烁，自己一旦有所动作，六面镜子连刷，足能将自己刷得寿元耗尽。
这人什么时候破开的禁制？
“看来前辈是同意了。”
寇立将手一张，六面镜子缓缓缩小，连带着阴长生，最后收入自己袖中，而在这个过程中，这位鬼道宗师并没有反抗。
……
玄阴寨，滚滚煞气已经覆盖方圆千里，近十尊鬼仙在其中厮杀，西南法界除了当年那场大劫外，还未有过如此大战。
紫气子正与白骨魔神斗得正酣，白骨魔神是鬼仙宗仅存的几位护法长老，一身魔功似鬼似妖，又有鬼道法宝千千戮云针，一经放出，漫天都是红影。
此针是魔道中一种极凶恶的魔光凝出，可分可合，上通欲界，天生不灭，便是紫气子这个旁门第一剑手，也只能凭借着斩鬼神的剑意拼个不相上下。
“都怪那小鬼，倘若鬼御苍龙在手，我何必这么束手束脚。”
剑仙的剑，可说是占了剑仙的大半本领，倘若他宝剑在手，以他恢复的法力，根本不用顾忌魔门的针法，鬼御苍龙和斩鬼神剑意相融，爆发出的威力绝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当初正阳子闯入阴界，只有他能够硬接对方剑术。
忽然紫气子感到心神一紧，地底忽然飞出一道黑光，卷向自己，虽然黑光并不起眼，但是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黑光中那无数蝌蚪大小的律令鬼纹。
“阎罗律令，号令万鬼，哼哼，你也不过能逞一时威风了。”
虽是这般想法，但紫气子却不敢与他正面交锋，连忙捏了个法诀，施展剑遁避开。
“平等鬼帝，何必躲躲藏藏，有失帝王风度。”
一道数十丈的五行法轮高高挂起，散出千条瑞光，周天五行任其转动，化作道道锋刃，所过之处，无论大小鬼怪，或是魔门宗人，统统被搅了个粉碎，单论威势，神魔轮分属第一。
“哈哈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五行神魔纵然天纵奇才，但你新成鬼仙，施展如此通天大法，又能坚持到何时？”
平等王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只是继续围攻紫气子，五灵子刚想一鼓作气，忽然不远处一位普通的鬼仙宗门人跳出，一拳打出，金光一闪，竟然将神魔转轮的偏离了方向，而五灵子只感到一股纯阳之气迎面，耗费相当大的元气，才把这股攻击炼化。
“纯阳之气，师弟的本事，虚一笑！”
两位魔神见有机可乘，同时施展大法，一时间魔云蔽空，恶影重叠，你打我，我打你，乱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原本的玄阴寨大殿中央，一道光虹一飞冲天，顿时漫天白光，仙云滚滚，霞光千道，不属于此界的大量仙气散出，神仙令成了！
哪怕这些鬼仙强者拼杀得十分凶狠，都下意识地避开了攻击神仙令的所在，因为神仙令一旦炼制失败，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一时间，所有人都收了手段，追击那张神仙令，玄阴双妖所化的鬼王法身，星王所化的星神将，还有所有人中，那五道最强大的光流。
但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狼嚎声骤然响起，紧随着天空中的苍白天幕罩下，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魂摇魄动，哪怕是证就阴神，也是一阵晃动，这必然是法宝，而且是极其厉害的法宝！
除了少数的几位强手外，只这一晃，便有数百点黑点从中飞出，这些都是周遭鬼仙宗和旁门左道的生魂，在这一刹那，就被提取出来。
趁着这一晃神的工夫，又是一支长达千丈的纯黑钩光拉起，往下一扫，星神将直接裂成数百份，余波拉长，甚至射穿了平等王的一只手臂，好似有一只吞天巨狼，一口将日月吞光。
“这种力量——红帝！”
上一辈未脱劫的四十三位高人中的万年僵尸王，居然在此时出动了！
五灵子虽然没与这位碰过面，但是略一推算，便就明白了对方的根脚。
“模拟望乡台创造出的勾魂罩，万年天狼魂魄炼成的天狼钩，红帝不是早已占据鬼门大帝的神职了吗？他难道想要将囊括两帝之位？”
五灵子面色一变，五行神轮交织旋转，同时九天都罗结界张开，虚空一阵动荡，但是红帝仿佛化作一道虚空流光，数息之间，便消失在五十里内，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九天都罗结界圆满，三千世界幻灭术！”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妙，因为一旦红帝横跨数个小千世界，身影便会出现在千里开外，而到了那时，便是在场的几个鬼仙都没办法了。
千钧一发之际，白骨魔神不进反退，钻入白骨神殿中，伴随着一道苍龙出鞘之声，天际忽然变成白茫茫一片，地上无数生灵瞬间冰封，就连空间都被冻住了，方圆百里，就像是一座巨大冰块，小千世界炸裂，红帝身影再度出现！
“剑意？”紫气子浑身一震。
什么样的剑意，一剑冰封百里，洞彻无数生灵？！
在场之中，除了紫气子的斩鬼神剑气还“嗡嗡”作响，神魔转轮还在“嘎吱、嘎吱”地缓慢转动，一切声音、一切法术、一切生命，都在冰封之中。
而在这时，白骨魔神缓缓走出，在他的手上，供奉着一口冰砌雪铸的神剑。
“纯、阳、神、剑！”
世上唯一能斩元神、斩阴神如斩草般的存在，竟然在此现身了！
“传说当年四大魔宗宗主围攻金庭山时，鬼仙宗宗主鬼神通驾驭的神剑便是霜厄剑，当他死于正阳子手上时，这口神剑便就消失不见了，对了，定然是鬼仙宗隐蔽了消息，不然以他们的力量，守护不了这口神剑！”
白骨魔神持剑的双手已被冰封，生命气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着，纯阳神剑自择主，若非主人驱使，则要以性命为代价。
“斩！”
魔神拼尽全力，虚空一划，一阵冰屑粉碎声，红帝一条手臂瞬间碎如寒屑，同时手上的神仙令飞出，碧眼魔神作为场中唯一没有被冰封的存在，连忙扑去，夺了这口神剑。
“只要夺得掌管轮回的权限，便能查出宗主转世所在，延续本宗传承，哪怕暴露霜厄剑也在所不惜！”

第430章 阴阳合一
应天地造化，整个人间，本有二十五口先天纯阳宝剑，但随着劫数演变，有五口被道行通天之辈带入上界，三口应劫而毁，到了如今，包括出世的，未有出世的，只剩下十七口纯阳宝剑。
如今出世的八口纯阳剑，玄宗三口，魔道两口，一口落于地仙手中，一口在佛门，一口不知所终。
白骨魔神手上的这一口，便是魔道最古老的一口纯阳宝剑，也是人间开辟以来，第一口出世的纯阳剑。
霜厄剑，又称生灵灭，通体透明，北极寒铁所铸，克制万灵，出世之际，十年雪灾，万里冰封，生灵涂炭，尸横遍野；要想施展出此剑十成威力，须得在极寒穷幽之地，养剑百载。
魔道五宗，当初为了这口神剑，不知发生过多少次大战，最后，机缘巧合，这口剑落在了鬼仙宗中兴之主，鬼神通的手上，而鬼神通本人，又被尊称为魔道第一剑，名气实力比起紫气子这个左道第一剑不知强到哪里去。
但是魔道第一剑到底比不上正道千年一出的剑神，最终惨败在正阳子剑下，辗转到如今，为了争夺鬼帝之位，这口生灵灭再度出世，剑一出鞘，便冰封了在场所有鬼仙。
眼见神仙令到手，两尊魔神互视一眼，同时有了离开的念头，但就在这时，一道晴朗的声音响起，“宝剑择主而侍，霜厄剑落在你等手中，不如交予我正道中人，弘扬天地正光。”
白骨魔神面色一变，只见一尊青阳大日突然从黑暗中升起，万里、千里、百里、直轰眼前。
青色的大日，燃烧着冰炎的霜厄剑，在场中人浑身一震，全都恢复了动静，冰封的世界，被青阳剑恐怖的剑意粉碎开来。
“不能让这口剑的威能全数发挥！”
在场所有人的意识难得统一起来，霜厄剑又被称为生灵灭，只因它在中土地脉动荡的同时，第一代剑主用之冰封中原九日，杀死亿万生灵，虽然这口剑并没有处在全胜状态，但是斩杀几个鬼仙，却是轻而易举的。
紫气子的剑意唤作斩鬼神，能开创剑道流派、自辟门户的剑仙，第一所具备的，便是开创出独门剑意，是他从轮回中悟出的道理。
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将手一张，便有一口明晃晃、混杂生死循环的灰色剑气劈下，剑气中蕴含着数以百万计的阴阳生死轮回符，一旦承受不住锋芒，便会被卷入阴阳、生死、轮回之中，是紫气子如今最强的手段。
五灵子同样以身化轮，金精轮、太白轮、木皇轮、神火轮、太乙轮、戊土真形轮等等，大轮套小轮，足有数百座神轮合在一起，五行转、神魔转、天地转，这一转动间，仿佛要代天地运转一般。
这二人是在场中杀伐最强，一经爆发，白骨魔神正在勉力驱动霜灵剑，冰封青阳大日，哪里能料到如此锋芒，二人的手段，已经达到了道、玄、法、禁中，最高的禁层。
逆天机，改天换地，挪转乾坤，反造化而用之。
白骨魔神惨叫一声，先是魔神法躯炸裂，白骨乱飞，一道黑影卷着霜厄剑往上空逃去，随即被天地的轮光搅得粉碎。
不过在这之前，白骨魔神斩出的最后一道剑光，也同时逼退了三人。
五行神魔轮中的五角碎裂一角，轮中至少有数十座仙轮崩溃。
斩鬼神剑意崩溃，紫气子肉身的一条手臂一条腿直接斩断。
而三人中威势最大的青阳大日，则足足缩小了数十倍，其中蕴含的无量量剑气抹上了一层白色，这是穷极寒意将剑气威能封印了五成。
三人接下来的方向也各不相同，紫气子和秦假仙直扑霜厄剑，对于一个剑仙来说，纯阳剑是比任何宝物都要强大的重宝，而对五灵子来说，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神仙令！
平等王将手一挥，皇冠炸碎，血肉浮屠塔爆炸，方圆千里、万里，囊括西南大地，百万鬼军、千万鬼众，瞬息而至，融于体内，黑暗忽然化作一尊十万丈鬼帝幻象。
西南大地这些年的叛乱鬼军几乎被一扫而光，为的就是此刻，而为了承受这无止尽的鬼力，这位不愿转世的阎罗，不仅炸碎了阎王神职，而且强行招来藏在阴界深处的阴神，法力全开。
同一时间，鬼仙宗另一位碧眼魔神竟也舍弃了霜厄剑，而且使了类似于天魔解体大法的本事，气息拔高十倍，为了魔宗传承，这位长老也已拼上性命。
同时红帝也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霜厄剑的剑气居然直接炸裂，浑身血肉化成一道本命尸气，直罩上去。
紧随其后，几位隐藏许久的鬼仙、鬼王同时出手，在鹬蚌相争之际，终于显出獠牙。
四道惊天光华追逐着神仙令，越飞越高，穿越层层黑幕，然后便看到了，在这黑幕之上的那轮巨大圆月。
“月亮？”
阴阳合一之下，太阴之力和太阳之力这种极端力量早已被排斥在重叠层外，怎么会有月亮？
五灵子心头忽然闪过一道危险，五色丝横扫虚空，顿时感到不对，天空上的那轮明月，哪里是明月，分明是黑暗的天空上巨大的缺口！
日月不得光，星辰不得明，乾坤不得立，世界不得宁，幽魂不得度，枯骨不得生。
轮回缺口，轮回的力量化作一道银河，倾泻而下！
时间的长河、轮回的长河、宇宙的变化，几乎是触摸到天道核心的力量，在这之下，一切都不值一提。
数位鬼仙鬼王，这些黄雀们的肉身开始腐朽，他们积蓄已久的强大力量、气势、意志，没有半点用处，直接在轮回之中消散了先天元灵。
红帝的这具分身惨叫一声，一道火红的旱魃怪影从浪头中爬出，但随着浪头不断，则渐渐淹没，意识的灭亡，甚至重创了他附于六道轮回的主意识。
而他借以成名的三件强大法宝，天狼钩、毒戾爪、勾魂罩，同样被渐渐腐蚀掉，人间没有任何力量，能挡住轮回的力量。
十殿阎罗的最后一位，聚万万鬼众之力为一体的平等王，则像是渐渐被海流淹没的巨人，巨人浑身上下，无数张人脸惨叫欲逃，无数惨白手臂伸出，爬出轮回之河。
但天上地下，日晦月晦，迷离欲海，因果无穷，哪里还有净土，力量再强，抵不过轮回中的业力。
“朕不甘心，朕是阎罗王，注定的阴界大帝，朕怎么会死在宵小的手中！”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禁忌二官的笑声，“轮回立、阎罗亡、天地复、太平间。”
他以为他是阎罗，阴间律令始终由他掌控，但他忘了，这只是轮回赐予他的力量，他也只是门下走狗而已。
轮回之力化作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直接冲入万丈地底，无比强悍，无物可挡，无可描述，而地底深渊中，那条代表九州的九首巨龙忽然睁眼，虚空如昼，昂首怒吼，数百万里的真身扭动，似乎有起身作战的架势。
不过地心元磁忽然爆发，无穷无尽的吸力落入龙身之上，同时无尽的斥力排出，将轮回银河往上一推，这一吸一推，忽然天成，将其推上十万里的高空上，几乎达到了人间尽头。
这原本椭圆如蛋的人间，差点被撑了开来。
借着这龙脉、地心元磁两股无穷伟力，阴阳二界的重合，天地的演化，终于达到了巅峰。
自天地开辟以来，积蓄的宏大伟力，终于使得轮回开始圆满，一时间，人间不知有多少得道高人看着这一幕，默然无语。

第431章 二帝归天
天地的运转下，一切生灵俱为蝼蚁，九州龙脉、地心元磁、轮回银河，三种力量交织，扫荡一切。
这也是为何，西南大地化作鬼国后，正魔两道不闻不问，因为天地的演化就像是不断向前的马车，碾压一切。
在这种情况下，道行再高，也只能自保，阎罗亡、红帝分身亡、玄阴寨千里之内，一切生灵强行转世。
“月亮”之上，一座纯黑色的巨轮浮现，似虚还实，在这一刻，便是灵空仙界的联系，也从人间断掉。
上阴下阳，阴界为王！
在这过程中，凡人、修士、鬼仙，无论之前是什么样的表情，最后都化作了满足、圆满，身影变得透明，往天空一钻，消失不见。
黑轮的深处，一座满是火焰的宫殿中，红帝苍白的脸上，在吸收了庞大的阴力后，渐渐变得红润，法力无止尽地上涨，眼看着就要恢复全盛之期。
“虽然没有夺得神仙令，但是单凭鬼门大帝的神位，足以保证本帝长生不老，位比天仙。”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劳烦施主让一让位，这鬼帝之位，还是与我佛门有缘。”
一团金光忽然从地底浮出，只跳了三跳，便穿越虚空，落于殿中，显出一尊佛陀，身披九龙佛衣，本性光环无数，而另一位却是面色愁苦的老僧。
“霸佛，鬼僧！”红帝心中一惊，“事到临头，你们还来做什么，鬼门帝位与本帝合一，你们要抢的，应该是另一尊帝位。”
“非也，非也，天道无善，轮回无情，鬼门大帝掌接引，酆都大帝领教化，教化非正魔二道能掌握，也非我佛门能掌握，此乃天意，但是接引之位，却可动动脑筋。”
红帝冷笑连连，这二和尚道行法力远超自己，但是自己已与轮回相合，板上钉钉，自然有恃无恐，道：“霸佛，你口称天意，但是鬼僧却要灭尽人间众生，你把鬼门帝位交予他，你不怕他灭世？”
愁苦老僧合手一礼，平静道：“经霸佛师兄点化，老僧已恍然大悟，还性见佛，哪还有半分杀意。”
见这两个和尚好如一家亲，红帝冷笑一声，扶首而起，这一站，便站出万丈鬼帝真身，鬼威无穷无尽，背后显化出六道轮回大门，这般威势，已经天仙层次。
“轮回之中，我就是天帝！老和尚，无论你打什么主意，本帝这就送你们去六道轮回！”
随即望乡台化作一张遮天巨掌，往二佛头上捞去。
“红帝你这上古余孽，若是一炷香后，自然无人能敌你，但是如今酆都大帝还未登基，你说这话未免太早了些，无量光、无量寿、无量佛！”
话音一落，当初强闯阴界深处的大佛再度现身，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座下九龙法台，化作九条恶龙之首，龇牙咧嘴，重重咬在鬼帝身上。
红帝忽然感到一阵剧痛，仿佛轮回之力，在这一口之下，被剥下了一半。
“怎么可能，人间不可能有匹敌轮回的力量！”
“火魃，你还不明白，你们旱魃一族在当年被抽取了血脉真灵，你忘了吗？”
“九州龙脉，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瞒着漫天神佛，动用龙脉之力！”
可惜他的声音已被佛光淹没。
“师弟，本尊定住鬼帝神位，你速取之。”
愁苦老僧定定看了对方一眼，这才合手道：“师兄之宏愿，师弟自愧不如，人间如来之位，师兄当之无愧。”
“只是此地一面，却也是最后一面，下次再见面时，却也是师兄陨落之时。”
“普度众生，登上彼岸，此是大乐。”
愁苦老僧不再言，眼中千千万万的恶魂厉鬼此刻全部双手合十，口念佛音，单论业位拼斗，红帝怎么会是佛门高僧的对手。
……
神魔轮的六角此刻已经粉碎了五角，在这无量的阴光，无量的磁光交织下，便是人间五行也几乎断绝，而人间五行一断，便是五灵子陨落之时。
五灵子的模样就像是将死的老人，满头雪丝掉落，步履蹒跚，生命的火种眼看就要消散。
放眼四顾，除了他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五灵小鬼头，撑住！”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闷雷炸响，然后一口门板大小、上绘鱼龙虫豸的金刀逆流而上，刀身上纯粹的毁灭之气，是抵挡住轮回之力的关键。
《玄刀诀》第六层，金神降世、上古天刀，是上古天道的演化，也是金精子一身修为所化。
五灵子浑浑噩噩间，顺着刀光劈开的通道飘着，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听到一声碎响，刀身崩溃，轮回之力再度卷来，只是此时的轮回之力，充斥着温暖的力量。
原来是一口似鱼似龙的油灯，散发出淡淡的黑白二光，转换着轮回力量。
不远处，似乎能看到自家师弟的身影……
“你找到老六了！”虚一笑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死死盯着五灵子与寇立头顶上的牵引灯。
只有由轮回通道碎片炼成的牵引灯，才能挡住轮回之力。
在这轮回洪流中，任何法术、道术、玄功都自动被削去九成九的威能，反倒是人仙拳术，能保留大半威力，所以从远处看，仿佛有两个寇立在对轰。
“你的拳术便是我的拳术，这样打下去怎能分出胜负，不如暂且罢手如何？”
“也可，你先将神仙令交出来。”
寇立冷笑一声，干脆放弃了人仙拳术的所有变化，周身化作上百丈的巨大血球，血水“轰隆”直转，直接撞了上去。
这虚一笑的来历，便是西南六煞的另五位也不清楚，那模拟道术法门的本事，到底是血脉导致，还是什么奇异功法，但唯一肯定的是，这种手段也是要消耗法力的。
所以寇立干脆抛弃一切手段，以硬碰硬，他就不相信，对方法力的消耗，能扛得住自己人仙血液的再生。
果不其然，虚一笑先是故技重施，化作一座百丈血球，两座血球相撞的余波，甚至使得四周虚空塌陷，轮回之力都卷不进来。
但不过片刻，虚一笑便惨叫一声，化作一道血光逃去。
寇立紧随其后，没过多久，便就看到虚空中飘浮着一座巨大的黑白冰山，冰山的顶端还插着一口冰剑。
或许也只有霜厄剑，才能连轮回之力都能冰封。
“二哥，速取宝剑诛敌！”
虚一笑和紫气子的打算极好，霜厄剑一出世，便就分作两头，一人取剑，一人取令，因为除了有牵引灯的二人外，道行再高，也都要死在轮回洪流中。
先是牵引灯光从冰山中射出，虚一笑面色一喜，复又一变，只见在紫气子的胸口，插着一口青色宝剑。
随即又是一道金灯紧随其后，灯中两个道人，秦假仙，还有在恶德寺有过一面之缘的余参霞。
“恶德寺，金灯，金霄派，原来那口金佛灯是应在这里！”
寇立心思电转，手段不停，趁着虚一笑心神失守之际，血球一下，无穷血丝射出，将这西南六煞的最后一位分尸分魂。
神仙令得手后，寇立根本不管背后余参霞的呼喊，身影一闪，粉碎虚空，出现在自家师兄身侧。
“师弟！”
“你我师兄弟，不说其他。”
五灵子点头，勉强将最后一道意念打入寇立脑中，残魂便钻入神仙令中，人令合一，往上射去。
轮回挑选的五位人选，鬼仙宗二老亡、平等王亡、楚江王封印中，也就是说，五灵子已是唯一人选。
果不其然，随着五灵子消失，那漫天的黑暗同时一收，地心磁力下沉、轮回之力上升，“月亮”越收越小，最后轰然一声，从此界消失。
而在这时，忽然天空仙光大亮，无数佛陀、神仙、仙女、天帝、菩萨、神将遍布虚空，一佛一道两道身影拾级而上，那头戴黑冕，身穿帝袍，满脸鬼纹，一脸冷漠的鬼帝，不是自家师兄又是何人。
二帝归天，轮回圆满。

第432章 三圣
距离那场众仙册封的大场面已经过了三天，天空的黑幕早已消失，碧蓝的天空重又出现在众人眼前，西南大地一片祥和。
寇立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面上，没有半点气质，也没有半点精神，似乎只要可以，他能一直躺下去。
为了给自家师兄谋划鬼帝之位，他耗尽了所有精力，甚至数次身处险境，如今恩怨两清，他终于可以将彻底轻松下来。
此劫自然还有很多奇异之处，比如为什么最后化身鬼门大帝的，不是红帝，而是一个和尚。
又或者，金佛灯的灯芯明明在自己手上，灯光怎会亮起，佛门又与金霄宗达成了什么交易。
再者，那口纯阳神剑的去向，是否真的落在秦假仙的手上，要知道，秦假仙可是绾青丝的死敌。
不过这都跟他没有关系了，他只想躺在这里，睡个足够，养足了精气神再说。
期间，金精子来过一趟，说要举族搬迁，因为没有他守护，上古遗脉很难生存下来，会有很多人借此积累功德。
他还提了个奇特的要求，等寇立什么时候贯通先天金穴，便来找他，到了那时，他就是金人新的领袖。
寇立依旧躺在地上，只不过身边多了莽和荒两个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的童子。
又过了三个月，绾青丝出现，说了三句话。
“你见到那个男人了？”
“阴阳提前分离，按照郭颠的说法，你也只有十年时间了，你的大劫，可比五灵子还要凶险。”
“你自己清楚，如今能在短时间内道行大进的手段。”
直到绾青丝离开，寇立依旧一言不发，就像是活死人，但与活死人不同的是，他身上的生气越来越浓。
日升月落，露水打湿了泥土，枯叶洒了满地，糊了满脸，足足过了一年，寇立的意识一直神游天外，恍恍惚惚，终于，在春分的第一声雷响下，“轰”的一声，三道人魂，七道龙魄，全数散去。
修道之人，究其根本，便是神魂超脱，飞升成仙，魂销魄散在任何门派中都是身死的象征。
只有一个例外，便是人仙。
人仙第二重境界，血肉衍生，魂魄与躯壳相融，练到极处，每一道拳意，都是血肉分身，千变万化，分身不灭，肉身永存。
一声雷响，魂飞魄散，而魂魄却并没有消散于无形，而是化作三十三处龙穴，比起人仙分身的龙穴，更庞大，更真实，而且能直通九州龙脉，与那条数百万里的大龙产生联系。
“原来这就是第二层境界，血肉衍生，真身不灭，终于入了这道大门，现在便是纯阳剑斩我，也未必能斩死我了吧。”
寇立悠悠一叹，抹了把烂泥，从地面上坐起，表面上气息没有半点变化，而实际上，他的实力往前大跨一步。
若是以前，以他人仙的实力，能对付一般的鬼仙，但是同等层次下，灭杀很难，如今却是轻而易举，因为真在生死搏杀的那一刹那，血肉衍生能将人仙的攻击强度提升百倍、千倍。
这种杀伤力，哪怕是鬼仙能借此转世的阴阳印记，也会在无休止的轰击下溃散。
到了这一步，便是全盛状态下，五行神魔、金精子的层次，只不过初入此境界，真要较量，未必是这些上一辈高人的对手。
不过不管如何，整个人间此时能够对付他的，也就是有四十三位了。
而他九年后的对手，便是这些人中的某几位。
“老大，我们去哪儿？”莽挠头道。
寇立不答，只是自顾自地往前，两个铜人少年互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
经过这一场，西南旁门左道不知死伤多少，甚至有很多门派整门被灭，但是旁门左道就像是杂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真论起数量，比起正魔两道加起来还要多。
不过当年的无回谷六仙，早已烟消云散，现在无回谷中，最强的要属三圣，药圣、火圣、邪圣。
不过药圣与人为善，火圣常年闭关不出，单是邪圣一人，自然也没有对手。
“药圣明日又讲法了，这炼丹术便是正道大派中，也是密而不传的东西，也只有我旁门左道，有教无类，才能有此心胸。”
此刻，一个无回谷修士正朝友人吹嘘着。
“药圣有此心胸，自然能尊称圣号，但是这火圣和邪圣，又是什么来历？”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我西南大地当年那场大劫中，可是出了掌管轮回的酆都大帝，权职之大，甚至超越天仙，他在人间的师弟，便是这位火圣。”修士顿了顿，又故意道：“至于为何被称作火圣，你等下就知道了。”
二人飞到玉鼎门的山门处，便见成片的药田，各种灵草仙花茁壮成长，金精之气化作的黄巾力士正在耕田。
正当那友人好奇地四处打量之际，忽然天雷一声，随即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大量水缸粗的青木正在其中起伏，庞大的乙木精气正在其中汇聚。
“仙药出世，丹成化劫，这是太乙青木劫！”
无怪乎此人如此惊讶，要知道丹药三品，神、仙、灵，只有炼出仙药，才会有药劫降下，这药劫虽然不比天劫，但也是极凶狠的雷劫，仙药炼天地造化为己用，本就是有干忌的事，耗费数十年苦功是寻常之事，十不成二三，有一半的原因，便是这药劫。
雷云随即扩散百亩，数以万计的太乙青木正在其中浮沉，降魔符篆散溢着青光，每一根青木落下，都相当于识神爆炸的威力，全数爆开，整座山门都要被炸毁。
友人慑于天威，浑身颤抖，因为他有注意到，在这等天威之下，玉鼎门却连护山大阵都未有开启。
“放心，天劫降不下来的。”谷内修士安慰道，果如他语，门内其他人顶多好奇地打量着劫雷，并没有逃离的想法。
正当劫雷酝酿到全盛之期间，忽然后山烟云一阵搅动，随即一条黑色火蛇飞出，只看上一眼，所有人都感到心火直跳，而火蛇冰冷的眼神四处一扫，便飞入云中一滚，化作上百丈的巨大黑蟒，张口一吞，便将五分之一的雷云吞入其中。
而当那些太乙青木砸在巨蛇身上，黑色火光一闪，便就炸成纯粹的乙木精气，青光熠熠，没过多久，这场雷劫就被巨蛇吞了个精光，然后摇身一晃，缩入后山中。
只剩天空飘下的细雨，证明着刚才那场药劫的存在。
“看到了没，那就是火圣！”
无回谷后山，只开辟了数间破旧的茅屋，唯一算是仙家窟宅的，还要属山半腰开辟的丹房。
丹房前有一处悬崖，悬崖上坐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年轻人，黑蛇落在他的脚下，温顺地绕了一圈，然后化作一口龙脊模样的短鞭。
而在这时，丹房处忽然飘出一阵异香，香气凝为实质，化作一朵朵青云，在山半腰尽情地吸摄天地灵气。
大约是吸收足够了，云朵往中一收，化作一颗颗龙眼大的青丹，落入玉瓶中，粗粗数来，足有上百颗。
然后一个面色温和的青年人走出，一身粗布麻衣，发丝如灵草分支分叉，就像是神农氏在世。
此人便是无回谷中的药圣，本名唤作药儿，乃是当年的无回谷小一辈中的佼佼者。
“上古凶火，破人界一切罡气道法，虽已见过多次，但每一次都让我心惊，世上居然有人能降伏此火。”药儿温和地道：“天化青霞丹，采东南青木之气凝练，服用一颗，能增十年法力，效用温和，副作用几无。”

第433章 聚气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清新的味道，远处的仙鹤还在展翅飞翔，叫声清脆悦耳。
“多谢了。”寇立道。
“道友用先天火元助我炼药，省了我数十年苦功，又替我挡劫，互惠互利，当不得一声谢字。”药儿踌躇了下，又道：“虽说仙药一级，已断了毒性，但一味借助外药修行，根基恐会不稳，道友要注意才是。”
虽说天化青霞丹一颗能升十年道行，但不是说服用百颗，便就拥有千年法力，修行不是这么算的。
修行越深，道行便越重要，修行功夫到了，法力才能升上去，功夫不到，嗑药再多也无用，除非是人间手段炼不成的神药。
而且药对人体有抗性，同等药效，服用第一颗和第十颗，那是截然不同的。
此人四年前来此，跟自己达成交易后，前前后后拿了十几种提升法力的丹药，法力强度一日高过一日，甚至区区数年，便突破行气关，毫无疑问是全部自己服用了，是故有此一劝。
“道友难道不是服用丹药，练出的这一身法力？”寇立反问。
药儿一身南华清静真气含而不露，一举一动，莫不与天地相应，已经是炼气大成的层次，若说他是自己修炼出来的，除非他也是鬼仙转世。
世上哪来这么多鬼仙转世。
“道友误会了，我师玉鼎子在寿元将近前，将一身真气传与我，所以小道才能继承法统，便是金鼎派，也是丹法同修的。”药儿连忙解释道。
“尊师倒是大气，多谢道友指点。”寇立面色缓和了两分，点头道。
放弃一身功行，便等于以凡人的身份转世投胎，这种心境，不是什么人都能达到的。
见对方似乎还是没放在心上，药儿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寇立打断。
“我知道道友的好意，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道友也有，不是吗？”
直到寇立离开，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药儿才叹了口气，的确，他自己不也有秘密嘛。
……
回到五行观，一黑一白两只大鸟正在扑腾，小黑目光如电，精光闪闪，扑杀之间，飞沙走石，十分凶悍，而白枭则一副懒散样，不过周身浮沉着大日真火，却让对方近不得身。
莽和荒两个大号童子则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斗鸟，寇立没打扰他们，阵法一转，便回到自家屋内。
人身的承受力是有限的，但是人仙之躯则完全没有这个限制，端坐在蒲团上，五色光华一卷，瓶中上百颗丹药便就飘出，清香四溢，闻一口便就飘飘欲仙。
“仙药啊，除了当年的外丹第一的金鼎派，旁门左道中谁又能练得出来。”寇立感慨。
神仙道中，炼丹大师有，但是炼丹门派几无，因为炼丹本就是一门需要天分和精力的本事，而要想在炼丹和修行中找到平衡，也是极难。
当年他也曾有意于学习炼丹，结果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后，当即便放弃了。
而这玉鼎派的药儿，言行举止间，透着一种与旁门左道截然不同的气质，倒是与正派弟子有些相像，与那被魔门灭掉的金霄派，肯定有关联。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还有五年时间，便是他的大劫，也没工夫关心别人的事了。
五行神光一搅，刹那间，所有丹药全数爆开，如长鲸吸水，被寇立吸入嘴中。
根本不像是药儿想象的那般，一颗丹药一颗丹药炼化，寇立选择的，是一鼓作气，炼化百枚仙丹！
百枚仙药，蕴含着的庞大药力简直如同汪洋大海，一起爆发，不亚于吞下百颗天雷，寇立的肉身当即炸开，化作一片血雾。
“纯阳纯罡，血神血雾，化身千万，炼精化气！”
随着洞府“嗡嗡”直响，炸开的血雾中，走出一个又一个寇立，与元身一般无二，足有上百位，将手一招，血雾就化作大小漩涡，数以千计，在青色海洋浮沉，大量的“海水”卷入其中，隐约还有龙影浮沉。
“人身极其脆弱，一丝丝经脉的差池，便能让修士走火入魔，但到了血肉衍生的境界，每一道血气，都相当于经脉的延伸，修行的速度自然比普通修士快上百倍，嗑药升级，可不是说笑的。”
这种过程寇立已经重复了十几遍，自然没什么好说道的，五色神光一卷，化作聚成一个寇立虚影，穿墙穿壁，出现在山崖上。
寇立将手伸到山崖上的瀑布前，果不其然，水流穿过手掌，洒落下来。
“果然，就算是五行化身术，和阴神还是不一样啊。”
五灵子在登基前，将他对于五行一脉功法的感悟，化作一点灵光，打在他脑中，所以短短几年工夫，关于五行观的法术道术，他已学了七七八八，已经不比练就《庚金诀》前的五灵子要逊色多少。
但在鬼仙的修行中，最重要的阴神，他却是出现了麻烦。
从识神到阴神，再到阴神圆满，练就阴阳印记，这是鬼仙的道路。
识神寇立早就练成，但是阴神的话，却出了问题。
“纯阳而无阴，处世无疾劳而寿久者，人仙也，纯阳无阴，麻烦的也是这纯阳无阴啊。”
寇立了解体内情况，自打见识过纯阳神剑后，他便有种感觉，自己肉身，已经有点像是雏形的纯阳剑，阴气入体即化，不会停留半分，便就化去。
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他便是将《五行度人经》练到大成，法力晋升到炼气层次，也成不了鬼仙。
“二代人仙的魔门手段中，倒是有不少祭体还胎、修炼鬼躯的法门，但是四年时间，顶多能练入门，又或者夺人肉躯，修炼身外化身……”
正当寇立思索之际，洞府忽然一晃，五行大阵威能全开，从方圆三百里中，强行摄取五行元气，不过片刻工夫，整座山头就被五色光华覆盖。
天空上层层叠叠的云朵中，忽然现出五座神祇幻影，各自占据一座云头，同时白枭也飞出洞府，落在自己身边。
“嘎嘎，小主人，我就知道你又要突破了，这才发动大阵，聚天地元气助你一臂之力，我是不是比你那两个童子有用得多，还是将他们遣散吧，五行观有鸟爷我就足够了。”白枭“嘎嘎”直叫。
寇立没理会对方的小心思，五行分身顿时飞上云头，与神祇相融，赤神、金神、红神、木神、黄神先后成形，各有十丈高下，或是腰缠大蛇，或是耳坠双蛟，十分凶恶。
五神同时将手一推，五行大阵提取的元气便在空中化作一个大漩涡，“轰隆隆”直转，整座无回谷都看到这番动静。
药儿站在玉鼎山门前，看了许久，才唤了个弟子，带一些奇花异草，去祝贺火圣功法大进一步。
另一座仙峰上，被人称为邪圣的中年男子，也双眼一睁，缓缓道：“去下一个帖子，请这位鬼帝师弟一见。”
……
聚气关一成，下丹田便化作一片气海，同时五神表面，各有九匝仙云环绕。
修行到达聚气关后，已能运练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不过按照修为深浅，仙云多则七八匝，少则二三匝，寇立的积累强大，自然是青云九重，覆匝身形。定五行八卦。
而这种底蕴，修炼到服气关圆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所以第二天，一大批恭贺送礼的修士，差点没把门槛踩破。
无回谷不能算是无主的洞天福地，当年的无回谷是六仙的，如今的无回谷，便是三圣的。
而在他们送礼时，一只肥头大耳的白鸟堵在了门口，宰相门前七品官，白枭已经有预感，它要发财了。

第434章 邪宗
“百年朱果草，不行，一看就有毒，我先尝尝。”
“水火瓜，品相太次，哪能给人吃，也就只能喂鸟了，咦，对啊，我就是鸟！”
“这是啥玩意，养颜水，鸟爷我先用一下，没什么效果嘛，收起，收起。”
“还有这个……”
眼看着白枭各种中饱私囊，莽终于忍不住，一把扑了上去，“这口百年纯铁是我的。”
“你个童子，敢跟鸟大爷抢饭碗！”
“你个死鸟，我看你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小爷一刀劈死你。”
寇立坐在主座上，也不管下方的吵闹，手中拿着一个帖子，陷入思索，“邪圣请自己赴约，为什么？”
他曾以五行望气术看过那位邪圣，魔气嵌于虚空，似天魔之形，一看便是魔道中的高深魔头。
这种魔头，跑到西南做甚？
不过这帖子的内容让他生出了几分兴趣，想了想，招呼了声小黑，让他载着自己往邪圣所在峰头飞去。
“小黑，你这几年长得倒快。”
寇立坐在黑鹰背上，数年过去，小黑体型又大了一圈，牙尖齿锐，黑羽根根如剑，妖气凝而不散，已经又开妖窍的架势。
小黑长鸣一声，傲气十足，似乎这点本事，并不算什么。
无回谷每座灵峰相隔两百里，邪圣的灵峰本是阴长生居所，一炷香后，鹰身便落下，早有门人等候，恭敬地鞠躬，道：“火圣，老祖有请。”
寇立顺着山道走去，两侧种着一种特殊的黑林，树枝挂的果实像是人头，随着风头晃动。
“这是脑果子，打开后汁水充足，裨益人体，很是美味。”说到这里，门人舔了舔嘴唇，舌头像是蛇身一般分叉开。
小路尽头，是一处宫殿，走过大门内门，便见好些修士早已在讲法论道中，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都是无回谷中的高级修士。
见了寇立，这些人面色一变，纷纷起身行礼，为首的那位中年人笑呵呵地道：“火圣一向虔心修道，难道一见，邪灵见过道友。”
寇立露出一丝笑容，跟眼前几位打过招呼后，便打量着这位邪圣。
不得不说，这位面貌儒雅的中年人实在不像是魔头，对谁都彬彬有礼，让人有宾至如归之感。
客套了几句后，邪灵直入正题：“不知各位道友对如今的天下大势怎么看？”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位红发修士率先开口：“请邪圣赐教。”
“自人间开辟以来，正魔两道纷争不休，不是道涨魔消，便是魔居其上，自打当年那一战后，金霄宗山门被天魔道所占，正阳子被戮，魔道之势便如火燎原，我也不瞒各位，我邪灵便是魔门五道中，邪宗的长老。”
众人大哗，西南较之中原，算是穷山恶水，少见魔门踪迹，更何况是一位长老。
“邪圣，那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邪灵呵呵一笑，“自然是予各位一个机缘。”
“抱歉，在下对此并不感兴趣，告辞。”
话音一落，便有几位修士起身，畏若虎狼，直接告辞。
一旦牵扯到道魔纷争，道行再高也难以脱身，他们这些旁门左道，哪敢亲身涉险。
他们走，邪灵也不阻止，还有一部分修士留下来，准备听听对方到底说些什么。
“我邪宗继承的是圣道北宗法统，虽也被称为魔门，但基本不参与正魔之道的纷争，而且门户开明，比之正道七派，魔门四宗尤胜。”
邪灵拍拍手掌，便有童子捧起一座托盘，托盘上是十几处玉简。
“先天元魔功，这是魔门九大秘传之一！”
“《秘魔三参》，这是魔门正法！”
“月夜剑诀！”
“吞天化魔功！”
不仅看的人惊讶，便是寇立也吃惊不小，得了绾青丝的记忆，他自然知道，这些功法都是魔门各脉的根本法门，重要程度堪比《五行度人经》。
不过这些法门都只有个开头，饶是如此，也让在场的旁门左道沉浸于道法的玄妙中。
“各位只要加入我邪宗，这些功法随意参详，若是愿以本门功法交换，自然也可。”邪灵顿了顿，道：“本派宗主大石散人曾发大宏愿，愿收集人间所有法门，无论正、魔、旁门，大开方便之门，断绝如今神仙道敝帚自珍的风气！”
话音一落，在场旁门左道互视几眼，不约而同大唱赞歌，反正说好话又不要钱。
“大石散人真是吾辈楷模。”
“贵派宗主之胸襟，实在是超乎想象。”
一通马屁后，才有人小心翼翼道：“邪圣前辈，是否只要交换本门功法，便能修行者魔门神功？”
“自然如此。”邪灵点头。
半个时辰后，仅有两位选择加入魔门，剩下的高级修士全都交换了功法，至于功法中有无差错，他们还是自信有眼光的，而且他们参悟后，肯定是交予门人弟子修炼，按对方说的，不能敝帚自珍嘛。
在这个过程中，寇立一直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安排了众人后，邪灵这才转身笑道：“道友没看上我圣门法门，还是说，觉得我这种魔头，会故意篡改功法，引得同道走火入魔？”
“不，功法都是没问题的。”寇立淡淡地道，“只是没我想要的。”
“我听药圣说过，火圣欲求修炼阴气的法门，我这里倒有一种，正是特意为道友所留。”邪灵从袖中掏出一口玉简，递了上去。
寇立接过，却没有细看，放在一边，淡淡道：“看来道友对我五行一脉的功法也很感兴趣？”
“那是自然，能运练后天五行之力的本事，数遍正魔两道，也是寥寥无几，但相较于功法，我们对于道友更感兴趣。”
“若是道友愿意加入本派，在下能自作主张，授予道友分教主一职，有权调动教内一切弟子，甚至是本门最强圣功，《地阙刑书》《恶经》，也能观之。”
邪宗跟其他门派不同，掌管门内大权的往往不是护法、长老一类，而是分教主一职，这些分教主，往往也是各地的老魔巨枭，甚至有自己传承的法统。
这种待遇，已经是极好了，按照人间的说法，至少是一省巡抚之职。
寇立不为所动，只是反问道：“为何？”
没道理自己一个旁门中的散修，有这么大的价值招揽，他又不知道自己是人仙。
“道友太小看自己的名声了，鬼帝师弟，正魔两道，不知有多少人指望着道友大开方便之门呢，说实话，在下此行，最主要的目标便是道友。”
邪灵满脸坦诚，似乎没有其他意图。
“要知道，本门几位前辈可是寿元将尽，正躲在自家洞天中不敢乱出，轮回圆满，以前的一些手段也不敢用了。”
寇立忽然感觉有些好笑，自己这算是神仙道中的官二代吗？以后跟人斗法，自己只要叫上一声，“老子下面有人”，是不是就能吓得对方屁滚尿流了。
“拿纸笔来。”
寇立将一道功法刻在玉纸上，掉头便走，“在下于魔道并无厌恶感，但也不愿轻易牵涉到两道纷争中，既然贵门宗主心胸宽大，还是以物易物的好。”
等寇立离开后，那邪宗童子才不忿地道：“有什么功法，能比得上老祖传给他的功法。”
邪灵面色不变，只是将那玉纸摄入掌中，越看越是心惊：“玉鼎种魔功，竟是心宗的秘法！”
玉鼎种魔功，乃是心宗除了情、欲二经外，最高深的一道法门，虽然无法达到无上魔头之境，但只要被种入魔种，任你道行多高，都会将一身功行化为种魔者所用。
这在道门中恶名远扬，被种魔的正道高人不知凡几，所以又被称为道心种魔大法。
“他怎会心宗的真传？！”邪灵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第435章 准备
三月后，山间亭中，寇立一身青衣，头发随意扎起，懒洋洋地坐在亭中，脚下影子分作五道，偶尔化作人形，自打五灵子化作鬼帝之后，他便总是这副姿态。
人的气质，跟修行的境界是密不可分的，武叩仙门前，寇立一味勇猛精进，并不是他不知道刚则易折的道理，而是武道便是一口气，只能撑上去，断无中途休息的道理。
人仙之后，他同样勤学苦修，不敢放松分毫，又碰上阴阳合一的大事，为报恩，了因果，与西南六煞、平等王、红帝这些老怪物斗个不休。
直到师兄化作鬼帝，他才渐渐放松下来，哪怕四年之后，自己的大劫便要降临，凶恶程度尤盛，但是心上无事，明白不昧，身心都放松下来，这种放松并不是万事不管，而是心思在生死河海伏伏沉沉，渐与虚空打作一团。
在这种境界下，越来越有道家修行的顺化逍遥之意。
顺天化人，死生友，这种境界，在正道之中，便已能凝结三花五气。
“邪灵的这套《三阴皮囊》的确诡异玄妙，与修行界的传统大相径庭，并非修炼三丹田，而是通过邪术变化，将人体某一器官化作丹田般的存在，贮存阴气，创造这一法门的魔道老怪，必然对人体极为了解，甚至要超越人仙的层次。”
人仙对于躯壳的控制，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肉身成圣，有我无敌；而这套皮囊术，却不用经历人仙的九死一生，虽然只能改造一个器官，但却有不逊色于人仙的玄妙。
“这一门功法，除了魔门五宗的几套根本功法，已经是最高的层次，价值不比玉鼎种魔功差上分毫，邪宗再开明，也不会这般大气，看来自己是做对了。”
他可不相信邪宗的老怪物会那么大气，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他们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的肯定更多，好在自己用玉鼎种魔功暂时封住他们的嘴。
而且借着心宗的招牌，短时间内，对方不敢拿自己怎么办，只要在这几年内不找自己的麻烦，那便足够了。
“寇立小儿，你打算把我关到何时，当初你我的交易可不是这么说的！”
话音一落，一道黑气便从洞府内飘出，所过之处，冷气森然，最后化作一位阴鸠的中年人，正是阴长生。
“怎么，前辈已经练到阴神圆满、轮回印成的境界了吗？若真如此，晚辈立刻焚香祈祷，让师兄助你转世。”
阴长生怒气冲冲的表情顿时一僵，鬼仙若真那么好练成，当初玄阴寨一干鬼道宗师也不会追随平等王，只为了日后寿元告罄走后门了。
“既然没有练成鬼仙，阴前辈不如在我这里安心修炼，反正你也无其他地方可去。”
寇立平静的姿态惹得阴长生更加不爽，指着自己手腕上，六面铜钱大的铜镜串，反问：“既然让我修炼，不把这诅咒法器取下，我怎么能够安心修炼。”
“前辈答应我的事还未做好，万一将禁制取消，前辈你跑了怎么办。”
阴长生本也没指望寇立答应，这才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听那个肥鸟说，你跟人换了一套魔门玄功，似乎练的是三阴变化，你若想我早日修炼有成——”
话音未落，寇立就把手上的竹简抛了过去，让这个鬼道宗师一阵错愕，这么宝贵的东西，这么轻易的得手，反倒是让他有些怀疑。
“这就是原本，练与不练都随你。”语罢，寇立便就飘然而去，只剩下阴长生满脸呆滞。
……
夜已深，再无黑幕遮天，天空星星点点，引得不少活人深夜赏景，城中热热闹闹，挂彩灯，放火龙，人来人往。
寇立走到一座刚建成的神庙前，这庙很古怪，并无神仙法号，空空荡荡的牌匾上，只刻了一座鬼门关。
一夜之间，西南大地的淫祀邪祠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这种鬼门神庙，虽然拜的不知道是什么神仙，但是香火却很旺盛。
轮回圆满前，十殿阎罗就是阴界的主宰，自然有人敢钻空子，而轮回圆满后，十殿阎罗死的死，升的升，便是二鬼帝，也只是轮回意志的下属。
寇立买了三根香，走到台前，看着法台上的无面神像，将香点着，道：“师兄，帮我找找我那些原来的属下。”
烟气笔直，钻入神像体内，没过多久，一团团黑影先后从殿中飘出，化作一道道鬼影，匍匐在地，当先二鬼的模样，一个威武雄壮，一个是美妇人。
“车满见过主公！”
“妾身见过主人！”
“你们能来，我很欣慰。”
鬼城被毁后，这些鬼物各自逃窜，后来又被轮回之力全部卷入阴界，按理来说，得了自由身后，它们可以完全不在意自己这个阳间的主人。
“主人说的哪里话，主人给我们这么多好处，又不像是黑山老鬼那般六亲不认，非要炼化吾等，妾身可是挂念得紧呢。”
车满也点头，很是同意。
“不提这个，现在阴间怎么样了。”寇立岔开话题，好奇道。
原来自轮回圆满后，禁忌二官的数量以百倍的速度增长，而且背后有轮回力量相助，几乎永不灭亡，当初动乱的那些老鬼不是被杀，就是被镇，一片凄惨。
“还有主上，你看。”车满迟疑了声，换来一只厉鬼，只见这只鬼物双手一合，便有一团佛力从中诞生。
“不知怎么，小的们突然会了这些本事，凶戾之气被炼化干净，有些时候，让它们厮杀都不行。”
寇立面色微变，他自然能看出，这是正宗小檀德佛光，是小雷音寺小乘佛法之一，能安心宁性，度化它人。
“难道是那个鬼僧，可是他不是要灭世的嘛。”
不过寇立知道，有佛法度化鬼物，可以减少轮回的消耗，等于打了个擦边球。
“等这一批鬼物转世后，世上怕是要多了很多小和尚了。”
“主人唤我们过来，所为何事？”见寇立迟迟不语，鬼皇后问。
寇立这才缓过神来，缓缓道：“皇后，那黑山老鬼的性命，你们还打算要吗？”
鬼皇后面色一变，满脸惊喜：“主人要带我们去找这老鬼的麻烦？”
“阴阳两隔，我的肉身进不了阴界，不过我会留一些手段，再加上你们如今的势力，对付这老鬼不成问题。”
寇立吩咐了二鬼后，便捏了个隐身诀，飞出城外，看着城内灯火阑珊，顿了顿，消失在虚空中。
……
日上三竿，白枭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准备撑着日头正好，再睡他个一觉，而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两个绝色美人出现，一个纯洁如仙，一个鬼魅如夜。
“你们是谁，知不知道这是鸟大爷的地盘。”白枭打了个激灵，连忙龇牙咧嘴，铁翅张开，心中却十分惊慌，敌人来犯，五行神阵怎么没有动静。
“你这蠢鸟，是不是又没有变动阵旗方位，真要敌人攻山，你就等死吧。”那气质深如夜的魔女笑道，似乎对它很是熟悉。
白枭呆了一下，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她怎么知道我偷懒的。
“觉醒了上古血脉的妖物，若是放任不管，实在是可惜，我有一套《太乙天心经》，能祝你消去妖气，早日渡劫成人。”
那白衣仙子并指一点，一篇玄奥的功法便传入它的脑海中，等白枭反应过来后，二人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入府中。
“什么情况，这俩女人跟小主人什么关系，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第436章 换心
哪怕是勘破情关，红颜白骨，看见这两位独一无二的绝色佳人，寇立依旧觉得，世上还是有一些美好的东西。
“麻烦二位了。”
心宗两圣女的到来，的确是寇立通知的。
“道友这一关若是过不得，怕就生死道消，蓉纱自然不能置之不理。”碧蓉纱温声道。
“说得那么好听做甚，他若是死了，绝对会连累我们，不是想帮，是不得不出手，虚伪！”绾青丝冷笑道。
碧蓉纱颇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自家这个小师妹，似乎，态度太不客气了些？
三人对立而坐，三股庞大的气势扑来，两圣女头顶三花，三花晶莹剔透，有枝有叶还有露珠，仿佛融入了天地间的造化生机。
寇立头顶则显出五座神祇，各个凶蛮残暴，眼中无尽的毁灭，尤其是赤神，已经化作祝融相，满眼尽是愤怒、毁灭，似乎要灼烧一切。
碧蓉纱心中一动，却到底没有开口，随着三人法力融合，道行也无止尽地提高。
三花者，元精、元气、元灵，五气者，神火、精水、魂木、魄金、意土，三花五神相合，冥冥之中，竟与三花五气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联系。
三人相合，道行无限接近于天仙，意识瞬间跨过能量和物质的界限，达到了另一界。
……
阴界，黑山鬼城，这座鬼城看上去极为荒凉，曝露的青石上，更有着苍白的血肉，整座城，就像是虚弱的老人。
当年阴阳合并，引得多少凶恶鬼物降临人间，但偏偏黑山老妖被寇立取了心脏，一身鬼功大减，但也因此，避开了这场大劫。
天边忽然一黑，无数影影重重出现在鬼城四周，一言不发，往城中扑去。
鬼城忽然像是有意识般，数百丈的城墙，地基层层拔高，同时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柱身上似有阵法，将四周空间封锁。
整座鬼城与四周天地相融，这一下子，仿佛天摇地晃。
“嘻嘻，黑山老爷好大的威风！”
“贱婢，你还敢来！”天上地下，尽是黑山老妖的怪吼声，风浪似人浪，只是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天空忽然震落两道人影，显出车满与鬼皇后的身影。
“老爷，你心都没了，如今只能苟延残喘，不如让妾身吞了你，你我夫妻同体同心，岂不妙哉！”
“小贱人，你以为老爷道行大减，便收拾不了你了吗？”
伴随着黑山老妖的吼声，石柱从四面八方扫来，鬼皇后面色一紧，二话不说，人间合一，将石柱石头劈个两半，但随着无穷的攻击，便使她也有些手脚酸麻，法力消耗过度的迹象。
虎倒架不倒，千年老鬼，本就是站在亿万鬼物的顶端，老鬼一旦发飙，就算她也有些害怕。
同一时间，城中一道金光浮出，显出山脉地络的巨大幻影，然后化作一位阴沉的黑袍老人，坐在王座之上，城中数万鬼物跟随，气势汹汹地扑来。
“这是老鬼炼化阳间衡山的一座山脉分身，是老鬼真正的底牌！”
话语一落，车满也显出原身，长达百丈，獠牙巨嘴，手持一口长鞭，怒吼一声，劈砍过去，这一击之力，足有数十万斤。
“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老妖并指一弹，一股庞然大力就将车满打飞，虎口裂开，黑血洒溢。
“这老怪只要在城中，便是道行比他高上数倍，都收拾不了他，因为他便是黑山城城主！”
不知何时，众鬼已全部陷入城中，四面建筑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随时能将它们吞噬。
“哈哈，皇后，你太愚蠢了，以为我法力大伤便有机可乘吗？在这里，我就是天地！”
“是吗？”正在苦苦挣扎的鬼皇后忽然露出了艳美的笑容：“您说呢，禁官大人！”
黑幕忽然被扯裂开来，黑山老妖天赋异禀，甚至诞生的黑山城，也是天地规则所化，但是阴界所有规则，都在轮回的掌控下。
“本来还不打算找你的麻烦，但既然老大发话了，你就乖乖死吧。”禁官脑袋垂在脖子上，掉来掉去，嘿嘿直笑，在他四周，还有数百位同样模样的禁官。
“不可能，老祖我并无犯错，鬼帝何敢抓人？”
“没犯错，当年你可是红帝大人的一枚重要棋子，替他镇守阳间的存在，红帝大人还在位上，你的确是功臣，但现在嘛，县官不如现管，懂？”
有这上百位禁官加入，局面顿时一倒，黑山老妖无论什么鬼术妖术，都对他们无效，数百禁官，加上上千鬼物，已经快杀到城主府前了。
“阿弥陀佛，施主，此鬼与我佛有缘。”西天忽然生出一道佛光，往鬼城卷去。
“我顶你个娘，又来抢人头！”
对面的也是禁官，只不过剃了个光头，满脸和蔼可亲，看着就不是好人。
黑山老妖见势不妙，连忙大叫：“我愿归佛，我愿归佛！”
它可听说了，只要归顺，无论什么罪孽，在鬼门大帝的座下还可继续修行，但若是落在酆都大帝的手上，除了转世投胎，便没有其他的路了。
而就在这时，车满手上的长鞭忽然化作一条黑火龙，上古凶火一扫，便将佛光冲散。
同时，一团晶光横跨时空，落入城主府中。
城主府是黑山鬼城的核心，衙门主座上，坐着的是一位身穿官服、肉枯皮烂的老者，这也是黑山老妖的真身。
“你不能杀我，你敢违背轮回，就不怕转世投胎？！”黑山老妖恶狠狠地道，他一身功行，全部被顶在外面，内里再无半点还手之力。
“你也不看我师兄是谁！”
寇立嘿嘿一笑，忽然丢出一物，却是一口篮球大的心脏，正是当初他抢来的东西。
“玄魔摄化，都天反转，收收收！”
话语一落，鬼城像是拆散了一般，无数建筑地板炸成鬼气，融于心脏之中，心脏表面的纹路越发清晰，一条九幽河流诞生。
“外界何人？”佛吼声响起。
“别误会，自己人，自己人。”
两股禁官似乎纠缠了起来，寇立一鼓作气，不过片刻，就将鬼城吸摄一空，朝着鬼皇后和车满点了点头，召回凶火打神鞭，念头一动，穿越时空，重又回到阳间。
对面二女也同时睁眼。
“这阴间有点意思，和尚到处跑，看来他们也想搞事了。”绾青丝玩味地道，眼中魔光闪动，不知想些什么。
“鬼僧大师德高望重，愿以身入幽冥，度化鬼物，是大善事。”碧蓉纱道。
寇立沉默不言，但脑海中也想起佛门的来历。
若说正道源于上古道门，是上古几位大圣传下的道统，那魔门则是在那场上古大杀劫中诞生的存在。
反倒是佛门，来历很是神秘，就算是传说中的西天佛土，也少有传言记载。
“这颗鬼心罕见地具有九幽之力，你又用天魔吸心法将对方一身鬼力封存其中，天然便是法宝的雏形，你真的打算将这颗鬼心，换掉你的人心？”绾青丝忽然道。
寇立平静地点头，仿佛这换心的不是他一般。
“我人仙之躯纯阳无阴，法力再强也练不成阴神，而且四年时间要想修成鬼仙也不可能，只有另辟蹊径，邪灵的《三阴皮囊》虽然看不出问题来，但是还是小心为上，便是这颗心脏出了问题，还有一颗心脏替补，而且人仙躯壳到了血肉衍生的境界，便是换心也是无事。”
“的确是要行险，而且这邪宗，并不完全算是我魔道中的门派。”碧蓉纱由衷道。
这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这邪宗宗主，大石散人。

第437章 河底封印
魔门中人，在外界看来，向来是百无禁忌、杀伐果断，动辄杀人屠城，灭掉亿万生灵，当初霜厄剑的第一任剑主，也是上古魔头，更是冰封中原，以杀成道。
但是魔门毕竟是从上古魔道中传承的道统，自然有些外人看来，特殊的禁忌和规矩。
而大石散人却是例外，因为他不是正统的魔门出身，而是邪道一位厉害妖人，无意间得了魔道圣经，继承北宗法统，继而创立邪宗，所以他的有些行为，在魔道中人的眼中，都是极其疯狂的。
就好比将魔门数千年流传下来的功法公之于众，让任何旁门左道都能修行。
或者无论什么身份，只要加入邪宗，都可入魔门。
“我师曾言，大石散人，单以道行而论，在魔道之中能排名前三，除了天魔宗宗主和东方魔教教主外，无人能比，他的一些想法，很有可能别有图谋，你这般做是对的。”碧蓉纱点头道。
寇立看着对方冰晶玉砌的容颜，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霜厄剑现在落在金霄派的手中了？”
碧蓉纱下意识地看了绾青丝一眼，没有回答，而绾青丝眼中则是杀意腾腾，看来的确如此。
“我眼下还有一事要办，不知二位有何打算？”
“哼，帮你一次，已经是姑奶奶给你面子，你还真想拿我当打手用吗？”绾青丝掉头便走，顿了顿，又随意往后丢了一物，“我要闭关修炼，此生怕是见不到你了，看来世，我必把你囚入魔牢中，让你生生世世，受尽煎熬。”
寇立接住对方丢过来的东西，张开手掌，只见是三根淡蓝色的细针，法眼张开，每一根针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符篆禁制，比起普通法宝都还要多上一倍。
“居然是欲魔戮心针，此针可是我心宗七宝之一，专克人元神，虽然每颗针只能用一次，但是只要中人眉心，能让人道行倒退五百年。”
不用对方说，寇立都能感受飞针的凶恶锋芒，道：“怎么，碧姑娘你不要陪我走一趟吗？”
“蓉纱正好无事，便陪寇公子走一趟，只要公子不嫌弃。”
“心宗圣女陪同，不知要羡煞多少正魔两道的青年才俊。”寇立笑了笑，也不废话，二人一同出府，叫上阴长生，往白河飞去。
苍江白河距离无回谷有三千里，自古便有白浪条条如玉境的美名，当初寇立便是在这河岸斩了紫霄子的残魂。
若以遁光而论，以碧蓉纱的天地金虹，怕是一炷香便至，即便以寇立的五行遁光，也不过半个时辰的事，前者是正道最强的遁光，后者则由于后天五行生生不息，完全不用消耗法力，速度自然极快。
寇立暗中叮嘱碧蓉纱收敛法力，以心宗的法门，自然无人能看出破绽，只道是鬼道中的一位女仙。
“你说好了，此事做完，便放了我？”阴长生反复问道。
“你我打交道也有不少次了，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谎的。”寇立头也不回。
“那倒也是。”阴长生讪讪，他们师兄弟其实都算是他的苦主，但为人行事，都是端端正正，便是斗法，也是靠真本事把他打败，从未有过两面三刀的手段。
“但是，那可是楚江王啊！”
“十殿阎罗都没了，一个楚江王又算什么，没了阎罗印，那位也就是位普通鬼仙而已，加上被封印那么多年，法力消耗深重，红帝没收他，是因为红帝死了，而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阴长生一想也是，而且寇立答应他，如果收了这楚江王，他的一身法宝，便任他挑选，想到这里，他便心头火热，连危险也不顾了。
“心思短浅。”寇立看了对方一眼，做出了评价，难怪自家师兄看不上他，他也不想想，能与红帝这个老怪物争锋的存在，有那么简单吗？
在西南六煞的记忆中，当初那一位鬼仙，可是十殿阎罗中靠前的存在，尤其擅长鬼道变化，若非红帝联合了几个阎罗，想要镇压他也是难上又难。
有阴长生带路，三人顺利潜入白河中，寇立有龙魂龙穴，又精通五行转换，视江河如平地，碧蓉纱也不知修炼了什么本事，同样如此，只有阴长生，随着下落程度越深，水压越强，渐渐达到数万斤。
而就在这时，阴长生所化的鬼球中，忽然三道黑色电弧，竟是在水浪之中，劈开了一道通道。
“这厮的法力似乎又有精进，难道——”寇立心中了然，看来对方的确是修炼了那《三阴皮囊术》，目前看来，似乎没什么副作用。
三人最后落在河底河道中，苍江是中土主水脉的支流，这里已经有些大妖怪活动的迹象，毕竟神仙大世开启，有些海底大妖也复苏了，这些妖王甚至是上古神兽的后代，毕竟当年那场大杀劫，除了汪洋大海外，一切神魔全被诛杀，所以存活到如今的上古血脉，有大半都是海底种族。
阴长生最终将他们引到一座巨大裂口处，这口子不像是天然开裂，而是由巨人用定海的模子插在河道上。
“大禹治水？”
这个世界虽然未必有大禹，但是类似的上古大圣肯定是有的，所以在这道裂口中，寇立感受到一股神魔气息并不奇怪。
阴长生用秘法打开一个口子，三人随即潜入其中，滚滚的水浪完全渗不进去。
这里应该是上古避难的场所，大量的乱石废墟，数千丈的石柱四分五裂，还有——
“龙尸？！”
寇立惊讶地看着不远处，半个身子已经完全嵌入河道中的龙骨，足二十多里，那隐约散发出的龙威告诉他，这是一条真龙！
而且在这里，真龙不只有一条，至少数十条龙尸混杂在此处，散溢出的龙气龙压，让他的五行真气都一阵凝滞，不过龙魄一动，却又恢复原样。
“不要想了，此地的龙尸已与河道融为一体，除非你让苍江改道，不然这龙尸你是绝对弄不出来的。”
眼看二人迟迟不走，阴长生语气复杂，龙的一身全是宝，都是能炼成法宝的先天材料，很显然，他不止一次打过这些龙尸的主意了。
碧蓉纱看着这些龙骨，想到了当初在华山那座大殿中的看到的一幅画面，群龙无首嘛。
而寇立更是从这些龙尸上，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龙魂告诉他，龙气之中，除了深深的霸道外，还有着一丝悔意。
这些真龙，他们在后悔什么？
“走吧。”寇立定了定心神，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三人最终来到一处焦枯的宫殿中，可以看出，这座宫殿是法力幻化，四周地面更是仿佛遭到千年干旱，地面上伸出九十九条锁链，将这座宫殿牢牢锁住。
“阴阳链，干枯大地，还有虚空裂痕，的确是红帝的手笔。”
“阴长生，如今你还有脸来见本王！”一道阴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充斥着无边的怒火。
这位楚江王肯定是知道西南六煞的计划，如果真能得到牵引灯，由他在幕后操作，指不定真的能做出什么来。
但是寇立横插一手，没了牵引灯，自然功败垂成，加上轮回圆满，帝位被削，其愤怒可想而知。
阴长生面色一白，很显然有些怕这个老怪物，刚想说些什么，对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从封印中忽然伸出一张怪掌，迎风就涨，等到三人面前时，已经足有上百丈大小，好似由千万只骷髅环组成，将手一捞，阴长生就被摄入其中。

第438章 戮心针
阴长生如今也算是鬼道宗师之一，在这楚江王的压迫下，竟没有一丝还手之力，楚江王在阴界积累的两千年鬼力，使得他道行远超普通的鬼仙。
“狗男女，将你们的血肉献与本王，待本王脱困后，饶你等一条小命！”
巨手如深渊，散发出无穷的吸力，楚江王掌管地狱纵横八千里，下辖十六地狱，在十殿阎罗排名第二，虽然无法突破红帝的封印，但也借助法宝骨碌环练成了第二阴神，这一吸，仿佛将大江之底都给吸穿，上百万斤的水压传来，让二人的身影都有些扭曲起来。
碧蓉纱面色微变，毫不犹豫地祭出头顶三花，然后化作一道金虹，金光一闪，便就消失不见。
寇立哈哈一笑，一步踏出，天地晃荡，周身肌肉好似活过来般，身缠数百龙蛇，每一条龙蛇都有十万斤之力，同时大团的血雾冒出，然后硬顶着百万斤的压力，一把抓住巨手，怪吼一声，血雾覆在手上，化作血色雷电，猛地一扯，瞬间，千万骨碌环四射而出，掌影被扯得稀巴烂。
血肉衍生境界中，已经很少有人能在正面击败人仙了，虽然被正面重创，但这些骨碌环“滴溜溜”地转着，重又聚合成一条怪物。
这怪物形似麒麟，只是头顶无角，两腮鼓起若蛙，一身的黑色肌肉，看着寇立的眼神中，居然充斥着垂涎。
“吞龙兽？”
上古之时，龙凤凌驾于人族之上，有大能便杂糅众多神魔血脉，创造出一只吞龙的公兽和另一只吞凤的母兽，那公兽便唤作吞龙兽。
“你知不知道，鬼道的最后变化，便是在轮回之中，提取上古大能的印记，我能闻到，你体内有龙族的恶臭味！”
吞龙兽一声怪吼，震得四周板裂，那些龙骨居然发出一种痛苦的哀嚎声。
七条龙魂在寇立头顶一现，便要飞去。
“潜龙，勿用。”
随着寇立的一声低喝，七条龙魂往中一投，化作一条鳞角未生的小龙，连牙都未长出，盘在寇立脖子上，却是抵消了这股庞大的吸力。
“上古生灵已亡，你能截取的，无非是它们的记忆片段，呆滞而无变化，天、龙为乾之象，万物为变，你哪里是我的对手。”
吞龙兽迎风见长，同时地面上浮出长达千丈的独角恶蟒，这恶蟒是真龙怨气所化，以恐怖的速度向寇立撕咬去，寇立看似险象环生，但表情一直不变。
……
而刚刚飞出的那团血雾，则融入禁制之中，化作另一个寇立，往封印之处飞去。
楚江王面色有些紧张，他能凭借的，无非是花了千年工夫，凝练出的这条阴神分身，这本是他准备用来争夺神仙令的关键，至少有本体七成的道行。
但他现在却有些骑虎难下，对方就像是一口纯阳宝剑，锋锐之气直指阴神核心，一旦示弱，就会被当场斩杀。
“好在自己有封印保护，红帝当年为了封印本王，可是用了九滴旱魃真血，本王虽然无法脱困，但是也可运用禁制之力来保护自身。”
心念一动，无止尽的虚空风暴便从四面八方卷来，潜入阵中的人仙分身、碧蓉纱、人仙分身几乎同时陷在虚空风暴中。
天上地下，仿佛尽是无止无尽的狂暴元气，按照九天都罗结界的层次，这已经是几近圆满的虚空结界，连天通地，威能无穷，每次天魔出世，也都是先由它保护，这才能够穿越二界屏障，降临人间。
“还不出来。”
寇立分身摸出一口阵旗，抖了三下，才抖出了个又软又白的美妇人来，印月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直到看到寇立，才露出傻白甜的笑容。
旱魃血脉修为越深，便越要感应大地，陷入一种假寐的状态中，所以印月最近除非自己唤醒，经常长时间陷入冬眠中。
印月在这虚空风暴中，就像是回到家了一般，拉着寇立便往下潜，毁灭性的虚空风暴在她的身前，尽化作和风细雨。
一见如此，寇立便知道此行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吩咐了印月几句，借助印月的帮助，身影一闪，便就落入一座小型的天尸殿中。
这殿中的模样与寇立在天尸墓中所见一般无二，庞大、古朴、荒凉，唯一的变化是，原本的红帝躯壳所在，化作了一尊阎罗像，赤衣虬发，双眼如火，只微微一瞪，场景转换，空荡的大殿化作县衙，两侧鬼衙役的红木棒敲打个不停。
“堂下何人，犯了何种罪孽！”
寇立只感到魂魄一紧，精神一阵恍惚，下意识地要跪下去，不过靠着坚韧的毅力，却在半途中止住，笑道：“不愧是擅长鬼道变化的楚江王，明明都被削去了阎罗之位，还能模拟神职。”
“那又如何，本王鬼功圆满，假轮回就是真轮回，你一身道行再高，在此地都无用处，轮回圆满，你拿什么来抵抗轮回。”
坐在堂上的阎罗王冷笑三声，他和普通鬼仙最大的差异，便是他已经能参悟生死之变，六道轮回的变化，就算是天仙，落在他这审死堂中，除了跨越两界之外，也没有半点办法。
单是一个平等王，就能在人间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虽然本封印，但手段还要在平等王之上。
“既然如此，那你便来砍我的人头便是。”寇立平静地道，这轮回的力量果然高深，便是他的人仙躯壳，在这里也只是比常人稍微强大。
“你难道以为只是分身落入审死堂中，大不了便损失一道分身，只要被轮回打入印记，三魂七魄也会转世投胎，正是六道轮回奈何天，转世猪狗不由人，来人，把他拉下去，打入畜生道！”楚江王狞笑连连，低喝道。
两个鬼衙役走下，将寇立一拖，审死堂的大门上，便浮出畜生道三个大字，门外五蕴迷离，红尘乱转，尽是畜生的幻象。
只不过当鬼衙役将把寇立丢入门中时，却惊讶地发现，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他身前，无论怎么用力，都推不动对方。
“轮回王你的鬼功的确是变化无穷，甚至能演化轮回，但是你假轮回如何能跟真轮回相比，新上任的鬼帝，你还不知道是谁吧。”
楚江王面色一变，他终于明白了，他这审死堂的本事只要中招，固然无人能破，但这是他身为阎王的时候，如今他虽然也能模拟轮回，但是如今的轮回，已经不再是由他来掌控。
对方就是算计到了这一点，这才敢过来的吗？！
果然，一股沛然巨力传出，六道光彩一闪，便将审死堂淹没，而当楚江王恢复了意识后，一道温和、却又纯洁的剑光从天而降，看似轻飘飘没有一丝烟火气，但是其中的威力他能感受到，这已经是能自立门户的剑术！
慌忙中，他连忙祭出阎罗印挡住剑光，只是胸口忽然一痛，只见一根淡蓝色的细针，不知何时戳在自己心脉上。
法力一下打退了五百年，一阵强烈的虚弱感传来。
就在这时，封印外，数以千百计的龙吼同时响起，一道模糊血影升腾而起，整条水脉都被逆转开来。
而他心血祭炼的阴神分身，瞬间就淹没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下，就连骨碌环也炸了开来。
内外夹击，楚江王顿时受到重创，血水不要钱地落下，神像彻底化作人形，一道粗大的锁链穿透心田，除非他放弃一身法力，让六道印记炸开，彻底转世重修，不然他便永远受封印所克。
“印月！”
“咿呀！”
已经吞了九滴旱魃精血的印月双眼通红，满头黄发，尖牙利齿，双手一撕，无尽的黄烟和旱魃风暴，便将楚江王淹没。
旱魃为虐，如惔如焚！

第439章 四年后
寇立为了对付楚江王，的确是花了极大的功夫，不仅用易道推演，而且特意向自家师兄打听，关于这楚江王的能耐。
这楚江王不像是普通鬼仙，虽然被封印，依旧十分危险，稍有不慎，说不定就会弄巧成拙，让他脱身。
好在印月的旱魃之身能够控制阵势，最后的爆炸，在分身、法躯、阴神同时重创的前提下，终于将对方封印住，只不过有阴阳印记存在，想要彻底将对方杀死，那也几乎不可能。
在江边之上，一座封禁葫芦中不断传来叫便是骂声，寇立连续打了九十九道阴魔禁鬼符，五灵神光缠了一圈又一圈，葫芦里的动静这才消停下来。
“你留着他，是为了四年后的那场大劫吗？”碧蓉纱忽然开口道。
“总得留一些手段。”寇立淡淡道，“正道中人，金霄派，也会参与吧。”
这碧蓉纱是正阳子的亲女，与金霄派关系莫逆，自然能知道什么，她缓缓道：“的确如此，人仙出世，必遭正魔两道围剿，甚至一些隐世的老前辈也会出手，这是定数。”
“为什么？”
“寇公子是怎么看正魔纷争的，是否正便是善，魔便为恶。”
“善我者为正，恶我者为魔。”寇立毫不犹豫地道。
碧蓉纱妙目一动，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才道：“历代的正魔斗剑，无非磨砺心性的试炼场，正道七派，魔道五宗，加入这滚滚洪流中，磨砺道行法力，锤炼心志，最后功德圆满者，便是得道成仙。”
她顿了顿，“换而言之，这正魔斗剑就像是阴阳变化，阴不离阳，阳不离阴，一旦阴阳分离，便是天塌地陷，而在正魔斗剑中逐渐积累的煞气、劫运，等酝酿到极限，便是末法时代，下一量劫的开始，万化归一，便是十二万九千五百年。”
“这一量劫的生灵，若是在量劫之前无法超脱，最后的下场便是化作飞灰，上一量劫如是，这一量劫亦如是，这便是天道。”
说到这里，碧蓉纱语气冷漠中透着一丝复杂，身在局外，心落局中。
寇立心中一惊，这二人虽有情丝牵扯，但不约而同地将心关封印，免得有碍大道修行；他也没想到，对方会跟他说这天道演化的因果，这可是正魔两道中的最高辛密。
“所以说，我的人仙之躯，跟这一量劫有某些牵扯。”寇立心思何其通透，顿时领悟了话中深意。
“我父亲跟我说过，量劫是天道，而正魔斗剑则是仙道，其中掺杂着人道变化，若是人道路线改变，很有可能更改这一量劫的因果，寇公子，你现在明白了吗？”
“人仙，人道，下一量劫，原来如此。”
寇立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无字丹卷上才有关于人仙的记载，什么是人仙不出世的原因，原来是有人担心，他们会打翻有些人的狗盆子。
正魔两道的高人，乃至上一辈的强人，可都指望着在正魔斗剑中磨砺心性，了断因果，最后脱劫飞升，人仙出世，岂不是有可能引动人道变化，牵一发而动全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有苍生处便有魔，苍生便是魔，正也是魔，魔也是魔，哈哈哈，原来我才是救世主。”
寇立想到穿越不造反，菊花套电钻，穿越不救世，电钻套菊花的笑话，莫名的就想笑，原来这就是真相。
在这一刻，寇立终于明白先天金仙大道中的真正含义，也明白了为何只有五仙合一，才能尽演先天。
在仙道之中，尽掌人道路线，谓之先天。
“身生天地后，心在天地前；天地自我出，其余何足言。”
寇立一脚踩入湍急中的河流中，就像是江流中的礁石，任风吹雨打，巍然不动。
然后渐渐消失在河面上。
碧蓉纱叹了口气，转身欲走，今日又是父亲的忌日。
……
时间如白驹过隙，四年在凡人眼中，也不过是日升月落上千个来回，对于修士来说，更是不过闭关数载的时间。
一般的修士，只要修炼至服气关，寿元便能在五百年左右，这指的是自然寿元，服用增长寿元的丹药不包括在内，这也是为什么每隔个四百九十年，便有天劫驾临，这是天地对于修士违反自然变化的一种惩罚。
大方山，朝天洞中，郭颠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虽然一朵白云都没有，但是郭颠分明可以感受到，至少有十来股强悍无匹的神念在大方山转悠。
若是以往，以郭颠的脾气，怕是直接施展恐怖手段，将来人神念轰个粉碎，但是现在不行，单是这些神念，就至少有一半是上一辈的老怪物的，更何况有几道，连他都感受到威胁。
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这十五位神仙道的顶级强人，道行法力都达到了人间的极限，只差了因果，飞升成仙了。
郭颠天纵奇才，能在区区五百年间便迈入其中，足见其手段，但就算是他，也没有能压过其他几位的手段，因为若是没有因果的羁绊，以这十四位的道行，足能够飞升了。
这其中，就有几位这些人在。
而且这些神念的主人已经发现了某些不对，他一边颠倒阴阳，一边还要抗衡这些神念，已经就要撑不住了。
“郭施主，许久不见了。”一尊慈眉善目的佛陀忽然落在小山崖上，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可爱的小沙弥。
“心空，你来做甚，你们秃驴不是忙着普度众生嘛，还是说，也想来找老夫的麻烦？”郭颠毫不客气地道。
“非也，只是我这徒儿在人间欠下一道因果，此行正是来还因果的。”
“哦？这就是佛门小一辈中，最出色的小圣僧？”
“小僧见过施主。”小沙弥尊敬道。
郭颠眼见对方背后本性光环加持二十四道，也有些吃惊，和尚的修行比起修士还要困难，这小秃驴的悟性有点强啊。
“小徒修的是凡夫禅。”心空解释道，他的佛光已经普照了整山，加上郭颠的恐怖气势，外人的神念已经探不进去了。
“你们到底知道什么？”郭颠盯着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干脆道。
“小僧在俗家有个名字，唤作郑宝儿——”
……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惊雷声响，无回谷中元气炸裂开来，不知多少修士从闭关中惊醒，恐怖的压力直接将他们心神滚荡，好似天塌了一般。
只见在谷中上空，四座横亘天地的黑影凭空出现，其中一道黑影也不废话，将手一招，谷中旁门左道无论道行深浅，俱是浑身一震，然后三千多道生魂便被摄入手中，庞大的记忆被黑影吸收。
“原来如此，离开了半个时辰吗？”
另一座黑影将口一张，好似黑暗裂开了口子，直接将五行观所在的山峰吞没，空中发出咀嚼声响。
“有阴阳印记的迹象，的确是突破了。”
四道黑影旋即消失在空中，只剩下满地尸体，还证明着他们的存在。
而从东海海边，一道经天长虹一闪而过，所过之处，滔天大火。
中原各处，金霄、洞玄、华山、太极门、九霄玉京、昆仑，一个个得道高人从闭关中醒来，或是皱眉，或是闭目，但最后，全都化作了深深的杀机。
“孽障！”
“人仙余孽！”
“人道之魔！”
“诛杀，必须诛杀！”
凑巧离开无回谷，采药归来的药圣看到这一幕，面色一白，山门上下，遍地的尸体，徒弟惨死一地，哇的一下，吐了口血。
“好好好，你们不给我们这些金鼎派余孽活路，那莫要怪我们逆天而行了！”

第440章 真假鬼仙（上）
轮回圆满后，阳间一切生灵俱无法入内，但这种法则只是对于普通的修士有效，对于道行高深的强人，他们自然有别的手段。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下是滚滚血海，上是无边的凄云惨雾，鬼气浓厚如山，忽然，血海中不知何故，波涛汹涌，十几丈的浪头炸起，越来越多，巨大的漩涡缓缓成形，再然后，一只恐怖的大手张开，刹那间，浪停海止。
整座血海像是被凝成固体，然后在巨大的震响中，血土翻开，一只千丈血巨人爬出，身上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血肉，都像是从活人身上扒下来，新鲜得很。
将身一晃，这血巨人便化作一位血袍老者，双眼微皱，似乎还有些不满这具血躯，心念一动，便化作一道血影，半炷香后，方圆万里的孤魂野鬼尽被吞噬。
滚滚的化血神光和纯血魔焰便从老者体表浮出，像是血色火山爆发，老者端坐在血莲之上，千道血光乱扫，所过之处，化作血色世界，像极了出世的老魔头。
“不愧是污血子，躯壳被封印在西海之滨，照样能截断一条阴界血海法则化为分身，就是不知你再度出世，被心空圣僧知晓后又会如何。”
原来这污血子原来是西海岛民，偶得一部魔门奇书《化血经》，将自身练成一团极浓秽血，除非佛门心灯，就算是纯阳至宝，也难以伤害它，被镇于大岛礁封印。
当年他血海大成，曾经欲效仿上古魔头，将西海化作血海，欲颠覆中原，杀劫成道，却被五僧中的圣僧所阻，大战数十场后，被封印在西海。
然而这污血子早已将《化血经》练到最高层次，本体化作一团极污脓血，除非佛门至宝，不然若真用纯阳神剑将他斩杀，他也能在临死之际，倒转魔功，逆转方圆十万里的生灵血脉，引发无穷因果。
所以便是正道和佛道的高人们，也只能封而不杀，奈他不能。
而原来不知何时，天空的凄云惨雾已被吸收一空，化作一位灰色身影，看不清面目，但是体内魔影重重叠叠，一看便是魔功已臻化境，到达了化身千万的层次。
在他身边，是一位白骨老人，面无表情，但是一身鬼气之重，方圆千里的鬼气都围绕着他旋转，似乎其身所在，便是阴界主人般。
“魔门中宗副教主邪灵子，白骨鬼王查双鬼。”
这二位毫无疑问是魔门的枭雄巨擘，魔门中宗现在占据了九川金庭山，隐隐有正魔道第一大派的名声，至于白骨鬼王，它的资历甚至比十殿阎罗都要老，它若要为阎罗，没人能跟它争，只不过它最后选择加入魔门，修炼天仙之道。
三人俱是上一辈中未脱劫的四十三位高人之一，一举一动，莫不能颠倒乾坤、引发天地变化。
“一起？”
污血子默默点头，三位老魔头以往或许有恩怨，但在这个关头，都没什么好计较的。
毕竟大家都是在一个桌面上吃食，吃多吃少且不说，有可能掀翻桌面的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三魔没飞多远，便见无边的黑暗中，忽然显出一座大洞，大洞直径约有两里，洞外则是隐约的人间景色，洞边则是跳动的黑色闪电。
而在洞口，数以万计的禁、忌二官眼中凶光跳动，在这轮回圆满的关头，居然有人敢直接用肉身强闯入阴界，这对于阴界秩序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挑战。
而且单是能从阳间闯入阴界的肉身，也已经恐怖到了极点。
“郭颠，不对，郭颠这厮当年发过心魔大誓，自他之始，人仙不入人道，他不可能直接插手，而整个人间，有这般实力，也有这般狂妄心性的，只有一人，屠圣也来了吗？！”
这屠圣是个怪物，更可怕的是，这怪物还有一个恐怖的老子，便是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中的二真之一，左道第一人，左圣！
除了正魔两道外，旁门左道、邪道、鬼道、妖道、散仙道，统统有一个称呼，左道。
而在万里之外，鬼门关前，两股庞大的气息已经开始碰撞起来，原本万鬼进出，转世投胎的第一道关卡，此刻安静得连个小鬼都没有。
法力向来斗不过道行，因为道行高一筹，便能将对方算得清清楚楚，一丝不挂，法力再高，也会被算计得死死的。
所以一旦郭颠遮掩不下去，就代表着寇立的来历、经历，都会被算出来。
怕是此时此刻，各地的武行、拳师、宗师，早已被神仙道的人屠绝了。
屠圣根本就没有多少算计，便就感应到了寇立的踪影，没有魔道的算计，也没有正道的脸面，他直接堵了过来。
这也是符合他的心性，天下之大，有我无敌。
鬼门前，漫天的鬼气已被一扫而空，只剩下漫天的黑色雷光，狂风暴起，将四周虚空炸得裂纹密布，若非鬼门关有佛力庇佑，也会被雷光粉碎，就像是方圆百里的地面一般。
郭颠是人仙，在最高一层的修行者中，并不算是隐秘的事，但是同样，哪怕是以郭颠巅峰的人仙躯壳，单论肉身强度，他也顶多排在世间第三名，排在他前面的，便是这位绰号“疯子”的屠圣。
这个人单单站在地上，就给人一种无穷无尽的压力，四周那黑色的闪电，更是让人感受到一种生命核心要被毁灭的感觉。
就像是人皮之中，裹着的，其实是一只毁天灭地的野兽。
但在寇立眼中，这人给自己的感觉，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老鬼的东西在哪里，回答我，老鬼的东西在哪里？”
伴随着低吼声，庞大的黑色闪电化作一条条粗大电蛇，直往寇立身上砸去，寇立不得不将纯阳真光绽出，化作一层金甲，才能抵抗住闪电的余波。
“五虫剑、冷烟火心、丙丁针、极阴球，还有——无字图！”
很显然，屠圣是不打算听寇立的解释了，周身忽然生出灰色云雾，无数黑色闪电在其中响起，黑暗被雷云电光覆盖，所过之处，虚空炸裂，一片混沌，甚至将寇立的所有气机都锁定。
天劫？！
屠圣这一拳，居然打出了天劫的变化！
寇立自然知道，这些老怪物一旦出手，便是翻天覆地的威力，虽是早有预料，但是依旧吃了一惊。
寇立双手一搓，“叽叽喳喳”声中，数百道无形刀芒劈出，生灭交换，刀耕火种，硬生生将雷云劈出一道道细小的缝隙来，同时身影一缩，化作一道黑箭，钻入其中。
屠圣忽然感受到一股庞大的血气从雷云炸开，血气之中，还有一股庞大的阴气，甚至是轮回印记的迹象。
一只锋锐如钩的金爪忽然撕开雷云，螺旋转动，往屠圣的脑袋上抓去，很久以前，寇立的鹰爪功便能让飞剑不伤，如今人仙第二层，血肉衍生的境界，衍生的不仅是血肉，骨质也会随之而变，如今的鹰爪，才是真正的大鹏明王爪！
屠圣冷笑一声，拳影一动，便化作纯黑色的雷光，内蕴无穷无尽的毁灭之力，双方一撞，虚空层层塌陷，关上的牌匾不得不化出一道大乘佛光，才能在这种恐怖的攻击下，保持原形。
双方交手后的结果，便是寇立的手爪其腕而断，彻底粉碎，武道的最后变化，到底敌不过恐怖的神仙道本事。
“雷光与道真合，这是提前五万年感受出的末法时代的变化，怪不得如此恐怖。”
寇立虽然被废一掌，但也试探出对方的本事，居然远隔数万年，感悟出未来才有的天地变化，融入雷光之中。
这屠圣的雷光，甚至比真正的天雷还要凶猛，因为天雷是考验，而这黑雷则是毁灭。

第441章 真假鬼仙（下）
寇立碰上的第一位敌人，便是左圣之子，有着疯子称号的屠圣，而这左圣，甚至很有可能是无字图的上一任主人。
不过现在对于寇立来说，最重要的便是眼前的对手，屠圣的毁灭之雷，直指生命核心，危险到了极点，更何况还不知道有多少老怪物在虎视眈眈。
心念一动，周身血肉忽然从身上剥离开来，头生犄，皮化鳞，同时化作九九八十一道龙形，以群龙无首之势扫来。
同时白骨骨架四腕（手足指腕）挺力，骨肱屈弓，好似凝出一条骨龙来，就在这时，三十三团真龙穴道，龙气无止尽地延伸，甚至触碰到了那条数百万里的九首龙脉。
虽然不敢真正惊动这条老龙，但哪怕是取出其中一丝力量，也足以无敌于当世。
八十一条龙形，借助血肉衍生，就是八十一条真龙，纯阳真光覆盖，以硬碰硬，就连毁灭之雷都只能僵持个不上不下。
八十一条龙力，数百万斤的力量，终于将这魔神一般的巨汉困住片刻，而就在这时，龙角龙牙上，忽然现出一团漩涡，以一种恐怖的气势，撞在屠圣的肉身上。
那条九首龙脉，虽然不知是哪一位大能捏造的，但跟上古之时，数以万计的神魔种族脱不开关系，虽然通过真龙穴道，只摄取了其中一丝丝的气势，化作精神风暴，但也足以冲得屠圣一阵恍惚。
他跟郭颠斗过数次，奈何不了对方，但那是人仙第三层，人圣合一，堪比上古神魔境界的人仙巅峰！
而他现在面对的，却只是堪堪达到人仙第二层的寇立。
大意之下，让寇立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张嘴一吐，一道淡蓝色细针射入屠圣眼中。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伴随着的毁灭性的雷光爆炸，八十一条血龙同时炸成血雾。
“你竟敢，你竟敢伤我的圣躯！”
屠圣须发炸开，周身不仅有雷光，还有六七件晶光闪闪的宝物，不是降魔至宝，便是镇魔至宝。
而半根针还挂在他的眼珠子上，针光锋锐，却也只入了一半。
他自修成毁灭圣躯之后，周身毁灭雷霆相随，几乎没有法宝能够在伤害到他，但是大意之下，被寇立以血龙封体，精神风暴动荡精神，最后被魔针戳瞎了眼珠。
欲魔戮心针是心宗七宝之一，破一切罡气宝光，专克元神，也只有每一代的圣女，才有资格得它护身，威力之大，绝非普通法宝可比，便是屠圣仗着与道真合的本事，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法力，但是除非转世投胎，这颗眼珠已是彻底瞎了。
而他暴怒之下，法力全开，方圆数里化作末法雷场，那未来得及逃离大半血龙直接消散在雷光之中。
十里外，寇立当即喷出一口血来，面色苍白，眼中冷漠之意却没有减少半点。
敌人很多，他必须要拖延时间，拖延……足够的时间！
“想走，哪里走！”毁灭雷霆之中，一道恐怖的身影低吼道，而他的手上，则多了一口镰刀状的法宝。
“太阴化血，太阳食血。阴阳劈破，天地崩裂！”
只见他屠圣虚虚一割，已经在五十里外的寇立身影一晃，脑袋掉落下来。
“居然把屠疯子逼到了这个地步，瞎了一只眼，连毁灭之宝都用出来了。”
“不愧是人仙，哪怕是未成大器的人仙！”
先天法宝分四种，炼魔之宝、降魔之宝、洞天之宝、成道之宝，再往上，便是纯阳之物，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便是左圣的三阴屠圣镰，也是世上唯一一种，有着不逊色于纯阳神剑的杀伤力的法宝。
传言，此宝就是当年未晋升纯阳的宝剑元胎。
这一刀割下去，不仅割掉了寇立的脑袋，意识，就连生命力，都割裂了一大半。
“斗战圣，战必圣！”
“斗战圣，战必圣！”
“战圣，圣战，刑天！刑天！”
寇立的上半身蠕动起来，以乳为目，以脐为口，原本已经崩溃的意识，在人仙精神的演化下，重又化作了浓厚的战意。
恍惚间，一座巨大的无头战神虚影，与自己融为一体。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天要我死，我偏不死！
一步踏出，避开数道恐怖的念头，粉碎虚空，出现在二十里外，往望乡台的方向扑去。
只要穿了轮回，谁人也奈何不了他。
在几乎无止尽的战意下，粉碎虚空等同于瞬移，便是隐藏在暗处的老怪物们，一时半会想要对付他，也难以实现。
血光一卷，寇立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磷火白骨剑化作千万剑影，同样刺了个空。
生命力在消失，但是战意却几乎凝为实质，并且超越虚空。
邪灵子感应了会儿，放下了手掌，他修炼的魔功十分诡异，只要心神有一丝破绽，都会被他招魂，但是眼下的寇立，战意如火，他就算施展魔功，也无法一举重创对方。
“不过你以为这样，便想脱离我们掌控，那也想得太简单了些。”
当初追踪到无回谷的四尊黑影，除了他和查双鬼外，还有两位，一位屠圣提前降临，还有一位，早已磨刀以待，他的攻击，可同样无视空间时间的。
寇立已经隐约看到望乡台的形影，甚至是三川河的虚影。
一只人体大的红眼，忽然从黑暗之中翻出，眼中并没有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一波又一波水浪般的血色痕迹，就像是石块砸入水中，倒映出的涟漪。
而涟漪之中，最终显现出寇立的身影，再然后，意志凝练如火海的寇立忽然身影一僵，胸口处不知何时破了个大洞。
同一时间，一点荧光般的白点飞出，光芒之中，仿佛包含着一切玄妙，所过之处，鬼气像是仆从一般依附上来，很快凝成了一道人形。
“阴阳印记！”
不知有多少老魔巨妖看到这一幕，露出或是满足，或是淡淡的笑容。
阴阳印记是鬼仙的核心，也是几乎不可能被打破的存在，也只有它，才能穿破轮回，到达彼岸。
一道赤色剑影罩了上去，剑影之中，是无数道正在媾和的男女，这是赤身妖法与三霄真诀相融，练出的一种诡异本领，来人是三霄派最臭名昭著的大长老，光光大师。
受其一照，阴阳印记中，居然浮现出一点赤光，一道人影面色怨毒地落入剑光中，随即被搅个粉碎。
“咦？”光光大师虽然未见过寇立，但那道人影身穿帝衣，头戴平顶冠，却也不像是寇立本体。
正疑惑间，忽然一声惨叫，早已没有动静的寇立残躯打出最后一根欲魔戮心针，将他重伤。
不过随即飞来的化血神光和纯血魔焰便将寇立肉身彻底烧散，哪怕是人仙躯壳，也沉沦在无边的血海中，越沉越深，最后化作血色魔鬼。
“中计了！”
污血子同时看向西方，只见一条五色匹练，化作的五色神祇，其中的圆满、圆觉，哪怕在只有阴气的阴间，也让这些老怪的心神一阵摇晃，掐指一算，同时心中生出一股恶气。
居然被这厮给耍了！
“阴神圆满，原来他这时才练就阴阳印记，那这是什么，是哪一位鬼仙，居然被小辈拘拿，坏吾等大事！”

第442章 真正的阴神
到轮回道有两条路，一条是从鬼门关开始，进入黄泉道，过望乡台，踏三生石，走奈何桥，最后入六道轮回。
这条道世人皆知，但还有一条小道，便是鬼道修士，也十有九不清楚，这便是阎罗道，换而言之，这是十殿阎罗的官道。
寇立自无回谷开始，便故布疑阵，为的就是掩饰一个事实，那就是，其实他并没有练就阴神。
《三阴皮囊术》、千年鬼王心脏、阎罗鬼气，这些鬼道至宝叠加，的确将阴气推演到一个极高深的地步，但却始终没有勘破最后一关，也就是阴神圆满，轮回印成。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将成就鬼仙。
寇立知道，这并不是谁发现了他，而是天道对于人仙的一种压迫，既然人仙拥有改变神仙道的能力，那么这种存在，自然危险性极大。
自古以来，便是顺天者逸，逆天者劳，逆天不是不可能，而是要经历种种九死一生，以及千难万险的考验，只要有一丝丝疑虑、动摇、后悔，立马道消人亡，永不超生。
而且老一辈修士天机演算，是寇立无法避躲避的，除了穿越的事实算不出来外，怕是从小到大，从练武到修仙，全部算了个通彻。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所以寇立知道，这便是自己的第一关考验，也就有了之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幕。
并不是屠圣找上他，而是他自己送上门来，他就是在赌，赌这些通天之辈轻视他的心理，与屠圣的争斗，让这些大能下意识地认为，寇立本体已经找到，根本就没有想过，这很有可能只是调虎离山计，而所感受到的阴阳印记，也只是楚江王的封印。
当然，寇立本身的革命演化，也在其中起到了误导的作用。
当人仙分身被杀的前一刻，斗战圣的精神终于触碰到上古神魔刑天之境，也突破了那种封印。
五色神光彻底释放，像是五道光柱冲天而起，光华交织，隐约化作寇立的形态，出于体外，练入体中，阴阳合一，鬼仙人仙。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抛却心头烦恼事，日日都是好时节。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阴神圆满不是一种境界，而是一种感悟，一种道理。
从废弃的阎罗殿上，忽然一声爆响，然后龙吟声一道接着一道，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腾开来，层层叠叠，龙行云，虬角鳞爪，骨节粗大，一条接着一条，五色神光往下一罩，居然融入白雾之中，化作五色祥云，云光神龙，覆盖方圆百里，声势浩大地往轮回通道射去。
到了这一步，寇立也不用隐瞒了，天网恢恢，专行鬼道是走不通的，他要修炼先天金仙大道，是注定要与正魔两道，邪魔外道，中土海外，所有修士走到对立面的，迟早也是要做上一场的。
这只是初战！
四面八方，庞大的气息渐渐笼罩而来。
其中，幽光初动，仿佛有一条巨大的三眼长蛇，倏忽百里，直指寇立阴神核心，那一道晶莹剔透的印章。
成就鬼仙之后，寇立自然能有推演天机之能，结合易、革之道，更显威能，略一推算，便就算出对方的根脚。
“黑风山魔岩洞三眼老祖，幽界太子，幽冥绝灭神眼，幽界法则所化，刚刚破我人仙分身的，便是对方的瞳术！”
人间是三千大世界，就像是月亮围绕太阳，在他四周，自然有无数小世界泯灭诞生，阴界是之一，幽界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一界的法则，无论此界大小，都是无法抵抗的。
五色祥云瞬间变化，无量量的五色光线吞吐而出，其中好似有无数细若牛毛般的针光交织，这是正五行神芒，要在山顶五行交汇之处，借助天外罡气苦练十年，借助后天五行轮转，将真气压缩成针状，在《五行度人经》中，这是一门极难练的道术。
不过得到五灵子的传承，加上阴神圆满，证就鬼仙，当年五灵子是什么境界，他便是什么境界，无论是什么五行法术，都能信手拈来。
将小五行神光与正五行神芒交融，满空都是五色光华，与那条幽冥大蛇一撞，刹那间，漫天炒豆子般的声音，晶光漫天，花雨缤纷。
远在人间的三眼老祖轻咦一声，头一次正视对手，对方的道行，虽然只刚刚证就鬼仙，但居然十分老练强大，不愧是人仙嘛。
“诅咒之蛇。”三眼老祖变化了法诀，一股庞大的幽气穿越时空，降临下来，“灭！”
巨大的长蛇摆首了几下，双眼之中现出一道狡诈之色，忽然探入虚空中，五色神光的核心，一点纯白色的芥子忽然放大起来，最后化作水缸粗的蛇首，并一口吞下了阴阳印记。
放眼望去，虚空中的诅咒之蛇，数百丈的蛇尾还在原地，但蛇头却在百里开外，看上去就像是泥鳅钻地般横跨虚空，但就是这种本事，已经属于钻大千世界法则间隙的范畴，若非这三眼老祖的身份特殊，也难以施展出来。
果然，阴阳印记一被吞，刚刚成形的五行阴神就有崩溃的趋势，五行神光也不复之前的璀璨。
“到底是未成气候的祸害，道行手段尚有欠缺，我来人间修道，可不能让这个小杂种给耽误！”
阴阳印记虽然无法毁灭，但可镇可封，或是摄取其中的三魂七魄，总有手段来对付，但是让他逃入轮回，转世投胎，那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想干啥干啥了。
而就在这时，忽然两条神龙从云中探出，血盆大口，凶光密布，金鳞满身，气势凶猛，交首交尾，双方一缠，正好化作一个轮形。
五行转，五行断，神魔转，神魔亡，天地转，天地灭！
一声金铁交响，天地一晃，幽冥巨蟒径直被铡成两段，就像是被分尸的蚯蚓，在空中蠕动来蠕动去，搅得天塌地陷。
而在人间的三眼老祖也是一阵哆嗦，透骨寒意渗入体内，老皮抽搐，最后从嘴里迸出两个字：“天威！”
幽界的法则，在人间固然克制大部分的法宝，便是玄功层次也收不了它，毕竟人不如天，幽界的天也是天，但是《五行度人经》却恰恰是它的克星，借后天五行演化，代天地运转，人间的天，才是真正的天！
双方电花火石的一番交手，不过数息时间，但另一道声势浩大的正道剑光也已电射而来。
正道的剑光有个特点，大多是采天地间清灵罡煞之气为用，以三清法门为宗，这一道剑光充斥着玉清之气，煌煌道威，以剑引之。
“洞玄派、《先天少清长生无量大法》、青虹剑。”
先天易数的演化，在推演到对方身份之前便就止住，很显然对方遮盖了身份，相较于魔门的心狠手辣，正道杀人，到底似乎要顾忌几分颜面的。
洞玄派，是仅次于金霄派的第二大派，传承更是七派第一古老，据说是三清正宗在人间的根脚。
这一记剑光，同样达到了神妙莫测的境地，上百种宝光神光纠缠在一起，被剑光穿针引线，一剑下去，就像是被几十道神光，几十种法宝同时砸中，方圆五百里内，都被这声势浩大的一剑覆盖。
而且这一剑，也正是卡在寇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这老东西也出手了吗？！”
这老怪寇立不知道来历，但是旁人却是清楚，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洞玄派掌教真人，上一位正道第一人，参玄上人！

第443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上）
在正阳子这位千年剑神出世之前，正道第一人的称号一直是挂在参玄上人的名上，虽然未入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之列，但是一身道功雄厚，不知多少魔头吃了大亏。
别的不说，单是这一剑之威，便等同数十位功行强大的正道强人同时攻击，正好应了洞玄派众法之门的称号。
虚空坍塌、法力漩涡、天青流光、三清正辉、七星仙芒、太乙真气、长春神光、碧火长焰、混元一气、元阳真火、救苦仙光、七元真气、紫薇星辉、九晨玉光、玄灵神光、太上黄禄霞光、净明神光等等，搅得方圆千里都是一片混沌。
那鬼门关受到层层重压，终于承受不住，门上牌匾首先炸裂，然后巨大鬼首也淹没在层层仙光之中，万鬼从中蹿出，这些鬼物个个满脸慈悲，佛性惊人，可是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击，照样面露恐惧之色，毫无还手之力，一一粉碎。
黑光一闪，化作一位愁苦老僧，鬼僧在化作鬼门大帝后，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参玄道兄道威凶悍，火气不改，日后怕是多事了。”
在这一剑下，其他想要动手的老怪物也纷纷急刹车，一旦被余波波及，那就真是无妄之灾了。
“正阳子死了，这老怪想要重夺第一人的宝座吗？”
“嘿，如今魔道势大，对于洞玄派来说，也未尝不是个机会。”
轰隆、轰隆、轰隆，三声爆响，伴随着一声厉响，九条粗大血龙出世，龙身四周尽是数里大的五行漩涡，所过之处，宝光剑光纷纷炸裂。
“小妖孽，老祖剑下斩杀妖魔无数，正缺一尊人仙，万仙大阵！”
话语一落，天昏地暗，地火风水，无数道仙光化作四道旗门，东南西北，各悬一道金光，门内漩涡无穷，尽是煞气风暴，门外千万仙官天将，摇旗助威。
众仙之上，隐现一位白眉老者，相貌古板，道髻青衣，手持一口古朴长剑，好似道祖降临，双眼间却多了一丝凶光。
地火风水中，一声爆响，一颗龙首从门中抛出，龙血洒溢，地火风水堆起千丈，不过片刻，又有四颗龙首从门中抛出。
参玄上人一剑化作万仙大阵，直斩寇立！
不过东方门户中忽然一缕五色光霞射出，好似附骨之疽，迅速覆盖门户，受此影响，地火风水一僵，大阵一脚被破。
“后天五行化先天万神，九首大圣，神魔出世！”
地底万丈之下，穿过地煞黑层、元磁风暴、五千丈戊土地层，地心深处，那条无比巨大的九首老龙身上，无穷龙光覆盖，忽然一道龙气一闪，化作一条手臂粗的小龙。
这小龙跟龙脉相比，已经是蚂蚁和五岳神山的差距，不过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小龙忽然张开锯齿大嘴，一口咬下房屋大的一张鳞片。
龙脉在沉睡中，无穷龙气起伏，好似被蚊子叮了下，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数百万里的龙身微微一动，引发的便是板块陆离，群山晃动，地震灾害，整个中原说不定都会引发大地震，死伤不知多少，造成的杀孽更多。
只不过跟参玄上人这种正道老怪物斗法，一般的玄功都伤不了对方，到了这个层次，斗的是造化、是天地。
所以，便是造成天灾人祸，此时也顾不得了。
上一辈四十三位老怪物，他们是天地的弈棋人。
果然，这片龙鳞方一入腹，东方旗门忽然一阵演化，无数道恐怖的气息降临阵中，地火风水中一阵搅动，麒麟、凤凰、白虎、英招、陆吴，纷纷出世，数量不比对面一干天兵神将少上多少。
“果然是妖孽！”参玄上人怒斥一声，将手一指，天兵神将杀来，与一干神魔战作一团。
煞气蒸腾，凶烟弥漫，不过片刻，到处都是神魔的尸体，虽然五行神光定住大阵一角，但是阵势之威依旧在参玄上人掌握之中。
不过片刻，神魔俱亡，天兵神将还剩大半。
“当年如是，今日亦如是。”参玄上人说了这么一句不明意义的话。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随着这句话，所有神魔尸体忽然同时化作一摊脓水，同时一团团血光升腾，迅速覆盖阵势，万仙大阵的赫赫凶威第一次被定住。
“小妖孽，想破我大阵，再修行五百年吧。”
参玄上人面色一变，他何等眼光，一眼就看出来，对方的杀招不是这些神魔幻影，而是神魔战死后的怨气，一时间，怨气冲霄。
这老道士连忙将青虹剑一指，顿时射出一道青辉，就要穿针引线，再行定住四门。
“神魔转！”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忽然从神魔尸体中跳出，右手上是六角神轮，轮中嵌轮，大小数百道轮环，五行观一脉的绝学，同样是威力最凶悍的手段。
神轮一转，光华若锯刀，直指对方项上人头。
参玄上人面色一变，连忙一掐法诀，变了个身外化身，身影出现在十丈开外，不过这一招来于凶猛，不仅“嘶啦”一声，将分身切碎，而且余波扫过，将他的一条衣袖扯得粉碎，露出一条光溜溜的胳膊来。
这老道士往常便以道门正宗自居，最注重仪表打扮，如今差点光身，愤怒可想而知，不过未等他发怒，从寇立背后忽然钻出一道黑影，手持一鞭，当头砸下。
“孽畜！”
入阴间的老怪物们，要么是演化身外化身，要么是剑遁入阴间，而参玄上人的这口青虹剑乃是人间开辟以来，第一缕青霞练成，是正道著名的十七口宝剑之一，威能无穷，万邪不沾，见状连忙挥剑一格。
老道士本想先退上一步，再施展剑中杀招，但是两口杀器一撞，青虹剑剑灵居然被瞬间一砸两断，同时手臂一沉，山岳般的重力压下，黑火一卷，连人带剑，烧了个通透。
“怎么可能——”
凶火脉炼化的打神鞭并无什么特殊作用，甚至若无先天火穴孕养，连神念都无法驱使，但是它的威能之大，超越一切法宝，尤其是上古凶火，毁灭一切的存在。
参玄上人一剑煌煌，覆压千里，逼退一切外人，但是剑光过后，射出来的黑影却是寇立，浑身血污，嘴里的血水更是不要钱地往外喷。
但是他的手上，却是断成两折的青虹剑，剑上元灵消散，参玄上人更是不知所终。
他赢了？！
万仙大阵被破了？！
一声狼嚎般的长啸声忽然从寇立口中响起，震得鬼门关、奈何桥、望乡台都在颤抖，大地裂开，万鬼哀嚎，阴气四分五裂。
“逢一贼，杀一贼，杀到道路尸横堵，掩袖始读长生书。”
“就看看尔等的刀利否，能否削去寇某的项上人头！”
天刑不死，那便刑天！
……
中土乃人间中心，亦是上古最大一块神州所化，但是上古陆地的精华，则是化作一座天心岛，少有人知道这岛屿的所在。
而这天心岛主，便是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中的一奇，神州天心岛岛主，天心子。
岛上奇观怪景，白石清泉，巨大的原始森林中，尽是一些人间见不到的异兽，如三足火鸟、脱皮人熊、剑齿虎，岛外海面上是大片的独眼鲨群。
而林中树木也是十分古怪，或是喷火，或是凝冰，又或者化作撑天巨木，一眼望不到边，树顶上盘旋着凤凰一般的小鸟。
心空不知何时踏足其中，旁边还跟着小神僧，往林中深处走去，很快便看到一座古朴小亭，上有一副对联。
天心即我心，至情即无情。
亭中坐着一人，似是对于心空的到来早有预料，淡淡一笑，“佛兄，等候多时了。”
“麻烦道兄了。”心空神僧合手一礼，坐了下来。

第444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中）
这个中年人很英俊，五官看似普通，但综合在一起，却散发出不可思议的魅力，言行举止，就像是鲜花开放，月亮东升，给人一种鲜活的美感，一举一动，都充斥着奇特的韵律。
心空顿了顿，道：“道兄，你我上次见面，还是在五百年前吧。”
天心子温和地一笑，给二僧各自倒了杯茶，才道：“的确如此，那时我还是心宗之主，未有转世投胎，当时佛兄、梵天僧、霸佛欲灭尽天下魔道，与我、虞宗主，神尊教主，可是斗了七场，佛兄的阿难剑和不度山，着实让小弟大开眼界。”
当年正魔两道第三次斗剑，五大圣僧中有三位被请下山，降妖除魔，曾与心宗宗主、天魔宗宗主、东方魔教教主三大魔尊斗法，这件事传遍正魔两道，若不是最后关头，三大圣僧各自收手，如今正魔之势，怕是还要倒转过来。
“众生平等，皆可成佛，魔道亦是众生，心中无魔，天下何有魔耶？也多亏道兄指点，小僧才领悟恩师龙严虹化前所说之箴言，小僧感激不尽。”语罢，心空起身，恭敬地合手鞠躬。
天心子连忙还礼，不以为然，“佛兄说的哪里话，没有佛兄的点化，小弟怎会转世投胎，弃魔从道，拜入洞玄派门下，我有如今的成就，还得多谢佛兄你啊。”
小神僧听到这一句话，眼睛下意识地睁大，完全没有想到，上一代心宗宗主，居然拜入了正道，而且还是素来讲究门风的洞玄派。
天心子顿了顿，看着茶上的水雾，雾气遮住了他的表情，道：“佛兄的来意我清楚，我也不问世事多年，只是前几日，掌教师兄特意传信给我，以掌教之令命我出山，让我有杀错，不放过，佛兄却劝我住手，的确让小弟十分为难啊。”
“大衍四九，遁去第一，人仙便是这遁去第一，杀一人而救万万人，佛兄，这不是佛门之中，小恶与大善之别吗？梵天僧若是在此，怕是会很赞同小弟呢。”
梵天僧便是杀僧，号称斩恶业，积善果，以杀止杀，化恶成佛。
“非也，众生平等，人仙也是人，没有恶因，师兄是不会动手的，我佛门中人，皆是如此。”心空神僧好似佛陀降临，背后的本性光环缓缓散发出佛光，渐渐覆盖半个天心岛，被佛光照射到的上古物种个个神情温顺，爬到神僧四周，有胆大的梅花鹿，甚至用脑袋蹭了蹭小神僧后背，引得他咯咯直笑。
天心子不以为意，对方的大乘佛光能度化万物，但是度不了天道，镇不了天心，只是封锁四周，让他脱身不得，见状，略有些诧异地道：“佛兄弟子欠了此人一个人情，小弟能理解，怎么另外四大神僧也不打算出手？当初郭颠出世，可是与那梵天僧狠狠地斗了一场。”
心空神僧笑而不语，很显然是不打算再说了。
“佛兄显然要阻止小弟，东方道兄远在域外，早已遁世，魔门两大宗主又在闭关疗伤中，这么说，能出手的也就只有地仙之祖和隐真子道兄了？”
天心子掐指微算，好半晌后，才重又露出淡淡笑容，“既然都安排好了，我便陪佛兄看一场好戏。”
四海之交，星宿海中，蓬莱、瀛洲、方丈三神岛中，海浪暴起，乌云密布，一众海外地仙惊颤，以人心动天象，整座星宿海中，只有一人能做到，海外玄洲三十六岛之首仙怒涛。
而在三神岛中央，一座泼天大的巨大石佛坐落海面，高有数万丈，与山平齐，石身上苔藓密布，如定海神针一般戳入海面，任你风高浪急，我自巍然不动。
怒涛真人大弟子方禹锡摇了摇头，对着三师弟白纱道：“回去吧，看来师尊是不会出手了。”
“为何？”白纱不解，“师尊道法通天，岂会怕了这个和尚。”
方禹锡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小声道：“当年师尊诳了这和尚十六件佛门至宝，分给我们众弟子，如今和尚讨上门来，以师父的好强性子，自然不好意思收回来，那就只能闭关不出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我听人说了，这和尚不是傻子吗？天生不开窍，当年龙严上师留给他一千多件佛门宝物，都被骗了个精光。”
“甭管人家傻不傻，人家道行比你这个小地仙要强得多。”
……
步虚峰仙释崖，山路陡峭，一个花袍子的俊俏和尚却如履平地，左手一个大姑娘，右手一个小媳妇，哈哈大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美人在怀中，我佛柳下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大姑娘小媳妇顿时嗔笑道：“花和尚你又胡说八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可是认真的。”
“花和尚，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把我们带到这个荒郊野岭来了。”
“非也非也，这可不是什么荒郊野岭，而是步虚峰仙释崖，是当年道、佛、魔三教会谈的圣地，这里面的主人也是位法贯三家的高人，名曰隐真子，今天带你们来此，便是来会一会这位高人。”
二女知道这花和尚胡说惯了，也不在意，但是花和尚明明往山上走，山道上的石子也在往山上滚，忽然一个踉跄，山上变山下，那原本的孤僻小道、荒山野径，就通通化作了难以想象的人间仙境。
“隐真子，和尚我来找你玩了！”
远在万里开外，郭颠背着双手，玩着天空，仿佛能透视阴阳，良久之后，才冷笑道：“这群秃驴倒是会凑趣，他们以为自己想干什么，真的就没人知道吗？”
……
寇立在阴间，自然感受不到阳间的变化，他斩杀参玄上人，一路平安，毕竟这些老怪物见连洞玄派掌教都被打得飞剑断裂、分身爆炸，自然知道这小人仙虽未成气候，但是也有口锋利的牙口。
所以寇立一路闯过黄泉道，也没有任何老怪的攻击，他们的狠辣手段，必然留在最后，也就是六道轮回口中。
六道轮回口像是一个巨大的转盘，深嵌地下，转盘上开了六个口子，分别用古文刻下天、人、畜生、阿修罗、饿鬼、地狱。
在这里，不断有禁官飞出，手上链子拴着转世投胎的恶鬼，也不开口，打落入转盘上，以其生前罪业，落入各个口中。
而六道轮回就像是永远填不饱的怪兽，偶尔有业火从洞中喷出，只是阿修罗、恶鬼、地狱三道的业火凶悍得很，而人、畜生、天道的口中，业火却要小上许多。
坐在业火前，是一位发须皆红的老道士，胸前五团真火环绕，寇立看到了对方，眼中便生出一种灼烧感，顿时明了对方的来历，火无垢的父亲，五火老祖！
背后不到十里，黄泉河水忽然降低三尺，一座六首六臂的黄泉魔王浮出。
除此之外，污血子、魔门中宗副教主邪灵子，白骨鬼王查双鬼，还有几道盘踞的正光，隐藏的庞大气息，天上地下，将寇立全数包裹。
“人仙，便是该杀。”五火老祖悠然地道。

第445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下）
寇立知道，这些老怪物能借助阴界种种力量演化分身，千里万里，倏忽便至，自己能以分身拼掉几个，已经是侥幸了。
人仙不出世，出世便遭殃，这还是郭颠留给他的原话，如今看来，正正应验了。
“你阻老祖大事，老祖便断你轮回道，一饮一啄，自有天定。”五火老祖笑呵呵地道。
不过等到他把话说完，身前五团火已经消散了三团。
眼前场景忽变，一团团琪花瑶草从血腥泥土地上长开，灵气顺着花开散出，一棵棵大树拔地而起，枝丫抽条一般长开，原本阴暗恐怖的场面，却像是世外桃源般，别开生面。
“法界！”寇立一字一句道。
鬼仙、地仙、天仙，道路不同，优缺点各异，譬如天仙的即战力最强，但是得道最难，一代之中，也没有几位能成就，而且几乎无法转世投胎。
鬼仙看似法力最弱，法门最杂，但是修成阴神最易，而且转世投胎最为简单，极难杀死。
至于地仙，无字丹卷上的记载是，飞空走雾、饥渴不扰、寒暑无侵、厌居尘世，遨游海岛、天人合一，长生不死者。
其中，长生不死，长生指的是寿元，而不死，则是不被天灾人祸、种种劫数所害。
如果说鬼仙通过轮回印记，可以转世投胎，避过劫数外，那么地仙能够“长生不死”的原因，便是法界！
法界，是元神圆满之后，所修炼成的大神通，凡在法界之中，自身便是无敌，道行再高，法力再深，都无法伤到地仙。
尤其是像是五火老祖这般的老牌地仙，将法界扩散到整座仙岛上，便是真正的逍遥自在，长生不死，除了每隔四百九十年的天劫外，没有任何天灾人祸。
所以寇立不能等着对方将法界布好，虽然在阴界，这法界顶多算是伪法界，但是一旦完成，自己便是彻底的十死无生了，连一丝机会都无。
将手一指，火云圭化作一团烈火，所过之处，焚天火海，生机断绝，同时右手迎风暴涨，凶火打神鞭破碎虚空，往对方脑门抽去！
五火老祖微变，这火云圭还是他亲手所炼，不仅炼入功德、道德、阴德各十万，而且能放出先天火德神光，眼看着火云圭中放出的火光带有金紫二色，便知道对方已是在透支这法宝的功用。
将手一指，胸前两团烈火化作两朵黑莲，间不容发间，一朵顶住火云圭，一朵挡住凶火打神鞭，前者爆发出大片密集的火云，后者则化作盾牌，硬扛这一击。
以二人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动炸开，覆盖十里、百里、千里，除了六道轮回口乃天地所化，无法破开外，地面瞬间崩解开，大量的虚空粒子像是彩虹一般到处乱飞。
“果然，老怪物也炼化了上古凶火为己用，数量不亚于自己，不然不会这么胸有成竹。”
那延长百丈的手臂忽然蠕动起来，大量的筋肉鼓起，皮肤直接崩裂开，骨节处长出肋骨般的骨刺，困住这些爆炸的肌肉，同时手掌分裂，无根手指上再长出手指，长出的手指再次分化，越来越粗，越来越像妖魔。
最后当重新握住打神鞭时，手掌已经变成了刺猬模样，数以百计的畸形手指将凶火打神鞭层层覆盖，握力增长万倍不止，这再抽下去，便是眼前一座山峰，都能抽炸开来。
五火老祖终于面色一惊，这一记鞭打，自己至少要用八成实力来挡，而且挡住之后，还未成形的法界便要彻底报销了。
“五火兄莫急，老夫助你！”
话语一落，一道六棱剑光从天而降，剑身上的麒麟忽然钻出，牛犊子大小，四蹄生火，鹿角虎眼，足踏虚空，平定、祥和的气场便蔓延开来，上古神兽的气势显露无遗。
“这是昆仑派的剑术，他们血脉之力化作剑形，便能借助逆转阴阳的恐怖剑术，短时间内再造神兽，这是昆仑四圣中的哪一位？”
麒麟是瑞兽，自含先天功德，所有后天杀招在它面前都要减去五成威力，凭借这种再造生灵的剑术，这位昆仑派长老有信心挡住人仙一鞭。
就如同火药桶爆炸，大量血雾，像是烽火一般从手臂各处升起，四面空间开始共振，大量的纯阳金光炸开，之前那一击，已经让四周阴鼓荡，卷起大量的虚空风暴，那么这一击，便是连人带宝，要一起粉碎！
昆仑派长老见势不妙，驱使麒麟避其锋芒，可是已经晚了，上古凶火、龙脉之气、纯阳真光混合的这一锏，直接将麒麟脑袋劈碎，同时肉身劈开两半，在半空中便化作两片断剑，余波不减，如流星坠落，直砸下来！
“有一手！”五火老祖哈哈一笑，仿佛火神降临，气势暴增百倍，也不动用法宝，簸箕般的巨掌带着熊熊烈焰，直扫过来。
他跟分身降临的那些老怪物不同，他是凭借着法界的变化，直闯入阴界，也就是说，他可以动用十成的本事。
如同两座百万斤的大山，重重地撞在一起，一声裂响，二人在这一瞬间，居然出现在黄河之上，滔滔江水受其一压，瞬间暴沸，淹没两岸林海，二人对撞的这一击，居然撕开了阴界，让二人重新回到人间。
二人不约而同地往上一蹿，钻入虚空缝隙中，天空就像是被小儿捏在手中的玩具，“轰轰”直响，不是东边凹了一块，就是西边凸了一块，而且这些破坏就算是天道法则的干涉，也只能缓缓地复原，方圆千里的灵气，像是漏了洞般落入人间之外。
至于暴雨降临，洪灾泛滥黄河两岸，这就不提了。
等二人再回到阴间时，虚空风暴已是暂歇，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血云血海，地面上是涛涛黄泉，将整个六道轮回的缺口挡住。
五火老祖暗暗叫苦，他虽然千年积累，以上古凶火练成不坏之身，但是也无法真正像上古神魔一般战斗，这种拿肉身当武器的手段，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粗暴了。
“挡下这一击，就由邪灵子和查双鬼这些老怪物先缠上这小妖孽片刻，等老夫法界布成，任你通天手段，在老夫面前都如蝼蚁一般，可恶，这小鬼的力量怎会越来越大！”
就在凶火打神鞭与五火老祖再次撞在一起之时，那只畸形巨手中忽然射出千百条无骨怪臂，如同老树盘根，将五火老祖缠绕，而在这些手臂上，忽然蠕动出了牙齿和舌头，如同长鲸吸水，吸入恐怖热度的上古火焰。
五火老祖第一反应不是体内上古凶火减弱，而是这小妖孽是在找死吗？
上古凶火可是将上古大地焚烧殆尽的存在，无论先天后天，碰上便被灼化，就算对方有人仙的纯阳真光护体，能撑过一时片刻又如何？
一念及此，他不但不阻止，反而数百年练就的上古真火精华烧出，整个人化作一座巨大的黑色火球，火球之外，虚空层层塌陷，大量耀斑和黑子浮现。
不过片刻之后，一声爆响，被打飞而出的，却是五火老祖这个人间火法第一人。
火球炸开，化作一片黑色火海，火海之中，一具被烤焦乌黑的“怪物”，正一步步地走了出来，那些畸形手臂，则在火焰之中化作灰烬，但是余下的黑火，则在怪物头顶上凝聚成了三朵黑花。
“三花聚顶？！”
“不可能的事！”
没等这些老东西细想，“怪物”往下一坠，便落入黄泉河流之中。

第446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上）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是一种境界，一种成就，是天仙道修炼到巅峰的表象。
但这并不是说，只有天仙道才能修炼成功，积累已久的地仙，同样能够练成，只不过花费的时间，便要以数以千年来计算。
问题是，这个人仙妖孽才修炼多久，区区不到百年，他凭什么练成三花，而且这头顶的三花，充斥着一股毁灭气息。
黄泉河，是黄泉魔王偷学自佛家的须弥纳芥子创出的神通，一入河中，万世沉沦，迷离欲海，沉浸妄界。
对方要想闯入六道轮回，自己这禁法足以让他死无全尸。
魔王能够感受到，对方的魂魄在消散，原本的肉躯，就像是死尸一般，透着死亡的气息。
而在一片琉璃世界中，无数入魔者正在朝拜跪拜，万万魔头之上，一尊魔王正在凝视人间。
世人只知天魔，而不知黄泉魔道，这种过程已经太久了，黄泉魔王跟别人不同，别人是想杀人仙，而它，是想将人仙化为己用。
终于，有一道人影走入琉璃世界中，作势欲拜，同时将手伸出，献上一朵黑色宝莲花，莲花之中，是数以万计上古神魔的哀嚎，魔王越看越是心惊，大汗淋漓，琉璃世界被各种庞大的气势冲荡，眼看着就要支离破碎。
“不对，不对，我是黄泉魔主，掌黄泉魔道，怎会死在这里……”
“轰”的一声，整条黄泉河被蒸的瞬间干枯，被凶火覆盖的身影再度浮出，上古凶火在他身上扭曲成各种神魔的影像，气势已经达到让老怪物们都心惊的地步了。
“上古凶火的威力还在提升，融入了神魔意志的凶火，才是真正的上古凶火，此人的道行，已经开始攀升到我们的层次了！”
人仙第三重境界，血肉磨盘，上古神人、先天生灵是什么境界，人仙便是什么境界，人圣合一，肉身拥有无量伟力。
寇立的肉身不断在上古凶火下烧毁，血泡刚一冒出便就炸开，血层堆积，而新的血肉筋骨则在迅速地长成，看似恶心恐怖，但在上古凶火的淬炼下，人仙的层次开始大跨步上升。
天空上的滚滚血云见势不妙，迅速化作巨大血色漩涡，无数凄吼惨叫声响起，《化血经》的天血禁术，化血大法演化出，恐怖的吸力透过无数毛孔，就要将人仙吸成干尸。
当初污血子凭借这一招，将西海不知多少生灵吞噬，若非心空神僧出手，中原亿万生灵怕也要倒霉，正道高人的分身看到这一幕，同样眉头直皱，心头发悸，只能自我安慰，以妖魔手段对付妖孽，也算是为天下除害了。
“吸我精血，便让你吸个够！”
火尸沙哑地说了一句，浑身毛孔忽然炸射出浓郁的血水，红得鲜艳刺目，就像是燃烧的血火，人仙的精华，不亚于任何神兽精血，随着血水滚滚，血云威势也层层递增，一尊巨人眼看着就要从血云中诞生。
“污血子要是用人仙精血炼成化身，比本体都强，到时还有谁能阻止他？”
“但是阻断这化血大法，又有谁来制服整个小妖孽？”
正道高人的神念在乱扫，在犹豫，毕竟大魔头和小妖孽，都是能祸害世间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好强大的精血，得你相助，那和尚的封印根本就困不住老祖！”
猩红的眼珠，像是灼烧着地狱业火，狰狞的面孔，巨大的血神子已经探出了脑袋，气势滚滚，千条血炼垂下，垂涎地盯着寇立，就像是野兽看着猎物。
但是半炷香后，污血子终于变了脸色，他这化血大法，能在一瞬间将数十位高深修士吸干，但是半炷香后，吸收的精血足能汇成一条江河，仍然没有半点停歇的趋势，他已经感受到自己要被撑爆了。
“不不不，快给我断开，断开，停下，你这个怪物！”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血神子已经凝成实质，筋肉血管长成，化作百丈巨人，久违的生机让他满足，但是这股生机太强大了，已经让他承受不住了。
化血神光、纯血魔焰到处乱扫，千条血炼，万条血光，“哗啦啦”的搅荡声中，肚皮如同十月孕妇，在最后一瞬间，粉身碎骨，天空好似响起了一声无比巨大的炮鸣，血云之中，落下血雨，而血雨还未到地面，便化作黑色的火花。
血色的雨，黑色的火，还有地上那道恐怖的人影。
“果然如此，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邪灵子叹了口气，“燃血大法、天妖秘魔元功、三阴燃魂真诀、碎窍破功神术、天魔分尸大法、断天神功，足足二十一种圣道解体大法，能将人仙的强大催发到什么地步啊！”
普通的魔道修士，施展这种碎体神功，都能激发百倍的杀伤，更何况是人仙。
减寿、废根基、破气海，固然有种种恐怖后果，但是寇立在乎吗？他不在乎，既然要转世投胎，这具人仙躯壳便要舍弃，本就要舍弃的东西，为什么要在乎。
当初魔道十几位长老围杀郭颠，邪灵子也参与其中，郭颠不要命的表现，拖着一具又一具天魔道长老陪葬，让他真正意识到，人仙的恐怖之处。
如今这个小妖孽，似乎比起郭颠还要恐怖，上古凶火在他的催动下，已经有了灵性，而这种灵性又催动肉身进一步强大，无限制地强大！
四道正道剑光长虹以斩鬼神的速度落下，平心而论，能用飞剑穿破阴阳二界，其剑法水准至少不逊色于当初的紫气子，剑气化虹也是能毁灭一切生机的招式，甚至剑光之中，还有着比起化虹剑术更妙的变化。
四口剑光，一口钉在寇立脑门上，另外三口封入三丹田，寇立苦练的五行神光被其中一口剑光当场戳散，同时庞大的生机在无止尽的毁灭剑术下，全数毁灭。
三丹田毁，此生无有修行之望。
“金霄派、太极门、昆仑、九琼玉京，不是上一辈强人，便是太上长老，果然正道除魔之心更深——”
其中一道神念刚刚生出这个想法，便惊讶地发现，四口至少是神剑，能传宗的正道名剑，居然开始发出哀鸣，渐渐化作黑炭，然后四分五裂。
同时依附在剑身上的神念断裂，四道金光人影射出，在武当山、昆仑山、玉京城，同时有一座金色的太阳升起。
寇立的层次已经提升到，纯阳拳意直接轰到他们在人间的肉身上。
“吼！”
又是一声怪吼，浑身上下，庞大而纯粹的剑意尽数烧化，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火焰，先天火穴在上古凶火的激发下，终于彻底爆发，人间的万火，注入寇立体内，让他彻底达到了人仙第三层的境界，上古神人的境界。
身影一下子拔高千丈，腰缠大蛇，耳裹双蛟，脚踏火云，红发垂肩，双眼火光通天彻地，看上去就像是祝融在世，或许就是祝融在世！
一时间，上一辈四十三位老怪物，没有一个敢出手了，哪怕是真身降临的五火老祖，也只是隐藏在旁边冷眼旁观。
作为人间巅峰的存在，他们不是没有足够的实力，足够的手段去对付上古神魔，但要对付这火焰滚滚的存在，首先要做的，便是真身降临，而且还要冒着真身陨落的风险，极大的风险！
成仙自然是他们的毕生追求，但是搭上性命，只为了阻止某种极小的可能事件，那他们就不愿意了。
郭颠为什么能活蹦乱跳的，不就是因为道行强大到任何人都收拾不了，甚至反过来还能收拾别人的地步。
只要他不触动某层禁忌，别人也只能听之任之，老鼠大到一定层次，猫儿也是不敢乱吃的。

第447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下）
万丈火神躯成，天地变色，滚滚火云，烧得阴阳倒转，虚空粒子下沉，每一道毛孔上，都喷射出三丈长的上古凶火，两只天柱般的巨足震落地面，山岳般的首级顶在火云之下，两道探照灯般的红光从瞳孔中照出，红色光柱所视之处，空间纷纷塌陷。
阴间介乎小千世界和大千世界之间，空间结构没有人间那般稳固，火神躯一成，已经超出了阴界的承受程度，上古神魔出世，天地变色、群山低首、风云变化，有几道老怪物的神念已经撑不住，开始崩溃。
“五火道兄，立布法界，法界一成，困守神魔！”
“五火兄，如今只有你真身降临，为了天下苍生，请勿姑息手段。”
“请师兄为人间正道诛杀此獠！”
五火老祖气得三尸脑神跳，老祖是真身降临，但老祖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吗？三千年苦修，难道就为了这个小妖孽而毁于一旦？
平心而论，若是在北海五火岛，自家山门，凭借法界之力，便是神魔他也不惧斗一斗，地仙天人合一，长生不死可不是说笑的。
但是这是阴界，在这里布下的法界是伪法界，他真没有把握对付如今的寇立，而且他最强的手段，上古凶火也被对方所克，他要出手，极大可能会陨落。
他这种老怪物心思通透，脸皮也通透，怎会为了区区虚名，就搏上性命，眼观鼻，鼻观心，形如木偶。
上古火神铁板般的脸上忽然生出一分灵性，遮天一般的巨掌捞向六道轮回口，就势要把轮回印记打入其中，到时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青色光柱忽然从天道口中射出，正中掌心，那被上古凶火覆盖的手掌，居然被这一道剑气射穿，落血如溪水。
这一道剑气射入火云之中，骤然爆开，劈波斩浪一般，滚滚火焰向两侧排开。
辉煌、璀璨、纯粹。
这一道剑光，就像是天地开辟以来的先天杀道，若说之前参玄上人一剑演化万仙大阵，只是有了几分先天劫运的影子，但是这一剑，已经初步掌握了先天杀道的精髓。
一个背剑人影从六道轮回口钻出，身影未至，无匹压力已与火神呈分庭抗礼之势。
“正阳子？”
这无双的剑势，仿佛正是陨落的千年剑神，正阳子复活一般。
“青阳剑秦假仙！”
“那口剑——霜灵厄？！”
只见这位正道第一美男子背着的那口璀璨冰剑，不正是上古魔剑——霜灵厄。
纯阳剑亦有正魔之分，作为人间开辟以来，第一口魔剑，虽然换了数代剑主，但俱是魔门中的绝代魔尊，最后一任剑主也是号称鬼仙宗的中兴之主，鬼神通。
头一次，有史以来头一次，魔门圣剑被正道高人驯服。
这种震撼，甚至还要超过突破人仙第三层的寇立。
这些老怪物们推算之术高深，瞬间就推算出，秦假仙是冒着奇险，闯入六道轮回口中的天道口，借助一丝天道运转之力，将霜灵厄剑身上的历代魔尊印记炼化。
天仙本就被六道轮回所忌，又是炼化纯阳剑，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但是眼看着对方突破己身，达到剑道的顶级境界，心情之复杂，难以言表。
难道说，金霄宗又要出一尊剑神了吗？
火神感受到危机，上古凶火中渐渐演化出无数道庞大的气息，一尊尊上古魔神、神兽、妖圣的火焰化身爬出，恐怖的气机交织，搅得上空阴云滚荡，下方是滔滔的江河群山。
凶火的演化，居然会阴阳失衡，当初阴界与阳间的场面居然再度出现在人间！
整座黄河，在凶火的覆盖下，开始——断流了。
“斩妖除魔，正道永昌！”
秦假仙面色严峻，缓缓抽出霜灵厄，剑身一寸寸拔出，天空开始凝出冰云，大地开始冰封，从地平线开始，白色开始覆盖肉眼可及的一切地方，河水冰封，群山冰封，花草树木，城池村落，无不如此。
华山、衡山、嵩山、太华山，冰层开始从山脚下拔起。
第一口纯阳魔剑，也被称之为凶剑，宝剑一出，灾害人间！
“冰日！”
秦假剑一身法力催入剑身，神剑煌煌之力展开，天空中浮现出一座巨大的寒冰大日，同样横跨阴阳两界，同样强悍的不可思议，大日上的北极磁场、极寒黑子、冰风暴，以及一刻不停地虚空坍塌，与真正的大日一般无二，甚至掩盖了真正大日的光辉。
中土大地的所有生灵，同时感受到一股寒气从脚底蹿出，就如同当初感受到大日的光辉一般。
正道七派，魔道五宗，不知多少强手高人醒来，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这只是剑身本身的威力，冰日之中，更有无数生灭的演化，一剑之威，大道至极！
火神怪吼一声，万神万魔携带着滔天烈焰，以毁灭万物之势，罩向秦假仙，上古凶火，灭一世的存在，再现人间。
秦假仙将神剑往上一指，口中默念金霄宗三大御剑神咒：“皇天生人道，皇天绝鬼道，令出金霄，皇天诛仙剑！”
话语一落，冰日上忽然喷出无量量剑光，每一口剑光都撞上一尊神魔，两两相消，天空中不时落下千丈的神魔冰雕。
上古火神怒吼一声，庞大的肉身爆开，一上一下，天被收，地被覆，化作巨大的天地磨盘，一搅一转，虚空层层坍塌，风雷滚滚，连光线都被磨化。
人仙第三层，血肉磨盘，天地大磨！
身在其中，秦假仙面色一白，若非霜灵厄附体，肉身怕是立刻就要崩溃，连忙并剑指，头顶现出三花五气，往剑身一投，催动剑身，化作万丈冰剑，剑身上是灼灼的金霄真火，灼热的光彩彻底爆发，仿佛能让诸天神魔都为之颤抖。
带着狂风龙卷，剑身插入血肉磨盘中，刹那间，整个天穹都被覆盖，一正一邪，两股庞大的纯阳真光却在这时撞在一起，殊途同归。
火神化作了寇立的面孔，只见他哈哈大笑，眼光吞吐火光，这种火光，是证道之光，是追求性命巅峰，大逍遥，大自在的光。
哪怕是被霜灵厄刺入胸口，依旧狂笑不止，跳出生死之外，才能跳出三界。
“我还会回来的！”
寇立将手一招，冰封的十万神魔，意志凝成一口似钺非钺，似戟非戟的武器，正面用古篆刻了个刑字，反面则是个天字，反手一捅，便刺穿了秦假仙的腹部。
秦假仙闷哼一声，霜灵厄忽然光华大亮，渐渐将寇立肉身冰封，而在这时，眉心忽然炸开，化作一团印章直往轮回口落去。
“妖孽休走！”
秦假仙鼓起余力，反抽出宝剑，剑身上已经有一道巨大的裂口，但在这时，一道帝王般的身影一闪而逝，手掌平平一推，却含着整个阴界的伟力，将剑身打歪，而剑锋也只削掉了阴阳印记的一角。
“酆都帝，你敢！”
秦假仙想要再斩一剑，无奈伤势太重，被对方轻轻一推，就打落人间，至于其他的老怪物，早在交战之际，就被逼退了开来。
轮回口中的光华一闪，便就再无了对方的气息。
“自己成功了吗？”就连秦假仙自己也不敢确定。
而在地心元磁中，虎虱殿内，印月似是感受到失去了什么，瘫坐在地，哇哇大哭，而白枭则喃喃自语：“大主人才下去，小主人又没了，鸟大爷我到哪里再找一个主子……”
第五卷 蓬莱地仙

第448章 小舅子的刀
青凤岛，在星宿海中只是一座不起眼的灵岛，而星宿海，则是四海之交的一片巨大海域，以仙屿众多、福地密布而著称，而在星宿海中央，则是蓬莱、东瀛、方丈三神山，围绕这三座神山的，便是三十六天罡岛。
青凤岛上修为最高的鱼龙道人，则只是三十六天罡岛中，天机岛天机上人的六弟子，因资质普通，被打发到星宿海外围镇守岛屿，饶是如此，以他还丹境的修为，方圆三百里没有对手。
浪头与礁石碰撞出的巨大声响，让石崖上一个鱼衣少年惊醒，少年揉了揉惺忪的眼珠，摸着皮肤下隐隐浮出的鳞纹，唉声叹气。
“这就穿了，还是魂穿，怎么就穿了呢？”
寇立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去医院拿医诊报告的途中，然后就像是断片似的，醒过来时，便依附到整个叫白鲎的少年奴隶身上，得了他的全部记忆。
他来到这岛上已有十日了。
没错，白鲎是个奴隶，确切地说，整座岛上，数万人种全是鱼龙道人和他五大徒弟的奴隶。
按照记忆之中的说法，这星宿海仿的是上古之风，什么是上古之风，简而言之，半奴隶半封建社会，奴隶属于各位大人的共产，当然，这只是普通奴隶，还有些属于大人的专属奴隶，这些奴隶已经可以脱离一些体力劳动，从事一些跟脑力劳动差不多的工作，比如说——修仙。
没错，这是一个有神仙、有妖怪的世界，他看到过有修士以八十码的速度在空中飙飞剑，也看到过岛屿般的怪兽开口说话。
传说中，在三十六天罡岛上，已经有仙人练到长生不死之境，具体是什么层次，按照奴隶们吹牛打屁时的说法，叫地仙。
拍了拍鱼衣上的灰尘，迎着汹涌的海浪，寇立，或者说白鲎，一头钻了下去。
他不是跳海自杀，准备再穿回去，也不是国家级的游泳选手，在这汹涌的海浪中，寇立皮肤表面上的鳞纹随着海水运动，渐渐硬化长开，手脚上也挤出了蒲扇般的肉皮，在汹涌的水浪中，他仿佛回到家一般。
寇立一开始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不是人，而是某种妖怪，或者更惨，半人半妖，简称人妖，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他的确是人，只不过人种比较返祖，是上古人类的后裔，在星宿海中，像他们这种古人种才是主流，至于普通的人类，那是在海的另一边，传说中的中土。
海底很是奇妙，五彩缤纷的鱼种，电鳗、海龟、海蛇、巨鳖，珊瑚海礁又有小臂粗细，还有一些奇异的海底奇观，不过寇立可不是来赏景的，他是来“放牧”的。
随着灵巧的游动，寇立体表的鳞片渐渐变成银白色，同时身体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味，不过多时，一条十分美丽的银鱼便从海藻中游出，一条接着一条，很快寇立身后化作一条银虹，晶光熠熠，煞是美观。
等寇立上岸后，这些鱼类也跳上岸来，肚皮上长出两股小脚，“啪啪啪”地走着。
“来来来，鱼大爷一号，鱼大爷二号，鱼大爷三号，杂鱼滚蛋，四号……”
寇立毫不客气一掌扇飞一条不成气候的小鱼妖，鱼妖哀怨地叫了一声，化作一条带鱼，重新游入海中。
这些银鱼唤作鳞，上古鱼种，是鱼龙道人三弟子青鲵[n&#237;]娘娘的宠物，按照现代话说，观赏鱼。
由于岛内灵气充足，经常有鱼妖乔装打扮，想要混入其中，所以干这活儿的奴隶要尤其谨慎，一旦被混入一条，那就等着喂鱼吧。
这可不是夸张，在白鲎的记忆中，经常有奴隶因为干活疏漏，被丢入鱼池中，这些长脚的小鱼就会瞬间变成吃人野兽，连骨头都不放过。
在星宿海中，人种和鱼种，其实地位上差不多。
将法器贝壳一收，往岛中走了百里，便见得一座巨大宫殿，豪奢程度比起前世见过的皇宫还要强上十倍。
“将军大人，这是娘娘的宠物，一百二十七条，一条不少。”寇立忽然凑上前来，往对方手中塞了一颗百年珍珠，表情温顺而恭敬。
“你有心了，对了，你姐姐是在娘娘府上的女官吧，放心，我会关照你的。”鱼门官满意道，一条粗大的鱼尾甩来甩去。
“多谢将军。”寇立连忙做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心里却在诽谤，“拉倒吧，以前你给小爷小鞋穿的飞起时，你怎么不说。”
按照海将的编制，十妖为伍长，百妖为校尉，千妖为将，整座海岛上，只有两个将军，还有一道兵马，据说是用道家法门炼成的法兵，寇立就不清楚了。
虽然说像是他这种上古人类后裔，力量很大，寇立自己就曾试过，他一只手能扛起一座磨盘大的石块，相当于前世大力士的级别，但是妖族天生力大，加上性格单纯，悍不畏死，数量众多，所以大人们都喜欢用妖将。
只有一些管理洞府杂务的女官，被女奴掌管，比如说，他这具身体的姐姐，就是青鲵娘娘的花官。
所以他们这些岛上人类，其实境遇是很惨的，按照古风，奴隶只能算物件，不能算人。
寇立回到原身的住所，也就是一个潮湿的岛底洞穴，在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数以千计的其他奴隶。
这些奴隶将各个衣着简陋，有的甚至赤着身子，而且表情麻木，眼神中没有半点希望，不过今日有些例外，人人议论纷纷，表情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兴奋，有的还比划着粗劣的长矛铁剑，斗个不停。
寇立知道，挑选又要开始了。
每隔个十年，护岛海将都会重新选拔出一批护卫，而这，就是这些奴隶脱离身份的最好机会。
“鲎、鲎，你听说了吗？这次护卫的数量将挑选出五百名，你和我很有机会啊！”
说这话的，这具身躯唯一的朋友，虾爪，这家伙倒不是人种，而是正儿八经的半人半妖，虾精与人类结合的后代。
寇立还未开口，冷笑声便从另一个洞穴中传出，“怎么，就凭你们？”
只见从洞穴口走出一个鳞甲大汉，拿着一口点钢枪，手臂有腿粗，而大腿更是象腿一般。
“五侯，跟他说这个做甚，小心他又哭着叫姐姐。”一道揶揄的声音响起，随即引起一连串的嘲笑声。
小舅子和姐夫，本就是天敌般的存在，这个五侯在奴隶中算是一号强手，更关键的是，他有一颗做姐夫的心。
寇立的原身貌似是个姐控，玩命的反对，因此没少挨揍。
若是原身，估计这时候就要上去送菜了，不过换作寇立，只是冷笑数声，道：“下次再见到我姐时，我会告诉她，五侯已经恋上了三老爷蓄养的红鱼精，据说那鱼妖已经把自己的腹下红鳞送给人家了。”
红鱼精性情火辣，腹下红鳞更是定情信物般的存在，由于五侯实力强大，一般的精锐妖族都不是对手，所以很是受欢迎。
“你说什么昏话。”五侯顿时色变，作势欲抓寇立，寇立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心里已经想出了好几个栽赃版本。
这年头，小舅子动手哪还用刀。

第449章 穿越的问题
虽然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个世界，但寇立依旧想好好活下去，所以他很有危机感，不仅是因为奴隶的身份，还有他在记忆中，那些大人物的表现，动辄拔山动岳，扬起百丈巨浪。
他不想某天还没睡醒，就被一记法术余波轰得四分五裂。
奴隶是没有修行法门的，但谁让他有一个好姐姐，偷偷传授了他一门《金鱼诀》的法门，一共有六层，原身只练到第二重，便就迟迟不得寸进。
借着月色，寇立偷摸来到海岸边，找了一处隐蔽的礁石，按照心法路线运转。
说也奇怪，以往那些险涩难通的经文，在此时却仿佛打开了一道门，四周灵气化作惊涛骇浪向自己冲来，好似下一个意识间，就要将自己意识冲散。
寇立几乎本能地张开鱼鳞，意识化作一条金光鲤鱼，丹田一股，鼻息一吐，便就跃出灵台，顿时清爽无限。
“这第三层跃龙门就算是成了？”
寇立只感到精神格外地清晰，与海洋的联系加强十倍，呼吸间仿佛又能吞吐灵气。
走到海滩上，心念一动，脚下便腾起一道浪头，驾着自己在近岸绕了一圈又一圈，仿佛是能把大海踩在脚下。
“好帅，这速度，虽然比不上游艇，但是比起什么帆船乌船可要快得多。”
修行一大关卡突破，寇立自然欣喜无比，不过心中也有些疑惑，刚刚那种感悟，好像是本就该贯通的，可自己穿越的这具身躯主人，不只是普通的奴隶吗？
不知不觉间，天色泛鱼肚白，寇立偷摸地赶回洞中，假寐了一会儿，便就被吵闹惊醒。
“鲎、鲎，海卫挑选就要开始了，你觉得我这模样怎样？”虾爪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老旧的精铁甲，穿在他身上有些大号，就像是小儿穿大人装般，两只钳子兴奋得“咔嚓”直响。
“嗯，不错，不错。”寇立一边敷衍，一边垂涎地看着对方的钳爪，小臂粗的虾爪，烤一烤，来点醋，这酸爽，正宗啊！
“总觉得鲎的眼神很不对劲。”虾爪一阵哆嗦，如是道。
二人来到比武场时，场中密密麻麻，有很多人类和妖怪聚在一起，其中五侯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精壮汉子，算是一方势力，耀武扬威地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老子混得如此好，做我小舅子好处大大的。
“啊，是章老大！”虾爪惊呼一声，语气中说不出的畏惧。
寇立下意识地望去，双眼一缩，那是一个八臂大汉，两只眼珠子凶恶得很，方圆三丈，没有一个人影。
而在他嘴边，更是啃着一条血淋淋的大腿，毫无疑问是人腿，这也是寇立为什么急切要脱离奴隶身份的原因，在星宿海中，人种和妖种，都是食物的一种。
这章鱼男在奴隶中算是一霸，而且有个老饕的嗜好，爱吃海鲜，所以在虾爪和原身都比较怕他，原因无他，一个半人半虾，一个半人半鱼。
章鱼男啃完大腿后，目光扫了一圈，巧合地盯向了寇立，眼中顿时露出了垂涎的表情。
五侯眉头一皱，想要站出来，不过犹豫了下，却没有动手，只是捏紧了点钢枪。
寇立顿时感到像是被野兽盯住一般，浑身一紧，生出一身冷汗，他知道这是妖气压迫，那是大妖怪才的本事，虽然章鱼男是个人妖，不过据说是丢弃他的老爹。却是不折不扣的千年章鱼怪。
勉强稳定心神，运转《金鱼诀》，观想跃龙门的气势，一条金光鲤鱼忽然从灵台穴中跳出，对面便是无边无际的大海，顿时精神无限广阔，原本的压迫感顿时消失。
章鱼男眉头微皱，恶狠狠地看了寇立一眼，却转过头去，在这个关头，哪怕是他，也知道护岛海将官职的重要。
“鲎，你没事吧。”虾爪紧张地道。
“无事，只不过我们要小心了，这个章鱼男不怀好心，等会儿我们一块行动。”
在跃龙门时，寇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说杀意不准确，应该是食欲。
不过这次比武却有些古怪，数千的奴隶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有仙官来宣告，正嘀嘀咕咕间，忽然岛中心一震，紧接着一条似鱼似龙的怪物咆哮而出，后面跟着五道遁光，气势之强，众奴隶无不惊恐。
这岛上的主人，法力强悍、地位尊崇的鱼龙道人，居然破关而出了！
从远处的白云岛上，同时飞出一道恐怖的光芒，往海平面上飞去。
就在这时，两仙官飞了过来，喝喊道：“九圣妖王大军将至，岛中所有奴仆速去御敌，凡斩十妖兵者，升伍长，斩百妖者，升校尉，斩妖将者，收入岛主门下，怯敌者，斩！”
话语一落，一女仙官手上冒出一团黄光，所过之处，奴隶军纷纷被吸入其中。
寇立一阵头晕眼花，等反应过来时，便像是落饺子一般砸入水中，好在这具身躯水性极强，瞬间便就反应过来，距离海岛已有三十多里，远处海浪浑浊，或人或妖的黑影劈波斩浪，有些甚至骑着鲸鱼，一时间喊杀声盈野。
“什么情况？”寇立咽了口唾沫，不是说好的比武吗？怎么就开战了。
天空上也落下数十道匹练，每一道匹练敌上一位骑鲸妖将，其中一道白色匹练飞过寇立头上时，忽然落下一物。
“你姐姐让我交给你的。”
寇立将手一接，却是一口锦囊，打开一开，却是两颗雷珠子，像是珍珠，里面却有雷气环绕，一看就十分凶恶。
“感谢我那未见过面的老姐，祝您老健康长寿，早日钓到高富帅！”
没等寇立准备好，不远处的波浪也已扑了过来，连忙一个猛子钻入海底，同时皮肤生出鳞片，化作海洋一般的蓝色，往下潜入。
海面上已经覆盖了一层黑血。
寇立绕了几圈，还是被敌方一个妖兵追上，这妖兵虽是人形，但全身上下插着牡蛎，牡蛎上像是长开的嘴巴，时开时合，要是被咬到，能撕下巴掌大的血肉。
妖兵手上的钢刀一转，便往他头上削去，寇立连忙一个鲤鱼打挺式，躲开这一招，同时两口骨刺一左一右，斜刺出来。
九圣占据无边汪洋大海，兵源无数，座下百万妖兵，都是征战已久的老手，往往五六个奴隶兵，才能扛住一个普通妖兵。
这牡蛎男刀法凶悍，而且身上的瓦砾能喷出一种水箭来，速度极快，让人猝不及防，若非寇立昨日跃龙门，水性大增，对方水箭射来时能感应到预兆，早死了。
饶是如此，身上也被蹭了几下，伤势不轻，但是再这么下去，也有些扛不住的感觉。
“不行啊，难道现在就要动用这雷，这雷可是保命的宝贝，用一个少一个，保准就没了，可是再这么打下去，老子小命不保，咦，不对劲，这牡蛎男的刀怎么越来越慢？”
不是刀光变慢，而是寇立能看出对方的刀光变化来，刀未至，人便生出反应，按照江湖上的说法，这是秋风未露蝉先觉的境界。
牡蛎男虽然刀法狠辣，但是天性愚笨，刀法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寇立觑得一丝空子，忽然脚下蒲掌一拍水面，拧腰拔臂，身形如枪，右臂外旋，一挂一隔，骨刺便戳穿了对方喉咙。
这一番变化，几乎是下意识间使出，先是身形如枪，后如弓，弓步拉枪，凝枪旋击，好似铁甲马兵穿盾阵，杀伐十足。
寇立一时间感应不出这么多精微变化，只感到自己下意识地这一刺，牛逼得一塌糊涂。
牛逼到什么层次，牛逼到将这个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牡蛎男秒杀的地步。
牡蛎男死后，化作一只面盆的牡蛎，中心透个大洞，沉入海底。
寇立不担心自己的战绩被抹杀，岛上的仙官大人自有算人头的法术，具体好像是跟什么杀气有关。
而寇立之所以呆住，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穿越，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在前世的记忆，停留在去医院的途中，然后画面就突然截断，之后便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具身体并没有什么系统，也没有牛逼的背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前身偷学《金鱼诀》那么久，都没有练到第三层，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自己一占据这具肉身，先是法门突破，然后武力值莫名其妙地上升，他又不是傻瓜，自然感到不对劲。
修炼也好，武艺也罢，就像是烙印在骨子里的，可是他两世为人，只会双修，可不会道武同修。
心思正乱闪中，忽然一道惊天骇浪砸在水面上，余波冲入水底，暗流搅得他一阵头晕眼花，直被冲到十里外，他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关头，这还是凶险万分的战场。
武艺高有什么用，人家个个是法爷！
“先去找虾爪，两个人在一起，生存率提升许多，有他帮助，自己也能放手去刷功劳，十妖为伍长，百妖为校尉，再怎么说，先刷个校尉当当！”
对于杀人，对于眼前凶恶的场面，寇立并没有害怕，甚至没有一丝的不适应，就好似回到了他本就该待的地方，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既然暂时找不出原因，那就只能先归功于穿越，小说上都说过，穿越之后，人人龙傲天，这不是没道理的。

第450章 十八般武艺
之前仙官将自己这些奴隶一把兜住，洒在海面上，虽然洒落的地方各异，但是虾爪与自己靠得实在太近，因此也丢不到多远。
没转多久，寇立果然发现了虾爪，他可比自己凄惨多了，不合身的铁甲凹一块凸一块，血水渗出，一支钳子还裂了一块，还被一只龙虾兵追着打。
寇立目光一扫，便见附近有一处海藻群，鳞片颜色一变，潜入其中，同时身体散发出一种类似于鱼类信息素的气息。
虾爪和寇立的原身从小玩到大，对于对方的气味熟悉得很，他虽然看上去老实巴交，但其实也是个蔫坏的种，一声惨叫，似是彻底被打坏掉，玩命似的向外逃走。
那也算是半个同族的虾兵并没多想，反而狞笑一声，追上前去，下半身化作虾尾巴，一弹一蹦，便就射出数丈，手上大刀一转，便要抹掉对方脑袋。
不过就在这时，虾兵忽然感受到脚下一紧，不知何时，几条海藻已经缠上了他的尾巴上，尤其是在发力的鳞片关节处。
所以这一刀劈下，刀光一偏一弱，只在铁甲上抹出了一道深痕，心道了一声可惜，还未反应过来，一道绿色身影暴起，两腿一夹，小腿似拐一样坠下，将对方双臂封住，同时手上骨刺又狠又准，从脑后凸骨处刺开嘴巴，就是这种姿势，让虾兵临死前的反击化作无用功。
“阿鲎，你好厉害！”虾爪吓呆了，刚刚对方暴起、钳击、刺杀，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尤其是最后爆发出的杀机，让它都感到心里一凉。
“废话，还用你说，我自己都觉得屌爆了。”
寇立得了教训，二话不说，剥开虾皮，也不顾血污，抓出一条小筋，然后拉着虾爪掉头就跑，果然没过多久，一队妖兵便赶了上来。
“阿鲎，你刚刚那一招叫什么名字，教教我行不？”
“叫——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等活下来再说。”
寇立自然不知道，夹腿这一招是二字钳羊马，刺喉的一击唤作流星追月。
一处大磐石后面——
“将这个吃了。”
“阿鲎，你让我吃这个？”虾爪咽了口唾沫，人妖的血脉一半为人，一半为妖，若是吃了同族的血脉精华，是能够增长实力的，比如说寇立特意扒下的这条虾筋。
传说中，龙虾是有龙的血脉的，它的鳞甲和长须的确跟真龙有几分相像，寇立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他上一辈子吃的大排档小龙虾，也不知祸害了多少龙子龙孙。
等虾爪吞了这条虾筋之后，妖力的确涨了许多，嘴角两侧还挤出两根小肉须，以人类的审美来说很是难看。
“既然拿了我的好处，老兄，是不是得干点活了？”寇立不怀好意地道，看得虾爪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怎么说呢，这场海战来得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片星宿海占据了四海中最多的洞天福地，而自称龙王爷的九圣对于这处福地也是垂涎已久，加上四海妖族无数，自然是时不时地派兵攻打，就算赢不了，能练兵也是好的。
所以星宿海的外围，以鱼龙道人等几位炼就金丹的修士，也早就习以为常，纷纷与妖族中的高手大打出手。
地仙的法力在五仙之中其实是最深厚的，几乎跟妖族都不分上下，所以除非境界真的高上两三重，不然很难杀死对方。
一时间，惊涛骇浪，宝光四溢，还有隐约的庞大妖躯在骇浪中起伏，响声如雷鸣，看似凶狠，但是对于高层次的修士，死伤几乎没有。
不过这次的大战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先是几只大妖怪拼了性命的攻击，就连珍惜至极的妖丹都不要钱地打出，逼得几位高级修士慌了手脚，不得不驱使师传的密宝反击，一时间宝光千道，耀眼生辉。
这些坐镇的高级修士看似流放，但其实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便是镇守星宿海外围，所以每人手上都有一两件古宝。
不过是随着厮杀，海面上几乎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肉尸血液，而在血液之中，一丝丝肉眼难见的血气在汇聚，凶兆陡升，危机密布。
……
青凤岛的外围三十里，奴隶兵尸体已经洒满海中，三只妖兵从血水之中浮出，往下沉去，忽然感受到一股妖气，纷纷凶光一闪，追了下去，一只虾兵的身影若隐若现。
三只妖兵中，有两只速度很快，追了上去，还有一条海鱼怪速度偏慢，缀在后方。
血海之中，两具尸体浮了过来，海鱼怪不耐烦地吐出一团水汽，想要将其打飞，不过海底忽起风浪，一道暗涌击出，与水汽两两抵消，就在这海鱼怪一愣神之际，一条尸体突然砸来。
海鱼怪是深海鱼种，力有三千斤，连忙将镔铁棍一扫，就把尸体砸裂，而就在同一刹那，一点寒星透过尸体的手臂处射出，正中海鱼怪眼珠子。
在海底作战，双方速度都不算快，所以更讲究技巧变化，寇立一击得手，毫不犹豫弃了骨刺，同时手上多了一口宝剑，剑花一一抖，顺着水花化作一道弧形，轻描淡写间，刺向对方脑门。
深海鱼种，视力极差，感应虚弱，但也往往体型较大、皮糙肉厚，寇立一剑一刺，破了两个大口子，对方竟也无事般地抡起镔铁棍砸来。
而在这时，后方已经传来隐约的交手声，寇立知道，虾爪撑不了多久的，一旦自己搞不定这一只，那就不是田忌赛马，而是三妖怪围殴少年郎，想不死都不行了。
不过越是这种关头，寇立反而越是心静，甚至还有工夫自嘲，杀了一大批妖怪后，寇立身上也多了七八口武器，他抽出最长的一种，一口不知名铁材打造出的长枪，屈膝蹼掌，一手握枪跟，一手捏枪身三寸半处，任凭对方血盆大口咬来。
不知何时开始，枪身“嗡嗡”转动起来，水下自然无法发出声音，只有大小旋流在枪身四周环绕，枪劲是拳劲之祖，枪能练出劲来，拳术自然能够大成。
寇立不懂这层道理，他只是心越来越静，像是一摊平静的湖水，视野也越来越暗，没有了光线，没有声音，只剩下血液流动、筋肉运动、骨骼转动、还有心脏的跳动。
滴答——
一滴水忽然落在湖面中心，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后直到触碰到了湖岸。
寇立猛地睁眼，左屈右跨，降龙步，巧而又巧的避开了对方扑咬，同时枪身挈带着一条旋转水流，像是出水的蛟龙，一口扎出水面，枪尖钻出皮肉，并将对方数千斤的身子顶出水面！
枪王之王——中平扎枪！
干掉对方后，寇立二话不说，将左右两口大刀拔出，往后扑去，别问他为什么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就是这么拽！
前后合击之下，剩下两只妖兵精锐也没有惹出多大的麻烦，被一一砍死，虾爪看寇立的眼神已经跟神仙差不多，这简直比岛上的海将大人还要威风霸道。
他已经迫不及待将这件事宣扬出去了，名字都取好了，我的兄弟是大佬！
寇立可没有这么乐观，确切地说，十分地悲观，他们已经从离岛三十里外的战场，足足退到了离岛屿仅剩半里的距离。
而且除了他们俩外，他基本上已经看不到其他奴隶兵的身影了。
虾爪不知道，自己视为战神的发小正在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做逃兵？
无怪寇立这么想，因为敌方妖兵越来越多，不仅落单的几乎没有，就连三只以下的都很少见，最危险的一次，他碰上了一队足有五十多只数量的妖兵。
若不是老姐给的水雷，趁机炸死了二十多只，别说十八般武艺，二十八般武艺也会被围殴致死。
不过怎么逃也是个问题，上岛肯定是不可能的，岛上禁法直接会把自己轰死。
而且岛上的海岸线也有五十多里，想要绕过去几乎不可能，这正是上也不行，下也不行，攻也不行，守也不行，他想到了项羽，又想到了吕布，妈的，都是被人围殴死的，凶兆啊！
不对，谁说上也不行，下也不行的，这可是海陆空全天候作战，出海自然不可能，但不代表着自己不能往下潜啊，这些海妖大军目标是攻打岛屿，自己只要溜到深海区，难不成他们还真的追上来不成！
想到这里，寇立差点忍不住气死，敢情这最简单的法子自己居然没想到，难道是跟虾爪这家伙待久了，被感染了，虾头里面果然全是屎！
“走，我们潜下去！”寇立怒瞪了虾爪一眼，气哼哼地道。
“……”虾爪满脸无辜，自己没干什么啊，怎么又对他发火？
一人妖往下潜去，上方水域的妖气越来越强，让寇立不得不庆幸，自己跑得还算不慢。
不过没走多远，他便看到了好几股奴隶兵的踪影，数量从几位到数十不等，顿时嘴角一抽。
这群兵油子！

第451章 珍珠海
寇立看到了其他奴隶兵，其他奴隶兵也注意到他，纷纷面色一变，隔着老远便躲开，唯恐避之不及。
寇立略一思考，便就明白了原因，杀了那么多妖兵后，自己一身的装备可谓是鸟枪换炮，全套的海镔铁盔甲，头戴三角盔，脚踏碧水鞋，腰间挎了七八口狠家伙，背上还插了两矛一枪，旁边的虾爪也是同样打扮，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跟下山扫荡的伪军似的。
敌军，大大的敌军！
见虾爪似乎看到熟人，满脸耀武扬威，眼瞅着要飞过去会合，被寇立一把揪住，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阿鲎，人多力量大啊，我们不跟他们一起吗？”虾爪连忙道。
“你傻不傻，人多力量大，那是在群殴的时候，现在是在跑路，当然是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海豹突击队式潜伏作战，什么叫潜伏，先潜下来，再伏下去，OK？”
寇立虽然在胡扯，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们这种打擦边球的划水方式，会不会被秋后算账，当然是知道的人越来越少，到时候以他的战绩，只要闭着眼睛不承认，谁敢说他在划水！
这叫战略性胜利转进！
大约潜了千丈左右，强大的水压开始从四面八方压来，骨骼像是生锈了一般，寇立有些扛不住，连忙观想“跃龙门”，灵台穴上金光一闪，四周水汽由硬变软，绕着身子缓缓流动，压力顿时去了五成。
转头一看，虾爪这家伙嘴里已经“咕嘟咕嘟”冒着泡，半妖之身彻底长开，两条腿合在一起，长出大片的鳞片，步足和尾肢也略具雏形，看得寇立咽了口口水，他早饭和午饭都没吃呢。
眼看着虾爪也要到极限了，寇立果断止住了下潜的趋势，换了个方向，往近岸海底游去，最后躲在一座大型的珊瑚礁下，加上盔甲也是红色的，不注意的话，绝对发现不了。
就在这时，水层上面传来数声闷响，紧随着巨大的漩涡炸开，又化作平静，传到寇立附近时，只剩下轻微的水浪。
不过这可是千丈海面之下，声势大到这种程度，绝不是自己这种杂兵能造成的，不是吧，就连那些仙官大人都扛不住了？
就连智商不高的虾爪也沉默起来，海底下仍有鱼群游来游去，两个人却像是没有生命的石块，半点不敢动弹。
从中午到下午，足足两个时辰，雷光轰个不停，直到夜间才略有沉寂，这可不是普通的古代战争，而是妖魔大战，体力和精力绝对不是问题。
先是护岛被打开，化作一团巨大水云，其中鱼龙飞舞，然后妖兵中的主力，骑鲸妖将也出现在岛岸附近，巨大的妖鲸撞击到岸的声音越来越响。
虽然是在水中，但是寇立也有种汗湿的感觉，就像是两只大象脚下的蚂蚁，随时有被踩死的可能，他的修为可没有强到在这些人眼中隐藏气息的地步。
咬了咬牙，寇立将一把海藻泥抹在脸上，做了个性命攸关的决定，“走，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儿？”虾乙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主意。
“换个地方，继续潜伏！”
虾乙呆头呆脑，任由寇立带着，往一股庞大的妖气方向飞去，那股妖气正是敌方的骑鲸妖将所在。
“来者何人？”
很快，他们便与敌人一队海妖撞面，不过见到熟悉的装备，领头的小妖将露出疑惑的表情。
寇立一挺胸膛，朗声道：“我们是巡海夜叉麾下的妖兵寇小将，被敌人打散，校尉大人您是龙王爷麾下，哪一路的兵马？”
……
而在青凤岛上，鱼龙道人双目紧闭，运功疗伤，胸口上，一道血线仿佛货物般地向上钻，而在他身边，同样有几位高级修士在疗伤中，伤势几乎一模一样。
在岛上周围，护卫着数十位弟子，鱼龙道人附近，三弟子青鲵娘娘和四弟子郭葫芦面色都很难看。
郭葫芦本是个腰围八尺、体型如葫的胖子，刚刚那一场，为了突出重围，施展了燃血秘术，瘦了足足两百斤，现在皮包骨头似的。
“老大和老五陷进去了，这次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郭葫芦黑着脸道：“污血子这老怪物不是在封印中吗？谁又得了他的传承，居然用十万妖尸炼就纯血魔焰，这还不是关键，九圣这老怪物要是为了圆满杀劫，跟这老怪搅在一起，那就真是破天大的祸患了！”
“也未必是他的手笔，老怪物飞升的传言甚嚣尘上，几个龙种斗得厉害，别忘了，星宿海，可是我们地仙的地盘。”青鲵娘娘虽然面色苍白，但依旧保留着美妇风韵，身上华服也是一尘不染。
星宿海中，跟九圣实力不相上下的老地仙绝不止一位，九圣真的要借助星宿海千万生灵，完成杀劫的可能并不大。
更何况，只要修成地仙，法界之内，便是无敌，就算九圣真的修成妖仙，那也是狗咬刺猬，无从下手。
听对方这么一说，郭葫芦也安了几分心，忽然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殷切，“师姐，大师兄死了，以后我们要努力修行，早日继承师父衣钵，早日为师兄报仇。”
青鲵娘娘眉头一皱，这是话里有话啊，大师兄死了，二师兄可还在呢，不过冰冷的脸上却仿佛融化了一般，露出一丝笑意：“四师弟有这份心，那是极好的。”
鱼龙道人座下五弟子，关系不算很好，但在二人有意识的亲近下，也说了许多体己话，青鲵娘娘忽然露出极其肉痛的神色：“虽然岛中禁法可保我们平安，但是我花了多年培养的珍珠海，怕是要被妖孽毁于一旦了。”
……
深海之中，一队妖兵正在围剿奴隶兵，自从数位骑鲸妖将带来了大量的龙宫妖兵，藏于深海的奴隶兵们也开始倒霉了。
好在在外围的人族修士指挥下，战局倒也不算是一面倒的架势。
其中一位妖兵十分凶悍，两口大刀转如车轮，虽然法力不高，但运用极其巧妙，不过片刻，就将五个奴隶兵切瓜砍菜一般的杀了个干净。
反倒是他身边的一只虾兵，畏首畏尾，似乎是战场的新人。
“干得不错，寇小将，杀了这些残党，这片海域便清空了。”小妖将满意的直点头，想了想，又故意道：“是时候跟将军会合了，我回头帮你问问，那巡海夜叉还在不在了，不过这些人类修士手段凶恶，可能未必能找到。”
“一切都听大人吩咐，下官没有异议。”寇立大声道。
见对方这个态度，小妖将更是满意，能打又老实，是个好马仔。
寇立加入时，这小妖将不是没有怀疑，但是见对方杀敌比自己还要爽利，也就渐渐打消了怀疑。
退一万步说，就算对方来历不清，那又怎样，四海妖族无数，投效龙宫的人种也有不少，难道还要一一勘察身份不成。
见对方态度越来越好，寇立也松了口气，他之前也是行险，就是赌对方没什么辨别的手段，好在对方虽有怀疑，但也勉强接受自己，接下来一系列的战场表现，终于让对方认同自己了。
没错，寇立打的主意正是潜伏到敌营去，若是计划顺利，一直潜伏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再怎么说，当兵再怎么说也比当奴隶强啊，据说只要立下军功，便是龙宫中的高深法门也能传授，自己十八般武艺在手，刷军功岂不是跟玩似的。
趁着没人注意的空隙，虾爪拉住寇立，低声道：“阿鲎，我们就真的跟他们走了吗？”
“废话，当然是跟赢家走了，不然留在这里等死啊。”
“可是——”
“可是个屁啊，你当奴隶还当出荣誉感了？你心理变态啊！”
寇立毫不留情地道，以对方的智商，要想通估计还要花费一段时间，所以直接用气势将对方镇压下去，反正这人妖虾迟早会想通的。
这破岛又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不过想到这里，心中一揪，脑中自动浮出一道倩影，自己那没见过面的老姐吗？
没办法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更何况这是汪洋大海，要么浪起来，要么就被浪头拍死，走一步算一步吧。
很快，在小妖将的带领下，大量的妖兵开始汇聚，各种稀奇古怪的海妖，有的大如帆船，有的形如巨人，密密麻麻，当中一尊骑鲸妖将，更是妖气冲霄。
寇立现在大概也知道敌兵的实力划分，首先是普通妖兵（近海妖族），他能一个打十个，然后深海妖兵，像是他曾斗过的深海鱼种，一次顶多对付两三个，而且未必能赢，然后便是血脉妖兵，像是之前岛上的章鱼男，血脉力量赋予他各种威力强大的神通，相当恐怖。
最后便是法兵，到目前为止，寇立还没见识过对方的威力，只知道整座青凤岛，也就只有不到两百数量的法兵。
汇聚了数千兵马后，那骑鲸妖将似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行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南方杀去，看方向，是珍珠海？
这里便不得不提到岛上一位高级修士，也是寇立老姐的主人，青鲵娘娘。
得了白鲎的记忆，寇立很容易得出结论，这位娘娘，按照现代的说法，是不折不扣的古代物质女。
她很喜欢收集奇珍异宝，尤其是跟衣着打扮有关的宝物，喜奢华，喜排场，如果这修仙界有什么高级女修士Party之类的，这女人保准是常客。
当然，这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星宿海是地仙传承，上可追溯到上古炼气士一脉，崇尚天性自然，只要不为恶，修行足够，个人爱好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
蚌妖一族，在四海中并不算什么强力种族，甚至除了产珠外，并无什么本事，但偏生这女人喜欢，花了极大的功夫，移了整整一族过来，就是为了让它们供奉珍珠。
在青霓娘娘的庇护下，这些蚌妖过了数百年的舒坦日子，但在眼下，怕是要倒大霉了。
远方的海域，一片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在深海之中尤为的美观，这是巨蚌吞食月精产生的异象，而且海水中还隐约有小娘子的歌唱声。
不过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大量粗蛮的妖兵闯入，捣毁各种珠类蚌类，便是千年老蚌，有一定的法术护体，也在各种攻击下毁灭，而水中小娘模样的珠精，更是被各种法器摄走，不知是要炼什么法器。
寇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确切地说，他还是帮凶之一，按照原身的记忆中，似乎还爱慕着其中某一位珠精。
妖魔当道，弱肉强食，道力为王。
“路路难，一路杀，杀到道路尸横堵……”
不知为什么，寇立始终想不起最后一句了，就像是记忆的断层，本该到这里的灵感戛然而止。
再然后，一道紫色剑光电射而出，剑芒凶猛，所过之处，妖兵几无半点还手之力。
然后在珍珠海最深处的几只老蚌忽然大开，光芒璀璨，大量的奴隶兵和几十位人族修士扑出，一时间法术波动不断，符咒滚滚，给予妖兵带来极大的杀伤。
寇立一下子惊醒过来，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动了恻隐之心，落在最后，不然就被倒霉催的一波流了。
“阿鲎，怎么办？”后方的虾爪下意识地道。
寇立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危机感大盛，下意识地将两口刀挡在脸面上，然后便是一股巨力砸来，将他打出三丈开外，双手酸麻，几乎拿不住大刀。
只见刀面上是洞眼大的缺口，射穿了一面，并将另一面刀身射穿一大半，只差一点，他脑袋就要开花了。
而跟着的那一队妖兵，除了小妖将怪吼一声，化作一只奇形海怪，躲开了要害，几乎全军覆没。
战场上的局势十分复杂，就连寇立都没找到朝自己下杀手的凶手，只是毫无疑问，这是飞剑的刺杀。
好强大的威力！
寇立再也不敢小觑法术法器的威力，一边随波逐流，一边眼观四方，虽然受到伏击，但是在庞大的军力差距下，这伙伏军依旧被压着打，尤其是那骑鲸妖将，一妖之力，困住好几个人族修士。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海水上方，几道粗大的仙芒一扫而过，滚滚海水都被劈开两半。
寇立认识其中一股，青凤岛的主人，鱼龙道人，他找了个机会，一把抓住躲在最后的虾爪，低声道：“潜伏的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第452章 销魂一刀
让寇立选择拨乱反正的原因很简单，一个，青凤岛没被打破，这说明这些高级修士还有反抗之力，二个，他好不容易将战绩刷到杀敌近百的层次，不出意外，只要能活下来，他就是未来的护岛校尉。
龙宫的杂兵和青凤岛的护岛校尉，毫无疑问是后者更有前途。
而且他还有老姐在岛中呢，虽然没见过面，但毕竟是血浓于水，在记忆中，老姐对原身可是极好的。
拨乱反正很简单，他和虾爪只要将盔甲一扒，往水下一钻，谁又知道他们干过什么；只不过十八般武艺在手，再加上战局有颠覆的架势，他自然不仅仅满足这一点了。
要来就来一个狠的！
他看向了龙宫少数的几位人族的修士，他们并没有在前线作战，而是躲在身后，驱动招魂秘术，摄取这些老蚌精魂。
青鲵娘娘这个古代物质女，对于这些蚌妖贝精可是宝贝的紧呢，自己要是弄到手，这好感度可是刷上一大笔。
寇立并不清楚这几个修士是什么境界，但不可能有多强，不然骑鲸妖将也不会独自一人挡住好几个人族修士。
而且人族修士和妖族不同，妖族前期是以近身肉搏手段为主，而人族在修士在前期并没有多少护身手段，只要让自己近身，这些人必死，关键是，杀死对方后，怎么逃出来才是最大问题。
心思千转，最后寇立下定决心，除非妖阵大乱，不然他不会动手，功劳虽好，保命才是第一位。
好在小妖将被一剑穿身，伤势极重，他和虾爪一左一右护卫着它，只偶尔挡住一些奴隶兵的攻击，在二线悠闲地打着酱油，倒也算安全。
不过寇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等着战局出现变化，近岛一支数千的妖军，岛上修士眼又不瞎，自然会派人来清剿，到时便是最好的机会。
在战场中，寇立看到了自己的准姐夫五侯，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小伙伴们已经没有几个了，他还看到了章鱼男，八条章鱼手臂被切了六条，模样凄惨得很。
他有注意到，围攻骑鲸妖将的几个人族修士，已经有意识的放开封锁，让这种猛将级别的怪物冲杀到奴隶兵中，寇立顿时知道，他要等的时机来了。
果不其然，就在三息之后，一团碧光长虹从天而降，声势浩大的破开水面，劈向骑鲸妖将，妖将面色一变，张口吐出一团妖气，化作十丈大的蛇头盔甲妖灵，同时座下的妖鲸喷出一团粗大的灵气，照在妖灵身上，使其迎风便长。
这妖将的原身该是一种深海巨蛇，略一搅动，便就掀起滚滚水浪，大小漩涡在数里范围内化出，迎着长虹撞了上去。
寇立眼一花，身子猛地被往后一震，胸口一闷，一口血水便吐了出来，法力去了足足三层，他厮杀这么久，反倒是这一记余波给他造成的伤势最重。
而交战的核心，同样造成了巨大的真空区域，在这五百丈深的深海中，造成这种现象的力量，是如今的寇立无法想象的。
不过近一瞬间，庞大的海水席卷而来，而寇立也看清了来者的真面目，是一条条金色的鱼人，身上的鳞片很大，不像是鱼鳞，而像是传说中的龙鳞。
这些鱼人也不直接动手，而是排兵布阵，刹那间，一团碧色云雾便将方圆十里包裹，同样将妖将困住，其中无数似龙似蛇的黑影在游动，看起来煞是凶猛，庞大的气势冲得四周妖兵都承受不住，纷纷往外逃去。
“大人，我们去那里，万一局势有变——”寇立指着不远处的人族修士，低声道。
小妖将顿时了然，真要撤退的话，人族修士肯定是第一时间转移的，他们手上有大量的生魂。
寇立给了虾爪一个眼色，不是让他干什么，而是见势不妙，随时准备溜走，人族修士周围，有不少深海妖族护卫。
“来者何人？”
“我父乌阳将军。”小妖将所化的海怪口吐人言。
寇立知道，这家伙肯定有来历，毕竟虽然自称为小妖将，但其官职也就是普通的校尉，十有八九上面有人，但也没想到还真是个将军。
骑鲸妖将虽被称妖将，但其实只能算是高级兵种，真正的妖将，在龙宫中都是有一定地位的。
也就是说，又是一个血脉妖怪吗？寇立悄悄地摩挲着刀柄，双眼垂下，看不清楚表情。
护卫中有人认识对方，没过多久就放他们进来，几个人族修士扫了几眼后，也就没有在意，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骑鲸妖将与法兵的争斗中。
虽然龙宫动辄卷起十万妖兵，百万妖军，但是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大妖怪和高级修士。
倘若骑鲸妖将胜了，珍珠海将彻底被血水淹没，但若是法兵胜了，就说明数千妖兵要跑路了。
半炷香后，伴随着一声惨烈的巨吼声，庞大的妖鲸身躯被一分为二，血水覆盖了海面，而就在这时，寇立拔刀了。
寇立的刀光，并不能算是快，甚至没有荡起水波涟漪，但是脚步很快，甚至产生出一种箭形的激流，而高速的水流是能切钢的。
刀不快，步若狐光电闪，刀弧一动，庞大的煞气混合着刀光爆开，小妖将还未反应过来，寇立便已冲到了人族修士重心，两道白色匹练一划而过，四只人头落地。
他刚想呼喊，身子忽然崩裂开，再然后，视野便沉浸在黑暗中，剩下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对方的刀，是什么时候拔出来的？！
古人种的身体素质，已经不下于宗师级的角色，尤其是这一刀劈出，《金鱼诀》练就的真气，顺着刀光化作一道煞芒，虽然记忆很模糊，但这依稀是斩魔的刀光。
拔刀斩+半道罡煞刀光。
刀光余势不减，劈出三丈外，将水流剖开一个口子，像是水中雕出了一道刀形。
寇立也没想到这一刀居然这么凶猛，他虽然不明白这一刀斩出的原理，但有种感觉，这是爆发性极强的招式。
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卷起最后一道浪头，带着虾爪拼了老命地往外逃。
而等反应过来时，至少有二十道深海妖兵的深厚妖气爆出，如离弦之箭，罩了上来。
寇立将手一张，打出最后一张护身符，那团老姐所赠的水雷，背后“轰”的一声，无穷的水浪翻出，将最先追来的七八道身影扯得四分五裂。
等风浪暂消后，两个造反的妖兵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团团血污，还飘荡在水中。
寇立二人自然不是不翼而飞，而是拔下衣甲，往熟人的方向一钻，重又恢复了奴隶兵的身份，战场混乱，谁又能真的找出来。
这看似是行险一击，在时机和杀招恰到完美的配合下，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危险。
而等到道兵冲杀到妖兵大阵的关口，更是连最后一丝迹象都消失无踪了。
星宿海外的大战，最后以人族修士击败十万妖兵，追杀千里而告终，妖兵虽然死伤无数，但是四海妖类无穷无尽，招之便有，反倒是看守外围的高级修士，真真切切的陨落了几个。
而残存的奴隶兵也回归岛上，其中，并没有寇立的身影。

第453章 老蚌吐珠
青凤岛上，数千奴隶，经此一战后，仅剩不到五百名，而且非伤即残，有一白玉美人不时出现在海岸上，遥望海面，柳眉微颦，两眼通红，分外让人怜惜。
“我没在战场是看到你弟弟，怕是运道不好——”五侯欲言又止。
“不会的，小弟不会有事的。”白玉娘摇头道。
“死了最好，死了就不会碍老子事了。”五侯表面上一脸忧伤，实则有些幸灾乐祸。
正在这时，岛面海水忽然分开，金光从缝隙中绽出，然后一只老蚌忽然从水底浮出，蚌极大，能装数人。
巨蚌上下开合，在美人惊喜的眼中，钻出一个少年来。
……
寇立第一次看到自家老姐，果然是个大美人，皮肤白皙，面貌精致，身穿白绸衣裙，像是盛开的白莲花，自有一种柔弱风流的气质。
“阿鲎！”白玉娘一把把对方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好了，别哭别哭，这不是回来了嘛。”寇立拍了拍对方后背，给了五侯一个“你羡慕不来”的眼神。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让赵大人给你的水神雷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多亏了它，你弟弟我才能保住性命。”寇立一边安慰对方，一边心生疑惑，自己不是让虾爪先去知会老姐，这小子难道没通知？
“原来是阿鲎，我和你姐姐之前还在担心你呢，你没事就太好了。”五侯挤出一丝笑容，连忙道。
“走走走，先去禀告青霓娘娘，有外人在，我们姐弟私密话等会儿再说。”
“嗯！”白玉娘一脸幸福的挽着寇立肩膀，扬长而去。
至于五侯，只能眼巴巴地跟在身后，虽有一颗当姐夫的心，奈何没有当姐夫的命。
兄妹二人来到青霓娘娘的府上，白玉娘欲言又止地看了自家小弟一眼，寇立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在禀告之后入府。
这府邸足有十来里，内里装饰极为豪华，白玉为阶，每隔数丈还有翡翠雕像，檐下珍珠为灯，三人走到一处宫殿前，白玉娘便对着一位女官小声道：“云姐姐，麻烦通知一下娘娘，我弟弟有要事禀告。”
“娘娘心情正差，此时怕不是好时机吧。”那貌美女官挡在门前，皱眉道。
寇立心中一动，目光扫过，只见这云女官看向自家老姐的眼神中，有一种隐约的撕逼感，顿时了然，这女人不是什么好鸟。
“云仙官，你若是不让我们进去，怕是会误了大事。”寇立淡淡道。
“大事，哼，你这奴隶也配跟我说话！”云女官柳眉一竖，将女袖一拍，刹那间一道金光飞出，往寇立胸口撞去。
“啊！”白玉娘面色一慌，刚想出手，却见寇立手上同样打出一团金光，挡了回去，并把对方打得退了三步。
“《金鲤诀》，还是第四层，好啊，小贱人，你居然私自传授功法给你这弟弟，你完蛋了！”
这一下，不用寇立再说，那云女官便就像是中奖似的，二话不说，直奔殿中。
没过多久，便有两个气势强大的仙官走出，一步三丈，不过片刻就到了寇立身边。
“娘娘要见你。”
白玉娘面色惨白，而寇立面色不变，当即走了进去。
殿中主座上坐着一位美妇人，头戴五色宝簪，身披霞帔，手上戴着几个宝戒指，而在他右手边，坐着一位大胖子。
这二人的气势之强，几乎充斥着整座大殿，青霓娘娘斜了白玉娘一眼，庞大的压力让白玉娘当场跪下。
“玉娘，你是本宫贴身的婢女，应该知道岛上的规矩，私传功法，轻则车裂，重则夺魂练魄，打入畜生道。”
“请娘娘恕罪。”白玉娘面如土色，身子颤抖，背后一个中年仙官张口欲说什么，却被那胖子眼神止住。
“娘娘，此事跟我姐无关，俱是小人一人所为。”寇立朗声道：“可否给小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立功，你能立什么功？”青霓娘娘换了个姿势，冷笑一声，庞大的气势扑面而来。
寇立面色一凛，连忙运转《金鱼诀》第四层心法，一层金鳞从体表浮出，二话不说，丢出几个锦囊，锦囊口子化作一团晶光，显出一个老妪的影像，朝着青霓娘娘摆下。
“老身蚌妪，见过小主人。”
“蚌婆婆，你没死！”青霓娘娘直接站起身来，满脸惊喜。
“不仅老身没死，还有族人。”蚌妪老手一挥，背后自然浮出数以百计的珠精，有男有女，均是天生妙质，脱离凡俗。
青霓娘娘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蚌妪便将战场上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遍，又道：“我们被妖法摄出，灵体几欲消散，老身便拜托这位小兄弟，去百里外的老家，那里有我族一只千年老蚌精的遗蜕，能庇佑我等残躯，还望小主人看在老身面上，万勿责怪这位小兄弟。”
青霓娘娘此时早已欣喜至极，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冷脸，笑容满面，“这小奴隶功劳极大，本宫哪里会责怪他，功大于过，便有赏。”
白玉娘心中激动难以言说，“我这弟弟真是有本事，居然将娘娘最喜欢的蚌妖一族救出，娘娘若不定一喜之下，赐予小弟一个出身！”
云仙官见状面色一黑，下意识地道：“娘娘，这对姐弟违反宫规，若是被岛主知晓，怕是会有大麻烦。”
青霓娘娘面色微变，心中生出一丝恼意，喝道：“怎么，你觉得本宫话说错了。”
云仙官吓得匍匐在地，颤抖道：“小婢不敢。”
那一直作势旁观的胖子忽然笑呵呵地道：“师姐无须为此烦神，我那府中，还缺一个烧火童子，让这小兄弟跟了我，这功法自然就算是我传授的。”
寇立一愣，他本来的目标是功过相抵，借此把这偷学功法的黑历史给盖住，然后借战绩混个岛中校尉当当，这胖子突然说这话什么意思，谁耐烦给他烧火做饭。
他刚想开口，却见自家老姐面色又惊又喜，眼神示意他先答应再说，寇立犹豫了下，拜倒在地，道：“见过大人。”
胖子摆手：“我是岛主的三弟子，唤作郭葫芦，你叫我一声葫芦道长便是，跟着我，你也算是半个本门中人，能修炼师传法门，也算有个好前程。”
寇立这才明白，为何老姐眼神示意他赶紧答应，虽然只是烧火童子，但这算是入了鱼龙道人的道统，比起护岛妖将不知要尊崇多少倍。
郭葫芦又叮嘱了寇立几句，便就飘然而去，而青霓娘娘也急于给这些珠灵另找寄体，几句话便打发他们离开。
云仙官现在知道这女人姐凭弟贵，日后再难招惹了，面色难堪地离开了，反倒是白玉娘拉着寇立走到那位中年仙官的面前，感激道：“阿鲎，这位是赵仙官，若不是他赠的水神雷，你怕是在战场上小命难保。”
“不用客气，日后白小兄弟就是我们这一类人了，若是修行上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来找我。”赵仙官面色一变，由之前的一丝傲气，瞬间化作了和蔼可亲。
“多谢赵兄。”寇立道谢道，不过他见这赵仙官看向自家老姐的火热眼神，顿时心中冷哼一声。
又是一个自不量力，想要当自家姐夫的家伙。
寇立没来及跟姐姐说上几句，一道声音便就从耳边响起，“恩公请到这边。”
他顺着声音来到一处府中池塘前，一座珍珠蚌浮在水面上，见寇立到来，蚌壳长开，吐出一只拳头大的珍珠。
“多谢恩公救我一族性命，区区小礼，不成敬意。”

第454章 葫芦娃
寇立拜别老姐，便就回到之前的奴隶洞中，却发现里面的奴隶寥寥无几，而且这水洞似是被战争波及，一片狼藉，打听后才知道，洞府中奴隶死伤大半，剩下的也被都遣到岛中各地，修墙的修墙，补阵的补阵。
“还是老姐有眼光，便是做了岛上的妖将，那也只是个高级打手，烧火童子再怎么说也是公务员一层的，不用干粗活。”
见没找到虾爪，寇立也不停留，只是又回到岸边，周身鳞光璀璨，跳入水中，往珍珠海游去。
珍珠海虽然才遭战乱，珠贝毁于一旦，但是到底有蚌妖一族在此吞吐月精的底蕴，灵气充裕，远胜海洞，寇立当初救了老蚌后，就是在此突破《金鱼诀》第四层的。
绕过一个破损的大贝壳，就见得一防水洞口，钻入进去，越往深处走，海水便越少，大约因为这里陡峭的地势，还有岛上灵脉的分支。
寻得一无水的大石上，寇立从石头刨出一个小洞，那里有三个法宝囊，这是杀死人族修士的战利品，虽然那青霓娘娘不大可能张口去要，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子凭本事抢来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将四个法宝囊全数倒出，落下一堆瓶瓶罐罐，还有十几块灵石，检查了一番，除了四个摄魂瓶外，最有价值的，应当属于一口落魂幡。
星宿海灵脉众多，灵气充沛，加上得了上古炼气士法统，后天法宝的数量甚至比中土还要多，这只落魂幡上，无头恶鬼形象栩栩如生，还散发着一种扰人心神的诡异气场，一看便是五品以上的后天法宝。
星宿海并非以法器、灵器、灵宝、法宝分类，而是将后天法宝直接分作九品，等级越上，等级就越高，五品的话，已经算是次一等的灵宝了。
寇立没有上一世记忆，自然不明白，不过这九品宝物的分类，他倒是听人说过，忍不住心中微惊，这种层次的宝物，也幸好对方没来及发动，不然死的一定是他。
拳术再高，也怕菜刀，虽有十八般武艺在手，也奈何不了天上地下，尽是法爷。
“这次运气不错，下次再跟人动手，一定要慎之又慎。”
心中一动，他便张口一吐，吐出一团金色灵气，缠绕在这落魂幡上，这法器能晃人心神，很是珍贵，还是先祭炼好再说。
直到下半夜，耗费了寇立八成的法力，其间还用灵石补充一二，这才将落魂幡炼化，幡上的无头恶鬼朝他拜倒，视为主人。
“果然还是法力浅薄啊，这才炼化一件五品法宝都消耗成这样，看来便是动用这落魂幡，也用不了三次。”
寇立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手捏着一块灵石，补充法力，修炼心法，时间缓缓流逝。
……
第二天一早，寇立便赶到郭葫芦的葫芦殿外，虽然没有青霓宫的奢华，但也占地极大，宫阁楼宇，檐角飞石。
听说中土修士都是依山傍水开辟洞府，而星宿海的修士却更喜欢开辟仙宫神殿，而且法力越高，宫殿也就越庞大。
迎接寇立的自然不会是郭葫芦，而是一位叫做郭大葫的烧火童子，说是童子应该不准确，毕竟对方皮厚肉肥，光头粗眉，手上还提着只鸡腿。
“你就是那姓白的，立了战功的小奴隶？”
“放心，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我叔的烧火童子有四个，我郭大葫，还有二葫、三葫、四葫，你便是老五，以后就叫你五葫吧，这听着顺口。”
寇立嘴角抽搐，这葫芦娃也穿越来了？
越往宫殿里走，灵气强度便越深，有些宫殿处的灵气，甚至还要强于他昨天待的洞府。
郭大葫见状，嘿嘿一笑道：“我们跟中土不同，中土的山脉是灵气汇聚之所，越是山腹，灵气越强，所以一群人形穿山甲，而我们脚下的岛屿便是灵脉所化，所以占的地盘越大，圈的灵气就越多，整座青峰岛上仅有四个灵眼，咱们就占了一个。”
郭大葫将寇立领到五座茅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虽然能学法术，但毕竟是烧火童子，所以还是低调点，我叔说了，什么时候岛主大发慈悲，收我们入门，我们便能光明正大住洞府了。”
寇立摇头：“没事，这里已经很好了。”
虽然茅屋表面看起来简陋，但是一入内，寇立便感受到其中的好处，仿佛加湿过一般，灵气充裕到仿佛空气都湿润了，呼吸一口，顿时精神舒爽。
刚将一些杂物放好，就听得外面传来几声粗豪的叫声。
“老叔又收童子了？”
“没道理啊，他除了我们这几个亲戚，没谁了啊。”
“难道是私生子！”
话语一落，三个大胖子毫不见外地走了进来，上下打量着寇立，绿豆眼中满是好奇。
寇立连忙将杂物放好，然后躬身道：“见过几位师兄。”
“别客气，别客气，既然来了，那就是自家人了，对了，你能吃能喝吗？”
“还、还可以吧。”
三个胖子顿时双眼一亮，同时叫道：“开宴会了！”
接着，这几个胖子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鸡鸭鹅、还有海蛇、龙虾、各种鱼类，三葫将手一搓，便就在地面上烧出一团火来，烤的烤，蘸酱的蘸酱，流程极其熟悉。
“别介意，这三个蠢货只是单纯的想吃而已，老叔最近嫌他们肥膘太多，逼着他们减肥，所以这几个家伙想着办法找机会吃。”郭大葫虽然也是混不吝，但比起这三位到底稳重了些，向寇立解释道。
寇立愣了下，也一声不吭地坐在旁边，提起一条手臂粗的烤龙虾便啃了起来，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三胖葫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能吃能喝，那就有点对味了。
在一顿海吃海喝后，四个胖子率先撑不住，倒地呼呼大睡起来，肚皮足有两个孕妇大。
“小子，你不错，是我们自己人，以后我们罩着你……”最后一个胖子也倒了下来。
反倒是寇立，吃得越多，反而是越有精神，肚皮也没撑多少，这感觉，就像是消化系统加速了数十倍般。
“跟施展武功的感觉一模一样，感觉是骨子里就会的东西，但是事后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这具身躯没什么特殊，这么说，特殊的是自己了，难道是穿越福利？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啊。”
大吃大喝一通后，寇立跟这四个胖葫芦娃的关系拉近了不少，这四个属于那种看你顺眼，那就什么都好，看你不顺眼，便就完全不鸟你的那种人。
虽然体型瘦弱，但在四个葫芦娃的眼中，这五葫拥有一颗胖子的心。
烧火童子的工作也有不少，奇花异草的打理、炼丹需要收集的辅料、处理药渣、砍灵树、劈仙柴，仗着与郭葫芦的亲戚关系，这三个胖葫芦娃是能混就混，反正又不会被赶走，来了寇立后，自然有大量的活压在他身上。
不过寇立并不在意，相反还挺满足，他跟郭葫芦又不是亲戚，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收自己入门，所以更要表现好一些。
若是什么都不让自己做，或者是什么都不闻不问，才是真正的打入冷宫。
寇立任劳任怨的态度，更是让三个胖子大喜，有五葫在，日后自己混吃等死便更方便了。
不知不觉间，两个月便过去了，寇立在郭大葫的指点下，修行进境极快，已经有触碰到第五层门槛的架势，而郭大葫也将地仙一脉的状况大体告知，让他对修仙界的大概有个了解。

第455章 胎元
地仙的境界分为四重，胎元、还丹、炼己、脱胎，又称四重天，虽然看似只有四重境界，但是越往后越耗时间，尤其是还丹之后，往往数以百年千年计。
“这四重境界，每一重所需的功法都不同，比如说五葫你的《金鲤诀》，练至六层圆满，便能尝试着凝练胎元，而我所修炼的《天饕真诀》，则是十八层境界，每一重突破都极难，而传说中还丹后的层次，更是最少二十重以上。”
郭大葫有些唏嘘，道：“当初我从第十六重突破到十七重境界，足足花费了五十年，差点没把老子给熬死。”
寇立微微吃惊，道：“这么说来，岂不是练到老死都突破不到下一个境界？”
“那是自然，胎元成就，神不散气，气不分神，便能有三四百年的寿元，但对于我等修行之士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真正练成元神之辈，往往都是老怪物转世，他们对于道行境界感悟极深，修行就跟喝水吃饭般简单，每隔数百年，星宿海总会出现几个绝代天才，他们十有八九都是老怪转世，我们把这些人称为散仙。”
“散仙？！”
见寇立一脸魂不守舍，郭大葫还以为自己打击到对方，连忙道：“五葫你也不要想太多，我们地仙得了上古炼气士法统，传下了好多种增补寿元的丹方，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我再给你讲一讲这《金鲤诀》的第五层鲤化云和第六层鱼丹气的变化……”
等郭大葫离开后，寇立才面色微变，喃喃自语，“散仙，我不可能是散仙啊，但是真的好像——”
十八般武艺、炼气变化，甚至是生死之间的表现，都让他有些不认识自己了，他一个现代普通人，什么时候这么牛逼过，实力还可以用穿越的增幅来解释，那么心性怎么说。
那种生死之间的冷漠、淡然、甚至是乐于其中，这绝对不是自己，听说过穿越加系统，没听说过穿越成变态的。
但是寇立决定将这个秘密深埋在心中，因为按照郭大葫的说法，除非他是散仙，而他不可能是散仙。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郭二葫就懒洋洋地来到了寇立的门前，重重地拍了拍，叫道：“五葫，出来干活了，今天老叔要炼丹，东西准备得有点多。”
话语一落，郭二葫便就轻咦一声，因为他在茅屋外，感受到了浓厚的水汽和水灵之气，还有一股奇异的吼声。
这吼声虽然不大，但却自有一股威严，让他有一种难得的不舒服感，怎么说呢，就像是儿子看到老子，天然被压迫。
当然，他修为是寇立的几十倍，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但也轻咦一声：“鲤化云？”
《金鲤诀》是青凤岛上仙官修行的功法，郭二葫虽然修炼的不是同一种功法，但是也了解过。
这功法嘛，本身一般般，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后三层的变化，跃龙门、鲤化云、鱼丹气，若是能练成，便能模拟出一丝假龙气势，虽然只是一丝丝，但这世上早已无了真龙，便是一丝丝，也能威压群兽。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这最后三关却比其他更高深的法门还要艰难，所以一向少有人修炼，更是少有人修炼成功。
而眼前这种异象，不就是鲤化云的标志吗？
只见一团团鳞状云雾不断从茅屋中飞出，最后从云朵上浮出一道人影，气势不俗，仿佛谪仙人降临，不是五葫又是何人。
“哇哈哈哈哈，五葫你变成一条活鱼了。”郭二葫先是愣了下，然后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原来修炼成第五关后，似乎是激发了古人种的某种血脉变化，原本在水中才能生出的鳞片，居然全部激发出来。
寇立脸一黑，不过也知道对方的不着调，只是将鳞片收起，略有些兴奋地驱动脚下的云朵，表面上是团白云，但是他知道，这云朵中其实有无数条游动的透明水鱼，正是这些水鱼，能够载着他缓缓飞行。
第二层的驭水诀，第三层的金鳞甲，第四层的化云术，修行每提升一层，就会自动学会一门道术，寇立知道，这是地仙才有的好处，其他的修行路线，还要自己重新揣摩。
见寇立似乎还不愿意下来，郭二葫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忽然眼珠子一转，一把扯开嘴巴，猛吸一口气，顿时狂风骤起，云雾汇聚，猎猎作响。
寇立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晃，云朵便不翼而飞，面色大变，眼看着就要从十几丈高空落下，身体下意识地有所反应，脚下一软，便跌坐在一只气球上。
“飞有什么意思，下次我带你去海市耍耍，有蜉蝣商人会奇特的把戏，能把你变做精卫鸟，让你想停下来都不行。”
寇立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踩在郭二葫的背上，而郭二葫不知怎的，好似变态版的充气娃娃般，身躯足足大了数倍，也不借助云气，就像是气球一样在空中飘荡。
“二葫哥，你这是什么本事？”寇立好奇道。
“当然是吃的本事啊，我们四兄弟练的可都是《天饕真诀》，想吃什么吃什么，区区云雾算个什么。”
不一会儿工夫，郭二葫就把寇立带到药田上，任由寇立按照药方采药，他则是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懒洋洋地躺下来，没过片刻，便就打起了呼噜。
又过了数个时辰，寇立将采好的药材，还有调制好的天一神泥全部装好，将郭二葫叫醒，二人来到了炼丹殿中。
殿中灵气很旺盛，似乎受阵势影响，全数化作了雄厚的火元气，四方各摆了一尊吐火神像，当中便是丹炉。
炉高半丈，下垒金土台，炉身赤铜色，开九窍十二门，九窍象九星，十二门象十二辰，此时九窍正吞吐着星火，对面的胖子正满脸严肃地打着炼丹诀。
“见过道长。”寇立施礼道。
“老叔，你要的东西我们都带来了。”郭二葫毫不客气地道。
“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勤快了？”
“是啊，自从五葫来之后，我可勤快了，果然要给晚辈起到带头作用。”郭二葫大言不惭。
“既然你这么好，那么就留下来给我扇火吧。”
“唉？！”郭二葫眼珠子一转，干咳两声：“那个，五葫才来，我觉得应该让他练一练手，毕竟扇火童子不会扇火怎么行！”
“你留下，我另有事交给白鲎，别以为你这些天偷的懒我没看到。”郭葫芦冷笑数声：“让你减肥，你怎么又肥了十几斤。”
“你也瘦不到哪去啊，大胖说二胖，多不合适。”
郭葫芦眼珠子一瞪，顿时吓得郭二葫一跳，知道这老叔要发火了，连忙扛起千斤重的金精扇子，不情不愿地走到炉边上。
面对寇立，郭葫芦面色就面色好多了，道：“你这些天一人做这三个蠢货的事，辛苦了。”
“白鲎不敢，还要感谢几个前辈指点。”寇立恭敬地道，打是亲，骂是爱，对他这么客气，反倒是距离的一种的体现。
“当初我也只是帮师姐圆个场子才收的你，不过既然入了我郭葫芦的门，那也是自家人，我这些天忙于炼丹，没时间传授你法门，你拿我令牌，到凤选阁中挑选一门法术，算是我给你的酬劳。”
寇立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葫芦道长赏赐。”
郭葫芦将手一指，顿时一团白光落在寇立手上，化作一张令牌，寇立又鞠了一躬，这才退出去。
等寇立走后，郭二葫才懒洋洋地道：“老叔，这么见外做什么，这小子合我们几兄弟的脾气，你别把他当外人啊。”
“你懂什么，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关头。”郭葫芦怒其不争地道：“死了老大，死了老五，师尊要收徒弟，你以为这徒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不是从你们这些童子中选出来的。”
“无所谓啦，在哪修行不是修行。”
“你个没出息的惫懒货！”郭葫芦怒道：“今天不扇足一万下，你看我放你走！”
“啊？！”

第456章 神风剑术
“果然这葫芦道长把我当外人，不然这扇火采药的自家事，哪还用特别奖励。”
寇立表情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得了好处，忧的是这扇火童子的位置终究有些不稳啊。
青凤岛上五座宫殿，除了岛主鱼龙道人占据岛中央的一座洞府外，剩下四座各分给四个徒弟，其中小徒弟跟岛主修行。
除此之外，这岛上还有一座凤选阁，是岛中大阵枢纽，也是功法秘籍的储藏处，不仅有一支道兵驻守，这里的妖兵妖将也是最多的。
寇立此时一身童子打扮，上身青织白袖短衫，下身小裤，老姐给他绑了个丫丫髻，好在这副身体不到十四岁，但这正太装依旧让他感觉到有些羞耻。
大爷已经不装嫩好多年。
虽然是羞耻装，但是效果尤为的好，守卫的校尉妖将无不躬身示意，连盘问都没盘问。
寇立还看到了五侯，这老小子倒也混上个校尉，正满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看来他也知道，随着自己水涨船高，以自己对他的态度，这姐夫攻略计划基本上已经宣告失败了。
不过等会儿还要向他打听一下，虾爪到底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连报信这种简单事都办不好。
走进凤选阁，门前摆着一条长桌，一个鹤发鸡皮的老道士正冲着瞌睡。
寇立知道，这位便是看守阁楼的烧火道人，跟他这个扇火童子其实没多大差别，但关键是，对方可是岛主的仆人，自己充其量只是岛主弟子的童子，还是不受信任的那种，所以他表现得很恭敬。
“见过前辈。”
烧火道人惺忪的眼睛微微张开，刹那间让寇立感觉到，仿佛有一尊凶兽苏醒，面色微变，几乎下意识地就要施展法术护身。
“去第二层，有你挑选的法术。”
那道人扫了一眼令牌，脑袋一低，又陷入昏昏欲睡中。
寇立暗自松了口气，径直上了楼，二楼的面积比起一楼小了一倍，书橱上几乎全是古老的竹简龟纹，五个书架横摆，这些秘籍的数量约有上百左右。
寇立好奇地拿起其中一个，顿时一股玄奥的意念冲来——
《太上正一法文经》
这似乎是一种符篆全录，不过有些不全，只有十余道完整的符箓，意念往下探时，却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而此时寇立手上的符令便冒起了黄光，似乎只要意念一动，便能将封印解开，探出符咒真容。
不过寇立却摇了摇头，将这竹简放了下来。
他有十八般武艺在手，近战无忧，又炼化了落魂幡，能晃人生魂，所以早已打好了主意，要么是能加速的辅助法术，要么就是远程攻击性道法。
《明鉴真诀》，开鉴眼，探迷雾，鉴宝物。
《道法会元》，加速法力恢复速度，明心真意。
《雷法小记》，天罡雷术残篇，能摄雷御敌，仅胎元篇，惜无后续功法。
《撒豆成兵术》……
寇立看了七八篇后，没找到合适的，反倒是精神消耗大半，有些头晕眼花。
“你似乎没有目标啊？”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
寇立连忙望去，只见一位男装打扮的佳人正看向自己，双眸如水，体表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花香。
“见过这位师姐。”寇立愣了下，然后连忙打招呼，能出现在这凤选阁中的，最低层次也是各大弟子的门徒童子，所以他很客气。“师弟你好，我姓周，周宾文，还有，喀喀，在下其实是男子。”
寇立下意识看向对方胸，又看向喉咙，大腿之间就不用看，他的目测还没强到这种地步。
我去，伪娘啊！
周宾文略有些羞涩，双腿扭拧，脸蛋上浮现一缕嫣红，这表情，比自家老姐还水灵。
这年头，可没有东亚四大邪术，也就是说，这伪娘，那可是纯天然伪娘。
寇立嘴角抽搐一二，连忙道：“师兄对不起，小弟近来眼神不好，男女不分，实在是抱歉。”
“算了，你也不是有意的。”周宾文叹了口气，香气四溢，表情中透着一丝愁容。
寇立不敢小瞧对方，虽然对方是个伪娘，但他有某种感觉，这伪娘绝对要比自己要强得多。
“小弟弟，你是哪家童子，我怎没有见过你？”周伪娘好奇地道，并没有生气，寇立童子的样貌有着极大的欺骗性，古话说得好，自古华山一条道，伪娘爱正太。
“小弟是葫芦道长座下的扇火童子，原本是岛上的奴隶……”
寇立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来历说出来，不知怎的，这种遭遇似乎引起了周伪娘的共鸣，两眼又泛红起来，长叹了口气。
“我在扬州的家里，也有个弟弟呢。”
你小弟弟不长在下面吗？寇立心里诽谤，忽然感觉不对，奇道：“周师兄，你是中土人？”
“嗯，十四年前，有妖孽出世，九省连灾，家里米粮实在养不活我兄弟，父亲便忍痛将我卖出，我便跟了主人——”
说到这里，周伪娘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小弟弟，你法力不足，想要挑选合适的功法怕是要花费不小的功夫，不如告诉我你想要挑选什么功法，我帮你选选。”
寇立一想也是，对方毕竟见多识广，便将自己挑选的目标说出来，在周伪娘的帮助下，很快便选出了三个合适的法术。
《太乙天遁术》《秘雷元经》《神风剑术》
寇立有些举棋不定，遁术、雷术、御剑术，似乎都是极适用的本事，但是具体怎么选，他就有些抓瞎了。
“小弟弟，这第二层的功法都是胎元前的本事，等你凝练胎元后，自然能学到其他厉害手段，所以不宜在此多浪费精力。”周伪娘劝道。
寇立也觉得有道理，记忆之中，忽然想起了当初在战场上，那犀利危险的剑光，差一点点，自己就脑身分离了。
剑术，哪怕是只是基础的御剑术，未来也有提高的可能啊。
告别周伪娘后，寇立本想着去找五侯打听一番，不过正巧碰上妖将换岗，找不着人了，而且据说现在大量的妖兵都在岛上四处修补阵法，应该也是这个原因，虾爪才脱不开身的吧。
他做了扇火童子后，虽然地位提升，但毕竟不是自由身，不敢在外多加停留，等回到葫芦府上，却发现没一个葫芦娃在家。
经过一段时间了解，他也算了解四个葫芦娃的性格，大葫稳重+好吃，二葫好吃+好色，三葫好吃+好酒，四葫好吃+好赌，除了大葫有点大局观外，其他三位都是民以食为天，老天爷最高！
将今天要采草药、播种子、还有一些浇灌的活儿做好后，寇立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不是他职业意识强，只是寄人篱下，尤其是身家性命落在对方头上，着实没有安全感。
要是正式弟子便好了，不过按照葫芦娃的说法，地仙一脉收徒极其谨慎，像葫芦道长这些弟子辈的，道行其实不低，大多都是在伪金丹的境界徘徊，但是想要收徒，那还差了点功夫。
将门闩拴上，还特意在门口挂了个木牌——小弟闭关中，望各位葫哥勿扰。
这几位肥葫芦娃可真不把他当外人，有时候回来晚了，随便摸了房间便睡了过去，搞得寇立白天醒来，发现身上压了个白胖子。
他用令牌将《神风剑术》中的经文解封，这秘籍能借阅一月，对于这种低层次的法术来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寇立观想金鲤，凭空跳出一团金光包裹住玉简，过了许久，他才睁开了眼，喃喃道：“有意思。”
原来这《神风剑术》不完全是剑术，而是一种密炼罡风精元的法诀，这罡风精元乃是天罡气混合九天真风的产物，十分犀利，若是练成，不亚于普通飞剑，而且以斩速快而著称。
寇立将手一掐，凝神寂照，地仙一道，最终的产物是元神，但是在此之前，任何修行法门，观想的都是凡神。
而《金鲤诀》这套功法，观想的便是有真龙气质的金鲤，正所谓不想化龙的鲤鱼，不是好王八。
不知怎么，对于修炼真龙气质，寇立并没有觉得有多困难，甚至分外简单，仿佛吃饭喝水一般。
金鲤跃龙门，升腾九天，在九重天穹之上，无边风浪好似汪洋大海，任意肆虐，其中的凛冽气息，震撼人心。
寇立不敢深入其中，只是在其边缘运转功法路线。
随着法诀运转，半炷香后，一团风尖飞入寇立手心，转了三圈后，落入手三阳焦经中。
这风光之中，隐约有一团锐气。
到了夜晚，寇立早已收功，这《神风剑诀》的敛风术要不间断修炼七七四十九日，每日运功时间有限，不然便会伤了经脉。
听得旁边屋内热热闹闹，寇立走了过去，果然，二葫和三葫不知弄了什么野兽，正架在上面烤，油水嗞嗞作响，看见寇立也不见外，招呼一声，让了个位置。
寇立将自己白天的经历说了一遍后，二葫摸了摸三层厚的下巴：“周宾文，不是大师伯的童子吗？”

第457章 友亡
扇火童子虽然不入道统，但也算是青凤岛的第三辈传人，所以这大师伯毫无疑问便是岛主的大徒弟，二代的第一人海神子。
寇立有些了然，这位大师伯在之前那场大战中陨落，所以这周伪娘没了靠山，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大师伯的百鸟殿，是岛上最大的一道灵眼，便是岛主洞府也比不上，按我老叔的话，不出意外的话，这岛主的衣钵传人便是大师伯，没想到出了这事，岛主没有吩咐，谁也不知道百鸟殿将来会归谁。”二葫一边啃肉，一边含糊道。
平心而论，这周伪娘人不错，寇立对他的感官不差，但是这事他也帮不上忙，只能摇头。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到了普通的日子，寇立每日采药调药，修行练法，很是充实，值得一提的是，这《神风剑术》的密炼罡风越聚越多，已经有巴掌大小，隐约凝成剑形，再过不到十日，便能彻底练成了。
而《金鲤诀》更是精进飞快，第六层的鱼丹气已经摸到了几分神韵，这鱼丹气仿的是神龙吐气术，是一门驱使狂风的法术，虽然还未完全练成，但是将之融入到驾云术中，驱云的速度增快了一半，已经有了几分乘云气、驭青天的气质。
其间，寇立见了那郭葫芦三次，这位胖道长虽然依旧拿自己当外人，但态度却是越来越好，毕竟这府上干活勤快的人可不多，跟那几个葫芦娃相比，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以当寇立向对方告了半天假，对方爽快的准了。
……
青霓娘娘的府上依旧豪奢无比，寇立所在的亭子便全是由水玉打造，同等水玉的价值可是等同于灵石。
未过片刻，得到通知的白玉娘便小跑了过来，见了寇立，双眼一亮。
“姐姐——”
寇立话音未落，便就被对方抱入怀中，软绵绵地一蹭，还没来得及仔细享受，脚下一空，便就被——举高高！
虽说上空景色分外好，但是寇立两辈子加起来都要到知天命的年龄了，瞬间被臊得满脸通红，连忙挣扎起来，“姐姐我已经不小了，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白玉娘满足地将对方放下，温柔的眼神中，尽是骄傲，“是啊，小弟都长大了，已经是大人了。”
寇立翻了个白眼，那你还不把我头上的魔掌给收起。
亲近了一会儿，寇立才打量着自家老姐，一身素白衣裳，面容白净，五官精致，尤其是温婉动人的气质，像是水做的一般，怪不得自己有那么多“准姐夫”。
“姐姐，你的功法练到第几层了。”寇立感觉有些奇怪，他练就《金鲤诀》第五层，眉心已经隐约间生出一道灵光，但是仔细打量下，老姐的灵光似乎比他还强。
白玉娘自然不会瞒着弟弟，笑道：“姐姐我已经将《金鲤诀》练至圆满，正在尝试凝练胎元，弟弟你看——”
话语一落，白玉娘身上好似浮出一层碧玉甲衣，同时脚下一晃，一条蛇尾便从裙中滑出，并不狰狞，反而有些可爱。
寇立双眼一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姐姐凝练胎元时，忽然发现多了一些记忆，似乎是一种运用血脉的本领。”
蛇尾、人身、女子。
“老姐，你不要告诉我，我们是女娲后裔吧？！”
白玉娘捂嘴一笑，顺便给寇立一个脑瓜崩，道：“你瞎说什么呢，我们古人种修为越高，诞生的神通就越多，蛇身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那蛇月夫人，便能化作海神蟒，驱动惊涛骇浪，那才是真正的女娲后人呢。”
说到这里，白玉娘的眼中，竟生出了仰慕的神采。
“蛇月夫人，哪位啊？”
“那是东海最著名的七位女仙，乃是七胞胎，共用月夫人的名号，道行深厚，据说为首的大姐已是证得地仙法果，这蛇月夫人，便是其中三夫人的雅号。”
“月夫人。”寇立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熟悉感，不过到底没听过，道：“姐姐，我这次来，除了来看你，还给你带了点东西。”
白玉娘愣了下，接过自家弟弟递来的法宝囊，打开之后，面色一变：“弟弟，你是不是偷丹药了！”
无怪乎她这么惊讶，因为这里面足有八个玉瓶，俱是些补气丹、化元丹等上品灵药，除了偷窃外，自家老弟怎么有这么多药物。
寇立见对方有发怒的迹象，连忙摆手道：“老姐，我是那种人吗？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我在战场上杀了几个人族修士……”
他这段时间虽然只是做些粗活，但好歹能分辨药性了，这才将补药挑出，当作礼物。
听得寇立解释后，白玉娘这才松了口气，他真怕对方因为一时贪心，误了大好前程。
“好弟弟，你真的长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姐姐真的很高兴，但是弟弟你的修为最重要，还是你留着用吧。”白玉娘开心的抹了抹眼角，推辞道。
“当然不行，这是姐姐的，若是姐姐不要，我就丢到水里去！”寇立态度坚决的反对，开玩笑，他都有些担心自己修行太快引发别人怀疑，怎么可能服用这些药物。
而且他也有些心中愧疚，自己占了这倒霉鬼的躯壳，能够助这便宜姐姐一臂之力，便也算是报恩了。
最终，寇立告别了笑意止不住的姐姐，有了这些丹药相助，老姐凝练胎元便多了几分把握。
见日头正早，寇立便决定去见虾爪，他还留了些丹药，准备交给这位人妖兄弟。
打听了半天后，终于从一个熟人口中得知，原来虾爪被派到岛上北边修建一座瞭望台，等瞭望台建成，便会以此为阵眼，将阵法范围拓宽百里，这样龙宫大军再攻上来，便就不会像上次那般匆忙应战了。
而且沾了自己的光，在战场上补刀不少，虾爪这小子也谋了个小头目的职位，算是走了狗屎运。
东南瞭望台上，上百人类或是妖物正在搬运石料木料，他们的力气比起凡人强大不知多少倍，所以区区数月的工夫，便将一座九百九十九层的高台建造大半。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背后妖官校尉虎视眈眈的眼神，人种和妖种，可都是食物的一种，已经有好些个偷懒的奴隶被当场吞掉，甚至还有一些妖官，也被毫无理由的杀掉。
“你听说了吗？章鱼将军昨夜又吃了两个奴隶！”
“那还用说，这章鱼将军何其凶狠，一言不合就要吃人，别说我们奴隶了，就算是一些伍长、营长，还不是想吃就吃。”
“谁让这章鱼将军本领强大，在战场上硬碰硬杀死了龙宫的骑鲸妖将，这才被破例升为妖将。”
“这章鱼怪物怎么会这么强？”有奴隶愤愤不平。
“当年百水岛屿附近出现的千年章鱼精，传说这章鱼怪便是那千年老妖玷污一位女修士后的产物，传说这章鱼怪物方一出生，便就吞了自己母亲。”
“都闭嘴，不要命了，章鱼将军要醒了！”
所有奴隶瞬间闭嘴，而在数里开外，一只庞大的半人半章鱼正趴在海滩上熟睡，嘴里流出的墨水将大半个海滩都给污染。
跟数月前相比，如今的章鱼男已经几乎不成人形了，八只柱子粗的臂膀无意间摆动着，上半身足足有下半身数十倍大，看起来十分畸形。
除此之外，强大妖气越发深厚，倒映在水面中的影子，则是恐怖巨大章鱼虚影，自从吞食了骑鲸妖将的肉身，属于千年大妖的血脉在渐渐复苏。
妖王的力量，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抵御的，几个护岛校尉互视一眼，同时躲开视野，上一个得罪他的校尉已经落入对方肚皮中。他们不想成为第二个。
尤其是，这章鱼将军已经得到了岛主二弟子的看好，甚至传下了法门。
……
等寇立来到这岛岸，首先看到的便是那座高达上千丈的巨塔，有些感慨，不愧是修仙的世界，便是前世，没有大型工程队花上半年的时间，这种建筑怎么可能建好。
而在这里，个体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能与机器媲美了。
见到寇立飞来，两个望风的校尉互视一眼，连忙迎了上去，哪怕是道童，也是岛上的主人，而他们，说到底也只是帮工而已。
“仙长来此何事？”
“无事，我只是来找一个友人，他叫虾爪，是个人妖，嗯，半人半妖，听说它在你们这里。”
话语一落，寇立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了，这两个校尉一脸惊恐，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沉声道：“它人呢？”
两校尉忽然感到浑身沉甸甸的，好似被一股凶恶的气势压住，还有一丝隐约的杀气在周身环绕，其中一个校尉承受不住，硬着头皮道：“那虾爪做工偷懒，已经被将军处刑了。”
寇立心中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中涌出来般。
他跟这虾爪只见过几面，但是记忆之中，他们已经是十几年的友谊了。
一起下海游泳，一起偷懒，一起打架，虾爪从海洋中抓鱼回来给自己吃，他则将从姐姐那里得来的好东西跟虾爪分享。
十几年的友谊，早已化作亲情，烙印在骨子里。
感情，本就是记忆的产物啊！
“带我去找他的尸体。”寇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地道。

第458章 飞剑斩章魔
虾爪拥有妖族血脉，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凡人，便是化作妖形，也只是长出半截虾尾。
所以，他的死状尤惨。
寇立见到对方的尸体时，对方下身被活活剥开，皮肉翻卷，脸上满是恐惧，眼皮硬生生睁裂开，指甲缝隙中满是泥土，似是死前经历了好一番痛苦挣扎。
“仙长，此人毕竟只是奴隶——”一个妖校尉心惊胆战地想要说些什么，忽然被粗暴地打断。
“虾爪是我兄弟，他的个性我比谁都清楚，说他偷奸耍滑，简直是胡扯，我再问你们一遍，它是怎么死的！”
两个妖校尉嘴巴嚅动，却像是挂了个铁秤砣，谁敢得罪那尊章鱼魔王啊，但眼前这位童子，也不像是好说话的。
没等他们想好，寇立猛地回头，浑身鳞片因愤怒而鼓起，尤其是眼角两侧，鳞片居然生出金色，一眼望去，竟有一股恐怖的威压爆发而出，这种血脉压制，让两校尉双腿颤栗，只撑了不过片刻，便一一跪地。
寇立在未穿越前只是普通的奴隶，便是偷学了《金鲤诀》，也不过比其他奴隶稍稍强一点，但是穿越之后，修行跟喝水吃饭一般，修为几近法诀最高的六层，尤其是一身近战本事，战场斩敌上百，两两相加，这种气势，早已不是两个普通校尉所能抵御。
其中一个校尉坚持不住，慌不择言地把事情经过说出。
经过很简单，无非是弱肉强食四个字，只是这一次，轮到了虾爪而已。
寇立面色不变，将战场上得来的海镔铁盔甲套上，两口刀插入刀鞘中，腰上挎了一口剑，正了正方向，背后挂着一口枪、一口混铁棍、一口钩镰刀，锐气锋芒，晶光闪闪，任意一口放在江湖人手中，怕都是神兵利器级别的。
“我可记得，岛上所有奴隶，皆是岛主私产，而且虾爪伍长可是护岛海将，如此作为，简直是大逆不道，校尉大人，可敢随我去指认？”
校尉互视一眼，嘴里泛苦，它们哪里敢啊，不要小命了！
寇立二话不说，将刀口挂在脖子上，淡淡问道：“校尉大人，此刀利否？”
……
章鱼将军熟睡正酣，但是大妖血脉中的本能却让它潜意识感知着四方，一旦有危险，立有反应。
睡梦中，他仿佛化作了一只岛屿大的妖魔，强横无比，惊得浪花滔天，方圆数万里尽是它的猎场，某一日，它正在巡游海域，忽然远处有一团微光，好奇之下，它便潜了过去，然后他便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红灯笼般的妖眼缓缓睁开，因为美梦中断而产生的暴怒情绪，让它巨大的触手凶恶地拍打水面，面盆大的吸盘上缓缓伸缩，一团团实质般的黑雾冒出，这不是黑墨，还是毒墨！
它的目光看到了脚下的小人，这人不大，还没有它一根触手粗细，但是就是他，透出的危险气息把它惊醒。
“这位是葫芦府上的仙长，将军！”见章鱼男面色不善，校尉连忙道。
章鱼男目光微眯，它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杀气，还有一丝让它不舒服的气息；不过它也知道，虽然它是护岛妖将，但也只是走狗一条，岛主门下，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不知仙长所为何事？”
“倒也无甚事，闲极无聊，逛上一逛，倒是这俩校尉拦下本人，说是将军你刻薄寡恩，常无故杀害同僚，有尸为证，不知将军有甚可辩驳的？”
两个校尉面色一阵惨白，刚想开口，迎接它们的，便是寇立凶狠的眼神。
得罪一个，还是得罪两个，貌似它们没得选。
妖王血脉觉醒，虽然的确有种种好处，却也不是没有坏处，血脉的苏醒，让这章鱼男时常情绪无法控制，周身环绕的淡淡杀机，还有逼问的语气，都让心中烦躁越甚。
但是来人的身份，加上海岸上探头探脑的妖兵奴隶们，都让它必须忍耐下去，它还不是梦中的那尊章鱼魔王。
“仙长误会了，它们都犯了错，所以本将军才吞了它们。”
“哦，是吗？可是怎么跟我听说的不一样，你是因为满足食欲，才吃了它们，虾肉的味道好吧，鲜嫩，多汁。”寇立步步紧逼，“那将军知不知道，其实还有一种肉质，比起虾肉味道还要美上十倍。”
“那是什么？”章鱼男下意识地问。
“那自然是章鱼肉，炭火一烤，裹上油，‘嗞嗞’作响，又香又有嚼劲，最好的做法，便是将章鱼触手当场切下，在蠕动的时候，加点酱油醋，生吞活剥，为了入味，在吃掉前最好划上几刀，把皮肉活生生剥开，这味道，不知道将军你尝过没！”
章鱼男没有开口，但周围的海面已经像是煮沸的水一般，“咕嘟、咕嘟”冒着泡，两个校尉见势不妙，已经开始悄悄向后退了。
“其实我还是很好说话的，只要将军愿意割下一条腿来，让我满足口腹之欲，那就什么都好说了——”
话还未落，寇立眼前一黑，巨大章鱼触手从天而降，好似巨柱塌落，混杂着凶猛的妖气砸下。
“来得正好！”
寇立二话不说，脚趾一踏水面，就像是蜘蛛踏水，拧足转劲，尤其是十根脚趾，连崩带陷，崩弹好似刀口，身影便就出现在三丈之外，同时一掐法诀，驱动浪头，避开另外触手横扫。
不知何时已经捏刀在手，刀尖由前向上，轮挂而下，刀身化作一道厉光，凶恶地斩出。
有道是剑走青，刀走黑，意思是剑细薄，不能硬挡硬架，而刀宽而厚，要凶恶狠毒。
黑，便是狠之意！
这一刀劈下，金鲤诀自动运转，刀身“唰”的一下，抹上了一层金光，一刀落下，一条粗大的触手凭空而断。
章鱼男一声惨叫，双眼瞬间猩红，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方圆十里的海滩水汽瞬间被抽空，庞大的水精之气在触手上化作巨大的钻头，高速旋转，几乎将所有空间都覆盖住。
寇立见状，二话不说，弃刀换枪换棍，棍杆一缩一弹，擦着巨钻而过，铁棍直接被搅开花，不过身影如猴似猿，直接借此荡开。
“庞大的妖力，庞大的体型，妖王的血脉，的确凶恶。”
寇立轱辘斜肩，一枪一棍边荡鞭边退，腹部仿佛轰雷震发，就像是灵活的老鼠，在大象脚下玩命窜动。
他不知道自己施展的算是哪一种本事，但是能感受到，体内至少有十几种拳架子在变幻，每一丝筋肉、血水、皮骨都在激发着潜力，已经快要到这具身体的极限。
像是二葫、三葫这一类扇火童子，最少也是胎元以上的境界，对付这护岛妖将自然不成问题，但如果是他，则要行险。
也许对方的境界没有达到，但是妖气绝对是胎元之上的水准。
虽然心中杀气四溢，但是出人意料，他的精神却越发平静，甚至达到了一种莫名的境界，方圆十里，飞花落叶，纤毫落耳，最后枪身巧妙地往地面一砸，一招“铺地锦势”，身影便往后一钻，正好滚入瞭望塔中。
而早已六亲不认的章鱼男凶恶的触手直砸向塔面，对着妖兵妖将大杀特杀。
“不好，将军发疯了！”
“又吃人了，怪物又吃人！”
寇立就地一滚，翻到一个角落，张口一吞，一条长长的白线吐出，长喘了几口气，同时体表上下生出一种湿润感，胸口火烧火燎，他知道，这是体力几近极限的表现。
“体力消耗太快了，不然近身十丈内，直接能将对方打死，还不用这么麻烦了。”
而寇立不知道的是，他这具古人类身躯，已经远超普通宗师的水准，尤其是体内筋脉五脏，不然刚刚连续爆发近百下内劲爆发，早就将胸口撑爆了。
而外面的章鱼男早已狂性大发，见人就杀起来，他“十八般武艺”在手，对于对方的精神状态，隐约间有一种特殊的感知。
对方的精神状态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所以他才百般挑衅，将对方引到瞭望塔附近。
真要硬碰硬，他有可能不是对方对手，而只是处死一个伍长，对于护岛妖将来说，也真不算什么。
但若是毁坏大阵根基，那才是真正不可饶恕的大罪！
寇立可以肯定，就算自己等下不出手，听得动静赶来的岛上修士也绝对会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报仇还是自己来的爽快！
瞭望塔在对方触手的轰打下，已经崩塌打扮，岛上四大洞府中，隐约遁光飞出。
而迟迟找不到寇立的章鱼男暴躁之下，终于彻底爆发，庞大的触手顺着门窗钻入宝塔内部，肆意毁灭着一切。
就在这时，塔中间的一处房间内，盘膝坐地的寇立忽然睁眼，手上的落魂幡一闪，几乎将一切都毁灭的章鱼怪物身形一僵，同时寇立将并指一点，一团白光一闪而逝，白光之中，一口透明飞剑飞出，好似蕴含着九天罡风的暴虐。
塔外，一道巨大的撕裂声响起。

第459章 海市
幽暗的地牢中，腥臭的气味从四周传来，铁栅栏上，那血色符文透着阴冷的光芒。
寇立盘膝坐在其中，手脚上各被贴了一张符篆，看似一揭就开，但是一旦扯落，便会逼迫灵气倒转，自爆而亡。
自打他跟那章鱼男大战一场后，紧随而来的岛中修士便将二人镇压，关在这里，昨日，章鱼男被提去审问，至今未归。
很遗憾，密炼罡风精元所化的飞剑，并没有将章鱼男彻底斩杀，不过的确劈中要害，让它妖气大损。
寇立并没有担心自己的下场，一来，先动手的不是自己，二来，章鱼男吞食同僚、破坏瞭望塔有众人作证，铁一般的事实。
这也是他带着两个妖校尉前去质问的原因，大海茫茫，报仇雪恨是必须，但也得注意杀人后的代价。
“不过到现在都没提审自己，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寇立仔细回忆了一番过程，确认没有留下什么马脚后，这才重又闭上双眼。
过了许久，顶上忽然传来开门的声响，然后四个胖子咋咋呼呼地闯进来，“五葫、五葫，我们给你带吃的来了？”
寇立心中生出一丝暖意，这几个胖兄，隔三岔五便来看自己，的确是真心一片。
“五葫，你放心，我们跟老叔讲好了，他会帮你撑腰的。”大葫安慰道。
“五葫，你不愧是胖爷承认的人，为了章鱼烧，居然连岛中妖将都敢杀！”三葫满脸欣慰。
“不过你怎么没叫上我们，那么大一条章鱼，吃到过年都足够了。”四葫不满道。
“炭烤章鱼、红烧章鱼脚、辣炒章鱼、酱爆章鱼脚，五葫，为了我们一口吃的，你真够拼的。”二葫满脸感动。
“……”寇立满脸黑线，这几位胖兄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自己可不是为了口吃的才动手的。
“不过五葫，你揍的那个章鱼怪是什么来历，怎么二师伯居然护着他？”
二师伯，岛主的二弟子，寇立眉头一皱，怪不得这审了一天还没审完，原来是上头有人。
想到虾爪死去的惨样，寇立眼中杀意一闪而过，这条命，暂且寄放在它的脑袋上。
不会放多久的！
“几位仙长，岛主提审白小仙长。”牢房外，看守仙官无奈地道。
这几位爷仗着和郭葫芦的关系，在岛上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他也不好阻拦。
反倒是寇立和大葫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岛主什么时候出关的？
“五葫，记住，凡事不要硬顶，不管什么责问，先认下来再说，有我老叔。”在走前，郭大葫扒住寇立肩膀，悄悄道。
寇立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仙官的带领下，寇立走进了岛正中的宫殿，宫殿很古朴，没有复杂的装饰，领到大殿时，除了郭葫芦、青霓仙子外，还有一位黑袍中年人，以及坐在正中的鱼龙道人。
寇立碍于礼数，不敢多看，挨个行礼，然后便跪在蒲团上，面色恭谨。
鱼龙道人似乎也没有立刻审问他，而是听着几个仙官的汇报，关于他在闭关中岛上的大小事宜。
过了许久，寇立膝盖都有些发麻了，鱼龙道人才开口道：“你就是跟护岛妖将私斗的烧火童子？”
“是。”
“说说吧。”
寇立不敢怠慢，连忙仔仔细细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甚至关于他和虾爪的交情，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这么说，你是因私寻仇了？”一道冷飕飕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人的确有为友报仇的想法。”寇立心神一凛，低头道。
“哈哈哈，师兄责问的是，我这扇火童子的确火气未消，该罚该罚，师兄觉得该怎么罚，小弟照做便是。”
“打落修为，贬为奴隶，罚苦役百年。”
郭葫芦发出标志性的哈哈笑容，没有开口，反倒是青霓仙子冷哼一声：“师兄好大的威风，到底是谁的错，难道真的看不明白吗？那条章鱼精给你什么好处，你这般护着它！”
“师妹慎言，我作为青凤岛之长，自有代师处理门内事务之权，况且这章鱼精是近海妖王之子，难道为了这奴隶就得罪那尊妖王吗？”
青霓仙子冷笑一声：“师兄你好大的口气，大师兄在的时候，可不见你这么说话，那老章鱼好色成性，子嗣没有八百也有一千，谁还记得这只杂种，退一万步说，难道我青凤岛就怕了那条老章鱼了。”
“师妹你又胡搅蛮缠。”中年人怒道。
“胡搅蛮缠又怎的，你做事不公还不让人说了？！”青霓仙子半步不让。
寇立偷偷听着，却发现一个奇特的地方，无论是郭葫芦还是鱼龙道人，都没有开口的打算，而论起嘴皮子功夫，中年人哪里比得上发挥女子优势的青霓仙子，再说他也不能真的以大压小。
最后被对方含沙带箭喷得一塌糊涂，中年人恼羞成怒，喝道：“师妹，我不耐争口舌之利，有能耐手上见真章。”
“来就来，你以为你是小师弟吗？入门比我早百年，金丹都未成，这等资质，你当我怕你不成！”
“好了。”苍老的声音一出，二人几乎同时住嘴，只不过青霓仙子嘴角嘲讽，而中年人则是面皮发紫，气得一塌糊涂。
“师姐，有些伤心事就不要说了，毕竟就剩我们几个了。”郭葫芦反倒是责备起对方来。
“哼！”
一直冷眼旁观的寇立不禁暗赞，原来这胖子才是宫斗高手，虽然看似站在公正立场，但是一言一语，无不在变相讽刺这二师兄。
果不其然，鱼龙道人淡淡道：“钟尘，给师妹道歉，你怎么做师兄的。”
二师兄钟尘面色变了数下，最后还是低了头，只是双手紧握，看得出来，心里并不平静。
“那条章鱼精犯了大错，不罚不行，便是他父亲亲自前来也是如此，贬为伍长，罚他运海沙五万万斤。”
“至于这小童子——”
寇立心头一紧。
“师父，日后府上活计，我让他加重十倍，非有必要，不得出府半步。”郭葫芦连忙道。
“那就这样吧。”
果然，鱼龙道人出关并不是特意来处理寇立的，将手一挥，便将他打发出去。
“老大的童子是唤作周宾文的吧，把他叫来，我有事要吩咐他。”
寇立退出宫殿后，心情稍安，虽然罚得不轻，到底也没有剥除扇火童子的身份。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钟尘、郭葫芦和青霓仙子才联袂而出，钟尘看上去余怒未消，冷冷看了寇立一眼，飞腾而去。
青霓仙子倒是有些兴奋，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最后只是转头，淡淡道：“你姐姐闭关在即，你日后办事稳妥点，不要让她担心。”
“晚辈知道。”寇立连忙应道。
等青霓仙子走后，郭葫芦才收起笑呵呵的表情，示意寇立跟上他。
“这事做得不错，没有留下手脚，不然我也不会保你。”
寇立张了张嘴，没有回话，因为实在不知怎么回。
“以后回府专心做事，不要随便出府了。”
“是。”
“日后修行上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那几个蠢货应该也没耐心教你。”
寇立终于松了口气，有对方这句话他便知道，对方终于承认自己了。
……
距离这件事又过了两月，寇立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采药、播种、开采灵石、修行。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的惩罚，郭葫芦似乎忘了一般，每日除了炼丹，便是把几个肥葫芦娃赶得鸡飞狗跳，按照二葫的话，他都瘦了快有半两了。
茅屋内，寇立正按照《金鲤诀》第六层的心法运转真气，仿佛真身化作一条金鲤，正在空中游动，活灵活现，刚出水般，并且游动越来越慢，空气变得越来越沉。
而当他全身心的观想金鲤鱼时，竟跟他自己跳入海中一般，那种四面八方的压迫，寇立体表的鳞片再度浮出，而且这一次，绝大部分鳞片上，都蒙上了一层金光。
而鲤鱼的鳃部，忽然微微动了动，寇立忽然睁眼，张口一吐，平地卷起一股狂风，瞬间就将大门吹飞，还有一声“砰”响。
“哎呀！”
寇立愣了下，连忙走了过去，只见二葫肥大的身躯正压在门板下，呈大字状，似乎是他开门时，被撞了个正着。
“抱歉抱歉，二葫哥，你怎么来了？”
郭二葫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满脸兴奋，拉着寇立就跑：“好事，五葫，大好事来了，终于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
寇立满脸问号。
等到了前厅时，便见除了三葫芦娃和郭葫芦外，还有一个熟悉的人物。
“周、师姐？”
“原来是小弟弟啊！”周文宾眼睛一亮，吐气如兰道。
见人到齐，郭葫芦点了点头，“大战过后，岛中各项物资匮乏，所以师尊的意思，让我们用一些丹药和灵石去附近海市置换物资，所以这位周童子跟你们同去。”
“老叔你不去吗？”三葫满脸放光。
“我若是去了，还怎么锻炼你们。”见葫芦娃们纷纷双眼放光，复又冷笑一声：“去的人不用太多，周童子、大葫、二葫，还有——白鲎！”

第460章 义举
星宿海面积无穷无尽，便是相邻岛屿，相差也有数千上万里，所以除了炼就金丹，法力源源不息，可以横渡大海外，寻常修士要想渡海，只有依靠法船。
眼前这尊鱼龙号便是如此，通体好似一条金色大鱼，体内鱼骨全是帆撸桨，能日行五千里，而且十里之内，可辟海兽，有种种防御阵法，间杂众多妙用。
岸边，三葫和四葫跟死了爹娘似的，眼巴巴地看着船上的几位，恨不得取而代之，反倒是二葫一脸得意洋洋，“兄弟们，等兄弟我爽够了之后，回头再跟你们讲讲哥的传说。”
“二葫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背后传来一道冷幽幽的声音：“葫芦道长说了，我这次唯一的任务，便是盯紧你，你若是出了什么差漏，道长可是唯我是问！”
二葫胸膛拍得“砰砰”作响，“开玩笑，我可不是那几个蠢货，绝对不会瞎捣乱，你就放心吧，话说五葫，这海市有很多异族美人，哥哥这就让你开开眼……”
寇立嘴角抽搐了下，二葫的属性除了贪吃外，貌似还有好色，这条脱缰的色马，自己真的能拴住吗？
被二葫拉着胡扯一通后，寇立才摇了摇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面色有些不好看，他正值将《金鲤诀》修炼大圆满的关口，本是不想来的，奈何这事他说了不算。
“小弟弟，这大海市整个星宿海只有四座，奇珍异玩甚多，有数不胜数的好去处，不要再皱着眉头了。”周伪娘从船舱中走出，笑嘻嘻地道，看起来心情不错。
寇立心中一动，又问：“周师兄怎会跟我们同去？”
“本来这买办一事，向来是主人负责，我陪同在附近，岛主后来跟我说，日后这事还由我负责，只是一人势单力孤，让我有事多跟四师伯商量。”
寇立摸了摸下巴，果然最后的好处给郭葫芦这个胖子给吞了，这采买事宜，不是向来只有大师兄才能做的嘛。
周伪娘复又神神秘秘地道：“小弟弟，岛主吩咐，将白河殿主殿和十来座副殿清理好，让我先备着，你最近修行可是要上点心，争取早日突破胎元才是。”
白河殿，这不是大师伯的洞府吗？这收拾洞府和修行有什么关系？
见寇立懵懵懂懂，周伪娘也不解释，鱼龙号转了一圈，便就来到大海礁，出了这里，便就离开青凤岛的范围了。
而在大海礁附近，正有上百个奴隶潜入海底，搬运海沙，这里环境最为恶劣，只有犯了错误的奴隶，才会被派遣到此处。
“章伍长，你在瞎望什么，这十万斤海沙，可是要按时间运到岛上，可不能耽误时间！”
在海底深处，一只八手巨汉正恶狠狠地看着海面的船只，还有船只上的寇立，这恶汉有一只手臂齐肘而断，胸口上的伤痕深可见骨，凶恶的目光直到看不到船只的影子，这才收回去。
眼见监察官飞到前方，巨汉咬牙切齿，忽然腰身一变，化作一只八爪章鱼钻入水底，过了许久，才被人发现，被贬到此地的前章鱼将军，居然偷跑掉了！
……
寇立自是不知道此事，他正在船舱中运转《金鲤诀》心法，他已经将法诀中的鱼丹气的精髓掌握，接下来便是吸收外界元气，化作真气，圆满第六层。
船上灵气自然比不上岛中灵眼，但是由于底下便是无边大海，吸收的灵气中还夹杂着一丝水汽，水汽入体，让这副躯壳格外敏感，仿佛化鲤的感觉在身上重现一般。
“听说中土凡人是不能直接修炼的，因为他们感应不到天地元气，能够修炼的，都是资质极高者，所以虽然星宿海修士数量是中土的数十倍，但是道行最强大者，反倒是大多出于中土。”
“听说魔门在海外开辟地上魔国，不过却少有人见过——”
“脐轮之后一寸三分，真元落于此处，号曰天心，又名神炉，乃胎仙元命之根，故胎元又号天根，练到这一步，上古人类的血脉被进一步扩张开，丹田会被扩大十倍，这也是为何地仙一脉，法力强横天下第一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只感到浑身一颤，法力虽未增长多少，但却有一种与周身水汽相融的感觉。
《金鲤诀》、金鲤，最终还是要回到海洋之中吗？寇立生出一种明悟，或许这趟不算是白来。
船舱一震，便传来二葫一声大叫：“抓到了抓到了！大丰收啊！”
寇立推门而出，便见天上好似落雨一般，落下种种深海生物，在舱面上不停地扑腾着，鱼虾蟹蚌，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寇立不认识的海类。
这似乎是二葫不知用什么法子，短时间内抽干了海底水，然后把这些水货摄出来。
“二葫，还愣着干什么，开宴会了！”
大葫和二葫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架锅起火，剥皮烤肉，流程极其熟悉，反正这鱼龙号船中有道兵驾驭，自然不用担心方向。
寇立抽了抽嘴角，目光扫过，忽然轻咦一声。
不知是不是深海的原因，鱼虾蟹蚌体积都尤为庞大，但在其中，却有一只不足三寸大的红色小虾，色如琥珀，偏生头上还有一簇灰毛，正可怜的蹦跶着。
不知为什么，这让寇立想到了虾爪，心中一抽，摇了摇头，将它从捞起，低声道：“下次别这么倒霉了。”随手抛入海面中。
大葫、二葫、寇立饱餐一顿后，便就各回各屋，毕竟海市距离青凤岛足有十五万里之远，便是以鱼龙号的航速，也要有数月工夫。
练就胎元后，便能以胎息代替睡眠，但是在这之前，还是要睡觉休息的。
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一位灰衣童子纳首便拜，“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你是？”
“我本此地四万里外，天星海域之龙君，被一次怪浪冲到此处，幸得恩公相救，不然便要被人果腹了。”
寇立愣了愣，然后笑道：“我也不用你报恩，你回去吧。”
那灰衣童子又拜了三下，“不瞒恩公，那怪浪实在是山海角三只五千年老龟刻意为之，为的就是吞噬小神神职，若是给那三只老龟找到小人，那便性命忧矣，还请恩公容我在此暂避，等过了山海角，那三只老龟便奈不得我了。”
寇立面色微变，道：“既然如此，那你找我便更无用了，莫说三只，便是一只都能毁我法船，杀我如捏蚁，你还是快点离开吧。”
他虽然不介意做好事，但也不想找死。
“禀恩公，小人有一法子，能避海龟，只要剪去小人头顶毛发，用墨研磨，以三山正法书写‘奉天承运，龙君敕曰，龟精速退’，便能驱散龟精，小人不会拿自家性命说谎。”
寇立面色阴晴不定，这虾精让他想起了虾爪，因为若不是他帮虾爪刷战功，他也不可能倒霉的碰上章鱼男，所以心中一直有些愧疚，最终，他答应了。
“我会照你的法子做，但若是你的法子不管用，就莫怪我了。”
“多谢恩公！”
寇立一睁眼，天色早已大亮，而他房里的水缸里，一只红色小虾正欢喜地游来游去，见了他，两只虾爪子还拱了拱手。
出了门，找到周伪娘，这伪娘也不愧伪娘之名，正仔细地打理着他的满头秀发，好似美人沉睡方醒。
“小弟弟，你来我何事？”周伪娘捏了捏寇立小脸，亲切地打着招呼。
“……”寇立沉默了片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师兄，再往前是山海角吗？”
“嗯，穿过山海角，再过十来日便到海市。”
“能避开山海角吗？”
周伪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能倒是能，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多花上几日工夫绕行，只是为何呢？”
“嗯，师兄我在做扇火童子前是岛上的奴隶，有一次听人讲，山海角有三只五千年道行的龟妖，很是恐怖，我担心万一碰上它们，我们必死无疑了。”
“咦，竟有此事！可是我随主人采办时，还真没碰上过龟精，不过倒是听说过，山海角中有上古妖怪的传说。”
见周伪娘有些踌躇，寇立心中一振，连忙劝道：“小弟也知道碰上这些龟精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师兄你是第一次独自采办，万事还是稳妥点好。”
周伪娘想到了自家处境，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道：“那便绕道吧，毕竟时间充裕得很。”
在这船上，能主事也就周伪娘和郭大葫，等寇立将这理由重复一遍后，郭大葫也没了意见。
至于郭二葫，他现在已经在幻想着到了海市后，要找哪一族的美人去玩耍了，看着对方双眼通红的模样，寇立真担心对方一旦浪起来，自己拉都拉不住。
绕过山海角，便意味着进入星宿海的内部，这山海角是一座近三千丈的巨大岛礁，据说是上古某尊魔神的犄角所化，寇立隔着老远都能看到那仿佛刺破天际的角锥。
在寇立的担心之下，一路无事，很快就绕过了岛礁，夜色渐深，月光如匹练般照射在大海上。
除了寇立之外，船上其他人不是睡眠，就是修炼中，只有他不敢有须臾放松。
“自然之道本无形，执此无形亦假名。认取一轮晶莹月，通玄始觉太虚明。”
寇立双眼一缩，只见在水月之上，盘坐着黄衣老者、白衣老者、灰衣老者，三人对桌，正对月酌酒。
“对面的小友，闲极无聊，何方来喝上一杯？”黄衣老者招了招手，寇立三魂七魄便就飘出，落于桌前。
白衣老者笑呵呵地拱了拱手，给寇立倒了一杯酒，“请用。”
寇立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一饮而尽，酒水一落肚皮，一股庞大的热气从小腹深处，转了几转，《金鲤诀》第六层瞬间圆满，而且大部分酒力融入四肢百骸，并未有炼化。
“此乃万年黄参酒，饮一杯抵得上小友十年修行，此酒如何？”
寇立只饮了一杯，却感到仿佛灌了三桶好酒一般，浑身醉醺醺的，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酒嗝：“好酒！”
“此酒不贵，只需佐酒小虾一只，不知小友可舍得？”
寇立瞬间清醒，哪还不清楚这三位老者是何人，硬着头皮道：“晚辈不知什么佐酒小虾，不过船中还有些腊肉咸鱼，前辈若是不介意，晚辈这就去取来。”
“那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灰衣老者冷笑一声。
寇立瞬间感觉天地立转，三座撑天大山堵在三个方向，而他却化作一条金色鲤鱼，颤颤巍巍，放眼望去，这哪里是三座大山，而是三只巨龟，只不过这巨龟庞大到将所有海水荡开，海面在百里开外才微有影迹。
“恩公，某要忘记小人说的话！”
危急关头，金鲤鱼张口一吐，便落下一张卷轴，大声念道：“奉天承运，龙君敕曰，龟精速退！”
寇立连续念了三次，刹那间一整天摇地晃，雷声轰轰作响，在寇立失去意识前，只听到一声恼羞成怒的声音。
“小虾米，你无非是机缘巧合，得了一丝神道之职，竟敢自封龙君，好大的胆子！”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这才被摇醒，郭大葫纳闷地道：“五葫，你怎的在甲板上睡着了。”
“一定跟我一样，想美人睡不着，到甲板上去去火。”二葫道。
“你们，昨天晚上没听到动静？”寇立迟疑地问。
“有什么动静，什么都没有啊。”
寇立放眼望去，只见海水在日光的照耀下，浪头湍急，星星点点，方圆数百里，尽是星光。
“小弟弟，我们到天星海域了。”
寇立不顾它人的眼光，连忙跑到船尾，只见极遥远的地方，依稀能看到山海角的影子。
“原来是真的。”
寇立深吸了口气，忽然从法宝囊中掏出一颗珍珠，正是老蚌送予自己的那颗，猛地抛了出去。
“美酒换珍珠，多谢三位前辈赐酒！”

第461章 浪里个浪
穿越前的寇立有着性格上的缺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少一事是一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但是穿越之后，性格不知怎的，产生了些变化，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半点不想欠人人情，颇有些古代豪杰士的风采，当初在岛上，为虾爪寻仇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他欠对方一杯酒钱呢。
山海角，黄衣老者、白衣老者、灰衣老者各自盘膝在一座山崖上，其中黄衣老者手上还摩挲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倒是个有意思的少年。”白衣老者笑道。
灰衣老者冷笑一声：“你们倒是心宽，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神职，就这般放弃了，说不定这便是主人复苏的唯一机会。”
“三弟，你还是痴心不改，主人生死符被毁，天上地下，三界之中，没有立锥之地，除非逆转时光数万载，回到上古杀劫之中，可是上古劫运之大，没有半点生机，这是漫天神佛给主人设下的死局。”
黄衣老者看上山海角最高处刻下的四行诗，“自然之道本无形，执此无形亦假名。认取一轮晶莹月，通玄始觉太虚明。”
“太虚主人，自号无名，故生前唯一一件法宝，便号曰无字天书，按照主人生前留下的三句箴言，水火乱、天地革、万神出，这无字图，怕是也该出世了吧……”
夜间，寇立正盘膝闭目，揣摩第六层圆满的变化，忽然听到微弱的敲门声，心中一动，打开一看，却见一老仆纳首便拜，“恩公，吾王有请。”
寇立恍惚之间，跟在对方身后，原来不知何时，船面上悬浮着一座豪华的马车，上拴五匹龙马，威风凛凛，鬃毛如火，等他上车后，龙马“吸吸”一声，潜入海面，所过之处，海波自动分开，像是人行的大道般。
不知过了多久，入了一座洞府，殿宇上盖着琉璃瓦，主柱上龙雕凤纹，宫殿有主门三座，上面挂着一块金字招牌，上有“天星龙君府”四个字。
轿子停在洞府前，老奴请了寇立下车，入了大殿，殿中金碧辉煌，两侧坐着各种高冠朱袍的官人，最上座则是一位年轻的王侯，一身帝王打扮，只是头上平天冠是碧色，像是大海的颜色。
见寇立前来，那王侯连忙起身，亲自到殿门迎接，“小王多谢恩公的救命之恩。”
“哦，是你啊。”寇立这才明白，这王侯便是那小虾米。
天星龙君亲自将寇立迎到主座上，然后拍了拍手，顿时有无数薄纱美人手捧各种人间难寻的美食，奉了上来。
寇立也不客气，大吃大喝起来，佳肴刚一入口，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味便就从味蕾传来，他两辈子加起来，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恩公，这是深海老海马的马舌，以文武火熬制百日，辅以九十九种百年药材，香气入肉，还有这万年老鳖蛋……”
天星龙君一边殷勤地介绍，一边斟酒夹菜，看得座下大臣无不惊愕，什么时候自家小王爷这么平易近人了？
一顿吃喝后，天星龙君又拍了拍手，遣散众大臣，才又鞠躬道：“救命之恩，形同再造，倘若有小王能做到的，恩公请务必明言！”
寇立摆了摆手：“吃你一顿也差不多了，挟恩图报可不是我干的事。”
话音一落，他又好奇地问：“这些臣子都是海底妖物吧，我在其中感受到好几股强大气息。”
天星龙君点了点头，“这些便是天星海域中的大妖老怪，其中有九只千年老妖。”
“他们就这么听话？”寇立心中一震，连忙问。
千年老怪物，可是跟岛主一个水准的，似这类大妖怪，足以占岛为王，逍遥自在，没道理受人管控。
“回恩公，只要在天星海域，这些妖魔自然受孤节制，这是定数，这片海域乃是方圆万里内，灵气最盛之处，又靠近海市，十分便利，所以这些妖魔自然不愿离去，不过孤也不会强迫做些什么，只要听调听宣便可。”天星龙君淡淡道，语气中霸气十足。
“原来如此，原来神职有这般多的好处，真好啊，不像是我等修仙，还要一层层修炼。”
见寇立语气有些羡慕，天星龙君迟疑了下，道：“回恩公，孤得到的这神职也是机缘巧合，其实它是残缺的，不然也不会中了那几个老龟精的算计，自打三界开辟以来，人间已经没有完整的神职了，神仙都到天上做去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没听说土地河神之类。”寇立恍然。
“不过孤自打登基以来，与神位融合越深，便越发有某种感觉，人间的神职之位，不是本来就残缺的，似乎有一把钥匙……”
天星龙君跟寇立谈了许多，直到天色将明，才止住话题，歉然道：“不知不觉已耽误恩公这么多的时间，我送恩公两件东西吧，我知恩公高义，还请万勿推辞。”
说完，他便奉上一只碧色扳指，“这是神敕戒，凭此戒，只消在天星海域内，便能召摄一只千年海妖相助。”
又一张手，居然是一条紫色小虫，“此乃上古异虫寻，恩公此去海市，或有奇用。”
寇立仔细看之，这紫色小虫居然是人面虫身，那人脸之上，一只紫色竖眼尤为引人注目，竖眼一眨，居然化一团光芒，融入他的眼中。
……
海市比寇立想象的要大，相传是有大能以乾坤变幻，挪移数十座岛屿，放眼望去，岸边法船无边无际，不过没有港口，每当有修士飞上岛后，将手一招，法船便就由大到小，被摄入袖中。
“我们先去人市岛换取奴隶，然后再采买各种物资，主人往常去的几家店铺，都有很好的关系……”
周宾文将很显然是老手，一些关系渠道门清，说得郭大葫连连点头，不过麻烦不在这边，自打来到海市后，郭二葫就跟一条发疯的公牛似的，鼻喘粗气，双眼通红，若不是寇立在后面拉着，眼瞅着就要飙起来了。
还是郭大葫看不下去，丢来一个法宝囊，“五葫，你带着这蠢货去耍耍，记住，法宝囊里的灵石有限。”
寇立看着二葫如同见了血的鲨鱼，顿时压力山大，这家伙浪起来，自己真的能拉住吗？
“五葫，走起！”
二葫蛮力爆发，怪物似的横冲猛撞，寇立反应不过来，直接被带飞了起来，在风中凌乱中。
“幸好这次老叔派了五葫过来，我可不想再到双修阁帮这蠢货赎身。”大葫抹了把冷汗，回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周宾文道：“周师弟，我们去采办吧。”
整座海市划分像是人间的大小城池一般，每一座城有专门的坊市，每一座坊市的分类又有不同，有卖法宝兵器的、有卖阵图海图的，而且还有特有的衙门，专门用来调理纷争，任何人在这里，不能私自斗法。
五葫将寇立带到双修城中的一座妙坊前，这里面果然是各族美女迷人眼，珠女、蚌女、三只手的、四条腿的，头顶犄角的，妖物自是不在乎贞洁，这双修又不像是魔门摄人精元魂魄，不仅过程愉悦，而且能裨益修为。
当然，沉迷于此的修士穷得裤子也当掉，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也有女修士气势汹汹来此地寻人的，总之很是热闹。
“五葫，我带你去耍耍！”语罢，二葫便扒着寇立肩膀，作势朝着一只小妖精的方向走去。
老实说，寇立也有些意动，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体验，他还没尝试过呢，不过一看二葫一副日天日地日空气的气势，他下意识地打消了这个主意。
郭葫芦可不是他老叔，办事不利是一回事，监守自盗又是另一回事了。
见寇立迟疑，二葫顿时急了，指着自己道：“我是不是你兄弟！”
“那自然是的。”
二葫又指了指胯下，“那这就是你二哥，如今二哥有难，你救还是不救？”
偏生这声音奇大无比，街上所有人都转过头看来，寇立差点就跪了，“大佬，你说的都对，您请，您请！”
看着二葫拿着法宝囊便冲了进去，寇立抹了把冷汗，无视了不远处，“童子，来双修嘛”的邀请，掉头便走。
他身上可是一颗灵石都没有了。
星宿海的灵石，是仙岛上的灵脉所诞生，是灵气之源，自然也是交易的等价物；而据说中土的没有灵脉，灵气是由各大山脉中仙窟灵宅中诞生，依地气而生，产生不了灵石，所以还是以物易物。
寇立一边想着，一边随意地逛着，不知不觉间，两侧已经被小摊贩给占据了，这场面分外地熟悉。
“看来这二道贩子哪里都有，也对，毕竟在这海市租一个摊位也不便宜，地仙家也没有余粮啊。”
想到这里，寇立忽然心中一动，他是不是可以借此掏一点便宜货，虽然大葫给的灵石不少，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他不了解这里的行价，但是依照二葫的体格，别说一套流程，便是十套流程下来，依旧龙精虎猛也不一定。
看到走前面的大葫那怜悯的眼神，寇立顿时打了个激灵，他要做最坏的打算！

第462章 淘宝
在海市第一岛屿外，一行五人出现在岛岸边，领头的正是章鱼男，除了他之外，还有四个体积和妖气不逊色于他的男女。
“老章，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联系我们，我还以为你安心给人族做家犬呢。”独角大汉狞声道。
“角蟒，你可不能这么说人家，人家可是标准的人族血脉，她母亲可是白月岛有名的仙子，嘿嘿嘿，可不是我们这些海底妖物可比。”
其他两位妖魔同样对章鱼男嘲笑连连，但是以章鱼男暴躁的性子，也只是阴沉着脸，并没有反驳的架势。
这四妖的本事，几乎等同于全盛状态下的他。
当初章鱼男绞杀他母亲后，便就逃到大海中，仗着血脉的优势，不断提升修为，虽然有些老海怪的地盘不敢去招惹，但是在下层妖怪中，也已是颇有名气了。
蛇有蛇道，鸟有鸟窝，在这过程中，它也认识了同样几个实力强大的海妖，独角蟒、海魔女、海老鼠、藻道人，都是凶残可怖的强大妖魔。
这五人起先是在北海纵横，后来由于某些原因，来到星宿海，但是事有不成，便发生了矛盾，最后以章鱼男离开而告终。
“老章。”独角蟒忽然沉声道：“你要知道，我们可不是因为你所说的，你那几个仇人拥有大量的灵石才帮你的，我们调查许久的东西有线索了，这需要你的能力！”
章鱼男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道：“只要你们帮我这一次，我自然会出手。”
海老鼠怪笑一声：“看来老章的确是吃了不小的亏，不然以他的性子，不会这么乖的，我先去调查一番好了。”
话语一落，这唯一的矮子将身一扭，身子下陷，化作上百只无毛老鼠，往四面八方奔去。
这些老鼠表面光滑，口腔周围还有十几个触手，速度飞快，没一会儿工夫，便就消失无踪。
独角蟒点了点头：“我们也去买一点东西，那处洞府，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进的。”
……
寇立自然不知道这一切，他正跟一个修士小贩子谈着买卖。
像这类二道贩子，卖的东西千奇百怪，但有九成都是假货，什么古修士的法宝残片、奇怪的雕像、宝藏地图，应有尽有。
但你若是相信了，就等着被死里宰吧。
不过也不是说这些东西中就没有真宝物，毕竟地仙一脉可追随到上古，也不是没有小修士得到某件重宝，然后一飞冲天的故事。
所以这考验的便是眼力，往往刚山门的年轻修士总是年轻气盛，认为自家眼力天下无双，而坑的也就是这些人。
很显然，这小贩子便把他当成了这种人，对着一座黄铜兽雕吹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就差说这是开天辟地以来，最牛逼的存在。
寇立自是不以为然，跟他据理力争，能贬则贬，指着这雕像，眼睁睁地说它是一坨翔。
争了半晌，这小摊贩也知道对方不是那种好忽悠的对象，态度顿时冷淡下来，叹气道：“那你给个价。”
寇立张开了手掌。
“五十灵石？”
“不，五个！”
小摊贩刚想破口大骂，忽然地面一震，只见在天边的白云忽然被劈开，恐怖的波动传下，整座岛屿被一只无形手掌重重一按，刹那间炸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然后一道赤色剑光化作天地支柱，直压下来，岛上的灵气仿佛都被抽走，在场所有人都面如土色，这要劈实了，岛上至少有一半生灵要灭绝。
好在就在这时，一道寒月般的剑光一闪而过，正正挡住这一记劈砍。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无边的气浪开始向两侧蔓延开，然后便是一声怒骂声：“小贱人、狐媚子，又勾引男人！”
“嘻嘻，夫人何必吃醋，这男人嘛，总有些管不住手脚的时候，吾辈修士虽无年老色衰之忧，但有些人脸未衰，心已老。”
“小贱人，你找死！”
两个女人，两口惊天动地的剑光，就在天空中铺展开，杀气腾腾，剑法奥妙无穷，让寇立二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绝对不只是金丹的水准，炼己、脱胎，还是说——
元神驭剑？！
就在这时，从几十里外的几座岛屿上，也同样飞出几道光芒，合力驾住这一道剑光，穿过层层白云，最后消失在天际。
街上先是无声了片刻，然后瞬间哗然，彼此议论纷纷，居然有人敢强闯海市，要知道这海市的根脚，可是能联系到天罡岛上的几尊地仙。
“一口价，再加上这两个蓝珠子，十块灵石。”
“十五块。”
“成交。”
给这么一闹，寇立和小摊贩都失去了再纠缠的心情，不过等寇立将同等价值的生魂交给对方的时候，小摊贩顿时一凛，原本的某些小想法顿时消失无踪了。
寇立现在，除了当初斩杀人族修士所得的生魂外，基本上没有其他宝贝了，至于灵石，早就被他化作修为了。
绕了一圈后，在一个无人小巷子中，寇立将蓝珠子取出，确认无人后，用力一捏，珠子顿时粉碎，露出指尖大的璀璨光芒。
这是灵粹，比起极品灵石，灵气还要充沛十足的存在。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吱吱吱——”
肩膀上，不知何时爬出一只紫色小虫，露出拟人的笑容，竖眼眨了眨，透着奇异的光芒。
上古异虫寻，貔貅寄生之物，善于勘测寻宝。
这两块灵粹，至少抵得上五十块极品灵石。
寇立又去了典当行，将灵粹化开，然后就开始了探宝之旅。
虽然没见到什么上古神器的踪影，但经过一个上午，他手上的灵石数量已经变成两百块，这还是他可以刻意小心行事的结果；这已经抵得上葫芦府灵眼，近半个月的开采量。
不过他已经不敢再动手了，虽然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似乎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了，毕竟这是个修仙的世界，探查的手段层出不穷。
好在他也不指望靠着这个发家致富，绕了一大圈后，便又来到之前所在的双修阁，只不过经过刚才那么一闹，门里门外的小妖女们都紧张了许多。
寇立见状，先塞了一块灵石在一个妖仆手上，然后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妖仆感受了下灵石的灵气含量，顿时笑得眯起了眼，道：“小仙长不知，刚刚出手的，正是我们双修阁阁主，月夫人。”
月夫人？这不是自家老姐的崇拜对象嘛，不过这月夫人似乎有七位。
“哪一位月夫人。”
“是四夫人，银月夫人。”
寇立依稀记得，这五夫人貌似好双修之术，但没想到居然开了个双修阁，真是厉害。
而当他将二葫的模样描述出来后，妖仆面色一变，道：“此人因为没钱抵债，现已被关住，小仙长你本领低微，可不要打什么坏主意！”
寇立长叹了口气，道：“我能打什么坏主意，我是来给他赎身的。”
果不其然，二葫在岛上憋了许久，一浪起来就回不了头了，等寇立找到他时，他浑身上下剥得跟个白猪似，正在被几个妙龄女妖轮流抽打，惨叫不断，奈何被封了法力，只能被虐。
而在他附近，还有好几个同样的倒霉蛋。
等寇立一出现，二葫顿时眼泪哗哗的，“五葫，二哥真的没白疼你，快来救我！”
寇立满脸黑线，连问都不问，将灵石一甩，拉着他就走，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太他妈丢人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倒霉蛋忽然大叫起来：“千山万水总是情，再救一个行不行？”

第463章 指点剑术
在仙食坊中，二葫正和一个大胡子在胡吃海喝。
这大胡子头发稀疏，勉强系上一个道髻，身穿一件邋里邋遢的灰袍子，腰上挂着一口木剑，看起来极像是降妖除魔的道士。
修士辟谷，寻常是不用吃饭的，但是佳肴本身就是一种享受，而且有些仙食灵食，吞下后有种种好处。
仙食坊便是坊市中首屈一指的食坊，据说只要灵石足够，连千年老妖的肉质都能尝到。
寇立眼前的碟子已经堆的老高，二葫倒也罢了，这大胡子完全就不把自己当外人，按照他的说法，千山万水总是情，他们的相遇，是冥冥中的缘分。
你没钱还保健，跟你有个鬼的缘分！
寇立自然相信对方的鬼话，救他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上古异虫寻发出的信号，这大胡子身上，似乎有些不得了的宝物。
“小兄弟，你怎么不吃，来来来，尝尝这块蛟肉。”大胡子殷勤地待客。
寇立抽了抽嘴角，就连一向厚脸皮的二葫都忍不住了，嚷嚷道：“你这人好不要脸皮，帮你赎身了你还不滚蛋，还想着蹭吃蹭喝，你以为你是我吗？”
大胡子哈哈一笑：“相逢便是缘，这些都是小事、小事。”
寇立尝了下蛟龙肉后，摇头道：“这是蛟脊部位的肉质，其实最好的蛟肉应该是脖下三寸，那本是龙逆鳞所在，也是一身精华所化，入口即化，鲜嫩多汁，已经接近于凤髓龙肝的品质了。”
“五葫你这都知道？”二葫张大了嘴巴。
“听人说过。”寇立打了个哈哈，他昨晚便尝过这种蛟肉，是天星海域的五只千年老妖合力杀死的一只蛟龙，将这最珍贵的一块奉上。
倒是大胡子听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番胡吃海塞后，寇立好不容易赚来的灵石已经耗得七七八八，招呼二葫一声，二人便要与大葫他们会合，谁知大胡子一言不发，跟在身后。
“喂喂喂，我兄弟脾气好，不代表我二葫脾气好，你这救也救了，吃也吃了，还想怎的，真当我二葫拿不起刀了吗？”二葫牛眼凸起，凶光四溢，看着就不像是好惹的主儿。
“哈哈，我牛魁平生有恩必报，小兄弟的恩德我还没报答，怎么就好意思走呢，小兄弟，你身上的寻虫有些意思，但是我身上可没有什么宝贝，所以只好以身相许了。”牛魁哈哈大笑道。
寇立双眼一眯，最后只是淡淡道：“既然前辈想要报恩，那就来吧。”
三人先去约定好的仙家客栈，跟大葫他们会合，不过按照小二的说法，这二人早出晚归，到现在还未归来。
虽然天色渐黑，但海市依旧灯火通明，各种各样的法器将这些地方照得宛如天堂。
二葫白日浪了一圈后，晚上终于有些消停，此刻正在后院跟寇立斗法。
只见寇立将密炼罡风精元放出，化作一团白光，速度之快，肉眼难及，或削或刺，往二葫身上斩去。
而二葫现在则化作身高十尺的巨汉，通体像是被肌肉堆成，波浪一般起伏，每当剑光临体，便就张口一吐，一团粗大的灰气一闪而过，白光一旦被照到一丝半点，便就一阵晃荡。
这是《天饕真诀》第八层的道术，天饕空洞真气，这股真气不属五行，也无天罡地煞之别，但却能包裹万物，因为这功法本就是观想上古神兽饕餮所创。
饕餮贪食能吞万物，这空洞真气就像是无底洞般，寇立的剑光斩在其中，不仅不受力，反倒是像有无数张大嘴嚅动，不过片刻，“啪”的一声，便就炸成散乱的风系精元。
寇立一脸惋惜地驱动法诀，将精元再度聚在一起，这便是《神风剑术》为何只能算是低阶剑诀的原因，它所凝练的罡风精元虽然迅疾锋锐，但毕竟不是实体，一旦被挡，就容易形体崩溃，需要重新凝练。
“五葫，你这剑术差得很啊。”二葫嚷嚷道，“也太容易散架了。”
牛魁不知何时出现，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见状忽然将手一点，散乱的精元忽然脱离寇立掌控，化作一口锋锐的长剑，然后被他用手握住，只随意地一挥，刹那间，寇立仿佛被狂风暴浪淹没。
同样的风系精元，同样的剑术，却在对方的手中，爆发出了百倍的威力！
风光敛去，二葫早已不复之前轻松的神色，头顶冒烟，浑身筋肉再度鼓胀，脚下两道焦痕，一直蔓延到三丈外，过了许久，才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谁！”
“相逢何必曾相识，你管老子何姓名。”牛魁背着双手，一副得道高人的风范。
寇立灵光一闪，忽然叫道：“原来白天那要斩岛的女仙是找你的！”
牛魁神色一垮，道：“本是同根生，何必陈独秀，小兄弟，低调，低调。”
语罢，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没气势，干咳一声，道：“我传你剑术七日，报你救命之恩。”
寇立缓缓点头，“那自然是极好的。”
随即牛魁便拧住二葫，往墙外一丢，“法不外传，你小子离远点。”
……
第二日，大葫和周宾文才匆匆回来，满脸兴奋，大葫先是灌了口酒，才道：“人市来好货了，居然有道兵买卖，我和周师弟花了不少口舌，还仗着大师伯以前的关系，才截得其中一道，过两日就要去验货了。”
语罢，忽然看到二葫，惊讶道：“你居然还活着。”
“大葫，你讨打不成！”二葫黑着脸道。
不过周宾文注意到另一边的牛魁，好奇道：“这一位是？”
牛魁不答，只是摸着下巴道：“龙宫有七十二道道兵，道兵居然出现买卖，是龙宫内部出了问题吗？”
语罢，他忽然站起来，出门便走，搞得几人满头雾水，大葫忍不住问：“五葫，这道士是谁？”
“高人。”寇立顿了顿，“相逢何必曾相识的高人。”
不过到了夜间，这牛魁还是按时归来，把寇立叫出，传授剑术，期间二葫几次想要偷窥，却被牛魁先知先觉地揪住，然后丢出去。
这高人的道行很高，非常高，至少二葫他老叔想要这么对付他，都没这么简单，也就是说，至少也是金丹以上的水准。
实在有一天，二葫忍不住了，悄悄拉住寇立，小声道：“五葫，那大胡子教你什么本事的，你现在剑术练到什么地步了？”
寇立摸了摸下巴，想了半晌才道：“若是二哥你再用天饕空洞真气对付我，怕是就要性命不保了。”
二葫不信这个邪，他《天饕真诀》练到第十六层，而寇立才什么水准，连胎元都未凝成，他会不是他的对手？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寇立不解，但也是跟在二葫身后，在他们走后不久，海老鼠从阴影中出现，嘿嘿一笑，悄悄跟了上去。
二葫带寇立去的地方极远，不在这岛上，还要过海，好在海市中，岛与岛间，自有法船接送，不然以他们的贫困程度，连坐船的钱都没有。
船不大，像是乌篷船，船中坐了四个人，加上他们两个，正好六个，船夫见状，荡开船杆，船只像是一道利箭般射去。
船上，一位磨剑的年轻人低头不语，还有一对男女正窃窃私语，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小胖哥，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见了二葫，目光一亮，似是看到了同类，“两位道友也是去争那头魁的？”
二葫摆了摆手，“不是我，是我家五弟，他现在飘起来了，觉得剑术天下无双，我带他长长见识。”
话语一落，那磨剑的年轻人突然抬头，双眼紧盯寇立，眼光之中，仿佛有剑芒闪烁。
寇立见状，双眼一闭，看似避其锋芒，但是年轻人却感到不对劲，他的气机竟然锁定不了对方了。
剑有形，气无影，这是牛魁传授他的第一堂课。

第464章 一剑独秀
海市中，并不允许争斗，真要出了什么纷争，也自有官方机构处理，其中最大的依仗，便是在海市中负责镇压的元神之辈。
但唯独有一个地方，允许私人斗法，便是论剑台，在进入论剑台前，要先签署生死状，一入此台，生死勿论。
不过二葫自然不会那么心黑，论剑台除了死擂外，还有活擂，点到为止的那种。
寇立方一进入其中，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只见阵法的光芒足有数寸厚，空中到处飘浮着符篆，像是柳絮般随风而动，但却蕴含着大海般的威能。
而天空中飘浮着数十座法台，小有数丈，大有数里，或圆或方，从大到小，依次悬浮在天空，不时有强烈的法力波动传来。
还有一些身穿符文法衣的维护者在四周巡视，这些家伙的气势，比起二葫只强不弱。
之前船上的磨剑青年直接飞到其中一座法台上，看得二葫恍然：“原来是守擂者，怪不得气势这么足。”
“二葫哥，守擂者是什么意思？”
“只要在擂台上连续赢得五十场斗法，便能守擂，白道兄真是厉害。”小胖子解释道。
“小胖子，你是玉晨道君一脉吧，我在天机岛见过你。”二葫突然哼哼道。
小胖子羞涩一笑，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二葫打断，道：“小胖，别称兄道弟，咱们不熟，我们这些师徒接了坚守外海的苦差事，迟早一天会讨回来的。”
小胖子被二葫这大胖子一瞪，顿时讪讪，讨了个没趣后便就离开了。
见寇立疑惑的眼光，二葫摆了摆手，道：“五葫你只消知道，这小胖子算是我这一辈的师兄弟便是了，还有，这家伙善星辰斗算，碰上了速战速决，不然会很麻烦。”
语罢，二葫便找到一个维护者，帮寇立报了名，表情依旧有些不爽，冷冷道：“此地经常有一些内岛的青年才俊来历练，我看那大胡子也就是假把式，五葫，今日就让你看看，在星宿海中，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寇立无语，有本事你找对方麻烦啊，找我有什么用，不过他也的确想要试一试剑，便在维护者的带领下，飞入一座法台中。
这座法台不大，只篮球场左右，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地面上还有一摊血迹，这里的确是活擂，但是不代表着就没有危险。
活擂的意思是，只要不死，怎么斗都行。
寇立的对手是位铁冠道人，法眼一开，便看出寇立才是胎元未成的水准，顿时生出一丝轻蔑之意，也不废话，将手一张，显出一只孔球，“滴溜溜”一转，刹那间喷出无数牛毛细针，扎了过来。
整座法台上，天上地下，尽是针影！
“针术！”
寇立神情一凛，自古便有男子练剑，女子练针的说法，所以针术和剑术是同一档次的。
这些牛毛细针看似不起眼，但是一旦被扎身，浑身精血便会爆出，他顿时明白，地面上的一摊血是怎么来的了。
盘膝坐地，将手指一点，密炼罡风精元瞬间化作一团青光，包裹全身，如漩涡般旋转，针光上下乱戳，任是找不到一丝破绽。“剑气化形？！”
这下轮到铁冠道人吓了一跳，剑术九层，这可是第六层的上层境界，将天地的感悟存想到剑身之上，发出天人合一的本事，或是化作云雨雾霜，或是雷电锋芒。
剑术至此而达止境，天地自然之形，皆可为剑！
再往上，便是传说中的剑道了！
寇立没等对方再想，并指一点，剑光一闪，霹雳一声，铁冠道人头顶铁冠应声而碎，同时脖颈上多了一道血痕。
而他却连护身法罩都没放出。
寇立看也不看对方，只是召回剑光，让它化作一道和煦微风，在自己身前吹拂，同时脑中回忆起牛魁的教导。
“剑术并无强弱，飞剑其实也无好坏之分，可除灾以断水、可画地以成河，灵则通神，玄能入妙，区别只在于一气之化，密炼罡风精元固然脆薄，但也未必是其弱点。”
“这七日，我不会教你我的剑术，我教你的是，化净猛烈之习，效成一片温和气象，你能做到这一点，便算是剑成了。”
……
另一边，在那磨剑青年的台前，又一位对手被直直轰飞，青年的剑术很简单、很纯粹，以一百零八道太乙纯罡剑符化作一道太乙天罡剑气，辟邪除魔，五品以下的宝物，直接能被一剑劈碎。
两道人影正默默地注意着这一幕，但令人奇怪的是，没人能看到他们，哪怕是法力强横的维护者。
这二人，一人是牛魁，还有一位是位魁梧青年，背着一口宽面黑剑，连人带剑，像是嵌入虚空中。
“太乙神剑白晓霜，剑术在星宿海已经颇有名气了，古海。”牛魁感慨道。
“还不够，想要学我金霄派的剑，必须是千人敌，他毕竟是带艺拜师，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古海沉声道。
“是吗？还是说，你们对于以气御剑一道，还有些偏见？”
“剑气之争，已经是万年前的事了。”古海不以为然，“但是牛师叔，你也要知道，每一代的剑神，可都是出自我们金霄派，还有论剑大会，赢的大多是中土的剑仙，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牛魁笑了笑，没有回话。
古海沉默片刻，忽然道：“师叔，恐怕你得随我去蓬莱一趟，昆仑当年毕竟也是地仙的一支，那些个老前辈怕是只有您的话才听，这借剑一事，您得多操劳。”
“正道若衰，我派的日子也不好过，我省得。”
随着二人的话语，白晓霜已经击败了第十位敌人，而寇立同样是击败了第五位。
整个擂台上，已经全数是碧色风浪，风光之中，一道道剑光随着潮汐起伏，风卷残云，剑影一闪而逝，刹那间，对手护身宝物被轰开，维护者将手一点，瞬间将对方挪移到场外。
只差一点点，对方的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瞧一瞧，看一看，一剑独秀少年郎，修为不及胎元，偏生剑术惊人，天下无双，这是什么剑术，剑气化形的本事，下注的下注，离手的离手，下一场，童子胜，一赔二，对手胜，一赔十！”
二葫不知何时弄了两个竖杆，左杆上写，一剑光寒星宿海，右栏上写，绝代剑客我独秀。
当然，这么夸张的标语，也掩盖不了这是个赌档的事实。
寇立的连战连胜，的确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
“剑气化形，这到底是不是剑气化形啊？”
“不可能吧，这么差的修为，这么强的剑术，这童子难道是地仙弟子！”
“都百人敌了啊。”
按照论剑台的规矩，胜者能接受败者的战绩，而他先前的对手，都是战绩不俗之辈，这也是为什么能引起众人围观的原因。
而在此时，寇立接到了二葫痛哭流涕的传音，“五葫，二哥错了，二哥真的错了，我现在知道天没你高，地没你厚，以后你就是我哥，我亲哥，独秀哥！”
“但是为了你我日后的前程，你二哥准备来场大的，下一场悄悄放水一把，一赔十，二哥这一把下来，便能带你浪遍整个双修阁！”
寇立一回头，只见在赌档内部，二葫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白牙。
我去，二哥，你居然让我打假球！

第465章 剑化虹
二葫见寇立轻轻点头，顿时松了口气，这节操廉耻他拿得起、放得下，对于他来说，这世道大抵只分为两种东西，能吃的，不能吃的。
节操，当然是不能吃的。
“我赌二十块晶石，赌那鼠道人胜。”
在寇立的胜率居高不下的情况下，忽然有人压下另一边。
二葫心中一奇，抬头一看，顿时色变，将对方拉到一边，恶狠狠地道：“你小子捣什么乱，是不是见不得爷好！”
小胖子苦笑一声：“我只是来赌钱而已，师兄这般说也太夸张了。”
“那你怎么敢赌我师弟输，吃里爬外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二葫一脸正气。
“唉，那挑战者虽然只打了两场，但是其中一场正是跟小弟比的，小弟是在第十八招输给对方的。”
二葫顿时好奇起来，打量着台上那道猥琐身影，这小胖本身本领不强，但星斗算在内岛也是一绝，只要给他充足时间推算，便能把招式、法术、气机这些变化通通算清，实力会骤增十倍，十八招，这就说明小胖子已经发挥十成实力了。
他若不是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收拾这小胖子，这居然都输了？
“好事啊。”二葫忽然一拍手掌，满脸狂喜：“这样就更有把握了，五葫到底年轻气盛，万一不服输怎么办，对手越强越好，好事，大好事！”
“小胖子，此事你知我知，你若是透露出来，知道下场啊！”二葫转头，煞气腾腾地道。
“……”小胖子吓得肥肉一抖，自己不仅体积不如对手，就连厚颜无耻也是如此。
寇立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对手，双眼渐渐变得凝重，剑有形，气无影，他虽然能躲开对方的气机锁定，但出人意料的，同样无法锁定对方。
海老鼠笑道：“你就是老章的敌人，看不出有什么本事啊，难道老章给人族当狗，本领已经退化了，那可就麻烦，我可得通知蟒哥，让他小心才是。”
章鱼男、蟒哥，就在寇立分神的一刹那，海老鼠动手了，一声暴喝，背后忽然升腾出巨浪的灵气异象，滚滚荡荡，其中好似有无数道白线，台上灵气为之沸腾。
海老鼠是海底最弱的妖物之一，但是聚在一起，便能搅动风浪，这一拳打出，顿时台上的灵气似被一抽而空，气势无止境地增大，纷纷面对的是汪洋大海一般。
寇立深吸一口气，手上罡风精元越来越薄弱，越来越锐，最后几乎化作一道薄刃，场中所有飞剑都轻鸣一声，产生共鸣。
“剑心？”
古海目光微动，剑术九层，第一层便谓之身剑相印，运用真气洗练剑身，与飞剑产生一种冥冥的感应。
但剑术，越基础，便越强大，在身剑相印的基础下，再深一步，便是剑心，能感悟剑中灵性，便能在寻常剑招中酝酿出不可思议的威力。
果然，只见寇立将手指一点，一点锋芒一闪而过，数丈的巨浪迎面而断，然后风暴猛地炸开，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而降，海老鼠怪叫一声，身子忽然碎裂。
“这么强的剑光，老章败得不冤啊！”
它还不知道，寇立斗章鱼将军时，根本就不会剑术。
不过海老鼠浑身炸开后，却并没有血水，反而雨水更急，一滴滴雨珠化作白色的水线，从四面八方绕来，时而一化二，时而十化一，千变万化，任何人都看不清。
小胖子看得面色紧张，他之前就是败在这一招下，这是不折不扣的水系神通，每一道水线都有巨浪之力，而且没有任何痕迹可循，他的星斗算法都没有算到对方的破绽。
寇立也知道危险，一拳击出，法力如江河倾泻，同时周身卷起庞大的灵气风暴，每一道风浪，都化作一道剑光，与水线两两抵消，空气中发出连续的雷声。
“你教的？”古海问。
牛魁同样是满脸惊讶，他也完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将以气御剑的真谛领悟到这个地步。
寇立心中却是微微沉下，他在这狂风暴雨中，感受到强烈的杀机，而且他的法力，也无法支撑他缠斗下去，这是活擂，但只要在维护者阻止下杀手，也完全没问题，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下一击，下一击便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在这一刻，他眼中只有剑，心中只有剑招，至于二葫的叮嘱，早已完全抛之脑后。
而在脖颈后三寸处，一道针眼大的小洞现出。
很久很久以前，在寇立上一辈时，他曾入天尸墓，感悟到当年的千年剑神正阳子惊天动地的一剑，他也曾引发那道庞大的剑意，轰开结界。
而剑意的残余，便在脖颈上留了这一道小洞，不过当时他是人仙之躯，体内纯阳之气足以镇压一切邪魔外道，哪怕是正阳子的辉煌剑意。
但是这一辈子，他不是人仙之躯了，那道剑意残存，居然随着转世投胎，附于这一世的肉身上。
恍惚之间，所有法力按照一种陌生且复杂的路线运转，剑意越催越强，甚至渐渐连三魂七魄都融于其中，然后寇立并指一点。
安得五彩虹，驾天作长桥。
雨水之中，一道五彩长虹璀璨而出，穿越雨水露珠，所过之处，水珠直接淹没，空中忽然显出一道猥琐的人影，刚想逃跑，却早已来不及，被剑光透体而过，剑气的余波横扫一切，瞬间将它的意识吞没，而海老鼠最后一个念头，“老章的法力莫非又有进境，不然怎么可能在这种攻击下逃生。”
“虹剑术！”古海脱口道，表情满脸惊骇，再也不复之前的镇定，“这是你传他的？”
牛魁同样双眼凸起：“开玩笑，你们金霄派的剑七绝，我怎么可能会。”
“再说了，他离学剑到现在，才过了七日而已。”
寇立丹田空空荡荡，脑海也空空荡荡，仿佛这一剑下去，把他全部精气神都给带走了。
刚猛、霸道、通神、奥妙，仿佛没有一个词能够完美地诠释这一剑。
这一剑，绝对不是自己能施展出的，就像是死亡的美学化！
二葫脑海也空空荡荡，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五葫，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过了许久，场面一阵哗然，他们没看错，剑化虹，剑术第五层的杀伐绝学！
“二葫哥，我——”
寇立刚想跟二葫说些什么，就见自家二葫哥狼奔鼠窜，拼了老命地往外跑，而在他的身后，追着一群债主。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昨日救二兄，今日插两肋。
“五葫，你坑哥哥坑得好狠！”二葫满脸悲愤地想。
“你刚刚跟这大胖子说过话，你认识他？”有人凶狠地看着小胖子。
“胡说，我怎么跟这种人认识，再说了，我可是赌输了。”小胖子连忙撇清，一脸的义愤填膺。
“那倒也是。”那人细想也对，眼中凶光一闪，便就朝着远处飞了过去。
重大新闻，重大新闻，赌档倒闭了，老板二葫吃喝嫖赌，还卷了几百个灵石，带着他的小姨子跑路了……
寇立呆立半晌，忽然缩了缩脑袋，二葫哥你自求多福吧，反正他们也不会干掉你，顶多拉你肉身抵债而已，不过这几千个灵石赔偿，师弟我就有心无力了。
这期间，自然没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在维护者简单地盘问后，寇立便就被放走，不过看着台上那牛犊子大的没皮大老鼠，他心中便就一沉，章鱼男来报仇了，而且绝不仅是他一个。
等回到客栈后，牛魁和古海，还有那白晓霜一前一后走进，牛魁变换了个眼神，忽然哈哈笑道：“小兄弟，听说你今天大出风头啊。”
寇立一愣，自己的名气都这么大了？却也不疑有它，将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你说，你最后那一剑好似天边的飞虹，直接耗空了法力？”
“是啊，我也不知怎么斩出的那一剑，前辈你传我的气御剑术，似乎没有这般变化吧。”寇立很是疑惑。
“哈哈，说不定便是你临敌感悟出来的，不说这个了，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两个晚辈，这位是我的古师侄，这位是白师侄。”
寇立自然知道这大胡子神通广大，有厉害的背景不足为奇，便就恭敬道：“见过两位道兄。”
“不敢不敢，白师兄唤我一声古海便是了！”古海的态度很是热情。
寇立愣了愣，不敢怠慢，二人客气了几句，他便告辞回去，法力消耗一空，加上之前斩出那一剑的感悟，他的确是要闭关一番了。
而等他走后，古海的脸色才变得古今无波，眉头皱起，似乎有些不确定。
“是你门内转世的十三位长老之一吗？”牛魁传音道。
“不清楚，难道是转世出了问题，不然怎会记忆缺失。”古海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冷然道：“白晓霜，你日后便跟着这个人，见他如见我，他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这位星宿海都出名的剑仙面色微变，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精通金霄派绝学，年龄又相近，不是转世的长老又是何人；不过古海到底不敢确定，他还要仔细查一番。

第466章 银月夫人
寇立斩出这一剑的感觉，跟自家施展“十八般武艺”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施展武艺时，就像是天生就会，但用过之后便就忘的一干二净，再怎么想都想不出，而施展剑术时，则是冥冥中的一丝灵机，而且在斩出这一剑后，脑海中还残留着几分记忆。
等他将这记忆化作本能之后，将手一指，罡风精元便就化作一只晶莹手套，附于手掌上，轻轻一摸，地面石板便就被捏成糜粉。
这是九层剑术中的第二层，剑光通元的本事，炼气调元，将真气覆盖剑体之上，蕴出光芒，催动飞剑威能，而这罡风精元没有实体，便能依附在手上。
不过牛魁所传的剑术，跟世间流传的派别截然不同，他自领悟出“化净猛烈之习，效成一片温和气象”后，剑气化形，能施展出几分威力，剑气化虹，似乎也摸到了韵味，真要交手，绝对让任何人都大吃一惊。
刚打开门，便见磨剑青年白晓霜盘膝坐在门前，吓了寇立一跳，迟疑道：“白师兄，你这是？”
“以后我就跟着你。”说了这一句，白晓霜便闭上了眼，不复再言。
寇立愣了好半晌，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这又是什么鬼，这白晓霜的法力绝对在自己之上，为什么要投效自己？
不过他瞬间想到牛魁和那古师兄不正常的语气，隐隐约约琢磨到了什么。
下了楼，便见郭大葫愁眉苦脸地坐在一张桌前，见了寇立，有气没力地招呼了声。
“大葫哥，难道是道兵的买卖出了差漏？”寇立试探性地问。
“唉，被人截胡了。”郭大葫叹气道。
原来这支道兵被周宾文托老关系预定后，却被人截胡，不过截胡者并没有以势压人，而是按照规矩进行拍卖，价高者得，这也是正常的流程。
“是谁截胡的？”寇立好奇道，能逼得大师伯的老客户退让，至少也是个同等层次的强者。
“那女人你该见过，正是那双修阁阁主，银月夫人！”
郭大葫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这等层次的强人，就连岛主都不敢触其锋芒，除非是岛主的师父，天机上人这位老牌地仙，才有资格跟其比划，而且，似她这种层次的女人，还有六个。
“去看看吧，那周师弟没有死心呢，对了，二葫呢。”
“二葫哥现在，应该还活着吧。”寇立不确定地道。
郭大葫现在死马当成活马医，带着寇立七折八绕，最后走入一座豪华的大殿中。
这座殿几乎占据了半座岛屿的大小，穿过几层宫门，只见一条小溪环绕着宫殿，长桥廊环，仙鹤飞舞，十分地古典优雅。
地仙不惧奢华享受，只有勘破酒色财气，才能成就真仙，这是地仙的风格。
而在这里停留的，就算不是金丹级别的强者，也是身上罩了十几道宝光的仙商。
就连郭大葫到了这里，都显得有些贫酸，寇立就更不用说了，反倒是二人身后的白晓霜，脸色依旧冰冷如水，倒是有人认出了这位成名剑仙，打招呼的也有不少。
郭大葫找到了周宾文，这伪娘正站在一朵莲花前唉声叹气，寇立一看，原来这莲花上记载的正是这支道兵的信息，而在这信息下面，还有各家的出价，而每一家的价格，都比自家几人的身家要高。
“完蛋了，这次真的完蛋了。”
“就算买不到道兵，至少奴隶什么的都买齐了啊。”寇立安慰道。
“没有，为了买这支道兵，我们错过了好几批质量上等的奴隶，现在再想买，全是歪瓜裂枣了。”周伪娘一脸绝望。
寇立心中一沉，那可就麻烦了，完不成任务可是要吃挂落儿的。
正在这时，忽然两个薄纱美人走了过来，对着白晓霜道：“白剑仙，阁主有请。”
白晓霜面色冷酷，淡淡道：“我现在跟着他，不能乱走。”
美人一愣，看向寇立，迟疑了下，道：“那就请这位童子一起去。”
“不知这位姐姐说的阁主，到底是何许人也？”寇立甜甜一笑，装嫩道。
“那自然是我家银月夫人。”
寇立心想：自己去看看，说不定还有一丝转机，便点了点头，道：“那就请两位姐姐带路吧。”
等二人消失后，大葫才迟疑道：“我听说，这银月夫人最好男色，经常喜欢邀请星宿海中的天才人物，难道传说是真的？”
“真好啊。”周伪娘的眼神中，居然透着一丝羡慕。
寇立被带着绕过前殿，来到一座偏殿，殿中已经坐着好几位修士了，这些人共同的特点便是面貌年轻英俊，气质拔群，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白晓霜也不废话，自己找到一座位置坐下，头顶忽然显出一团金属光辉，气势爆发，与场上这些人争锋。
而在大殿深处，则悬挂着一座紫色纱帐，殿中似乎有一位女子的背影，说话语气又软又娇：“这位便是太乙神剑，果然英姿挺拔，剑术也练得不错呢。”
这一句话就像是有无形的手掌在撩拨自己一般，就连旁边的寇立也有些面红心软，白晓霜自然也是如此，不过他右肩一晃，一道银色匹练一闪而过，这种感觉顿时消失无踪。
“太乙化形剑，你果然得了古仙人的传承！”有一英武少年惊道。
“哈哈，白少侠不要误会，今日请你来，便是饮酒赏花，若是你能讨奴家欢心，奴家可是什么都能答应你哦。”
寇立冷眼旁观，这银月夫人不愧是撩汉高手，几句话一落，便把这些青年才俊激得跟昂首的大公鸡似的。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因为女色，一个元神高人的承诺，值得他们施展各种手段，一时间，写诗的写诗，拍马的拍马，宝物也不要钱地奉上。
寇立心中一动，对着白晓霜悄悄道：“白师兄，能否帮小弟一个忙，争一争这头名？”
白晓霜冷着个脸，却没有拒绝，一步踏入殿中心，头顶祭起一百零八道太乙纯罡剑符，一时间煞气滚滚，杀气四溢。
“手底下见真章吧。”
“来得正好！”一位红袍修士忽然怪叫一声，张口一吐，化作一团金光，正朝着剑符打来，寇立看了片刻，忽然神情一变，道：“居然是金丹。”
有道是出有入无三尺剑，长生不死一丸丹。修持如会识本性，只要真灵本性在。
在地仙的修行中，金丹不仅是法力的象征，还能练就种种法术神通，甚至有专门祭炼的功法。
场上龙争虎斗，看得寇立津津有味，原来剑术还可以这么用的，他突然发现，这白晓霜的剑术路数，跟他其实是一个风格，都是以气驭剑，通过种种变化，催发出剑术的最强威力，对于飞剑本身的要求却不高。
“滚开！”
白晓霜找到间隙，一百零八道太乙纯罡剑符忽然融成一黑一白两道剑光，上下一搅，几乎刹那间，便将金丹打裂开来，那位红袍修士惨叫一声，立刻退出战局。
“白道友，我来会会你！”
又一位高手扑了上来。
“喂，我怎么没见过你。”
寇立抬头一看，只见一位青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侧，那如烟雨水雾般的眸子，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虽然对方并未蒙面，但是偏生自己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不过只站在身边，他却闻到一股好闻的清香，这应该是草木成精的大妖怪！
“我是跟白师哥一起的。”寇立装疯卖傻地道。
“哼，小童子，还想骗人，我都听婢女说了，那姓白的似乎是跟着你，你到底是什么来路？”女子素手捏住寇立嫩脸，往外扯了扯，这冒失的举动在对方的手上，却是纯属自然，一派天真。
两人对上了眼，寇立越看越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见过对方一面。
“小姐姐，我上辈子见过你吗？”

第467章 春生秋杀
青娘看着眼前这个装萌卖傻的小童子，忽然觉得十分有趣，她跟随七女仙，地位高崇，哪怕是内岛地仙，也都有几份薄面，至于门下仆役童子，更是敬若师长。
偏生她对这些表里不一的人厌恶得很。
反倒是这童子，看着却不像是说假话的。
“那也不一定啊，指不定上一辈子你就是姐姐的仇家呢。”
“那哪能呢，姐姐这般天真可爱、冰肌粉骨、娇小玲珑，除非我上一辈子脑袋被驴给踢了，不然喜欢都来不及，怎会讨厌呢。”
“咯咯咯咯——”
青娘笑得如茉莉花开，淡淡的清香被寇立嗅入，居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而旁人也很是不解，这只千年竹妖喜怒无常，怎会对这童子这般友善。
而在场上，白晓霜也不愧是太乙神剑之名，他的修为在诸多青年才俊中，并不算是顶尖，只是初凝丹的水准，但一手剑术高深莫测，大开大阖间，却又有种种法术变幻，不知有多少人护身罡气被破，半点本领都没使出。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碰上劲敌，一个黑衣青年站了出来，将手一张，便有无数似鱼非鱼、似鸟飞鸟的幻影浮出，犀利无双的剑气斩在上面，居然被他奇异的真气变化，化于无形。
“鲲鹏诀，是天猛岛的杨鲲鹏，小十仙之一！”
“传说中，三十六天罡岛中，这一代地仙的弟子中，最有可能突破的，便是小十仙，据说最差的也是二品金丹！”
地仙修炼的难度仅次于天仙，一身吞吐的元气法力无穷无尽，想要在一世之间修炼大圆满，非天纵奇才不能办到，便是七大派的真传弟子，也未必是其对手。
果不其然，白晓霜渐渐由攻转守，脸色逼得通红，他只感到对方的攻击如奔流大海，浩荡无穷，甚至还夹杂着自己的剑气逼杀。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这一套鲲鹏三十六击，便是仿照上古神兽鲲鹏的鱼鸟转化之势，阳刚猛烈、囊括乾坤、再演造化。
白晓霜咬了咬牙，将手一搓，太乙纯罡剑符的幻影中，一道长约三尺的毫光若隐若现，毫光之中，一道残缺剑影浮沉，仿佛一旦爆发，便由犀利无双的剑势爆发出来，到时候，便是你死我活。
剑客的尊严，让他不能认输！
而杨鲲鹏一双狭长凤眼也愈发眯起，眼波流转，还夹杂恐怖的气息。
就在这时，从纱帐中忽然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娇声：“奴家这里，可是见不得血呢。”
话语一落，一股庞然大力凭空而出，阵影一闪，二人就被逼退了开，那银月夫人又道：“好好的兴头，却被两位的火头给扰了，奴家乏了，各位退下吧。”
寇立一听此言，顿时傻眼，他还指望着让白晓霜出卖男色，帮他将这批法兵得手呢。
这银月夫人还真是像外界传闻的般，喜怒无常，好恶不定。
不过便是这些星宿海的绝顶天才们，也不敢得罪这位元神高人，纷纷表达风度，一一告辞。
寇立唉声叹气地走在后面，脑袋忽然被一只素手捏住，提了起来，露出来的，便是青娘的美眸子，“小童子，你有什么麻烦事，跟姐姐我说说。”
等听完后，竹娘露出了然的表情，道：“原来如此，这件事啊，还真是四夫人安排的，不过她也是帮一个老朋友的忙，鱼龙这小道士苦日子快要熬出头的，倒是有人不想让他轻松地回去呢。”
寇立顿时心念一动，道：“不想让他回去？”
“你不知道？星宿海外围的守护向来是由内岛地仙的弟子负责，三百年一换，如今鱼龙小道士的期限到了，他回去，自然有人不想让他回去，你们人族修士不都喜欢斗来斗去吗？小童子，你懂吗？”
寇立傻了眼，没想到这还真是大佬级的斗争，顿时也不开口，闷声闷气地往前走，没走几步，忽然间，电光一闪！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周伪娘让他尽快突破胎元，岛主很有可能在离岛之前，重新收下几个弟子，这几个弟子一旦回内岛，那便是地仙一脉的传人！
眼看着寇立先是一副蔫了吧唧，然后又双眼冒光的样子，竹娘觉得分外有趣，忽然抛出一物，道：“拿着这个钥匙，到人市上报夫人的名字，便能取道兵了。”
寇立一呆，还没反应过来，竹娘已经走了回去，“小童子，好好加油，姐姐想在内岛看到你呢。”
等寇立回到客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一通后，周宾文和大葫顿时傻了眼，“这也行？”
“没办法，这就是正太光环加持，你们不懂的。”
“……”
最后，这两人去附近人市提道兵，而寇立则决定回到船上，他《金鲤诀》已然圆满，要趁着这短时间，尽快突破胎元，烧火童子和地仙一脉的传人，孰轻孰重，傻子都分得清楚。
就在二人走后不久，客栈庭前的一株海藻，忽然转了转，然后长出一只眼球。
“只有他一人。”
海滩附近，独角蟒、海魔女、藻道人、章鱼男藏在一处水凹中，各个神色阴沉。
“海老鼠虽然斗法手段不行，但逃生的本事在我们几人中却是顶尖的，居然被人神形俱灭，此仇不报，真是枉做了兄弟！”
语罢，独角蟒阴森森地看了章鱼男一眼，他可是信了对方的话，得出寇立法力浅薄才进行试探的，没想到什么都没做，就死了一个兄弟！
“看清楚了吗？就他一个人？”
“他的两个师兄弟都不在，不过有一个白衣男子跟随，以前似乎没见过。”藻道人皱眉道。
独角蟒有些迟疑，但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定决心，这算是最好的机会了，等他师兄弟到齐，再想下手，便没有半点机会了。
“等他们上船，我们便动手！”
路上，眼见白晓霜一脸要死要活的样子，寇立就百般不解，问道：“白师兄，你没输啊，场面上不是不分胜负嘛。”
白晓霜沉默半晌，最后只不甘心地道：“鲲鹏三十六击，对方只用了前九击。”
寇立微惊，也就是说，对方封存了大半的实力？！
出了坊市，复行数百步，便是岛岸，寇立将手一招，鱼龙号便从袖口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艘巨大的金鳞大船，撸帆无风自动，很是威风。
这船是郭大葫临时交给寇立的，传了用法，反正具体的阵势也会有道兵负责。
上了船后，白晓霜忽然眉头一皱，只见在不远的海面上，大量的青色海藻浮出，绿意层层，正以船只为中心覆盖，藻类之中，一道道妖气若隐若现。
这正是藻道人的特殊本事，将体内妖藻张开，加速繁殖，覆盖海域，虽然一株妖气海藻随手可灭，但千千万万的藻株联合在一起，甚至能将法船拖入海面。
无边无际的绿意中，一只只阴森的眼珠盯着寇立，只要法船拖入海底，接下来，便是它们的天地了！
可惜它来的不是时候。
白晓霜正处于火大的状态呢！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白剑仙拔剑而起，双袖滚滚，杀气腾腾，然后一剑出，刹那间，天边白光绽放，无数剑影暴起。
太乙，太一，东皇剑！
这一剑绽出，风声，雨声，云声，雷声，甚至是鱼鸟蛇动，尽皆汇于一剑之中。
剑光白光散尽，最后剩下的，便是满目凋零枯萎的画面。
春生秋杀，剑之理也。
船舱内，海魔女化作一道流水，最后渐渐凝成一股人形，姿态窈窕，渐成美女模样。
海魔女是先天水精所化，有水的话，便能显化形体，由藻道人拖船，而她负责刺杀，所以她还不清楚外界发生何事。
然而就在同时，一道肥胖的身影从船窗中爬出，正好与她面对面，胖子顿时发出高亢的尖叫。
“讨债讨到船上了，胖爷我跟你拼了！”

第468章 胎元
藻道人和海魔女都死得莫名其妙，甚至连独角蟒都没反应过来，这两只海妖精英，就都失去了生命的踪影。
“怎么会，那一剑，便是深海老妖也要毙命当场，章鱼，你到底招惹了谁！”独角蟒恶狠狠地道，一手拧住对方衣口，作势欲打。
“不对劲，船上有一名金丹级别的强者。”章鱼男也丧失了所有复仇欲望，他们顶多算是胎元层面的妖怪，而换金丹层次的人族修士，法力是它们的百倍。
“走，马上走，只要得了那处密藏，再报仇也不迟！”独角蟒当机立断，将身化作一条数丈长的海蛇，头顶尖角如钻，锯齿一合，便往下潜去。
章鱼男不甘心地看了寇立一眼，犹如实质性的目光让对方似有所觉，不过足足十里之距，只要潜入深海，便是金丹强者，一时半会儿也抓不到他们。
“迟早，迟早有一天，这仇我会报的！”
章鱼男身具妖王血脉，还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一咬牙，将身子往下一钻，便往深海游去。
二妖都没有注意到，深海之中，山头大的黑影已在悄悄游动着，眼见对方离开，海市中几个元神高人这才收回了目光，至于死了几个妖怪，谁在乎。
寇立就这般望着海面，手上摩挲着一枚戒指，戒指上银光微闪，眼光微动，似是在期待着什么。
终于，百里开外，海面忽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水瀑炸开，大山般的黑影跃起，原来是巨大无比的妖鲸，那道上百丈的水瀑，则是从它鼻孔中喷出，蕴含了方圆百里的水精之气。
刹那间，小雨窸窸窣窣，青天白日，雨水却凭空而落，一团拳头大的水珠忽然落在寇立身前，化作一只半尺的金角，还有一只法宝囊。
耳边也传来低沉的叫声，“遵天星龙君法旨！”
“他娘的，这什么天气，哪来的雨水。”二葫满脸晦气地从船舱走出。
“二葫哥，你何时来的？”寇立将东西一收，不经意地道。
“嘿嘿嘿，才来，才来不久，碰上了点熟人聊聊。”
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法船在海面上平稳又高速地行驶着，寇立自从进船后，就再也没出来，搞得二葫满脸不爽，他还有很多故事（牛逼）要跟五葫讲呢，比如说，他是怎么搞定那群债主的，又是怎么干掉那个磨人的女妖精。
至于寇立，他现在一门心思钻入修行中，就指望着在回岛之前，突破胎元。
胎元一关，又称移炉换鼎，胎元一成，丹田暴增十倍，还能凝练罡煞之气入体，自成一方小天地，是地仙之基。
它既是筑基功又是高级功，胎息固然简单，拳师迈入宗师境也能达到，但若是借助胎息，关闭十二经络，关闭奇经八脉，便非常人能达到，只有古人种，或是妖族能有这般本事。
人体内所有经脉关闭后，便会返本还原，生出一种独特的神魔经脉，又称古脉，除了能容纳下庞大的真元，还可以激发出一部分上古人类的血脉力量。
这股力量不仅庞大，还能增长寿元，不然单凭普通人类三四百年的时间，想要修炼成地仙，便是绝世天才也做不到。
寇立双目紧闭，金色鳞片布满全身，就连眼皮、耳垂、腋下这种薄弱的地方，也都被鳞片覆盖。
每一只鳞片上，都有一条金鲤在游动，表情很是痛苦，挣扎的血水淋漓，似乎想要化而为龙。
有些成功了，龙影一闪而过，鳞片彻底化作金质，掉落下来，而有些则没有成功，将烧成黑灰，将他身体一部分也是如此。
不过片刻，寇立的稚嫩可爱的童子模样，便就变得十分狰狞，狰狞血污，仿若小魔头。
前对脐轮后对肾，中间有个真金鼎。
换鼎，换的就是真金鼎！
只见在中丹田附近，两团巨大的金色漩涡一正一反顺逆而行，《金鲤诀》六层合一，便就有个变化，唤作鱼龙变。
是鱼是龙，在此一遭！
整座大船上，船檐、船舱、船桨等部位，淡淡的水雾开始覆盖，就算是最吊儿郎当的二葫，也难得正经了起来。
“五葫要尝试突破了啊。”郭大葫皱眉，“是不是太快了。”
哪怕是从原身算起，寇立修行《金鲤诀》也才不过十年，而这种境界上的突破，一旦不成功，下一次难度便会倍增，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天赋、资源半点不逊色于寇立，却偏偏熬到三四十岁才突破的原因。
一步错，步步错，修行便是如此。
“大葫，帮帮五葫吧。”二葫认真道。
大葫看向周伪娘，见他也点头，连忙召出点将令，将手一摇，便有五百名人鱼将在半空中现身，男的俊俏，女的娇媚，就仿佛话本中的人鱼公主，这正是他们买下的一支道兵。
这群人鱼道兵相比于攻击能力，更强的是它们的辅助能力，随着施法，四周海面渐渐泛起小浪，肉眼可见的晶莹水光从天而降，将整座大船包裹，船上的水灵气骤然增加十倍，然后全数被吸入寇立体内。
恍惚之间，寇立仿佛来到了一个混沌的地方，那里没有天，也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暗。
这是天地在开辟前的状态？
寇立随即摇头，这肯定不可能，他才入胎元，哪来的本事返照乾坤，很有可能，这是他自己身躯的状态。
然后，寇立看到了一丝光，光芒从“无”中升起，越来越强，仿佛大日降临，炎热一片，却又不止如此，火焰之中，还有冰彻寒骨的黑焰，除此之外，还有越来越多的火焰将生未生。
火焰仿佛在召唤着自己，只要得到它，便能有燃尽一切的力量！
寇立摇头，这与他想要的感觉不同。
又是一道光芒从“无”中诞生，这一次，寇立只感到血脉都在颤抖，只见一条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的怪物拔地而起，近万丈的身子，横亘天地。
这是龙，而且不是蛟虬螭蜃之属，这是真龙，纯种血脉的真龙！
龙一出，顿时天地云出，每一张鳞片都将云雾照成层层金鳞。
不只是一条，一共三十三条。
这代表着鲤化龙的真谛，代表着强横的法躯、庞大的力量，还有种种龙威龙变，传说中，龙宫的主人，九圣便是世上血脉最纯净的龙种。
可是寇立心脏猛地跳动，过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龙族强大，这同样不属于他的，况且他也担心，真要化作龙种，指不定其他人会把他解剖了，这不是不可能的。
古人种虽然不一定完全是人形，但你要真变成一条龙，这又找谁说理去。
又过了许久，许久，终于，等他精神恍惚，几乎要退出这种神秘状态前，一股涌泉忽然从心中涌出，就像是在沙漠中奄奄一息的人，忽然看到了一座水潭。
只见一尊尊半人半蛇的虚影显出，它们眼有竖瞳，鳞片层层，耳挂水蛇，一眼望去，仿佛是汪洋大海。
寇立浑身不由自主地依附上去，这种血脉感应，没有真龙的强烈，但却十分地契合，完美地契合。
古人种——娲人！
上古有人，名曰娲族，能降蛇，能镇海，擅水性，常栖息于北沧之海。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忽然睁眼，身体除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外，还多了一种蛇形的神魔经脉，受到神魔经脉的逆压，两股正反漩涡忽然往中一合，“轰”的一声，胎元化成！

第469章 回岛
“哈，五葫，你自从长尾巴后，这水遁的本事见长啊！”
庞大的金鳞大船一侧，一条半人半蛇的怪物正顺着海面游动，这怪物上半身是个妖异的青年，面色俊美，虬发披散，身上还有奇异的黑色纹身，下半身则是一条丈许的蛇身，在水中搅荡。
恰好前方有一块大礁石，怪物有意试试自己的力气，暴喝一声，蛇尾卷出，如长鞭一般扫过去，一身爆响，这上万斤的海岩石就如同埋了炸药般，四分五裂。
“嘿，厉害，五葫这力气，比起我们都不逊色了！”
寇立见状，又一招手，大量的鱼群从海底浮出，五彩缤纷，活蹦乱跳，抵在船座下，像是群鱼拉船，使得法船的速度都快了一两成。
二葫见状，口水“哗哗”直流，一把跳了下去，就要抓鱼果腹，不过手掌触碰之处，鱼儿纷纷如泡沫般消失，让他怪叫连连，十分失望。
“二葫哥，不要费劲了，这些都是水灵所化，根本不是活鱼。”寇立见二葫仍不死心，蛇尾一缠，便就将他丢到船上，同时自己也驱使水浪，落在甲板上，化作人形。
若说以前的寇立是正太款，如今的寇立，就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耳挂黑坠，脖子上还有一种奇异而妖艳的纹身。
古人种血统复杂，有能逐日的夸父族，有善战的九黎族，也有身居海洋的娲族，寇立觉醒了血脉，不仅力大无穷，而且精通水性，只要在水中，法力几乎无有穷竭之时。
若是再碰上章鱼男，肉搏的话，他有把握让对方走不了三招。
“五葫的古人种血脉真好啊，不像是我等，只是变得更能吃了。”大葫感慨道。
“大葫哥可不能这么说，你们修炼《天饕真诀》，法力强度同辈第一，只要不是致命伤势，都能通过进食来养伤，而且论起皮糙肉厚，我可比不上你们。”寇立谦虚道。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都是法诀带来的本事，真论血脉，胖葫芦娃们可比不上自己。
跟几人谦虚几句后，寇立回到自家船舱内，将门闩好后，开始检查自己之前的收获。
首先便是独角蟒的金角，那只独角蟒血脉特异，虽然是海蛇，但却长了一只蛟角，这只角论起质地来说，堪比金精玄铁一流，用来炼剑却是上佳的材料。
自打剑术精进以来，寇立也有练就一口自家独门仙剑的想法了。
除此之外，当寇立将法宝囊倒下后，除了近百枚灵石，还有很多海底才有的珍惜材料，其中还有大量未完成的阵旗。
寇立心中一动，这些阵旗不像是布阵的，反而像是破阵的。
等这些东西都扫清后，寇立忽然深吸了口气，在他手上的，是一张海图，这海图一共有六份，主人不知花了多少功夫，才重新收集起来，而且按照这张图的指向，这图的目标，是一座前人洞府！
哪怕是寇立再无知，这时候也知道，自己是撞上大运了，能有资格开辟洞府的，至少也是脱胎的层次，这些前辈，要么就是练就元神，自此逍遥自在，遨游九州，要么就是死在天劫之下，但不论是哪一种，都代表着法宝、功法、乃至种种仙家典籍。
寇立深吸了口气，只感到心脏“怦怦”跳动，闭目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此事除了自己，绝对不能有任何人知晓，哪怕是大葫二葫他们。
虽然这几个胖兄对自己很好，但很多时候，他们可未必做得了主。
一路平静，又过了月旬，鱼龙号才重新回到青凤岛，除了岛主外，郭葫芦、钟尘、青霓仙子早已得到消息，在岸上等候，见了几人，自然是大大赞赏了一番，买奴隶得了一支道兵，这可是大功！
四人紧随着又去拜见了岛主鱼龙道人，又被勉励一番后，这才回到住处，早已等候不及的三葫四葫们一哄而上，将寇立买来的礼品抢走后，便就弃之如敝屣，羡慕嫉妒恨地离开了。
他们可不愿意听这些人吹嘘自己在海市的经历，让早有准备的二葫大失所望。
寇立回到茅屋后，一路上神出鬼没的白晓霜复又出现，让他吃了一惊：“白师兄，你何时来的？”
“我从没走过。”白晓霜冷冰冰地道。
“怕是会被岛主发现，岛主的道行高深莫测——”
“无非是个还丹巅峰罢了，想要察觉我，等他‘炼己’再说。”
寇立见对方这般说，也就不复再言，而且讲真的，对方要杀自己，比起杀只蚂蚁也未必难上多少。
“师兄是受牛前辈的托付，来保护在下的。”寇立又问。
不过白晓霜却是闭上了眼，一副冷漠样。
这家伙不好交流啊，寇立挠了挠头，不过多了个免费保镖，却也没什么坏处就是了。
一大早，寇立就被郭葫芦叫了去，海市一行，他见到了许多恐怖的怪物，甚至那山海角的三只老龟，已经完全超越了他的想象，所以再次面对郭葫芦时，他虽然表情恭敬，但已经无了畏惧，自有一种气度。
郭葫芦看在眼里，暗中点了点头，笑呵呵地道：“你的事，大葫都跟我说了，没有你，道兵怕是到不了手，师尊要我问你，想要什么奖赏。”
寇立自然想要立刻被收录入门，只是话到嘴边，却转了个方向，“回道长的话，小童有家姐在青霓娘娘殿中做工，若是岛主能赐她一个身份，小童感激不尽。”
郭葫芦嘿嘿一笑：“你倒是贪心，也罢，此事我给跟师姐说的，你明日便去白河殿报到吧。”
寇立顿时松了口气，自家立了这么大功劳，一个弟子身份板上钉钉，给自家老姐要个出身，才是真正的好处。
告辞之后，寇立又老老实实地将童子要做的活计干好，不管明天怎样，今天他还在郭葫芦的府上讨生活呢。
不过觉醒娲人血脉后，寇立惊讶地发现，自己在耕种灵药方面，似乎也多了些天赋，以往要大半天才能干完的活，今日两个时辰便全数搞定。
任务完成后，寇立便就乖乖回到自家屋内，修炼心法，只不过没有上一层的心法，灵气运转远远不够神魔经脉的吞吐，肉体躯壳在发出一种饥渴感。
胎元成就后，变化除了中丹田外，便是体内长出的神魔经脉了，这种经脉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它就像是一条水蛇，在各处穴道游动，受其影响，身躯吞吐法力的速度大为增加。
外界的云雾、水汽、花朵，光线，偶尔寇立会沉浸其中，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
这种感应，是古人种特有的本事，并不是天人合一，而是人与天地的一部分结合，比如一朵花，甚至一座山，按照郭葫芦的说法，这是只有古人种的本事。
有的时候，寇立也会好奇，比如说，古人种算是上古人类的后裔，中土的人种，却是开天辟地之后，所重新产生的存在，那按道理来说，这新人种应该是比古人种更能适应这方天地才是。
可是按照他的了解，中土的人种，九成九是修不了仙的，那么问题来了，难道是这个世界的“女娲”手艺不行，不然为什么会造成这样。
就这般在浅层次的修行中，寇立修炼了一整天，然后第二天便跟着三个葫芦娃到了白河殿，也就是大师伯的神殿。
除了他们之外，已经有九人在等候了，这些人中，有的是岛上的熟面孔，更多的，却是生面孔。

第470章 阴符天机经
四人一进来，二葫、三葫、四葫完全相同的长相，便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目，不过以他们大大咧咧的性子，完全不在意。
“怎么会有陌生人，难道是二师伯和四师伯新收的弟子？”二葫道。
“我留在岛上也没见过，肯定不是的啦，不过大葫倒霉了，哈哈，老叔居然要留他继承衣钵，这么说我们要是成了岛主弟子，他不是得唤我们师叔？”
寇立目光一扫，便看到一道熟悉的倩影，连忙迎了上去，喜道：“姐姐，你也来了。”
白玉娘面色微红，道：“我家弟弟真有本事，之前娘娘说让我去这白河殿，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寇立连忙将白玉娘拉到一旁，小声道：“姐姐，我凝练胎元后，才发现我们是娲人血脉，你知道我们的来历吗？”
寇立对于这副躯壳的记忆只停留在岛上的岁月，至于为何来到这座青凤岛的，他便记不得了。
白玉娘叹了口气，“弟弟你的确是记不得了，我抱着你从族里逃出来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中呢。”
原来寇立所在的娲人族，本是万里之外的大型人族部落，居于深海之中，倒也逍遥自在，只是随着龙宫势力的扩张，渐渐开始影响到部落，自然也就分成了两派。
主跑路的一派，主投降的一派；没有主战的一派，原因很简单，实在是打不过。
经过了一系列的阴谋纷争，主跑路的一派失败，被各种追杀，寇立原身的父母，便是死在路上，而他们的身份，也的确是娲人族的贵族。
“若不是小弟你越来越出息了，我也不会把此事跟你说。”白玉娘幽幽地道，眼角还有些泛红。
寇立倒没有多大的感觉，毕竟他连半点记忆都没有，而且又不是原身，不过见姐姐有些伤心，便安慰道：“姐姐不用如此，等我们练成本事，便回去报仇，先容他们得意个几年。”
将白玉娘安慰好后，不远处忽然传来吵闹声，寇立望去，只见他三个胖兄正在跟几个陌生人打嘴炮，不过这几个少年哪里是自家胖兄的对手，一套素质十八连下来，便就气得面色通红，身上宝光璀璨，随时会爆发。
胖葫芦娃们也是混不吝的主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倒是周伪娘左劝右劝，却没人听他的话，急得跳脚。
“吵什么吵！”
正在这时，一声暴喝震得大殿“哗哗”作响，道袍高冠的钟尘黑着脸走出，他身边还跟着气息相近的两个修士，似乎也是伪金丹的层次。
葫芦娃们演技爆发，当场泪珠子就流下来了，“二师伯，这些外人欺负我们，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钟尘脸更黑了，低喝道：“这几位是天罡岛的青年俊杰，来我岛修行，都是贵客，你们这三个胖子恶名远扬，肯定是你们店大欺客。”
“钟师兄说的哪里话，肯定是我们这几个小侄儿心高气傲，无意间冒犯几位小友，在下给他们赔个不是。”
几位长辈在，小辈们自然闹不起来，那柳须道人还让那个陌生小辈朝着三胖道歉，场面自然圆了回来。
等这十几位岛上弟子在大殿中坐定后，钟尘才道：“这两位是天罡岛中的柳师伯，徐师伯，而这几位小友则是内岛的才俊，为的就是来此听讲。”
寇立明白了，关系户！
这值守星宿海外围三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回内岛后，天机上人必有赏赐，地仙的赏赐，绝非一般，若在此时拜入岛主门下，这赏赐自然也有弟子的份儿。
钟尘又说了些相亲相爱的场面话后，才道：“我师师承天机上人法统，乃地仙正统，你们想做第三代传人，却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在场十三人，我来教之，若是修行不过关，便是功劳再大也没得用处。”
语罢，他顿了顿，眼光似乎看了寇立一眼。
“我传你们的功法，是内岛绝学，《阴符天机经》上卷，一旦有所成，凝练金丹不在话下——”
寇立只听了片刻，便知道这功法果真玄妙无穷，并不似寻常修行，只要与天地相应相合便成，按照功法总纲之说，乃是窥天之道，执天之行，是易理、术数、法诀三合一的产物，虽然只数百字，但是字字珠玑，若非钟尘讲解，所有人都难以理解。
但是寇立却注意到，那几个陌生的面孔却并没有多少疑惑的表情，他们难道真的天资超群，还是说，早有修行？
这一讲法，钟尘便讲了一日一夜，直到天色初晓，才露出疲惫的神色，淡淡道：“尔等回去后给我好好钻研，十日后，我考校你们进度。”
寇立看了一眼跟听天书般的葫芦三兄弟，又看了一眼柳眉微颦的姐姐，摇了摇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一出洞府，三葫便就抱怨起来，“这是听天书呢，我又不是没去过内岛，老祖宗的《阴符天机经》根本不是正常人修炼的，鬼知道怎么就传我们这道法门，不行，我要找老叔！”
不过三葫还没走到门口，两扇大门“嘭”地合上，并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声音，道：“修行期间，任何人不得外出。”
“我去你大爷——”
三胖葫、寇立姐弟、周伪娘、还有一位青霓娘娘门下的高徒余娘子凑到了一起，彼此交流经验，结果得出的却只是只言片语，完全对不上路数。
比如说，《天机经》中有一句箴言，五贼在心，施行于天。
余娘子得出的结论是，贼命、贼物、贼功、贼时、贼神。
而白玉娘的想法是，五行五贼，其理幽微，心为天君，实能主宰。此施行于天，皆在吾心之用，盖心即天也，天即心也，以心镇五贼。
二葫的观点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生灭幻化。
三葫的理论是，鸡鸭鱼鹅肉，烤着吃比较爽利。
最后琢磨了半天，发现完全驴唇不对马嘴，只得放弃。
“我倒是听说，天机岛上有一个家伙将《天机经》上下两册都练成了，然后他便疯了。”三葫幽幽地道。
“难道是在故意整我们？”二葫推测。
“你们有没有看那几个外人的眼神，他们肯定是提前钻研过《天机经》，不然怎会一脸轻松。”
“还有二师伯那个烧火童子，那小子估摸着也得到了风声。”
一通讨论后，最后还是不欢而散，这名额肯定是有限的，对方肯定不会指点自己，起跑线都输了，那还怎么个赢法。
寇立和姐姐回到安排的殿宇中，白玉娘忽然道：“弟弟，我看你之前都没有说话，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想法，姐姐高看我了，我也是一头雾水。”寇立苦笑道。
“无事，大家一起参悟，总归有些收获的。”
等白玉娘走后，寇立这才微微皱眉，他这具身体的天赋不高，真正让他修行精进的，似乎是“穿越”带来的感悟。
但对于这《阴符天机经》，便是这些感悟同样也失去了作用，不过让他感到不解的是，这道法诀的内容，却让他莫名的有种熟悉感。
就像是，自己施展十八般武艺时一般。
十日眨眼而过，毫无意外，寇立这一方全是白卷，反倒是那几个外人，在钟尘的提问下，颇有几分见解。
“《阴符天机经》是祖师以人道变化，观天地运转而成，可谓是我天机岛一脉总纲，三法二道，皆是由它推演出，你们若对此法无缘，怕是也与本门无缘了。”主座上，钟尘义正词严地道。

第471章 变法
钟尘话音一落，脾气暴躁的二葫率先忍不住了，叫道：“二师伯，这鬼画符似的秘籍谁能看懂，鬼知道又有什么用，师伯莫不是故意折腾我们？”
钟尘冷笑一声，转头道：“吴海，你给这郭师兄试一试你新学的本事。”
吴海是他的座下童子，早已凝练胎元，法力之强，与几个葫芦娃不分上下。
“请赐教。”吴海冷冰冰地道。
“哈，来得正好！”
二葫冷笑一声，一拳打出，天饕空洞真气化作白色光圈，周围空气瞬间吸入其中，劲风呼啸，无数黑影在其中挣扎，似乎这一拳中，还有无数生灵在咆哮。
“天饕正拳！”
寇立双眼一眯，只感到周围空气“噼啪”作响，这一拳是《天饕真诀》第十层的道术，也是少数的攻伐道术之一，一拳打出，裹挟着二葫吞食的血肉中，生灵的力量，显然，这二葫兄也是动了真火。
饕餮，吞噬万物，也能化万物之力为己力。
面对着狂飙浪卷的一击，若是以往的吴海，只能被动防守，甚至都未必防得下来，不过此时此刻，只见他诡异地一笑，低吟一声：“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吴海的五根手指，忽然变成鸟喙般的形状，也没有多大声势，一扒一抓，空气爆炸，气流滚荡，生灵覆灭，二葫肚皮一涨一缩，差点被扯了开来。
吴海得势不饶人，长啸一声，仿若青凤啼鸣，爪影化作千千万万，压得二葫脱不开身。
“不对劲。”三葫挠头。
“很不对劲！”四葫摸着下巴，小声道：“杂毛功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吴海练的《青凤诀》是不逊色于《天饕真诀》的功法，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杂毛功，不过这吴海的天赋没有葫芦娃们强悍，只练到了第十一重，往常是被葫芦娃们欺负的对象，什么时候鸟枪换炮了？！
寇立衣角被拉了拉，只见白玉娘担忧地看着自己，连忙解释道：“放心，二葫哥最大的本事不是打架，而是挨揍，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不过寇立眼神紧紧盯着那对爪影，这爪功比他的“十八般武艺”还要玄妙，光线、元气、气机，尽在爪影幻化之中，所以便是二葫哥法力比他还强横，也扛不住对方的连续打击。
“胖爷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们还袖手旁观，难道你们都是隔壁老王生的！”见三葫四葫还在看好戏，二葫忍不住破口大骂，只不过中气似乎有些不足。
“好了，停手吧。”
钟尘最后叫停了斗法，缓缓道：“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吴海，此法何解？”
吴海难掩兴奋，连忙道：“手为三关之要，手为人关，把盛衰。得非以手者，能按天象方隅，推五运六气，握固以养和，弹指以摄化，诊治以知阴阳之候，诀目以通鬼神之灵，无一而不在手也。”
“便是此理，《阴符天机经》看似只是泛泛之言，但却是师祖一身修行所得，虽无道术法诀，但若能参悟，融入自家法门中，好处难以计数，便是敌人道行再强，也能战而胜之。”
二葫的暴动被镇压了下来，然后钟尘继续讲法，从“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这一层开始，开始讲另一层“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
这《天机经》很是奇异，并不是一层一层的功法，而是一层一层的道理，这层道理悟不出，并不代表着另一层道理悟不出。
随着钟尘的讲法，便是最混不吝的葫芦娃们，正也开始专心听讲，听不听得懂不要紧，先记下来再说。
随后两月，彼此间相安无事，钟尘是长辈，犯不着跟这些小辈置气，传授功法也都做到一碗水端平，便是三葫也没有话说，而且随着道理阐述越深，那些“关系户”的进度也开始缓了下来。
“他娘的，老子终于悟出点东西来了，这下子再跟那杂毛斗，弄死他！”二葫发狠道，在他四周，是四个缩小的天饕气团，白气绕身而转，不时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这是他悟出“宇宙在乎身”，领悟潮汐来往，风雨明晦，重新练出的本事。
“嘿，你这个傻缺，你还不懂钟尘这老小子的奸谋，他表面上一碗水端平，也不开小灶，但是那些个‘关系户’也不是蠢货，人家也有进步，差距拉不平的，等岛主检查时候，我们也没话可说。”三葫冷笑道。
“这老小子居然这么奸诈，老阴货，以前怎么没发现的！”二葫气得大骂。
“几位郭道兄又来修炼了，真是勤劳啊。”吴海笑道，在他身边，除了几个陌生面孔外，还有一位熟人，青霓仙子座下的余娘子，见三葫望过来，目光闪烁，偏过头去。
“我们正准备去逛荷池，不知道友可要同去。”
“矫情。”“无聊。”“浪费时间。”
虽然这十几个童子像是集训一般被安排在白河殿中，但是这白河殿就如同一座小城池般，假山流水，飞瀑流泉，奇玩异赏，应有尽有，所有修炼的间隙，并不无聊。
荷池四季如春，池中荷花也是灵种，经久不谢，白莲朵朵，叶大如盆，纯白无瑕。
“放心，这‘天有五贼，见之者昌’的解法，我回头便就传给你，先赏花，赏花。”玄华色眯眯地道，顺便拍了下余娘子的满月臀。
余娘子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这次能不能入门，便是她主人青霓娘娘都说了不算，而且二师伯不可能完全只让自己弟子和这些外来人入选，只要自己表达态度，融入其中是顺理成章的。
这玄华虽然只是童子，但他却是天罡岛柳师伯的侄儿，也是她挑选的入门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二人很快就打得火热，甚至还双修了数次。
玄华一行人赏景半晌，绕过一座红亭，忽见一白衣美人端坐莲叶上，双手捏指，面如白玉，黑发披拂，自有一种出尘的气质。
女修士很少有不在乎皮相的，所以极少不是美人，即便是五官整得再好，气质是改不了的，所以白玉娘这种气质型美人，便就格外受到欢迎。
玄华眼一亮，转向吴海，吴海顿时知机，解释道：“这本是三师伯殿中的一个女仆，得了点机缘，才有资格进入这里。”
女仆，那便是没后台了！玄华哈哈一笑，连忙飞了过去，余娘子眉头一皱，犹豫了片刻，并没有动作。
“在下玄华，乃天罡岛门徒，见过道友。”玄华见状，双眼邪意地打量着对方，笑道。
白玉娘眉头一皱，双眸睁开，犹如温玉，平静地道：“见过道友。”
这玄华大剌剌地就坐在对面，居高临下道：“小娘子修行上有什么不解，自可向我请教，这《阴符天机经》，我可是熟悉得很呢。”
“不劳烦道友了。”白玉娘见来者不善，便作势欲走，对方见状，连忙要抓住对方小手，不过白玉娘眉头一皱，掌影一甩，袖袍便化作一道白影，反抽了过去，玄华面色一变，周身忽然显出星辰斗相，星光璀璨间，两两相交，一声撕裂声响。
白玉娘的袖口，便就多了好几道裂缝，隐现洁白如玉的小臂。
“道友真是不识抬举！”玄华面色有些难堪，他可是有一个金丹层面上的叔叔，虽然没有入门，但是脾气不小，尤其对面还是一个女奴，在星宿海，奴隶只能算是人种，不能算人。
“道友可不要不知进退。”玄华冷冷道。
“不劳阁下挂心。”白玉娘也是外柔内刚的，这个世上，除了亲弟弟能让她退步外，别人想要占她便宜，哪能有机会。
放眼望去，那几个生面孔则把莲池团团围住，至于吴海和余娘子，则是袖手旁观，局面一时间到了最坏。
白玉娘心中警戒到了顶点，二话不说，化作娲身，一条长长的蛇尾钻入水面，同时大量妖异的符文开始显出，面孔在纯净之中，透着一丝妖艳。
她是在胎元前就觉醒娲身的，也就是说，她的血脉纯度，要远高于自家那个便宜弟弟。
玄华本以为以对方的法力，是手到擒来的，但出人意料，对方一个变化，整座炼池的水精之力被炼出，化作一张水罩，庇护左右。
“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
玄华神色微变，这分明是《天机经》第七层的变化，对方竟参悟出了精髓，化水为罩不难，难的是将造化化为己用，破开这张水罩，等同于要一口气烧干整池池水。
玄华已经不再是色心，他的眼中，甚至爆发出了几分杀机，这女子的天赋很高，对于《天机经》的感悟，说不定有可能超过自己。
废一个女奴，不算是什么大事吧。
同一时间，一道碧火长虹在天际吞吐，大量的火云汇聚，百年离火精华一旦落下，整池水又算什么。
“小心！”
而就在这时，一条黑影直接从背后炸出，玄华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抽翻，连续砸了十几座宫殿，轰响如雷。
寇立将蛇尾收起，冷笑道：“又一个有姐夫心，没姐夫命的蠢货！”

第472章 剑光斗敌
寇立来得及时，除了双方争斗的动静外，老姐展开娲身，自然而然便生出一种血脉感应。
所以他才能及时赶到，一鞭子将玄华抽飞。
没了他的控制，宫殿上的火光渐渐化作火灵气散去，热气冲天，蒸汽滚滚，巴掌大的火光落在池中，烧出拳头大的水洞，并且迟迟不灭。
不过在四周，足有四名“外来人”围了过来，各个目光凶狠，身上的法力波动远超寇立二人。
同是胎元境界，但他们的本门功法至少也是十来层的水准，胎元境达到中阶的层次，任意一个收拾寇立都信心十足。
寇立冷笑一声，他同样不准备就这般算了，密炼罡风精元化作一团白光，忽地掉落水面中，刹那间，风疾浪卷，漩涡层层，水花溅得满地都是。
“天发杀机，龙蛇起陆！”
话音一落，池塘猛地炸开，铺天盖地的水珠水雾扑向四周，水珠映着日光，越发显得晶莹剔透，但随着水珠涟漪不断，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剑气渗入其中。
四人不敢怠慢，连忙各施妙法，或是祭起护罩，或是施展道术，他们都能感受到，雨珠中那蕴藏的锋锐剑气。
寇立的法力不比任何一人强横，但是剑光通元的剑气强度正好抵消了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白晓霜初凝还丹，便能视还丹后期的鱼龙道人于无物般。
剑仙有的时候，的确是可以忽视道行和法力的存在。
寇立目光一转，盯向了其中一人，剑光在雨水中忽然暴涨，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越聚越多，然后化作一条蛟龙，张牙舞爪，一头撞了上去，几乎瞬间就把宝光冲溃，隐约还有骨骼的裂响声。
“姐姐，走。”
寇立拉着白玉娘便冲出包围，而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吴海也扑了上来，双手忽然化作凤嘴，将手一张，元气、气机、光线尽数被锁定，凤鸣九霄，让人生出一种脖子被扼住的感觉。
怪不得二葫哥被打那么凄惨，不过如今的二葫早已不再是之前的二葫，寇立也今非昔比，论起《天机经》中的变化，或许他才是受益最深的。
将身一转，身前身后的水珠尽数拉长拉细，绕身而转，形成高速切割的水流，锯齿层层，风助水势，水流尽皆化作剑气。
双方一撞，被撞飞的反倒是吴海，他的法力自然比寇立深厚，但是除非他不要这双手了，不然他不能不让。
“万化生乎身！”
吴海心中惊讶已如惊涛骇浪，他借助“宇宙生乎手”的变化，将《青凤诀》的威能摧上一层楼，但对方的剑气，似乎同样如此，而且威能比起自己还大。
人之一身，一天地也。有阴阳升降、有乌兔出没，有潮汐往来，有风雨明晦，有雷电轰闪，有云气吐吞，有山河流峙，亦有草木荣枯，动静语默，开阖变化，无一不与天相似。
能把这层道理悟入剑术中，对方的感悟怎么可能有这么深？！
寇立带着白玉娘冲入空中，两条蛇尾驱动云气，竟使得速度倍增，姐弟两人心有灵犀地互视一眼，相视一笑。
“哪里走！”
“走得了吗？！”
寇立咧嘴，大叫道：“二葫哥、三葫哥、四葫哥，接客了！”
话语未落，三团凶兽般的怒吼声便从不远处传出，然后三个光头壮汉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好小子，早就想揍你们了！”
三葫芦娃加入，让战局更乱，本来三个葫芦娃天赋异禀，法力又是最深，但是对方《阴符天机经》的感悟却更深一筹，双方交手，本该是半斤八两才对，但出人意料的是，三个葫芦娃却是压着对方打。
这是因为这三人的功法、法力、心思都是相同相通，三个人等同于一个人，所以以少敌多，反倒是占了上风。
二葫哥一边打，一边大呼小叫：“总算是出了这口鸟气！”
一时间，雷光、风光、巨兽吼声交织在一起，尤其是三个葫芦娃，他们知道这场斗法迟早会被阻止，所以爽得一刻是一刻，完全不留手，三人化作饕餮兽影，东扑西咬，霸道得一塌糊涂。
寇立眼神闪烁了会儿，忽然拉住白玉娘，道：“姐姐你替我掠阵，看我给你报仇。”
玄华摇头晃脑地从宫殿废墟爬出，恼怒到了极点，若不是他叔叔走前送给他一件护身密宝，刚刚那一下自己就算不死，也会被打成重伤。
“俗话说得好，每一个弟弟眼中，都有一个惦记自家老姐的淫贼，我看你这三条腿是留不了了！”
寇立大踏步走上前，冷笑一声，将手张开，一团白色涡旋形成，直砸过来，在半空中便化作数丈大的风暴，风暴越聚越密，然后数十口宝剑忽然从中吐出，飞瀑急流般地向对方杀来。
玄华不敢再怠慢，连忙祭出五品后天法宝火云箭，以手臂为弓，灵气为弦，“崩”的一声，一大丛飞箭射出，与宝剑撞作一团。
而令他心中一沉的是，五品法宝的强度，居然被压在下风，这不仅是剑气本身的强度，还有关于五行幻化，他分明从剑气中感受到了水土相生，克制烈火的变化。
他慌忙从法宝囊中掏出三四件六品法宝，一下子释放出去，往对方头上打去。
他知道剑仙的强横，但这里可是星宿海，在这里称霸的可是地仙，而地仙一脉，向来是以法宝众多、法力强横而著称。
“你们在做什么！”
整个殿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给震到，刹那间，泥石突起、楼宇坍塌、飞沙走石，空气中似乎显出一位暴怒的中年男子身影，庞大的气势镇压当场。
这必然是钟尘在数十里外感应到殿中动静，隔空传音，这一吼声后，动手的几位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动作，至于三胖葫和寇立，则同一时间加快了动作。
再不揍人，等下就没有机会了！
几乎就在一瞬间，寇立身体筋肉以大幅度的频率反复震荡着，肉身强度的增加，让他在“十八般武艺”的施展程度，也强大了几十倍。
这一扑，竟短时间内爆出了音爆声，似蝠、似枭、似妖、又似龙，体内的闷雷声让寇立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化身为天雷。
在玄华眨眼间，寇立钻入法宝间隙，出现在对方身侧，一拳捣出，一声大响，一团黄光自动浮现体表，挡下了这一击。
“秘宝？”
秘宝，又称古宝，也就是古修士祭炼的宝物，它们最大的特点，便是不用法力也能催动。
寇立双目一凝，手掌瞬间套上了晶光手套，往下一抹，毫光外放，逼得黄光一阵晃动。
不知何时，白河殿上已经被乌云覆盖，电闪雷鸣，很显然，那位二师伯已经是怒极，甚至不惜引动天象。
被打得懵了的玄华眼中也闪过一丝放松，不管对方什么手段，都来不及施展了。
不过他很显然小瞧了寇立，那只晶光手套忽然显出八卦的图文，往黄光上一按，卦向转换，一缕剑气从下阴打入，玄元双眼一凸，下身那根棍子，已经化作一摊肉泥了。
……
寇立又一次回到牢房中，不过这一次倒不是孤身一人，三胖葫，还有自家老姐都被塞了进去。
“早就跟你说了，之前那一招，就该直接断了他的腿！”
“三葫你下手也太轻了，是不是提不动刀了？”
“二葫你还好意思说我——”
葫芦娃们争论不休，寇立松了口气，给了不远处的白玉娘一个安心的眼神。
自己不会有事的，他还有保镖没有出马呢。

第473章 解义
鱼龙殿中，看着三个徒弟的争吵，青霓句句诛心，钟尘恼羞成怒，郭葫芦明是劝架，实则拉偏架，微微摇头。
自家这个二徒弟实在不像老大一般，本领心性无一服众，若是将他搬正，日后怕有的烦了。
老三郭葫芦，小聪明有余，大智慧不足，他以为这些小伎俩能瞒得住谁。
至于青霓，则完全被人当枪使了，而且沉溺物欲，功行很难再进一步。
心中微叹了口气，鱼龙道人淡淡道：“都出去吧，为师想要静一静。”
三人同时噤声，面色各异，似乎是在琢磨他的心思，略一迟疑后，便就纷纷告退。
岛上景色很好，瑶花琪草，一条小溪从岛心流出，弯弯绕绕，最后汇于大海。
小溪中养着一些金色鲤鱼，阳光一照，金鳞片片，十分养眼。
每逢有大事，鱼龙道人就喜欢到这里来坐一坐。
被派遣来星宿海外围驻守的，大多是长辈不成器的弟子，毕竟九圣道行再强，也不可能去动地仙法界所在岛屿，这是天地的规矩。
但是他例外，论道行，他不是最差的，论斗法手段，他也不缺，之所以派他镇守，正像是他的法号，鱼龙，半鱼半龙。
九圣也是龙。
“道友来我岛上盘踞十来日，还是第一次现身。”鱼龙道人头也不回地道。
白晓霜从一座石柱后走出，直截了当：“有一个唤作白鲎的童子，你最好别对他怎么样，有人要保他。”
“道友何意？”鱼龙道人两条长袖被风吹动，大约是从北方，吹来了一股暖风。
“就是这个意思。”
白晓霜半点不给对方意思，掉头便走。
“贵客临门，不招待好是老夫的过错。”
暖风鼓荡，最后化作一条风暴长龙，两爪足有桌面大小，牙齿间腥风四起，携带着毁灭之意，抓向对方。
“真是小瞧了你！”
白晓霜面色微变，一口残剑忽然落入手中，剑身古靛色，半口剑刃碎裂，而且裂纹满面。
但是剑柄上的两个古篆字，却是散发出一种不屈、坚韧、死而不退的意志。
白晓霜一剑斩出，剑身向下不向上，以攻对攻，刹那间，岛上所有生灵、花草忽然一僵，小溪停止流动，以溪水为中心，三分之一的岛屿面积被切开。
风吹、水流、浪花汹涌。
鱼龙道人看着脚下三尺宽的裂口，哈哈笑道：“好一口敢跟纯阳剑争锋的神剑，好一位剑主，居然窥破了我的地气化龙术，厉害厉害。”
道人将手收入袖口，三四片断开的鳞片落于溪水中，而在白晓霜之前所在的地方，则落下了三四滴血。
天龙一阵悲鸣，宛如无根之木，惨叫一声，重新落入岛中，两座残岛重又合成一座，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
两伙童子的斗法，也像是没发生过般，谁也不罚，谁也不赏，只是那断了鸟根的玄华，因伤势被打发回去，也不知治不治的好，两方人马慑于这诡异的气氛，再无敢炸毛者。
钟尘按时授课，按时离开，表情冷漠，让人看不出心情，不过大抵应该不会多好。
地面上，八卦图成形，内八卦、外八卦，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天、地、泽、火、风、雷、水、山。
寇立站在其中，一股回到家的感觉油然而生，道：“几位哥哥，开始吧。”
二葫迟疑：“这法子有没有效啊？”
三葫动手不动口，“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一动手，九窍冒出火烟，凝成一座怪兽，大口一张，嘴巴越长越大，最后盖住了大半个屋子。
《天机经》：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
寇立面色不变，脚踏风、雷，手掌一阴一阳反转，像是一座大锅，反叩而上，层层金鲤幻影像是珠串般，一兜一转，将怪兽扯裂开来。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白玉娘脱口道。
“嘿，我还不信这个邪！”
三葫面色稍稍挂不住，强攻而上，法力虽然压制在寇立的层次，但是论起厮杀斗法的经验，他是对方的几十倍。
但是随着缠斗，他却渐渐发现，在这八卦里面，他就像是困在了一个小天地里，一招一式，元气波动，气机抒发，尽在掌控之中。
但围观者的目光却是越来越亮，似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阴符天机经》一共三十六句，上卷十八句，便有十八层道理，或截或断，支离破碎，少如二葫，只能琢磨出两三句的内涵，多如白玉娘，合起来也就是四五句的水准。
他们估计过，就算是那些关系户，也就在五六句的层次，《天机经》的道理是最不讲理的，纯粹是天赋。
说寇立拥有这种天赋不准确，只是当他施展拳脚的时候，再回想起《天机经》中的十六句道理，心有所触，体有所发。
但是当他停住后，这些感觉自然而然就消失了，就像是施展“十八般武艺”。
不过与练武搏杀不同的是，《天机经》中感悟出的道理，却是他自己的。
如果说“穿越”能带什么系统，那么这种感悟能力，毫无疑问便是他的金手指。
凭他的感悟，成为岛主弟子自然不成问题，但是葫芦娃们，还有自家老姐，怕是就要落选了。
所以他想了半天，灵机一动，将自己的身体变化通过八卦图表现出来，让他们自己参悟。
果不其然，二葫四葫起先还漫不经心，但是越看目光越亮，至于白玉娘，她早已沉浸入《天机经》的变化中。
经书上都是玄而又玄的道理，没有什么能比这种近距离观赏更有效果的了。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在寇立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岛上又来了十几个道人，领头的跟鱼龙道人很熟悉，见面就苦笑连连，郭葫芦等人纷纷躬身叫“五师叔”，眼神之中，是无法掩饰的兴奋。
他们知道，这三百年的苦熬终于要结束了，回内岛的时间定下了。
大殿中，鱼龙道人一身玄色道袍，面色不喜不悲，让人看不明白，他本来是有八个徒弟的，陆陆续续的，仅剩三个了，而且这三个，都不是他最喜欢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修炼地仙一道，往往岁月千载，徒弟没了可以再收，只要培养出一个天才，那就是赚到了。
“那些小童子呢，把他们唤上来，给老夫看看。”
十几个童子陆续走出，纳首便拜，三葫芦娃的壮汉体型尤为显眼。
“《天机经》是我让你们二师伯传下来的，你们觉得难，但是师祖是凭借着这一套经文，成就元神，继而证就地仙，你们想要入门，这是基础。”
鱼龙道人这一番话，算是将钟尘的责任推到自己身上，童子们自然无人敢质疑。
鱼龙道人顿了顿，考校道：“天生天杀，道之理也，你来答。”
二葫愣了下，没想到第一个便是自己，不过他也有所准备，脱口而出：“机出乎心，如天之生，如天之杀，则生者自谓得其生，死者自谓得其死。”
道人又看向白玉娘。
“气应黄钟，万物萌动，此天生也；律中夷则，则万物凋零，天之杀也。然天既生之而复杀之？盖有生杀之理存乎其间；密参造化，则春生秋杀，阴阳代谢，不在一年之运而十二时中，自可以夺天之妙用，而得道之妙理矣。”
白玉娘朗朗而言，自然有一番气质，钟尘微微皱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天机经》的道理是教不出来的，因为人异道异，感悟不同，参悟的也不同。
他能做的，只是提前透露出经书中的内容。
随着问答，钟尘的面色越发难看，因为他发现，郭葫芦府上的几个童子，解义不仅清晰，而且直观，是真有所感，反倒是他推荐的几位，有些含糊不清。
毕竟天机一道，大多数人也只能窥测一角。
郭葫芦和青霓娘娘面显诧异之色，至于鱼龙道人，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寇立。
此子到底什么来头？

第474章 童子
《天机经》的注解，大多是些玄而又玄的道理，旁人未必能听懂，但是鱼龙道人肯定明白，毕竟他是天机道人的嫡传弟子。
一一问过后，他便大约知道众人的水准，莫要小看了这高低差距，天机一道的修行跟其他法门并不相同，《天机经》是总纲，总纲的深浅，跟修为的高低有着紧密的联系。
“你们来比一比吧。”
话语一落，二葫率先跳出来，叫道：“师祖，我跟吴师弟斗一斗。”
当初他被吴海打得满头包，这仇早就想报了，而在钟尘的眼神示意下，吴海也无意见。
整座大殿极为空旷，斗法自然不成问题，二葫低喝一声，脚步一座，整个人像是火山爆发，滚滚天饕空洞真气化作一只饕餮真形，红睛黑角，嘴巴巨大，火气滚滚。
吴海也故技重施，背后忽然显出一只青凤虚影，将手一张，便打出数以百计的神雷，同时手上忽然多了一口水色宝剑，剑身一挥，便有一条匹练飞射出，这不像是剑气，反倒像是剑上附带的道术。
饕餮不比之前，忽然间一目为日，化作阳气火魄，一目为月，化作阴光水魄，传说中真龙眼有日月，饕餮作为龙系血脉，理应也有这种本事。
不过若是在参悟《天机经》前，二葫是怎么也使不出来的。
日月合并，周围好似有无形的压迫感传来，吴海闷哼一声，纷纷赤身裸体一般，日月合并便是明，无所不照。
气机一堵，二葫便找到了机会，一拳打出，一团黑色漩涡刹那间便劈开层层雷光，轰到了青凤幻影之上，漩涡中生出层层锯齿，“嘶啦”一声，扯开一条翅膀。
同时二葫狞笑一声，欺身狂进，又是一拳，汹涌的气势压迫得空气连环爆响，吴海仿佛有种被山头压下的感觉，眼一黑，再睁开眼时，只见自家主人将手虚空一点，虽是无形，但化解了这一击，眼神之中，却尽是怒其不争的意思。
“不错。”鱼龙道人点头，将《天机经》中的道理融入道术变化中，足够入门了。
接下来，三葫、四葫都表现出彩，他们四兄弟，本身天赋都是上等，加上修行了最难修炼的《天饕正法》，同一阶段中，极少有对手，再加上这几日作弊式的参悟，一身道行仿佛被重新洗练了一番，自然是龙精虎猛，凶悍无匹，对付敌人杀瓜切菜一般。
倒是余娘子和白玉娘苦斗了一番，他老姐的法力，在这一群人中算是最浅薄的，但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她对于《天机经》的感悟却也是最深厚的，十六层道理中，她至少领悟了十二句，所以哪怕是简单的法术，也有十二种奇妙变化。
联想到老姐未入胎元，便显化出了血脉，或许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修行天才。
虽然最后输了一招，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女子必会被收入门庭。
鱼龙道人眼光微亮，这白玉娘的表现，让他想到了自家的小徒弟，同样的天资横溢，若不是惨死在龙宫大军下，此刻怕是已经凝丹了吧。
余娘子面色惨然，她和白玉娘先天性的关系亲近，她也知道，最近这几个人都关起房门不知研究什么，倘若之前自己没有叛变，或许便不会如此了吧。
最后就只剩下寇立和一位“关系户”，关系户面色严峻到极点，他们都是来自内岛的童子，祖师跟天机上人还是老友，但是真要全输，那怎么也说不过去。
寇立倒是轻松自在，《天机经》的感悟，让他体内的金鲤真气如云、如雾、如水、如火，似乎心念一动，便可随意转换，虽然这门道书稀奇古怪，既不讲功法，也无什么道术法术可学。
但是换一个角度，把它当作一种辅助的本事，那便是最上等的。
修行是需要积累的，而这门道书的修行，参天机，悟天道，似乎可以节省参悟所需的时间。
寇立提着一口剑，剑是普通的剑器，按照牛魁的说法，他教的是以气御剑，对于飞剑的品质并无多大需求。
剑柄有些粗糙，不知是何种材料打造的，剑身虽薄，却有上百斤的重量，星宿海天材地宝众多，便是普通的剑器，放在中土江湖中，也都是神兵利器一档。
他摸着剑柄，冰冷，却又有一种错觉，仿佛很久以前，他便凭着一口剑，战败天上地下的神魔。
关系户给自己加持了数道法罩，又祭出了数件后天法宝，宝光璀璨，灵气如漩，看得出来，内岛的确是富裕，便是像他这种童子身份，也有数件宝物护身。
不过他却忘了，这是来表现《天机经》的感悟深浅，又不是真的斗法。
寇立重重捏住剑柄，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悟，大殿摆放着许多装饰用的盆栽，种着许多凡人终生难见的仙花药草，大若面盆，小似银杏，但此刻，剑正面的花草开得越来越旺盛，一股股仙灵之气扑面而来，而剑的背面，花朵枯萎凋谢，充斥着一股腐烂之气。
“春生秋杀！”郭葫芦两眼瞪起，好似葫芦吐籽。
寇立直直一剑劈出，这一剑也看不出什么精妙之处，但是就在同时，数件后天法宝瞬间炸裂，“关系户”眼睛一黑，只感到灵魂都被劈散了。
然后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场中安静了片刻，钟尘想要怒斥几句，但是嘴里很干，似乎说不出话来。
寇立也目瞪口呆，他也不着调，自己怎么就突然爆发了，这一剑下去，就像是当初施展虹剑术般，水到渠成；不，虹剑术用了就忘，但是这一剑，却像是烙印在脑海中，久久不忘。
良久，郭葫芦才开了口，一字一句道：“你这剑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春生秋杀代表着什么，他们都清楚。
就算是龙族的奸细，也不会在这里暴露马脚，更何况会这种剑术的奸细，谁舍得拿出来。
寇立张了张嘴，顿时知道，这时候自己要是回答不对，别说入室弟子了，小命也保不住了，刚想出卖牛魁，却被鱼龙道人挥手止住。
“白玉娘、郭二葫、郭三葫、郭四葫、余峰，你们日后便是我门下的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八，不指望你们相亲相爱，但也莫要互相算计，为师能收你们入门，自然也能逐你们出门！”
五人中，只有一个关系户入了道统，不过鱼龙道人这一番话若有所指，三个弟子都不敢再说什么，连忙下拜称是。
一时间，场面上只有寇立站着，不是他想站着，只是因为拜下的全是弟子，他没有这个身份，拜倒岂不是自作多情。
于是，寇立和鱼龙道人一站一坐，颇有分庭抗礼之势，但是寇立自家知自家事，他其实腿有点哆嗦。
过了许久，鱼龙道人才缓缓道：“杀人是罪，不过念在你有功的份上，便功过相抵了，不过再想入我门，便不可能了。”
寇立顿时心头一凉，完蛋了！
“不过回天罡岛后，杂事颇多，正缺一个童子，老四，可否割爱？”
“尊师尊之命！”郭葫芦自无异议。
狂风凌乱中，寇立只觉得自己折腾了那么久，硬是没有半点改变。
岛主的童子，他娘的不还是童子嘛！

第475章 昆吾剑
外界隐约传来葫芦娃们聊天打屁的声音，甚至还有白玉娘的笑声，寇立满脸唏嘘感慨，这人跟人的命，真的不一样啊，自家怎么就这么倒霉。
“莫要偷奸耍滑，还不换香。”墙角处，一个鹤发鸡皮的老道士呢喃了一句，便又打起了瞌睡。
而在对面，鱼龙道人正化身一条数丈粗的龙须金鲤，躺在水缸中，两条烟气顺着须角往上，袅袅散散，不知飘到哪里。
元神之辈，能借助元神飞遁之功，千里万里只若等闲，若到了炼己层次，自身阴阳性命，同样能远隔数万里，打出一缕神念，而金丹成就，同样也能借助一丝先天魂灵，穿破时空之限。
只不过这等变化，到底比不上前两者，需要用引魂香做引导，免得在无限空间中，迷失了道路。
鱼龙道人这老道现在不知在哪里喝茶饮酒，只是苦了自己，每隔一个时辰都要换上一根香，至于另一个老童子，自己哪里敢支使他啊。
别看人长得龌龊，人家可是除了鱼龙道人外，第二位金丹高人。
寇立杵着下巴，闲极无聊，忽然对那条金鲤鱼起了兴趣，他也没想到，这鱼龙道人的本体居然不是人，而是半龙半鱼的一种怪物。
反正这老道不在，自己研究一下没问题的吧。
寇立试探性地摸了摸水缸中的鱼肚皮，不同普通鱼种，肚皮都是泛白，老家伙的肚皮却是紫金色，像是世间难寻的宝玉雕刻成，一起一伏，还有一种热流传到手上，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寇立心中一动，将金鲤真气打入其中，就像是游子归乡，飞快地绕身一转，然后落入脑海中。
而那奇妙的运转路线，不正是《金鲤诀》的心法嘛，半晌过后，寇立这才低声道：“原来我以为将这法门练到圆满，却没想到还有很多细微差错，也对，我毕竟不是鱼身，更不是龙身，有些变化，无法传授，只能靠自己揣摩。”
墙角的老道士只看了寇立一眼，便就又没了反应，这家伙似乎终日都在半睡半醒间，睡神的称号名副其实。
“你倒是好大胆子！”
寇立浑身一抖，连忙弯着腰，挤出一丝笑容，“鱼龙仙长，这个我是在——啊，白师兄。”
只见三丈开外，白晓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寇立下意识地望向老道士，这老道浑若无觉，依旧自顾自地打着瞌睡。
“别看了，这是我剑意开辟出的生死之隙，将你意识打入非生非死的状态，这老道士的幻梦术还未练到反虚为实的地步，察觉不了的。”
寇立心中暗惊，放眼四顾，果然四周景物朦朦胧胧的，既没有人身的实感，也没有魂魄的虚感，甚至没有眼耳口鼻的触感，仿佛一举一动，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生不得，死不得。
生死之隙，生死之外的剑术，这又该是多么高深！
白晓霜又道：“听说你练成了春生秋杀？”
“碰巧施展出来的。”寇立谦虚道。
“剑术没有碰巧的说法，你能练出来，便是练出来，别学假道学惺惺作态。”
寇立也知道对方就是这脾气，也不在意，只好奇道：“春生秋杀，在九层剑术中算是哪一层？”
“九层剑术，从身剑相印到万化归一，这是剑术到剑道的变化，而春生秋杀，属于剑法的变化。”
“剑灵十丈，阴阳互蒂，剑灵百丈，万物之灵，剑灵千丈，可避水火三灾，剑灵万丈，剑通四海无敌兵，剑灵十万丈，一剑横挥去，八荒云烟散。”
“这是以气御剑的路数，跟中土剑术大不相同，春生秋杀，属阴阳互蒂的一种，你若是参悟不透《天机经》，任你是谁的转世，都练不出这一套剑术。”
寇立眼光闪烁，半晌后，才问道：“我不明白。”
白晓霜今日似乎是格外地有兴致，解释道：“七派中的剑术，和地仙的剑法，本是两支，只不过如今大行其道的，只有七派的剑术了，你便是金霄派的高人转世，剑术路数不同，也悟不出来。”
“我传你一路剑法吧。”
没等寇立反应过来，一根手指便戳到了他的脑门上，紧随着种种玄奥的剑法、人影、心法便像是灌顶一般，流入脑海中。
“昆吾剑？”
好半晌，寇立才从那复杂的剑术变化中缓过神来，喃喃道。
“我不明白。”
第一次不明白，是不明白剑术，这一次不明白，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白晓霜会传授自己这套精妙剑法。
“你可知道，这世上唯一能够毁灭阴阳印记、打碎法界的存在，纯阳神剑……”
随着白晓霜的话语，寇立大略明白了这世上最强法宝的存在，不过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光，这纯阳神剑的说法，他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如今出世的八口纯阳剑，玄宗三口，魔道两口，一口落于地仙手中，一口在佛门，一口不知所终，而那一口不知所终的纯阳剑，便是三山碧元剑！”
“……三山碧元剑，乃是由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精华分段铸成，蓬莱为剑柄，方丈为剑背，瀛洲为剑刃，一剑有十岳之力，最强能达到百岳，无物能挡，能引地震、改地貌、分地形，吸人间的山气为己用，寻常不用之时，将三个部位藏于各派名山之中蕴养。”
“上一次正邪大战，这口纯阳剑一分为三，其中有一段，便封印在蓬莱山，而你身为地仙弟子，甚至有可能是金霄派转世的十三位长老之一，是有机缘入蓬莱的。”白晓霜目光灼灼。
“你想要得到这口剑？”寇立反问。
“不，确切地说，我想要得到剑身中的秘密，所以我传你这昆吾剑，便是为此。”
寇立顿时感到不妙，这种事，自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他传自己剑术，自然该有手段逼迫自己就范。
白晓霜的形影忽然消失，冥冥中传来一道声音，“生死之隙，是我一身剑术成果，除非你练到剑灵万丈，不然绝对无法破解，每隔一年，剑灵就会暴动一次，我给你三年时间，你若是找到三山碧元剑，这道剑气自然能解开，若是找不到，它也能在你恢复修为前，毁你道基！”
“还不点香，你这小童子，怎的又想偷懒？”老道士半睡半醒地道。
而寇立后背早已被汗湿，他能感受到，在自己膻中穴附近，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芒一闪而逝。
“来了，来了！”
寇立忙不迭地换了香，心中却满是苦涩，谁能想到，这保镖也是另有图谋的，居然跟自己来这一招。
纯阳神剑，自己连三品以上的后天法器都没见过，这下岂不是完蛋了。
而唯一的成功可能，便是不管自己是不是金霄宗长老转世，都要设法变成长老转世了。
“你在干什么？”
寇立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位虚幻的老人家满脸怒容，原来是鱼龙道人访友归来，而自己的一只手，正在轻抚鱼头。
“那个，帮您老人家抓虱子。”
九川金庭山，天魔宗，天魔祭坛，祭坛共分三层，小山高低，上绘天魔夜叉，神魔圣兽，被一盏又一盏的油灯环绕，然后，油灯亮起，第一层的油灯，射出绿火数尺，共上百盏。
第二层的油灯便少了许多，只区区十来盏，但是每一盏油灯上，烧出的却是魔花。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是天仙道最高深的层次。
第三层只有区区一盏油灯，并无灯火，但光芒照耀在整座祭坛上。
“朱天王、龙天王、黑天王，金霄宗上一辈的老家伙们终于出来了，去陪他们玩玩吧。”
一个俊美妖异的魔神提起一口油灯，淡淡笑道。
第二层中的三口灯光，旋即熄灭，与他们一同熄灭的，还有第一层的十几口灯光。
“正阳子，你不在，这人间真的是无趣啊。”
……
另一边，寇立面朝大海，满脸苦逼，他本以为，牛魁、古海，还有这白晓霜是一路人，现在发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难得见到弟弟你，怎么还唉声叹气的。”白玉娘站在身后，好奇道。
“姐姐你们都被传授地仙一脉的真正绝学了，可是小弟我这个扇火童子何时转正还未知呢。”寇立自然不会说出真相，连忙换了个话题。
白玉娘顿时露出为难的表情：“师尊说了，师祖的三法二道可不像是《金鲤诀》，个人有个人的悟法，我若是私传给你，怕是只能让你走火入魔。”
寇立摆手，看着手上的鱼竿，忽然笑道：“看弟弟给你变个戏法。”
他手上的，只是普通的钓竿，竿头上拴着的是一条长长的白线，坠入海中；鱼龙号的速度很快，但是钓线却始终保持笔直。
白玉娘得鱼龙道人传授，见识早已今非昔比，迟疑片刻，忽然惊道：“这是剑气？”
寇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忽然将手中鱼竿一提，刹那间，大船四周的海面鼓了起来，一只只鱼篓从船底两侧浮起，鱼篓之中，装了大大小小的活鱼，甚至还有些奇形怪状的妖物，粗粗数来，数十只鱼篓中，鱼类不下万斤。
而这所有鱼篓的线头，便是寇立手上鱼竿所系的白线。
“一剑鱼龙舞，万化生乎灵。”
刹那间，所有活鱼飞起，扑腾不断，驾云气，御剑气，绕船一周，然后重又钻入水中。
同时鱼线往中一收，越来越小，最后裹成一团线圈，往嘴中一聚，一吐，化作二丈三厘四分的毫光，渐渐化于无形。
“活人线，死人剑。”
寇立朝着白玉娘露出一个暖心的笑容，而这数以千计的鱼类，落入水中后，眼中灵光一闪而逝，魂灵消散，很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吾家童子，速速归来。”
寇立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一黑，就被吸入房间中，鱼龙道人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他。
“见过主人。”寇立恭恭敬敬地施礼。
“你这剑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是一位姓白的师兄传授给我的。”
鱼龙道人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童子了，他之前魂灵出游，特意访了好几个熟悉道友，打听了些情况，也确实了金霄宗长老转世到星宿海中的传闻。
但对方又不像是一般的地仙传人，生来便有上一辈记忆，他有些怀疑，是不是搞错了。
但他突然爆发出的天赋却也不是做假的，《阴符天机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勘破。
沉默好半晌，他才挤出一丝笑容，道：“最近修行如何？”
“就是无有胎元以上的修行功法。”寇立小心翼翼地道。
“毕竟你未入我天机一脉门户，有些根本功法不能传你，但是其他法门，你可随意观看，等回天机岛，拜见恩师后，我再向他禀明，看是否让你入门。”
寇立虽然未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但见露了一手后，到底有些收获，便也拜谢告辞。
“老莫。”鱼龙道人迟疑了下，唤醒了在门口打瞌睡的老道士。
“你以入梦法去探一探，但小心别被发现了，如果对方不是转世之徒，那便是绝顶天才，可不能放过。”
当初凤选阁中秘籍经典如今都被搬到了船上，有了鱼龙道人的允许，自然无人阻止寇立观看。
除了大量的道术玄诀外，甚至还有一些胎元层次的心法，不过寇立迟疑了片刻，还是未有选择修炼。
这些法门都不算是顶尖，而且丹成无悔，所以哪怕推迟修行进度，他也要选好功法，若是能得到天机上人的传承，那才是最佳路线。
又或者，在得到的那张海图洞府中，或许也会有古仙人的修炼法门。
白日看了一整天的功法秘籍，虽然寇立如今今非昔比，也忍不住头晕眼花，回到自家小屋中，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隔壁老道士见状，同样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打起了鼾。
梦境，是六识之残余，心念的残党，若是能领悟真灵本性，自然圆练通透，天生无梦，但是到达这一步，已经接近于凝练金丹了，寇立自然没达到这一步。

第476章 金霄宗长老
梦境是斑驳的，每个人的梦境都不尽相同，寇立的梦境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海面之下，却是城池陆地，水波忽然掀起，老莫打着瞌睡地走出，眯着眼睛看了下四周，微有些惊讶。
他的功法特异，能常入梦中，自是有经验，修为越高的人，梦境便会越破碎，这说明人的杂念越少，而若是炼就金丹，整个梦境都会被炼化。
所以他的功法，是有先天性的缺陷的。
但是在金丹之下，哪怕是七派传人、地仙弟子，他也绝对有一战之力。
“难道是血脉的原因，娲皇氏的血脉，这是皇族吗？”
老莫身形一转，便就潜入海面，顿时天地倒转，现身于一座巨大的城池，车水马龙，买卖叫唤、杂工摊主、富商仆役，一片嘈杂声。
“中土吗？”
老莫了然，在星宿海，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场面，因为人种等同于奴隶，没走几步，几个衙役便围了上来，上下打量，“从没见过你这厮，哪里来的，跟我去衙门！”
老莫也不抵抗，跟着他们来到一座红头乌檐的宫殿，两侧水火吏，而那堂上官则是骷髅脑袋，两眼碧绿，紧盯着老莫。
“可有鬼引？”
“阴阳轮回。”老莫自言自语，星宿海中是没有阴阳轮回的，这至少说明，此人的上一世的确是来自中土，所以记忆中有阴阳之力。
“老匹夫，居然视本官如无物，拉出去斩了！”鬼官大怒，叫道。
顿时两侧水火吏一哄而上，棍棒交加，就要把老莫扑倒在地，而就在这时，老莫哈哈一笑，两只铁袖子上下翻飞，所过之处，官吏纷纷摔倒在地，惨叫不已。
而他紧随着又念入梦咒，场景就像是被拉回往后延伸一般，很快，堂上官，左右水火吏都恢复了原样，只是神情僵硬，好似被定住一样。
“阴气入梦，阎罗当位，说明轮回出了差池，记忆缺失，倒也好解释了。”
老莫盯着鬼官看了半晌，径直出了府，然后走出城门，他所过之处，两侧的百姓人家通通变成了提线木偶，没了半点动静。
出了城，往北边走上三里，便是一片悬崖，这就是梦的界限。
梦是有范围的，大多数人困于梦中，只是受杂念尘丝所扰，走不出来，传说中，佛家创造的须弥世界，便是得此灵感。
悬崖很长，下面便是无边深渊，悬崖前坐着一人，面色普通，一头黑发披肩，膝上横着一口剑。
“记忆碎片、心影、前世大敌、还是上一辈中，自己的影像？”
老莫眼神闪烁，打了个道揖，低声道：“请居士让道。”
那人指了指天，老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剑影一闪，天空碧蓝如洗，满空林山林海，山湖河流、日月星辰正如一线，倒映在山谷正中。
“昆吾？！”老莫的意识在消散前，想到了这传说中的神谷。
《淮南子&#183;天文训》：“日出于旸谷……至于昆吾，是谓正中。”
老莫睁眼，“哇”的一声，一口血水，满头白发，尽数落下，鱼龙道人将手一捞，鱼龙幻影化作太极图，祭于头上，将残余的剑意吞没。
“好强的剑意，这似乎是很久以前，一套极有名的剑术，昆吾剑！”
鱼龙道人盯着太极图上的辉煌剑意，就像是日出之光，便是阴阳演化都磨灭不了这道剑意，只能凭借修为强行封印。
老莫呕血三升，才将自己在梦中所见，一一告知，最后道：“转世轮回的确是出了问题，而且我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剑意。”
“看来的确是真的，中土、剑意，金霄派上一代长老转世！”
而在沉睡中，寇立浑然不知自己的秘密差点被发现，只是脖颈处，那道针眼小孔微张，似有剑鸣之声传出。
而在残余的梦中，悬崖下的深渊，密密麻麻的红色血肉，还有一只难以描述的恐怖眼眸，透过封印，冷森森地望着天空。
……
寇立发现自己的剑术又有进步了，之前凝练的剑线，不仅可硬可软，而且能使出金鲤变化，不仅威力大增，让人防不胜防，而且多了一丝灵性。
法诀一掐，数十只金鲤正在他身边调动，有的像是在海中游动，呼吸畅快，有的则上了岸，两鳃不停抖动，眼瞅着就要没气了。
这就是剑灵的变化，不同于剑术的杀伐之道，却有些生灵的活性。
寇立盯了半晌，才将手一挥，将这些鱼儿打入海面上，然后这些剑灵便化作无数剑气，染红了一片。
然后他就躺在甲板上发呆。
他发现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好了，除了修炼天机一脉的功法外，其他的要求，基本上都能满足，比如——
“童子，去给老祖挑上几味药材。”
“那个，不去行不行。”
鱼龙道人先是脸色一沉，半晌过后，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行。”
“对了，你昨日练的龙虎丹看上去不错，赏我几粒呗。”
鱼龙道人深吸了口气，笑容慈爱，“那自然是应该的。”
“对了，我昨日看的几卷经书，有些不懂的地方，老莫来叫我。”
老莫一脸苍白地走了过来。
“老莫，你好好的道士不当，为何剃度做了和尚，你还想不想娶妻生子了。”寇立满脸心痛。
“……”老莫。
寇立也不是傻子，他自然能猜出来，鱼龙道人态度大变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这“金霄宗长老”的身份；不过，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嘛。
有鱼龙道人作证，这身份的可信程度又涨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位云冠霞服，模样艳丽的女子从舱中走出，见了寇立的懒散样，柳眉下意识一皱，不过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来。
“白小兄弟，今日又参悟出了什么精妙剑术来？”
“原来是青霓仙子。”寇立微微躬身，不过屁股没有挪动的迹象，看上去没有半点诚意。
青霓仙子也不在意，就这般跟他攀谈起来，语气之间，不仅平等，还有几分热情。
对方若真是金霄宗长老转世，道行辈分至少也是天机上人一层的，她还要叫祖师呢。
若是现在打好关系，那么将来，说不定就有大机缘！
寇立见对方这么殷勤，也不由感慨，这金霄宗长老的皮，还真不是一般二般有用啊，居然连向来眼界高、排场大的青霓仙子，都这般态度，或许也可以利用一番。
随便聊了几句，寇立心中一动，问道：“传说中的东海七女仙，其他六位我多多少少听说过事迹，但是这大姐，似乎很是神秘。”
同为女仙，青霓仙子对此自然有所了解，毕竟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物，便悄悄道：“我也是听道友说，自打这位女前辈修成元神后，为了升入灵空仙界，曾于六十年前，转世为凡人，积十万功德，也不知如何了。”
“六十年前，这么说来，这女仙上一世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在中土，除了有正魔剑仙外，中土人的生活极像是自己记忆中的古代，而按照古代人的生活条件，六十岁算是高寿了，绝大多数人都活不到那么久。
“可能是要重新转世投胎了吧。”青霓仙子眼中露出一丝艳羡之色。
女仙修行，天生要比男子困难，真正道行高深之辈，少有女子，所有东海七女仙，一母同胞，最低也是元神之辈，就尤为的引人注目了，不仅在星宿海，甚至是整个修行界史上，都十分罕见。
“又转世投胎了啊。”寇立摸了摸下巴，算起来，他这也是转世投胎了。
只是他可以肯定，自己上一辈子，绝不是那什么金霄宗长老，硬装下去怕是会露馅啊，想到这里，忽然感到一股视线盯来，往上一看，白晓霜的身影一闪而逝。
看来，这身份还要继续装下去，寇立在心中哀叹。
接下来一段时间，葫芦娃们，包括白玉娘都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那就是寇立的态度越来越怠慢，虽然还不至于颐指气使，但是对于鱼龙道人，还有郭葫芦等人，却也是不甚礼敬。
白玉娘暗地里劝了几句后，寇立这般说道：“姐姐你不知道，以我如今的身份，再像以前那般，反倒会让人怀疑，我自有分寸。”
鱼龙号走的路线自然不是之前去海市的方向，尤其不用经过山海角，这让寇立大松了口气，不过那撑天巨角隔着老远，仍然能看到一丝黑影。
这世界到底是圆的，还是天圆地方？
内海和外岛的差距是很明显的，在星宿海外围，可能上万里范围，都未必有一座活人岛屿，可是一旦入了内海，每隔数十里上百里，都有修士活动的迹象，甚至有的岛屿就只是宅院大小，有修士在上面建宅立院，甚至养花养草，很是奇特。
入了内海，庞大的气息此起彼伏，就算是鱼龙道人，在这其中也不显眼，法船自动缩小了一倍，按照规矩行驶。
倒是没来过几次的葫芦娃们，在船栏杆上大呼小叫，引得一片瞩目。
“好强大的灵气，这里普通海域的灵气，便抵得上青凤岛的灵眼了。”寇立感慨。
“内海的山脉岛屿，都是由上古神峰神山的残骸炼化，自然远非外界俗土可比。”郭葫芦插口道，顺便朝寇立笑了笑。
自从寇立“身份”暴露后，郭葫芦倒不像是青霓仙子，态度瞬间变得殷勤起来，反倒是若聚若离，或许，这才是他的聪明之处。
倘若自己身份是真的，金霄宗长老可不会因为态度的差距，就会怎样，反倒是一不留神，就卷入正魔纷争中。
寇立目光闪烁，记忆之中，那张地图所表示的地点，正在这内海与外海的交界处。
真到了天罡三十六岛，以自己的身份，再想出去，怕是难上加难了吧。
怎样才能偷偷地离开，去探上一探呢？
“我要去拜访几个道友，今日便在此地歇上几日，你等不要乱跑。”鱼龙道人只留下这句，便就飘然而去，三百年未归，有些老友，他也的确是想念了。
寇立心中一动，便往岛上热闹之处走去，而老莫一言不发，跟在身后。
“老莫，你跟着我做甚，我随便逛逛。”寇立强笑道。
老莫顶着个光头，眼神分外幽怨，“我也随便逛逛，你随意。”
寇立无奈之下，只得草草转了一圈，然后便归去。
回了船上，只见青霓仙子格外兴奋，打听了一番后才知道，原来是附近一位女仙召集了一些好友，准备开一场女子会之类的活动，作为古代物质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吸引她的了。
寇立心中一动，故作好奇道：“能不能带我去见识一番。”
“这个——”青霓仙子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怕是不方便吧，毕竟你是男子。”
“谁说我是男子。”寇立打断了对方，一脸严肃：“我是童子！”
老莫见状皱了皱眉，不过到底也没说什么，不过打定主意，暗地里要叮嘱青霓一番，这烫手山芋可不能烂在自己手上。
回到船中屋内，寇立犹豫了片刻，忽然小声叫道：“白师兄，白师兄可在，我有事请你助一臂之力。”
沉默半晌，一道冷清的声音响起，“何事？”
第二日一大早，青霓便兴冲冲地带着寇立出发了，她的法器是三品的红莲灯，祭在脚下，宛如一座火红莲台，火云数十亩，寇立站在上面，还真有观音童子的卖相。
半途中，青霓和一位交好的女仙会合，那女仙看了寇立几眼，倒也没说什么，毕竟只是个童子。
二女仙在一起，叽叽喳喳一片，完全没有半点女仙的风度，反倒是寇立站在一边，可是听了好些“男宠”“面首”“千年红竹角先生”之类，让寇立不禁感慨，古代人比现代人都会玩。
这法器也能做成阳器，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半晌后，二人便来到附近一座青阳派所在的岛屿，那女仙正是青阳派的门主，门下童男童女甚多，男的俊俏妖异，女的妩媚多姿。
“这青阳门主倒是生冷不忌，不仅养面首，连蕾丝都不放过。”寇立抹了把冷汗，总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第477章 天罡雷
有人在前方引路，带着青霓仙子入了一座粉帐宫殿，殿中十七八位女仙，或端庄，或妩媚，气息不一而足。
青霓仙子跟其中好几位女仙熟识，亲热地被拉了过去，说些私密话，寇立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又过了一会儿，青阳门门主娇笑一声，道：“各位姐姐妹妹都到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话语一落，两侧粉帐外，便走出两排或俊俏妖异，或风流倜傥的男子，那些女子也不客气，各自挑了一两位，或是捏肩，或是依偎，那些男子似乎也被调教得极好，言行举止，透着十足的魅力。
一股淡淡的粉雾从四面帐中升起，雾气朦胧，仿佛有美男女在其中翩翩起舞。
寇立心思一阵昏沉，心中暗惊，连忙一个咬舌，逼迫自己意识苏醒过来，这似乎是一件法器，能惑人心神。
在场的女仙修为全部比他高，自然能享受其中幻境，却能保持心神。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说道：“这千年水魔粉，不知各位姐姐可试过……”
粉雾热风，迷离享乐，女仙眼中都泛出了妩媚的光芒，终于，有一位胖女仙叫道：“不管了，姐姐去享受了。”
随即便拉扯着两位俊男入了旁边粉阁，哼哼唧唧的声响随即响起。
而留在殿中的女仙们，则有其他玩法，或是观想魔相，把心中的淫念勾出，或是将培育好的雄性妖兽化作人形，对着其阳器指指点点，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青霓仙子左侧的一位女仙眼神迷离，忽然看到侍奉一旁的寇立，嘻嘻笑道：“这位小童子可是姐姐的相好，能否借我用一用。”
寇立面色一黑，我还是个孩子！
好在青霓仙子还有几份理智，连忙道：“这是我的一位友人弟子，可不能给你玩耍，你先去门外候着。”
寇立忙不迭地出了宫殿，暗松了口气，心道：这群女人真会玩。
岛上林木苍翠，峰峦连绵，有雷轰、山门、珠帘、飞雪、玉柱九条瀑布，号称五谭印月，又有山顶红雪，镜光神壁等诸般异景。
这数天内，这些个女仙在主人的引导下，将四周景点全数游览了一遍，寇立一直沉默不语，乖得不能再乖。
终于，在最后一夜前，青霓仙子告别了诸仙，回到自己的客房中，忽然感到背后真气一阵窜动，寇立小脸涨得通红，艰难道：“仙子，我感觉自家真气似乎要有突破了。”
修行一道，从者甚多，但除了自己外，没有人走的是同一条路，青霓仙子不疑有它，连忙安排了一间静室给其闭关。
等四面无人后，寇立这才松了口气，将体内剑灵安抚好，刚刚便是通过它催发真气，造成真气暴乱的异象。
从怀中摸出一口手指长的木剑，剑气刺入其中，顿时“嗡嗡”直响，没过多久，地面忽然裂开，两道人影从中蹿出，正是白晓霜和白玉娘。
“姐姐替我遮掩一下，我尽量速去速回！”
此事他早与白玉娘说过，自家亲姐姐点头，将身一晃，便就化作半人半蛇的娲身，一股独有的气息透出屋外，同时白晓霜将手一指，一团剑影将她体表覆盖，放眼望去，只依稀能看到几分模样。
白晓霜再度用地剑土遁之术，带着寇立飞入地面，剑影一闪，地面没有一丝缝隙，再度合上。
片刻后，青阳派的弟子过来询问，青霓仙子感应了下静室内浓厚的娲人气息，点了点头：“我有一位师侄，在此地临时突破，你们下去吧。”
白晓霜剑遁的速度极快，尤其是剑灵能模拟后天五遁，不过半炷香时间，便就绕过岛上层层禁制，钻入海面，朝着海图中所示的方位电射而去。
寇立之前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白晓霜，一来没有他自己计划完全施展不开，二来他对对方还算是了解，知道对方是个剑痴，舍剑之外，别无他物。
洞府的宝物再珍贵，难道还有纯阳神剑宝贵嘛，这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白晓霜剑遁全开之下，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在海底千丈下如履平地，往往剑光一闪，便出现在百丈开外，背后水域才传出水雷落地的炸响。
按照地图，这处洞府在内外海交界处，一处名为重叠海的海域中，这处海域很是奇特，每隔十丈，地底海流的流速便会加快一倍，等下到深海处，海流就像是发狂的猛兽，修为稍稍不济，便会连人带法器，被搅成粉碎。
“再往前不远，便到洞府的禁法边缘了。”寇立看着海图，兴奋道。
“等等。”白晓霜剑眉一竖，剑光化作碧蓝色，从另一侧绕了过去。
而在数十里外，五位女仙正在跟着数十只海兽斗法，这些海兽是超级电鳗，灯笼大的眼珠中，时不时地射出一道金色闪电，而这五位女仙似是忌惮这种闪电，并不与它正面对抗，而是绕过去，用法术攻打。
“青阳姐姐，这重水鳗可是上古异兽血脉，出则成群，而且极为好斗，尤其是见不得法宝灵光，一旦撞上，不死不休，有人会在此地开辟洞府？”
青阳门主回道：“那洞府主人乃是我青阳门一脉的大敌，本是中土的大修士，后来不知出了何等变故，来到星宿海，偷学了地仙法门，一身法力深不可测，曾经杀了我青阳门三代门主，好在他也知道自己这外人身份见不得光，不然我青阳门整门都要被其所灭。”
“还有此事！”胖女仙惊讶道，她体表散出一圈黄光，厚实像是贝壳，也是唯一能扛住这血色闪电的。
“此人也是古修士，是在星宿海才开辟之际，便来到此地的，灭了这窝重水鳗，便就接近了他的老窝，数万年过去，这护府禁法怕是早就失效了，这次若真有所得，自然好处同享。”青阳门门主兴奋道。
……
另一边，碧色剑光一绕，寇立与白晓霜再度现身，面色沉重，眉头紧皱，寇立道：“没想到这几个女人也来，白师兄，他们实力怎样？”
白晓霜沉吟了片刻，道：“精华内敛，神韵天成，大抵都是凝了金丹的层次，这倒也不算什么，只不过那青阳门的女人周身有五股冲霄的水汽，还有那个胖女人，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竟有此事？”寇立愕然，这姓白的不是向来眼高于顶，就算是自家岛主，金丹巅峰，也未必放在眼中，会怕一个女人。
“若我猜得不错，那女人应该是昆仑派弟子。”白晓霜面色有些挂不住，道。
昆仑派，正道七派之一，唯一一脉不在中土开宗立派的大派；而且也是七派中，唯一在法力强横程度上，超过地仙的门派。
“我们有阵图，趁着他们与这些怪物纠缠，我们先入洞府！”
当初独角蟒为何非要邀请章鱼男加入，便是因有章鱼男的千年大妖血脉，可以避开重水鳗的攻击，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巨大的黑影便从深海中浮出，剧烈的水流中，只有那盏红灯，仿佛深渊的凝视。
寇立头皮都要发麻，只感到一股冷意从脊椎骨蔓延而上，然后“啪”的一下，穿透脑门，下意识地化作娲身，蛇尾巴上鳞片根根竖起，直到面对面，他才知道，这种深海大妖怪，对他的威胁有多大。
若是有法门收摄，绝对能凝练出上品道兵的存在。
白晓霜也面色微肃，太乙纯罡剑符渐渐凝练出一口纯白神剑，头也不回地道：“快点，我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气息在向这里靠近。”
寇立点头，他还在白晓霜的剑气圈内，自然不用担心这庞大而暴动的水流，从法宝囊中掏出十几口法旗，往水流中一抛，说也奇怪，汹涌的水汽居然没有将法旗冲走，反而任由它定在五行八卦的方位上。
寇立默念法诀，没过多久，一团团蓝光便从阵旗中飞射出来，顺着水流转动，甚至将水灵气卷在某个方向上。
独角蟒为了炼这些阵旗，足足花了数十年时间，偷蒙拐骗，不知多少辛苦，只不过如今全都便宜了寇立，随着法咒不断，蓝光连成一片，汹涌的水流缓缓分开，海底光芒乍现，水层之下，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崭露头角。
受其影响，四周的重水鳗越发暴怒，四面八方全是黑影，一盏又一盏的灯笼悬挂在海流之上，然后同时射出手臂粗的金色雷光。
“天罡神雷！”
白晓霜面色微变，二话不说，所有剑符往回一收，化作一口剑鞘，往上一引，雷光同时一聚，巨大的惊涛骇浪声，方圆数十里亮光连成一片，寇立只感到脖子一紧，就被一只手掌拎起，卷入裂缝之中。
而四周的法旗被这电光一冲，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一片残骸，过了许久，这里的水质才往外散去，但却像是没了灵性般，水灵气全数被毁灭，这是只有最爆裂的雷法才能做到的。
不过片刻，五女仙也赶到此地，青阳门门主面如铁锅，狞声道：“有人在我们前面闯进去了。”

第478章 娲皇氏
白晓霜这家伙硬挨了雷光，身躯弓似虾，浑身抽搐，就差嘴里吐白沫了。
寇立眼中杀机一闪，不过片刻过后，杀机复又敛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师兄，我这里有几枚龙虎丹，你快点吞下去，能调真元，祛百毒。”寇立貌似关心地道。
白晓霜不疑有它，将丹药勉强入腹，然后运功调理，不时有金色雷光逼出体外，周身“噼里啪啦”响成一团。
放眼望去，这处古洞府占地很大，就像是一座小城池，米粮布店，酒楼茶舍，几乎不像是修士的洞府。
不过虽然模样普通，但是这些房屋都是由上等的天材地宝打造，灵气扑面，寇立之前所见的金碧辉煌，倒是大半灵气外泄所致。
见不远处有座酒楼，寇立心念一动，走入其中，很快就在酒窖中发现五十壶老酒，打开一壶，酒水甘冽，小饮一口，嘴里除了辛辣，还有种独特的血香。
刚刚消耗的法力瞬间补全。
好强烈的灵酒！
寇立心中一喜，丹药尚需炼化，但是这些酒水入口即化，日后若是跟人斗法，只要饮酒，法力便能无穷无尽，怪不得“酒剑仙”没事提着一葫酒，原来是补蓝用的。
普通的法宝囊只有房屋大小，好在寇立事先准备了好几个，等将这些老酒通通装进去后，忽然一道白光从其中一口酒壶中射出，直扑寇立脸面。
寇立张口一道“鱼丹气”喷出，与白光一撞，一股浓郁的酒气喷出，还有婴儿般的尖叫声，正当他想要运剑灵斩杀之际，背后声音传来——
“我要是你，就不会将这条酒虫杀掉。”
寇立定睛一看，只见地面上趴着一只大号的蚕宝宝，背部一条酒红线，正是这小妖物刚才偷袭的自己。
“酒虫，上古异虫吗？”寇立一喜。
孕酒而生，以酒为食，并且能祛除杂质，提炼酒性，这是他听天星龙君说的传言，别忘了，他体内还有一条上古异虫寻呢。
这小虫子落在地面上，就像是离了水的鱼，一蹦一缩，模样很是可怜。
寇立顿时明白，这法宝囊只能装死物，不能存活物，所以这小家伙才偷袭自己。
从杂物中找了个玉质葫芦，灌了酒水进去，葫口一引，便将这条“蚕宝宝”摄入其中，果然，这条肥虫没多大脑子，见又能徜徉在酒水中，便就舒展着身子，心情转好，不过三息，便有一团更加浓烈的酒气传来。
“见者有份，见者有份，白师兄，回头送你十壶。”寇立拍着胸脯道。
白晓霜冷哼一声，没理对方。
在这小城池中，似乎任何不起眼的东西，都有可能是宝物，比如说，在裁缝铺中，有一团怎么扯都扯不尽的线团，在铁匠铺中，有一只能将飞剑都打碎的大铁锤，还有奇怪的算盘，无孔的线针，拳头大的大米。
一通翻箱倒柜，寇立才抽出工夫，问道：“白师兄，什么叫天罡雷？”
“就是昆仑雷。”
“什么又是昆仑雷？”
“上清雷法。”
“上清雷法又是什么？”
眼见寇立不达目的不罢休，白晓霜只得耐着性子道：“昆仑有至上之意，所以昆仑雷法又是上清雷法的别称，诸派雷光中，上清雷法是天府正宗，威力最为强大，能化天劫。”
白晓霜说完后，便就闭嘴不言，其实全副精神都在沟通四周游离的剑意，想要找出这座洞府中真正的宝藏。
到了金丹层次，对于万物的依靠已经很少了，白晓霜看重的，是这古修士的根本法门，若不如此，他也不会带寇立来干这事，他是保镖，又不是打手。
“咦，那是什么？”寇立站在鱼档口中，似乎是踩了什么机关，地面忽然陷下一洞。
白晓霜心中一动，他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气息，二话不说，飞遁而入。
寇立撇了撇嘴，揉了揉肩，拾级而下，上古异虫，他可不只有一条，还有一条寻宝虫在他身体里呢。
洞不大，两侧烛台上，燃着千年不灭的鲛人灯，照着两侧墙壁灯火通明，两侧墙壁上，绘制着一张张美人图，但图中美人只有一个，模样娇小可爱，天真烂漫，画上还刻着一行字。
“吾乃昆仑弃徒秦神一，违门规，恋凡女，废道基，逐出师门，复归星宿海，修海神法，五百年有成，尸解成仙，成否，成否。”
寇立眯了眯眼，又是昆仑派，怪不得那些怪鱼会天罡雷，尸解成仙，尸解……
天地神人鬼，只有天仙能登入灵空仙界，地仙虽然也能长生，但只是在法界范围内长生不死，所以便是修炼成地仙，也会追求三花五气，飞升上界。
但是并不是只有成天仙，才能升上界，还有一种手段，便是尸解。
只不过尸解仙成功的可能性不大，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方式成就的仙家，品格不高，除非逼不得已，很少人用这种手段。
不过联想到对方根基受损，这等飞升手段也就能说通了。
寇立继续往前走，而前方却是传来了“乒乒乓乓”的交手声，百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篮球场大的面积，当中供奉着一座祭坛，而祭坛之上，供奉着一座神像。
“女娲娘娘？！”
寇立张大了嘴巴，虽然这世界上应该没有女娲这号大神，但是这也太像了，人头蛇身，手持玉杖，垂怜世界，一眼望去，犹如大海般深邃而恐怖。
他感受到了一股血脉的悸动。
娲族的血脉，最早是源于上古魔神娲皇氏，也就是说，这是一尊上古魔神像？
而就在这时，白晓霜终于祭出了最强手段，背后忽然显出一口残剑，七寸毫光一闪，东皇剑斩出，漫天皆是剑影，两尊海神卫轰然碎裂，化作滚滚水汽消散。
白师兄深深地喘了两口气，旧伤未愈，新伤已成。
“白师兄，什么情况？”寇立目瞪口呆。
“昆仑派继承的是上古炼气士九道真传中的四道，《九龙真法》《太上演兽神兽真诀》《裂天诀》《十方魔神变》。”白师兄顿了顿，道：“这位古修士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居然又找到一套神魔法门。”
“娲皇氏是大海之主，随身四方海神卫庇佑，要想得法，必先攻破海神卫防护。”
“我不行，你上！”
寇立当即脸色一垮，他刚刚可是见识过这海神卫的凶威的，足踏双蛟，筋肉虬结，一头蛇发，举手投足间，好似无边大海之力。
同等法力层次下，没有修士能够抵抗神魔，哪怕是剑仙。
见寇立迟迟没有动作，白晓霜解释道：“这尊神像是魔神尸骸所化，早已无了本我意识，你若是出手，他们的法力层次便会降到胎元，你得手的可能性比我大多了。”
寇立还没开口，上面忽然传来一声重响，顿时面色一变，洞府的外围禁法被轰开了，这几个女人要不要这么剽悍！
“还不快去！”
“我去收神像，你干什么？”寇立反问。
“我对付他。”
白晓霜指着跪拜在地面的一座雕像，若不是他刻意指出，寇立下意识地都把它忽略掉了，无他，这雕像太不起眼了。
不过受到他剑意牵引，雕像开始裂开，“轰轰”作响，一道又一道的电弧从裂缝中爆出，恐怖的气势甚至盖过娲晃氏雕像。
“雷法出自天上雷霆之府，有符有咒，用以求雨祈晴、治病除瘟、降妖诛魔、炼度亡魂……故心合于道，其主宰作用，万法同灵，始能作法召感神灵，无一不应。”
这是天罡三十六雷中的总纲，而天罡三十六雷，便是在昆仑派中，也是少见的杀伐道术，威力巨大。
石像彻底裂开，仿佛雷霆化身的老者，威目神光，发须如龙，眼光虚空生电，没有任何情感地看向二人。
“要不，我们换一个？”
寇立呵呵一笑，白师兄，你真皮，还会说冷笑话。
……
另一边，以青阳门门主的五位女仙也打破外围阵法，强闯进来，胖女仙摸了摸腰间的收雷壶，幸亏是有了它，不然那叛徒的紫霄神雷，自己等人少说要陨落几位。
胖女仙虽然表面憨蠢，但是比谁都精明，她花了老大功夫，才打听到叛徒师叔的来路，瞒着门内来此，目的正是三十六天罡雷术。
正道七派童身入道，是不允许娶妻生子的，像是牛魁夫妇，以旁门仙家之身入门，也需转劫一世，名为夫妇，实则并没有交合。
这还在七派的门规之内，毕竟正派讲究的是忘情，而非绝情，但是这秦神一却是例外，他恋上了一位凡人女子，不能修炼的女人，甚至有了子嗣。
不是谁都能像正阳子那般，顶着门内压力，娶魔女入门，尤其是昆仑派，继承的上古炼气士法门，模拟上古神魔变化，一旦有了血脉，就有可能被魔道追根溯源，不仅根本法门不保，甚至被外人找出本门功法破绽。
当时还是普通弟子的胖女仙，就是亲眼所见，自家这位雷法第一的师叔，如何闯出师门，又是如何被打落道基的。

第479章 血肉漩涡
古洞府的阵法在正常进入时不会触发，但若是强行闯入，自然会被引动，就在闯入的一个瞬间，原本冷清的街巷摊铺上，忽然多了无数道身影。
衙役、捕快、店长、书办、匠工、货郎、盐粮商人，各种叫卖声，吵闹声，讨价还价声，聚成一团。
五女仙就像是入了大观园，被这种场面惊了一跳。
“都是幻术！”
其中一位女仙娇喝一声，将手一洒，顿时无数绿影飞针射出，所过之处，凡人均被绿火烧体，不过片刻，便就烧成一堆堆骨灰，骨灰被风一吹，洋洋洒洒，化作一片白雾。
青阳门门主面色微变，与此同时，脚步声响起，衙役、捕快、店长、书办，一一从店铺街巷中走出，不过片刻，又恢复成热热闹闹的场面。
另一女仙将手指一咬，血水滴在手掌上，不过片刻，一朵小白花便从掌心长了出来，花心无蕊，却有一种猩红的眼珠，透着红光，红光扫过之处，这些人的筋骨血脉毕现，甚至体内三魂七魄所化的阴影也透出。
“居然全都是活人！”
“我看那些店铺廊坊全是阵眼，只要将这些建筑一扫而光，我就不信这些人还能活着！”背后插着五口剑的女仙煞气腾腾地道。
“且慢动手！”
“住手！”
“楚姐姐有何高见。”青阳门门主对胖女仙道。
“牛虱住牛身，以其为主，龟背制九宫八卦，天造地化，这是我派《十方魔神变》中的变化，你们若是拆墙毁屋，便会引得城池复苏，魔神苏醒，到了那时，我们谁也逃不掉！”
“姐姐的意思是，整座城其实是魔神幻化？！”
“正是如此，这位老前辈虽然被断了根基，但融一身修为于阵法中，你们想找死，可别拉上我！”胖女仙毫不客气地道。
青阳门门主不管其他三位难看的神色，连忙问：“姐姐可有破阵之术？”
“待会儿我神兽变化之术变幻阵势，你们趁这个工夫，杀死十个披鳞带角者，十个卵生带翅者，十个无头的，十个无尾的，我便能以本门阵术分定四方，镇住魔神！”
话语一落，胖女仙忽然“咯咯咯”的怪叫起来，两只粗手直挥，大量花色羽毛抖出，忽然飞腾而上，坐落城池正中。
一声怪叫，司晨啼晓，昴日初升！
就在同时，这些三十六行，种种职业者，忽然都面显痛苦之色，或是怪叫，或是涎水直流，身形节节高涨，有的多了两只脑袋，有的长出了犀牛身子，鸟首人身、三头六臂、半人半猿，应有尽有。
“山海经文，百首百神，果然，这师叔想要重聚山海经文，借此功德重回宗门，不过这都便宜我了！”金鸡眼中，光芒璀璨。
……
另一边，寇立二人同样陷入剧烈交战中，四尊海神卫方一现身，便就显出恐怖的威能，举手投足间，既像是法术，又似神通，筋肉皮骨与法力真元完全融为一体，爆发出远超于同阶的变化。
若不是寇立以防万一，套了四层甲衣，又有鳞甲护身，十八般武艺在手，寻常修士，早被打得四肢残废，更别提施展什么法术了。
更恐怖的是，四尊海神卫心意相通，合力攻击间，宛若一人，怪不得白师兄中途换人，教练，我也想换人！
寇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子，手中落魂幡连摇三下，将口一张，用于丹气的吞吐吐出罡风精元，数十道剑光一闪而逝，几乎刹那间，就将东边的海神卫轰出数十个大洞。
就在这时，左右两尊海神卫像是两座门神一般，挡在寇立身前，巨拳化作巨钻，水灵气带动着元气旋转，小小数丈空间内，仿佛化身于汪洋大海的巨瀑之中。
寇立下意识地拧腰合劲，龙形垫步，一股龙吟声裹着层层阳气，宛如龙游大海，掀风起浪，瞬间将浪头冲翻。
咦？
寇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似乎不是十八般武艺的范围，超越了拳脚的层次，体内阳气和元气在这一拳之下，呈阴阳幻化状，威力甚至超越了剑气。
这似乎有点像是——神魔的搏杀手段？！
寇立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二话不说，游龙探爪缩骨，近乎一瞬，手掌化作龙爪，穿破水流，硬生生抓破了层层水流锯齿，生裂了海神卫一臂。
不过这四尊海神卫最强的地方便在于恢复力，无论是寇立怎么杀伤，源源不断的水精气便就将伤势弥补。
就在这时，一声鸡鸣的尖叫声将寇立瞬间惊醒，寇立瞬间明白，五位女仙已经冲入阵中，这要再不成功，等她们冲进来，就彻底堵死了。
四尊、天地四方、东南西北，冥冥中，四个方向的压力似乎被混淆了。
对方也在破阵？
这破阵的关键，便是破除对方的阵势一角，一角破，四方破，这四尊海神卫便无法再借助天地灵气弥补自身了。
打破四方，便是要打破天地，有没有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寇立自然没有印象，不过身体的重重危机传递到念头中，念头又传递到魂魄中，重重杂念构成梦中世界，但这方世界却是在魂魄中。
城池外，持剑人忽然睁眼，剑光出鞘，不过还有比他更快的存在。
深渊中，那只巨眼猛地睁开，透过层层封印，忽然一声怪吼，刹那间，城池、持剑人、天地，同时消失不见，只剩下浓郁的血色，一片红茫茫，漫天盖地。
同一时间，寇立忽然低吼一声，双眼中的狰狞之色，就像是神魔出世，两条手臂上的血肉同时炸开，化作一圈漩涡，悬浮在头顶上，漫天血光化蛟龙，群龙无首，逆绞横转，五行八卦颠倒，宛若血肉磨盘。
三尊海神卫同时炸开，剩下一尊没了灵气供给，化作一团海水，寇立终于出现在娲皇氏三丈之内，四目相对，一种极其熟悉，血浓于水的感觉从心中生出。
“我的子嗣，你终于来了。”
寇立将手一招，神像便自动缩小，然后化作巴掌大的雕像，落入袖中，而没了神像，祭坛上一览而光，只剩下四张图，图上各种各样的人物、怪兽。
南山经卷、北山经卷、海外经卷、大荒经卷。
就在寇立分出胜负的刹那，上空的血色漩涡似乎也影响了雷霆老人，趁此机会，白晓霜人剑合一，化作百丈匹练，匹练之内，是各种人虫鱼兽，绕身九匝，“轰”的一声响，老者分裂成三十六块，三十六道雷光符印，被剑身卷入白晓霜袖中。
“小贼，你们哪里走！”
就在这时，一张锯齿大口忽然咬碎层层地面，同时往二人头顶咬去，在二人头上，是一圈又一圈的利齿漩涡。
寇立在这种层面的攻击下，无半点还手之力，而白晓霜二话不说，使出看家本事，那口断裂一半的太乙神剑。
在通灵宝剑的增幅下，寇立剑光瞬间暴涨十倍，几乎一刹那，就穿破一层层皮肉，直穿出去。
寇立一阵头晕眼花，只是听到白晓霜传来一声闷哼。
“想走！”
背后传来一声吼叫，胖女仙不知何时化作一只大鹏鸟，面颊破了个洞，皮肉外翻，直扑上去。
另外四位女仙也毫不示弱，各自施展遁术，紧追不舍。
“白师兄，你受伤了？”寇立瞪大了眼珠，只见白晓霜肩膀裂了个大口子，血流不止，之前对付雷霆老者时，都没受过如此大的伤势。
“昆仑派的十大杀伐道术，兽咬。”白晓霜面无表情，“你受伤不比我轻。”
寇立低头一看，只见两条光溜溜的手臂上，是真的只剩下两条干净的骨头连着筋，双眼突起，二话不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80章 娲皇
寇立完全没想到，自己在危急关头，施展那一招血肉漩涡后，两臂血肉会被烧光。
更关键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半点疼痛，就像是两根骨头上，本来就没有血肉一般。
见寇立双目呆滞，浑浑噩噩，白晓霜露出一丝笑意，道：“你这是染血烧脂的秘术，烧的是元气，血脉根源并没有受到损伤，就好比儿童换牙，迟早会长出来的。”
寇立面色愁苦，“白师兄你不懂，五姑娘变成白骨精了，这才是真正的打击。”
白晓霜忽然面色一变，剑光一转，寇立只感到耳际一凉，一丝黑发便飞出剑圈，冲入海流之中。
剑气？！
五口蓝色剑光在水波中若隐若现，像是蓝色的剑鱼，蓄势待发，随时爆发出杀机。
后方阴影浮现，庞大的气势罩下，一座巨大的黑鱼游出，那鱼很大，单是背部就能支撑一座大城，鱼翅似鸟翅，带着长长的流絮，游动之间，五条巨大水漩涡绕着身上转动，速度不仅不慢，甚至还有超过剑遁的架势。
在鱼身之上，站着四位煞气腾腾的女仙。
寇立两眼睁大，喃喃道：“鲲？！”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太上演兽神兽真诀》。”白晓霜头也不回地道。
昆仑派四大真传之一，能演化神兽的通天大法！
剑遁速度天下无双，任何遁光，任何法器都比不上，当世第一。
但这只是当世，神魔消亡，神兽血脉断绝的人间。
神魔的速度，神兽的飞遁，绝非常理能比较的。
背后插着五口飞剑的女仙默念剑咒，刹那间，背后五口剑鞘蓝光莹莹，照得眉发皆碧，刹那间，无数道剑影纷飞，剑身本体由水母精华所铸，不仅不被水汽所克，而且能化水汽为用。
白晓霜头也不回，一团白色匹练电射而出，快到寇立根本看不清剑影，只是依稀听得水流炸响声。
剑影分化，是九层剑术中，人剑合一的延伸，剑影拥有本体五成的威能，剑术越高，威能越大。
这是个强敌！
另一位女仙见状，忽然脱了衣裳，怪舞起来，一举一动，隐私之处若隐若现，舞蹈艳美，仿佛透过肉眼，传递到心中，引诱出人体本能的欲望。
寇立连忙闭眼，可是这种幻象似能透表入里，恍惚间，仿佛有一位气质高雅、模样绝美的女子，头戴凤冠霞帔，朝自己浅笑，衣裳一件又一件褪去。
又有一位女子，身背医箱，一身淡素，小家碧玉，温柔地走了过来。
又见一女子，模样绝美，魅惑众生，身材魔鬼，朝着自己叫着什么。
一股又一股的热流从心中发出，一股又一股的心酸心悸，从心底里传出。
“邪魔的祸心手段！”
寇立连忙紧咬舌尖，腥气一闪，然后艰难地掏出落魂幡，朝着自己一晃，顿时魂摇魄动，一阵头晕目眩，两眼神光黯淡下来。
这口落魂幡的品质不高，但是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效果，便是能惑人心神，若是用在自己身上，那么对方法术的效果自然就会取消。
这也算是变相的以毒攻毒了。
过了半晌，寇立才勉强缓过神来，目光一转，只见白晓霜既要驱使剑遁，又要与对方斗剑，还要抵抗心魔，一心三用，哪怕是他，也已经精神透支，所以根本指望不上。
投降，那是不可能的，女人狠起来可是相当可怕，更何况是女仙，根据这几日的见闻，真要给她们抓住，找一群母猪妖来，把自己吸得精枯髓干都有可能。
而自己的法宝、功法、包括十八般武艺，对于这些金丹层次的大修士来说，没有半点用处。
除非——
寇立心中一动，召出一尊雕像来，正是那娲皇氏，虽然只有半人高下，但是双眼之中，却犹如大海般深邃，甚至有一种天地般的压迫感。
神魔指的是血脉，而魔神则是指名号，不是每一尊神魔都能称得上魔神，但只要被尊称为魔神，实力之强，在那个怪物满地走的上古年代，都是恐怖层次。
而这尊魔神的神像乃是其尸骨所化，哪怕只动用一丝丝神力，便能阻敌。
而以自己的娲人血脉为引，说不定真能做到。
寇立心念一动，神念便钻入神像之中，没有半点阻隔，但是在瞬间，就像是来到了另一片大海中。
在这片大海里，娲人是这里的主宰，无论是龙还是凤，或者是其他神兽魔怪，无不臣服于娲人之下。
宫殿成片，楼宇无穷，在这片海底，有一个无比强大的人族文明。
走马观花中，寇立越潜越深，关于娲族的记忆便越来越多，仿佛是从血脉中跳出来一般。
先天五族，水族，娲人。
金、木、水、火、土，五劫之后，方成天地。
先天五灵，先天五穴。
不知沉了多久，十万里，百万里，终于到了大海深处，一尊无比庞大的神祇浮现而出，雍容华贵难摹其表，端庄霸道难掩其形，一眼之下，寇立整个念头都要融化开。
然后，他就真的融化在海洋之中。
仗着鲲的神速，剑遁已被追上，白晓霜一口太乙神剑泼墨不进，无穷剑光剑符乱闪，但是任其左冲右突，都冲不开五仙的封锁。
“原来是太乙神剑白道兄，道兄不是一心向剑道，不问其他吗？怎的对我派洞府感兴趣了？”
白晓霜面色不变，忽然剑诀一掐，五剑女仙中的一口飞剑忽然失了控制，剑光一闪，便就人头落地。
很多人忘记了，剑灵的变化，不仅能掌控自家飞剑，神不知鬼不觉间，连它人飞剑也能掌控。
“白晓霜，我与你不共戴天！”
尸体之上，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跳出，最后化作一颗拇指大的金丹，落于青阳门门主手中。
“还请姐姐替我重找肉身，妹妹感激不尽。”
青阳门门主用玉瓶收了好友金丹，风眼煞气腾腾，将手一指，五团飞瀑从海底转出，搅得方圆数十里的海流滚荡不止，白晓霜的剑光，居然劈不开这团水流。
同一时间，胖女仙狞笑一声，踩破水流，“铛”的一声，断剑被荡开，拳面之上，锯齿层层，一把打入白晓霜肩部，咬下大片血肉，几乎瞬间，就把他重伤。
匆忙之间，白晓霜布起层层剑光封堵，但是这胖女仙浑身像一块混铁，所过之处，剑光寸寸崩裂。
正派弟子的强悍，在这里毕现。
白晓霜拉扯着寇立，一边挡，一边退，心思渐渐下沉，他自忖是星宿海中，小一辈中佼佼者，但哪怕是全盛时，也未必是对方对手，想到这里，他的心思渐渐凉了。
而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寇立越来越重，脸上花纹把五官都给覆盖，四周水面也开始有了不正常的变化。
“死吧！”
胖女仙猛地怪叫一声，浑身上下挤压出无数的牙齿，上下颚肌肉抽动，“咔吧”声不断，好似一尊白骨怪兽，冲撞上来。
而白晓霜面色微变，手上断剑同时斩出，一声爆响，白晓霜的躯壳被咬得四分五裂，而就在同时，一道剑光从胖女仙肋下穿入，竟从身后又钻出了个白晓霜出来。
阴阳两隔，生死之隙！
“滚开！”
剑光瞬间爆发，剑气如暴雨般射出，将对方打飞，不过施展出这一招的白晓霜也已经法力消耗大半，加上之前重伤，血水不要钱地往外吐。
三女仙正待围杀之时，整片海域一震，天摇地晃间，一尊庞大的神祇显出，背后是骇浪滚滚，将手一指，万里洋流，蕴含着千万吨的重量，直砸而来；三女仙中，只有青阳门门主反应过来，面色剧变，五道巨瀑护身，往海洋之外射去。
剩下两女仙反应不及，被这无穷的重量镇压，瞬间压成肉泥。
白晓霜目瞪口呆，那尊神祇转过头，眼中神光一闪，一团海水就裹着他，激射而出，瞬间冲破海面。
……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悠悠地醒来，日光分外刺眼，身上潮湿湿的，还有股海腥味，用手挡住日光，只见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肉皮，纹路密布，十分妖异。
以手撑地，只见地面软软的，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巨鲸背上，不远处白晓霜正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少见的有一股衰败感。
“这是在哪里？”
“我还想问你呢。”白晓霜目光复杂地看向寇立，“之前那尊魔神投影，是你召唤出来的？”
“魔神——”寇立挠了挠脑袋，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神念钻入神像中，汪洋大海，无边无际，然后海底的巨大存在，仿佛子体回归母体一般，水乳交融，再然后，便就没有了意识。
不过脑海中似乎多了很多记忆。
“娲皇氏，万水之神，先天五族，五劫，先天水穴。”
就在这时，鲸鱼背部的鼻孔忽然喷出一大团水汽，好似火车拉起鸣笛，漫天的水珠落下，落在自己身上，透过皮肤，融入了进去。
寇立瞬间生出一种回到母胎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水，水就是自己。
娲族，皇室血脉？

第481章 海神功
修士的上限是天赋，而神魔的上限是血脉，越是接近于初祖的血脉，便越有潜力，这类血脉，号称皇族血脉。
寇立体内娲人经脉已经完全取代了普通经络，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水网形状，甚至只要自己心想，血肉都可以化作海水，自然，海水也可以重铸肉身。
只要在海中，自己的法力便是无穷无尽的。
将手一点，海水射出，在自己面前化作一面水镜，镜中的人两眉入鬓，俊美妖异，皮肤淡蓝色，还有复杂玄奥的符文，与其说是像人，不如说是妖精。
难怪白晓霜眼神这么复杂，在他眼中，自己这个金霄宗长老转世，怎么就突然与神魔牵扯上关系，甚至关系颇深的样子。
“回去吧，不然我姐那里怕是要露馅了。”随着话语，寇立面孔像是水一般蠕动着，发丝由蓝变黑，很快就恢复了原来模样。
……
二人一来一回，总共花了二十日时间，不过这闭关一事，数月或者是数年都是等闲，所以并不奇怪。
等寇立回到青阳派后，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变，与老姐顺利会合，老姐虽然有各种疑惑，但是时机不对，不好多问，而且她在寇立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压迫感，这不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血脉的威压。
寇立送走老姐后，心中一动，或许自家老姐的体内，也有一丝皇族血脉。
“姐姐莫要送了，既然回了内海，那聚的日子变多了。”
“那是自然，妹妹日后要常来……”
青霓仙子跟几位熟悉女仙客套后，便就驾着红莲飞去，期间那青阳门门主并没有在场，这让寇立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自己在那时刻意改变了容貌，但是气息是相同的。
一路无话，寇立血脉被重铸一片后，金鲤真气就如同大海一样，那么纯粹，灵性十足。
闭关嘛，自然要有收获，见路上青霓仙子旁敲侧击，寇立干脆一头跳入海中，不惊起一丝浪花，然后瞬间在百丈之外出现。
“先天水遁！”青霓仙子捂着鲜红的嘴唇，两眼圆瞪，十分惊讶。
先天遁术无论在星宿海还是中土，那都是鼎鼎大名，只要身在五行之中，任何水系的法术和道术，都伤不了对方。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寇立谦虚道，也的确是机缘巧合，若不是碰巧得到娲皇氏雕像，再给他一百年时间，他都悟不出这等变化。
而落在青霓娘娘眼中，这就是金霄宗长老的实证啊，若不是正道高人转世，哪能这么简单地就悟出先天变化，顿时态度更加亲热，若不是正道高人禁女色，怕是都要以身相许了。
回到鱼龙号后，众人早已等候多时，本来鱼龙道人对于耽误这近一个月的工夫还有些不满，不过等青霓娘娘禀告之后，顿时化怒为喜。
转世投胎的十三位金霄宗长老，练就先天水遁的，可是有好几位呢。
寇立跟葫芦娃们打了招呼后，便就回到自家房屋内，将手一张，一团水色光华便将四周覆盖，同时将嘴一张，娲皇氏神像化出，水眉眼角间，竟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女娲氏，先天魔神，娲人族初祖，在先天五劫中陨落，她的血脉代表着什么，寇立虽然不清楚其中的意义，但潜意识里，却觉得十分重要，甚至比自己这假冒的“金霄宗长老”的身份还要重要。
看来等自己和老姐修炼有成后，是要回原来的族落一趟，当年的乱臣贼子，这仇还没报呢。
“检查收获了。”寇立将手一张，便显出四张图，分别是南山经卷、北山经卷、海外经卷、大荒经卷。
这些图卷很奇怪，上面有奇山、有怪石、有怪人、也有怪兽，密密麻麻，千奇八怪，而且每当寇立换一个方向去看，那图上的人和兽就又有不同。
寇立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琢磨出头绪来，便就放置不管，或许等到了天机岛，可以查验一番这些图录的来历。
“不肖子孙白鲎，拜见初祖大人，请初祖大人传法，后辈必以振兴族裔为己任……”
寇立不要钱的许诺，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将血脉之力传递给雕像，他之前在神念潜入其中时，感受到了某种特殊的东西，只不过没等他细细感应，便就昏迷了过去。
果然，随着寇立的动作，神像越来越亮，终于娲皇氏眼中蓝光一闪，一篇复杂玄妙的功法，传入了寇立的脑海中。
《海神九转》
略略琢磨片刻，寇立心中大喜，这是一篇完全不逊色于昆仑派几大真传的神魔功法，尤其是与自己血脉相应，若是修炼有成，不说达到娲皇氏的层次，至少也是神魔的水准。
当初那昆仑派弃徒秦神一，可是借此功法练到了尸解的层次。
一转之功似宝珠，山河宇宙透神躯。红莲叶下藏丹穴，赤水流通九候珠。
一转之功，四海神王丹，一品大丹！
寇立能够感受到，那股源于血脉的兴奋感，好似饥渴多日的旅人，撞上了一汪清泉。
在静室中修炼的鱼龙道人忽然眉头一皱，将袖子一挥，船上禁制便自动被激发出来，方圆百里的景物一览无遗，只见船四周的水面不断冒起气泡，白雾笼罩四周，并且不断扩散。
“这么大量的水精气！”鱼龙道人吃惊了，他的本体全力施展，同样能够招来这么多的精气，甚至更多，但是他可是金丹巅峰，对方又是什么层次。
这股水精气的源头，正是寇立的小房间中。
“十三位转世长老的名号，我大多知道，但是精修水法的，也就那么几位，而且大多是女长老，难道这投胎投错了？”一时间，鱼龙道人陷入迷茫中。
人、畜、草木的转世，跟三德三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转世的性别，只要修为到了一定层次，阴阳固化，自然不会变化，难道金霄宗长老也变性了？！
寇立专心修炼《海神九转》的第一转，鱼龙号则在不知不觉间，驶往内海的核心，海外散仙的圣地，三十六天罡岛。
在那里，鱼龙道人也不再是地位尊崇的岛主，而只是普通的弟子之一，而老牌地仙大多在此闭关修炼，无论是正派也好，魔道也罢，都不敢轻易触其锋芒。
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的十万里范围内，构成的不是灵域，而是仙域，人间唯一一处仙域！
这里岛屿极大，每一座岛屿，就相当于中土的一州之地，仙山灵域，洞天福地，美不胜收。
而在蓬莱仙山的一处神洞中，仙云滚滚，光华璀璨，两位老人正在对酌。
一老童颜鹤发，双耳垂肩，不怒自威。
一老面分黑白二色，笑容温和，一身玄衣。
前者乃海外玄洲三十六岛之首仙怒涛真人，后者则是步虚峰仙释崖隐真洞隐真子，前者是三老之一，后者是二真之一，道行之强，此界巅峰。
“老兄，金霄派可是来了好几位厉害后辈。”隐真子笑呵呵地道。
怒涛真人手执白子，落于棋盘上，棋面犬牙交错，妙招奇招，杀伐十足。
“观棋不语。”
“有理，有理，我等毕竟是界外闲散人家，只是人家强要借剑，徒呼奈何？”
“三仙山上自有上界规矩。”
二人斗棋半晌，最后以隐真子输了半子告终，他沉吟半晌，道：“我托道友一事，不知可有眉目了，东王公铭文，可有解法？”
怒涛真人难得变了脸色，露出一丝喜意：“的确有解。”
“这么说，真的有上品尸解之术？！”

第482章 金光头陀
“终于回来了！”船头，望着远处朦胧的仙岛，鱼龙道人感慨。
就算是修士寿元悠长，地仙更是如此，但三百年的任务，也将他的生命耗去了一小半。
若不是为了那个任务，这镇守一职，怎么也不会轮到他的。
而且他还带来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金霄宗的长老转世，就在他的门下。
上一次正邪斗剑，打得整个人间都灵气外泄，不得不封山五百年，连星宿海都受到严重影响，所以便是长生不老的地仙，也不敢插手，法界之内，地仙无敌，但是纯阳剑士是能劈开法界的！
“只能看师尊怎么安排了。”
不管如何，鱼龙道人心中，心情愉悦是大于忐忑的，三百年与龙宫大军的厮杀与算计，数次生死危机，让向来清幽自在的他，也多了一份沧桑。
或许这就是师尊要的，在生死之间，磨炼道法变化，许久不曾突破的金丹境界，似乎也有一丝晋升的契机。
正当他沉浸于天机演化中，忽然感到一丝心悸，双眼一睁，射出三尺金光，只见船身之下，不知何时被巨大的阴影覆盖。
“海底巨兽！”
道易，天地易，人间早已无法诞生天生神魔，但是有一些海中巨怪，没有神魔的智慧、神通，却有神魔的躯壳、力量，这类生灵，一盖被称之为巨兽。
鱼龙道人面色微变，连忙传音：“诸徒儿听令，助为师一臂之力！”
船舱内，青霓仙子、郭葫芦、钟尘连忙将一身法力打入船阵之中，鱼龙道人大袖滚滚，金光灿灿，忽然从身上走出一道虚影，融入船中。
船身立刻变化，撸桨化作骨架，船头化龙头，船尾生龙尾，船壁两侧，龙鳞层层，往上一跃，居然由船化鱼，由鱼变龙，迎着滚滚白雾，日光璀璨，射入空中。
鱼龙道人面色一松，遥望海面，只见不知何时起，海面生出了一座大黑洞，越来越大，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只眼珠，冷森森地望着他。
鱼龙道人只感到一阵魂摇魄荡，连忙魂与魄合，人与船合，巨大鱼龙幻影显出，足有上百丈，恰似一条真龙出世！
黑暗之中仿佛生出一道轻咦声，然后吸力大增，恍惚间，整座海面都化作了黑海，一股庞然大力压迫着真龙摄往海中。
“这绝非神魔，而是魔道中的顶级强人！”鱼龙道人面如死灰，神情恍惚。
“哈哈，道不易，人不易，天不易，地不易。”
随着一声轻笑，一汪活水从天而降，水面迅速澄澈开来，天明地亮，光明璀璨。
鱼龙道人一个恍惚，便就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道人再度醒来，只见一张雷公脸与自己只有半尺之距。
“小六子，吃香蕉不？”
鱼龙道人老脸一白，回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被香蕉支配的恐怖，连忙摇头：“三师兄，三百年不见，久别重逢，本该叙旧，只是我等被魔道强人偷袭，我那些徒儿们不知现在何处？”
雷公脸挠头，“哪来的魔道中人，我听教祖说，你们来时碰上了百年难遇的大型海流，幸好他老人家出手，不然你们就葬身海底了。”
“你的那些徒弟们也没事，已经被安置在山中各处，哦对了，你的洞府，我也经常让子孙们给你打扫。”
鱼龙道人推开门，只见数十座仙山神岭，霞光璀璨，从北到南，绵延起伏，一望无际，雄险奇幽，云海层层，这在星宿海中，是难得的景象。
而每一棵山树之上，或垂或吊着无数猿猴，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脱毛化形，见了雷公脸，一窝蜂地围了过来，“祖宗”“祖宗”地叫个不停。
他的三师兄，正是一只千年道行的猿妖，或者说，天机道人座下十大嫡传弟子，都不是人类。
“师兄，我有一个弟子，他的身份有些特殊。”鱼龙道人斟酌着言语。
“哦，我听说过。”雷公脸指着自己六只耳瓣，“老十一去找他了。”
“老十一是谁？”鱼龙道人愕然。
“据说前身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唤作金光头陀，是中土那劳什子派的长老，本事不得了，前些天才把老四打趴下。”
鱼龙道人心中一惊，那位的名头可是星宿海都有传闻，嫉恶如仇，杀气深重，教祖怎会收他为弟子？！
翠云观中，寇立看着眼前的这位小和尚，或者说，光头小青年，单眼皮，两眼呆直，头微抬，直耿耿地看着他。
寇立悄悄挪动脚步，换了个方向，对方的眼神就跟着自己转动，怎么说呢，这耿直的眼神，看得他有点菊花一紧。
这都看了半个时辰了。
“这位前辈，你认识我？”
光头摇了摇头，紧盯着自己。
“您是和尚？”
光头小青年又摇了摇头。
寇立了然，怪不得对方脑袋上不仅没毛，还没戒疤，敢情是自然秃啊。
他顿时肃然起敬，小小年纪，秃成这样，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那个，不知您法号？”
“金光头陀。”
“哦。”
“那是我前世的名号。”
“那、那您今世的法号？”
“金光。”
“……”
这有什么区别吗？搞得你是秃子这个事实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不过寇立腿有些软，按照他的了解，能够转世投胎还不忘前世记忆的，只有鬼道中的鬼仙，和天仙道中，凝练出三花五气的正派高人。
再联想到自己的身份，寇立心中有些猜测，这该不会是金霄宗转世的十三位长老之一吧。
“跟我走。”
金光转头，掉头就走，寇立挠了挠头，只略一犹豫，便跟了上去。
这小秃头的步伐不快，但是很稳，每一步不差一厘，不差一毫，寇立起先还没有注意，直到他意识到，对方的速度越开越快，两侧风景转瞬即逝，自己已经快跟不上了。
“这是佛家的缩步成寸、步步生莲！”
对方的速度并没有变快，而是空间和距离在缩小，所以才造成自己跟不上的事实。
寇立心中生出一种明悟，对方怕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这个“金霄宗长老”的身份。
他的皮肤忽然变得透明，像水覆盖在树叶上，微微晃动，随时要掉落，然后蠕动成了水蛇，“嘶嘶”作响，放眼望去，就像是一座骨头架子上，缀着数百条透明小蛇。
然后骨架子忽然一折，左腿向前，右腿向后，这样每一个方向都是前进的方向，然后他左掌为阴，右掌为阳，掌与腿合，阴阳相合，身子一晃，白蛇反身大吐舌。
一步一落，一步百丈，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像是两道光影，在仙山云海中前后穿梭。
金光面色不变，依旧佛心在我，只是到底生出了一道杂念，“先天水遁，不可能，这又不是水域，除非对方能感应方圆百丈的流水，再在短时间内，赋予水流灵性，将自己融于水中，于化开之前射出，我派之中，哪位师兄有此本事？”
不过随即这道杂念就被他斩去，心无杂念，方能烦恼除尽，漏尽智证。
这便是佛门六神通中的漏尽通！
金光头陀是十三位长老中，少数的佛道同修的高人，霸僧就曾赞叹，他若化道为佛，直登菩萨位。
二人翻山越岭，跨河跃涧，走了上百里，倏忽间，来到一座青苔隐隐，悬翠化藓的洞口，洞前蹲着一尊墨麒麟。
“我要见天机。”金光道。
麒麟忽然睁开了眼，拳头大的眼珠子打量二人一眼，摇头摆尾，两只犄角蹿出火烟，“哼哧、哼哧”地往后走去。
过了许久，洞门大开，金光带头走进，洞不大，未有多久，便见得一座棋坪上，一位头发乱糟糟的老人正盯着棋盘，默然不语，棋上黑白二子呈胶着状，龙蛇互缠，杀机如海如狱，竟是一盘十分凶险的棋局。
“黑白二子各下了一百零八手，黑子勉占上风，但是白子不甘示弱，作势反扑，犬牙交错，难有解法，老朽算定，胜负之数在三十六子间，但却不知何等解法，金光，听说你跟霸僧大师下过一盘棋，这棋局下一子落入何地，你可知晓？”
金光没理对方的言语，直接道：“此人我需带走。”
“带走？你是想用佛门的金光灌顶术，强行打开天门，恢复此人的前世记忆，但是以你目前的法力，一人做不到，所以你们已经联系上了。”老人笑呵呵，又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余夫人真有本事。”
金光沉默不语，反倒是寇立有些心惊胆战，真要让对方做成，发现自己上一辈子不是“金霄宗长老”，那自己岂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老人又道：“不管你上一辈是谁，今生便是老朽的弟子，修炼的也是老朽的本事，这位小兄弟也是入了我的门槛，本领都没学全，便就要出山，哪有这般道理，便是你们秦假仙道兄，余冰娥道姑亲至，老朽也是这番话。”
金光沉默无语，只是在仙洞之外，金光忽然大亮，照耀这片洞天福地，隐现一尊似佛非佛，似道非道的神像。

第483章 纯阳神剑
寇立只感到洞中忽然一声震天价响，一朵朵仙云炸裂，地面开裂，空间似在拉长，巍峨的群山在自己眼中越来越小，而那天机上人，更是化作了一个小黑点。
毫无疑问，金光是在以通天大法改变山川地貌，强行将自己摄走。
而就在这时，天机上人的光影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淡笑道：“小须弥神通虽然能暂时改变法界，但徒儿你想要在我手下拿人，还请尊派的正阳剑一用。”
话音一落，山川开始起伏，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呈九宫八卦排列，而远处的海洋则越来越远，仿佛板块陆离，大地又开始重演造化。
“好了，睁眼吧。”
寇立将眼一睁，只见不知何时起，他又回到了洞府中，地面没有开裂，草木也没有变化，一切的一切，好似就像是之前所见，只是金光头陀却消失不见。
“棋兴已消，再下下去也没意思了。”天机上人摇头，将棋子一丢，棋局便消失。
然后这不修边幅的老人便走出洞，寇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洞口多了五座千丈大山，山中金光若隐若现。
“金光头陀上一世法力强悍，道佛同修，曾经挑战东方魔教教主神尊，全身而退，他在天机岛上摄不走你，但是老夫想要镇压他，也没那么容易，最多二十年，他便要脱困。”
“教祖为何要镇压此人，不怕得罪金霄派吗？”寇立斟酌话语，问道。
天机上人似笑非笑地看了寇立一眼，道：“你又不是金霄派长老，关你何事？”
寇立心中一震，对方发现了，怎么发现的，还是说——对方在诈我！
“教祖说什么，我不清楚。”寇立最后决定装疯卖傻，他发现道行越高深的老怪物，说起话来也就颠三倒四，让人听不明白。
天机上人笑眯眯地道：“你说得也对，金霄派向来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我还得出去避避风头，这几日你便住在这洞中，我过几日再来传你本门大法。”
话语一落，这老怪的身影便就消失不见，只剩下寇立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天机上人说走就走，一走就是三月，苍翠四合，十里画廊，景色虽美，但是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寇立也曾尝试着下山，但是不过百步，却又不知不觉地转了回来。
法界之内，地仙是无敌的，便是前金霄宗长老，这老怪也是反手镇压，自己这种小虾米就更不用说。
一来二去，寇立也就死心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修士的修炼，区区数月工夫也都一晃而过。
不得不说，此地正可谓是修道的圣地，灵气充沛到呼吸吐纳间，便能吸入体内，而且在灵气之中，更蕴含着一种特殊的清气，不入五行，玄妙莫测。
短短数月间，寇立的修行一日千里，哪怕是以《海神九转》所需的庞大元气，也都能满足，此时此刻，寇立体内的娲人经脉中，已经被大量的液态真气填满，哪怕娲人经脉是普通经脉的数十倍，也吃不下这几乎不用炼化的真气。
寇立睁眼，摇身一变，身形节节高涨，蛇尾人身，身形足足高了一倍，蛇尾一摆，便就卷出洞来，将手一招，大量的水灵气在空中汇聚，足有小溪大小。
这条水匹练越聚越小，最后化作一口三叉戟，密纹复杂奥妙，杀气腾腾，戟尖透着日光，随意一挥，便把空气划出一道白痕。
“海神戟，先天真水所化，拥有一品后天法宝的材质，能驱使万水，控制海兽。”
寇立无师自通地施展了套戟法，刹那间，戟影密布，飞沙走石，滚滚煞气几乎将整个山岭都给覆盖。
一直修炼到晌午，寇立这才放松下来，他知道，随着娲人躯的不断进化，自己的“十八般武艺”不仅用处更大，似乎还有强化的架势。
就仿佛，有一位武学大宗师潜伏在自己体内，不断将自己的武艺推陈出新。
有挂开，真好。
寇立喜滋滋，回到这玄机洞中，这洞表面不大，但是内里空间极大，他走了半天，才来到一座书阁。
地仙一脉继承的是上古炼气士法统，于上古文书、典籍、秘籍的记录，甚至超越了正魔两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他这些天翻看典籍，倒是找到了关于昆仑派的记载。
昆仑，或者说古昆仑，本是海外三神山的上古炼气士，之后由于元古大火灾爆发，镇压不下，致使死伤甚重，这才远离星宿海，另开辟正派昆仑。
如今昆仑的法门，却是继承了上古炼气士九道中的四道，另外五道在火灾之中失传，其中一道，便是《山海经文》。
山海经文，乃是上古鸿蒙未化，百族百兽百灵生存的时代，不知有哪一位大能，截取了诸种族的一丝灵气，演练此宝，经文共有十篇，一旦凑齐，便能演化纯阳，创造出一个世界！
而若是能参透其中的山海铭文，便能化身其中的灵物神兽。
“可惜这山海经文便是这地仙典籍中也没有，山海经文、东王公铭文、老子化胡经，上古三经，参天地、参生死、参过去现在未来，也不知谁能有机缘得到，至少这化胡经，五神僧中，或许有人知晓吧。”
寇立放下手上的竹简，将山海经取出，细细打量，上面的人、神、兽、妖随着视线的晃动，也在不断变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文字图案。
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的手掌忽然捞来，寇立下意识地一动，身上忽然滚出一连串竹节劲响，手如蛇鞭，将对方打开。
“你想要看这个？”
寇立讶然，看着眼前蓬头垢面的身影。
玄机洞中并不只是自己一人，早在三个月前，他就发现了这个家伙，不过这家伙似乎疯了一般，天天只盯着一口竹简，对于自己的到来完全没有反应。
二葫哥曾经说过，天机岛上有一个倒霉蛋修炼《阴符天机经》练到走火入魔，难道就是这家伙？
寇立不担心对方夺走自家这山海经卷，毕竟对方已经疯了，心中一动，试探道：“想要这个，也行，你得把你手上的卷书给我看看。”
那疯子犹豫了片刻，两只手挠了挠脑袋，似是很是苦恼，恐怖的气势不自如的爆出，就像是火山爆发，或是沉睡的神魔即将苏醒，惊得寇立汗毛倒竖，差点就忍不住出手了。
终于，那疯子似乎下定了决心，将手一伸，十分不情愿地将卷书递来。
交换过后，疯子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找到熟悉的地方，傻呵呵盯着《山海经文》，也不知看不看得懂。
寇立这才打量着手上的卷书，出人意料，这卷书只薄薄的一层，封面写了七个大字——纯阳神剑参修录。
“纯阳神剑！”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为定数，也是变数。
一化纯阳。
应天地造化，整个人间，本有二十五口先天纯阳宝剑，但随着劫数演变，有五口被道行通天之辈带入上界，三口应劫而毁，到了如今，出世者，未有出世者，只剩十七口纯阳宝剑。
每一场大劫，必有三口纯阳宝剑出世，代表着这一场的劫（应劫而出）、德（应造化而出）、运（应天命而出），得之便是应劫之人。
人间煌煌两万年，劫运连绵，当世之存，只余七口。
穷恶之剑，霜厄，又称生灵灭，通体透明，北极寒铁所铸，克制万灵，出世之际，十年雪灾，万里冰封，生灵涂炭，尸横遍野；要想施展出此剑十成威力，须得在极寒穷幽之地，养剑百载。
第一任剑主，魔道祖师无名老人，曾仗此神剑，诛杀上界神仙三人，两派教祖，武当龟鹤天师，昆仑神王，冰封人间七日……第二任剑主厉天魔，欲界魔尊所化……第七任剑主，鬼仙宗，鬼神通。
寇立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捂了捂胸口，似乎有一种刺痛感。
第二口，圣魔之剑，七圣元魔剑，由魔道自古以来，法力最高深的七位大圣先后所铸，由天地间七种戾气之因汇聚而成，七剑合一，能化元始大魔，魔功之强，人间无敌，剑柄之内，蕴藏着魔道中的最高禁法。
第一任剑主，欲界大圣，借此降临人间，第二任……此剑于第二次正邪斗剑中，被正阳天剑所破，散落各地，至今所存，天魔宗深渊魔坛中两口。
第三口，正阳天剑，大日核心所铸，又经历代正派真人以浩然正气养剑万载，正气之强，万邪不侵，正魔二道中名气最大的一口宝剑，人间妖魔的克星，金霄派历代镇派之宝，藏于山顶天池之中。
第一任剑主金霄祖师，上古大圣所化，开创金霄一脉，第二任，二代祖师……最后一任，千年剑神，正阳子，自正阳子陨落，此剑不知所终。
第四口，三山碧元剑，昆仑派镇派至宝，乃是由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精华分段铸成，蓬莱为剑柄，方丈为剑背，瀛洲为剑刃，能引地震、改地貌、分地形，吸人间的山气为己用，寻常不用之时，将三个部位藏于各派名山之中蕴养，海外一众地仙和昆仑派前辈联手铸成。
第一任剑主，星宿老人……最后一任剑主陨后，剑身一分为三，昆仑掌其一，怒涛真人掌其一。
第五口，衣冠冢，东王公亲铸，乃上古帝王封棺之剑，本是仙剑，剑身刻有仙家铭文，有得道之法，能助修道之人尸解，受帝王尸气、地脉阴气数万年滋养，专破肉身，无论佛家金身、道家法身、得道之躯、神魔之躯，皆可破之。
第一任剑主人族大圣……第二任……最后一任剑主——步虚峰仙释崖隐真洞，隐真子。
第六口，百金剑煞，号称人间至锐之剑，乃取一百二十九种先天钢精，二百七十一种后天金精所铸，能与本身真元融会，发挥出莫大的威力，除了纯阳剑外，无剑不折，无宝不断，乃剑煞之祖。
第七口，阿难剑，佛门第一杀剑，又称四大劫剑，本是一块天外魔铁，由当年的佛门第一神僧阿难面壁念经九百载，方才度尽戾气，练成此剑。
剑身蕴含着佛门四大劫剑术，成（转死为生，空有躯壳，但无元灵）、住（从九幽阴间度人归来）、败（无论道深浅，只要心思有半点不坚定者，皆能斩之）、空（佛门至高奥义，假死而生，破劫之法）（生成、住形、败坏、空亡）
史上纯阳神剑散记……
寇立越读越是心惊，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多恐怖的神剑存在。

第484章 下山
寇立放下手上的册子，心情依旧震撼，十七口神剑，通天地造化，每一代剑主，都象征着一个传奇，甚至有些神剑的威能，完全超越想象。
比如说，在人间初开之际，上古人皇曾铸一套五口圣剑，名为五虫剑，又称五帝剑，羽虫剑、毛虫剑、甲虫剑、鳞虫剑、蠃虫剑，合称“五虫”。
得其五虫，便能号令世上一切的禽类、兽类、虫类、人类，无分妖魔鬼怪，也无论精魅魍魉，甚至麒麟神龙，皆能号而令之，乃是人道之圣剑。
好在这一套纯阳剑只在人间偶现踪迹，并无剑主，不然便是道行强如天仙，也要尊其为主。
而且每一代纯阳神剑剑主的事迹，也让寇立心向往之，用他未穿越前的话来说，简直就是一群挂逼。
鬼道中兴之主鬼神通、千年剑神正阳子、还有天魔宗宗主虞师，算是距离这个年代最近的风流人物，只不过在这纯阳神剑参修录上，记录也只是寥寥数笔，让他看得很不过瘾，也不知道这三位还活着没。
放下书卷，寇立伸了个懒腰，抬头一看，只见这疯子依旧蹲坐在地上，手上在地面比比划划，好奇之下，他走了过去。
地面字迹复杂、潦草，而且多是奇异难懂的图案，但是能读懂的文字，却让寇立吃了一惊。
“……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能食人，食而不蛊……”
在文字之后，还有狐状的练功路线，按照上面的练法，似能化身青丘天狐。
“你居然能将山海经文翻译出来！”
可惜疯子没理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寇立瞪大眼珠看了半晌，也不知对方是怎么解出来的。
“倘若一切顺利，我说不定能修炼这上古炼气士的真传！”
胎元是奠基，想要在此基础上修炼成金丹，则要走出自己的路子，虽然得了《海神九转》，但谁会嫌法诀更多不是。
出了洞府，看着迤逦风光，满目苍翠，寇立渐渐陷入一种参悟的境界中。
何谓金丹，本来真性号金丹，四假为炉炼作团，不染不思除妄想，自然一表出赴仙坛。
不思、不妄、无念、无想，还归本来真性，这便是金丹真意。
不是丹田里长一个瘤子便就叫做金丹，也不是一味的堆叠法力便能炼就金丹，这是一种境界，一种感悟。
寇立的娲人血脉再强，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不然那青霓仙子、郭葫芦等人，也不会一卡就卡在这一关上百年。
寇立睁眼，一缕缕仙气在眼前飘荡，花草树木皆有灵韵，一种奇妙的共鸣在心中生出。
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脱离修炼状态下的一种幻觉，果然，不足三息时间，这种感觉便就消失不见。
寇立又看向洞前的“五指山”，山间佛光闪烁，一明一暗，光芒璀璨耀眼，但一时半会儿估计也脱不了困了。
不过这近半年时间，也不见金霄宗人来找麻烦，天机上人何时回来更是未知，难道自家真的要在这里待上三年五载，连个说话人都没有，那岂不是各种寂寞。
寇立脚步一动，往山下走去，虽然不抱希望，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九十九步、一百步、一百零一步。
咦？！
寇立一呆，不可置信地望着脚下的石阶，再回头看向玄机洞，试探性地再走一步。
没有半点问题。
我这就自由了？！
犹豫了片刻，寇立二话不说，立刻奔下山，虽然不明白什么情况，但是有这工夫，自己先下去先浪一圈再说。
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原路返回到之前所在的翠云观中，还未进门，便听得一声惊喜叫声：“小弟？”
白玉娘一身白衣，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温柔的脸上满是惊喜。
二话不说，她就扑了过来，给寇立来了个怀中抱弟杀。
“喀喀，姐姐差不多就行了。”寇立有些尴尬，看不出来，自家老姐似乎还挺有料，像是被肉豆腐盖了一脸，这感觉，不是C就是D，差点就造成窒息伤害。
白玉娘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面露红晕，连忙松开对方。
寇立咂咂嘴，嘀咕了声：“可惜是亲生的。”
白玉娘气急，揪着寇立耳朵道：“小弟，你很不乖哦，别以为你当了老祖弟子，便就可以动不动调戏姐姐。”
寇立一愣：“我什么时候成了天机上人弟子了？”
“你被带去后不久，就有同门师兄弟说，你被岛主收为十二弟子，日后我们看见你，都要称呼你为师叔了。”
白玉娘自然不在乎什么辈分，在她看来，无论师叔师伯，弟弟就是弟弟，永远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小屁孩。
寇立眉头一竖，天机上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打算收自己入门，他收金霄宗长老还上瘾了不成？
这天机老怪的想法，寇立一时半会儿捉摸不透，便又问：“大葫哥二葫哥他们呢？”
“他们正在师尊的鱼龙府上打扫，我回来是来取一些被褥杂物，我等日后便在那里修炼。”
白玉娘指着百里开外的一座仙峰，峰顶像是鱼尾，在群峰中并不起眼。
毕竟鱼龙道人在青峰岛上是大佬，在这里只能做徒弟，至于葫芦娃他们，更是徒子徒孙一辈的。
寇立拉着白玉娘到一隐蔽处，将《海神九转》的法诀传授给她，传音道：“姐姐，你我一旦修炼有成，便回到族中，将叛徒一网打尽，报我等父母之仇。”
二人没走多远，天边忽然一团云霞飞过，见了二人，忽然落将下来，显出一位赤眉中年人，一身云衣，面容俊朗，气质非凡。
“白师妹，这位是？”
“啊，见过赤眉师兄！”白玉娘连忙见礼，道：“小弟，这是大师伯天玄子的弟子，这些日子帮了我们很多忙。”
“同门师兄弟，不用说这么不客气的话。”赤眉道人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盯着寇立片刻，忽然面色一变，道：“莫非是新来的小师叔。”
寇立挠了挠头，只得道：“大概是吧。”
这赤眉道人的法力很强，或者说，地仙一脉的修士，法力都很强横，刚刚他发飞遁的那团云霞，就照射半边天际，五彩缤纷，宛如夕阳西下，照得山上一片颜色，这等引动天地异象的修为，至少也是金丹层次。
不过就算如此，在得知寇立身份后，立刻表现得恭敬十足，十足的马仔样。
寇立心中一动，试探道：“赤眉道兄，多谢你古道心肠，帮衬我姐，不知有什么能报答你。”
赤眉道人面色一变，连忙道：“小师叔实不相瞒，我听师尊所说，尊姐守岛有功，很有可能传授一道天府正法，师侄愿以重宝换取这次机会。”
寇立在心中冷哼一声，半年前，或许他不懂这天府真法是什么玩意，但是在玄机洞那么多古籍不是白看的，这天府正法，又被称为神仙术，是天界灵寰仙府中流传到人间的仙术，何其珍贵，什么宝贝能抵得上这个。
这小子看着不坏，心眼挺多。
赤眉道人倒也不想说出来，但是以对方的辈分，只要稍一打听，便能得知真相，到时候自己这小算盘再被发现，就真的得罪了对方。
寇立表面若无其事，跟对方闲聊起来，赤眉道人惊讶地发现，这小师叔年纪不大，见识却很广，完全不像是外海出身的，心中那一丝丝轻视顿时消失无踪。
当他，若是半年前见到寇立，估计这土鳖称号就难免了。

第485章 魔临
赤眉道人似乎没什么急事，又或者是想在寇立面前混个眼熟，便就跟着寇立一路，没一会儿工夫，便就说到一事，“说起来，今日岛上来了些中土的客人，好似是太极门的弟子，师尊正在主殿中招待。”
太极门，寇立点了点头，按照纯阳神剑参修录的记载，这太极门开山老祖龟鹤天师，就是被无名老人用霜厄剑所斩，感觉挺惨。
没走多久，便见得一方天池，池子不大，仅有数亩，但是池水好似琼浆玉液，透着一股桂馥兰香。
“这是天水池，是师尊上引九天仙气，化作的天外琼浆，寻常妖怪只要饮上一口，便能脱去妖躯，化一身妖力为仙气。”
又走上百步，便见得一方七星神坛，坛有九层，上有仙玉、桃木、八卦盘为饰，哪怕隔得好远，都能感受到坛上传来的宏伟通天之力。
“这是七星坛，每隔百年，教祖都要焚香祷告，斋醮祈禳[q&#237; r&#225;ng]①，上神往往下界相应，讲法传道，四方八域的修士都会前来听讲，场面宏大，蔚为壮观。”
赤眉道人又介绍了好几件重宝，这在小门派之中，都是镇门之宝的存在，在天机岛上似乎随处可见，寇立望着一处晶山，好奇道：“那是何物？”
“那是星宿封魔晶，乃是周天星辰之力所化，往往用来镇压不世魔头，大约二十年前，中土有魔尊出世，七派中人派人到三十六天罡岛采集封魔晶，便是为了封印那尊魔尊。”
“纯阳宝剑都斩不死那尊魔尊吗？”寇立随口问。
赤眉道人一愣，道：“应该不会吧。”
没走多久，一男一女正在湖边散步，却是对道侣，男的手执浮沉，女人则是道姑打扮。
“原来是丹阳真人，丹华道姑，有礼。”
这对道侣微躬身，温和道：“见过赤眉道友。”
“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太极门的高徒，这位是我小师叔——”
“等等，这位莫非就是那一位？”丹阳真人面色微变，连忙道。
语罢，上下打量着寇立，良久，才郑重其事地扶了扶道冠，摆了摆衣袖，恭敬道：“见过前辈。”
寇立有些尴尬，刚准备回礼，眼神一对，只见这丹阳真人的眼神中，充斥着狰狞、可怖，还有一股深深的魔光。
“要糟！”
寇立面色大变，将手一招，海神戟便落入手中，而从袖口间，猛然射出一条黑皮大蟒，两两相撞，空气像是气泡一样被点炸开，寇立直接被魔光炸飞出去，海神戟也裂成两半。
“道友你——”
赤眉道人这才反应过来，双目一凝，杀气腾腾：“魔门中人！”
五彩云霞从身体上咆哮而出，数百道神光从中绽出，七霞神云丹乃是二品金丹，采周天云霞凝成，威力强大，凭着这手本事，他曾伤过一只千年老妖。
但在这其中，两条身躯忽然炸开，两道幽光凝而不散，反倒在云霞不断冲刷间，有扩散趋势。
“小弟，这——”白玉娘慌了神，道。
寇立倒吸了口气，瞬间回想起了之前来岛的那一幕，二话不说，先天水遁展开，肌肤皮肉化作水质裹在二人身上。
“姐姐，助我一臂之力！”
两人同时化作娲人真身，同血同种，蛇尾一晃，便就消失在原地，而在天池中，两道身影忽现。
“想走，哪里走！”
天际忽然变黑，四五条魔鬼虚影狞笑而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山石碎裂。
白玉娘娇叱一声，扬手打出数记天一神水雷，此雷是水雷的升阶，威力极大，有灭魔之威。
可惜雷光穿胸而过，两条魔鬼咯咯直笑，落在白玉娘眼中，这两位魔鬼渐渐化作了她父母的形象，两眼血泪，挣扎惨叫。
“姐姐！”
寇立一声大喝，如响锣敲在耳边，将她震醒。
“这是天魔宗圈养的魔鬼，不能视、不能听、不能触，介乎虚实间，莫要被它们惑了心神！”
寇立万分感谢玄机洞中的典藏，有专门讲述魔门的功法，不然这次他也要着道了。
随着动静，不远处的几座仙山中，相继射出几道遁光，都是气势恢宏，光芒璀璨，但随着一声尖锐啸声，魔鬼忽然分散开来，未过多久，遁光中便落下了数具尸体。
“在岛中杀人，天魔宗真是好大的威风！”
寇立脸上冷汗直流，若不是他无意间参悟了先天水遁，他和刚刚那几人没有区别。
借助水遁之力，寇立二人不断在岛上湖泊溪流中变动身形，就像是之前跟金光秃头斗法一般，一步跨一河，身体介乎水流之间，方圆百丈的水汽尽为己用。
“桀桀桀，你想逃吗？”
寇立虽然封印听力，但那缕魔音却是直接打入脑海中，然后随着声音，一团魔鬼虚影居然借助水汽，在寇立身旁化形，魔功之诡异，匪夷所思。
“给我裂！”
寇立冷声，将手一抓，刹那间，皮肉炸出，化作层层血水，恐怖的吸力从血色漩涡中绽出，魔鬼虚影瞬间四分五裂。
老子好不容易养胖的五姑娘，这一下子又没了！
寇立咬牙切齿，不仅心痛，还肉痛。
圈养天魔，蓄养魔鬼，这是只有天魔宗才有的本事，天魔是欲界所招，无影无相，而魔鬼则是天地间的戾气所化，有形无相，反正都不是他能收拾的。
寇立跑路的方向，正是封印金光秃头所在，现在他也就只能指望他了。
这破长老的身份，什么好处都没占到，反倒是惹得一身骚，蛋疼！
背后忽地传来一声惊天巨响，五色云霞层层碎裂，一声惨叫，秋风萧瑟，莫名的有种心悸感。
然后一颗人头飞落，正是那赤眉道人！
寇立嘴角一抽，不仅是肉身，就连金丹也被粉碎，本性溃散，魂飞魄散，怪不得有刚刚的感觉。
两道黑影遁光凶猛，直扑寇立而去。
在这一刻，寇立分外怀恋玄机洞的幽静，早知道自己浪什么浪，待在洞里看书多好。
好在五指山近在眼前。
“师兄助我！”
话语一落，金光大亮，无数卐字符文从光芒中跳出，往黑影中一撞，一道黑影当即消散，另一道黑影眼中血光一闪，紧盯着寇立，然后也在佛光中消融开来。
寇立忽然感到一股庞大吸力从玄机洞中传来，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吸入洞中，同时天机岛上乌云遮日，电闪雷鸣，一丝光线也不露出。
煌煌天威，化作滚滚劫雷从天而降，残存的太极门人，刚想四散逃出，俱被炸裂，化作魔气森森。
一时间，方圆万里，好似混沌未明、天地初开的景象。
半炷香后，天晴气朗，清风徐来，花草生长，又是一幅初春景象。
疯子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五指山下。
“你当初故意散去元神，竟让你悟出了法界变化，你若是再凝元神，将来成就必然在你师之上。”
疯子的眼神澄澈、光亮，声音不大，却清晰，“这世间本就是座大囚笼，我又何必成为其中一部分。”
“是吗？”五指山内，金光幽幽的声音传来。
“你早该明白梵天之道，可惜你不敢踏出那最后一步。”
疯子离开了，五指山也不知何时化去，只剩下金光头陀，一双吊睛眼，呆愣愣地看着天空。
数日后——
寇立不知外界反应如何，他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百步之内，便是极限。
他双目紧闭，醇厚的水仙气绕身而转，但在他疗伤时，两道血眼忽然从他背上挤出，直勾勾的眼神，好似在笑。
……
注①：“祈禳”意指祈求福祥，驱除灾变。出自《水浒传&#183;第一回》：“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

第486章 前世
寇立沉浸于修补养伤之中，说也倒霉，小半年工夫，两只小臂上的肉刚养出来，又碰上这一茬，结果又没了，五姑娘都快化作白骨精了。
好在神魔血脉特殊，随着娲人经脉中，真气如大海狂潮般的冲击，淤血和碎骨不断炼化，不知是不是时来运转，原本的娲人筋脉中，在两臂的位置上，居然又撑开两条细经脉，取代了血管。
“原来如此，海神法是开拓经脉的法门，将娲人经脉开拓到极限，这才是修炼神躯的关键。”
寇立心中生出某种明悟，刚想退出修炼状态，耳边轻笑之声一闪而过，再然后，两条黑线便从皮肤中蹿出，像是失去控制的小黑蛇，摇头晃脑。
阵阵剧痛和真气逆转让寇立面色一白，精神恍惚，一股邪气在脸上冒出。
“要糟，这是天魔宗的残魂分魔法，将三魂七魄啖天魔，养出一丝天魔幻影，打入人体神魂中，平时不发作，一旦修炼关键时爆发，逼人走火入魔，只有天魔宗的疯子才会想出这种毁人不利己的本事！”
此时，寇立后背、腹部、两臂，皮肤经脉鼓起，一条条肉蛇在皮肤中游走，一股残暴、荒蛮的气息爆出。
大海孕育着亿万生灵，比起星宿海和中土加起来还要多，好似众生之母，但一旦发怒，那便是大地板块移动，翻江倒海，毁灭众生。
娲人在上古时便是大海之主，如今寇立就充分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恐怖，真气如怒浪巨涛，让他脑袋放空，神念一团浆糊，只有求生的本能逼迫他清醒，死中求活。
五大魔宗，天魔宗的魔功是最诡异的，就连疯子和金光头陀，都没发现魔头死前的致命一击。
半炷香后，寇立皮肤生裂，双眼通红，眼中邪光乱闪，幻象纷至沓来。
便是道行高上百倍的修士，便也闻天魔色变，六贼六识造反，耽着幻妄，迷昧昏蒙，寇立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便是因为每当他想要放弃的关口，便有一股空白的意识生出，替自己挡住天魔的种种攻击。
倘若寇立还有点自我意识，立刻就能明白，是藏在自己体内的超级大宗师出手了，他的意识无情、无欲，勇猛精进，犹如洪水火山，天魔跟它硬碰硬，被打碎的一定是天魔。
不过这股意识似乎只有本能，只是当寇立扛不住的关口才会现身，其他时候只是在旁观，似乎只要不死，怎么折腾都行。
就这般，寇立在这生不行，死不能的情况下，足足煎熬了三天三夜。
天魔惑心，从七情六欲着手，时而亲情，时而友情，又或者是惊天动地的爱情，每一次都是生离死别，爱恨情仇，都是两辈子以来，从未有过的经历。
三日后，寇立低垂着脑袋，浑身像是烧开水般冒着热气，双眼偶尔睁开，多了一股难得的沧桑感。
“天魔老兄，反正你也灭不了我，不如打个商量，你去找别人麻烦行不行，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穿越者来着，上一辈子压根跟什么金霄派没半毛钱关系。”
从一开始的心思混沌，到现在勉强能保持一丝意识，寇立经历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内海仙域终年长春、长明，但在明朗的天空之上，却有一颗黑色星光一闪而逝。
而九层仙云之外，则是一座前古大陨石飘浮在人间之上，无数域外魔头在向其朝拜。
“嘻嘻，小冤家的转世居然出现了，人家可是想你想的紧呢。”
伴随着域外的轻昵声，寇立浑身一震，原本无形无相的天魔，瞬间化作温顺的猫儿，一团团黄泉之气从脑后射出，然后凝成一颗半灰不白的奈何珠。
一篇魔门深奥的祭炼法门，就干直接打入寇立脑中，黄泉之气如鱼得水，自动祭炼起来。
寇立再也撑不住，头一歪，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仿佛有一只温柔的女人手，轻抚着他的脸颊，温软、白皙、暖和。
浑身的伤势在这抚摸下，都减轻了几分疼痛。
“夫君，你终于醒了。”
寇立睁眼，只见一位极美的女子蹲在自己身前，笑容浅浅，说不出的好看。
寇立的精神刹那间恢复，一股冷意从脊椎骨往上爬，连爬带退，天魔又在玩什么花样。
他可记得有好几次，天魔幻化魔女魅妖，将自己抽精扒髓，那酸爽，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了。
有左妃和右妃，还要什么自行车！
女人是黄泉之气所化，看不清面貌，但是风姿绰约，身材高挑，前凸后翘，毫无疑问是绝色大美人无疑，盯着寇立半晌，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寇立偷瞄几眼，满脸悲愤，完蛋了，这次又要精髓耗尽。
“夫君，转世以来，你这性格可真是大变啊，都认不出妾身了。”
“天魔兄，别玩了，有什么招式使出来吧，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寇立义愤填膺。
“看来上一世的记忆，你是真的全都忘了，不过阴阳轮回之力，到底没削去夫君你穿越前的记忆啊。”对方幽幽道。
寇立面色大变，穿越可是自己最大的秘密，那“武道大宗师”的意志，不是一直在保护着他的记忆，让天魔无机可乘吗？
眼前这绝色魔姬又说了很多隐秘话，甚至包括他读的小学、中学、大学，还有恋爱上班的经历，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相信。
“也就是说，你是我上一辈的夫人，绾姑娘？”寇立艰难地道。
“你我不仅有夫妻之名，还有夫妻之实呢，看来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那么，夫人，我为什么会转世投胎？”寇立眼光直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魔女眼中忽然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彩，将寇立拉到另一处世界，那是一片金色山川，景色之秀美、壮丽，仙云笼罩，霞光流彩，此生罕见。
在八百里金川中，有一座天庭般的巨大建筑，宫阙起伏，楼宇依山而建，再往前，便是天河一般的空中云海，不知飞了多久，只见得云气化作层层锁链，而且从九天仙阙上，也垂下数以万万条神锁，锁在一尊万丈的庞然大物身上。
寇立双眼一缩，浑身下意识地一颤，那是一尊巨人，或者说是神祇，一身血色的神甲，甲片足有房屋大小，上半身在层层云海的遮挡下，只能看见大片的阴影。
不知怎么，寇立忽然想到一首诗——
当年卵化学为人，立志修行果道真。万劫无移居胜境，一朝有变散精神。
欺天罔上思高位，凌圣偷丹乱大伦。恶贯满盈今有报，不知何日得翻身。
哦，对了，这是说猴哥的，但是眼前这位，貌似比起猴哥来，也没有半点逊色，那股如山似岳的气势，那种百无禁忌的精神，战天胜地的气魄，就是他，自己体内“武道精神”的主宰！
“他就是你的前世，二十年前，被正道高人联手封印的魔尊，他也叫寇立。”
“这里是哪里？”寇立涩声道。
“八百里金庭，九川金庭山，金霄宗圣地。”
“何人窥吾圣域！”
寇立耳边忽然响起震雷一般的炸响，然后一道道黑气从云端中升腾，滚滚天地，黑幕遮天，万千魔头拨云而出。
“咯咯咯咯~”
绾魔女一声轻笑，时空仿佛倒转开来，在对方要抓到自己之前，意识又回归本体，空间泛出一圈涟漪，以及若有若无的大吼声。
寇立对付一条天魔，都几乎要了老命，而在那里，却有千千万万魔头，仿佛欲界降临一般。
他半晌回不过神来。
绾魔头淡淡一笑，也不开口，就这般温柔地看着他。
“为什么？”寇立沙哑道。
这问题本身就不明确，或许是他前身被封印的因果，或许是他转世投胎的理由，或许是他跟那些正道高人的恩怨，或许是封而不杀的原因。
或许还有最奇怪的一个地方。
上一场正邪轮剑，以魔道取胜而告终，天魔宗占据金霄派祖庭，也就是说，这应该是魔教的老巢。
正教高人封印自己前身躯壳，为什么会流落到魔道手上，正魔两道，难道自己前世都得罪了？！
绾魔女微微一笑，道：“你若想知道真相，便来龙宫寻我。”
话音一落，这魔女的身影便像是烟云一般散去，只剩下那颗奈何珠，飞射回寇立后脑勺，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玄机洞大门敞开，一尊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道：“老朽自忖天机演算无所不包，没想到就是算不到魔贼的狼子野心，趁老夫不在，居然妄想杀你，好大的狗胆！”
寇立勉强一笑，“见过教祖。”
“你身上有魔气痕迹，而且血气亏空，根基不稳，受伤这么严重？”天机上人一眼就看出寇立身上伤势，问道。
寇立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当然，隐去魔女的那一部分。
“你本族血脉被魔头侵袭，根基不稳，想要借此修炼出金丹几无可能，正好，我天机一脉三法二道，你可择法修炼，也算正式入了本门。”天机上人眼中神光一闪，道。

第487章 蛇女
自打天机上人回归后，寇立就又自由了起来，有他在，整座天机岛法界便能掌控一切。
除非纯阳神剑出世，不然天仙来此都没辙。
天机道人第十二弟子的身份，也迅速传遍了整座岛屿，甚至向内三十六岛扩散。
作为天机上人弟子的好处之一，能在岛上任意一座仙山开辟洞府，占山为主。
天罡三十六岛，每一座岛屿都相当于中土一州之地，所以寇立可选择的范围极大，甚至有数条山脉未有人踏足过。
枯枝烂叶间，“窸窣”声不断传来，黑影游荡，最后忽然在一座水池面前显身，树叶翻飞，居然是一条条美人蛇，姿容妖艳，前凸后翘，上身近乎赤裸，只是胸部如倒叩的青花瓷碗，被绿色鳞片覆盖。
蛇身游入水池中，虽是四季如春的天气，但是水池中却是寒气森森，冷烟直冒。
三十六天罡岛，乃上古地脉所化，上应天罡，下产地煞，这一处，便是难得的玄阴之地，这池水，乃人间六大奇水中的玄阴真水。
水池中央，是一座玉屋，通体由玄阴神冰所雕，若是拿出去卖掉，至少也能换个先天法宝。
四位烟视媚行的蛇女手持面盆、毛巾、道衣，等了半晌，屋门大开，显出一道冰封身影。
那道身影眉毛、眼皮、嘴角都被冰屑覆盖，表面冻僵，只剩胸口一团阳气。
过了许久，此人睁眼，眼眸结冰，视线所过之处，让人心头生寒。
其中一位成熟蛇女刚想用毛巾擦拭对方脸颊，一道青影闪过，抢过毛巾，露出可爱又稚嫩的脸蛋，角丫丫的发型，粉嫩脸蛋，青鳞蛇尾，看起来格外可爱。
“嘻，小青，你又抢着服侍主人，是不是担心主人被我们抢走啊。”成熟蛇女扭了下身段，体态风流，胸前乳浪直晃，让人挪不开眼。
蛇女小青气呼呼地道：“主人说了，你们这些妖艳贱货，哪里有我的好，我可是清音、柔体、易推倒。”
毛巾是用千年蚕丝织成，盆中水是温玉磨成的浆水，小青用毛巾沾了沾水，用力拧干，然后细细擦拭着此人身上的冰屑。
等擦干之后，小青又撬开对方嘴巴，用嘴吸了一口花露，渡了进去，连渡三口，此人脸上才有了暖色。
过了许久，寇立悠悠醒来，血气翻滚，脑海一阵晕乎乎，手掌一捏，握住对方小尾巴，没好气地道：“小青，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嘴里有毒，别动不动就做人工呼吸，我这还没抢救回来，指不定就给你毒死了。”
“可是书上面都这么说的嘛，白素贞不就是这样救许仙的。”小青委屈道。
“小青这孩子笨手笨脚的，又给主人添麻烦了。”另一位成熟蛇女走来，半跪在地，特意掀开蛇鳞片，将寇立脑袋放在白嫩挺翘的酥胸上，一双巧手不断捏着寇立太阳穴。
寇立舒爽地叹了口气，怪不得鱼龙道人死活都要回来，在这岛上既无天灾，又无人祸，极尽享受，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这岛上的万物，都是属于天机上人的，而寇立身为弟子，挑选了这座山，山上的一切都是他的，自然包括这窝蛇妖。
当然，寇立毕竟是穿越来的，讲究的是按劳服务，时不时地传下一两门道术做奖励，所以这窝蛇妖对他极好。
小青见状嘟起了嘴，这种脑后枕乳的操作，只有D级以上的大姐姐才能做到，换作是她，寇立脑袋怕要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砸入地板上。
没办法，萝莉虽好，奈何平板。
不过她眼珠子一转，一双小嫩手寇立敲腿，软软糯糯的，这是只属于萝莉的享受。
寇立并没有沉溺于美色，倒也不是他真的视美色如白骨，而是他几个月前才被天魔侵袭，差点没被抽精拔髓，现在正处于圣人模式中，自然没什么反应。
而且他选择这处山脉，可不是因为这窝蛇妖，论起魅惑，比起蛇妖强的种族多得多，他选择这地方的唯一原因，便是功法了。
玄机一脉三法二道，是地仙中的上等法门，他学的是三法中《冰素玉书》，是一门偏向冰系的法门，一共十六层，练到极限，自然是成就元神。
在这玄阴之地苦修数月，寇立凭着积累，硬生生冲上第四层，丹田内一团团冰晶玉屑纷飞，像是初寒乍来。
可不要小看这第四层，要知道海神诀第一层就能凝练金丹了。
玄机一脉三法二道，与《阴符天机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能短短时间练到这个地步，是绝对意义上的天才，说不是转世之辈都没人信了。
寇立自忖自己的实力档次，跟青霓仙子、郭葫芦这些胎元巅峰的还有不少差距，但是大葫二葫他们，基本上反手就能压制住，若是手段尽出，前两位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不过当他内视娲人经脉时，却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若是可能，他自然希望用这手段凝练金丹，毕竟这是上古炼气士九道真传之一，上古出品，必属真品。
而在他的体内，娲人血脉较之三四个月前，多了五十多道细小经脉，乍一看之，能存的精元更多，经脉自然更强。
但在寇立的眼中，这些血脉有生气而无生机，到了极限，也到了尽头，换句话说，拔苗助长。
被天魔一通乱搞下，本领是强了许多，但是也伤了根源。
怪不得郭葫芦这些人在金丹之下一待就是上百年，因为按照修行，任何一点点差池，便就凝练金丹无望。
金丹又被称为还丹，返本还原之意，本和源，本就是混混沌沌，圆满通透。
正在这时，一道传音符落下，寇立将手一接，目光一转，便道：“我出去了一趟，大白小青，你们继续收集玄阴液，我回来有用，还有，不准偷吃。”
成熟蛇女胸部被摸了一下，蛇女萝莉屁股被拍了一下，说起来你们不信，是左娘娘和右娘娘自己动的手，她们最近有些耽美的趋势。
寇立所化的遁光在空中化作一条冰链，所过之处，片片冰花洒落，阳光一照，晶莹剔透，却不融化。
很快，寇立便在七星坛前看到了几个熟面孔，落将下来，过葫芦、青霓几人互相看了几眼，无奈地低下了头，“见过师叔。”
从童子到师叔，寇立只用了一年时间。
寇立又看向钟尘，这位二师兄面色一红一青，似是极不愿意。
寇立眼中渐渐被寒气覆盖，瞳孔之中，倒映着冰树雪花、雪虐风饕，受气机影响，钟尘双眼一张，仿佛有星辰滑落，星光璀璨，这是三法二道中的另一套法门，演化周天星斗，摄星光为己用。
双方一撞，星光明灭，星落冰浮，二人视线中间，只剩下浮冰层层，寒气蒸腾。
“见过师叔。”钟尘无奈地低下了头，论起法力，他在对方之上，但是比起本门功法深浅，他输了一筹。
辈分高，本领强，再不低头就真的是大不敬了。
法坛上的鱼龙道人不动声色，呵呵一笑：“师弟，来迟了啊。”
“两位师兄。”
除了鱼龙道人，还有一位看不清面目的五师兄，他是九天清云所化，本来就没有形体，而且没有情感。
“我马上施展九天接引术，将你们引到上界灵寰书府中，自己选择天府真传，最多一个时辰，我再从下界将你们摄来，除了挑选天府法术，不要乱跑，天上神仙众多，出了事，我帮不了你们。”飞云子语气淡漠地道。
寇立点头，最后看向几十里外，星宿封魔晶山一眼，自己上一世的肉身，就被这玩意打造的锁链封印着。
真是讨厌。

第488章 灵寰书府
天仙能踏开天人二界，地仙元神飞渡，也能游荧惑，览太空，除此之外，想要升入上界，只有凭天府神诏，将最本源的一丝神魂召入上界。
飞云子站在七星台上，远处碧海茫茫，天地一线，日光笼罩，而在他的眼皮子下，天空如锅，倒叩而下，锅中水有九层，每层都是无边无际的云海。
他本身就是其中最大的一朵青云。
左手并摄魂指，右手捏八卦镇煞指，体表渐渐浮出一丝丝九天巽风，云借风起，他最擅长这般手段。
“太一之精，六阴之神。叆叇使者，蔽塞四溟。”
乌云笼罩，狂风渐至，黑气鼓荡，绕坛而转。
七星坛下一层，寇立等人盘膝闭目，放松心神，任阴风肆虐，“窸窸窣窣”的怪声在耳边响个不停，魂摇魄动，精神恍惚。
“周遍万鬼，符到奉行，不得绍停。急急如律令！”
最后五个字，飞云子每喊一次，便点一人，摄魂指上，大拇指犹如朱砂般的颜色，每点一次，一人背后黑影一闪而过。
然后黑影一分为三，三魂属天，七魄属地，上天也只能是三魂。
飞云子面色难得严肃起来，周身风浪宛如实质，呈灰黑色，有符还不行，必须要有人将他们两界交界口，符诏才能奏效。
他拿起七星台上的木剑，行罡布斗，以剑祭天，口中默念神诏。
“无上太清，玄元帝君。保生护命，敕摄三魂。灵符卫魄，立示鬼神。令我朝阙，度我玄门。请登玉庭，面侍高真。往来分明，恭奏臣诚，玉帝敕命。急急奉行！”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寇立只感到肚脐眼一提，身子一轻，恍恍惚惚间，形影在不断拔高，睁眼一看，岛屿化作黑点，海洋也在无限制地缩小。
最后一眼，他似乎看到了另一处大陆。
那是——中土？
“没有魔道妖人吗？”雷公脸从地里钻出，口吐人言。
飞云子沉默地摇了摇头。
另外两股强悍的气息也收敛了起来，在这度魂上天的关头，施术者和魂魄往往最为虚弱，也最容易被偷袭。
雷公脸挠了挠头，道：“俺听说了，不仅是我们天机岛，附近天魁岛、天勇岛、天威岛都遭到了魔门的伏杀，他们伪装成七派弟子，杀了好些人。”
飞云子沉默片刻，“六个散仙，重伤了一个。”
……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只感到眼前白光一亮，就被引入另一个世界。
“好大！”二葫睁大了眼珠。
入眼所见，似乎是书的世界，一层层书架拔地而起，与山脉等高，放眼望去，无边无际，没有地面，取而代之的是层层琉璃仙云，也没有方位的变化，书架横竖倒置，最大程度上节省了空间。
“灵寰书府是上界宝地，你们只挑书，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要去管，不要接触，不然得罪了神仙，教祖说话都没用！”
鱼龙道人只留下这一句，便飘到远处，寻找适合自己的天府真法，仅有一个时辰，他连半层书架都未必看得完，所以必须争分夺秒。
葫芦娃们虽然滚刀肉，但是不是没有自知之明，这可是上界，任何存在都能碾压自己的地界，他们自然会装孙子。
白玉娘也只跟自家老弟说了一句，便就忙着寻找适合自己的天府真传。
这座书府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尽数颠倒，所以凡事只能靠机缘，而不找肯定是没有机缘的。
寇立扫来扫去，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忽然指尖一痛，连忙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一只银色戒指套在食指上。
“这是——”
寇立瞬间回想起，当初在天星海域，天星龙君赠自己的一只神敕戒，凭此戒指，可以在海域之内，招摄一条千年海妖。
但是自己神魂上天，本身是虚无的魂灵，怎会有实物在身，寇立愣了半晌，不知为何。
正在此时，地面一晃，两道仙官影像在小山般的书架中现形，两眼若探照灯般乱转，将手一指，手上天书分册落入架中。
这两道身影极大，而且十分模糊，就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去看，在他们眼中，自己这条细小魂灵，怕是犹如蝼蚁一般。
而就在这时，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从虚空荡出，一只雷霆巨手从缝隙拔出，其大无穷，几乎如同天劫降临，刹那间雷声轰鸣，漫天都是紫色雷电，跟这只巨手相比，之前两尊仙官就如同小儿和大人的差距。
雷霆巨手虚虚一捞，便有数十册天书被摄入，然后划破虚空，消失不见。
寇立这条小魂灵在这种惊天的动静下，朝不保夕，浑浑噩噩，哪还有精力去看书籍，东南西北不分，不知冲到了什么哪里，只见得天书满天飞，天摇地晃。
不只是倒霉还是凑巧，两尊仙官虚影又朝着自己走来，每一步，小山般的书架拟人般朝两侧翻开，天书晃动，巨脚犹如巨大黑影般，朝着自己落下。
寇立面色一白，他倒不担心自己被踩死，但是这一脚下去，自己就要被打入下界了。
好在就在这时，一只小手忽然从不远处抓来，将自己往旁边一拽，毫厘之间躲过这一脚。
寇立转头望去，只见一位明眸皓齿的青衣少女，正对自己做出噤声的手势。
“你是谁？”
寇立想要张嘴去问，但是在仙官造成的巨大风浪中，他的声音接近于无。
少女把自己带到一座书架背后，朝自己轻笑一声，便坐在地上，翻着一本紫纹天书，看得津津有味。
上界、灵寰书府，莫非是仙女？
不对，寇立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仙官的气势，而且对方的姿态，更像是——偷书贼？
被这一闹腾，寇立也没精力再挑选天府真传，只想着随便找一道法术，等待时辰已到，再回下界。
神仙的地盘实在是太危险了，我要回家。
寇立朝着少女拱了拱手，便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飘去。
书架上的天书有大有小，大有城门长宽，小如芥子，寇立挑了一本，刚刚翻开，一条手臂粗的小龙便从书缝中钻出，张牙舞爪，朝着自己一撞，便就把他撞飞。
“你大爷！”
寇立愤愤不平地朝着对方比划了个中指，然后掉头便走，开玩笑，这可是真龙，他哪里是对手。
又翻开了本天书，还未来得及细看，一只魔爪便从书中伸出，吓得他赶紧合上书籍。
这哪里是天书，这是恐怖世界啊！
寇立嘴角抽搐，只见封皮上是一尊巨神降伏魔王的插图，这它喵的魔王就被封在书里，有没有点安全意识！
由于地图等级太高，寇立看到的景象都是离奇而虚幻，眼瞅着身上天府神光越来越淡薄，他也是越来越急，不过急中出错，多数天书都是打不开，而能打开的天书不是幻象纷呈，就是稀奇古怪，另有世界。
天府法术最厉害的地方，便是自含天宪，能驱动的威能远超自己道行，而这天宪律令，便是自己要在书中找到的必需品。
似乎是受到寇立心情影响，神敕戒忽然泛出一道金光，金光所照之处，两尊仙官踏破虚空，落在左右，探照灯似的眼光盯着自己，眼中好奇、怀疑，还带着一丝丝的敬畏？
寇立自然没本事从对方大眼珠里看出情绪来，之所以敬畏，是因为这两尊仙官，竟朝着自己跪拜下来，与之前那尊雷霆怪手的态度一模一样。
“那个、天书、有没有，帮我找来！”
寇立连比带划，满脸焦急，因为庇佑全身的光芒，只剩下脚上还有一丝丝，身影眼看着就要消失。
两尊仙官见状，互相点了点头，其中一尊仙官将手一招，从书架顶上便飞来一团雷霆白练，雷电闪烁间，一阵“轰隆隆”，瞬间将寇立包裹，连人带雷，一同消失在上界。
不远处，青衣少女探出头来，好奇地看了一眼，不知怎么，总感觉这人十分熟悉。
好似，上一辈子见过一般。

第489章 雷罡十六法
金光一闪，霹雳一声，游荡的魂灵，重新回到了肉身。
“他娘的，都什么鬼！”一只肥驴口吐人言，驴脸上满是悲愤。
寇立眨眨眼，试探性地道：“二葫哥？”
“正是你家二葫哥，老子也是倒了大霉，好不容易找了本能打开的天书，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驴了。”
驴子吞了口草，一边咀嚼一边道。
寇立又看向另一位，这位倒没变成驴，只是两眼呆滞，口水直流，本来肥胖的身材足足瘦了三圈，皮包骨头了。
寇立扫了一圈，发现回来的几位，多多少少都有些精神失常，天书可不是给人看的，凡人强行翻阅，自然有代价。
这么说来，自己还算是运道不错的了！
“啊姐，你没事吧。”
白玉娘白净的脸上一片粉红，不由分说，拉着寇立的手便往屁股摸去。
寇立当即腿就软了，自家老姐看完天书后，是要顺便带自己去看德国骨科吗？
“咦？”
寇立捏了捏，又揉了揉，面色古怪，“尾巴？”
自家老姐臀上，居然长出了一条长三尺，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这似乎摸到了老姐的要害，白玉娘顿时“嘤咛”一声，软倒在地。
“放心，天书不会害人性命，天书上的仙术效果，在两界之力的作用下，三日之内必消。”鱼龙道人匆匆说了句，便就驾驭遁光离开。
“噗！”
半空中，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屁！
葫芦娃加上寇立姐弟凑在了一起，七个人中，居然只有三葫运道好些，抽出一条天宪律令，其他人均无所获。
“这他娘的算什么奖励，见鬼了，老四，你要再骑我我跟你拼了！”二葫怒气冲冲，驴腿一撅，将对方扫翻在地。
“我听说，以往上灵寰书府者，抽到天宪律令之人约有三分之一，像我们这般情况的，只有是碰上了仙书吏十年一次的整理书府，这真是倒大霉了！”
一行人骂骂咧咧，不过也没什么用，这就是机缘。
白玉娘本来还有些体己话想要跟自家弟弟说，但是这狐狸尾巴顶在屁股蛋上，实在是羞于见面，最后只剩下寇立，一脸古怪地回去了。
“按照以前的说法，抽到天府律令者，律令会与身合一，日后施展这门天府法术，便是言出法随，神祇一般，可我被雷光劈着，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落入体内。”
寇立满脸纠结地回到玄阴池，大白小青都不在，不过玄阴液倒是收了一整坛。
神敕戒还戴在自己手指上，寇立下意识地输入一股神念，再然后，一本桌面大黑皮书从天而降，一头盖在自己脑门上。
“见鬼——”
书大且重，近乎三千斤，一把把寇立压成原形，等寇立鼻青脸肿的爬起来后，这才发现，这本书似乎那雷霆巨手收天书时，丢下来的一本。
“雷罡十六法”。
寇立打开一看，书虽然大，但仅有十六页，每一页中，记载着一道天府雷术，以及电光闪烁的天府律令。
敕雷咒！
召神雷咒！
飞电符咒！
乾天霹雳咒！
雷火神车咒！
……
寇立一下子就愣住了，自己这没有得到书中的天府律令，而是将整本书都给抽出来了？！
自己这是要上天啊！
他还搞不明白神敕戒的原理，也不知道那青衣少女的身份，唯一知道的是，这是要发了！
十六道天府真传，莫说同一阶的对手，便是金丹层面的强人，自己也有把握一一轰死。
而且雷为阳，霆为阴，阴阳合而成雷霆，世上法宝法术相生相克，但却少有可能是雷光的本事。
自己这是要逆天不成？
接下来数月，寇立又陷入闭关之中，任何人不见，便是白玉娘也吃了几次闭门羹。
小青嘟起了嘴：“主人那么努力修炼做甚，都不给我讲故事了。”
“好了，小青，别再劳烦主人了，人族不比我们寿元千载，此生修不成元神，不过区区三四百年，便要化作一捧泥土，而且老身有预感，主人似乎在祭炼一种了不得的法门。”
说这话的，是一位妖气森森的老妪，这老妪正是盘踞在这座山脉的一条千年老蛇精，虽然练法余波被阵法覆盖，但是她能感受到，一股强横而又暴虐的力量在池水中酝酿。
这股力量就像是很多年前，她化形时的天罚，恐怖、致命、是一切生灵的克星。
老妪三角眼中冒出畏惧的感觉，拉了拉小蛇女，两条蛇妖迅速化作原形，消失在山林之中。
山中无甲子，寇立这一修炼，便花了一年半的时光，而在这段时间中，来了许多客人，岛内的师兄弟，正道七派的客人，甚至是魔门中人。
不过没有一个愿意去打扰寇立，除了天机上人的原因外，越来越暴躁的力量，也在阻止他们的窥探。
随着修炼几近结束，成片的裂纹出现在冰屋表面，地煞玄冰本就是最坚固的材料，是冰系飞剑的首选，如今却受余波影响，几近粉碎。
“噼里啪啦”的响声不时射出，虽然有声音，却并没有什么奇异现象，似乎是从虚空中发出的雷响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晴天霹雳一声炸响，冰湖一下子炸裂，冰屋下沉，而在沉下之前，就已经寸寸崩裂，化作雪沫。
冰雾朦胧中，一道身影从水面中踏出，那道身影很大，近乎丈许，从头到尾，一身黑甲包裹，双爪粗大、尖锐、有力，双爪捏握中，引发空气炸响。
黑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寇立的原身，比起一年半前，消瘦了些，面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但是眼角之上，似乎有刀刻斧凿般的法令雷纹，眼中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威压。
而他的手指上，依旧戴着那枚神敕戒。
玄机洞中，一面水镜倒映出寇立的影像，玄机道人的目光死盯在那枚戒指上，在他身前，正是犬牙交错、难分难解的黑白棋局。
“白子为正，黑子为魔，你的出现，能否打破正魔两道万年来的宿命！”
寇立破关而出，首先去鱼龙峰上找自己老姐，结果不巧的是，老姐也在闭关，葫芦娃们倒没有在闭关，不过不知去了哪里。
他找人找不着，反倒是有人自己送上门来。
天机岛上仙种众多，有一片神杏林，杏大如圈，皮毛通红，每棵树每十年产一颗神杏，有裨益气血、调养根基的神效。
寇立坐在林中一处老磐石上，一边啃着杏子，一边盯着眼前这秃头吊眼男，道：“我师父居然把你放出来了，奇迹。”
金光道：“蓬莱神山有个散仙大会，你随我走一趟。”
散仙，泛指一切转世投胎、今生未修成元神的大能。
寇立一凛：“你是想把我带过去，然后用什么法子恢复我前世记忆？”
金光点头，又摇头，“我需知道，你到底是我上一辈的哪位师兄，不过你若不配合，我做不到。”
“可以。”
寇立回答得太快，完全出乎了对方的预料。
“不过作为条件，你要先陪我去一个地方，那地方在外海，靠近龙宫，很危险，我要你帮我。”
秃子也回答得很干脆，“可。”
寇立眯眼，这秃子是真的这般想，还是准备自己一离岛，便就将自己绑架，不过以自己如今的本事，只要对方没练就元神，应该奈何自己不得。
“那就先这般说，我还要跟师尊禀告一声。”
来到玄机洞外，洞门封闭，只有一只老鹤悠然自得地舒展着羽毛，见了寇立，懒洋洋地道：“主人不在洞中，他让我交予你两个信封，红色锦囊在你见到仇人时打开，蓝色锦囊在你碰上熟人时打开。”
“……”
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诸葛亮啊，寇立带着无语与疑惑离开了；却不知天机上人和那疯子，正在洞中看着这一幕。
“你把赌注下在他的身上？”疯子忽然开口。
“不是你把赌注下在他的身上嘛，老朽一向尊天守道，不问世事。”天机道人狡猾地道。

第490章 灭杀剑术
大海茫茫，一叶青木船落在海面上，船不大，只容三四人，但速度飞快，霞光包裹，其速超过鱼龙号。
“啧啧，金霄派不愧是正道大派，这已是先天宝物了吧。”寇立啧啧感叹。
“弟弟——”白玉娘表情很是复杂，时而怀恋，时而伤心。
寇立见状，捏了捏自家老姐的小手，安慰道：“放心，以我们如今的实力，收拾那些叛徒根本不在话下，姐姐你不是说，我们族内，最强的大长老，也不过是初凝金丹嘛。”
白玉娘见自家老弟如此有信心，这才勉强点了点头，道：“小弟，我们这次回族，只为惩治当年真凶，切勿多做杀戮。”
寇立连声称是，目光滴溜溜一转，看向吊死眼的金光头陀，有了点不良想法。
“那个金光师兄，你看此行凶险，万一我被强手打伤，岂不是连累了前世，所以你有没有什么法宝，来个三件五件，给我护护身之类的。”
金光眼神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道：“我恢复记忆后，师侄儿只留给我这神舟一口，用来相聚，前世法宝，等散仙大会后，才由门内弟子送来。”
寇立有些不甘心，又道：“那金霄派的法门本事什么的，你要不先传我点？”
“可以。”
“这么干脆？”寇立大惊。
“本门开山祖师金霄五子偶得一部道祖遗书，从中参悟出《紫霄心经》，玄奥莫测，功行参天，乃是正道第一法，你若想学，我便教你。”
对方这么干脆，反倒让寇立犹豫起来，这劳什子法门一看就是人家压箱底本事，自己若是学了，身份再暴露，十条命都保不住。
而且自己修炼地仙法门未成，再修天仙之道，会不会出啥问题？
“心法倒是不急，暂时还用不着，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杀敌本事，师兄你传我两手？”寇立跃跃欲试。
金光低头想了想：“道法、佛法、剑术，你欲学哪种？”
“剑术！”
“那就剑术。”
接下来几天，金光上人便把金霄剑术从最基础的《霞光三变》，到最高层的剑七绝，由浅到深，逐一演练，他似乎并没有半点法不传外人的想法，就连白玉娘在一旁偷学，也都听之任之。
而寇立将剑灵之术与这套正派剑术两两相应，比较长短，剑术大有长进，若说剑灵之术是将世间万物万灵孕育到剑中，是一种生之道，那么金霄派剑术就是彻底的杀戮之道，诛恶除魔，声势浩荡。
这日，天上乌云滚滚，雷鸣轰轰，海波汹涌，数丈高的浪花撞在青叶舟上，激起万点水珠，晶莹剔透，洒了满地。
好在青叶舟看似薄弱，毕竟是先天法宝，降龙木树杈打造，见水开水，乘风破浪，在这天地变幻中，却给人如履平地之感。
金光将寇立唤了过去，道：“我上一辈精修佛道术，并不擅剑术，便是我将前生所学交予你，于本门中的剑术典法，也不足万分之一，精深之处，只能靠你自己领悟，唯独这一招，是灭魔圣法，你且看着。”
汪洋大海，天色冥暗，放眼望去，黑云层层压下，如黑锅倒叩，哪怕只听到雷声，都让人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骨下蹿出，道行再高的海底妖怪，这时也都潜入水下，瑟瑟发抖。
三人之中，修为最浅的白玉娘早已化作娲人原形，蜷缩在舟上一角。
雷霆主生杀之权，是世上生灵的克星。
金光吊死眼依旧没有感情，这家伙就像是仙侠版的琦玉，从那鸭蛋脸上，你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见他捏水为剑，剑很普通，最粗糙的青钢剑样式，但动静却极大，剑尖所指之处，乌云层层分裂，乌云层厚重，偏偏一缕日光从中射下，像是黑色的天空，长出一只眼睛。
金光捏的法诀复杂而玄妙，三息之间，便有一百零八手，这每一道手法，都代表着一种高深的运功路线。
“天雷、收摄。”
金光忽然大喝一声，手上青钢剑猛地炸散开，再然后，漫天乌云化作了漫天白光。
三千丈下，一只妖魔好奇地伸出了眼。
“斩！”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道粗大的雷柱，光芒闪过，三千丈水底下的妖魔，已然烟消云散。
天罡入剑，浩浩荡荡，妖魔鬼怪，一剑灭之。
“剑七绝中的玄天斩雷术。”
金光说完这一句，便就闭上了眼睛，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寇立。
汪洋大海中，前方数里范围内，显出了一座巨大的黑洞。
黑洞之中，电弧闪动，全没有半点水液。
同时天光明亮，白云悠悠，一击之力，居然耗尽了天空的雷霆。
……
内海之中，有三十六岛所化的仙域，所以从来不会有暴雨风浪，只有到了外海，才会有风雨雷电。
距离之前的暴雨，已经过了十天，以青叶舟的速度，同样到达了外海边缘。
在这里，已经不再是安全的地界，龙宫的百万海军，依旧在星宿海外围不断出没。
海浪翻卷，近千数量的海夜叉在海面上探出身影，这些生物个个模样丑恶、筋肉滚滚，方圆十里的水汽在它们的控制下，隐隐连成一线。
这是一支即将炼成道兵的龙宫兵马。
“何方仙家，此地乃龙宫天明海域，速速报上名号！”
为首的夜叉将军有点眼力，他看得出来，这小船看似普通，实则宝光内敛，不同寻常，所以，只要对方不惹事，甚至随意报出一个名号，他很愿意让路。
船头走出一位妖异少年，干咳了两声，叫道：“星宿老仙，法驾中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夜叉将军自然不明白这是啥意思，但是它听出了两字——星宿！
于是，一股庞大的水流迅速汇聚，化作一条十丈粗的恶龙，张牙舞爪，朝着寇立抓去！
“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寇立嘀咕了声，将手一搓，刹那间，一团青色风絮转出，手指大小，其中有蓝光闪动，夜叉将军骤然感到一股威胁，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天空一声崩响，那条由夜叉阵凝练出的水龙就被一分为二。
天空像是砸下一条小溪。
然后风光一闪，两只夜叉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被分裂成两半。
“布阵，化阵！”夜叉将军连忙钻入军中，指挥作战。
一时间，风摇浪卷，漩涡层层，海波滚荡，海底生出一股庞大吸力，将青叶舟拉扯入海底。
不过另一边，寇立驱动的剑灵就像是狡猾的游鱼，顺着阵势缝隙钻入进去，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若这是一支法兵，化成立阵，自然圆满无漏，但是这群海夜叉距离法兵明显还有很大的差距。
夜叉将军见状，怪吼一声，身形突然变大，下身化作鱼类，上身破开水面，手臂比柱子还粗，提着一口巨刀便砍了下去，看来它有知道，对付修士，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肉体上消灭他们。
平心而论，这夜叉将军的法力雄浑，凝为实质，又擅变化，便是金丹层面的高手，也要小心翼翼对付它，以寇立本体的修为，对方能一个打十个。
但是剑仙的剑，最擅长的，就是越阶斩杀。
细风吹拂，风光之中，一道白色光芒骤涨，虚空一阵扭曲，巨刀停在了船前，一道血线从夜叉将军脸上、脖上显出，一团黑影忽然从背上炸开，四分五裂。
剑灵十丈，阴阳互蒂，斩魂灭魄！
夜叉将军一死，众夜叉再无战心，向四方逃窜，而刚刚斩杀夜叉将的一剑，也消耗了寇立大半的法力。
不过他真正的底牌，并不是剑术。

第491章 娲人现状
距离之前寇立一剑诛杀夜叉将军，才过了不到半盏茶时间，数百名夜叉四散而去，海波滚滚，只要有一只逃走，就会暴露三人的存在。
金光吊死眼斜视寇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个时候，他会怎么办，请自己出手，还是有什么别的手段？
寇立的身上，渐渐蒸腾出一股迥异于当前的气息，那股气息，就像是雷霆霹雳落下之前，空气中酝酿的压抑、沉闷、震人心神的感觉。
两道雷纹从耳际化出，自有一种慑人的威压，仿佛眼前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雷神。
寇立双眼之中，深沉犹如黑夜，就像是之前天空上的滚滚乌云。
道法的原理，是将天地自然的变化融于己身，然后通过法器（法诀）召唤出来，而天府法术，则是借助天宪律令，直接驱使天地之威。
若说自身法力真气是一，施展出的道术威力也是一，但天府法术在同等法力情况下，威能就会是十。
“天诏！”寇立言出法随，周围一片静默，方圆数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雷车电光，太一伏藏。帝君起水，社令前当。雨令何闭，风火何平。神威月华，金仙发程。水火同流，韩伯负舟。”
寇立一字一句，唇舌之间，渐渐显出一道金光。
“三官开明，五帝信幽。起复海水，浩瀚无休！”
咒音一落，“哗”的一下，滚滚海水掀开，三座雷车翻出，雷车之上，有手持长戈的雷部天将，也有手持雷锥的雷公，还有驾车的小巨人。
“轰轰”声中，雷车绕海而转，雷公锥子一落，便有一道手臂粗的雷光落下，直砸海水中，然后一团暗红色的血水扩散，海夜叉的尸体若隐若现。
随着三座雷车绕海而转，每隔片刻，都会有一道道落雷砸下，不同于借天象御雷剑的煌煌霸道，这坠击打雷，就像是吃饭喝水般。
没过片刻，海水便被血水染红，青叶舟在海面上驾驶，没一会儿就失去了踪影。
而不过片刻，大量的海底妖物便被血腥味吸引过来，很快就将这些尸体吞食分光。
……
三日后，在一片普通海域上，寇立朝着金光道：“师兄，我和姐姐处理一些私事，麻烦你在此等我们，若有需要，我再通过传信符篆找你。”
金光默默点头，两眼呆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弟二人走后一个时辰，海平面依旧一望无际，不过在海水底下，仿若山岳大的佛陀虚影缓缓凝出。
金光似有所感，低头一看，佛陀虚影却像是气泡一般，水波一荡，消失了干净。
两人化作娲人真身，往水底潜去，按照白玉娘的记忆，这就是娲人一族的住所，由岛屿碎裂形成的海底大陆。
果然，只见越来越多的建筑残骸在水底下浮沉，而原本黑暗无边的海底世界，也渐渐有了亮光，每隔个数里，都会有一根大竿子插在水底，竿头系着一条灯笼鱼，灯光就是从鱼身上发出的。
寇立心中一动，拉住了白玉娘，二人藏在不远处的一处礁石后面。
片刻后，妖气滚荡，骑鲸妖将一马当先，跟随在后的却是成队的奴隶，奴隶们手脚被锁链锁住，面黄肌瘦，双眼无神。
白玉娘眼中瞳孔猛地睁大，那被铁链拴着的，不正是自己族人嘛。
像寇立姐弟，乃是娲人族中的贵族，血脉精华聚于体内，所以没有练出血脉时，以人身显形，而普通族人血脉固化，则是半人半蛇，或是人身蛇尾，很是显眼。
奴隶之中，有一些明显衣着华贵，趾高气扬者，这些人手持棍棒，时不时地把落在后面的奴隶砸翻在地，手段凶狠，甚至还要超过附近的龙宫兵马。
数千奴隶之后，则是娲人族的亲兵，簇拥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蛇将军，下半身是一条金色蛇尾，看起来十分尊崇，端坐在华贵的帐中，手置一口巨枪，气势凶恶。
寇立注意到白玉娘似乎压抑不住自身气势，连忙将她往后一拉，而就在同一时间，将军的视线扫了过来，闪过一丝疑惑。
“就是他，他就是将我们父母杀害的仇人，娲龙将！”白玉娘柔弱的脸上，竟爆发出一丝狰狞与杀气。
寇立心中一动，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天机上人所赐的红色锦囊，这锦囊要在碰上仇人时打开，没有什么比起生死仇敌还要够分量的了。
“居然是此物！”寇立讶然，这锦囊中记载的，正是关于山海经的用法。
山海经他曾经交给玄机洞中的疯子翻译，后来由于各种各样的事，便就忘了这茬，没想到居然在锦囊中收回。
姐妹二人参详了片刻，寇立拿起南山经卷，往身上一裹，化作一条蟒人足蟒身的怪鱼，两撇鱼须垂在地上，分外古怪。
白玉娘同样施法，用北山经卷裹身，化作一只磨盘大小，黑鳞层层，似海鳖又像穿山甲般的怪物。
两只海怪就裹挟着海水，向娲人族落中游去。
这两只山海精怪，一只唤作“咸”，一只名叫“虻”，前者有翻江倒海之能，后者有钻地穿山之变。
山海精怪乃是先天精怪的一丝灵气，没有后天妖气，加上海底生物千奇百怪，两人光明正大地游入其中，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与其他人族城镇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毕竟娲人也是古人种，只不过城中大多是老弱妇孺，精壮几无，而在城池中央，多了一座白玉娘记忆中没有的豪华宫殿。
宫殿内部，寇立看到很多精壮的娲人守卫，披甲执锐，目光凶狠，气息连在一起，颇有些法兵气势。
寇立所化的怪鱼忽地一眨眼，鱼身化作海水，流入宫殿中，虽然在殿门口被分水屏障所挡，但已能看清楚殿中的一幕幕。
殿中除了之前的将军外，主座上还坐着一位花发老人，右手边则是蟹道人，还有些各种精怪所化的道人、法师、官吏，看起来济济一堂，颇有“小朝廷”的气势。
那将军道：“十四皇子下的诏，小王不敢不接，接下来便挑选一千奴隶，给皇子服侍。”
堂中一位老将面色一变，连忙道：“王上，族内哪来的一千丁壮。”
将军不耐烦地摆手，“没有丁壮，不还有初生子嗣嘛，为龙宫效力，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老将张了张口，见堂上吃喝享乐，没一人愿意开口，只好闷闷不乐地退下，片刻，大批歌姬舞姬便涌了上来。
寇立见状，便退了回去，将看到的一切告知白玉娘。
白玉娘见状，贝齿紧咬，道：“那个卑劣的小人，居然叛族封王，我们一定要杀了他，为死去的同族报仇。”
“然后呢。”寇立突然道。
“这人看样子已经跟龙宫攀上关系，说不定还是龙宫的官，我们杀他简单，但是杀了他之后呢。”
白玉娘面色一变，她有些明白弟弟的意思了，如果用当年娲人贵族的名义，将这人杀死，他们自然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事后这些同族便要倒大霉了，龙宫说不定会发兵剿灭整个族种。
“若是带它们一起走——”
“姐姐，我们这可是在外海！”寇立打断道。
龙宫在星系海外，妖兵数以万万计，自己带着它们一起走，便是再加上金光这秃子，都很难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白玉娘不吭声了，她本就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只是眼波盈盈若水，她自小生活在族落中，感情深厚，自然不愿意放弃族裔。
寇立心中一软，道：“两头担子不能一头热，就算你想要救人，最起码也得搞清楚，这些人愿不愿意被你救啊。”

第492章 造反
车老将一脸悲凉地回到自己府中，打发走奴婢，自己一人生闷气。
他并不完全是娲人血脉，他母系的一半乃是鱼精所化，所以每当他生气时，鳃部便会裂开，像上了岸的鱼儿，鼓动不停。
“早知这样，早知这样，二十年前，我就不该听信娲龙将的鬼话！”
在当年的叛乱中，若不是他掌握的宫闱[w&#233;i]禁军最后倒戈，亲龙宫一派也不会取得最终胜利。
只是这一派一旦得权后，所有事情都变了，老派贵族死了死，杀的杀，而胜利者仗着龙宫势力，大肆排挤同族，穷极享受，贬人为奴。
“你后悔了吗？车将军？”
“谁？！”
地面忽然裂开，一男一女从中跳出，女人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对方。
“你是——”车将军鳃部剧烈鼓动，“王女！”
在娲人一族中，只有娲皇氏的直系血脉才叫王女，寇立眨眨眼，怪不得自家老姐天赋超群，原来是公主殿下。
咦，不对啊。
自家姐弟不是娲人族贵族吗？什么时候又变成皇族了。
“这位是？”车老将看向寇立，张大嘴巴问道。
“这是我三姑母与水大将之子，如今也觉醒了我族血脉，也是王族。”白玉娘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高贵。
寇立眨眨眼，在心中靠了一声，我当你是亲姐，你却拿我做表弟。
原来自己不是亲生的，他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封印要爆开，赶紧压住，不能鬼畜，不能鬼畜！
车将军老泪横流，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罪臣见过王女。”
“当初你们认为，依附龙宫，便能为我族争取到一丝生机，现在呢，看看族内，族民为奴为婢，被像是牛马一般驱使，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自由？”白玉娘怒斥道。
车将军满脸羞愧，道：“娲龙将狼子野心，我们都受到了他的蒙蔽，还请王女当家做主。”
寇立却是打断了对方的话，“当初是你们自己选择的这条路，那你们就该承受代价，别指望我们姐弟什么事都帮你们做好，别以为普天之下皆你爹。”
“如今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个，我们姐弟找个机会杀了娲龙将，也算报了血亲之仇，至于你们的死活，不关我们的事，第二个，当年你们怎么造我们的反，如今便怎么造这叛徒的反，我们姐弟会从旁相助，但是你要清楚，你们选择这条路，便意味着要以龙宫为敌，逃亡星宿海的路上，会死很多人。”
白玉娘面色微变，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寇立止住，他可没自家老姐，不，现在是表姐这么有善心，路是自己选的，哭着也要走完。
英雄的大多数下场，就是被人民群众出卖，他可不会大包大揽，什么事都自己扛，好处没有半点，一旦失败了，更是里外不是人。
果然，车将军面色复杂，很显然是犹豫了起来。
……
数日后，娲龙将送走了来领人的龙宫官员，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大祭司道：“听说现在九圣陛下已彻底不管俗事，龙宫之内，太子、二皇子、三皇子明争暗斗越发激烈，我们攀附的这十四皇子，也不知有没有这机会。”
大祭司摇头，看样子不大乐观，道：“十四皇子外无强援，又不得陛下喜爱，本领更强不到哪里去，倒是六公主殿下，自打从中土回来后，本领突飞猛进，真龙之身已成，单以本事而论，却是诸龙子龙女中最强者。”
“听闻六公主座下四神将之一的血神将就在附近驻守，王上何不挑选族内美人百名，供奉于他，讨个善缘。”
娲龙将点了点头，心道有理，忽然转头一看，道：“车将军那老货呢，最近怎么没见着他？”
大祭司道：“我听说，他最近经常去看那些奴隶，这老小子，总是一副伪善嘴脸，找个机会，干掉他算了。”
娲龙将摇头，“他毕竟当年帮助过我们，这些年也没犯过大错，在族内声望也高，不好直接弄死，改日龙宫征兵，把他弄上去，借刀杀人！”
正在这时，一个奴婢慌忙间冲了过来，哭嚷道：“不好了，不好了，车将军造反，已经率兵围困了皇宫！”
娲龙将面色大变，一脚踹开奴婢，推开大门，只见宫殿的外围，大量的贱民冲杀上来，相比于宫廷侍卫的数量，就像是洪水泛滥时，一座浅薄的堤坝在扛着滔天的浊流，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本王乃龙宫册封的娲人之主，你们好大的狗胆，就不怕被龙宫天军围剿吗？！”
滔天的洪流因为这句话而短暂的停滞下来，但随即又化作凶恶势头，冲杀上来，同族内战，往往要比异族入侵还要凶狠。
“他们在说什么？”娲龙将似乎听到这些同族在呐喊些什么。
“他们在喊王女！”
“旧王的血脉早已断绝，真是不知死活！”
娲龙将面色铁青，整齐披挂，手持巨枪，率领一队精锐便冲杀上去，他本就是族内最强大的战士，一个横扫，所过之处，残肢断躯，蛇尾又是一转，打飞开数个贱民。
“你们好大的狗胆，车渐离，你以为当年的事，你脱得了关系吗？！”
车老将这时也拖着一口偃月刀亲自上阵，将身一转，化作鱼头蛇尾的怪物，卷动水汽，扑杀而来。
“老夫这是在赎罪！”
大祭司慌忙退入宫廷中，他作为尊贵的族内祭祀，可不擅长正面作战，不过浓重的血腥气吓了他一跳，只见在朝堂之上，无论是他们这些年招揽的妖魔精怪，还是龙宫派遣的官员，通通掉了脑袋，像是葫芦球一般到处乱滚。
“你这老瘪三，身上怎么一股子鬼气。”
娲人族的大祭司跟寇立想象中的祭司相差不多，一身奇怪皮衣，骨头嶙峋，脸上身上绘满了各种奇怪纹路。
“你、你是王族！”
大祭司双眼陡然睁大，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浓重的血脉威压。
“知道了还不乖乖把脑袋送上来。”寇立坐在王位上，懒洋洋地道，眼中却是杀气腾腾，若不是当年这老家伙被娲龙将收买，旧王族怎么会被赶下台。
大祭司见状，摸出一根骨针，狠心往指尖一戳，不是戳出一个小口，而是将整个指甲盖都给戳穿，念了几句怪咒，刹那间，阴风阵阵，黑幕将四周覆盖，娲人族战士的虚影时隐时现，面色狰狞，眼神凶狠。
寇立脸色严肃，这老小子召的不是鬼，而是一种像是邪神邪灵般的存在，只要娲人族血脉尚在，那便杀不完的。
“好在最近学了一招剑术，不然还真麻烦了。”
话语一落，寇立手上便卷起风雷光彩，玄天斩雷术是驭天雷为己用，换作金光秃头，能驾驭漫天雷云，换作正阳子，甚至能御天劫。
不过轮到寇立，那就差得太远了，一是剑术，二是修为。
不过寇立也有属于他的本事，那就是机缘凑巧得来的十八道天宪律令。
大祭司忽然感觉不妙，在族灵包围中，一道电芒乍现，不同于寻常雷光的灭魔辟邪，若真是如此，族内圣灵还能阻挡片刻，但是这一道似雷似剑的存在，所过之处，祖灵居然避让开来。
再然后，剑光穿破层层黑幕，对着大祭司脑袋一闪而过，拇指大的血洞便从脑门上放出。
寇立吹了吹指头，散去最后一丝青烟，自言自语，“居然没有魂魄，这还真是稀奇。”
他走出宫殿，果然不出所料，有自己暗中帮衬，娲龙将这些年收拢的散修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在姐姐的诸般法术法器的围攻下，危在旦夕。
“咦，那狐狸尾巴模样的法器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第493章 逃生之路
伴随着最后一声轰响，这用数万娲人奴隶打造的豪奢宫殿，轰然倒塌，事实证明，破坏永远比创造容易，秦朝的阿房宫，唐朝的大明宫，清朝的圆明园，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最后一把火烧个几天，也都啥都没有了。
“王女！”“王女！”“王女！”“王女！”
狂热的呐喊声从各处传来，看得寇立直摇头，事实上，起势的顺利要超乎想象，车老将打着老姐的名义，联络了当年的王族旧党，鼓动了族内的奴隶、军队、族人，最后四面围攻，直接将娲龙将的统治颠覆。
这位叛将被五花大绑在人群中心，恶狠狠地看着白玉娘：“你别忘了，他们当初是怎么对待你父母的，又是怎么对待我的，他们将来便会怎么对待你！”
“你恶贯满盈，罪不容诛，殿下！”车渐离一瘸一拐地走上来，递过一口宝剑。
“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白玉娘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感悟，《阴符天机经》中的一句箴言忽然浮现脑中。
再然后，一道光芒从眉心生出，迅速覆盖全身，原本的青色鳞片化作了紫色，双臂上的纹路被鳞片抹平，肌肤如雪，却多了一对坎肩，水光潋滟中，双眼神光璀璨。
“这是返祖，返祖！”
一众娲人只感到血脉上的共鸣与颤抖，不由自主跪下，除了同样是王族血脉的寇立，无人敢站着。
“我去，这是什么鬼，老姐的气息怎么在无限制地上涨，已经接近于金丹凝结，这年头，不都是穿越的才是主角嘛，怎么着，表姐你难道想当女主？”
片刻过后，白玉娘才恢复过来，温柔的表情中，多了一丝坚毅，开口道：“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杀了龙宫的人，还想跟龙宫和好，这怎么可能，再说他们可是地仙弟子，跟龙宫的百万妖魔天然是死敌。
就跟寇立想的一样，推翻娲龙将并不是什么难事，困难的是，怎么在龙宫反应过来前，回到星宿海中。
这才是真正的大危机。
“老姐，这个给你。”趁着安排诸事的空隙，寇立将当初所得的娲皇氏神像交予白玉娘，她也是王族血脉，这宝贝落在她手上，发挥的威能还要强过一件先天宝物。
“小弟，这太贵重了——”
白玉娘刚想拒绝，却被寇立止住，劝道：“现在关键是从这里脱身，再说，老姐你带领娲人一族，炼化此宝，逃脱的可能率能增加好几成，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这些人想想。”
白玉娘犹豫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寇立舍了此宝后，心神反倒是一松，这宝贝本就是一件镇族之宝，而以他的性格，注定不能成为一族领袖，所以舍弃了它，反倒是心情一阵舒畅，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按照修行界的说法，这是因果气运转移了。
娲人族人数不多，但也有三万，这般数量的迁徙，不可能不被发现，寇立只能期望通过种种手段，让这被发现的时间越晚越好，将山海经文一裹，重又化作异鱼“咸”，怪叫一声，山海精怪的本领全数发动，刹那间形成一座巨大的海水神罩，从罩外看来，只是一片碧蓝海水，没有任何异样。
白玉娘同时将神像祭起，化作巨大的娲皇氏虚影，镇压住数万人的气息，娲人一族，开始迁徙中。
十天之内，没有任何动静，寇立的心反而提得更紧了，不同于来时，他们坐的是青叶舟，一日数千里，十日之内，足够回到星宿海中。
而娲人族中，有着大量的老弱妇孺，所以速度很慢，一日八百里已经是极限了。
这一日，寇立化作的水罩忽然一阵晃荡，面色一变，低喝道：“龙宫的兵马来了！”
水面上，一位黄袍小将坐在战车上，战车由九条蛟龙拉扯，在他身后，是五百骑鲸妖将和十万妖兵，浩浩荡荡，一望无际，而在他手中的古铜镜面上，透过层层海面，穿破寇立的水罩，显出娲人一族的迹象。
“我当那娲龙将是生出了多大的狗胆，居然连本王的任务都敢偷奸耍滑，原来是娲人一族全族背叛，正好剿灭之，给父皇看看，有本领的，不仅是几位哥哥和六姐，骑鲸将，入水！”最后一句，黄袍小将大喝出声。
话音一落，头先入水的百位骑鲸将刚刚翻开水面，迎面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剑光，刹那间，血水洒落成片。
“是谁！”
一叶扁舟飘出，舟首上坐着一位秃头青年，用耿直的眼神看着这位黄袍小将。
“此处无路，施主还是另寻他路吧！”
“你知我是什么人吗？”黄袍小将大怒道。
“别假装是人，你本体是一条小蛟龙，我前世有一位师姐，法号屠龙师太，最喜你这种皮嫩肉薄的小龙种。”
“找死！”
十万妖军暴动，妖气凝成一片，刹那间，惊涛骇浪，风云变幻，海水不知何时，浑浊一片。
“我说过，此地无路！”金光双眼低垂，一手捏佛指，一手掐道诀，海域颤抖，海洋被分裂两半，长百里，宽十里，化出一座巨大海沟，海沟之中，道佛二光如山似岳，又如长城巨垣。
一剑曾当十万军，一招可破天下法。
佛心道辉！
在寇立的感知中，两股庞大的力量撞在一起，整座水域都开始颤抖起来，恍惚间，仿佛有无数厉害海妖施展法术神通，却又在佛光道辉之中，化为乌有。
不愧是秃子，就是厉害！
摄魂幡一晃，剑光化作无数道冰棱，所过之处，三只虎鲨精直接被冰封冻住，剑光剿灭生机。
而就在这时，数以百计的海底骷髅手持刀剑扑上，骨头上青苔密布，两眼通红，这些都是海底淹死的凡人，冤魂难消，被炼成了凶物，在岸边专门找同族下手。
寇立面色不变，额头、耳际同时生出雷纹法令，双手并诀：“雷电相逐，天地为目。八方正炁，电光闪烁。起雷使者，起吾坛界，震电霹雳。法诏天令！”
在无云、五雾、无光的深海中，雷光像是深海怪蛇，猛地钻出，所过之处，骷髅通通炸成白骨根根。
趁这片刻工夫，水底忽然尊出四只猴子来，这猴子不同于一般的山猴子，一对爪子倒刺根根，面孔形似孩童，双眼漆黑凸起，直接往寇立手腿上划去。
寇立身形一缩，像是陀螺一般转动，正好钻入四只猴子中央，四道剑光从缝隙中刺入，穿透嘴眼。
然后身形一转，右臂肌肉鼓起，鳞片合成肉甲，鼓起若腿粗，无声大吼一声，一拳砸出，正中一锯齿怪鱼，锯齿直接碎裂，然后将怪鱼脑门砸裂，捶入水底。
越来越多的海底妖魔飘出，往寇立后方的娲人族扑去，事实证明，他还是小瞧了龙宫势力。
四海妖族，尽受驱遣，这代表着只要在海中，便有无穷无尽的敌人。
就在这时，一道庞大的虚影从背后张开，化作一尊女性神祇，将神杖一指，海水层层压缩，不知多少妖魔被海底巨力捏成肉酱。
娲人族，在上古之时同时是大海之主，正所谓烂船也有三分钉，更何况是上古魔神的后裔。
这场现任和前任的撕逼，没有半点结束的架势。

第494章 血海滔天
龙宫杂兵无数，这是寇立早已知道的事实，但他还是小瞧对方的声势，自打暴露身份以来，只要海中有精怪之属，必疯狂攻击，仿佛生死仇敌般。
他不知道这是何种法门，但他见过类似的，便是天星龙君驱使天星海域中的生灵。
龙为鳞虫之长，倘若对方真的化作真龙，早该飞升上界，而非滞留在此，真是古怪。
海水变得黏稠而血腥，海面上浮尸密布，似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死尸中，除了千奇百怪的精怪外，还有身披精良铠甲的龙宫妖兵。
海水之中，一条似龙似蛇的黑影游荡不定，这是条巨大的海鳗，汹涌的雷光在它身边环绕，水缸粗的身子上，皮肉老厚粗糙，似是活了相当长的岁月。
它的脸上，隐约显出一张桌面大的女人面孔，下巴凸起，牙齿如刺。
雷光在它身边越涌越激，将方圆数亩的地界，都裹成一片雷云，水和电的交织，让附近的尸体尽皆化作焦尸。
就在女人面孔痛苦到极限之时，一团黑影忽然从体内蹿出，从尾部到腹部，一道血线炸出，血肉肠子像开花般散入水面。
“呸，要不是为了你体内的这团雷电精元，谁钻你肚皮里，你还指望把老子拉出来吗？”
寇立一身血污，身上的鳞片也碎了许多，左手是一团白光，右手则是一团碧蓝电光，声势耀眼，自有种毁灭的气息。
这五百年道行的老电鳗，虽然未有凝成妖丹，但是天生异种，一身雷电精元，连他的剑光都轰不破，迫不得已，寇立只能冒险从内向外攻破，好在剑光犀利，最后人货两全。
寇立收了雷电精元后，摸了把血水，便急急往后赶去，娲人将士与无数电鳗纠缠成一团，死尸成堆。
“姐！”
寇立一把将雷电精元丢去，落入娲皇氏虚影中，不过片刻，一股比起天宪律令还要霸道的气息传出，所有电鳗吓得将身子蜷缩一团，惊恐不已。
寇立刚要用剑斩杀，却听得白玉娘的声音：“弟弟，不用动手，这群电鳗已被我驯服，可为族中庇护。”
“那便好。”寇立松了口气。
娲皇氏神像在被炼化后，多了许多妙用，除了驱使海水、发散神威外，还能炼化血脉，只要找到一族之主的血脉，炼化之，便能号令族裔。
之前白玉娘只能遣散水族，看来这炼化的程度又加深了。
战势一结束，娲人族人便自发过来给战士们包扎伤势，不知多少次大战，虽然每次都是寇立与白玉娘为主力，但是这些族内战士们也损失了一小半。
这倒是让寇立有些刮目相看，若是这些人动不动就抱怨埋怨，他说不定拉上自家老姐就走，好在这些娲人识相得很，让寇立省去了不少麻烦。
“还有两千里海路，便要赶到星宿海外围，大家加把劲！”
看着白玉娘精神抖擞，不断鼓舞，寇立却没对方那般乐观，眉头微皱，心事重重。
“王上，何故愁眉？”车渐离低声道。
“你没有发现，一开始我们对付的只是普通的海底精怪，然后变成了深海怪物，接着又像是海鳗这种异种血脉，最后已经是龙宫卫士了。”
“这说明——”车渐离色变，想到了什么。
“龙宫统辖四海，但是无论海怪道行深浅，都只是杂兵，而他们的正规兵种全是法兵，若是我们运道好，接下来一路顺利，那自然无碍，但若再遇上敌人，很可能便是法兵精锐了。”
将这说法与白玉娘还有几个族中高层一说，这些人也晓得厉害，不断鼓舞族民，不顾劳累，强行赶路，只要到了星宿海，想怎么休息，便怎么休息。
寇立此刻格外怀恋金光秃头，不过他也知道，对方毕竟没有恢复前世修为，帮自己挡住十万大军已是使出全力了，没有他，最好的下场，也只是自己带着老姐跑路。
两千里海路，按照娲人的速度，得两日半的工夫，而接连两日，寇立都没有碰上任何敌人，甚至是海中精怪。
这让他心中不安越甚。
“看到星宿石了！”
星宿海外海的标志，便是大如桌面、小若累卵的奇石，娲人们无不振奋，而寇立望着天空上殷红如血的夕阳，忽然面色大变，大喝道：“速速下水！”
这可是正午时分，阳气最重的时节，哪来的夕阳黄昏。
果不其然，天空忽然变了颜色，血红一片，在场中人，无论道行深浅，均感到体内血气沸腾，成片成片的娲人炸成血雾。
白玉娘面色一变，双手一合，下一刹那间，波涛滚荡，成片的海水从两侧汇聚，化作娲皇氏的巨型水像，包裹住一众族人，往海底沉去。
天变红了，海水变红了，就连四周空间也充斥着血色的神光。
寇立见识过这种现象，他刚穿越时，龙宫大军强攻青霓岛，岛主鱼龙道人和一些守岛道人就是受了这血光玷污，外海防线险些被破。
“天地徘徊，运动风雷。量雨随行，电影去来。阴阳助力，后合前开。仰惟天神，火急相催。风伯雨师，立造龙台。玉皇有敕，不得违时。”
寇立眼中雷光闪耀，背后一尊雷公神像现身，两手握拳，并神指，言出法随：“天令天敕！”
话语一落，纯白色的雷光如同神龙翻滚，直接将血色的海水，层层的神光中，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出来。
这玉皇敕雷咒，是寇立目前为止，能施展的最强天府符咒。
血云之中，无数魔鬼、妖魔、神将探出头来，均是血眼血发，血焰滚滚。
“就是他，血神将，速速帮本王捉拿此獠！”血云之上，黄袍小将满脸怨毒。
这位十四皇子也不复之前的气势逼人，黄袍撕裂，一只手不翼而飞，牙齿森森，已经快要化不出人形了。
十万妖兵斗秃头，最后结局是秃头一剑诛群妖，若不是二皇子凑巧赶到，怕是连这小皇子都要被提头诛掉。
一干班底被诛戮大半的十四皇子，心中怨恨冲天，直接找上了攻打星宿海的主力法兵，让其替自己出头。
血云的另一半，坐着一位红袍大汉，大汉脖挂一串骷髅念珠，青靛脸，无眉无须，身上被滚滚纯血神焰包裹，焰火之中，是拟人般面孔。
阴阳性命，虚空大境，这是地仙第三层大境界，炼己的标志！
他的双眼中，透着难以计数的魔鬼虚影，让十四皇子都不由心悸，忍不住倒退几步。
“好。”
……
压力，窒息般的压力，寇立的剑光就像是劈入另一个世界中，被这世界中的魔鬼、血魔、妖魔所阻，每进一步，都像是踏着无数妖魔的尸体。
娲人族的战士想要营救他，可是刚冲出娲皇氏的防御圈外，瞬间就被吸成人干，数万娲人，无一可用之兵。
层层压迫中，寇立后颈中的剑孔自发生出光芒，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剑术，剑灵主生，金霄主灭，随着不断化出，两两相合，白色匹练中，无数毫光喷出，硬顶着血色光华往外冲。
血魔出、魔鬼现，但随着剑光中越发强烈的生死剑意，阴魔鬼障，外魔六贼，通通被剿个干净。
但寇立目光一转，顿时色变，只见在娲皇氏神像上，越来越多的魔物蚁覆其上，密密麻麻，好似被火烧化的蚁球。
“就知道迟早会被拖累死！”寇立暗骂一声，左手持剑，右手持水戟，反向冲杀过去。
冲到一半，血浪如山似岳，浪头中无数魔鬼张大嘴巴，直咬而来，寇立连忙祭出南山经卷，往身上一套，化作“咸”，身影一化，便化作海水，躲过这一杀招。

第495章 龙宫访客
白玉娘返祖后，实力提升极大，又炼化了娲皇氏神像，能化神魔分身，在天机岛上二代弟子中，也算是一号人物。
但在此时，四面八方传来的血光，却重如山岳，压得她举步维艰。
“法兵能聚众力为己力，但是这法兵变化怎么比魔道手段还要凶恶，除了神像之外，所有法器符篆都会被污化。”
就在白玉娘焦急之际，一道身影强闯而来，让她先是一喜，复又一惊，然后面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是不是蠢，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寇立在心中暗骂，他刚刚传音给对方，示意二人赶紧风紧扯呼，至于这些娲人，无亲无故的，谁又管他们死活。
但没想到自家老姐已由白莲花彻底转职圣母，摆明了与娲人共存在，这就是让寇立蛋疼了。
难道自己一人开溜？
开玩笑，身为姐控，怎么能做这种蠢事！
寇小爷我风光数载，难道这次真的要歇菜了，终于要打破穿越不死定律了？
正在此时，四面血光蠕动，在三丈外凝成一尊血袍大汉的身影，也不废话，直直一拳轰来！
这一拳落下，空气仿佛都要被捶爆开，无数血丝像是螨虫一般，洒落开来，寇立甚至都能看到，虫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肉足。
好强！
能拟物化形，说明这人法术变化已经到了相当高的层次，就像是剑术中的剑气化形，前者是造化，后者是杀伐。
寇立不敢怠慢，罡风精元直接捏爆，化作一道碧霞，海水没了，血光，只剩下这一道穷极灿烂的霞光。
海水先是紧缩，然后猛地爆发开来，海浪滚滚，爆炸成片，二人的身影都被冲翻开来。
“咦？”
大汉被剑光射穿了腹部腰部，身上多了三个大洞，不过他不以为意，四面八方的血光往他身上一罩，伤口处便缓缓蠕动，愈合起来。
他眼中魔光闪闪，往血光中一钻，便就消失不见。
而寇立就没这般好运了，他被海洋风暴冲撞，直接“哇”地吐了口血，双手颤颤，几乎捏不动法诀。
这人法力就如同深渊大海，比自己至少高五倍，而且法力奇异，如附骨之疽，若不是虹剑术斩去了对方气机，短时间内逼开对方，怕是小命危矣。
“此人的法力至少达到炼己层次，不再是凝练金丹，而是自身就是一颗金丹，而且对方修炼的魔功诡异莫测，难道又是魔门中人？”
寇立念头刚出，北边血影从海水中浮出，将手一指，一朵黑莲张开，莲叶上根根倒刺，迎风便长，在他的眼中，天上地下，只剩下这朵食人花。
“又是法天象地的神通！”
寇立知道不得力敌，将东山经卷一裹，化作另一只山海异兽“邪”，邪通蟹，蟹之祖，两爪有大爪如刀，有神异，可断天下草株花木，往上一剪，“咔嚓”一声，黑莲一分为二，断裂开来。
黑莲凋谢，血袍大汉重又现身，自言自语，“好麻烦的小鬼。”
上有血云，中有血雾，下有血海，便是海底的藻类都渐渐染红，其中一株大叶海草扭了扭身子，根茎也变得红了起来，看上去跟那些血化的植物一般无二。
“这血光能污万物，自己除了剑光能辟邪外，其他手段都没有用，逃是不能逃的，这辈子都不能逃的，但是打又打不过，那青面脸修为比自己高两个层次，剑光都难伤，唉，好麻烦啊。”
大叶海草又扭了下身子，其中散发出的植物气息，让路过此地的魔鬼都没有怀疑。
山海经卷虽然没什么参天造化的本领，但是山海精怪千变万化，比起七十二变还要多上几倍，若非娲人拖累，自己和老姐想溜就溜，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得。
如今老姐是圣母病发作，准备着与数万人同生共死，自家也被拖累，退不得进不得。
不过说到底，都是这魔道血光的诡异能力，逼得自己放不开手脚，若是有什么玩意能敌住这血光，说不定还能拼一拼。
寇立脑筋急转，忽然一拍脑袋，自家师父不是还留给自己一个锦囊嘛，他老人家天机演算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绝对算到了自己现在的危机。
海草忽然节节高涨，然后伸出手脚，化作人形，摸出锦囊，寇立满怀着兴奋打开，是半张纸，那种佛堂上用来抄经文的那种经书，有一种独有的檀香味。
然后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愣是没发现这是怎么用的。
“难道这玩意是要点燃、还是供奉？”
“找到你了！”
一道低沉沉的声音，伴随而来的，则是一座由血魔鬼糅合成的魔山，无数魔鬼挣扎扭曲，每一次挣扎，这座魔山就像是要生长一寸，血火熊熊，直撞而来。
寇立吓得头皮都要炸开了，这分明是一件先天魔宝，二话不说，将北山经卷一裹，身子化作海水，紧随而来的，正是无穷无尽的血魔幻影。
“要糟！”
寇立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不妙的事，刚刚变身匆忙，那半张纸他还没有收起来，如今被血光一扫，佛纸直接被卷没。
“血魔惑心术！”
低沉沉的魔咒念起，寇立眼前忽然多了许多幻影，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面的，似曾相识的，像是一条条细绳，扯着自己脑门往外拉，这种痛苦，是无法忍受的。
“啊啊啊啊啊——”
“你有魔宝，我就没有吗？”
万分痛苦，反倒是激发了寇立的血性，也唤醒他的记忆，他的确有一件魔道宝物。
将手往脑门后一拍，奈何珠飞出，珠身上一圈黄光射出，所过之处，血魔无不被卷入其中。
甚至是那漫天血光，奈何珠飞到哪里，血光便退到哪里。
随着吸摄，珠身上的图案越发清晰，三张面孔，头戴魔冕，眼珠中高高在上的神圣气势，宛如众生之主。
“欲界圣尊！”
血袍大汉面色大变，就在他情绪露出破绽之际，一点寒光炸裂开，随即化作九天巽风，呼啸而来，同时风暴之中，一团团乌云涌现，雷光炸裂。
借天之威，神雷为用，玄天斩雷！
“轰”的一下，血袍大汉被风暴吞噬，风暴之中，无数剑气漩涡般乱射，将每一丝肌肉，每一道骨块，都炸得粉碎。
许久、许久，雷光方歇，寇立露出身形，原本盘旋在手上的密炼罡风精元彻底散开，化作细风数缕，散溢空中。
刚刚那一击，彻底将罡凤精元耗尽，借风驭雷，灭了血袍大汉身影。
“终于搞定了！”
“这欲魔奈何珠，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血云一现，有一个相同模样的血袍大汉从海面上走出，一字一句道：“是谁给你的！”
“你没死？”寇立心脏猛地跳动一下。
“我《化血经》早已练到诸生无我的境界，血魔神光在，我便不灭。”血袍大汉紧盯着奈何珠，表情又是敬畏，又是忌惮。
“是一个女人。”寇立开口道。
血袍大汉面色大变，沉默一会儿，才道：“我可以放了你，也可以放了这群娲人，但你要随我去龙宫一趟，见一个人。”
“谁？”
“六公主殿下。”
“是她！”寇立也想了起来，当初曾说过，想要恢复记忆，便找她的那个女人。
她是龙宫六公主？
血袍大汉将手一展，用血水化作一张镜面，镜子上是密密麻麻魔鬼围攻娲神像的影像。
“你可以选择离开，但是他们就得留下来。”
寇立咬牙，青筋鼓出，最后摇了摇头，道：“这还用选吗？”
“再说我也想见见她。”

第496章 前世相好
漫天血光最后浓缩成数亩大的血云，血云已浓缩成液态，无数魔鬼魔头作芥子状，云头上照着一座血魔塔，两两相合，入眼尽是血红之色。
虽然收了魔威，但寇立坐在云头上，依旧感到有无数蠕虫在身上乱爬，浑身不舒服，连忙将奈何珠化作一团黄光，罩在身上，三伏天喝冷水般的舒爽。
寇立忽感到一阵刺眼的视线，转过头去，只见一位黄袍少年恶狠狠地看着他，好似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小哥，你哪位？”
十四皇子冷冷道：“你等着，等到了我六姐那里，我会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寇立纳闷地在空中比划了下，“难道不是这般写法？”
“……”
本来寇立便心情郁闷，加上又碰上这莫名其妙看自己不顺眼的小子，更是不爽，心念一动，驱动奈何珠，血云上，一只只芥子魔鬼悄悄爬在对方身上，一时间，酸、痒、痛、麻，让这十四皇子面色红一阵青一阵，像是便秘一般，却又不知是怎么造成的，更不好意思去抓挠。
血袍大汉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管，血云中魔鬼的变化，他能感知到。
“老姐她们算是安然无恙了，只不过自己就倒霉了，还要去龙宫，还要见那个女人。”
当然，寇立是愿意去的，他对于自己的上一世，有很大的好奇心。
血云的遁术不亚于青叶舟，一日三千里，越往海外，妖物就越多，有巨型海龟浮于水面，大若海岛，猴头妖物在此栖息，也有各种半化形的鱼类，在四周游荡。
一座座巨舟浮现在海面中，每一座舟上，都有数以万计的妖物，放眼望去，数以千计。
“神舟大军，终于到龙宫了！”十四皇子怪叫一声，忽地化作一条幼蛟，从天而降，钻入水中。
寇立有些纳闷，不是去龙宫吗？
血云紧随其后，同样砸入水面中，寇立入眼所见，倒吸了口冷气，只见海底上，密密麻麻的妖族，其中不乏千年大妖，或背或拽，手持铁链，做奴隶状。
而巨舟的舟底，同样有水缸粗的铁链，铁链绷直，拉扯着身后的庞然大物。
数十里，还是上百里，只知一眼望不到边，难以摹状的巨大宫殿在避水罩中隐现，穷极人间帝王毕生之力，怕是也打造不了其中一座，而这里连绵起伏，不下万座。
“拉扯龙宫的妖魔，不下百万计，单是千年妖王，便有五万。”血袍大汉难得开口，语气中有一丝敬畏。
这九圣的龙宫，居然是可以移动的！
两道光芒从一座宫殿飞出，化作两尊铁甲巨人，城墙般的手掌接住二人，道：“何等身份，出入令牌可在。”
寇立站在对方手掌上，感受着其中的浩瀚伟力，心中恍惚，仿佛回到灵寰书府，眼前是管理书库的仙吏。
血袍大汉不敢怠慢，低头道：“六公主麾下神四将之血神将，统率五万血河道兵，回宫述职，此乃公主所邀之客，与我同往。”
铁甲巨人接过一道血光，感应片刻，毫无感情地道：“我须禀告公主殿下，在此等候。”
话语一落，地面礁石忽然开裂，乱石堆积，融成一座小巨人，往一座宫殿射去，不知过了多久，巨人重又开口：“可进。”
二人飞入一座紫色宫殿中，宫殿通体似由一座紫色神玉雕刻而成，没有半点人工雕琢痕迹，入了紫帐中，便见十四皇子正义愤填膺的骂着谁。
“……那秃头简直是猪生鸡样，蔑视我龙宫神威，还有那小子，一看便是与那秃头一伙，我怀疑他是正道奸细。”
“我又不秃，你怎知道我跟秃头是一伙的。”寇立在背后幽幽地道。
紫帐中传来一声妩媚慵懒的声音，“说完了。”
“说、说完了。”十四皇子似是极为畏惧他这个姐姐。
“正好本宫也听乏了，你且下去吧，金光头陀上一辈子是金霄派长老，你二哥不是人家对手，那是理所当然的事，父皇正值运功关口，你这仇是报不了了。”
十四皇子面色一白，面色难堪地走了出去，血神将同样拱手告退，整座纱帐中，仅剩下一对孤男寡女。
寇立心中有些激动，大抵跟古代男子在洞房花烛夜中，去掀未见面娘子的红盖头是一样的。
两条大长腿从帐中探出，粉嫩、白皙、美如软玉，小腿纤细笔直，大腿弧度极好，腿间无缝，美滴很。
六公主眼中波光盈盈，痴痴地看着对方，好半晌，才“扑哧”一声笑道：“怎么，不认识贱妾了。”
寇立尴尬地挠了挠头，“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娘子，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六公主只穿了身亵衣，包裹住紧要部位，单薄的紫色丝巾，仿佛要撑不住胸前之物，背后披着一件金鳞甲衣，妖媚之中，夹杂着一丝英气。
细风一吹，丰满体态毕现，看得寇立心头火热，连忙在心中暗念“阿弥陀佛，非礼勿视”。
不过他随即一愣，不对啊，按对方说法，这是自家婆娘啊，不看白不看，看了不给钱啊。
六公主也不在意，浅浅一笑，道：“夫君果然性格大变，若是前世，视妾身如敝屣呢。”
“我前世竟如此之屌！”寇立吸了口气，莫不是好男风，喜搞基。
六公主嫩玉小手伸出，将对方拉在床边，脱了鞋，满是贤妻气质。
“那个，夫人，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我前世到底是何人，夫人你，又是何人？”寇立直入正题，虽然大美妞在前，但是他更想知道，关于前世的记忆。
前世和穿越，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
“夫君前世啊，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以武入道，练就一身惊天动地的本领。”六公主狡黠一笑，突然换了个话题，“至于妾身，乃是九圣六女敖灵，这是表面身份，还有一个身份，乃是天魔五道中，情宗圣女绾青丝。”
“魔道圣女！”寇立心中一跳，这不比自家这“金霄宗长老”身份还要凶猛，而且货真价实。
“那我和夫人你是怎么认识的？”
六公主嘻嘻一笑，将手一指，寇立脑后奈何珠跳出，化作一团黄光，光芒中是无数赤身男女的画面。
“此乃大阴阳欢喜禅术，夫君想知道前世的身份，那得先把妾身伺候好了再说。”
寇立迅速消化了这篇功法，果然玄妙，不同于粗浅的采补术，伤神伤人，这阴阳欢喜禅法，借助欲丝情丝转化，阴阳和合，最后心境大圆满，进而提升境界。
寇立看向六公主，只见对方俏生生地看着自己，眼波流转，俏脸绯红，好似有万千情丝流转。
“算了，这身份早一天迟一天知道也无所谓，再说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爷我就先从了。”
就在寇立“修炼”之前，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我这算是给前世戴绿帽，还是穿前世的破鞋呢，好复杂好复杂啊。”
而远在数百万里外的中土，一对美妇美人站在一座孤坟前，坟前无字，只差了一口古朴断剑。
剑芒暗淡，裂纹弥补，似下一刻就要断裂，但自有一股天不怕地不畏的豪气。
忽然，仙子美人心头一动，神圣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压制住悸动的感觉，连忙道：“娘，我感受到师妹的气息了，她并没有死。”
美妇似是也有些惊讶，道：“她没死？当年他强闯圣地，将那块天魔元胎偷走，被天魔宗六大长老围杀，形神俱散，居然躲过这一劫了？”
仙子美人低声道：“那快天魔元胎有孕育下一口纯阳魔剑的机缘，师妹怕是想要凭此剑破霜厄剑。”
美妇摇头：“她犯了我魔道禁忌，便是我也不好护她，当初虞师来问我，我也只能推说将她逐出师门，既然她选择叛门，那就让她自己走下去吧，倒是你，虞师为其徒儿虞阴阳求亲也不止一次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第497章 九圣龙王
海底没有风浪，但有暗流，有漩涡，漆黑的水下，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恐怖。
一声低沉却震耳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牛吼，又如同龙吟，海底开始震动，两道粗大的龙卷咆哮而出，所过之处，撞石石碎，海兽搅成肉末，从万丈海底喷出，在海面上形成两道水瀑，晶莹剔透。
海面之上，数万妖兵妖将看到这一幕，面色冷酷而凶残，一座蛟骨搭造的战车上，一道慵懒的声音传出。
“杀。”
刹那间，妖兵妖将入海面，向着海底那只怪物杀去，一时间，惊涛骇浪，血气汹涌。
从清晨一直战到晌午，终于，一声巨响，海面以两侧为边界，向外掀开，似是一座小山，怪兽的真面目终于露出。
两只巨大犄角破开海面，两只红灯笼般的眼珠到处乱照，红光所过之处，妖兵如蜡炬般融化。
这是只半牛半鱼的怪物，半身如牛，四蹄却化成鱼翅，门板大小，不停扑扇着，搅起滚滚水浪，水淹妖兵。
《山海经》中记载，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所有上古神兽都已不存于人间，只有血脉尚存，而这只海底异兽，便拥有夔牛血脉，唤作夔兽。
“甚好，甚好，父皇正缺一只夔皮鼓，便借你皮毛一用。”
夔兽大怒，两只犄角顶天，雷光汹涌，往战车上劈去。
一声娇喝，漫天枪影一闪而过，枪头微弯，化作大小圈弧，每一道枪影戳开雷光，同时化作一道弧线，周天雷光聚入枪身，反手劈下，反砸在夔兽身上，将这一只巨兽顶得连连倒退，汹涌大浪一浪高过一浪。
“六公主！”“六公主！”“六公主！”
妖兵妖将气势大振，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态度之狂热，让人心惊。
“我家娘子可啪，不对，可怕，好可怕，这枪术，居然比雷光还快，而且能裂雷霆，这是得多大的力气，除了666，我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寇立看着六公主穿破层层大气，她每一枪打出，方圆三丈的光线、声音、气浪为之一收，好似黑洞，蛟筋枪在她手上，仿佛一条活龙，扭头甩尾，龇牙咧嘴，撕下一块块血肉。
眼见火候已到，六公主忽然目光一凝，枪影层层撑开，如附骨之疽，又如神龙摆尾，一圈又一圈，层层绑住这只夔兽肉身，然后拧腰拔臂，那床底之间，犹如水蛇般的腰身，刺客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那山岳般大小的夔兽，“一声巨响”，拔海而出，头脚倒转，然后重重砸入海水中。
海水溅起数十丈！
“绑了，拖回去。”
六公主整了整身上的龙神甲衣，披风解开，将蛟筋枪往侍女头上一丢，便走进战车中，只留下两侍女脸上通红欲滴，眼波流转。
庞大的龙宫军队掉转方向，浩浩荡荡，气势滚滚，所过之处，没有妖物敢于抬头。
“夫君，贱妾昨夜煲了汤，是用海参和好些种珍惜药材熬制成，能补气益体，夫君尝尝。”
看着青葱般的手指用汤勺调羹，殷勤地伺候着自己，寇立怀疑，自己要是说上一句不好，会不会像那头夔兽，倒栽葱般地插入海面。
“好喝，太好喝了，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羹汤。”
寇立浮夸的赞美让六公主笑靥如花，妩媚的眼角向上轻佻，像狐狸精。
“夫人，小的，不，在下在你这儿也待了十来日，差不多也是时候回去了，毕竟我非入赘龙宫，老待在人家地盘，瘆得慌。”寇立小心翼翼地道。
这绝色美人对他是极好的，衣食住行，无不是最高规格，平时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床上功夫骚媚入骨，简直是古代女人的翘楚。
“夫君这是厌倦妾身了吗？”六公主浑身一颤，低下头来，眼中带泪，似垂非垂。
“当然不是了，再怎么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老姐还在世，我得跟她老人家禀告一声。”寇立连忙解释道，不仅怕对方伤心，也怕自己一个应付不好，被活活打死。
“唉，即入君门，贱妾何敢违抗夫令，等拜过父皇，便送君而去。”六公主忽地愁脸一收，露出满脸妩媚，“不过妾身虽应了这事，但是具体如何，还要看夫君夜间的表现。”
寇立见对方只轻轻抬头，满身风流，体酥乳摇，让人心头火热，歪念头还没冒出几丝，忽然两眼瞪直：“你是说，带我去见九圣龙王？！”
“那是自然，放心，父皇最宠爱妾身，便是知道夫君今生乃地仙弟子，也不会在意。”
回到龙宫后，六公主领着夔兽前去制鼓，寇立一个人回到宫殿，遣散鱼精蚌女之流，拉了张椅子坐下，嬉皮笑脸的表情上，难得多了一丝严肃。
“我这个前世夫人，真是有些不对劲啊。”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这位六公主表现得无懈可击，但就是过于无懈可击了，反倒让寇立感到一丝不对劲，自己在天机岛上，不敢有一丝懈怠，而在这里，偶然会心神放松，蹦出几句潮话来。
Six six six.
夫人你好皮，李时珍的皮。
夫人我嘴有点痒，你能用嘴帮我挠一挠吗？
对于自己的俏皮话，对方没有半点惊讶好奇，这就古怪了，甭管对方是魔道还是正道，那都是古代人，对于自己的表现，怎么半点好奇心都没有。
还有一点，对于自己前世的身份，对方总是含糊不清，哪怕到现在，他也只是知道，自己上一世练武成道，然后被诸多大能所嫉，最后身死道消，转世投胎。
而其中的因果、关联，不管自己怎么旁敲侧击，都得不出结果。
越想越是古怪，寇立眼珠一转，北山经卷往头上一套，化作一只不起眼的小彩鱼，往外游去。
“夫君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只见不知何时，六公主站在自己身后，笑容温柔，眼波如水，不知怎么，看到这个画面，寇立凭空打了个寒颤。
“那个，练练法术变化，免得生疏了。”
六公主等着寇立化作原形，拉着他的手，边走边道：“龙宫有法术数万，操练之事不急，还是先随妾身拜见父王。”
小手软而无力，但是寇立不敢挣脱，他的记忆中，就是这只小手，将山岳般的夔兽一头拔起，然后倒砸下去，数十里的海面都震了三震。
九圣的宫殿，是龙宫数万座宫殿中，最豪华的一座，当他们踏入其中，空间在拉高拉长，好似来到了海面上，但是海水呈金色，海水之中，沉着一条九首老龙。
如果说夔兽的体型像是山岳，那么九圣的体型就像是山脉，横亘中土数省数州之地的山脉，一呼一吸间，日月转动，风雨雷电。
寇立练就剑术“春生秋杀”，自然明白季节、日月、风雨的交替，是有多么恐怖。
毫不客气地说，在这片小天地中，这九首巨龙就是主宰，就是天道！
“原来是六儿来了，你又来看为父，真是有心了。”
飘在金色海面上，熟睡的那只龙首未有开口，反倒是另一只山岳大的龙首从水海底浮出，沙哑道。
寇立心中一震，这只龙首居然是骷髅脑袋，透着一股浓厚的尸气。
一只又一只山岳大的龙首从海面中探出，龙角如参天大树，一股霸道无匹的气息传遍整个世界。
寇立浑身一颤，面色发白，身子摇摇欲坠，若非武道意志支撑，他怕是早就跪倒在地了。
“父皇~~”六公主撒起娇来。
“呵呵，本王只是想看看，吾家小女所挑选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如今看来，倒有些骨气。”

第498章 脱身
等九圣的九只脑袋通通露出水面，寇立才见识到对方的全貌，庞大无比的头颅，挡住了日月光线，十八对眼珠子像是火球一般吞吐着红光，牙齿像一根根玉柱，从柱子间水流滚滚，珠光流彩，下颚上两条龙须垂在地上，好似通天的玉带。
寇立见识过各种海底精怪，但是没有哪一种，有这么庞大的体型，还有如此恐怖的气势，如果说娲皇氏给他的感觉是大海化身，那么对方就是大海的霸主，绝对的主宰。
“晚辈寇立，见过前辈。”寇立低着头，紧张恐惧的同时，却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父皇。”见九圣久久不曾开口，六公主连忙撒娇道，声音濡濡，让人心醉。
“好好好，女儿向外，为父已经比不上郎君了。”九首巨龙身上，金光大亮，身形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位须发白而枯萎，弓腰驼背的老人，满脸黄斑，与之前那霸道的气质完全相反。
六公主上前搀扶着，将他扶到岸边的一处礁石上坐着，乖巧地站在一旁。
“莫要客气，你是娶了本王女儿，边也是龙宫的主人，且坐下再谈。”
寇立深吸了口气，坐在对面。
“虽然你是本王女儿的心头好，但我龙族血脉不能留于外界，不管你之前是何身份，本王都不介意，但你要娶本王女儿，须得入赘龙宫，你可有话说？”
入赘？！
寇立面色一变，道：“这万万不可，在下虽没甚本事，但也不做倒插门的绝色。”
“哦？”老人语气玩味，肿胀的眼皮忽然撑开，露出蛇的竖瞳孔，瞳孔泛金，显出重重幻影，金光一下子射入寇立眼中。
仿佛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撞入谜界云雾中，覆盖城池，来到边界，一只虚空的龙首扭曲而出，灯笼大的眼珠看向深渊前的持剑人，闪过一丝疑惑。
龙首的突然闯入，似是惊动了深渊的怪物，或者说，激怒了它。
千千万万道封印锁链晃动越发激烈，“叮铃铃”地响成一片，血色光芒暴涨，一只狰狞、污黑①、满是眼珠的怪手冲开封印，迎着龙头便是一捞。
双方一撞，仿佛有两股庞然大力冲砸在一起，城池碎裂，大地生裂，手掌上，数以百计的眼珠张开，冰冷而残酷，两种不同的光彩裹在龙头上。
“玄色、黄色，龙战于野，你是谁？！”
寇立只感到心神一阵恍惚，再回过神来，似乎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老人垂着脸，似是在打着呼噜，女人温婉地笑着，目光之中，似有千言万语。
“看来父皇是睡着了，夫君，你在殿中等妾身一会儿，妾身安置了父皇，便来找你。”
寇立的身影，消失在了海面上。
“父皇，父皇，你老了，真的老了，便是点出三十三道天龙穴道，也弥补不了你寿元的告罄，将龙宫基业交予我，我来替你完成一统四海的大业。”六公主声如九幽魔音，在龙王耳边回荡。
一只枯老的手掌，猛地捏住她的手臂。
“魔女，将龙宫基业交予你，好让你向金霄派复仇吗？”龙声低沉，却有不可质疑的力量。
“你再不踏出最后一步，日后便是想走，怕也走不了了，别忘了，你可是人间最后一条龙脉分支所化，谁人度化了你，便能积累千万功德，那些和尚惦记你也不是一日二日了，若不是好女儿告诉你三十三处天龙穴所在，你连最后一步都踏不上去。”
……
寇立伫在殿中，殿中无人，只有一只老鳖精在案前办公，他好奇地凑上去，便见鳖精转过头来，口吐人言，“小子，你是不是见过我那三个老表叔。”
“老表叔？”
“就是山海角上，那三只万年老龟精。”
寇立立刻想了起来，连忙道：“他们跟您提起过我？”
“嘿，你想得美，只是在你身上闻到了老表叔的气息而已。”
老鳖精七尺来高，脖子上皮肤一叠叠挂在一起，两只眼珠子鼓起，眯着眼看着公文，似乎有些近视。
“鳖大爷，你那个老表叔为什么待在山海角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以它们的本事，天下大可去得。”
“它们在等一个人，它们主人的转世，或者是它们主人的继承人。”鳖精幽幽地道。
“它们主人是谁。”
“怎么，你不知道山海角是谁人的残骸——”
老鳖精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变，脑袋一缩，钻入壳内，从壳内发出闷闷的声音：“小人不知这人和公主殿下有关系，胡言乱语，恕罪恕罪。”
“鳖爷爷就喜欢开玩笑，你是我父皇的肱骨之臣，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只有您训我的份，哪有我赎您的罪。”
待六公主走后，老鳖精这才探出脑袋，嘀咕道：“一身魔气，公主这是彻底入魔了啊。”
入夜，寇立从睡梦中醒来，脸上还挂着几缕青丝，侧面一看，满月般的人儿。
他望着床帐顶部，默默不语，在龙王入侵自己意识时，他并非完全一无所知，至少，他看到了一个人，一口剑，一只魔手。
他下床，转过门廊，借着月色，看到一个人，同样的面孔，同样的衣着，但是这人身上，透着寇立从未有过的气质，像是洪流、又像是孕育中的火山，双眼如刀，冷酷、无情、百无禁忌，天地挡住他的脚步，他也要劈开天地。
“你是——我？”寇立结结巴巴问。
“你该走了。”“寇立”回道。
“走，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丫到底是谁，我一穿越的，怎么还转世投胎了，完全想不明白啊。”
“你会明白的。”上一世的寇立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消失在黑暗中。
“时辰真的不多了。”
黑暗吞噬了寇立的意识，等他醒过来时，才发现重新躺在床上，闻香软玉在怀，诱人的香气从被窝中传来。
雄麝有麝香，而真龙的体香，更是让人禁不住诱惑。
“这地方是不能再待了。”
寇立明白，若不是九圣在白日冲入他的意识中，前世的他也不会出现，更不会提醒自己。
他望着熟睡中的女人，目光由犹豫变坚定，手掌张开，一只小白虫钻了出来，张口一吐，一团醇厚的酒气渡入对方口中。
白虫自然是酒虫，酒虫饮下大量酒水后，会产生一种“十步醉”的酒香，无论道行深浅，只要闻上一口，便会睡上三日三夜。
寇立摘下对方的令牌，穿好衣服，看了这六公主最后一眼，掉头就走。
美人虽好，但无奈在下是个拔屌无情的真汉子。
借着六公主的令牌，寇立一路畅通无阻，这驸马爷的身份还是相当管用。
眼看着突破最后一层碧水罩，寇立松了口气，终于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夫君，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寇立身子一颤，两眼睁大，二话不说，将北山经卷一裹，化作一只遁术奇快的山海精怪，往水面一钻。
“夫君，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夫君，走前怎么不跟妾身说一声。”
“夫君、夫君、夫君……”
以往濡濡软软的声音，此刻却变成了催命魔音，在耳边越来越响，如魔女的勾魂声线，又像是仙子的缥缈仙语。
寇立双眼通红，只感到心脏被切开，切成一片片，被放入猩红的嘴唇中。
翻身一滚，化作人形，双手一张，剑光喷薄而出，匹练一圈圈，将方圆十丈的海水搅成层层水珠。
那股邪恶的气息，诱人的血唇幻象，终于伴随着剑光的斩杀，消失了干净。
……
注①：“污黑”形容又脏又黑。也指又脏又黑的东西。

第499章 奇僧
寇立这十日，每夜必参阴阳欢喜禅术，虽然道行法力未有提升，但却稳定了之前的境界，那已互相融合地仙剑术和金霄剑法，如水乳交融，生死在刹那间反复，将对方的气机斩去。
六公主从黑暗的水中踏出，两眼魔光流转，唇角勾起，一身金龙甲，衬托出美好的身段，两条大白腿上，勾勒着一只黑蝴蝶，妖媚、危险、英姿勃发，哪还有之前的淑女模样。
“有道是一夜夫妻百日恩，为夫只是回老家一趟，娘子你不用这般对我吧。”寇立咬牙道。
“夫君，你可比你上一辈子狡猾得多，换作是那一位，根本不会跟妾身虚与委蛇，不过他的本事也比你大得多。”
“本事，床上的本事吗？”寇立说话的瞬间，摸出摄魂幡来，朝她猛地晃动三下，同时剑灵合一，如飞瀑横流，直往对方脑门斩去。
就在剑灵斩杀到对方脖颈时，六公主一根玉指忽地伸出，这汹涌锋锐的剑光，被对方手指轻轻一按，便就四分五裂。
同一时间，寇立浑身剧震，血水从身上四处喷出。
“当然不是，比如说，这一招，便是你传给我的。”
六公主嘴角挑起，攥拳收腰，拗步伏身，就像是一尊上古神魔，气势凝结，蓄势而发。
魔光在拳头上越聚越大，好似漩涡，又似黑日耀光，然后猛地炸出，寇立眼中除了毁灭的魔意，已经容不了任何东西。
海面上光线射来，然后两侧水面合上，刚刚那一拳，把前方劈出一条大沟壑。
“空有其形，而无其神。”
六公主摇头，她的纯阳魔拳仿的是纯阳拳意，而纯阳拳意能轰散鬼仙意识，这魔拳拳意远远没达到，哪怕她得了人仙的记忆，但她没有人仙的躯壳。
一股冰冷、无情，好似刀锋般的视线忽然扫到六公主身上，若有若无的身影在海底浮出。
“绾青丝，你敢跟我动手？”
六公主面色大变，“你怎么可能复活，金霄派明明封了你的周身大窍！”
……
海面的另一边，几缕海水融合在一起，化作寇立的真身，模样极其凄惨，鱼鳞甲粉碎、满身伤口深可见骨，真气耗了九成。
若非最后关头，他先是用血肉漩涡挡住了第一波攻击，然后变身山海精怪“咸”，化作海水，避开主要冲击，怕是这一拳之下，自己小命难保。
“幸好《冰素玉书》中，有一门玄冰分神术，我用昨夜梦中的上一世，变出一道分身，将这恶妇骗了过去，趁着工夫快点溜走吧，只要溜到安全线以上的距离，自己用山海经卷连续变化精怪，保准对方再也找不着。”
“果然这年头，娶老婆毁三生，有左姑娘和右姑娘便足矣。”
“夫君果然狡猾，居然用一个假夫君来骗我，若是夫君的上一世亲至，贱妾除了逃命，还真是没有半点想法。”
一滴水珠忽然从海面上跳出，一滴接着一滴，随着“轰轰”声中，然后是水流、水瀑、水域，寇立所在的数十里海域，居然如搬家迁宅一般，被硬生生提出水面，数万万吨的水量，悬浮在空中，仿佛一座水岛。
而在水岛边界，一只白皮母蛟正绕岛而转，长长的躯壳在水底下若隐若现，受其影响，水汽不断向上蒸腾。
蛟龙出而有雷霆生，天上乌云汇聚，雷霆霹雳乱闪，沉闷的空气中，是压抑的气息。
寇立就在水岛的正中心，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无力至极，这完全是实力层面的碾压，小手段和小聪明没有半点用处。
白蛟头顶上，一团黑色莲花虚显，化作一黑衣女子，与六公主的面貌有五成像，还有五成，则是前世的绾青丝。
她视水如无物，一步步靠近寇立，笑道：“大阴阳欢喜禅术，自是无半点问题的，只是夫君你大概不知道，你我上一世欲丝纠缠，同生共死，转世之后，这欲丝就被你前一世封印，如今你我夜夜笙歌，这封印早就被解开了。”
随着话语，一条晶莹剔透的丝线从寇立心脏伸出，另一头挂在女人的心口。
“看到没，这就是欲丝，若是断开，你我必死无疑。”女人眼中魔光闪烁，取指一探，刹那间，寇立只感到下刀山、入火海般的痛苦传来，还有种种记忆碎片，让寇立脑袋有一种爆炸的感觉。
“一日夫妻百日恩，再怎么说，我们都做了两辈子的夫妻，你就这么想杀我。”寇立惨笑道，只觉得这一次在劫难逃了。
“不，你我生死与共，妾身怎么会想杀你呢。”女人笑容阴森，“待妾身取了你的心脏，再封了三魂七魄，你我便永生永世，不得分离。”
“操，疯女人！”
寇立眼睁睁地看着胸口裂开，一颗血淋淋、还冒着热气的心脏跳出，像是摘果子般，“啪”的一下，硬生生摘下来。
寇立眼中神光顿时黯淡下来，生命力迅速地消失着。
电闪雷鸣之际，风雨声突兀地响起，六公主面色微变，只感到方圆数十里的灵气，忽然有一块失去了掌握。
“潇潇风雨亭，只度有缘人。”
风雨之中，一座寺庙若隐若现，六公主面色剧变，反手捞向寇立，一只手和佛掌撞在了一起，一个无面和尚挡在了身前。
“奇僧，你敢阻我！”
“非也，此乃有缘人。”
二人瞬息之间，交手数十次，浩荡的佛光与汹涌的魔气撞在一起，同时染红半边天际。
六公主黑发激扬，宛如盖世魔尊，将手往空中一点，好似彗星滑落，一点星光从白日亮起，带着粗长的星辉，滑落射下。
寇立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为此不惜动用压箱底的手段，耗费上一世道行抢夺来的天魔元胎，那颗天人二界边缘祭炼的前古大陨石。
奈何奇僧是五圣僧外，佛门修为最强横者，只见他忽然不管不顾，将背部显于六公主的攻击下，抓住寇立，硬挨了一记，然后化作一道佛光，连风带雨，消失在海面中。
“佛门！奇僧！”
六公主脸上阴沉如水，右手抓着血淋淋的心脏，在她的记忆中，无论是哪一世，寇立都跟佛门没有牵扯，充其量只是救下了心空的弟子而已，但就算是神僧心空，也不可能在自己之前查出他的转世。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悠悠地醒来，云卷云舒，亭中雨帘“哗哗”直落，让人不知身在何方。
寇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心中一沉，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不过惊慌的情绪过后，他却是发现，虽然没有心脏，但是血液、真气的流动，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等他将心神潜入体内，却惊讶地“看见”，心脏部位处，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石头，血丝筋络缠在上面，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记忆的最深处，只依稀听得“奇僧、和尚”这几个字眼。
不管如何，自己是被救了。
寇立沉郁地想着，经历了一场生死，让他的性格产生了某种变化。
他不想再死第二次了，那种无力、虚弱、眼睁睁看着生命走向尽头的感觉。
心中似有朵小树苗穿破了黑幕，生长了出来。
或许，前世便是尝试过这种滋味，才会酝酿出那种坚如铁石的意志。
雨帘分开，一个无面和尚走了进来，见寇立表情，“施主，你心中有执念，执念不消，或成魔头。”
“魔头能不死吗？”
“天地都有生灭，魔头自有命终之期。”
“那便斩魔证道！”

第500章 西天
寇立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体内愤怒、暴躁以及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一种情绪，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奇僧摇了摇头：“你师托贫僧救你，算不得恩德。”
寇立一愣，随即想起之前那道丢失的锦囊，原来这都是天机上人的安排！
“不过便是你师不说，贫僧也会救你，贫僧只度有缘人，你与我佛有缘。”
“难道大师要把我度化，入你佛门？”
奇僧淡淡一笑，也不解释，只道：“西天到了。”
风停、雨停，和尚从亭中走出，只见得云山云海，无边无际，有的云头汇聚成山，凝成一座大佛虚影，佛即是山，山即是佛，又有云朵化作佛寺、罗汉殿、藏经洞、莲花台，金光普照，檀香扑鼻，仿佛真的是西天佛境。
“这里就是西天？”寇立哑然，传说中的西天，不是该有过去、现在、未来等三世一切诸佛，还有菩萨、罗汉、比丘尼、八部天龙等护法神，怎么空空荡荡，一切都无。
“无论道佛，修为至最上乘后，唯有飞升灵空仙界一途，民间俗传之西天，并不在我佛教教义中。”奇僧顿了顿，道：“此地乃人间极西之境，不在日月照射之下，不在天地轮回之中，终年冷寂，荒芜人烟，不被文明开化，历代高僧坐化前，都会于此地超度黑暗。”
“凡俗之辈偶闻天外佛音，便以为西天之中乃有圣地，不可信，不得信，西天在佛心中。”
寇立肃然起敬，落脚于云端，只感到一股祥和、温暖的感觉从心底浮出，再看云端诸佛，似是从其中看出大德、大愿、大善、大行。
“大师刚刚说，此地常年苦寂，没有光线，为何——”
“无、量、光。”奇僧登上一座莲台，拈指微笑，骤然间，大量云雾汇聚，一尊云山大佛化形而出。
寇立反复揣摩着这三字经义，盯着大佛虚影，一时间，漫天佛陀，都在吟唱，佛光大耀，耳边如重锤响鼓，直砸心中。
虚空无尽，法界无穷。诸佛性光，也无穷尽。
心即佛，心即光，心光无穷。
“你懂了？”
寇立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缓缓道：“他日我有所成，必不忘今日之恩德。”
“那便去吧。”
刹那间，寇立从层层云端中打落，走马观花，不知过了多久，等苏醒过来后，便就站在一处陌生的海域中，浪花在耳边“哗哗”作响，身上伤势不知何时好了大半。
寇立双眼低垂，盘坐在水面上，面色阴晴不定。
对方救了自己，还传授“无量光”的精义，若说完全是天机上人的原因，连寇立自己都不信，而且对方也说了，就算无有天机上人，他也会出手。
他不相信这全是机缘，在自己的记忆中，佛门一脉，说是面善心恶是不合适的，但说面善心狠，那该是极恰当的。
他对自己必有所图。
第一、这方世界是没有西天的，无论佛道，全都飞升仙界。
第二、这世界也是没有神祇的，没有山神、土地、城隍，便是天星龙君，也只是偶然得到神位，也就是说，没有完整的神系。
结合自己的上一世被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关联，前世的自己，到底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掌握了什么，才被围殴转世。
“没有西天，那便创造西天，没有神祇，那便——封神？！”
寇立深吸了口气，脚尖一点，驾驭水浪而去，太远的东西真的是只能猜测，最近的目标才是可以把握的，比如说，凝练上品金丹。
……
青阳门所在的岛屿，一众女仙杀气腾腾，背背长剑，在为首女仙一声娇叱下，刹那间，剑光闪耀，射入水中，与海底一干“妖物”斗个不休。
青阳门在星宿海中并不算是什么大派，开山老祖也只是个普通女仙，并未练成元神，便就寿元耗尽，最终只传承了道统。
但是由于派中多是女仙，精双修之法，故交好了好些个法力强大的男修士，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势力。
眼看着剑光凶恶，给“妖物”造成杀伤时，一声幽幽的声音忽然从海底传出，海面忽然卷出一片蓝光，所有剑光射在上面，“乒乒乓乓”一阵巨响，飞剑或是灵光受损，或是断折，让这些青阳门女弟子纷纷面色一白，气血倒涌。
“我族只求一个栖身之地，各位姐姐何必苦苦相逼。”一声幽幽的声音从海底响起。
为首女仙尖叫道：“妖魔好不要脸，水底洞府分明是我家前人故居，你们霸占了去，还想着独吞，等我家娘娘出关，必把你们杀个干干净净，灭你全族！”
岸上女仙又叫骂了许久，不过到底不敢下水，好在岛上阵法完善，也不担心“妖物”会攻上岛来。
水下，娲人一族率军退了下去，白玉娘微叹了口气，她本想仗着天机上人三代弟子的身份，跟对方好好谈一谈，毕竟远亲不如近邻，有青阳门相助，娲人一族在此繁衍更便利一些。
但对方连谈都不愿谈，直接叱他们为妖孽，难道真的要大战一场，族内才安歇，真要斗起来，不知要死伤多少性命。
正当白玉娘忧心忡忡之际，忽有侍女来报，顿时双目一亮，惊呼道：“小弟回来了！”
来不及等大军回撤，连忙驱动娲神像，化作一道流光，往古洞府射去。
昆仑弃徒秦神一的这座古洞府，跟之前相比，多了很多特色建筑，像是放大的鱼巢，每一座隔间中，时不时有娲人进出，其中有巴掌大的白蛋。
值得一提的是，娲人有胎生和卵生两种孕育方式，血脉越是纯正，便越近似于人，所以寇立至少不用担心，他很多年前是只蛋。
而原本的秦神一洞府，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皇宫，当然现在的皇室血脉只有寇立姐弟。
“大人，祭祀准备好。”
“那就去做吧。”
寇立点头，新上任的大祭司（上任被杀）颤颤地点了点头，走上祭坛。
这祭与戎，乃是族中大事，哪有只是想看一看，连良辰吉日都不挑，就随便祭祀的，不过谁让对方是王族，尤其是刚刚推翻前王的主力人物。
上一任大祭司的凄惨下场，他可不想自己尝试一下。
传说中，道术和法术，最早是继承了上古时流传的神魔崇拜和巫术，这大祭司则继承了娲人一族，最早的祭祀祈祷方式。
看着对方面戴鬼面具，身披鸟羽服饰，或蹦或跳，说不出好看，但总有种说不出的韵律。
而随着诡异的舞蹈，那祭坛上的火盆忽地蹿出三四尺的绿火，火焰之中，没有妖气灵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念，就像面对的是狂热的信徒。
按照对方的说法，若是每一年的大祭上，由所有族民祭拜，甚至在冥冥之中，会引来娲皇氏的意志。
寇立对此不置可否，因为就他所知，无论多强的神魔，早该消亡了才对。
还是说，信念的汇聚，会招神？
“小弟，你回来了！”大门打开，白玉娘一脸开心的小跑过来，摸着寇立的脸，左看右看，似是要看出对方有没有掉块肉。
“好了，老姐，都跟你说了，那六公主是我的朋友，只是去见一面，没有多大事。”寇立道。
至于这“朋友”摘掉自己心脏一事，还是不要说为好。
白玉娘深以为然：“若是早知道弟弟有身份这么尊崇的朋友，说不定我们娲人族就不用迁徙了。”
“……”
寇立岔开了话题，平静地道：“族内的事我听说了，放心，交给我吧，我会搞定青阳派的。”
白玉娘怔了怔神，不知怎么，她总感觉，这一次弟弟回来，似乎有些变了，变得——有些不大像是他了。

第501章 金丹（上）
青阳门近来防护严密了许多，不仅岛上阵法大开，原本值守的弟子也加了三倍，不仅防备突如其来的“妖魔”，还为了保护受伤的青阳门门主。
其实说到底，这两件事都跟寇立有关联，青阳门门主被白晓霜的剑意所伤，是寇立找的藏宝图，古洞府的方位，同样是他告知姐姐的。
两值守弟子正绕岛而转，监视海面，这青阳门弟子身着暴露，身上衣物仅薄薄几件“布条”，前凸后翘，很是诱人，若是斗法时以魅惑示人，怕是能晃人心神。
“雨姐姐，你看！”
一名女弟子忽指海面，只见海面上，一道人影缓缓走近，眼有神光，面容妖异俊美，不似凡俗。
“来的是何派弟子，本门封岛数日，不接外客。”女弟子叫道。
男人抬起头，眼中似有流水荡漾，一股亲近、火热的感觉让女弟子心神一荡，好似瞬间爱上了对方。
“师妹，妖术！”
“雨姐姐”面色一沉，仗着修为深厚些，勉强从魅术中苏醒过来，连忙并指一点，一口绿色飞剑飞出，“嗡嗡”作响，直斩寇立。
星宿海天材地宝众多，随意一个门人，用的剑都是七虹剑中的绿剑品质，剑气宛如草木生发，只要牵引，就会被搅乱生机。
这也算是另类的剑气未至，杀机已到。
寇立面色不变，将手虚虚一捞，那“雨姐姐”面色忽地一变，竟感觉飞剑失去了掌控，剑中神念消失了一般。
“我的剑——”
剑是短剑，两尺不足，纹路很美，在剑灵的催动下，剑身“嗡嗡”直响，就像是寡妇碰上壮汉，这感觉，甚是满足。
“可惜我缺了一口好剑。”
在剑鸣声到达一个顶端之时，寇立反手劈剑，剑华如水，温润剔透。
“蠢货，青阳护岛神阵是祖师爷布下的大阵，学的是内岛的地仙手段，除非元神高人，任谁都破坏不了！”
谁知剑光一闪，便就融入阵中，一处地面忽然炸开，泥土飞溅，露出一座法坛，法坛上的两根旗帜断裂，切口如新，光滑通透。
雨姐姐面色一白，怎么也没想到，用来保护整派上下的阵法，居然就被这么简单地切开一角。
寇立走到面前，将这口剑递还给她，淡淡道：“你这口剑不大合我用，还给你。”
雨姐姐咬唇，好似溢出血，半晌才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的修为顶多跟我差不多，难道是你隐藏了法力？”
“看来你们不懂地仙剑术。”寇立摇头，用剑灵融入阵法中，借助阵法运转，斩破大阵一角，这是古剑术中的寻常手段。
可是在星宿海中，已经没多少人知道这种古老的剑法了。
“等等。”雨姐姐仗着胆子叫住寇立，眼媚如丝，声柔似水，“我看你不是嗜杀之人，我带你去见门主。”
“多谢。”
雨姐姐便在前方带路，她穿着比其他普通弟子要多一些，走动之间，春光乍现，诱人的弧度、粉嫩的肌肤，旖旎的身姿，格外引人视线。
她能感受到，背后的视线越来越火热，宛如实质般在她身上四处游走，尤其是几处隐私之地。
“小贼还是上了老娘的当了，我青阳门最擅长的，不是剑术，而是媚惑术，看着这小惑心术将你迷得颠三倒四，然后送你去岛中险地，看你还怎么蹦跶！”
只不过没走多远，这雨姐姐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对方的视线越来越火热，最后就像是化作无形手掌，在身体上下揉捏。
女人媚眼如丝，膻口微张，肌肤粉红，一步一颤，心中暗骂，“这人莫不是色中恶鬼，怎的如此欲壑难填，不过这男子面目倒是不差，若是门主不杀他，我倒是可以用上一用。”
意识恍惚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肩膀忽然被轻轻一拍，只听得一道清朗的声音：“谢谢带路。”
等雨姐姐回过神来，只见自己正好在门主洞府门前，脸色“唰”的一下苍白起来。
自己怎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联想到带路时精神肉体上那飘飘忽忽的感觉，心中一紧，咬牙切齿道：“你魅惑我。”
寇立叹了口气，“美人计中一次就算了，再来一次我可吃不消。”
阴阳合欢禅术倒转一下，也能化作欲魔勾心之法。
跟这相比，对方小小的惑术，相差十万八千里。
而就在这时，从洞府中忽然射出三十六道身影，其中一道呼喝道：“雨师妾，你怎么把外人带入此地！”
雨师妾有苦难言，总不能说自己勾人不成，反中了美男计吧。
三十六道身影，三十六口剑光，同时拔剑而出，一时间，天空上霞光流彩，煞气四溢，时而犹如龙卷，又恰似电芒，竟是布下一座剑阵。
“白日青阳！”
刹那间，飞剑在剧烈摩擦中，火光四溅，化作一团剑气构成的青光火球，足有十来丈大，将四周天空都扯得大气连爆，直降下来，往寇立头上砸去。
这一击，至少也是金丹层次的攻击。
寇立抬头望去，忽然感觉以往看上去声势浩大的攻击，此时居然有如此多的破绽。
双手虚招，如牵丝绳，一股独有剑之灵性在身上爆发。
“嘣嘣嘣嘣——”
一口口飞剑扎在地面之上，裂出道道缝隙，等最后一口飞剑插在地面上时，寇立身边已是密密麻麻的剑林，但没有一口插在他身上。
对面那些女人面色骤变，就像雨师妾一般，她们感受不到剑身中的神念了。
这就是修炼剑灵的好处，只消剑道修为在自己之下，便是有我无敌。
看寇立被六公主打的那般惨样，那主要是对手已是巅峰的魔道强手，同等层次，或者说，哪怕高上一个层次，在寇立日益精进的剑术下，那都不是对手。
“当年人封我，今日我封人。”
寇立将手一搓，匹练横过而过，绕着这三十六位女子一转，这些女人同时感到体内真气失去联系，面色苍白，一一跌坐在地。
“当年白晓霜的剑意，也就跟如今的我差不多，只待凝练金丹，便能彻底破开他那招‘生死之隙’。”
寇立自言自语，他在等着对方的出招，她感受到了青阳门门主的气息，就在对面的宫殿中。
这岛上风景优美，尤其以五道仙瀑而闻名，而在此时，五道仙瀑上，水雾蒸腾，在岛上拉成五道水虹，虽然受伤，这里是主场，天人合一之下，青阳门门主的本事不减反增。
天上五道水瀑长虹环岛一圈，最后凝作近百丈的巨大水球，剑气为水，剑光生火，水火相交，庞大的压力层层压下，空气似乎都要支离破碎开来。
金丹层次的牵引元气，加上阵势加成，整座岛屿上空都在“轰轰”作响，草木断折，飞沙走石，仿佛天倾。
寇立看着这一幕，双眼微眯，四周三十六口宝剑同时颤鸣，剑身处探出一缕缕毫光。
“让你看看，什么是正宗的中土剑术！”
毫光吞吐不定，狂风吹拂，将寇立袖口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黑发激扬，光芒璀璨间，一道虹光爆射而起，直钻入水球中央。
虹光照耀之处，汹涌的剑意将每一道水流，每一滴水珠上的剑光淹没。
岛上的天空，下一片淅淅沥沥的雨水，寇立站在雨中，神情淡然而冷漠，又有一丝狂热，前世的自己，梦中的持剑人，还有现在的自己，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联系。
“既然门主不在，天机上人弟子白鲎，三日后再来拜访。”
寇立走后没多久，殿中的青阳门门主面色一白，晕了过去，场面一时间大乱。
好在她晕倒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燃碟，请各派仙友相助！”
寇立回到古洞府，将事情简要一说，便宣布闭关。
“放心，老姐，等我金丹一成，这事便就不算是事了。”
“弟弟，这冲击金丹一关千难万险，你如此仓促行事，可有把握？”白玉娘满脸担心。
寇立顿了顿：“十成把握！”

第502章 金丹（中）
道家常论金丹，如何即是？
答云：本来真性是也。以其快利刚明，变化融液，故曰金。曾经锻炼，圆成具足，万劫不坏，故名丹。体若虚空，表裹莹彻，一毫不挂，一尘不染，辉辉晃晃，昭一应无方。
金丹并非真气凝聚的一颗丹丸，而是一种心境，一种成就。
古铜灯的灯芯，散发着幽暗的光，照在寇立的脸上，明暗不定，寇立两手攥拳，做握固状，身形微斜，似坐非坐，似躺非躺，如婴儿盘曲在母体中。
气息越来越平稳，心脏跳动也渐趋平缓，脑后神光缩入体内，拘魂门，制魄户，便是握固真意。
在梦境之中，杂念汇聚，反倒是从未有过的真实感，寇立沿着青石街道往外走，过了坊市，避开粪车的臭味，看了看不远处的吃桃小儿，小儿感受到目光，朝自己做了个鬼脸，桃汁沾满下巴，粉嫩的脸上，脸上的绒毛是那么地清晰。
出了城门，各种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道路越发崎岖，有些泥巴，也有些血块。
走到持剑人面前，寇立细细打量着对方，不是特别的英俊，额头宽大，眼睛深邃，气质粗犷，嘴巴微张，似要狂笑，总有种说不出的豪气。
“你跟我前世是什么关系，应该没有关系，我在你身上感应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不过你肯定是位极厉害的剑仙。”
寇立看了对方手上的大剑，黄铜吞口，黑木剑鞘，很沉的一口剑。
他绕过对方，走到深渊悬崖上，往下望去，是深沉的黑暗和隐约的红光，风在呼啸，像是魔物的低吼。
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
寇立叹了口气，盘躯座下，体内响起狂暴的水声，而脑后则飘出一道冰虹，虹光上冰屑鳞次栉比，很美丽，很耀眼。
《海神九转》是神魔法门，与寇立躯壳最为契合，但是之前的舍命一击，伤了根本。
《冰素玉书》，是天机一脉的地仙法门，同样能凝练上品金丹，只是寇立积累浅薄，按照正常修炼途径，两百年积累之后，方能窥出一丝金丹门径。
果然，不过片刻，中丹田中灵光魂魄杂糅成一团，似液体，似火焰，忽然跳出丹田，在身体各处经脉中乱窜，所过之处，娲人精元也好，冰素真气也罢，如水火纠缠，烧化成一团团。
这种现象，叫做走丹。
寇立脸上显出挣扎与痛苦的神色，诸般乱象纷呈，六贼暴走，情欲失控，再过一时半刻，他便要浑身真元烧尽，焚体而亡。
郭葫芦、青霓仙子这几位天机一脉三代弟子，道行积累足够，也不缺灵丹妙药，为何迟迟不敢尝试破关，正是因为金丹一关，讲究心性圆满无漏，差一毫厘，便是千里万里。
寇立同样做不到这一点，甚至比起这些地仙传人，他差了更多，但是他做不到，不代表有人做不到。
拈花指一掐，一团团云雾从天上落下，与他身形相融，佛陀形象若隐若现，寇立捏指，一字一句。
“无、量、光。”
无：无边、无际、无限、空、大。
量：时间、空间。
光：光明、诞生、无止尽地延续。
就是如此，无量光佛①方是佛教中西方极乐世界的创造者。
豪奢的宫殿中，魔火在铜盆中烧灼着，六公主眼中魔光层层，琉璃光冕套在头顶上，一身天魔魅女袍披在地上，下摆很长很长，其中似有万千魔鬼在跪拜。
骤然间，魔火忽然腾起，照出寇立的身影，六公主媚然一笑，道：“找到你了！”
同一时间，一团黄光从寇立头顶浮出，奈何珠上魔光璀璨，一道虚无人影渐渐凝成形状，眼看着就要化作天魔化身。
在意识的深处，倘若让天魔化形出来，莫说是奇僧，便是五大圣僧同时赶至，也都无可奈何了。
“吼——”
梦境的天空，渐渐变成了黄色，黄云滚滚，不断有扭曲的身影化出，斗大的眼珠、苍白的手臂、庞大的黑影，似乎渐渐将整个世界都给腐蚀掉。
六公主头顶三朵黑花，两股半黑不白的气体在身前环绕，体内龙影滚滚，整座大殿在她的威势下瑟瑟发抖，似万妖之皇，又似魔中至尊。
跟前世相比，她更强了！
“无量光、无量寿，奇僧这贼和尚传他佛宗三诀做甚，想要把引渡成佛，不对，好狠毒的一招，这是在摄前世的本能意识，人仙的巅峰战意！”
数百万里之遥的金霄山，四海交汇处的星宿海，还有移动中的庞大龙宫，在这瞬间产生了交汇。
滚滚黄云中，陡然降临一股强大意识，六贼直接爆炸，还未成形的魔头，也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揉捏，扭曲、尖叫、化作虚无。
九条撑天拄地的巨龙幻影如同天柱地维，直接降临意识深处，一时间，狂风骤卷，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前世的寇立，在转世之前，经由诸多大能的疯狂围剿中，人仙潜能充分爆发，已经达到了人仙最后一重境界血肉磨盘。
上古神人、先天生灵是什么境界，人仙便是什么境界，人圣合一，肉身拥有无量伟力。
便是如今人间二老之一的郭颠，也无非是这个层次，也就是寇立觉醒的晚了，再早一点，便是不转世，诸位大能巨头也奈他不得。
盆中烧灼的魔火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血淋淋的大手伸出，至纯、至摧，无物不毁的金光在大手上浮现，直接远隔无限空间，撑开了魔火，一道淡漠、恐怖的眼神，缓缓看向对方。
“纯阳神光！”
六公主忽然一声尖叫，头顶琉璃冕炸裂，化作生死色空四大魔主幻象，铺天盖地的黑影镇压过去，但是神光就像是一道小钻子，虽小，无不可摧，一点一滴，将魔光射穿。
四声惨叫，空间一阵皱褶，原是四大魔主见势不妙，直接逃回欲界深处，因为再留在物质界，怕就要被这神光斩杀了根本。
“上一世的亡魂，还苟且在人间做甚，我不会让你回来的！”
六公主咬牙，将手掌一拍，层层叠叠的掌影，好似化作了无尽的星空，而在星空之中，一颗前古大陨石正悬浮在宇宙正中，滚滚魔火烧灼着，似乎要烧出陨石中存在之物。
金光毫无阻碍地射入陨石，正正撞在陨石正中，那口还在沉睡的剑上。
宇宙刹那间变了颜色，一尊又一尊撑天拄地的魔王从黑暗中走出，足有百尊，宛如上古巨人，但却充斥着滚滚邪念。
这百尊魔王，无论是在魔道中，又或者是欲界，都从没见过他们的形影，甚至在过去的历史中，也没有它们的影像。
仿佛在这一刻，它们诞生了，就像陨石中藏着的那口魔剑！
“百魔诛仙剑，果然是百魔诛仙剑，传说是真的，这口剑可以弥补魔道中的空白，还可以——诛仙！”六公主两眼爆射出无尽的喜悦，似乎在这一刻，连寇立这个两世冤家不重要了。
众魔主齐挥手，一道剑鸣声忽然从陨石中响起，仿佛万千魔物在哀嚎、在狂呼，黑色的剑光在虚空中诞生，至邪、至魔、至暗，两两相撞，刹那间，宇宙坍塌毁灭。
而在此时，不知有多少正道高人从闭关中醒来，面色沉重，或露愁容，他们有预感，又一口魔剑要出世了。
每一场大劫，必有三口纯阳宝剑出世，代表着这一场的劫（应劫而出）、德（应造化而出）、运（应天命而出），得之便是应劫之人。
所以每一次的正魔斗剑，纯阳神剑与纯阳魔剑的争夺，便是最重要的一环。
绝不能让这一口魔剑完全出世，这怕是所有正道高人的共同念头。
一时间，各种推算天机的手段展开，六公主面色一变，素手一挥，魔火俱灭，光线俱灭，仿佛之前的声势，从未有发生过一般。
“小冤家，看来只能让你先逍遥一段时间，不过也要谢谢你，没有你这纯阳人仙助力，妾身怕是要再用魔火祭炼百载，方能练出石中剑意。”
……
另一边，青阳岛上，被凝重的气氛所染，大阵被破、门主昏迷、剑阵被毁，任意一样，都有可能导致灭门大祸，如今凑齐全了。
白云飘飘，一声鹤唳，黑鹤从天而降，鹤身上坐着一位歪冠道人，懒洋洋的，双眼通红，似乎还未从宿醉中醒来。
急忙有女弟子上前，将他接引到主殿中。
“太好了，歪师伯也来了，他一身正反元磁真气已臻化境，必能对付那个恶贼！”
“对啊，歪师伯早在百年前就已凝练出元磁金丹，乃是二品金丹，绝对能收拾此獠！”
“也不是龙姐姐怎样了，她自跟歪师伯结成道侣后，已经有好多年没回归山门了，想得很，当初若不是她退位让贤，门主也不会登位。”
歪冠道人被领入主殿后，只见四道身影早已坐在桌案前，精气如柱，庞大的气势扑面而来，顿时眯了眯眼，笑道：“各位都来了啊。”
都是同等层次的强人。
青阳门最厉害的是媚术，最大的背景是历代出色女仙所嫁的得道高人，也就是俗称的姐夫团。
……
注①：“无量光佛”也称“阿弥陀佛”。

第503章 金丹（下）
歪冠道人走入席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殿中人，按照世俗的说法，他和这些人还是连襟，按照小姨子和屁股的理论，互相都看不顺眼。
凭什么老子的道侣要称你为姐夫（妹夫）。
淡淡的竞争意识在几人之中环绕，就好比几个女婿回到娘家，大抵都要显摆一下手段，人之常情，仙人都不能免俗。
“老子的娘子可是交代了，若是解决不了此事，回头连洞府都进不去，到底是哪种海底妖物，直接说出来，老子一把火烧了它。”一位面如黑炭、须发如火的大汉声如响雷，他单是坐在地上，就比常人要高上一头，说这话时，头顶火焰乱窜，五火岛的修士，大抵以性格暴躁著称，尤其他凝练的神火怒心丹，怒气越重，法力越强。
“黑炭脸，人还未来呢，叫嚣个什么，真当这里是你那寸草不生的破地界吗？”一位峨冠博带的中年人淡淡道，语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高傲感，也有一种古炼气士的苍茫气质。
这种感觉，只有内岛中的地仙弟子，才有这份底蕴和积累。
“嘿嘿，你这话说的，我这可是为了自家娘子，自然心急火燎，哪像你扶摇真人，道侣几十位，怕是忙不过来吧，自然也就不会上心了。”黑炭脸其实不傻，没跟对方硬顶，而是换了个说法，顿时噎得对方脸一黑，毕竟论起这风流之名，他也算是名传内海了。
“把人唤上来吧，给我们几位道友看看，到底是中了什么封印。”玄云子道，他是出自青阳门的男性修士，自打修成金丹后，便与同门师妹移居另一座海岛，所以除了“姐夫”的身份外，他还是青阳门上一代长老。
“先看看再说。”歪冠道人点头，他可不是来做意气之争的。
不一会儿，之前被封印的三十六女弟子便被搀扶过来，一个个面色苍白，脚步不稳，似是受了重伤，但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口。
玄元子将手搭在其中一位女弟子的手上，一道青阳真气输入体内，刹那间如石沉大海，眉头微皱，手上青光乍现，很显然是加强了真气强度。
就在另外四人注目之时，一股危险的气息忽然从女弟子身上一闪而过，玄元子手一抖，“嘶啦”一声，袖口裂成两块，同时掌心上多了一道血痕，刺痛感同时传来。
“好犀利的剑气！”玄元子惊道。
能将一道剑气封印入人体内而不消散，这本就是困难的事，更难的是，这道剑气还有了灵性，能透体反击。
“大师伯，能破解吗？”一位青阳门长老小心翼翼地问。
玄元子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用剑之人，剑术在我之上，我若强行镇压，怕是门内弟子性命不保。”
“说了半天，还是没有办法，看老子一把火把剑气烧光，那便什么都不用说了！”黑炭脸怪笑一声，忽然伸出手，在惊叫声中拉来一位女弟子，一掌拍在胸口，透明的火光涌入其中，高温瞬间在四周蒸发起来。
那女弟子先是俏脸一红，然后惨叫一声，脸色像是烤红了的猪皮，血水从五官中渗出，表情凄厉，惨叫不断。
青阳门长老想说些什么，却被玄元子止住，解释道：“这是五火岛的火解法，乃天府真传，能以天火烧尽一切邪魅魍魉，他来解这道剑气，比我至少多了一倍的把握。”
玄元子不仅是“姐夫团”的一员，还是青阳门长辈，他是最用心的，所以哪怕黑炭脸态度凶横，他也姑且忍着。
果不其然，半炷香后，女弟子体内，先是响起风箱的“呜呜”声，继而是一道剑鸣声，越发清脆激昂。
“抓到你了！”黑炭脸怒吼一声，黑毛大手虚捏，就要将剑气从体内抽出。
“啊啊！”
就在这时，一道凄惨的尖叫声从女弟子口中爆出，十来道血线从皮肉中射出，杀伤一片，血水喷了黑炭脸一脸，等他放开手时，女弟子眼角已被撑裂，嘴巴张大足有面孔一半，一半鼻子裂开，像是被刀劈开。
黑炭脸不仅脸上血水一片，而且涨得通红，信誓旦旦地出手，结果什么都没有解决，反而害死一个小辈。
“刚刚只是失手，那道剑气就在被我炼化的关口，忽然裂开，这次有了经验，下次绝不会这样。”
他虽是这般说，但是被封印的女弟子均是面色惊恐，躲他好似躲瘟疫般。
“不用试了，你再试一百次都没用。”
“你小子说什么，够胆再说一遍！”黑炭脸怒火冲天。
那位一直没有开口的“姐夫”平静地道：“这是古剑术，炼的是剑灵，神剑生灵，你以为它是剑气，其实他是一种生灵，你要炼死它，它在死前必然反扑，除非你的道行是施术者的百倍，可以在瞬间镇压一切变化，问题是你有吗？”
黑炭脸讷讷无语，最后一拳捶在桌案上，那桌案就像被大火烧化，化作漫天黑絮。
“这小贼，一身道行不过金丹，等他来了，老子用真火炼死他！”
歪冠道人也缓缓收起了手，他感应到对方剑气中，蕴含着淡淡冰雪之意，修炼的应该是水系神通，心中则在推演，用剑人出现时，自己几招之内，能够收拾掉对方。
青阳门长老暗自松了口气，死了几位弟子他不关心，关键在于这几位愿不愿意出力，而很显然，三日前出剑的那人，成功的激起了这五人的怒意。
结成道侣的青阳门弟子很多，但修为最高深者便是眼前五位，金丹一成，等于超越星宿海九成的修士。
金丹之下无敌手，这是从未被打破的真理。
“人，人来了！”
正在这时，一位守岛弟子慌忙地跑了进来，神色像是见了妖魔一般。
“各位道兄，我们五人中，玄元子法力最为浅薄，就由我先去会一会对方，若事有不成，几位再出马。”
其他几人都点了点头，一来客随主便，二来也想着试试对方深浅，能练成这种剑术的，必有名师指点。
玄元子飞到岛外，很快就看到那被轰裂开的阵眼，面色微变，不过联想到“古剑术”，又松了口气，这或许便是古剑术的特殊变化。
阵眼前方，一个年轻人正一步步地走来，乍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但是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标尺量过般，没有半点机械的死硬，很是灵动。
灵动中的秩序，这就是此人给予他的感觉。
“为何破我山门。”玄元子落在对方面前，喝道。
“无他，求个生路而已。”
玄元子虽然被请了过来，但对于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也着实没摸清楚，不过联想到前几日攻岛的“妖魔”，顿时色变道：“你是那伙妖物的领头者！”
“娲人好歹也是古人族一种，他们若是妖物，你又算什么。”寇立幽幽道。
“就算不是妖物，何故伤我门人、坏我大阵、破我剑阵？”
“海底古洞府，与我族关系深厚，是故来讨一方活地，若我真与你门派有仇怨，尔等到来之前，青凤岛上，怕是已没有活物了。”
玄元子默然，皱眉，刚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打断了。
“忘了说了，在下白鲎，家姐白玉娘，均是天机上人门下弟子。”
玄元子满含杀气的眼光，只因这一句话，便降了下去。
地仙不可轻辱，这是星宿海的规矩，毕竟开辟这方地界，保人族平安者，皆是地仙。
若是杀了他的弟子，谁来扛下仙人的雷霆之怒。
过了许久，玄元子才睁开眼，缓缓道：“你待如何？”
寇立道：“无他，我能看出来，贵岛上请了不少好手，不如就赌斗一番，若是我输了，立刻迁族离开，此生不找贵派麻烦，若是我赢了，便化剑为界，各安所居如何？”
玄元子面色一凝，头顶一道碧光璀璨，只微微一绕，周围百丈，瑶花神树，尽皆断折，炼就金丹，心境必然圆满，而在剑术中，圆满的心境可以极大的提升剑术层面。
避光一转，一轮青日从对方脑后伸出，虽只有篮球大小，但碧光照耀大半个岛屿，虽然跟之前的剑阵相比，气势要小上许多，但是威胁至少要大上十倍。
“你这一门的剑术，是只有这一招吗？”寇立叹气，拔剑，刹那间，岛屿下沉三尺。
四道遁光同时射穿宫殿顶层，四姐夫面色剧变，在外人看来，岛屿只是凭空下沉三尺，但落在他们的眼中，岛上的元气在瞬间凝成了一座元气大日，包裹住了整座岛屿，演化出了白云苍狗、蓝天碧空，唯独少了一物。
天上的大日没有了！
“凝百里元气为己用，绝对是金丹高手，而且是顶尖的强手！”黑炭脸面黑如炭。
“同道中人，地仙法脉的模拟法界！”峨冠博带者皱眉。
“生灭之力居然融合化一，古剑术和中土剑术两脉，居然都练到不可思议的境界，不可能啊。”少言寡语者脱口道。
当大日在现之际，一道人影重重砸在地上，正是那玄元子。
寇立从虚空中踏步走来，落在悬崖边上，垂首：“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一起来？”

第504章 丹剑
“诸道友小心，此人的剑术，极、极强。”玄元子艰难地道。
他只感到，无数锋锐毫芒在皮肉间搅来搅去，金丹与肉身间的联系被简单粗暴地斩断，像是无数条活蛇，不断运动着。
玄元子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女弟子一个个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原来这剑气还可吸收精气神壮大己身，这已是等同于魔道手段了。
事实上，不用他说，剩下四个“姐夫”早已如临大敌，虽只是初凝金丹的水准，但在剑气的催发下，寇立早已有金丹巅峰的战力。
“我来！”黑炭脸吼了一声，身形迎风便涨，关节、指间、嘴眼中，早已喷出无数黑火火烟，气势同样节节高涨。
一尊火神从岛上暴涨而出！
灯笼大的眼珠在火焰中射出，若有实质，将寇立方圆百丈的草木都给引燃。
又是一道天府真传，而且还是火部神通！
北海五火岛岛主五火老祖，是唯一一位未在内海定居的地仙高人，也是人间火法最强者。
残缺的记忆中，上一世还和这位五火老祖有不小的恩怨。
自打凝练金丹后，寇立于前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一两成，尤其是某些大事，偶尔会跳出记忆碎片来。
黑炭脸怪吼一声，手掌遮天蔽日，黑烟滚滚中，往寇立头上捞去。
火是先天火，烟是毒火烟，所过之处，草木植被尽数枯萎，那青阳门长老面色一黑，对方施展火法毫无顾忌，加上道行霸道，怕不要毁了整座岛屿。
寇立表情有些恍惚，记忆之中，前世自己似是开了先天火穴，万火尽在掌控中。
黑炭脸见状，眼中喜色一闪而过，掌心岩浆洪流炸开，火光浓浓，如脱缰野马，咆哮而下。
就在这一刹那，寇立并剑指，“嗡嗡”之声顿起，剑光喷涌而出，如银河倒卷，直将对方火掌淹没。
天空如同落下一场火雨，看得长老面色一白，岛上仙景灵域，经此一战，怕是要毁了九成。
“剑光果然强横。”黑炭脸怪笑一声，踏步向前，所过之处，散落的焰火纷纷化作刀枪棍棒、斧钺钩叉，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地面也像是烤焦了一般，从头到尾，黑化成片。
剑术主杀，法术主变，二者争斗，技高者胜。
谁知这些火焰化的武器刚冲到寇立身前，由动至静，瞬间止住，同一时间掉转枪口，向黑炭脸卷来，黑炭脸一时不察，瞬间淹没在烈火风暴中。
“怎、怎么可能，我的法术，怎会这般。”焰火消尽，一片焦黑中，黑炭脸狼狈的身影显现，大半个身子做焦黑状，两股同源的火焰纠缠在一起，先天火的威能，此刻让他尝尽苦头。
“剑灵鸠占鹊巢，斩灭了火焰的灵性，并且控制火焰，只是，对方怎么把握住天府真传的变化。”其中一位“姐夫”自言自语。
就在这一愣神工夫，那峨冠博带者早已飞腾而上，落在寇立身前，先是施了一礼，然后问道：“在下扶摇真人，天德老祖二代弟子，不知道友是哪一位大能传人？”
“天机上人十二弟子，白鲎。”
扶摇真人面色微变，挤出一份笑容，“既然同为地仙门人，道友能否给我个薄面，莫要找这青阳门的麻烦，不然同门脸面可不好看。”
寇立扬眉，道：“你脸面好不好看关我何事，我脚又没踩你脸上。”
扶摇真人脸一黑，语气变冷：“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给天机师叔脸面了。”
同为地仙门人，扶摇真人有自信的本钱，同为地仙，天机上人在地仙中辈分最低，而且不知何故，在长辈中颇有些特立独行，没什么交好的老祖，他便是失手将对方打死，也自忖有人撑腰。
心念一动，忽然警戒感大增，忽见寇立身影消失在原地，而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气从眉心冒出。
“这剑术——”
在扶摇真人的印象中，天机一脉以善颠倒阴阳八卦，于剑术一道，似乎并没有精通者，两袖如鹏鸟张开，扶摇而上，瞬间出现在百丈高空上。
而那缕剑气并没有消失。
仅三息间，扶摇真人周身便已是云气滚滚，蓝天红日，飘荡在大空中。
“我这扶摇遁术，乃是师尊亲传，练到极处，可比昆仑派的鲲鹏变，太极门的长虹贯日，扶摇而上九万里，此人的剑光能有九万里远吗？！”
扶摇真人便是凭借此法，便是道行远在自己之上的师兄，也拿他没法子，也是凭借此法，他才能到处采花寻柳。
果不其然，等扶摇真人飞入九层大气中的第二层，云气和磁气交织反复，眉心的杀气已经淡薄的近乎看不到。
扶摇而上，是升腾的遁术，而扶摇遁法的杀招，却是碧落黄泉，借助无穷云光之力，穿破空间，直接撞碎魂魄，比起剑术来说还要凶恶百倍。
云山云海此时似乎有了灵性，在这一刻，瞬间锁定了对方的位置，那是一层大气中的一层云光，对方的剑光在此若隐若现。
云光撑开，寇立的身影显现而出，他的手掌上托着的，却是一团白光锋芒。
“这是何物？”
扶摇真人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但动作不慢，做鹤嘴状，漫天云光大气中，无数仙鹤虚影扬翅飞舞，只待一声令下，鹤喙便穿破层层大气，攻杀此人。
就在同时，白光之中，倒映出了扶摇真人的影像，寇立睁眼，“抓到你了。”
日光一亮，一道亮光从天而降，扶摇真人的身影一僵，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从人中线开始，直接将脑门分成两半，红的、白的一堆血污落下，在这漫天仙鹤白云中，显得格外不和谐。
日出于旸谷……至于昆吾，是谓正中。
整套《昆吾剑术》被寇立浓缩成一记杀招，凡大日照射之地，无论人兽，无不毕现。
是故，九千丈外斩敌首！
寇立回想起了凝练金丹时的变化。
果是如他所料，借助“无量光”三字真诀，坚不可摧的庞大意识一个降落下来，刹那间封镇一切，外魔内魔无不被一扫而空。
继而以精气神三宝为药物，以自身为丹炉，以意念时辰为火，以寂然为封，以尘忘入定为固，火逼金行，凝练金丹。
娲人血脉的根基不稳，《冰素玉书》的火候浅薄，在这“反哺归真”的情况下，强横意志的作用下，尽数弥补。
《冰素玉书》乃冰系绝学，《海神九转》则是水系功法，以冰化水，以水结冰，便要凝成一元重水丹。
前古之时，天地冰封，称之一元。
万水之母，号令四海，称之重水。
此丹成，必成一品！
就在凝结最紧要关头之际，那持剑人眼中似是绽出一团神光，连人带剑，瞬间投入丹元中。
一时间，无数关于剑术、剑法、用剑的记忆、灵感，如潮水般涌入寇立脑中。
就在这时，寇立的剑术真正提升到大师的层面。
而也因此，他得知那持剑人的名号。
正阳子。
正道第一人，千年剑神——正阳子！
……
等寇立降落下后，那玄云子面色难堪至极，道：“你知道你杀的是谁。”
“无非是地仙传人罢了。”寇立咧嘴，“我也是地仙传人，关键是，我不仅上面有人，我上一辈子还有人。”
歪冠道人见状，二话不说，掉头便走，青阳门长老惊了一跳，连忙道：“前辈这是何意？”
“我只凝练了二品金丹，他却是上品金丹，如何能斗。”歪冠道人小跑着爬上了黑鹤背部，没有半点犹豫，开玩笑，娘家毕竟是娘家，哪里有自家性命重要。
小姨子的屁股，姐夫要有自觉，绝对是不能沾的。
等歪冠道人逃走后，场面局势已然明显，姐夫团一死二重伤，还有一个跑路。
最后一个“姐夫”目光闪烁，忽然走上前来，道：“你的剑道融合两派为一体，便是正派的老剑仙也未必比你高超，只是那套《昆吾剑术》，你是怎么学会的？”
寇立心中微动，下意识地打量着对方，少年模样，一身似官袍似道袍的法衣，不同于中土修士，也跟星宿海中的地仙一脉气质不同，倒像是世俗皇朝里的天师。
“有一人传授给我。”寇立道。
“那人是白晓霜？”
寇立不答，却是默认的态度。
“我名郑玄，乃古炼气士一脉，方士传人，我们会有再见的一天的。”
郑玄说完，便转头离开。
“白晓霜也是你们的人吗？”寇立心中一动，问。
“我们是上古的残党，在三界中苟活，一直等待着那一天的降临，天塌地陷、日月毁灭，山岳大地重换主人，很多人都是我们的一员，白道友自然也是。”
寇立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开，心中思索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已不同往日，他已从单纯的棋子，开始变得能稍微主宰自己的命运。
有前世的意志相助，他的实力涨得很快，不比那些长老转世、散仙要差上多少，不过饶是如此，他的危机感也是与日俱增。
前世通天的本事，硬生生被人逼得转世，他今世可不想再重复前世的悲剧。
前世的肉身，便在金霄宗。
白晓霜要自己夺的那口纯阳神剑，同样是一个极好契机。
他也要开始在棋盘上留下他自己的足迹。

第505章 散仙大会
姐夫团全军覆没，虽然四周的青阳门弟子还有上百位，但无一不是手脚颤颤、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寇立沉默了片刻，道：“道友，化剑为界之约，成否？”
玄元子咬牙：“小派自然不敢与贵客为敌，只是那天德老祖若要找贵客麻烦，也请别怪在我派头上。”
寇立点头：“这因果因我而起，自然我接着便是。”
他随即走到岛边，并指作剑，虚虚一划，“哗”的一声巨响，海平面上多了一道白线。
“日后沿海百里分属青阳门，百里之外，则是我娲人一族的生存地，远亲不如近邻，还望双方日后友好相处，不要生了龌龊。”
寇立留下这一句后，便就驱动水汽，钻入海面，只留下或是悲愤、或是畏惧的众人。
“大师伯，弟子们的封印不知被谁解开了。”有人来报，而在不远处，两位弟子正搀扶着青阳门门主过来。
“那人绝对隐藏了实力，金丹剑仙，又是地仙弟子，已非我等能够对付，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气了。”玄元子长叹道。
而青阳门门主却摇头，“此人我见过，当日他绝对没有这般实力。”
随即就把当初试探古洞府一事简单说了下，玄元子听后色变，“若真如此，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立马止住话语，同时极其严肃地告诫众人，“日后本门弟子绝不允许故意挑衅娲人族，见之退避三舍，违者，逐出师门！”
门主愣了愣，就算是地仙弟子，也没有让这位大师伯如此惊慌，为何如此，在她记忆中，上一次大师伯露出这般表情，还是因为一位元神高人偶然神游至此。
……
寇立回到古洞府中，将事情简要一说，顿时引得全族欢呼，对于久经苦难的娲人族中，没有什么比安全的生存环境更为宝贵了。
“弟弟，可是那天德老祖弟子被杀，那位地仙前辈必然暴怒——”
寇立摇头，“我回头会跟师尊禀明情况，他动了杀心，那就别怪我取他性命。”
他还有一事未说，若非这是在星宿海，灭门一事影响甚大，他根本不会跟那群人纠缠，炼就金丹后，前世的意识在逐渐影响着他，本性虽然未变，但于它人性命，已是看得很淡了。
族内事宜千头万绪，白玉娘忙得踮脚，寇立则再度闭关，稳固境界。
原本的梦境中，城内百姓全部消失不见，城池萧条，风一吹，灰尘洋洋洒洒，平添了一份凄凉。
梦境中的众生，是精神杂念所化，如今金丹已成，万念俱消，自然人就无了。
悬崖边上，深渊仍在，只是蒙上一层迷雾，这是他在精神世界中，封印之外，另布下了一层结界。
他前世不仅不是金霄宗长老，还是中土的魔尊，这事要是给金光秃头知道，估计要拼命。
除此之外，当他深层次的感受这个世界时，只感到朦朦胧胧，混混沌沌，自身便是天地主宰，好似为开辟天地前的盘古。
这才是金丹的真正含义，阴阳配合，取坎填离，炼气化神，万灵归一。
他坐了许久，心神融入这方天地间，不断下落，最后到达底部，便感受到一股深沉如渊海的煞气。
这股煞气阳刚、霸道，灭而无生，这是那持剑人，不，是正阳子给自己留下的深厚遗产。
仅仅一道剑气，就能达到这种地步，他现在越发好奇，这位千年剑神当年是怎么陨落的。
能够杀死他的人物，又该是怎样的存在。
玄机造化，混沌之中，这股如渊似海的煞气密布虚空，演化出两尊杀机门户，那股隐秘的意念刚要潜入这方世界中，瞬间就被门户吞没。
寇立睁眼，金光秃头正睁着吊死眼，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你来了。”寇立平静地道，对于对方能够找到自己，他并不意外，毕竟对方前世可是佛道双修的大佬，一身修为之高，几乎无法揣测。
“蓬莱神山，大会。”对方言简意赅。
“好。”
寇立点头，跟自家老姐说了一声，二人一前一后，便化作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半个月后，内海中的一片海域，两道身影出现在一处海面上。
金光秃头表情不变，或者说，他向来是以一个表情对待所有感情，沉默了许久，正当寇立以为对方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见时，只听他淡定地道：“我迷路了。”
“呃——”寇立差点栽倒，抽搐道：“不是直接去蓬莱神山吗？怎么会迷路。”
“蓬莱接九天神域，非有钥匙不得入内，聚集点，不在那里。”
“你搞什么鬼啊，老大，我拜托你靠点谱，你是正派啊。”寇立实在忍不住吐槽，你不是佛门中人，你也不是猴子派来的逗逼啊。
金光沉默中。
寇立无耐摇头，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这里的雾气都是实质化的仙气，若是在金丹之前吸上一口，至少能省去十年苦工。
这里的海水也是纯白色的，饮起来犹如仙酿，他把酒虫放在其中，不过一时三刻，这只小虫子居然醉倒在地，脸上满是拟人的幸福。
三十六天罡岛，上应三十六天罡星斗，分列海中，其中有一处极隐秘的地界，号称内海中的内海，便是以三神山为核心的方圆五百里。
这里是人间的仙域，人间的法则在此地完全没有作用，而且除非一众地仙开后门，外人根本进不得这里。
寇立听天机上人说过，这里有关于地仙在人间最大的秘密，如今他们堂而皇之的进来，只能感叹一声，这金霄派的名头，真不是一般二般地大。
“金光前辈，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等？”
对方用一种智商压制的眼神盯了寇立一眼，道：“总会有人识路的。”
“……”
好有道理，我居然无言以对。
寇立望着天空，此地的天空同样被仙雾笼罩，让他突发奇想，若是有人能在此地直接遁出大气，是不是可以直接飞升到仙界。
这里是不是有着灵空仙界的生灵？
他心念一动，并指一点，如水般的剑光射入层层云雾中，破开一道小口子，钻了进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寇立的剑光已到相当强的层次，不仅凝成实质，而且似水流波，不夹杂半点烟火。
这一道剑光，比起普通的飞剑都要强上许多，若是金丹以下的修士，甚至能一剑秒杀。
不过当这道剑光射入云端，却分毫不起波澜。
寇立也不以为意，继续玩着“打飞机”。
这也显出二世为人的差别，若是前世在此，根本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虽然今世的寇立已凝成金丹，心境圆满无缺，但到底多了几分现代人的活跃。
金光看了寇立一眼，深深看了那道剑光，眼中闪过一道光泽。
寇立躺在水面上，就在闲极无聊，就要睡着之际，小腿上忽然一痛，连忙望去，只见蚂蚁大的小人将自己围了一圈圈，臂扎白巾，头裹素巾，手执牙签大的长枪，戳来戳去，大叫道：“为君上报仇！”
“杀死这个巨人，腌制肉块，放入公库！”
“好坚硬的皮，用攻城炮、破墙弩！”
眼看着一场大战就要爆发，寇立一巴掌拍了过去，刹那间，整支大军覆灭，剩下的残军败将各个目瞪口呆，满脸崩溃。
寇立拎起其中一只小人，好奇地打量着，道：“你是什么东西？”
“可恶的巨人，放我下来，我要报君恩，我朝中人，不和亲，不割地，不纳贡，我要以身殉国！”
“好吧。”
寇立指头一搓，这殉国的小人便就搓成渣渣，接下来再抓住的小人，便就乖觉许多。
“你们为何要找我麻烦？”
“你杀了我们夫君母君，我们要报仇！”
对方指着三四丈，一口指甲盖大的马车，似是擦了剑光，直接裂成两半，漂在水面上。
寇立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海面，若有所思，原来此地乾坤颠倒，怪不得金光找不到方向。
“你们是什么族类，怎会出现在此地？”
小人张开欲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滞，身形渐渐消失在虚空，一大堆“蚁群”，很快就没了踪迹。
“没有生灵的气息，却又有国有军，有意思。”寇立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不远处水面忽然翻开，露出一只鹿头，鹿头后面却是人身，看见寇立二人，鹿眼瞪得老圆，忽然怪叫一声：“妈呀，有人，有活人来了！”
然后转身便逃，很快便游入雾气中。
寇立愣了下，感到一阵好笑，又有些不解，这片仙域里的怪物，怎么跟山海经卷的精怪有些相似。
就在这时，雾气忽然一阵波动，像是狂风浪卷，向两侧呼啸而过，一浪高过一浪，灵气狂涌，甚至纠缠在一起，虚空造物。
寇立面色一变，金光随即也变了脸色。
从这种表现来说，单论剑术，寇立已经在对方之上。
一道恐怖的剑气！
“纯阳剑！”
“杀生！”
金光遁光一闪，寇立紧随其后，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杀生，纯阳神剑参修录中，那口最特殊的神剑？

第506章 杀生
没过多久，寇立便看到雾气中的幻影，还有其中蕴含的恐怖波动。
无数魔鬼像蛇一般缠绕起来，撑天裹地，魔球之外，化作两道惊天毫光，一道通天，直通幽冥，一道通地，下赴黄泉，引得天地变色。
庞大的世界之力压迫下来，化作斩不尽的魔头，杀不完的邪物，封住中间的这道纯阳剑光。
金光这秃头双手一合，一尊似佛似道的虚影便从金霞长桥中走出，端坐在半空，无数佛子念唱，又有降魔的道家神官现身，降魔卫道。
寇立见状，转而落在水面上，水面上挤出层层叠叠的苍白手臂，间或有车轱辘大的骷髅头幻影。
将手一搓，一道巨大的霞光从手中显出，四面一扫，便将周遭数十根根苍白手臂斩断，甚至直接斩入幽冥的本源，将鬼物灭杀。
不过寇立面色微变，他能感受到，就算是剑七绝中的虹剑术，斩出的剑光却似碰上了强敌，剑光之中，似有几分邪气渗入其中。
“无量光！”
从虚无之中，仿佛有一尊佛陀诞生，顿时驱散这缕邪气，重新恢复锋芒。
有二人相助，中间那道纯阳剑光终于觑得一丝空隙，剑光之中，生出无穷红火，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爆发，魔球之中，顿时发出一道惨呼声，漫天魔鬼一扫而光。
“原来是你的血，你果然是这一代的剑主！”一道黑发魔影从中射出，头顶三朵魔花，随即化作三道欲界之门，苍白大门重重打开，寇立心中一缩，无数头戴王冠的魔主虚影，重重降临下来。
不过这红火爆发后，持剑人实力暴增百倍，剑光一闪，便劈散了一道巨大魔影，同时毁天灭地的剑光刺入巨门之中。
无数欲界大魔还未降临，就在惨叫声中，灰飞烟灭。
寇立心一缩，以对方的强势，斩杀自己，或许用不了一剑。
“师侄，穷寇莫追！”金光秃头的话中，难得多了一丝焦虑。
一道魔光，一道剑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金光叹息一声，脚踏金霞天桥，将寇立一裹，便跟了上去。
“杀生，真的是杀生！”
寇立可以感受到，持剑人的道行与自己相差无几，但纯阳剑在手，简直是强悍的恐怖，那魔头绝对是魔道中的一号人物，结果如赶鸡撵狗般，就算没有自己二人，那持剑人取胜也是迟早的事。
“毕竟，那可是唯一一口，能斩碎纯阳剑的纯阳剑！”
不过寇立目光看向金光时，却发现这秃头难得露出焦虑的表情，心中一动，道：“那口剑还未开锋？”
金光吊死眼微微一跳，没有回话。
寇立见状，已明白真相，便是普通先天法宝，要想出世也有各种灾劫，纯阳剑更是如此。
就像是寇立之前感应到的百魔诛仙剑，虽然唤醒了石中剑灵，但距离出世只能算是走出了第一步，无论正魔大派，每次大劫时，都在追求解封神（魔）剑。
因为一旦解封成功，地仙的法界、天仙的三花五气、鬼仙的阴阳印记，这类人间不可毁之物，都能一剑斩之。
而杀生这口纯阳剑的开锋的条件，他在参修录中也看到过，便是上古人皇用来祭祀上天时，用来擦拭祖牌的神布，名唤“火浣布”。
但是要找到这块神布，难度不比再得到一口纯阳剑简单，数万年的历史，鬼知道这块布还在不在了。
寇立心思飞快转动，而前方魔光与剑光则在追逐中剧烈交锋，每一次交锋，好似一声霹雳巨响，方圆数十里的雾气都被震开，不知多少稀奇古怪的生灵被震落下来，然后被余波斩杀。
而且每一次交锋，红火之中，都有巨大的魔王虚影在哀嚎扭曲，继而化为乌有。
三花层次的魔道高人，炼化的魔念必然是欲界成名已久的魔头，而每一道魔头魔念，以如今的寇立自己，便是全力施为，也只有不到五成胜算。
心口忽然一痛，记忆之中，那穷极冰封的一剑，将前世戳了通透。
真是恐怖！
金光秃头已经全力以赴，但依旧跟不上二人的速度，好在此地乾坤颠倒，不然以他们的速度，早就飞出千里之外了。
终于，那魔道高手被斩杀得肉身尽毁，只剩下三朵黑花在空中飘荡。
“桀桀，你我一命换一命，魔师之令，我便完成了。”
三朵黑花忽然裂开，花瓣朵朵凋零，每凋零一片，便就化作一道幽泉水流，每一滴水液，都含有至邪之气。
九朵花瓣凋零，九道幽泉宛如巨瀑江流，又似睁眼的毁灭之蛇横梗天地，长长的尾巴犹如巨柱，十八只眼珠一睁，光线俱没，蛇身硬生生往剑光上撞去。
“用剑封住邪气！”
金光化作的佛像，作势一扑，罩住持剑人，在这一刻，他已经保不住寇立，或者说，放弃寇立，选择保护持剑人。
寇立暗骂一声，绛宫之中，凝成金丹后，更加庞大的精元钻入娲人经脉，顺着《冰素玉书》心法路线运转，一股惊人寒气瞬间爆出，随即冰封肉体，并化作一朵六瓣雪花，每一道雪花的棱角处，都有恐怖的剑气吞吐，或化虹，或结成雷电。
而就在这时，无穷无尽的邪念魔意铺天盖地，一时间，漫天尽是魔鬼幻影。
恍惚间，寇立仿佛来到了一片只有魔物生存的世界，邪念、妄念、魔鬼、妖物，天空中仿佛有一道巨大竖眼，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难以计数的怪物铺天盖地而来，寇立化作一口利剑，剑光锋锐逼人，无物不斩。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地面堆叠成了一座巨大尸堆，残肢断臂，污血成片，寇立也是心神恍惚，锋刃钝开，数十条邪念魔妖钻入其中，然后，它们就看到，剑刃深处，那盘坐在地的巨人身影。
双眼一睁，这些怪物在火山般的意念冲撞下，尽数崩溃。
而在这时，寇立也悠悠地醒来，再度感谢自己前世，同时也暗骂，那死去魔道高手的变态，仅仅余波，就差点轰散了自己的金丹灵识。
若非他凝结这金丹，靠的是前世近乎无敌的战意，普通金丹意识，还真未必能熬过去。
寇立醒来后，却发现金光秃头正扶着一位面色苍白的少女，少女面目普通，唯独那对柳梢眉，多了一分英气和煞气。
不过寇立的注意力却在对方怀中的那口破铁片上，若非“剑柄”处缠着一块布，他很难认出这是一口剑，若不是对方抱在怀里，他也想象不出，这就是“杀生”。
金光的脸色也有些苍白，见寇立没事，淡定地点了点头。
寇立心中生出某些明悟，或许在对方心中，长老的身份很重要，但是跟纯阳剑剑主，那还差上一个档次。
毕竟正魔斗剑，斗的是剑！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少女悠悠醒来，见了金光，冷漠的脸上生出一股暖意，“金光师叔。”
金光却很严肃：“就算是天魔道长老，也不值当你拼上性命，你和这口剑，对于金霄派意味着什么，你该知道。”
少女低下头，却又满眼坚定地抬了起来，一字一句道：“唯恶必斩！”
这四个字中，充斥着宁折不弯的决心。
“刚则易折。”金光叹了口气，不过他也了解对方心性，转头道：“这位也是你师叔。”
“师叔。”少女尊敬道。
寇立露出“慈祥”的笑容，“师侄你好。”
“师叔前世是哪一位前辈？”少女问。
“你师叔转世出了问题，脑子不大好使。”金光认真道。
你脑子才不大好使呢！
寇立脸一黑，强笑道：“我记忆还没恢复，想不起来。”
少女了然：“好几位师叔都是这般，非鬼仙转世，记忆多少都有缺失。”
寇立暗松了口气，若是这般，自己倒不是另类，这身份还能装下去。
“师侄法号？”
“我叫朱铃儿。”
三人边走边聊，出人意料，这朱玲儿之前一副女杀神的模样，寇立还以为对方不好打交道的样子，出人意料，这小辈对自己的态度很是恭谨，问则必答。
寇立看着对方心中一动，试探问道：“我读古书时，曾看到，杀生剑必由火浣布开锋，方能释放威能，否则就是一块顽铁。”
朱玲儿点头：“师娘说，我血脉特殊——”
不过紧随金光便干咳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见状，这朱玲儿只歉意地给了寇立一个眼神，闭嘴不言。
寇立笑了笑，没再追问，不过心中已有了想法。
“由血脉暂时激发剑中威能，也就是说，‘杀生’的威力还未全部释放吗？”
“对了，这地方师侄你知道路吗？我们这是往哪里走？”
朱玲儿眼睛眨了眨，“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认识路。”
金光面无表情地盘坐在水面上，淡定地道：“等。”
“……”
金霄派的人，难道都是路痴？
而在这片仙域的外围，两道身影显现，女子清冷如仙，一身白裙白衫，背了口玉剑，一举一动，宛如谪仙降临。
男子身形雄伟，样貌邪异般的俊美，黑发披肩，两眼好似蒸腾着红色魔光，表情看似温柔，却又有种刀锋般的冷酷。
“多谢虞师兄陪我来此地散心。”碧蓉纱点头致谢。
“怕是不完全散心吧。”这位虞师兄洒脱地一笑：“我刚刚可是感受到了纯阳剑的锋芒，我天魔道的黑天王长老，怕是已陨落了。”
“哦？既然如此，虞师兄身为天魔道的少宗主，为何冷眼旁观。”
“既然是陪蓉纱散心，那便只是散心，其他事不应费神。”虞阴阳平静地道，仿佛死去一位魔道执法长老，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倒是蓉纱，你对于下一场的正魔斗剑，不知是怎么看。”
碧蓉纱道：“关键在二处，一是正魔两道，谁率先得到三口出世的纯阳剑，二是虞师叔和神尊师伯，这二位能否在金霄派攻山前，伤势痊愈出世。”
虞阴阳轻轻一笑：“正阳子前辈当年盖世神威，以一敌三，重伤我师、神尊教主，击杀鬼神通，奈何道行不敌天数，想要强行化解正魔之争，终究化作飞灰。”
碧蓉纱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她知道对方心智深沉如海，口头上的言语只是为了引起自己心灵上的波动。
“听说这片仙域有上界景色，我陪蓉纱你——”
话音一落，虚阴阳和碧蓉纱同时心神一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南方传来。
强烈的呼吸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个得了哮喘病的病人，四周雾气被不断吞吐，由白变红，仿佛染上了瘟病。
虚阴阳表情中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脚下海底，一道黑影正在无止境地扩大。
碧蓉纱背上的玉剑“嗡嗡”直响，玉克邪，但是从剑身上传来的情绪，这口先天宝剑，它是在害怕！
呼吸声在随着二人气势递涨中，渐渐开始减缓，野兽般的本能，让它在虞阴阳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至邪之气不相上下的魔神之气。
终于，云消雾散，之前的血雾也渐渐化开，一股浓臭的腥味。
“好一口至邪之剑，又是一口纯阳剑胎吗？”虞阴阳表情不变，不过猩红的眼神中，已是微眯。
碧蓉纱拔出玉剑，原本纯洁无瑕的剑身，此刻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仅刚刚的气势交锋，便就伤了剑灵。
“我能感受到那股血气中，有一股我熟悉的气息，是元宁师叔，他的转世！”
眼见碧蓉纱目光盯向他，虞阴阳笑道：“说好陪你来散步，自然什么事都依你，你要追查这口邪剑，我便给你打下手。”
碧蓉纱展开天地金虹术，瞬间消失在原地，而虞阴阳脚步缓慢，却紧随在对方身后，二人紧随那口邪气而去。
又是一道遁光从雾气中划过，地面上抬头望天的三人瞬间冲天而起，挡住对方。
“你终于来了！”
“来得太慢了！”
“都等多久了！”
就算是天罡三十六岛中的佼佼者，周元良也是一阵迷茫，戒备的同时，问道：“三位，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们这是——”
“我们迷路了！”三人异口同声道。

第507章 金霄诸友
天罡三十六岛，地仙在岛上享长生之福，传道授业，逍遥自在，不知春秋。
而诸地仙之弟子中，道行最强、手段最高者，号称小十仙，周元朗便是其中的地母仙，一身戊土真法能搬山移岳，生裂地脉，端是霸道。
所以便是面对两位金霄派前长老、纯阳剑剑主，他也能以平辈之礼而待。
“此方仙域上通九天，并无地纬磁场，便是磁极法宝，也无法分出方位，唯独有仙域生灵在此间繁衍，故能引路。”
周元朗手掌张开，一只蝴蝶大的小美人微微点头，翅膀不断扑扇，指着一个方向。
他转头看向三人，只见金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寇立眼神恍惚，似是在走神，朱玲儿在认真地擦拭剑身，浑然无一人听讲，更无人道谢。
周元朗脸一黑，这三位还真是半点不客气。
“周师兄，怎么还没到，好慢啊。”寇立缓过神来，随意问道。
周元朗青筋一突，好悬没招来一座大山压死对方，好在他在小十仙中，脾气算是好的，换作其他人，此刻已经真人PK了。
“周前辈，你也是来参加散仙大会的吗？”朱玲儿认真道。
“那倒不是，我是在此地潜修，顺便调查一些事。”周元朗含糊不清道。
寇立看着对方手上的蝴蝶精灵，好奇道：“这片仙域里的生灵是怎么回事，非人非妖非鬼非魔，难道是上界生灵？”
周元朗摇了摇头，“此非生灵，而是世界诞生之初，产生的一种精怪，无形无质，非生非死，随着天地法则完善，这类精怪会渐渐灭亡，但是此地乃人仙交界处，环境特殊，是故这些精怪还在繁衍。”
寇立想到了自己手上的山海经卷，心中明悟，或许山海精怪也是上古世界中的这类生灵。
周元朗带着三人赶了近百里路，四周雾气渐渐淡薄开，三座大山的虚影渐渐浮现，蓬莱、方丈、瀛洲，而在大山之间，隐约有黑点显现。
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变，同一时间，金光也抬起头来。
“以佛论道，借雾显形！”金光并指，捏降魔印，往雾气中一按，渐渐地，一道人影显出。
说是人，其实已化作人皮，两眼凸起，眼孔裂开，两道黑血从中落下，空气中响起呜咽之声，一股凉气在四周游荡。
“不仅一身修为，还有精元、筋骨、血肉，全部化尽，甚至就连三魂七魄，也被吸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最纯粹的怨灵。”
“杨鲲鹏，居然是他！”周元朗将人皮转开，一张似鸟似鱼的巨大纹身。
“杨鲲鹏？！”
寇立心中一震，在海市上，银月夫人的仙宅中，他曾见过这位青年才俊，只用了不到一半实力，就完全压制住了白晓霜，没想到会死在这里。
周元朗面色严肃至极，这杨鲲鹏的实力与他相仿，地仙之下的佼佼者，除了未有凝结元神外，人体大丹已成，法力如通天之河，是天猛岛百恶上人的嫡传弟子，最得喜爱。
如今死在这里，周元朗都能想到将来这内海之中，要生出多大的风波。
能无声无息杀死对方的，又是何方人士。
“莫非是魔道中人？”寇立猜测道，刚刚他们碰上的，不就是魔道中的一位长老。
周元朗面色微变，同样想到了这个可能，毕竟将仙域开放给金霄派，本就间接得罪了魔道，加上前些时日，魔道到处刺杀转世的金霄派长老，闹得沸沸扬扬——
“跟我们同去，此事我们不能不管。”金光上人忽然开口。
周元朗点头，面色严肃，“麻烦道友了。”
能杀死对方的凶手，不是他能够对付的。
两山之间，有一座玉亭，或坐或站数人，有少年老成的道人，双眼如水，手执道书，旁边一位铁塔大汉时坐时站，似有些急不可耐。
“菩提道兄，你说俺前世有位道侣，不知来了没来，俺修道十几年了，连个媳妇都没有，这可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啊。”
旁边一位妙龄少女见状叹气，“前世嫉恶如仇、六亲不认的天忌师叔，怎么变成了这个憨货，这记忆缺失的也太多了。”
“古小钗，俺又不娶你，关你何事，而且俺听说了，上一世俺是你的师兄，你态度放尊敬点。”
“嘿，上一世归上一世，这一世我可是比你先接引的，论辈分，我可在你之上，再者说，我们并非鬼仙转世，可保阴阳，你怎知道，上一世的素吟师姐，此生不是男身。”
古小钗嘴角一挑，“说不定转世为男呢。”
天忌大汉双眼一凸，想到一位男子是前世娘子，当即就跪了，情绪瞬间低沉，深受打击。
“啊，又有道友来了！”古小钗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银光，远隔层层迷雾，倒映出三人身影。
“哈哈哈哈，那秃子一看就是金光师兄，前世秃，今生也秃，这比魔道中最凶恶的咒法还要恐怖，哈哈哈哈哈，那男子一身剑气蓬勃，却不知是哪位师兄，也有可能是师姐，咦，那不是周元朗吗？天坤老怪的弟子。”
话语未落，四周雾气积聚，牛头、虾眼、蛇腹、驴嘴，一只巨大的怪物渐凝成形，咆哮冲天。
“屠龙师姐又手痒了！”
寇立忽然感到背部“噌”的一凉，雾气之中，两只红灯笼亮起，低吼声传出，而不知何时，左右三人同时失去踪迹。
仿佛天上地下，仅剩自己，还有这条雾中蜿蜒的怪龙！
“好纯粹的龙气，便是在九圣身上，都没有感受到这么纯粹的气息，不对，这世上早已无真龙了！”
雾气中，龙影忽然一分为二，两两相合，夹杂着腥风险恶的气势，向自己夹来。
好似云雾翻开，形成两道天堑，交织落下。
寇立面色微变，全力催动两股真气，周身剑意暴涨，雾气受其影响，纷纷炸裂开来，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惊虹，化作一道拱形，旋转落下。
两股极犀利的气势相撞，空中仿佛响起金铁交鸣声，然后又是一声炸响，云消雾散，寇立看见亭中人，亭中人也看见了寇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座巨山虚影浮现，空间晃荡，周元朗同样显出身形，眉头紧皱，大喝道：“哪位道友开的如此恶劣的玩笑，若是破不开这龙剪，岂不是要被夹得魂飞魄散了。”
寇立盯着海面上的一个女尼，面色同样不豫，这尼姑一上来就下辣手，可真霸道的紧。
“若是地仙弟子如此无能，贫尼自当给其清理门户。”尼姑淡淡道。
周元朗本就心情抑郁，闻言更是怒极反笑，“好好好，那我就看看尼姑你，到底练出了前世几成本领。”
话语间，空气中莫名响起一阵天摇地晃声。
“二位住手。”
“且先停手吧。”
一位小道士突然出现在二人间，拂尘一挥，刚刚的剑拔弩张，心头火气，消失一空，对方似乎自带一种平易气场。
“屠龙师妹，两世为人，这火气还未消干净？”菩提道人责怪了一句，又转头道：“周道友，此事是师妹不是，贫道致歉。”
“菩提前辈乃是正派高人，我自不会跟你置气。”周元朗态度微微一变，略有些恭敬。
“我感到几位身上带有一丝丝怨气，不知发生了何事，请暂入亭中一聚。”
寇立落入亭中后，就见一位铁塔大汉牛眼瞪着老大，表情古怪又紧张地望着自己，顿时心中一凛，难道自己伪装被发现了？
“俺上一辈子是天忌散人，你是哪位？”
“在下记忆缺失，还未想得起来。”
“剑七绝中，你会哪一套？”铁塔大汉万分紧张，残缺记忆中，前世的道侣，便擅长虹剑术。
“剑气化虹，略微懂一些。”寇立更加谨慎。
“完蛋了！”大汉腿一软，虎目泛出悲伤的泪光。

第508章 人形纯阳剑
寇立看着对方如饥似渴的眼神，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就要跑路，难道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
谁知另一位妙龄少女“咯咯”直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眼角泛泪，捂着肚皮，在地上打滚。
“天忌，哈哈，你也不要这样，十三位师兄妹中，会剑气化虹手段的，也有那么三四位，还指不定是谁呢。”
铁塔大汉抹了把泪水，哀怨地看了寇立一眼，掉头便走，独自惆怅去了。
菩提道人见状摇头，略跟寇立简单介绍一番，“红师侄带着另两位师兄弟已在路上，等会便能会合，周道友，此是何物？”
他指着杨鲲鹏的人尸，眼中霞光闪烁。
“这是邪魔的手段！”屠龙师太脸上杀气毕露，素白的小脸上，透着无尽的凶残杀意，但在杀意之中，却又能保持神智，没被杀欲所影响。
寇立感受了下，眼前四人中，怕是只有那铁塔大汉跟自己道行相差仿佛，其他人都远高于自己，这距离转世投胎才过了多久，上一代金霄宗长老，果然个个是变态。
古小钗一边摸着金光的头，念叨着“开光保运”，一边转头道：“说真的，你到底是哪位师兄师姐，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寇立心中一凛，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道：“剑术的记忆还很清晰，但是其他就没什么印象了。”
“真的假的，男女都记不得了？”
“唔，是的。”
“可怜的铁塔啊。”
不知是不是寇立错觉，这古小钗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有一两分怜悯。
另一边，屠龙师太检查了尸体后，眉头紧皱：“此人体表并没有受到多少创伤，也就是说，是被人一击致命的，天魔道、东方魔教、邪宗的老怪们我都交过手，能有这份本事的没几位，但却都不像，菩提师兄，你觉得会是谁。”
菩提道人面色平静，“人间隐藏的得道高人多不胜数，也未必非是魔道中人，只不过这道邪气却是前所未闻，莫非是转世投胎的上古魔物？”
“死去的杨道友身上，会不会有‘钥匙’？”
周元朗色变：“菩提道长的意思，它们的目标是三山碧元剑？”
“这口剑乃当初昆仑派与星宿海一众地仙合力所铸，剑身一份为三，除了昆仑的那一口外，剩下两口。一口在怒山道兄手中，另一口则封印在昆仑上，若是魔道之人得之，那么这口纯阳剑便永远无法合一，这或许便是他们的目标。”
“那我要回去禀告教主，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周元朗又惊又怕，星宿海这片灵域，根基就是内岛的一众老牌地仙，法界之内，天下无敌，唯独被纯阳剑所克。
而纯阳剑又只有纯阳剑能克制，是故三山碧元剑可谓星宿海镇海之基，若真如此，魔道的目标绝不仅是这口剑，毕竟人间存留的八口纯阳剑，除了霜厄剑落在秦假仙手上外，至少还有一口落在魔道手中。
“怕是来不及了，若是魔道中人真有此想法，此地怕是早已被封禁，此处是仙域，规则与人间迥异，任何传信手段都无用，换句话说，这也是绝域！”
“哎呀，天忌被人揍了！”古小钗眼中蓝光闪烁，倒映出铁塔大汉庞大的体型，重重砸在水面上，水面中忽然显出一尊巨灵神的幻象。
“居然连巨灵甲都动用了，要糟！”
古小钗色变，巨灵甲是先天降魔之宝，一击就能逼迫他动用此宝，对手的实力极强。
“何处？”
“东南方向，三十里。”
菩提道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寇立面色一紧，他的神念，透不过十丈，对方却能超过三十里。
屠龙师太和周元朗见状，紧随其后，两股庞大的气爆开，尤其是那尼姑，周身好似有两条恶龙环绕，杀气森森，阴风飒飒，好似送葬门户。
“这位师兄，或者是师姐，愣着做甚，去会会那魔崽子。”古小钗咯咯直笑：“说不定那还是你前世的相好呢。”
寇立一想到那铁塔般的巨大体型，顿时打了个寒颤。
……
天忌本来情绪低落，跑到周围散散心，但没想到散心不成变揪心了，若不是紧要关头，他将巨神甲披上，刚刚那股诡异的吸力，差点将他一身浑厚的太清真气吸了三成。
金霄派身为正道第一大派，除了《紫霄心经》是根本法门外，还有两道真传，《太乙混成书》和《太清金章》。
其中《太清金章》又被称为天诰，遵天之命，执天之行，凡天所忌，必替天行道，这便是天忌这法号的由来。
铁汉眼中恼怒、纠结、疼痛的感觉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道般的肃然无情，纯白海水分开，好似放大闸，一座南天门缓缓从海平面中浮出，门内斩仙台清晰可见，大门底部，是巨灵神的庞大身影。
数百丈的巨大身形，一身漆黑甲衣，甲片足有城墙厚，两只撑天大手一转，四周天地尽收门内。
奇异的波动乍起，海水开始沸腾，掀起数丈十数丈的浪头，惊声雷鸣，天地为沸。黑影受其影响，怪笑一声，藏入雾中。
但就在这时，南天门内，“噌”的一声，铡刀提起的声音越来越响，炸裂虚空，宛若轰雷，两尊黄巾力士不知何时出现在斩仙台上，卷起粗大的法绳，直到那口门板粗的刀光提到最高处。
而斩仙台上，黑影由虚变实，最后化作血淋淋的怪物，刀光一落，天刀斩魔邪！
一团血水从门内喷出，紧随其后吐出的，还有半截尸身。
“轰”的一声响，南天门重重嵌入虚空中，消失不见，而巨灵神般的身形也越来越小，最后化作天忌的身影，黑脸泛白，连退了数步，似乎连站着都有些吃力。
“俺记忆中，这一神通似乎是可以随意放的，怎的轮到俺，便就使了吃奶的力气，累死俺了。”
看着这半具被吐出来的尸体，天忌露出满意的神色，他这一招用起来极难，但威力同样大到不可思议，便是天魔道魔师、东方魔教教主亲至，只要被摄入其中，他都有把握破去对方法躯，斩灭三魂七魄。
南天门是法力所化，但是斩仙台却是确确实实的天刀律令所化。
“躲开！”
就在这时，天忌耳边，忽然响起“铜锣”一般的巨响，他下意识地撑开巨灵神甲，一记重锤便狠狠砸在胸口，身体好似被一座山压住，胸甲凹陷，血水喷出，倒飞出去。
“笨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斩妖除魔需灭尽，这可是前世的你说的，今世的天忌师兄，蠢的无药可救了啊。”
天忌被砸得头晕眼花，好在巨灵甲乃万年玄铁打造，到底只受了轻伤。
与此同时，数道身影从雾气中蹿出，而不知何时开始，菩提道人的手上的拂尘已是迎风撑开，将对面那怪物紧紧包裹住，不远处，古小钗正叉着腰看着对方，摇头不已。
“这一斩不是直接斩去魂魄肉身，怎的俺使错了？”天忌挠头，万分不解。
“不是，此贼有古怪。”菩提道人淡淡道，拂尘团中，一块块鼓起炸开，突然，他将手一抖，拂尘一收，同一时间，两条恶龙交首交尾，斩了过去。
水面忽然裂开，雾气裂开，天空好像也裂出一道线来，好似开启了杀机门户。
寇立双眼一缩，是刚才那一招，而且不再是幻象。
“没斩断对方。”屠龙师太冷冷道。
终于，那道身影缓缓从雾气中走出。
那是个怎样的人啊，就好似手艺最下等的匠师，东拼西凑而成，鲜红心脏挂在大腿上，一跳一跳，上半身没有人皮，而下半身仿佛堆叠了两层人皮，骨头手掌从腰部拔出来，上半身的血肉蠕动着，仿佛要挤出什么东西来。
一股奇诡无比的邪气拔出，还在无止境地上涨。
“嗡嗡嗡——”
朱玲儿不可思议地看向怀中的“杀生剑”，剑身在颤动之中，泛出红光。
“纯阳剑间的共鸣！”
“人形的纯阳剑？！”

第509章 身神剑（上）
在场的正道高人，望着眼前这只邪气森森的怪物，表情都有些变化。
菩提道人双眼似眯非眯，掩藏在袖中的手指掐算不停，任何一口纯阳剑，出世必有征兆，但他却感应不到任何天机变动。
“杀生！”
朱铃儿娇喝一声，怀中杀生剑爆鸣，电射而出，一道金虹，所过之处，水面直接裂开，潮涨潮歇，虹光如朝阳印雪，直斩那怪物。
“咦，剑域。”古小钗扬眉。
一层淡淡的红光覆盖在剑身上，往下一扫，空间撕裂，黑线一闪而逝，屠龙剪都斩不断的肉身，直接被劈开两断。
三息之后，狂风暴浪才从中心卷来。
寇立身上鳞甲张开，同时甲片上覆盖一层厚厚寒霜，“咔嚓、咔嚓”声中，四周海浪尽数结冰。
“每一口纯阳剑都有世上独一无二的本领，但无论哪一口，想要施展出来，第一步便是张开剑域。”
寇立看着空中的那口杀生剑，想起参修录中的记载，闪过一丝讶然，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除了寇立之外，天忌大汉披甲撞浪，声势更大，古小钗眼中蓝光吞吐，水面自动分开。
而金光头陀、屠龙师太、菩提道人，骇浪撞到三者面前，化激流为浅水，绕身流开。
轻描淡写间，天地改易，道行高下，自可分出。
海波平静后，众人看向风浪中心，两道黑影模糊的显现，怪物的两半尸体踏在水浪上，人体中轴线的裂口上，忽然喷射出无数血丝，纠缠在一起，邪气狂涌间，居然在迅速恢复伤势。
“不死之身？”古小钗扬眉，“我以天眼上窥九天，下翻阴界生死策，都没查出这怪物的来历，更别提寿元、出身、破绽了。”
“怪物要出手了！”
话音未落，黑影一闪，这句话才说到“怪、物”二字时，天忌眼中便倒映出对方的影像，腹部好似被踢穿了一般，难以形容的怪力爆发，五脏六腑好似都被打裂开。
“砰！”
方圆十里海面炸裂开，不再是水珠乱飞，而是就连豆粒大的水珠，都被这一拳打成最本质的灵气。
就在水面还未彻底裂开时，怪物便再度出现在寇立身前，同样一拳轰出，将其身影打裂成数十块，同时消失，不远处，周元朗的方向处，同样传来一声爆响。
寇立碎裂的脸面上，还保留着之前的愕然，随即化作一道虹光，落于百丈之后的水波，剑气冲霄，复又化作人形。
原来就在拳身交织的一刻，寇立的虹剑术及时施展出，超越人眼反应的极限，躲了开来，那碎裂的身体，只是幻象。
寇立面色微白，干咳了数声，他的剑术很快、很强，又有娲人经脉，真气运转速度是常人数十倍，饶是如此，他刚刚强行提取真气，也差点岔了气，此刻真气倒涌，气血奔鸣，很是难受。
“好强，我上一世人仙的速度和力量，无非如此罢！”
寇立倒吸了口气，惊骇过后，双眼中，渐渐酝酿出了战意，身影一闪，便往空中蹿去。
战场中心，“怪物”正在大杀特杀，屠龙师太的两条孽龙，菩提道人的尘丝，还有金光所化的金身佛像，千变万化，正围着它对轰不停。
两条孽龙虚影被打得惨叫连连，龙剪剪在对方身上，顶多断手断脚，但残缺的手脚在下一刻便长了出来。
菩提道人的拂尘丝不是普通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是一口上等的飞剑。
拂尘三千根，三千神剑生。
三千口剑，三千种剑术，围绕着“怪物”搅、转、砍、刺、斩、绕、旋、落，精妙绝伦，让人眼花缭乱，也正是因此，怪物才被困入无穷剑网中，看似威猛，但是局限于一域。
除此之外，金光彻底化作金身佛像，每当对方冲入剑阵的薄弱处，三丈高的佛像便施展降魔掌法，“砰砰砰砰”，铜钟大吕之声响个不停。
“怪物”肉身不死，随裂随长，而金光佛像裂纹越来越多，终于随着最后一击，“砰”的一声，金身炸裂。
“怪物”大喜，刚想闯出去，一座踏云神祇从天而降，并掌作拳，化作无数白鹤，腾飞翔击，而在神祇之中，一团佛光重新孕育。
佛道演化，佛本是道。
“不死身、兽欲、邪气，肉身虽未诞生纯阳正光，但却能抵消纯阳剑气。”
菩提道人查出对方所有变化后，手掌缓缓从袖中伸出，忽然一愣，继而一笑：“看来不用贫道多此一举。”
白茫茫的天空上，不知何时已被雷云覆盖，闷雷声连绵，霹雳亮光之中，浑厚的剑意从乌云裂口中生出，怪物面色微变，暴躁连连，肉眼根本看不清楚它的速度。血影暴动间，屠龙师太只感到两条孽龙惨叫声越发急促，而金光秃头的金身和神祇往往还未转化完毕，就被轰碎开来。
“五方雷神，我知其名。呼之即至，迅电鞭霆……救民疾苦，剪截魔精。随声应感，万神咸听。部领雷部……雷将雷兵。威神万变，安心莫惊。誓救民，代天奉行。大彰显化，元！亨！利！贞！”
霹雳越来越亮，雷光越来越聚，剑气越来越强，念到最后一个字时，一声爆雷炸响，天际一片白亮，苍白之中，剑影一闪而逝。
“怪物”嘴巴张开，做咆哮状，僵直在原地，“啪”的一下，四分五裂，化作无数血块，屠龙剪斩不断的肉身，三千剑灭不了的躯壳，全部散落在水面中，加上之前涌出的血水，好好一片仙域，化作了浓血滚汤。
寇立从云雾中踏出，大口喘气，将玄天斩雷术与雷罡十六法融合，威力大是大，但这一剑也耗去了他六成真气法力。
落在水面中的血块似乎还有重新融合的迹象，但每蠕动一次，明亮的雷光便闪烁一下，其中蕴含的天律符敕，让这融合的速度大为减缓。
天忌、周元朗、古小钗三人也飞来，身形都有些狼狈，天忌身上的巨灵甲更是裂开好几道口子。
“果然如此，虽是不死之身，但一身邪气却是本源。”菩提道人点头，从袖中忽然摸出一口黑壶来，默念道咒，袖袍一挥，凭空卷起一股狂风，水面上的血肉残肢全数收入壶中，壶口贴了两道封魔符。
“择心诚良善的本派弟子，护送此壶去武当山，以山势镇压七七四十九日，便能彻底炼化邪气。”
眼见在场众人心情有些积郁，菩提道人轻笑一声，成竹在胸：“邪魔消灭，本是喜事，还有一大喜，幕后之人的身份，贫道大约有几分猜测了。”
“是谁？！”几人同时问道。
“这人间，邪功如此强横之辈，到底不多。”菩提道人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面色大变。
金霄宗长老中，以这位少年老成的道士为首，寇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道人露出震惊的表情。
“紫霄神剑，起！”
菩提道人庞大的气势在天空化作金峰一座，然后双目一凝，猛地拽住拂尘丝，用力一拔，“噌噌噌噌噌噌噌噌——”
一连串的剑鸣声，一口口金光神剑射出，三千丝，三千口神剑，同时出鞘，一时间，漫天盖地，气势如虹，震天盖地！
寇立这才知道，在剑道上，对方才是真正的大宗师，刚刚那一场，他根本没有全力出手。
菩提道人将手一挥，刹那间，三千口神剑“嗖嗖嗖”地插入雾气中，消失不见。
“走！”
在极遥远的地方，似是有金铁交鸣声响起，众人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十息之后，一道又一道的黑影从雾气中走出，一时间邪气冲霄，恶气迎潮，五道身影站在水面上，纯白色的仙水灵液，此刻尽数染成黑色。
又是五只怪物，五口人形的“纯阳剑”。
……
“什么，那怪物不止一个？！”
途中，等菩提道人解释一番，这几位金霄宗长老、地仙高徒全数呆住了。
诚然，他们没有恢复前世的道行，一身法力仅有六七成的水准，似金光秃头、屠龙师太这类长老中的强者，真拼着受伤，也能灭杀一个怪物。
但他们是什么人物，正道中的巅峰强手，甚至在整个人间都是有数的高手，当年与魔道那么多场恶战，斩杀了不知多少厉害魔头，七派之中，也没多少能比得上的。
但就是如此，跟他们相比的怪物，还有五个，甚至还远远不止，这是什么概念！
“小钗师妹。”菩提道人开口。
“别啰唆！”古小钗罕见地多了一丝暴怒情绪，两只眼上似有星辰漩涡，倒映着漫天仙宫，“我正偷入灵空仙界仙书府翻开生灵册，三十年前，这些怪物未有诞生，只有距今二十七年时，有孽气冲霄，但被颠倒了天机。”
“二十七年前，正是那魔尊被封之时。”屠龙师太低喝道：“天魔道这是在玩火！”
寇立表面不动，心中一缩，跟自己有关？
“屠龙师叔，这怪物似是跟纯阳剑有些关联。”朱玲儿插口道，她虽有纯阳剑，但自身道行连寇立都比不上，刚刚战局最关键处，根本无法插手。
“若是纯阳剑的话，我倒是知道一点消息。”寇立忽然道。

第510章 身神剑（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寇立筹措了下言语，开口道：“我读过一本古书，上面有记载历代纯阳神剑的传说故事。”
“整个人间，本有二十五口先天纯阳宝剑，随着劫数演变，有五口被道行通天之辈带入上界，三口应劫而毁，出世的八口，也就是说，未出世的，还有九口纯阳剑。”
“正是因为这九口纯阳剑未出世，世人皆不知这九口剑的功用，但也因为纯阳剑应天地造化生成，若有大能之辈细细推演，是能推算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那书上所述，其中有一口纯阳剑胎，以人祭神，以神祭剑，剑的表面乃是一团肉质，仿佛有无数的器官在其中呼吸。”
几人想到刚才那怪物的模样，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相传从未有人练成过，得剑之人，会时不时的疯癫，但能吸它人真气为己用，修为上升之快，天下第一，自带先天无上禁法，能召邪神护体。”
天忌想到自己施展“天诰之门”这一招前，曾被吸收三成法力，脱口道：“正是如此，那怪物能吸人真气！”
屠龙师太摸着灵光暗淡的屠龙剪，淡淡道：“不仅是真气，便是法宝中的灵性，也能吞噬。”
菩提道人目光微动，“那书上还记载什么？”
寇立苦笑一声：“那书上关于纯阳剑的言语，半是推测，半是猜测，至于是否有这口身神剑，或者说，身神剑是否有这些妙用，便是著书人自己也不清楚，而且就算书上所说是真的，那也无法解释，为何这‘身神剑’会不止一口。”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半晌后，金光秃头道：“走，去蓬莱！”
周元朗面色微变，迟疑道：“散仙大会时辰未到，现在入蓬莱，危险极大。”
“只有纯阳剑能克纯阳剑。”
朱玲儿咬紧了嘴唇，很不甘心，她乃杀生剑剑主，本该由她作主力，但是她道行不够，无法完全炼化此剑，反倒成了累赘。
“金光师弟说得没错，去蓬莱，取三山碧元剑。”
寇立见状，暗松了口气，若非为了岔开关于“魔尊”的话题，他也不会将这“身神剑”的记载说出来，这几位金霄宗长老各个神通广大，说不定灵光一闪，便顺着人仙摸到自己身上。
……
雾气朦胧，精怪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陡然间，水面忽然一阵巨响，小山包般的水浪从海面下升起，然后“哗”的一声，露出神魔般的怪兽。
两根大树粗的犄角，枝丫般分了几个叉口，半截身子露出水面便似一座小山，长长的黑毛刺开，两只灯笼般的眼珠闪烁着大海般的碧光。
此怪体型像牛，面貌如虎，长着刺猬的毛发，极像是上古恶神——穷奇！
巨大的虎脑袋转了转，庞大的体型，居然透出一丝猥琐的气质，“他娘的，那几个怪物终于甩掉了。”
两只翅膀从水下伸出，像是大号的帆布，其中一只翅膀断折开来，血水淅沥沥的直落。
翅膀扑闪两下，“穷奇”怪吼一声，渐渐变小，最后化作一位熟悉的大汉身影——牛魁。
“这怪物怎么回事，魔道十大魔兵也没有它凶悍，肉身不死，魂魄俱无，这该怎么打，这些怪物不会是特意来阻止金霄派取剑的吧，若真如此，那就麻烦大了，蓬莱可不是以前的蓬莱，里面怪东西多的是，不行，我得赶紧赶过去！”
话音一落，牛魁脚步一踏，一步数十里，很快便消失在雾气中。
而他走后没多久，两只“怪物”便就出现在了原地，其中一个忽然口吐人言，道：“老祖要做的事，你可别忘了，蓬莱山里，可还蕴藏着当初那场上古大火灾的遗物。”
“找机会，点燃它，然后等那个时候开启——毁掉星宿海！”
另一个“怪物”点头，目光清明，浑然不似其他怪物那般浑浊，低吼一声，仙雾之中，忽然多了六道黑影，血丝绽放，彼此融合在一起，浓厚的血气蒸腾开来，最后化作一口血肉蠕动的大剑。
剑身虚虚一挥，纯阳魔光绽放，方圆百里的精怪同时炸开，化作点点血芒，融入大剑中，这口剑身上的邪神影像越发清晰。
……
同一时间，朱玲儿睁眼，她忽然感到“杀生”剑微微一颤，这种感觉不再是纯阳剑的共鸣，而是一种戒备。
纯阳剑与纯阳剑间，其实是相生相克的关系。
“小玲儿，怎么了？”古小钗转头问道。
“无事，古师叔，大约是我的错觉。”朱玲儿摇头。
“放心，我这双眼你还不清楚嘛，可是人间第一神眼，放心，我已通知那三位了。”
古小钗又懒洋洋地道：“师姐，你望着我做甚，想跟我讨教剑术？”
寇立嘴角抽了抽，不做回应，剑七绝中的虹剑术和玄天斩雷术，在上一辈金霄宗十三位长老中，同时精通者只有两位。
更倒霉的是，这两位都是女仙。
每次看到天忌这铁塔大汉哀怨纠结的眼神，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身份真他娘的蛋疼。
不对，蛋都没有了。
“等等！”
菩提道人在前方止住脚步，默念几句道咒，将袖袍一挥，原本仙气飘飘的场景，立刻化作阴气如潮，前方水面中，苍白手臂成群，大若水缸的骷髅脑袋漂浮着，一股严酷凛冬的寒气传来，寇立被这冷风一吹，魂魄一颤。
“这里有一场很强的斗法。”屠龙师太环目四顾，最后盯在一团黑影中，“招临的鬼物身上，透着一股王者之气，双方之中，必有一位鬼道强人。”
“星宿海中，乃我地仙一脉传承，怎会有鬼仙存在。”周元朗表示不同意。
“鬼仙自然不会有，只不过鬼仙的转世，或许隐藏其中。”菩提道人解释道：“周道友有所不知，三十年前的中土劫难中，有两位阴界阎罗转世人间，若是不出所料，这便是其中一位。”
“阎罗！”周元朗微微吃惊，“阎罗也转世了吗？这莫非是大劫降临的征兆！”
屠龙师太双脚泡在水中，水泛白莲，半晌后睁眼，冷冷道：“一股浓厚的罪孽气息，熟悉得很，朱老魔也来了，贫尼前世未取其性命，今世必送他去见我佛。”
“魔门、怪物、阎罗。”菩提道人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元朗一眼，“多事之秋啊。”
周元朗被他看得一阵心虚，连忙道：“蓬莱近在眼前，我等先进去再说。”
“道友稍等，有几位朋友早已等候多时了。”
菩提道人叹口气，拂尘一挥，眼前雾气层层消散，雾气深处，两只怪物走出，血淋淋的身子，没有五官的面孔，没有半点声响，格外骇人。
“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外，这些朋友果然在守株待兔。”
菩提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至少说明，这些纯阳怪物的数量，比他猜测的还要多！
“时间不等人，朱师侄，怕是要你牺牲一下了。”
“斩妖除魔，这点算得了什么！”
朱铃儿面色平静，掌中杀生剑忽然往脉搏中一抹，流出的金血渗入剑身中，剑中红光微亮。
“果然，这姑娘能使纯阳剑，是因为她的血脉，上古神魔、神兽，还是上古大圣的后人？”寇立目光微闪，好奇得很。
“请几位师叔师伯闭眼，退后，晚辈怕一不留神，误伤了几位前辈。”
朱铃儿的声音变得十分陌生，像是另一个冷漠无情的女子，清冷、淡漠，好似深海寒冰。
寇立上一辈子见识过纯阳剑的威力，乖乖照做，然后一股难以想象的气势蒸腾开来。
如果说霜厄剑的绝冷，那么这口杀生剑就是绝灭，在这一刻，寇立知道，对方如果想，自己下一息时间就会毙命。
神识之中，寂灭之感越甚，忽然，漫天盖地，尽是红光。
“师叔，可以睁眼了。”
寇立睁开，两具怪物，此刻已完全不见踪影，连点碎肉都找不到，杀生，果然是杀生！

第511章 虞阴阳
朱铃儿斩出这一剑后，大口喘气，面色苍白，很显然是消耗极大，但是数位长老合力，方能镇压的怪物，已经死无全尸。
周元朗见状，从怀中掏出一把金色钥匙，手掌张开，钥匙便生出两对翅膀，飞向蓬莱山处，片刻后，远处一道金光化作拱桥，铺在海面上，麒麟石柱，龙凤铺路，极其美观。
“由我师和三十五位教尊合力布下的通天神元阵，乃人间第一阵势，只有十把钥匙齐聚，方能打开门户，如今只能算是打开一道间隙，速进。”
周元朗当先，一群金霄宗长老紧随其后，寇立注意到，说到“人间第一阵势”时，古小钗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拱桥似有传送阵的功用，寇立刚站在上面，眼前场景便如走马观花，下一刻脚下便踩在实地上。
“这里就是蓬莱？”寇立不可思议道。
他在天机岛上住过一年，仙景云萃，洞天福地，美不胜收，连千年老蛇妖为了寄居于此，甚至甘愿为奴为婢。
但作为三神山之一的蓬莱，眼前所见，只是一片荒芜地界，焦枯的草木、漫天的黑灰，还有滚滚的焦烟，数万丈的高峰，像是烧死的巨人，没有一点生机。
“这是怎么回事，大师伯和金光师伯呢。”朱玲儿也被惊到，目光一转，却发现金光、菩提道人、周元朗、天忌四人不翼而飞，更是吓了一跳。
古小钗眼中蓝光吞吐闪烁，似将法力催动到极限，寇立望天，只见不知何时，天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巨大眼珠透出一条缝来，那瞳孔中的威势，冲得仙域雾气滚沸，搅动不断。
“下界何人，妄图窥视九天！”
“坏了，被发现了！”古小钗连忙将双眼一闭，凭空伸出一股巨力，将她砸翻在地，而天空之上，金甲神人的虚影一闪而逝。
“小气巴拉的，借天眼用一下怎的了，你们还不是天天在监视人间。”古小钗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嘀咕道。
“师妹，到底怎么回事。”屠龙师太问。
“阵势很强，运转极快，只开一道缝隙，就像是在激流中丢下两片叶子，落水的地点自不相同，不过我大概确定了方向，跟我走吧。”
古小钗拍了拍屁股，便要遁空，身上金光汹涌，周身却像多了个漏斗，越来越小，最后金光暗淡消失。
“什么鬼阵法，居然禁空！”
屠龙师太脚步移动，一朵朵泥土莲花从地上张开，随即又枯萎。
寇立也试了试催动剑意，汹涌犀利的剑气刚刚透体，一股庞大吸力便在四周生出，将剑光吞没。
“我的剑光没受影响！”朱铃儿惊喜道，杀生剑身的纯阳光芒像是小太阳般，并不受影响。
“走吧。”屠龙师太却也不看，掉头便走。
朱玲儿顿时一脸黯然。
“玲儿小妹，你可是纯阳剑剑主，我们怎么会让你冒险呢。”古小钗拍了拍对方脸蛋，笑着安慰了下。
四人顺着古小钗所指方向走去，四周场景越发荒凉，时不时能看见一两具巨大骨架，或者是烧焦的兽类尸体，黑烟灰尘积聚，没有半点人烟。
“师姐，是不是惊到了，这就是蓬莱啊。”古小钗搭着寇立肩膀，笑嘻嘻地道。
寇立默不作声地躲开，摇头道：“的确出乎我的预料，三神山不是神话中的仙山吗？”
“还不是当年那场上古大火灾，上古凶火从地底爆发，彻底毁了这片人间圣地。”古小钗笑嘻嘻地道，语气中颇有些幸灾乐祸？
“你似乎很开心。”寇立斜眼道。
“嘿，那群地仙老鬼，各个心高气傲，自以为上古遗脉，人间正统，上辈子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寇立跟古小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位金霄宗长老，是难得的活泼个性，加上可爱娇俏的模样，让人并不讨厌。
虽然加上前世，这少女至少已至少有上千岁了。
走了许久，屠龙师太止步，指着不远处一个山洞，淡淡道：“在此处歇息。”
寇立愣了愣，不解其意，以他们的体能，一直走都不成问题，为何要歇息。
不过他没有多话，自己在洞中找一个位置打坐养神，果不其然，没过一个时辰，洞外便传来“轰轰”声响，只见在黑雾之中，一只巨人身影隐现，满脸凶气。
片刻后，又是一道白骨猛虎走出，说是猛虎，但是白骨上却全是倒刺，背后九根尾巴，气势凶恶，钻入雾气中，追上那巨人，与巨人战作一团。
屠龙师太起身，掏出一口金钵，钵中全是金液，并指在洞口划着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一只巨大的眼珠便从洞口透出，眼珠之中，好似有无数人头攒出，两眼之中，尽是怨恨。
“孽畜，还不安息！”
屠龙师太大喝一声，佛光璀璨，人头炸成黑烟，眼珠也碎裂开来，化作凄厉惨叫声。
“这些都是那场大火灾中死去的冤魂啊。”古小钗幽幽道。
寇立深吸了口气，怪不得这些怪物的气势如此磅礴，原来生前都是神兽血脉。
“这还要持续多久？”
“那姓牛的可说了，短则两三天，长则七八日，怨灵暴走时，切勿乱走，不然神仙也没命。”
寇立点头，闭眼，气息越发平缓，很显然是陷入修行中。
古小钗盯着寇立的侧脸，兴致勃勃：“到底是哪位师姐呢，好好奇啊，若是恢复了记忆，女子心，男儿身，想想都好笑，哈哈哈哈~~”
寇立可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他正入金丹境，酝酿真气，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金霄宗长老、怪物、魔道强人、怨灵，没一个是好对付的，在外海可以横行的金丹境界，在这里就有些不够用了。
按照游戏说法，这里是高级地图。
而且有些东西，也是要在这里解决。
他冒着极大风险，假扮金霄宗长老，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白晓霜在自己体内留下的那道“生死之隙”的剑气。
不过如今的他凝结金丹，剑道修为突飞猛进，已不在对方之下，这时候再看，体内的封印剑气虽然奥妙，但却并不是不可以破解。
神念潜入意识深处，那是一片碧蓝大海，自觉醒王族血脉后，寇立身体的五行属性，就彻底化作水性，而且不是后天属性，已经有了一分先天气质。
念头一动，大海海面上，忽然掀起惊涛骇浪，一尊无比巨大的娲皇氏神像破水而起，撑天拄地，在意识之中，寇立就是天地的主宰。
“雷本运水，造化万灵。四溟奉命，八海翻腾。雨令急至，恶者殄灭。善者咸生，济人利物，润泽生灵。”
海水上涌，化而为云，云又生雨，牛毛般落下，一时间，整个天上地下，尽是水汽蒸腾。
金丹境代表着心境圆满，意识自成天地，天地之内，生死轮回尽在掌控之中。
雨水之中，一道朦胧身影越发清晰，化作白晓霜的身影，两眼如电，直刺前方。
“你的剑术进境之快，超出我的预料，难道你真的是金霄宗长老转世？”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海水鼓起，寇立的身影同时浮起，手持一口青钢剑，战意沸腾地看着对方。
二人同时斩剑，交错。
两股犀利至极点的剑光爆发。
雨水凝在半空，海波僵在海面上，风声浪声，同时消失。
寇立的一侧，海面忽然倾泻出一块奇异的斜角，一块又一块，像是碎裂的玻璃块。
白晓霜的一侧，雨水忽然违反重力般地向后方射去，越来越多，像是上下左右方位被颠倒了一般。
白晓霜持剑手忽然爆裂开，面色惨然，“我练剑百载，决心超越生死，舍剑之外，别无他物，居然不及你数年光阴。”
“生死之外，还有天地，你把自己困在一线天中，自然看不到整个天地的广阔。”寇立摇头，自嘲地一笑：“我倒是也没有资格说你。”
寇立的剑术，继承的正阳子那道剑意，一剑劈开天地的大格局、大气魄，真要论起天赋，他距离白晓霜还有一段距离。
寇立张手，海水在白晓霜脚下形成巨大的漩涡，已经被破解的剑意，自然无法抵挡模拟“血肉漩涡”，渐渐地，关于蓬莱山的记忆，被提取出来。
寇立面色先是一紧，然后一沉，片刻后又恢复过来，眼中神光闪烁，那场上古大火灾，并不像古小钗说的那般简单啊。
或许，他和这些上古炼气士的残党们，还真有合作的机会。
等他睁开眼后，洞外虽然依旧荒芜惨淡，但是那巨人、虎怪已消失不见，空气中透着一股惨白。
“走啦，师姐。”古小钗拍了拍寇立肩膀，大大咧咧。
寇立点头，跟在其后，顺着山隙登入蓬莱，焦热的气息顺着肌肤传到心中，正道，也未必有想象中的那么正啊。
纯阳神剑，由剑胎孕育，而纯阳剑胎则是天地造化孕育，作为三神山的主脉，自然是钟天地灵粹，若是炼成神剑，纯阳有望。
上万年前的正魔斗剑比起如今只强不弱，当年魔教五派未有分裂，势力强横到绝霸人间，便是天上神仙下凡相助，也被轰了回去。
如今的正教七派，有好几派都是在当年，由神仙大能立下教统。
而在当初，最早一批星宿海地仙也才从上古世界的残片中逃脱。
从那场前古未有的大杀劫脱身。
当年的人间还不似现在这般太平，各种神魔怪物，还有薄弱的天地规则，导致各种天灾人祸，荼毒生灵无数，其中最强大的，便是造成上古大杀劫的真凶——凶火天灾。
为了预防这场大劫，当年的地仙们将上古天柱残片，蓬莱、方丈、瀛洲镇于凶火源上，阻此劫难，并立下星宿海，无数上古生灵在其中繁衍。
而随着正邪斗剑加剧，地仙们也开始受到双方拉拢，明争暗斗，防不胜防。
最后地仙们妥协了，其中一部分地仙入了正道，创立昆仑，并将这封禁的源头，炼出一口能号令天下山脉的神剑。
而封禁减弱，凶火爆发，当初上古生灵的残余，至少有八成是死在火灾之下。
所以，造成这场火灾的真凶，便是正道，是金霄派。
越往里走，火气越热，那不是凡火，烧的也不是肉身，而是魂魄，道行浅薄的朱玲儿已是头上生汗。
“快到了，我能隐约感受到菩提师兄的气息。”
一侧山坳处，黑烟时而化作鬼怪幻象，时而风雨雷爆，响个不停，比起那一夜的巨人幻象，还要强的许多，方圆十里，尽在黑潮中。
屠龙师太亮起屠龙剪，化作两条孽龙，体型之大，瞬间填满整个山坳，交首交尾，煞气如潮，向黑潮中斩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玉色剑光从天际射落，如神来之笔，正好挡在了龙影之前，双方一撞，一声金铁炸响，余音袅袅。
“咦？”
寇立有些惊讶，这剪刀的本事他是见过最厉害的，“人形纯阳剑”都被剪手剪脚，居然还有法宝能挡住这一剪。
“屠龙师叔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是你。”屠龙师太望着远处走来的蒙面仙子，眉头紧皱，似是不喜。
“原来是小碧儿，隔两辈子见面，师叔我想死你了。”古小钗兴奋地挥着手。
“哈哈，看到各位无恙，真是太好了。”又一道身影无视岛上阵法，从天而降。
“是你！”
“找死！”
屠龙师太厉喝一声，孽龙骤然大上十倍，搅动风云，直斩过去，脚踩龙首，祭出一件观音瓶，对对方收去。
古小钗也变了脸色，两眼倒映蓝光，无数黑色裂缝在此人周身绽开，裂缝之中，突出无数金兵金将，持戈拿刀，往对方身上砍去。
“二位才转世不久，就又准备转世投胎了吗？”那人淡笑一声，并指一点，金兵金将炸作糜粉，两只龙首化作铡刀劈来，那人双手瞬间化作魔掌，黑影一闪，便各擒一只龙角，往下按去。
两股大力压迫而出，硬生生将孽龙打入山壁上。
“师叔小心，这是虞阴阳，如今的天魔道少宗主！”

第512章 幽冥界
魔门五道，天魔道是其中最强横的一派，魔师虞师，在千年剑神正阳子后，被隐隐称为人间第一人。
自魔师隐世的这两百年，统帅这魔道第一大派的，便是这位唯一弟子虞阴阳！
朱玲儿低喝一声后，手中杀生如血日神光，剑光一闪，照盖方圆世界。
在阵法的压制下，只有纯阳剑光没有受到半点影响，恐怖的压力，几乎无限制地宣泄而出。
“好剑！”
虞阴阳大笑一声，脚步一踏，便被剑光拦腰斩断，上下半身却是一左一右，继续攻打屠龙师太和古小钗。
“魔外化魔，小铃儿小心！”
在古小钗的天眼下，一道淡薄的身影从朱玲儿的眼中冒出，从背后凝练其形，往剑柄处捞去。
眼耳口鼻，只需见其人、闻其味、听其声，便能魔化再生，这已是魔道的最高深境界。
虞阴阳的手，最后撞在了一道白色匹练上。
最危险的关头，寇立的剑灵顶在了对方的掌心上，哪怕阵法压之，余波也使得山壁开始层层崩裂，脚下山道像地龙般起伏，最后寇立大吼一声，所有法力一拥而上，剑光“唰”的一下，削断了对方手掌。
“虞兄，你忘了答应我什么了吗？”不远处，蒙面仙子呵斥道。
“好大气的剑意，十三位长老中，有人突破了剑道第九层吗？”
虞阴阳面带邪魅的笑意，那断裂的手掌自动飞回，嵌在手臂上，同时将手一招，上下两半身子同时化作黑烟，融入眼中。
寇立挡在朱玲儿面前，眼中十分凝重，刚刚那一招对拼，看似不分上下，但其实自己法力已耗尽，而且对方以一敌四，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这就是魔宗少宗主的本事？
眼前这位，身形雄壮，样貌邪异，尤其是双眼，魔光中带着血色，一身披水黑袍披在身上，嵌着九颗奇珍宝石，举手投足间，充斥着一股妖异的魅力。
虞阴阳看向碧蓉纱，眼光温柔至极，道：“蓉纱说的话，我自然记得，只是我若不出手，这几人怕就要坏事了。”
“虞阴阳，你可敢与贫尼再斗一场。”屠龙师太冷喝道，她的脸上，居然浮出了片片龙鳞，一股极凶极煞的气息正在酝酿。
“当年你们十三位正道前辈，有六位是被我亲手打碎肉身，镇压三花五气，师太你的屠龙圣法虽然也是罕见的杀伐禁法，但到底没有达到无上之境，更何况如今只有前世六成法力，我出手，你必死。”
“还有古前辈，你的青天神眼的确能上照九天，下扫幽冥，三界之内，无所不见，但本人魔功在五十年前已半步入了那个境界，你若是再设法窥我，入了欲界深处，被天魔所迷，可莫怪我言之不预。”
虞阴阳看这二位的眼神，极其平淡，像是老天爷俯视众生，只是在看寇立时，露出一丝兴趣，而目光转到朱玲儿时，双眼微眯，眼神玩味。
“好好一个剑神胚子，居然被你们封印了本我，唯唯诺诺，就算神剑在手，没有当年正阳子的至强意志，又如何能断纯阳，你们那位夫人，真是小气得紧。”
屠龙师太与古小钗均是杀气腾腾，似乎稍有风吹草动，便要爆发杀机。
蒙面仙子挡在双方面前，叹息一声，声如青铃：“师伯、师叔，听晚辈一句，菩提师伯现被困入幽冥世界一角，好不容易找出道路，你们若是强行闯入，必然让他们的苦心毁于一旦。”
“可笑，此处乃人仙二界交界处，怎会有幽冥入口！”屠龙师太怒斥道。
“等等，师姐，的确有些不对劲，黑雾之中，两界之隔难以穿透，等等，有人出来了。”
话语一落，菩提道人、金光头陀各搀扶着天忌与周元朗，从黑雾中现身，这二人看起来伤势不轻，除此之外，还有一位黑面老人，举手投足间，充斥着一种统御万千生灵的霸道。
“虞阴阳，是你。”菩提道人见状，面色微变，手中拂尘响起成片的剑吟声。
“师伯，请听我一言……”
寇立一边调理真气，一边冷眼旁观，得益于金丹境的自成天地，短短时间内，他便恢复了三成法力。
那蒙面仙子似与双方都很熟悉，虽一身仙气道光，但与虞阴阳关系匪浅。
更有意思的是，几位金霄长老待她的态度也各不相同，屠龙师太是厌恶，古小钗则是关心，菩提道人眼神复杂，金光秃头、呃，万年不变的吊死眼，看不出什么来。
等仙子把话说完，菩提道人反问：“这么说来，蓉纱你和他发现了这道幽冥入口，然后一直在守护我们？”
虞阴阳哈哈一笑：“菩提，我若是真要动手，尔等一个也别想从幽冥界脱身，还有这位阴间帝王也是一般，这里可是阳间，魑魅魍魉，小道而已！”
“小道？”
黑面老人冷哼一声，浑身上下无数鬼祟鬼语，地底更是有一条阴河幻影浮现，但当阴河流过对方脚下时，忽然凭空消失，顿时面色一变，收了鬼道变化，再不开口。
菩提道人淡淡道：“那如此，便多谢虞宗主救命之恩了，只是那些‘怪物’出世，怕也是阁下所作所为吧，天魔道也的确是胆大妄为，拿魔尊血肉炼‘纯阳剑’，真是贵派的作风，百无禁忌啊！”
碧蓉纱摇头，道：“菩提师伯，你误会了，我和虞师兄也是一路追查至此，那怪物，不是圣宗所为。”
“哼，魔尊肉身便封印在金庭山顶，只经你我二派之手，若非他们，还能是谁！”古小钗反问。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这类怪物是何方大能所造，那么强烈的邪气，哈哈，莫非是贵派人士的本事？”虞阴阳针锋相对，不让分毫。
“我派乃天下玄门正宗，正道之望，怎会修炼邪门妖术，形同邪魔！”屠龙师太斥道。
“呵。”虞阴阳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那人纯阳之躯已成，世间除了纯阳剑，再无克制之物，你们从鬼仙宗抢夺的霜厄剑，若是祭出当年圣祖施展出的‘生灵灭’剑招，自然能毁去对方。”
“只是这样一来，纯阳剑透支威能，百年之内，形同顽铁，怕是有碍贵派的攻山大计吧，维护人间太平安安稳，自然没有贵门的权势地位重要，正道人士，呵，一群伪君子！”
寇立心中暗惊，原来关于自己前世的法躯，还有这般因果，这么说来，每一口纯阳剑只要使出十二成威能，便能有机会斩杀人仙。
菩提道人眼观鼻，鼻观心，道：“正要借贵派的纯阳魔剑之力，方可除去魔尊。”
双方争论间，蓬莱山上，忽然起了诡异的变化，只见在山顶顶部，一团红烟袅袅升起，上通九霄，同时天上渐渐起了变化，云气被扭曲成线，光线拉长收缩，另一个世界的光影开始浮现，仙宫云阙，九霄天庭，还有——漫天的天兵天将！
在场所有人中，同时感到庞大的压力镇压心头。
“通天神元阵被开启了！”
“师妹！”
不用多说，古小钗眼中的青色神光便开始疯狂运转着，漫天的金甲兵将中，十三道血淋淋的身影扭曲而出，不仅是在蓬莱，还有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似乎都受到了影响。
同一时间，天机道人睁开双眼，掐指一算，色变：“颠倒天机，引动阵势，血祭魔阵，他想干什么！”
“天魔血祭大法，魔祖五道圣传之一。”虞阴阳也无法淡定，双眼魔光倒映着天空上的巨大黑影，那黑影的气势很快就超越神魔一层，达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里是人间唯一一处天人二界交界处，这通天神元阵一旦展开，便能招摄无止尽的天兵天将，而且是八部众最强的斗部！”
“入幽冥，改道地裂火口，取三山剑，阻止阵势运转。”金光难得插口。
“看来在那口纯阳剑取出前，你我双方只能合作了。”虞阴阳意味深长地道。
“走！”
想要入地裂火口，有很多种路线，但最危险的一道，便是从幽冥界入口改道。
但眼下不得不为之，十万天兵下银河，已经不是任何一个人间层次的修士能够阻挡的。
先是空洞洞的黑暗，像是走在深夜中的道路上，然后黑色的光线显出，然后，几人便出现在了另一个世界中。
那像是一座无止境的废墟，一眼望去，无穷无尽，而在废墟之上，是无数黑色怪物在游荡，这些怪物看不清面目，甚至看不清体型、大小、公母。
似乎自己与对方之间，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你们要小心，真的要小心，人间又被称为阳间，所以对应的是阴界，但这里不一样，这方世界超脱生死概念，乃是绝域，法力、道术、法宝在这里通通会失去效用。”
果然，几人身上的宝光仙芒一接着一个消失掉，哪怕是纯阳剑，同样也失去了光辉。
“轮转道人，拜托了。”菩提道人道。
那黑脸道人点头，并手如法论，猛地一转，一股冷风忽地透体而出，寇立魂魄复又打了个激灵，生出了几分感觉，体内的剑意，虽然降了九成九，但也已模模糊糊地感受到。
“百丈之内，我的法域能抵挡一丝幽冥之力，出了百丈，本王、贫道也没法子了。”
“轮转道人，你难道就是当年阴界十阎罗的轮转王。”古小钗瞪大眼睛道，“听说当年你掌握的轮回法则是转阳为阴，孕育鬼物，没想到转世之后，真给你练出一手好本事来。”
轮转道人语气不快，“我只是来幽冥界采宝炼器，谁料碰到这么些人，麻烦一个接着一个。”
“不要这么见外嘛，反正你也回人间了，人间就代表着麻烦，改日带你去饮酒赔罪。”古小钗大大咧咧：“对了，你当年的本事如今还有几分，给我瞅瞅，我这位同门到底是哪位师姐转世？”
话一出，寇立一惊，就连一直死狗模样的天忌也抬起了头。
谁知轮转道人头也不抬地道：“轮回重铸，贫道早无了翻阅阴阳谱的权力，除非你们唤醒他前世记忆，不然谁也没法子。”
寇立暗松了口气，忽然面色一变：“有敌人过来。”
只见法域之外，一道难以名状的黑影走来，屠龙师太当先祭出屠龙剪，只是这口杀伐法宝如今却没有半点宝光，只是一口半大的剪刀当空剪去。
屠龙剪剪到黑影中，像是砸到牛皮糖上，居然弹了回来。
菩提道人紧随其后，手中拂尘连刷，这一次有了效果，黑影被打翻下去。
“别管它，继续走！”
眼见朱玲儿准备补刀，菩提道人阻止了她。
“幽冥域没有生死的概念，你杀不了它，它也不会杀掉你，但你若被它拉出去，便就永生永世待在此方世界，所以为绝域。”
这片世界废墟似乎在时刻变化着，古小钗的神眼不停寻找着方向，有时往前，有时向后，更有时候，向上向下，往往看似走不通的地方，会开出一条道来。
在幽冥域中，战斗力最强的又是虞阴阳，不是因为他法力高深，而是因为他能在短时间内化身黑影，从本源上攻击对方。
眼看着这魔宗少宗主一拳一脚，便将黑影打得裂开，菩提道人赞道：“天魔五道中的《幽冥道》，果然厉害，你跟你师父相比，只差了半步。”
虞阴阳笑道：“怎么，正教高人也会称赞邪魔外道吗？”
菩提道人面色不变：“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若是一味贬低对手，那便是看不起自己了，天魔道这些年经你打理，越发兴盛，威压盖过其他四宗，当年无名老人的大一统，很可能在你手上实现。”
虞阴阳哈哈大笑：“前辈果然狡诈，三言两语，便要挑拨我和师尊不和吗？我师徒二人可不比贵派正阳子兄弟，我们名为师徒，情同父子，你要想挑拨离间，怕是太看不起人了。”
“铃儿，小心！”
只见一团黑影忽然从地底冒出，向着朱玲儿抓去，寇立见状，连忙射出一道剑气，同样像是刺入橡皮泥般弹开，黑影一分为二，同时抓住二人手臂。
寇立先是一惊，下意识地化作娲皇氏原身，长长的蛇尾一卷，便将黑影扫飞。
“咦？”

第513章 三山碧元
寇立一愣，蛇尾下意识地一甩，撞到那道黑影时，却是真实触感，幽冥界不是绝域吗？
“师弟今世是哪方血脉。”菩提道人心中一动，忙问。
“娲人王族血统。”这事只要打听便知，所以寇立没有犹豫。
“原来如此！”几位金霄宗长老都目光一亮。
见寇立茫然，古小钗解释道：“好比阳间与阴界，乃是生死相对，这幽冥界被称为绝域，却也有相生相应之存在。”
“上古之初，天地开辟，遂有金木水火土五劫，五劫之后，天道圆满，这幽冥界对应的，便是世界诞生之初的那方世界。”
寇立明白了，自己这娲人血脉，就是这幽冥界绝兽的克星。
接下来的工夫，由他和虞阴阳在外扫荡，这些怪物没了禁法的本事，只比普通野兽相当，寇立十八般武艺在手，几乎没有敌手。
“难得来到此地，若是能收入几只怪物，或许能炼制一些特殊宝物。”
一念至此，寇立便放开法宝囊，掐法诀收摄；可当这些怪物收入囊中时，就像是影子投入现实中，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果然，就算我有娲人血脉，法力特殊，但是法宝囊也只是普通的法器——”
寇立灵光一闪，将手掌划出一道血口，趁着一只黑影老虎扑来时，一把按在了对方脑门上。
“呲——”
一阵烧灼声响，那黑影剧烈挣扎了一番后，越缩越小，最后化作一颗黑色宝石。
借葫芦画瓢，寇立又收了十几块黑暗宝石后，却没什么喜悦心情，因为每当黑影消失前，就会传来一股深深的绝望感和解脱感。
那种绝望就像是在深渊中待了千万年，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却没有半条路可走，随着死亡，终于解脱了。
“幽冥界因何而化，前世的你，不清楚吗？”看出寇立的情绪，虞阴阳在后方淡淡道。
“何意？”
“当年那场大火灾，上古遗种毁于一旦，人祸甚于天灾，不都是你们金霄宗造成的吗？正阳天剑、三山碧元剑，没有铸成这两口纯阳剑，就算神仙下凡，你们伤得了魔祖吗？”
寇立一愣，反问：“那又如何，魔道以劫立道，换作你们，不照样会这么做。”
“不如何，只是你们正派若是和我们一样，正魔两道又有何区别。”
虞阴阳留下这句话后，便就隐身黑暗中，似是在嘲讽他，又像是别有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寇立皱眉。
废墟很大，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亮光隐现，背后忽然传来几道怒骂和交手声，然后一条黑影电射而出，一股霸道气势张开，直冲亮光处。
“哈哈，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可要不得，我先去也。”
这是虞阴阳的声音。
寇立想要阻止，不过对方早有预谋，说话间便已冲入废墟，幽冥界险恶之地无穷，就算他有娲皇氏血脉也不敢乱冲。
回头，只见除了金霄宗长老外，虞阴阳、碧蓉纱、轮转道人都不知所终。
古小钗气得大骂，“果然这阎罗不是好人，哪里是炼什么宝，分明是来偷取三山碧元剑的！”
菩提道人平静地道：“早有预料，魔道、鬼道之辈，向来没有信用，师妹，解封吧。”
屠龙师太面色微沉，从袖中取出一道龙凤符篆，从符篆上，寇立感受到了强烈的敕令气息。
“稳住心神，保持本心，不要被杀意所祸。”
朱铃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符篆便贴在这可爱小姑娘的脑门上。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杀生剑的剑身从未有过的震颤起来。
“师弟，无须管我们，你也去助玲儿一臂之力吧。”菩提道人忽然道。
寇立还未反应过来，杀生剑的红光就将他裹挟，一股脑冲入裂口中。
“玲儿师侄，你——”
寇立想说些什么，只是再也开不了口，眼前这个小姑娘，已经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
冷漠无情、满脸杀意，两条柳眉倒竖，像是要割人心肠。
明明是同一张脸蛋，却又冒出截然相反的气质。
“这口剑——”
寇立双眼一缩，对方手上的杀生剑，剑柄处的铭文起了变化，不再是杀生，而是——杀神！
冲入裂缝后，庞大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寇立身上的鳞片开始缓缓冒出水珠，精气像是烧开了水，雾气弥漫。
放眼望去，一片红彤彤的世界，这里应该是蓬莱山的山底，但却像是火山地狱的世界，岩浆、沸焰、白骨堆积如山。
杀神剑光已经变成了纯红色，所过之处，空间崩裂，直接穿越空间，抢先冲到一团黑烟处，拦腰斩去！
一口纯黑的刀光从黑烟中闪过，与剑光对斩，无数天魔虚影与纯色红光一撞，刹那间，寇立眼一黑，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抛出百里。
而在百里之外，恐怖的波动一浪又一浪，任何物质裹挟其中，只有被粉碎的下场。
“哈哈哈哈，你果然是正阳子的转世，至少是剑魂转世，我早就有怀疑了，杀生落在你手上，绝不蒙尘！”
隐约之中，仿佛传来虞阴阳的大笑声。
寇立面色微变，离那两个怪物更远了。
蓬莱山底的空间至少被压缩百倍，虽然看上去只有一个大盆谷大小，实则方圆不下千里，而且四周空间极不稳定，时不时就有幽冥界的洪流扫来。
寇立金丹境的真气全数涌入剑意中，就像是梦中的持剑人，剑如山，藏鞘而不动，轰然间，他的眼中，仿佛看到一座大山。
那是跟蓬莱一样大的仙山，高达十万丈，上插云霄，撑天拄地，无数神兽仙禽在其中繁衍生息，仙家美景数不胜数。
“就是他，三山碧元剑中的蓬莱剑！”
而一道阴气也已赶到山脚附近，化作轮转道人的黑影，垂涎地看着这座大山。
无论是为己，还是为了这“金霄宗长老”的身份，寇立斗绝不能容许对方收剑。
心念一动，人与剑灵融合，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破开层层空间，斩向那轮转道人！
“小辈找死。”这道人大怒，身上黑气一裹，化作阎罗帝王，将手一招，寇立三魂七魄便分裂开来。
“想要招我的魂，无量光！”
寇立大喝一声，前世恐怖意志爆出，撞得对方魂摇魄荡，然后人剑合一，直将对方劈裂开。
“剑仙！”
轮转道人再度聚合身形，面色苍白，胸口多了一道血痕。
转世之后，拥有的只是前世的记忆和经验，法力只能重修，当年的轮转王虽然法力恢复极快，但是真论根脚，寇立前世照样能一把手捏死他，加上今世又修剑意，本领还在对方之上。
“阴阳转轮！”
轮转道人大喝一声，双手分别化作六角法轮，一为阳，一为阴，宝光万丈，神轮一晃，便由万道勾魂光芒射来，声势极为显赫。
“速取剑。”一道清凉的声音响起，然后一道玉色剑光便替自己挡住声势浩大的勾魂光芒。
“是她！”
寇立看着对方身影，莫名有种熟悉感，而说实话，他打心底里也不觉得这勾魂光能拿自己如何。
因为在零碎的上一世记忆中，他在阴界似乎有人。
眼见碧蓉纱把轮转道人打得节节倒退，寇立不由感慨，这金霄派的安排真是未卜先知般。
借助虞阴阳和轮转王的本领破开幽冥界，又用二女敌住二人，这若真只是巧合也就罢了，若是故意为之，那这心思算计便就恐怖了。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寇立随即往山顶飞去，镇压这口纯阳剑，才是他现在的唯一任务。
三山碧元剑中，蓬莱为剑柄，方丈为剑背，瀛洲为剑刃，得剑柄者，便能号令神剑，寇立飞到山顶上后，顿时感受到，这十万丈大山，便像是倒转一般，向自己压来。
“若是强行取剑，我必然会被剑意重伤，却不知这在不在那菩提道人的算计中，不过那白晓霜的记忆，等于给了我一把钥匙，等我开！”
寇立念头一动，剑灵化作千丈匹练，像是一条白练大蛇，绕山而转，同时连掐法诀，喝道：“诸神庇佑蛇盘山！”
蛇身越勒越紧，最后“唰”的一下，融入山腹之中。
庞大的景象、记忆，一下子贯入脑中。
大海无边无际，天空像是漏斗般，天柱残骸、神兽魔怪、上古生灵，倒灌入大海中，碎裂的石块落在海面上，凝成岛屿，这就是星宿海的由来。
上古炼气士的繁衍，神魔的栖息，让这片海域多了无数生机。
天地法则改易，功法需要变革，而剑术因此孕育。
炼气士的剑术，是生的剑法，是临摹从先天五劫开始，上古世界孕育的过程，所以的地仙剑术的极限，便是一剑生万法。
恍恍惚惚间，大海不在了，三神山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混沌之中，诞生出的肃杀、革灭，毁灭一切，这是先天金劫。
从毁灭中，诞生出一股强烈的生机，山海精怪诞生，千奇百怪，这是先天木劫。
再然后，大洪水横扫了一切，以水摧木，山海精怪疯狂地生长、上古大圣、诸族神魔、神兽魔物，开始孕育而出。
九天息壤不知何时而生，大地板块在汪洋之下凝出，上古洪荒再现，上一劫中的神魔、大圣，开始创立自己的族落、部落。
杀伐、征战，上古大战，厮杀不休。
终于，最后一劫到了，当上古煞气催发到极限，灭世凶火诞生，上古凶火烧灭一切，当先天五劫后，天道完善，世上再无大劫，有的，也只是改朝换代，鼎立乾坤的小劫。
这数万万年的变化，虽然只窥其中一角，但足以让寇立心中震撼。
怪不得是生之剑，这就是一剑生万法的始末吗？怕是就连白晓霜都不清楚，他苦苦寻找的地仙剑术奥秘，其实并不是什么剑诀神篇，而是这段浩瀚庞大，文字都难以描述的历史。
怪不得随着上古炼气士的凋零，这剑术也衰败了下来，没有经历过这段史诗，怎么可能开创出这种浩大的剑意。
就在寇立沉浸于震撼中时，忽然没有注意到，一道淡薄血气从上空化出，凝练出一道薄薄的血刃，剑刃之上，满是压平压扁的血肉器官。
而就在这时，寇立手上忽然多了一物，下意识地一挥，远在另一座方丈神山，血光炸裂，地面如同卷起几十条地龙，山脉轰轰作响，数不清的大石滑落，烟尘四起，庞大的山体，被横推了十丈，方圆百里的海面，山崩海啸，层层炸裂。
“一剑十岳之力，果然不愧是能号令人间群山群脉的纯阳神剑，算了，毕竟不是我的主要目标。”那怪物提着一口器官大剑，看了蓬莱最后一眼，转身入了山腹中。
神山幻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剑柄，剑柄纯青色，像是刚摘下来的木根，苍翠欲滴，两口嫩叶环成剑鄂，不足三量重，可这就是纯阳神剑的一部分。
寇立心念一动，握住剑柄之手遥遥一指，地面忽然裂开，一座座山峰从岩浆中拔地而起，火焰滚滚，从四面八方围绕住轮转道人。
这位当年的轮转王见势不妙，连忙化作一道鬼气，作势欲逃，寇立冷然一笑，匹练般的剑灵从纯阳剑柄中吐出，剑灵的尖端，忽然睁出一对眼睛，咧开一张嘴巴，怪笑一声，锯齿森森，咬向对方。
轮转道人阴阳法轮连转，想要趁机挡上一记，然后离开，这对阴阳法轮是他用阴界神铁搭造，炼化了数十万猛鬼，在法宝中也是上等，他相信自己能挡住对方这一记古怪剑气。
可是他忽略的一点，这一道剑气可是由三山碧元剑的剑柄射出，剑灵之中，蕴含着纯阳剑气。
只轻轻一磕，转轮直接裂开，轮转道人脸色一青一白，体表无数阴鬼直接炸裂，体表仿佛身上压下了一座高山，直砸入地面，在“轰轰”声中，不知沉入了多少丈。
“还没完呢！”
寇立大喝一声，剑柄虚虚一劈，刹那间改变了地貌，四周岩石、火浆、还有地底的坚硬物质，层层下陷下压，很快，一座山中之山，同样成形，而且这座山表面全是金属色泽，就像是一座钢铁之山。
改地形、换地貌，同样是这口纯阳神剑本事的一部分。

第514章 重创
借助纯阳剑之威，寇立一剑便镇了十殿阎罗中的转轮道人，哪怕对方并未在全胜之期，其强悍可想而知。
这还只是三分之一的三山碧元剑！
就在这时，一道又一道身影从幽冥黑暗之中射出，往虞阴阳附近扑去。
菩提道人将拂尘一卷，“噌噌噌噌噌——”三千口宝剑住出鞘，化作一道道剑虹，一时间整个空间都被剑影覆盖。
虞阴阳身处险境，面色不变，手中那口黑色大刀横劈竖斩，每一次劈砍，都斩出弯月般的刀弧，像是天空滑落的彗星，蚩尤星落，杀伐四起。
“虞阴阳，这次看你怎么逃！”
屠龙师太手中的剪刀早已化作两条孽龙，缠绕在她双臂上，一拳一脚，打得岩浆崩裂，空气炸裂，无数道龙影在虚空中哀嚎惨叫，让这小尼姑洁白的脸上，煞气更重。
屠龙圣法又称龙祭术，通过祭祀神龙，打开冥冥中的杀伐之门，一时间，龙影滚滚，封堵了天地，也断绝了虞阴阳的勾通欲界的手段。
古小钗头顶显出一道大型光眼，所照之处，无数天兵天将虚空凝形，厮杀过去，这些不是一般的兵将，而是天庭中最强悍的斗部天将，是由通天神元阵招摄下来，她借天眼强行号令之。
除此之外，每当虞阴阳皮肤表面生出魔气魔影，就有梵音从天而落，将魔影打碎，金光秃头不知隐藏在何处，借助佛法强度天魔，镇压魔性。
这几位长老是打定主意，哪怕是耗费极大代价，也要将对方强留在此。
更别提天空中那道杀气沸腾的身影，还有那口一剑斩出，漫天杀生红光的朱玲儿。
正是以她为主力，四大长老才有把握强杀这位魔门少宗主。
虞阴阳也收起了轻松的面色，背部忽然鼓起，挤出两颗肉瘤，肉瘤长出眼耳口鼻，然后又挤出四条手臂，两手执一口铜质号角，另一对手臂握着一丈骨印。
这号角和骨印之中，都散发着强横无比的邪魔气息。
同时在他四方，一道幽河、一道血河，一条三川河、一条欲桥凝出，四种不同的世界波动叠起，将虞阴阳的法力提升到一种恐怖的境界。
天魔五道《幽冥道》《地狱道》《天魔变》《恶劫道》《罪孽道》，乃是魔门最强法门，五道同修，便能沟通欲、幽、血、鬼四界，改劫换运，化魔为己。
在这一刻，他的庞大气息，甚至要强过手持纯阳剑的朱玲儿，也正是凭借四界重叠的无限空间，他可以硬挡纯阳剑光的斩杀。
“不愧是魔门少宗主，这种强悍，已经有种上一世我的感觉，不过我印象中，纯阳剑的威能远不止此。”
寇立看向天空中的那道身影，朱玲儿满头大汗，虽然变了气质后，人剑感应大增，但是耗费的真气法力也如江河日下，她快要撑不住了。
寇立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手中剑柄一转，一座铜山凝练成形，“轰轰”声中，直撞过去。
“师侄儿压阵，师叔来会会这位魔道强人！”
虞阴阳双眼魔光一转，虚空中的三川河直接卷向对方，无数骨手骨脚抓向对方，朱玲儿手上的杀生剑此刻已重如山岳，只要僵直一丝丝，不仅对方会脱困，自己也会死。
“一剑生万法，万鬼化形遁！”
一道白光匹练拦腰斩入河流中，没有灭杀，三川河中鬼屋无穷无尽，杀之不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诞生之力，刹那间，鬼影纷纷从河中跳出，不可思议望着自己的凝练实体，尖笑一声，往四面八方遁去。
河水没了依凭，直接洒落而下，一时间阴风滚滚，飞沙走石。
“好剑术！”菩提道人赞道。
那座凝练出的铜山，也已盖在了对方头上，通体铜铁，比起普通山脉重量也不遑多让，什么肉身都会被压扁开来。
但是寇立心脏猛地一跳，像是亘古未有的怪物要出世般，铜山在半空中一滞，然后便化作千万块碎石，四面八方射去。
寇立剑柄一引，磨盘大的碎石绕身而去，同时看到了对方的身影，双眼一缩。
只见对方手臂小半截全部消失，变成怪物嘴巴的模样，刀锋似的锯齿在其中摩擦，三只犄角从头顶冒出，这模样，就像是内海外海之间的奇特海域——那座山海角。
对方的脸，就像是经过千万年风吹雨打的沉积岩，透着穿越时光的沧桑，只对视一眼，寇立魂魄一颤，若非无量光放出，以前世最强意志为屏障，只这一眼，他便要魂飞魄散。
“师弟撑住，此乃魔道无上级的神通，元魔幻化，他不是虞师，这变化他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耳边忽然响起菩提道人的大喝，同时三千剑倒转，完全化作紫电雷光，降魔正光强行封挡住对方的气势。
同一事件，一尊佛陀幻象从虚空中生出，无边佛子罗汉的念唱声响起，在这关键时刻，金光这秃头，也开始拼老命了，这尊佛陀的影像，背后足有四十八道本性光环，是如来的象征。
同时屠龙师太也已化作龙形怪物，透露出的煞气，不比刚刚的杀生剑要差。
寇立深吸一口气，那长出眼睛耳朵的剑灵毫光暴涨，借助三山碧元剑的剑柄，让他可以无视法力强度，将一身真气暴催数十倍，这种畅快感，这种锋芒毕露，有我无敌的感觉，怪不得剑仙杀伐会这么重。
原来杀人，真的是会上瘾的。
战场几人的合力爆发，气势如同黑洞，岩浆开始冷却，地基开始粉碎，这蓬莱山的根基，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朱玲儿看着厮杀的几人，眼中闪过两种不同的气质，又冷淡，又羡慕，像是两个人。
她知道，自己本该是其中的一员，甚至是有超越他们的潜力，只是——
“天魔屠神刀，乃用纯阳魔剑同等材质打造，只是晚了千年，错过纯阳剑的机缘，莫要硬接刀锋，这刀锋一刀能割裂元神，碎裂三花五气。”
“天罪印，乃上古火劫炼制的先天魔宝，自古便是天魔宗镇派之宝，得之能号令群魔，催发魔功再进一层，若是被印光正面盖住，立刻罪孽缠身，转世难消。”
“九欲号角，能招摄天魔，沟通欲界，金光正以大法力牵制。”
“这三件先天宝物，都有化作纯阳剑的资质，被魔道历代高手祭炼，早已功行圆满，所以除非十成纯阳剑威能发动，不然难以斩断。”
寇立目光扫向那口黑刀，果然，刀身上各种各样的小缺口，都是杀生、蓬莱相撞造成的，其中有一道已经将刀身劈开一半。
“好机会！”
寇立目光一亮，神念爆发，属于地仙剑术的一剑生万法使出，天空中身影重重叠叠，不下数万，每一口都是同样的气势，同样的剑势，做不得半点假，剑光融入千百道重影，直直劈下。
虞阴阳的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迟疑。
“好机会！”
在场五人都是老奸巨猾者，都意识到，这最好的机会降临了！
古小钗双眼一闭，同一时间，另外四人眼中蓝光闪烁，天地间立刻化作了模样，元气、法则、虚空，变成无数的点和线，而眼前的虞阴阳，就像是千万道点和线汇聚成的存在。
十万丈蓬莱山，忽然亮出一阵天光，光芒直冲九霄，寇立这一剑，倒映着层层山脉河川，另外两口三山碧元剑的部分，也都毫光大亮，他寻找到那最大的一个点了。
这一剑，劈入天魔屠神刀中，那最大的一道裂口处，千万道剑影在此刻融合化一。
咔嚓！
这口魔道中凶名滚滚的屠神刀，就在两口纯阳剑的摧残下，断成两半。
菩提道人三千剑影一收，禹步一转，道袍鼓荡，正气浩然，剑指点在对方胸口。
刹那间，无数道剑影从虞阴阳背后射出，这位少宗主口中鲜血不要钱地落下。
同一时间，屠龙师太手臂两条龙首探出，锯齿裂开，镶嵌在对方脚跟处，一手一个，将对方小腿直接斩断。

第515章 暂歇
道佛兼修，便意味着佛与道，在到最后一步前，只能选择一个，世上没有既成佛，又化道的神仙。
而在这时，金光头陀选择踏出最后一步，因为只有佛，具有降魔伟力。
无穷金光从四十八道本性光圈中绽放，那原本道家金霄真气，全数崩解，化作了纯粹佛力，四十八道光圈，化作四十八重天，每一重天都有无数佛子比丘念经禅唱，四十八重天合一，极西之天，又有一道云气大佛凝练而成。
佛光张开后，忽有一道女子身影出现在佛前，轻声道：“金光师叔可曾忘了，我也是魔门中的圣女。”
“你是正阳子的女儿。”佛陀道。
“是啊。”
上空中的佛光已经酝酿到了极限，映照着半座蓬莱山，也在天空之中，化作漫天佛影。
但就在此时，半数佛影尽皆崩塌，化作女菩萨的影像，这菩萨柔情似水，满脸慈悲，却偏偏让人感到一丝不对劲，佛陀与菩萨对立，刹那间，禅光与佛光漫天交辉，或是缠绵，或是对立。
但是这最后一击，却迟迟不可能落下。
“不能再让他们斗下去，否则三神山要在此崩溃了。”蓬莱山周围，一尊道光氤氲、不压山高的老道开口。
周围道人尽皆称是。
同一时间——
“碧蓉纱，你这没脸没皮的贱种！”
屠龙师太气的眼皮裂开，血水流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真的这般被浪费了。
没有佛光阻挡，九欲号角上，那悠长的魔音渗透而出，传到每一个魔道中人的耳中，而在将要崩溃的元魔身上，嘴巴忽然大张，吐出一道道压扁的黑影，黑影涨大，一股股或凶狠、或蛮横的气息升腾而起。
“少主！”
“宗主！”
“魔子！”
天魔道的诸天王、长老、战将一下子降临了十来位。
剑拔弩张之际，蓬莱地底忽然空间扭曲起来，仿佛人与人之间，隔着一个又一个小天地，天地之间，不断拉长开来。
光影乱闪，白驹过隙，等寇立回过神来后，自身已在蓝天白云下，三座神山分隔天地。
而在神山四周，是一尊又一尊上万丈长的巨人，这些巨人或是道髻，或是鎏金法袍，面容古老，一身法力深不可测，仿佛站在这里，便是天地。
果然，这种程度的争斗惊动了星宿海一众地仙，他们出手阻止了吗？
而在天空的另一边，十几位魔门强手护卫着虞阴阳，这位魔门少宗主，虽然躲过了必杀，但先后中了数次狠招，此时面色苍白，闭目盘膝。
金霄宗长老与魔门强手，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开始横冲直撞起来，似乎还有继续大斗一场的感觉。
“几位，此乃星宿海，而非中土，正魔斗剑，还是另选它处为好。”一位古老的道人低沉道。
“还是说，让我等送你等归西。”另一位满脸战意年轻道人喝道。
星宿海是排名人间前三的大势力，仅次于正魔两道，不仅仅是一派，而是正道七派、魔门五道。
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这一群从上古活到如今的地仙强人，这些人在法界之内无敌，只有没有大劫，可以悠然自得的积蓄法力，万年的积累，已经到了一种极恐怖的地步。
哪怕是修行最快、本领最强的天仙道，同等境界下，也未必能压住地仙。
眼前这三十多尊元神法相，每一尊都代表着一尊地仙，别说压制一方，便是同时对付双方，都有极大的胜算。
历代正魔斗剑，地仙一脉都是拉拢的对象。
虞阴阳睁眼，虽然面色苍白，但已经恢复了之前从容不迫的姿态，笑道：“怎好做恶客，自该离开，只是地仙向来逍遥自在，何故插手正邪纷争，三山碧元乃星宿海镇海之宝，因何借人。”
“非是借人，乃是主人家自用。”
天上地下，一道超越所有道人身影的巨大法相若隐若现，巨大的面孔从云端显现，仿佛看着他，就像是看着老天爷。
二真之一，海外玄洲三十六岛之首仙怒涛。
怒涛真人面无表情地道：“当初铸剑时，我等与昆仑约定，各占其半，最后一口剑柄封入蓬莱，用者取之，如今昆仑客人手持信物，我等自然得按照万年前的规矩来。”
“原来如此。”虞阴阳面色不变：“如此，阴阳便明白了，自然不会再打主人家的主意，只是还有一物，要归还给金霄派的朋友。”
一位魔门老怪冷笑一声，忽然抛出几个玉盒，菩提道人虚点，袖袍一卷，将之打开，面色顿变。
一股浓浓的血腥气传来。
三颗人头方方正正地摆在其中，一女二男，其中一位寇立见过，当初那持巨剑的古海。
那么这两位——
看着面色悲戚的几人，寇立瞬间明白，这是另两位转世的金霄宗长老。
这么说，虞阴阳是在以己为诱饵？
“你阻我炮，我便吃你卒，胜负犹未可知也。”
虞阴阳留下这一句，魔道中人纷纷化作魔烟，消失在天际，碧蓉纱眼神复杂地看了最后一眼，同样化作天地金虹而去。
因为哪怕是对待她最友善的古小钗，此刻看她的眼神，已是血海深仇。
菩提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住悲伤，道：“怒涛道兄，我在仙域中，碰上一种怪物，器官满身，浑身是血，有纯阳之能……”
怒道真人点头，海水向两侧滚滚掀开，一座座乌龟托碑显出，高十丈，宛若镇水的模子，而在龟身之下，一道道血影若隐若现。
“这些怪物已被老夫全部封镇，三神山无碍，若是各位无事，那便离开吧。”
话语间，巨大的头影便就烟消云散，菩提道人张了张开，化作深深的一声叹气。
诸元神法相各自离去，看得出来，对于正派和魔道，地仙的态度都是一样。
只有一位形如幼童的道人留了下来，这道人裹着宽大的袍子，脸面白嫩嫩，嘴巴肉嘟嘟，说起话来，更是奶声奶气。
“各位伤势或深或浅，情绪也不稳定，还是到老夫的天机岛上休息一二吧。”
“怎么，虽然道友前世是金霄派的长老，今生就不认我这个师父了？”
寇立张大了嘴巴，这奶乎乎的元神法相居然是天机道人？！
……
十数日后，大白和小青正酿着花露，蛇妖采山间灵花，用灵水浇灌，最后提取花汁，含入嘴中，渗入一种特殊的毒液，如此酿成后，封入冰壶中。
这种酒液，不仅有酒香、花香，还有一种能蛇妖独有的魅香，能让人心底中最深处最美好的幻象生出。
大白扭动着蛇一般的杨柳腰肢，在远处魅惑着寇立，而小青则活泼得多，不时凑过来，戳戳指指，小嘴鼓起，想请主人尝尝胭脂，不过寇立半睡半醒，没有反应。
蓬莱一战，最大的收获应该是与虞阴阳对战的经验，毕竟小魔师乃是人间巅峰高手之一，无论神通、招数、变化，都极尽造化变化，若非有四位金霄宗长老遮拦，又有纯阳剑在手，他不会是对方三招之敌。
但是与对方交手过后，他也知道，自己与人间巅峰的那些怪物的差距。
这般看来，前世的自己还真是厉害啊，短短不到百年，便就做到几近人间无敌手。
冰湖中水浪翻滚，一条巨大的蛇影在水底游动，忽然掀开水面，显出一条晶莹剔透的蛇影。
“啊，大蛇！”
小青兴奋地跑了过去，想要抱住自家同族，但是那蛇眼只低头一扫，小青浑身一僵，仿佛魂魄在这一刻被斩杀，等蛇影游走后，才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脸恐惧，仿佛死里生里来了一遭般。

第516章 大蛇
说是大蛇，其实只是一条蛇形生物，它的双眼、眼鼻，就像是被刀锋划开，游动的身形则是透明的琉璃石。
只有当看到它的双眼，才会发现，这是一具多么充满毁灭性的怪物。
这就是寇立的剑灵。
得益于先天五劫的感悟，以及与虞阴阳一战后的经验，二者杂糅，在闭关过的三日后，寇立创造了这条生物。
练成之后，这就像是寇立的身外化身，心念一动，便能扑杀敌人，单论锋利程度，便不逊色于先天宝剑，而且其中蕴含的煞气杀机，更是这只怪蛇生存所需的物质。
蛇影绕身而转，滚滚的煞气，让大白小青浑身僵硬，她们这才明白，这条蛇和自己，并不是同族。
“师叔练成的剑术好生厉害，这股煞气能直入魂魄，尽得灭杀之能。”朱玲儿赞道。
“哦，你也出关了。”寇立看着不远处走来的少女，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指着不远处的石凳，“坐。”
朱玲儿却没有听寇立的话，而是深深地鞠躬，满脸真诚，道：“多谢师叔救命之恩。”
之前在蓬莱山，寇立机缘巧合，连帮对方挡住了数次杀招，所以这小姑娘对他很是感激。
“小事，小事。”寇立看着对方腰上的杀生剑，目光一闪，道：“师侄儿，你这口剑，能否借我看看。”
朱玲儿毫不犹豫地解开佩剑，递了过去，对对方深信不疑。
寇立仔细打量着这口纯阳剑，这口剑在他手上，只是废铁一块，很难想象，这便是唯一一口能斩断纯阳剑的存在。
这口剑在参修录中出现过，但事迹并不多，大多只是在大劫中一闪而逝，也未听过有什么厉害战绩，至于斩断过哪一口纯阳，书上也没记载。
可惜了，这口剑并非自己能用，除非将对方血脉抽出，或者夺舍对方的肉身。
不过这事寇立也只是想想罢了，真要这么干，除非自己现在就拥有前世的实力。
至于原本那口蓬莱剑柄，同样被菩提道人索去，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昆仑、金霄、星宿海，没有一个是现在自己能够得罪的。
他惋惜的同时，对面小姑娘似乎也有烦恼。
“像师叔这般，能毫无阻碍地修行剑术，真好啊。”朱玲儿看着盘踞在一侧的煞蛇，羡慕不已。
“怎么，你——”
“师叔知不知道，现在的我，是被封印住的。”朱玲儿撩起秀发，果然在她洁白的后颈上，是奇异的封印符纹。
寇立轻咦一声，细细打量，这符纹有点像是天府敕令的感觉，却又像是寻常的封魔符，他下意识地摸了上去，一股庞大的镇压之力传来，连忙将手一缩。
“这是怎么回事？”他联想到之前对方心性大变，心中其实已有猜测。
“师叔，我的血脉特殊，能驱动这口杀生剑，但其实我的天赋并不高，若是长时间用血脉之力驭剑，便会被剑中的杀生气影响，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朱玲儿满脸低沉：“师父说，除非我的剑术练到第七层，运变神机的地步，才能勉强掌握这口剑，但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剑术只停留在人剑合一的层次。”
人剑合一，是中土剑术第四层的变化，要求剑术纯熟至极，脱去藩篱，至刚至强。
到了这一步，便是剑仙杀伤力大增的开始，便是高手遍地的星宿海，练出人剑合一，也能算是一方强手。
但对于正道第一派的金霄宗，只是人剑合一，便是再普通不过的内门弟子水平，于纯阳剑剑主的地位来说，并不匹配。
寇立了然，原来是这般情况，便安慰道：“便是正阳子掌教，一开始也不是千年剑神，你身负大机缘，或许只是缺乏契机而已。”
朱铃儿狠狠地点了点头，小姑娘幼小的心中，其实比谁都敏感，无论是菩提道人、屠龙师太，还是对自己最亲近的古师叔，她都能感受到，这些人对自己既是一种保护，又是一种怒其不争。
试想，若她真的能将这口杀生剑驱使得如臂使指，每逢大战，又怎会呵斥她躲开，谁不知道纯阳剑的霸道。
唯独这位小师叔，她在对方这里，没有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压迫感，对方给自己，是一种很温和平等的感觉。
“师叔，我以后可以找你练剑吗？”朱玲儿低着头道。
“这当然没问题，我教你另一流派的剑术。”寇立随口应道，全然没注意对方开心的表情。
寇立此刻正在想着的，是自己的未来。
假冒金霄宗长老，寇立最担心的，其实是十三位长老到场，到时候只要不是傻子，自然就明白有冒牌货。
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十三人转世，全部转到星宿海的可能性极低。
而当两位金霄宗长老被杀后，寇立的这种担心就被取消了。
还有一点，便是关于前世的记忆，金光这贼秃一直贼心不死，想要恢复自己前世记忆，讲真的，真要恢复过来，估计第一个要被打死，就是这秃子。
好在凭借自己金丹境的修为，加上剑道上的成就，只要自己不愿意，对方也无法强行这般做。
至于为什么还要假装这身份，最主要原因，便是前世躯壳，只要帮助到金霄宗夺回山门，便能接触到自己上一世的肉身，找机会偷走。
至于再往后怎么走，寇立没有想好，只要夺走前世躯壳，便意味着身份暴露，正魔两道的围攻，一如上一世。
所以在夺回肉身前，他必须要弄明白，人仙之所以被诸位大能所忌的真正原因。
其实隐约间，他已经猜测到一部分真相了。
……
天机岛上仙鹤神鸟，琪花瑶草，灵雾层层，好一片神仙境地。
寇立走入一座仙山上，去拜会自己名义上的老师，天机上人。
在仙山山顶，天机上人正在传道说法，山上山下坐满慕名而来的修士、妖兽、精怪。
地仙又被称为教尊，正是因为他们不似中土那般，用各种考验挑出一个弟子，然后再传授大法。
星宿海的传统，便是教化众生，倘若能有悟性悟出道统三昧，自然收归门下，当初那鱼龙道人便是这般入门的。
寇立作为真传弟子，自然不会像是外人在山半腰听讲，他径直上了山顶，负责守卫的岛中力士视若无睹。
等到了山顶后，只见天机上人大袖飘飘，仙云裹身，说不出的潇洒。
他现在讲的，正是《阴符天机经》中的精义，玄而又玄，有些人抓耳挠腮，有些人若有所悟，还有些人拼命记忆，准备事后好好琢磨。
终于，从清早讲到午时，天机真人止住话语，下方众人便知道此次讲道完毕，一个个恭敬地鞠躬数次，按规矩下山。
“我是叫你道友呢，还是称你一声徒儿？”天机上人笑眯眯地道。
“一日为师，终日为师，徒儿想请师父解惑。”寇立态度恭敬。
“是关于功法的吗？”
“是。”
原来寇立根据《海神九转》和《冰素玉书》，最后融入正阳子的一道剑意，凝练出一品金丹后，便就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那便是无论哪一种功法，都无法完全适应金丹境的变化，而两种功法中的路线，又有很多的不同。
他想要向上修炼，看似无论哪一种功法都可以，却又总感觉不对，如此便只能过来请教这位地仙高人了。
天机上人点头，检查了一番寇立的运功路线后，方道：“金丹境，便意味着心境的大圆满，而下一关炼己，便是肉身的大圆满，到了这一步，便意味着要走出自己的道路，你来问我是对的，因为这两种功法都可以继续修炼，但随着修为越深，便会镇压你雄厚的剑意，除非你不想要练剑了。”
寇立当然摇头，没了剑术，自己实力怕是要暴跌几十倍。
天机上人指着山下的这群人，道：“我教授你们弟子，传的是法，而对他们，讲的是道，法只是路线，而道才是成果，只是很少有人能够不通法而悟道，你想要再进一步，只有找到你的道才行。”
“道？”
“你对天地运转、生死轮回的想法，你对自我心性的剖析，彻底掌控自己，把你自己融合到天地中，把自己练得没了，这就叫炼己。”
“把自己练没了。”寇立重复一句。
“你既不想舍弃剑术，又不愿放弃血脉，也不想断却修为，那么，便只有找出你自己的道。”天机上人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道：“其实还有一法子，便是转修天仙法，金霄宗的《紫霄心经》号称道祖遗书，加上有你前世记忆，若是修炼，必然成绩斐然。”
看着这老怪玩味的眼神，寇立心中一凸，这老怪，难道知道了什么。
“师尊说得有理，但我若是练就元神，再觉醒前世记忆，得三花五气之要，岂不是能有登天之机。”寇立把想好的借口说出。
天机上人笑了笑，眼中神光闪烁：“《阴符天机经》你只学了上半册，我现在把下半册传授给你，这是悟道的本事，可助你走出自己的道来。”
……
又过了半月工夫，冰湖之上，一道女子正与一条大蛇颤抖中，女子剑光极其犀利，一招一式，煞气腾腾，剑光有金阳，或是绽放层层光线，又或者是人剑合一，化作层层霞云。
反倒是那条大蛇，不管是什么剑术、剑气，它就像是黑洞般，吞噬进去，然后再爆发出来。
女子舞剑越强，反馈出的压力也就越大，不消片刻，便就耳鬓落汗，下盘不稳。
但是在重压的磨炼下，原本有些毛糙的剑术，居然渐渐变得沉稳起来。
过了许久，见女子实在撑不住，煞蛇无声咆哮，忽然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射入天空。
“师叔，我感到剑术又有进步了，用你传给我的昆吾剑，我能感受到剑中的灵性，我似乎要领悟剑意了！”
朱玲儿兴奋地对着寇立挥手，寇立回应了下，心中反而纳闷起来，金霄派的剑术比起昆吾剑来说，深奥不知凡己，奈何这小姑娘金霄剑术不好，这昆吾剑反而灵性得很。
难道这妹子其实前世是地仙转世？
“才几天不见，就师叔师叔地叫得那么开心，啧啧，你不会喜欢我师姐吧。”这调侃的语气，一看就是熟人。
“古师叔，你出关了！”朱玲儿满脸兴奋，又被调侃得有些羞涩，只见在不远处山崖上，站着正是古小钗和屠龙师太二人。
蓬莱一战，除了寇立和朱玲儿有纯阳剑护体外，其他几位，或多或少受伤，虞阴阳魔道已经修炼到最深处，甚至一道魔气，一缕魔念都可能化作天魔欲魔，就算道行高深如他们，也要精心调理，免得留下后患。
“师弟，今世的剑术练得不错。”屠龙师太难得地打了个招呼。
寇立赶紧回礼，有些诧异，也有些了然，或许经过了仙域那一场后，这几位金霄宗长老，才真正把自己当作了同门师兄弟。
“师弟，再加上菩提师兄、金光师兄，我们四人合力作法，能恢复你前世记忆。”屠龙师太认真道。
寇立心中一紧，连忙将对天机上人的借口再说一遍，有金霄宗剑术为依仗，他相信自己能瞒过去。
果然，屠龙师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师弟你今世剑术不俗，难道正是因为封住记忆，重新修炼？”
“确实如此。”寇立深以为然地点头，他要是恢复记忆，哪还用修炼，一巴掌拍过去，什么都搞定了。
“师弟，准备一下，我们要离开星宿海了。”屠龙师太顿了顿，道。
“去哪里？”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首诗。”寇立灵光一闪：“九琼玉京！”
“没错，正是九琼玉京。”古小钗插口，“虽然这一派不在九天之内，也不管人间俗世，但当年掌教与东方城主交情不浅，也能讨得一丝脸面。”
“去那里何事？”寇立问。
“九天之外，有纯阳剑出世的征兆。”

第517章 玉京城（上）
半个月后，九重天的第五重天上，放眼望去，有乌云、有祥云、有霞云、有水云，成片成叠，卷成一团。
而在白云层层间，蓝天似乎成了幕布，怎么绕也绕不出去。
古小钗笑眯眯地道：“师姐，这天关，你寻到了吗？”
寇立没理对方，盘膝在一座云上，沟通煞蛇，寻找天地间的一丝间隙。
古小钗不以为意，又道：“上有天关，下有地轴，这天关地轴，就是人间的两条无形支柱，地轴吸摄地心元磁，吸附大地，而天关则堵住人间元气灵光，想要强行闯入，便等于抗衡整个天地之力，所以要找天关，开天门。”
寇立知道对方在调笑自己，故意不问，只是将煞蛇分成无数剑灵，打入层层云气中，默默推演这方天地变化。
半个月前，金霄宗诸长老商议一番后，遂决定兵分三路，菩提道人、屠龙师太和朱玲儿返回中土，去昆仑取另一柄三山碧元剑。
金光秃头和天忌上人接引另一方转世投胎的长老。
剩下的古小钗和寇立，便提前赶往天外天，打听关于下一口纯阳神剑的消息。
古小钗天生神眼，能窥测天上地下一切变化，找到天关很简单，不过这姑奶奶心情跳脱，总想着捉弄寇立。
正当她刚想说些什么时，寇立双眼一睁，道：“找到了。”
“找到了，这天关分明不是实体，而是——”古小钗止住话语，怀疑道：“你不是在套我话吧。”
寇立没理对方，并指掐诀，四周云气铺成一条道路来，云光的尽头，隐约化作一道大门，门外云气更厚，隐约间还夹杂着闷雷电闪，正是第六重天。
“你怎么会找到？”古小钗瞪大了眼珠，对方可没开天眼。
“猜的。”寇立没好气地道，脚下云光浮出一道道白练，化作一条似蛇似龙的怪物，载着他往门内飞去。
“这师姐，越来越神秘了。”古小钗跺脚，紧跟上去。
等飞入第七重天后，除了更浓厚的元气外，云光中还有道道清气，当然，地心磁力的吸摄也越来越大。
“小心了，到了后三层，我们就可能碰上轻清之气化作的生物，这些生物实力不弱，大概相当于普通的金丹修士，走吧，我带你找第七重天关。”
寇立点头，跟在身后，他能感受到，在这第七重天中，有很多生灵气息，这是属于天外天生物。
……
另一边，一位白发少年正驱着一口阴阳剑，剑光分化两仪之气，阴阳反复卷荡，将一只白鹤状的天外天生物困住，他是想降伏对方，所以剑光一直不强。
“快点，小白，你剑光再弱一点，你伤到我家小鹤的灵性了。”另一位青发小道姑在给他打气。
少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剑气一转，阴阳二气化作龟蛇二形，“白鹤”顿时被困在二兽之间。
“是谁？”少年猛地转头，龟蛇同时发力，辟魔之气大亮，瞬间将这只“白鹤”绞散。
刚刚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目光，这目光有一股凶性。
“啊！”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高亢的尖叫声：“许白眉，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张浮姑，我背着师父来给你抓宠物，已是极给你面子了，你莫要再胡搅蛮缠，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什么，难道这天外天还有妖魔？”张浮姑兴奋地凑了过来。
“妖魔倒是未必，只是很凶猛的感觉，不管了，回去吧，师父还在上面做客呢。”
许白眉的话让小道姑噘起了嘴，不过她也知道深浅，遂不再纠缠，跟着自家师兄往上飞去，准备入天关，出天外。
结果在天关所化的金阙大门处，看到了两道身影。
“谁？”
“太极门的弟子。”古小钗扬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我们是金霄宗的弟子。”
“金霄宗？”许白眉打量着眼前一男一女，均是气势深重，尤其是那个女人，给她一眼望过去，像是什么都看穿了一般。
“我们是艾叶真人的弟子，我姓古，师弟姓白。”
寇立翻了个白眼，这女人，真是不搞怪不舒服吗？不仅装嫩，而且这艾叶真人精通虹剑术和玄天斩雷剑术，极有可能是自己“前世转世”。
“啊，原来是金霄宗的师兄师姐，你们也是去玉京城做客的吗？”张浮姑当即好感大增。
“是啊是啊，一起吧。”
古小钗笑眯眯，和善的脸上极带有欺骗性质。
半路上，古小钗很快就和这小道姑熟起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倒是前方的二人沉默的紧。
而许白眉看了看古小钗，又看向寇立，忽然道：“古道友金霞盖顶，修炼的自然是贵派真传法门，可是道兄一身冰水真气，却不大像是金霄派功法。”
寇立扯谎道：“我还未入门，是记名弟子。”
“白师兄你座下这条大白蛇好漂亮，也不知什么品种，我也想养一条。”张浮姑插嘴道。
剑灵所化的煞蛇通体晶莹，宛如玉雕，加上收敛了煞气，温润如玉，看起来极漂亮。
“都怪许白眉，把我的小鹤错手杀了。”小道姑嘟起了嘴，小脸圆嘟嘟。
古小钗笑呵呵：“此事简单，姐姐看你有缘，赠你一个便是。”
语罢，眼中蓝光闪烁，未几，便有数十只清气所化飞禽飞来，绕身而转，让这小道姑喜的惊叫连连。
“神眼！”许白眉眼一缩，更是不敢小瞧这位金霄派高人，天眼易开，神眼难寻，传说中人间最强的神眼，是天帝之女降临人间，恋上一凡人，在离开时所赠，凭此能窥天上地下，无所不包。
既然这师姐如此强横，这师弟也自不能小瞧，心中一动，掏出两块小圭，在手中微晃，“啪嗒”一声，等张开手后，便发现有一块小圭已经裂开，双眼一缩，警备大增。
这人道行不比自己高，但是占出卦却是极凶。
有人带路，自然熟门熟路，等到了第九重天后，立刻场景变化，只见日月星辰、周天星宿，全在自己眼前，漫天清气滚滚，仿佛来到了天地初开，孕育星辰的上古时刻。
“别看了，这里的星辰全是天地法则所化，真正的周天星斗，在上古残骸之中，飘浮在宇宙间呢。”
耳边传来古小钗懒洋洋的话，而脚下的煞蛇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
寇立眼一缩，指着北斗七星的方位，突然道：“那片星辰，是不是不见了？”
“哪里不见了。”古小钗抬头，眼一缩，只见那原本是北斗七星的大勺子，现在只剩下一点点勺柄了。
“去看看！”
太极门二人也无意见，或者说，更加惊讶，因为他们来的时候，这片星域还是完整的。
人间的周天星辰尽是天规所化，而当古小钗将神眼威能大开后，天规尽散，等踏入这片星域后，那象征着北方正朔的星宫早已消失不见。
除此之外，四周的清气、星光全数消失不见，就像是星光大幕上，有一张巨大缺口。
“这是——”许白眉又摸出两块玉圭，晃动推算，只是刚一变化，月牙形的玉圭炸碎，炸得满手鲜血。
“啊，小白眉，你傻了不成！”张浮姑心疼得泪水都要出来了。
“两位道友，这股凶气。”许白眉顾不上手上伤势，急道。
“这股凶气，这种霸道作风。”古小钗摇头：“来者不善啊，只希望他的目标不是玉京城。”
寇立脚下煞蛇嘶吼，不仅没有半点惧意，反而满是战意，对于这吞星的幕后黑手。

第518章 玉京城（下）
最后一道天关，有人守候。
是个方冠老人，双眼漆黑，背后是漫天星光。
古小钗说，这道门能够入危险的三界之外，也能够到玉京城中，具体怎么走，这位爷说了算。
寇立心道：敢情这也有个海姆达尔。
许白眉将之前看到的事简单一说，毕竟能看门的老人，不是大爷，就是你大爷。
寇立觉得，对方强得可怕。
老人点头，招手，一道星光裹挟着四人，来到一片通体如玉的大城中。
“真漂亮啊。”
天空上是星云星旋，还有流光霞彩，城池通体白玉，巧夺天工。
奈何街道上没有人。
“城里有五姓，公孙、东方、上官、青柳、云阳，公孙是主家。”古小钗指了指脑袋：“这里人这里都有些问题，还有，眼珠子长在脑门上。”
张浮姑扑哧一笑，心想：这位讲的真对。
“两位道友，你们是先去拜见城主，还是跟我去见爷爷，他老人家常说好久没见到金霄派的人了。”
古小钗咧嘴：“当然是去拜见主家了。”
等与二人告别后，古小钗才摸着下巴：“方老道也来了，怪不得这小姑娘看着眼熟。”
“方老道是谁？”寇立问。
“方玄一，太极门的两大传功长老之一，本事跟我菩提师兄差不多。”
“太极门跟玉京城很熟吗？”
“一点也不熟，事实上，九琼玉京已经很久没有与下界来往了。”
城中白玉为阶，白玉为墙，来往之辈个个峨冠博带、姿态风流，面容俊美，不似凡俗。
只是，没一个人来招待他们，甚至连看他们一眼都没有。
古小钗眼珠指向脑门，比划了个鬼脸，意思是，看，就是这样吧，眼珠子长在脑袋上。
“走吧，这是上官城，我们先去拜会一下城主。”
说是不接待，但怎么可能真的没有注意二人，甚至比起太极门那两人，城里人几乎在二人进入的前一刻，就摸清了身份。
迎接他们的，是上官城主。
与人间的长老、教尊、师尊不同，这里并没有门派标志，反而更像是世俗城池，或者说，仙人的城池。
有仙官、有仙吏、有守将、还有城主。
寇立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帅的中年人，或者说，人。
无论男女修士，修炼之后，能改变自身体质，对五官微调，便是他自己，按照前世的标准，也是在九十分以上，但说到底，单纯抛却气质而论，只论五官长相，并没有超越前世东亚三大邪术的档次。
毕竟古代的唇若涂朱、双眸剪水、丰姿秀骨，隔着屏幕不论真人，大抵也是差不多的水准。
但是眼前这一位，寇立就无法形容了，无论是五官，还是身姿，就像是天上的谪仙人，无法单一形容某个脸部器官，而是整体浑然无缺。
至于他的气质，跟菩提道人很像，那种圆满、智珠在握。
四个字，得道高人。
古小钗客套了几句，直接说了来意：“我们想要拜见东方城主。”
上官城主摇头：“东方他已经闭关三百年了，何时出关，我们也不清楚。”
古小钗从怀中掏出一口玉扳指，道：“或许看到这一件东西，城主出关了也不一定。”
上官城主完美无缺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讶。
寇立也心中一跳，这件宝物居然是先天材质，而且，跟这座玉城的气质隐隐有些像。
“我知道了。”
二人被安排在内城中两间厢房中，里面的每一件器具，都像是巧夺天工，让人有种美的感受。
古小钗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道：“感觉怎么样？”
寇立想了想：“没有人气。”
虽然城中人也会修炼、练法、交流，但总的来说，不像是在天机岛，那种“活”的感觉。
其实他想说没有生机，但考虑大家都是正派，毕竟都是友军，而且不是内战时的友军。
“这天外天的白玉城，漂亮吗？”古小钗又问。
“太漂亮了，檐角如画、画栋飞甍，走廊楼宇似神工仙匠雕出来似的。”寇立由衷道。
“是不是太漂亮了？”
二人相视一眼，寇立满脸赞同地点了点头。
就像是一件艺术品，你欣赏它会有一种震撼感，但当你置身于一堆艺术品时，你就会觉得恶心了。
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堪入目，又有可能，觉得太假。
足够的丑恶，才能凸显出美，但问题是，当没有丑恶时，美，就是一种极端反面的感觉。
“教尊当年第一次踏入这里时，说的第一句话是，这里真他娘的恶心。”
“教尊太耿直了。”
“那你知不知道，这里人为什么这样？”
“长得太帅？”
“因为这里的人，都是神仙的后裔，所以他们天生长生不老，俗气不沾，加上上面有人，每四百九十年的雷劫也轮不到他们，所以长生不老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是天然的事。”
古小钗趴在桌子上面，满脸哀怨，“可怜我们这些俗世中的庸碌之辈。”
寇立翻了个白眼，你这金霄宗长老还庸碌，那世上就没几个潇洒了的，你若是恢复前世道行，不说成仙仅一步之遥，至少也是三步之内吧。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跟这个女人还挺有话聊，大概由于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对了，你白天给的玉扳指，是什么来历？”
“这是神陨石，是先天一块神石，也是玉京城的传承之物，是当年东方城主所赠。”
寇立摸了摸下巴，感觉此事并不简单。
“东方城主是女的？”
“当然是男儿身。”
他倒吸了口冷气：“教尊当年真是辛苦了。”
这骚话太超前，古小钗没跟上，她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道：“东方城主和当年教尊乃莫逆之交，所以在分别时，所赠这道信物，只要有人持着这道信物，便能答应一个条件。”
寇立想了想：“帮助我们夺回金庭山？”
古小钗摇头，语气充斥着坚定与不可质疑，“金霄派之耻，由我们这些金霄弟子自己洗刷！”
寇立点头、赞同，心中暗道：加油。

第519章 望乡台
相较于寇立一方的冷清，方玄一这边就热闹得多，云阳城城主与这太极老道谈经论道，还有玉京城弟子经常过来请教人间道法。
究其原因，太极门的老祖乃是天庭北斗天尊驾临，至今仍有血脉流传，同样是“谪仙人”的身份，是“自己人”。
许白眉向方玄一禀告了自己所见所闻，这太极老道沉吟了片刻：“日后别让你师妹出门了，特别是别与金霄派的弟子接触。”
许白眉问：“师尊，弟子不解，这金霄派一事——”
他其实早就奇怪了，正道七派，也有嫡系外系，这嫡系便是第一场正魔斗剑时，由上界大能创立的门派，太极、金霄、洞玄、华山均包含在内；四派守望相助，乃正魔斗剑的主力。
但是自从这四百年来，四派的关系越发冷淡，便是金霄派的八百里金庭被天魔道所占，都没有太大反应，这就不寻常了。
方玄一捻着白胡子，老眼似眯非眯，道：“你是觉得本门欺软怕硬，落井下石？”
“弟子不敢！”许白眉连忙跪地道。
“起来吧，你这么想是正常的，毕竟当年金霄派以一敌四，鬼仙宗、天魔道、东方魔教、邪宗合力攻山，除了昆仑外，我等均袖手旁观，的确违背了当年发的誓言。”
方玄一忽然两眼大睁，似暴怒状：“但违背誓言的不是我们，是金霄派，是正阳子，你当他想要做甚事——”
话语被开门声打断，张浮姑愕然地看着一跪一坐的师徒二人，顿时尖叫一声：“死老头，我让许白眉偷偷带我出去，你怪他干什么！”
方玄一怒翻白眼，“这事老夫还未跟你算账呢！”
“死老头，你要敢欺负我师兄，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做饭了！”
方老道气势顿时萎靡起来，他平生无二好，只喜吃与喝，而这张浮姑最擅长的便是一手厨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起来吧，老夫这宝贝孙女还真以为拿你怎样了呢。”方老道没好气。
张浮姑顿时哼了一声，心满意足，又兴致勃勃道：“我听说了，金霄派的两位师兄师姐，他们去望乡台玩了，我也要去。”
“什么，你说的是九琼玉京的那座圣地，望乡楼的最后一层？”老道吓了一跳，连忙问。
“是，我来这里这么多天都没去过，我要和师姐她们一起去。”
“砰——”
“胡闹！”老道一拍案桌，将这千年温玉的桌案打出一张手印，面色阴晴不定，最后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许白眉刚刚还被对方的拍掌声吓了一跳，结果又被对方的反应搞愣住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刚刚还一副苦大仇深，现在怎么又这个反应，正道七派，同气连枝吗？
寇立自然不清楚方老道的复杂心思，他甚至刚刚才知道这里是望乡台。
“望乡台，这里的人也有故乡吗？”
这是一座堪比凡人城池大的天台，上空是漫天繁星，宇宙漩涡，陨石慧光从台边滑落，有的仅巴掌大，有的则数里方圆。
很壮观！
很庞大！
寇立能够感受到，在天台的外面，是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星力，若非有禁制阻挡，怕是早已降临下来。
人法天，天法地，地法道，道法自然。
这就是天地之力吗？！
寇立有一种明悟。
“望乡，自然是望的是故乡，谪仙人嘛，故乡自然是天庭了。”古小钗阴阳怪气地道，她的双眼中，蓝光映衬着繁星，似乎比繁星还亮上一筹。
“我们似乎不该上来吧？”
无怪乎他这么问，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这望乡台便是其中最高的一座楼，他们当然不是光明正大进来的，而是用古小钗的瞳术扭曲禁制，偷摸进来的。
“管他呢，掌教以前说了，这里景色不错，适合饮酒。”
古小钗还真摸出两壶酒来，给寇立抛了一壶。
寇立接过，小饮了一口，他总觉得，今日的古小钗情绪有些异样。
等古小钗喝得酩酊大醉时，一道有一道人影从虚空中飘浮出来，高冠长袖，容貌俊美无双，只是一个个沉着脸，好似吃人。
这些人气势强、很强、非常强，按照地仙的说法，最次也是金丹水准，而按照天仙道的战斗力，只能更强。
寇立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装醉比较好，毕竟清醒的人，都知道麻烦大了。
“望乡台，望乡，望了多少年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你们什么时候回去过，他们让你们回去了吗？哈哈哈哈！”
“大家都是囚犯，谁又看不起谁，天外天，这天有多大，牢房就有多大。”
寇立干咳两声，总觉得这些话不是正派中人该说的，他于是扛起对方，作势欲走：“我师姐喝醉了，他酒性不好，我这就带她去醒酒。”
果然被人拦了下来，是一位娇娆仙子，容貌绝世倾城，哪怕在这惯出绝代佳人的九琼玉京，也是绝美。
对了，她还是上官城主的爱女，玉京中的佼佼者。
“望乡台是我族的圣地，来容易，走不容易。”上官玉琼面如寒冰，道。
寇立苦笑：“我真不知道这里是圣地，要不，这人就交给你，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师姐，你真不讲义气，想上一世，你想偷窥菩提师兄洗澡，是谁给你把风的，现在你拍拍屁股就不认账了，呕~~”
看着古小钗耍酒疯，寇立默然，突然开口道：“说真的，你们杀了她吧，反正我又不是金霄派的人。”
正在这时，一个老道士带着两个小道士从人缝中钻进来，作揖鞠躬，那些眼高于顶的谪仙人也连忙还礼。
“误会，都是误会，这两位金霄派小友都是老道故人弟子，胆大妄为，老道回去后必定严惩，则个，则个，看在老道面上，各位让个道呗~”
“你哪位？”寇立面无表情。
“方玄一，你个死道士，敢占姑奶奶便宜，姑奶奶辈分至少比你大三倍！”
“……”
方老道气得嘴歪眼斜，很想掉头便走，问题是，他这时候再走，脸还要不要了。
怎么金霄派人都这德行？
“胡闹，怎可阻挡贵客之路！”
上官城主和云阳城主联袂而来，两人身影足有万丈，从虚空中走出，两侧星光向四周散开、屈服，真有神仙风范。
“上官道兄，云阳道兄。”方玄一郑重作礼，玉京有五个城主，每一个城主都练就三花五气，距离升仙仅一步之遥，论起道行，他还比对方差一些。
“方道长。”两位城主从虚空中走出，身影越来越小，声音越来越大，“此事无关道长事，请勿要插手。”
得，道长都说出来了，方老道哪还不明白，这两位是动了真怒了。
“虽为同道，但此处毕竟是吾家盛地，阁下可有解法。”
“误会一词，便莫要提了。”
寇立叹了口气，果然是喝酒误事啊，不过他也不打算再叽叽歪歪了，直接道：“没有误会，只有幸会，打一场吧。”
上官城主表情复杂：“赢如何，输又如何？”
寇立道：“若是侥幸胜了，此事当从未发生，若是输了，我二人掉头便走，从此不入天外天。”
这也代表着，神陨石留下的交情，在这件事上，彻底用光了。
两位城主互视一眼，同时道：“可！”
寇立提出要三日的准备时间，对方也同意了，他们自不会以大欺小，但有三日工夫，也能将一些本事传下去。
某种意义上，这对他们好处更多。
寇立扛着烂醉如泥的古小钗，在一路仇恨的眼神中，一脚踹开房门，将他丢在床上，没好气地道：“别装了，醒了就醒了，装给谁看呢。”
古小钗睁眼，眼中仿佛有星辰闪耀。
“你说，我当初要是拉一泡屎，效果会不会更好？”

第520章 代价
老实说，这个问题还挺有难度的，毕竟对于辟五谷、斩赤龙的女仙，能不能拉出屎来，这是一个技术性的难题。
寇立不想探讨这个话题，道：“本来以为你是真的醉了，后来想想又不对，你若真醉了，在那两位城主来时，也该清醒了。”
古小钗懒洋洋的不想回答。
寇立又道：“你似乎很讨厌这里。”
“当然，这里是一群睁眼瞎的囚笼，我们没醉，他们倒是从未清醒过，一群蠢货、叛徒！”古小钗的脸上，有些狰狞。
寇立眨了眨眼，突然道：“你知道我没有前世的记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是因为他们没听你们的，当年的乱子还能收拾，真要听你们的，那便真的出大事了！”
太极门三人走了进来，方老道冷哼一声：“古小钗，轮回两世，你这性子倒是半点没有变。”
“你这缩头乌龟还好意思说我，太极门，哼，整门上下都是缩卵的。”
“你说什么！”
“姑奶奶说了又怎样！”
许白眉和张浮姑一个拉着一个，免得这两个面红耳赤的家伙真的打起来。
“算了，老道不与你这个疯女人计较，道友看来还未恢复前世记忆嘛，一身修为倒是不错。”
“只有些零星的记忆。”寇立不动声色地道。
“老道这些天跟九琼玉京的道友交流了许久，还算了解这里的道术剑术，若是道友不嫌弃，这几日，我们交流一下吧。”
“多谢这位道长。”寇立道谢，若有对方帮助，他的胜率至少高了两成。
“哼，臭老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看着我们金霄派落魄，你们太极门想要做一做这正道领袖的位置。”古小钗阴阳怪气。
“胡搅蛮缠，瞎说个什么。”方老道不屑一顾，只是目光闪烁，似乎有什么被猜中一般。
而在玉京城内，除了上官玉琼外，还有三位姿色完全不逊于他的年轻男女，两男一女。
“公孙玉伯、云阳解、青柳元，你们是城内小一辈中，对于各家禁法掌握最深的，但是你们要记住，你们的对手，是金霄宗的长老转世，他们的经验、眼光远在你们之上，同一层次，你们想赢，不容易。”上官城主面色凝重地道。
“区区下界人士——”
“别忘了，当年那位正阳子，也是下界之辈。”
一说这个，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当年那位一人一剑，挑翻城内五家姓，不知打了多少人的脸面。
若非如今的公孙城主，这九琼玉京的谪仙人，说不定真的无颜面见祖宗了。
上官城主眼神一转，座下仙吏恭谨地呈上一幅画，将画打开，是一位虬发披散，手执长剑，满脸豪意的男子，四周滚滚乌云，电闪雷鸣，但就连雷霆，都压不住对方的气势。
“你们小时应该见过他，他的剑术，已经入道了。”云阳城主眼中闪过怀念。
“你们神魂入画，谁能从画中剑意脱身，便去和那两位金霄长老斗一斗吧。”
四人刹那间气势爆发，各自化作一道流光，射入画中。
“……五家子弟号称与雷神同姓同宗，每一家都传承了雷道禁法，更别提《神霄雷经》是上界流传下的根本法门，练到极处，不仅能成仙，还能有仙职供奉。”
“仙职是什么。”寇立心中一动，他只听说过神职，像是天星龙君号令海域之力，至于这仙职，倒还真没听过。
“这仙职是奉天之名，监察众生，乃神仙的本事，只消练就仙职，便能无限制地驱动某一种天地伟力，不需任何代价，借天之力，得天之威。”
寇立心道：神职是天地力量的拟人化，运用还受到天地制约，这仙职听起来更像是公器私用，好处大大的。
“公孙氏的《九天召雷秘咒》，含有三十六种召雷秘法，云阳氏的《正一阳雷法》，摄天地阳罡之力，上官的《霹雳剑遁》，青柳氏的《木神术》，老道都给你演练一遍，至于有几分神韵，那就说不准了……”
十二楼五城外，还有一座白玉宫，天宫坐落在宇宙中，亮光温润，无论是什么样的天外风暴，都影响不了这座世上最孤寂的仙宫。
宫中住着一个人，正是如今九琼玉京的主城主，东方谨。
脚步声响起，一个怪物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一道雷声，这怪物体型是常人的数倍，手如象腿，眼若铜铃，只是，瞎了一只眼。
“屠圣，你不请自来，是想我送你去见你死去的父亲吗？”
屠圣狞笑连连，“我那死鬼老爹的本事，我已学会了八成，剩下两成，我也未必不会超过他，这次来，是奉人之命，给你送战帖来的。”
“战帖，你？”
“自然不是我，这人你认识，东方魔教教主，那一位真正的怪物。”
屠圣屈指一弹，一道红光射了出去，而就在同时，双眼怒睁，身影忽然节节暴涨，从头、肩、膝、腰、背、双腿、双臂上，同时抽出怪肉骨骼，化作九条恐怖的血肉神魔，体型之大，覆盖整座宫殿，九尊神魔之力，炸了开来。
“区区这不完整的《十方魔神变》，便能让你卖命吗？你的确不如你父亲。”
“留下一只手臂吧。”
方圆千里，万里的星辰上，忽然多了一道剑痕，无论大小，乃至一座真正的大星辰，忽然间一分为二。
正阳子是人间的剑神，但天外天的剑神，只有他这天外飞仙莫属。
亮光消散，虚空之中，飘浮着一条动着的手臂。
“你果然也摸到了那一步了吗？神尊。”
“正阳子，你当年没杀死的三位，怕是已经借你的剑意，摸到你当年的境界了。”
……
上官城主朝附近九位高冠博带之辈点了点头，九人同时施法，头顶神烟，九道白烟缠在一起，将天空化作另一方世界，有山、有水、有江、有海，宛如再创乾坤。
“玉京城的确从天上学来了不少本事，这便是天界的三十三重天术吧，在世界之外，另开辟一方天地。”方老道有些羡慕，至少这种大神通，太极门没有。
“你先去，我先去？”寇立问。
“我来！”古小钗眼露血丝，看起来精神有些不对劲。
寇立闭眼，他现在无暇关注对方状态，三天之内，他已经把自身状态调节于几近巅峰中，还差一点点，就完全圆满。
天空上似是打了起来，很激烈，至少元气的波动已经滚滚传下，九天的神眼，九天的雷术，雷声、剑意、还有剑意。
隐约间，仿佛听到方老道的惊叫声：“这不可能，金霄的剑术，被破解了？！”
“古师姐要赢了！”张浮姑喜道。
“不，有些不对，天眼很不稳定。”
“糟了！”
寇立睁眼，便见古小钗一脸狼狈的跌落下来，浑身焦黑，双眼无神。
“你本来可以赢的，古小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可是天帝血脉！”方老道低声道。
“师兄的剑，不对，不是师兄的剑。”古小钗似乎并不在乎输赢，她似乎陷入某种魔怔中了。
寇立没有话说，看着周围或是讥讽、或是蔑视的眼神，一飞冲天，落入重天中。
山水河流栩栩如生，或者说就是真的，而在水流上，坐着一位老人，鹤发鸡皮，黑斑满脸，苍老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般。
“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些谪仙人可以长生不老吗？不是我们寿元无限，而是我们这些人，寿元是被固定住的，下界时间的流逝，无法消耗我们的寿命，但是为了悟出那一剑的解法，我用寿命为代价，想了九百年，终于想出来了。”
“我要让你尝尝，我付出的代价。”老人声嘶力竭地道，两眼突起，昏黄又疯狂。

第521章 革天命
伴随着对方疯狂的情绪，水流剧烈涌动，像是趵突泉，两侧土地层层掀开，挤出黑色血水，空气中充斥着扭曲、怪异的气质。
在寇立的眼中，这老人化作了黑洞，元气、灵气、天地间的法则波动，尽数被其吞没。
“云阳解可惜了。”
上官城主摇头，他自然知道那正阳子背剑图的恐怖，那蕴含着千年剑神的最强剑意，就算是他，若不想被剑意伤神，也只能在外部毁灭剑图。
因为这一剑，已经到达了“无上”的境界。
无上是道法、剑术在人间的巅峰，人间已经无法承受比这更强的剑意。
“三千剑，三千虹！”
寇立双眼一睁，无数道白色毫光从虚空中绽出，吞吐不定，每一道毫光，就像是一道彩虹。
剑灵也是生灵，拥有自我学习和进化的能力，这一剑学的便是仿造菩提道人的本事，还夹杂了虹剑术的变化。
“正天地一！”
云阳氏的《正一阳雷法》在诸雷法中，是最霸道的一种，刹那间，乌云遮顶，霹雳连绵，纯白的雷光中，夹杂着黑色锋芒。
雷光与剑虹相撞，剑光不堪负重，尽碎裂开来。
空气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痛吟声。
寇立面色一白，倒退数步，他终于明白，为何古小钗会败北，这不仅仅是大意。
雷法本就是至阳至刚的法门，天生就有禁法威能，如今在黑色雷光的增幅下，已经达到了一种巅峰。
恍惚间，乌云雷光中，显出一道道人影，手执长剑，面色豪迈。
“正阳子！”
云阳解将正阳子的剑意，强融入自身雷法中，看着对方狰狞恍惚的表情，寇立明白了。
“死！”
无数雷光如小柱般砸落，泥土飞溅，飞沙走石，烟尘滚滚。
寇立的身影，在雷光中如同融蜡般消失。
“赢了，赢了，下界杂种！”云阳解鼻中流出黄色的脓液，双眼模糊，很显然，强行吞噬这股至强剑意，让他意识和身体都濒临崩溃边缘。
“你很痛苦吧。”
“你是在强行损耗生命。”
“我来帮你解脱。”
一声清幽的声音在对方耳边响起，地下的小溪忽然旋转起来，化作道道小漩涡，大量的灵气钻入对方身体里，像是温柔的母亲，修补着对方的伤势、伤口。
水乃万物之母，最早的生命，是大海孕育的。
渐渐地，他心底里的暴虐、痛苦、折磨，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暖洋洋的感觉，像是回到母亲怀抱，那不可控的雷光也融入了自己的体内，假以时日，或许他真正能够将这种雷光融入自己的修为中。
云阳解睁开了双眼，目光清明，却也有些复杂，“我输了。”
寇立不知何时站在水面上，他手上的水剑，指在对方的喉部。
“你怎么做到的？”
“我的剑术，和那人的剑术不一样。”
寇立摇头，正阳子的剑术，是杀戮的极限，没有人能够超越他，但他的剑术，是再生的剑术，道法二字，可不仅仅是斗法杀戮。
“还有一位吧，我能感受到，突破的，不仅是你一个。”
寇立话语未落，乌云忽然变成白云，云光雾彩，氤氲迷离，一道白玉石阶，不知何时平铺落下，石阶的尽头，似乎是天边。
两位城主同时感受到自己神通失去了控制，同时惊道：“东方师兄出关了！”
寇立拾级而上，每走一步，魂魄摇摇晃晃，似有飘飘欲仙之感，每走一步，魂魄都凝实一些。
“居然是升仙梯，城主为什么要把我族镇族之宝给对方使用！”
“这是升仙梯，每走一步便能凝实魂魄的升仙梯，传说中只要走到顶，甚至能自动获取仙职。”
方老道和古小钗互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惊讶。
等寇立走到最后一步时，已经来到一座空旷的大殿中，身影一阵恍惚，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肉身正踏在最后一层台阶上，而自己似乎并没有半点异感。
“这是魂魄完全实质化，这不是练成元神前的标志吗？怎么可能！”
寇立心念一动，无数星光在自己周围绽放，像是在欢呼雀跃。
“跟我走吧。”上官玉琼从殿中走出，复杂地看了寇立一眼。
寇立默不作声跟在对方后面，暗暗感应对方气息，和云阳解一样，她也强行吸收正阳子剑意，不过与云阳解不同，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不同变化。
这说明，有人帮助她化解了那道剑意。
化解剑意的人，剑术不在正阳子之下。
“城主，那人来了。”上官玉琼绝美的脸上，闪过尊敬、亲近，还有一丝丝爱慕。
背着手，看着满天星辰的人回头，笑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稳固一下修为吧。”
东方谨的绝代风姿，固然超越了所有人，但是寇立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活人的气质。
那种鲜活、跳动的感觉，这是他在其他“谪仙人”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的。
“你的剑术，能施展给我看一看吗？”东方谨温和地道，不知为何，寇立觉得此人值得信任。
他点头，双眼紧闭，剑灵弥补虚空，没有半点煞气，刹那间，繁花似锦，墙壁上挂满了爬山虎，植株经络生长，孤寂的宫殿中，刹那间满是生机。
“你的剑术果然是‘生’的剑术，是上古炼气士所追求的承天之志，顺天而行。”
对方一句话道破了寇立剑术的实质。
“请前辈指点。”寇立脱口道。
“我没什么好指点，你的剑术跟我和正小阳的剑术完全相反。”
公孙谨轻笑，并指一点，刹那间，所有植物泯灭，寇立更是感受到了一种神魂被粉碎的感觉。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严寒。
寇立花了半天工夫才将这种感觉驱逐。
“其实，你并非金霄宗长老吧。”
对方的一句话，让寇立冷汗“唰”地落下来了。
此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怎么发现的。
自己该怎么办？
寇立压根没想着杀对方灭口，对方是人间十五位巅峰者之一，只要一招，就能把自己抹杀掉，还无半点还手之力。
“正小阳说过，他会有继承者的，完成他未尽的事业，我想着，这人总不会是金霄派的人，所以，你应该不是金霄派的长老。”
这一句话信息量太大，寇立一时有些懵了，不知说什么好。
“你知道吗？自打天人二界分离后，神仙永寿，地仙长生，鬼仙不死、天仙不落凡尘，可是要知道，佛陀都有寂灭、天地都有灭尽时，为何仙不死不灭。”
寇立摇头，不解。
“道在不断运转革化，天地间的规则永远在生灭之间，所以它是永恒的，而天道无情，指的不是道，而是天。”公孙谨意味深长地道。
寇立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那是前生武道中，感悟出的“革命”道理。
“所以说，无情的不是天，而是道？！”
“你果然是正小阳选中的人，你很有悟性。”公孙谨赞道。
“仙不死，那就必须要有人死，所以每隔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便有一场天地浩劫，那时，无论道行深浅、物种优劣、好坏善恶，只要在人间，便会绝灭，这就是天数。”
“但是天数定，人若不依从，天命便不会归附，所以自人间开辟以来，便有正邪斗剑，为了不是正压邪，也不是邪胜正，而是借助这正邪斗剑，酝酿无穷煞气，等劫数一到，通通化作飞灰。”
寇立眼中光芒若刀，脸色冷厉如霜，极像是前世。
“难道就无人发现，最早的那一批神仙，以天易道，奉为己用。”
“有人不信，有人半知半解，有人知道了，装作不知道，从人间开辟以来，只有两人，知行合一，知道、易道、革道，其中一位，就是上一任金霄宗宗主。”
“可惜两人都失败了，死在了他们想救的人手上。”
公孙谨似笑非笑：“道行越深，越是明白天地间的伟力有多么庞大，而道行越深，便越有成仙得道的可能，你要做成这件事，便要意味着要革尽天上仙家的性命，革你师尊、师兄、师妹、徒弟的性命。”
“真要做成了，漫天神佛会消失？”
公孙谨想了想“不一定，神仙不一定会消失，但是革天命后，道自然演替，天庭也有被改朝换代的可能，这就是革天命的真谛。”
寇立闭眼，恍惚间，化作了被封印的巨人，那种无情的意志降临，两世化为一世，冷冷道：“如此说来，天、地、人、神、鬼，唯独人仙能革天命！”
公孙谨对于这庞大意志微微一惊，又道：“正小阳踏出这一步后，没有跟我说，未来的道路该怎么走，而如今的金霄宗，应该把他当初所做的事迹全部磨灭，但是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人知道，便是第一位革天命者。”
“此人你应该听说过，正是魔道祖师，也是第一位人仙，魔门五道，是他一人所创，而魔道中的最深命谛，被他化五为一，练成一张无字天书，至今不知所终。”
“无字天书？！”

第522章 魔尊
八百里金庭，正道圣地，如今已被无穷魔头所占，仙光之中，尖叫厉吼声响彻云霄。
虞阴阳和一个中年人在山中散步。
中年人是个文雅的教书先生，三缕长须，头戴纶巾，一身洗的发白的袍子，就像是厌恶官场的黑暗，寄情于山水间的雅士。
不过他却是魔道中最恐怖的魔头，历代天魔道宗主中，唯一一位斩杀了正道领袖，占据正道圣地的盖世魔王，魔师虞师。
虞阴阳面色苍白，似乎之前正与金霄宗诸长老斗法，造成的伤势并没有好清。
“阴阳，你冲动了，你须知道，一旦我上界，你就是天魔道的宗主，身为宗主，哪能亲身涉险，区区几个残兵败将，值得你这般做吗？”虞师有些不满。
面对对方洞若实质的目光，虞阴阳低头，道：“师尊，是我被美色迷心，误了大事。”
“迷心，在师父面前还说谎，你喜欢的不是碧蓉纱，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东西。”
“是，师父，我不明白，当年正阳子的剑意，怎会强到那种地步，涵盖古今的杀意，连漫天神佛都挡不住，人间怎可能有这种存在。”
虞师笑了笑，指着在云山云海中，封印的那尊巨人，道：“知道为何他被称为魔尊吗？因为当年老祖也是人仙，而且是第一位人仙。”
虞阴阳吃了一惊，失声道：“师父，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事。”
“整个魔道，知道此事的不会超过五人，这五人中，便有你口中，创造出那类似纯阳剑怪物的大能，他想做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几分，那老怪也到了这个层次了吗？”
虞师眼神下沉，忽又展颜一笑，道：“正阳子如今的层次，就是当年老祖的层次，我知你志向，但你若不想落得跟这二位同样的下场，最好就别触碰他们的东西，功参造化后，便积累三运，早日飞升才是正途，不然功行再高，免不了化作飞灰。”
虞阴阳刚想开口，忽然精神一沉，那远处的巨人，似乎睁开了那双蔑视天地的神眼。
天地之间，只剩下无穷的血肉磨盘，大轮嵌小轮，仿佛一切都会被搅入其中，化个干净。
“果然是贼心不死。”
等到虞阴阳魔功张开后，只见千里之外，巨人身上的血雾被层层压缩，亿万魔众化作幽冥界、阴界、欲界、劫界、罪孽界，魔鬼妖邪密布虚空，五方世界镇压，天地改易，只剩色空幻化。
而在五方世界上，是三尊撑天拄地的魔神，一尊如人，身披道袍，笑容风轻云淡，一尊如魔，头顶犄角，角如九曲黄河，无数怨灵魔头咆哮，一尊便是虞师，只是身形放大了无数倍。
一时间风云变化，万魔朝拜，恍惚之间，虞阴阳在他师尊身上，看到欲界中的诸天魔主，魔道中的最深秘密。
“师尊有多少年没有亲自出手了！”
就连人仙巨人的血肉漩涡，也在这五方世界、三大魔神的共同压迫下，最终意志溃散，消失不见。
“贼心不死啊。”虞师叹息，不知何时出现在虞阴阳身侧，道：“还是要寻得一口纯阳剑来，将这魔尊斩去，正派倒是心大，给我留下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正派凭什么敢这么做，难道我魔道中人就比他们顾全大局不成，放开这怪物，屠戮众生又如何，正好积累杀运。”虞阴阳冷冷道。
虞师摇头，道：“徒儿来，你跟我，有些魔道的隐私事，我需告诉你。”
二人走入当年的金霄殿，如今的天魔殿，虞师挥袖，层层魔光将大殿封闭，眼前的事物也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血肉构成的甬道，四周墙壁缓缓蠕动着，像是活物。
“很久没有来这里了，这是上古之初，最强魔物的肠胃，这里封镇着的，本来是一根柱子，但是在我们打下八百里金川后，便是两根了。”
师徒走到通道最后，只见两根龙纹神柱插在地面上，柱身并不是什么厉害材料，但当虞阴阳用手触碰时，忽然感到护身魔气消散。
“禁法？”
“不是禁法，而是禁道，天不变，但是道要变，这是此方世界的基石，道变需在漫天神仙的掌控中，所以用十根龙柱封印，当初正阳子要逆天，正阳天剑断裂，人间气运崩塌，诸派封山，所以十根龙柱入驻人间朝廷，镇压龙气，如今气运恢复，龙柱归位，无论正魔二道，都需保护它，这也是责任。”
“师父你的意思是，道要在掌控中，正魔斗剑，也要在掌控中？”虞阴阳道。
“对，这也是规矩，不遵守规矩的人，就得死，所以正阳子死了，金鼎派被灭门，正道长存，天才是亘古不变的。”
虞师将手一挥，出现在金霄山顶，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衫狂响，周遭仙雾绕身而转，庞大的魔力晃荡八百里金庭，山洞仙府中的回响越来越大，最后只化作一种声音。
“为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因为我们是在替天行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至尊的魔王，这才显出了凶威，虞阴阳看着对方的身姿气度，眼中充满了狂热。
……
寇立感到那庞大的意志只降临一刹那，便被另一股穷尽邪恶的力量阻拦，那刚要恢复的记忆犹如潮水般退去，这种痛苦让他凝实的魂魄都要碎裂开来。
“啊！”
“呼~呼~”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这才恢复过来，魂魄像是被抽了一半，这种痛苦比刮骨疗伤还要残忍。
“是谁？！”
东方谨脸色却没有变化，头也不回地道：“是谁重要吗？你要走上这条路，谁都会是你的对手，这必然有除了我之外的那几位。”
“那么为什么你不动手？”寇立反问，革天命，他们这些谪仙人自然也在其中，他若是动手，自己必死无疑。
“我若动手，在当年就动手了。”东方谨眼神极其复杂，仿佛想起了当年的记忆。
“喂，小哥，为什么冷着个脸，天上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你都看了那么多年了。”
“都喝了这么多酒了，你我还不是兄弟，是兄弟，晚上就一起睡吧，以后我叫你东小谨，你叫我正小阳，以后下界报我的名字，我罩你。”
愣头愣脑的小子拍着胸脯，他的眼中，有着火一样的热情。
“喂，东小谨，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这天是假的，正魔斗剑也是假的，正道长存，拉倒吧，正道要是长存，天道就要完蛋了，你不是成不了仙吗？你帮我打破这天，我帮你成仙得道！”
这是一个背剑青年走之前说的话。
“为何要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拯救苍生，不然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到，人间亿万生灵祭天，凭什么仙能高高在上，长生不老，吃人血，喝人肉，那不是比最恶毒的天魔还要恶心。”
“老天不公，我就要打破这天，只有天地公正，正道才能长存。”
“知不知道我金霄宗跟人间那些青皮帮会有什么不同，不是我们会道法，剑术犀利，也不是我们不调戏妇女，因为金霄宗的大门挂了两个招牌，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啊，帅不帅！”
东方谨深吸了口气，道：“我们这些谪仙人长生不死，但到了我这一代，其实已经换了四代城主，为何，因为每一代城主想要登天得道，都会死于非命，正是因为我们是谪仙人，我们的责任是监察下界，所以我们奉仙职，而我们上界，便破了规矩，上界的规矩。”
寇立还是不懂，为什么这些谪仙人升仙得道，会坏了规矩，仙职和神职又有什么关联，但是毫无疑问，对方已经不再想这样了。
东方谨最后深深地看了寇立一眼：“知道易，受道难，改道更难，革天命说起来只是三个字，但具体怎么做，没人知道，哪怕是前两位，他们都失败了，所以目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准备走的路线，那必须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线！”
寇立刚想说些什么，连魂带人，一阵走马观花，已经回到了望乡台上，台上除了他自己外，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而在同时，一阵又一阵的钟声从星空中那座孤寂大殿中响起，清脆而响亮，回荡在层层虚空中。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在谪仙人腾空而起，庞大的气息一阵高过一阵，古朴而高雅，宛如众仙临朝。
寇立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安排的府邸，就见古小钗没心没肺、幸灾乐祸地吃着仙果，没有半点被小辈斗败的沮丧。
“来得正好，正好有机会看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东方魔教那老魔头出关，挑战这玉京城城主，已经下了战帖，活该！”
“东方魔教教主。”寇立吃了一惊，那可是魔道中最凶恶的魔王，号称万魔之王，不败之身。
当然，他败过一次，败在正阳子的剑下。
“大家同为正道中人，不该幸灾乐祸吧。”寇立见对方开心的样子，抽搐道。
“谁跟他们都是正道中人，这世道，谁又是正道。”古小钗的语气，又讽刺，又自嘲。

第523章 炼己
寇立盘坐在静室中，观想体内真气运行路线，娲人经脉比寻常经脉复杂百倍，这些真气运转、吸收、增长，同样按照复杂的路线规律。
但在金丹境的观想中，任何变化都倒映着天地，徐徐改造肉身。
金丹境是心境的圆满，再用心境变化，应嵌天地，改造肉身，使得肉身圆满，这就是炼己。
本来这种变化是循序渐进的，便是两世为人，便是境界足够，肉身的改造稍有差池，也会影响道基。
但是现在不同了，那东方谨给了自己破天大的好处，直接让自己踏升仙梯，魂魄实质化，强了百倍不止，定五贼、练造化、性命相合、化先天罡气。
小小的静室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天星辰、漩涡、星旋。
每一道星辰、漩涡，都对应着天上一股星光，体内一道穴位。
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心，万化生乎身。
将天道的相生相克规律与自身变化一起认识，你就可以施行于天道之规律，这样宇宙之大，万化虽多，不出一身之规律中。
不得不说，《阴符天机经》不愧是入道门户，天机上人的境界，也的确是高超。
渐渐地，寇立的血肉、器官、皮肉逐渐炼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锋锐之气，这股锐气没有任何属性，却又包含任何属性。
这叫做先天罡气。
气神混炼，阴阳媾和。
“天地原炉却在身，阴阳不测谓之神，罡气是第一步，将罡气与精神相融，便能证就元神，我明白了！”
寇立睁眼，两眼空洞、深远，像是包含日月星辰，借助魂魄实质化的能力，寇立终于走到炼己一关。
虽然真气最为雄厚的丹田炼化速度缓慢，但只要踏上这一步，距离练就元神，仅一门之隔了。
“人家数百年的积累，我旦夕之间达成，不是因为我天赋高超，也不是上一世积累，而是仙职，东方谨居然把他的仙职交给我。”
寇立将手一指，头顶上浮出一位皂袍官服的身影，头顶插翅帽，面目庄严，手中白板一拍，天上星光挂落而下。
“用升天梯提升魂魄，再借助仙职助我感应天地，修为大进，看来这位东方城主，是打定主意要在此战中突破这最后一步了。”
寇立心里清楚，谪仙人拥有仙职，是为了监察下界，但也正是因为仙职，永远踏不出最后一步。
如今他卸去了仙职，想要试一试最后的可能。
还有一重原因，倘若他不成功，结局和上几代城主是一样的，那么有可能“逆天”的自己，便是最后的希望。
这既是好处，也是因果，总之不是白拿的。
“这下子我再说不是金霄宗长老估计都没人信了，没有两世积累，再天才也不可能短短数天踏破这一关。”
……
“这是霍元师弟、诸大勇师弟，金火儿师侄、钱不易师侄……”
菩提道人正跟寇立介绍着眼前这些金霄宗弟子，总共十来位，除了两位长老外，剩下的八位，定力根骨无不深厚，有的神仪内莹，有的英华外宣，根基之厚，让人咋舌。
“见过师叔。”众弟子同时躬身唱道。
“诸位师侄有礼。”寇立端着架子，一一问好。
“东方城主已允诺我们借助五城十二楼之力，受摄天外星河沙，加上上一量劫我派中受摄的三万五千一百二十三颗，足能练成星河剑了。”屠龙师太面无表情道。
寇立心中暗道：果然是星河剑！
“我等虽占地利，但诸方魔头必会来搅乱，尤其是神尊老魔，邀战东方城主，必有图谋，我等要细细谋划才是。”
一同商议后，菩提道人将寇立拉到一边，摸出一道玉匣子，笑道：“师弟，这是夫人让我来后交予你的，此乃上品仙丹，共有四颗，每一颗能长百年道行，你服用后，必然恢复当年的本事。”
这道人又取出一口剑套，道：“套中是一口先天剑胎，我等前世的宝剑，都落在宗内，被魔头所得，你用此剑，细细祭炼，将来夺回山门，再取回前世的佩剑也不迟。”
寇立接过，也未道谢，只是看着菩提道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正阳子陨落，派中十三位长老又转世投胎，主持金霄宗大局的有二人，其中一位便是重伤前世的秦假仙，而另一位，则是正阳子的发妻，九霞仙子余冰娥。
正道七派大都讲究童身入道，所谓道侣，也就是前世道侣，今生再聚。
而这位余仙子可不是一般人，她前世便就是上一代洞玄派掌门芦笛老仙的女弟子，一身道行早已是正道有数强手，如今转世一遭，入了金霄宗，又有一个剑术无敌的夫君，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见过她出手了。
不过单凭她一介女流，便支撑着今霄派残党不散，此女绝不可小觑。
十日后，五城十二楼同时绽放万千毫光，城中是没有禁法的，这群谪仙人各个拥有仙职，只要张开仙职，就好比地仙法界，除非纯阳剑，无人能破去。
四大城主各据一方，化作星辰大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方圆十万里的陨石都被排挤开来。
“东方城主的剑术，就是正阳子当年的剑术，只要还在这一界中，他不会输。”上官玉琼信心十足，在她心中，东方谨永远是完美无缺的。
上官城主面色严肃，似乎心情不好，道：“哪有那么简单。”
“父亲？！”
“正阳子剑术绝顶，别说人间，上界比他高的也无几个，但他还不是死了，知天数，顺天数，方能长远，知天数，不顺天数，天便会降罚。”
谪仙人监察下界，乃是天数，东方谨想要踏出最后一步，便是知天数而不顺天数，虽然跟正阳子不能比，但也坏了规矩。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并不在他们的手上。
谪仙人，不就是被贬的仙人嘛。
“来了！”
宇宙虚空之中，是没有声音的，但就在此时，一股火焰灼烧的声音从所有人耳中生出。
一座“大日”从黑洞中掉落，只砸向五楼十二城。
“大日”极大，约有半个中土那么大，星辰上火焰滚滚，呈无色状，这是火焰压迫数万倍后的表象。
“大日之精，金乌尸身！”
四城主做梦也没有想到，神尊攻来的第一步，是举星辰砸人。
青龙白虎同时怒吼一声，仙职凝宇宙星光，让二者身形无止境扩大，同时缠绕在大日之上，两两一绞，数百里化作星辰海洋，余波打破九重天，落在人间，撒了一地火雨。
“东方谨，出来！”
随着这道声音，又是一座纯黑色的星辰从黑洞中砸出，这星辰裹着无穷幽光，似有无穷魔头翻滚。
“玄冥！”
朱雀尖叫一声，扑了上去，火光大作，与星辰同时泯灭。
“苍龙！”
“混沌！”
“饕餮！”
在这宇宙深处，密布着当年神魔的尸身，如今通通化作武器，直砸过来，不说落在五城十二楼上，便是砸到人间，如同火星撞地球，无穷生灵灭绝。
四圣兽是不会死的，但是四城主就算有仙职相助，消耗的心神却是补不回来的。
“看到没，这就是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的层次，在他们之下，道行深浅，真的不重要。”古小钗眼中蓝光闪烁，道。
“东方谨出手了。”
天无二日，地无二主。
可是在人间，日夜忽然同占半边天，太阳多了一个，月亮多了一个，诸天星辰也成片成片地冒出。
而在人间之外，落在寇立等人的眼中，便是两个宇宙。
“一剑演造化，诸天星辰现，看着吧，东方谨的剑术。”

第524章 金霄宗
“东方谨，你终于来了。”
无尽的黑暗虚空中，有一座数里大的陨石悬浮，陨石上坐着一位面貌狰狞、身形粗大的壮汉，他赤着的上半身上，画出无数黑影神魔。
而在他的头顶，是数十尊巨大的神魔尸体，有三足白虎、四眼凤凰、犄角神龙，无一不是数万丈的身躯，只是数万载过去，早已被腐蚀的白骨嶙峋，表面石化，但神威犹在。
只是这些尸身却犹如石子般，大汉的怪力揉捏一团，远隔数十万里，砸入玉京城上。
“神尊，你好大的火气，方一出世，就灭人满门。”
一道黑光化作门户，从中走出一位教书先生，感受到虚空中实质般的霸道气场，皮笑肉不笑。
“虞师，当年你、我、鬼神通，三人斗正阳子，若不是老子硬扛十六路阳寂湮剑，震裂正阳天剑，鬼神通以纯阳剑破纯阳剑，你这老小子也不会偷袭得逞，怎的，如今还想着再来一次？”
神尊的声音震得虚空嗡嗡作响，数十座神魔尸体，竟有裂开的迹象。
“道兄为圣道而战，虞某自然替道兄守门户。”
话音未落，一道道星辰从天而降，数之不尽，在这宇宙深处，如同下起一场花雨。
这些每一颗星辰，都是无穷剑气所化，北斗神光剑化作北斗七星、二十八路诛仙剑化作二十八星宿、东皇剑化东皇星、玄武剑化龟蛇二星，所有剑光化作星光，星光又牵扯在一起，亿万剑气交织，恍惚之间，一座无与伦比的天宫影像浮现，里面是诸天神祇、漫天仙佛。
神剑——天宫！
“东方道友也到了这一步了啊！”中年书生，也就是虞师背着双手感叹。
“这才有点意思。”神尊猖狂大笑，一步踏出，荒蛮得好似上古神魔出世，两只大手一抓一撕，比他高大千万倍的龟蛇二兽当即炸裂，无数断剑洒满空中。
然后他就被无数剑影淹没，分割成千千万万块。
虞师目光深沉，在数万里虚空中，一股更加庞大的气息酝酿、爆发。
原本的神兽神魔尸体忽然嗡嗡作响，血脉的残余，让它们感知到，有同类出世了。
一座又一座巨大黑影从肉胎中裂开。
赤地万里、如惔如焚，旱魃。
九天烈风、生裂天地，风伯。
眼裹日月、呼风唤雨，烛龙。
铜头铁额、红发蛇身，共工。
六足四翅、江河枯萎，帝江。
……
活的神魔，巅峰时期的神魔，重现世间了。
“剥了这层皮，果然舒服多了！”
足足四十九尊神魔，当中一位身披魔龙甲、铜头铁额，头顶九角，极像是神尊元身的神魔扭了扭脖子，刹那间，另外四十八尊神魔咆哮而起，从东南西北四大天门杀入天宫，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一路杀到帝位前。
共工巨掌一把捏碎月宫老人，狞笑一声，道：“天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
“好大的胆量！”
话语一落，无尽白光绽出，九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白衣长发，绝色生香，竟是九位女神仙下凡尘。
“月宫九女，好好的神仙不当，下凡送死耶！”
九女娇叱一声，同时出剑，无尽水元挡不住九道神仙剑，共工当即被生裂成九分。
九位仙女出世，十万天兵天将又复活，齐齐向众神魔掩杀而去，一时间，无尽虚空红光四起，杀机如渊似海。
“好剑术，好个谪仙人，不过今日你便是将漫天神魔都招下来，老子也要送你去死！”
神尊狞笑连连，在魔龙甲的增幅下，他的体型已是遮天蔽日，怪手一捞，南天门被硬生生捏碎，同时另一只手掌刺破虚空，指甲如山峰，往五楼十二城抓去。
寇立心脏跳动加快，像是有一座擂，敲打个不停，身体像是裹了一层皮，不仅是他，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几乎实质化的压迫，压得所有人法力停滞、心境紊乱。
“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
寇立深吸一口气，头顶、双肩忽然显出三团火，这是魂魄的实质化，在这恐怖的压力下，魂魄一旦显出，必会压得魂飞魄散。
但是这三团火光一转，那窒息般的压力消失了。
“师叔，这是什么本事，居然能挡住老魔头的威压！”诸大勇佩服道。
“日月、天地、宇宙各有规律，只需顺而盗之，便能化险为夷。”
寇立头也不回，在玉京城上，一团白光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那恐怖巨掌就是一缩。
那白光看似简单，但落在剑仙高人的眼中，便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剑术。
“我听师长说，元神驭剑除了化毕生功行化为一剑外，还能将毕生心境感悟融入剑中，一剑斩出，等同于魔道的天魔解体大法，但这剑没有一点烟火气，似是借天地驭剑，化天地之神，这等剑术，不愧是天外飞仙。”
寇立在正阳子的剑意中，感受到绝对的寂灭、毁意，又从先天五劫中，感悟到诞生万物的生机。
他本以为，这已经是剑法中的一条道路，两处正反极境，但是东方谨的剑术，硬生生开辟了另一套道路，便是超脱。
超越自己，超越众生，超越一切。
天外飞仙。
“来了！”
在一众金霄宗长老的眼中，只见茫茫宇宙中，源头处冒出一点亮点，远隔数十万里，磁极风暴、宇宙射线、各类星光，汇聚成一条迢迢银河，便是两位人间至强者的斗法，也无法掩盖银河搅动的规则变化。
“每隔万年，灵空仙界中的天河便会落入凡间，天河中蕴藏十万星河神砂，是下一口纯阳剑的关键！”
而在同时，从中土九州、星宿海三十六天罡岛、魔道魔国中，无数道光华射出，追入那即将到来的浩瀚银河。
人间无数强大的人物纷纷出动，要想从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就连神尊和东方谨的旷世之战，都成了银河陷落的开幕式。
退一万步说，若非神尊算到这个局面，他也不会孤身挑战东方谨，毕竟佛、道、魔中的强人太多，未必没有做黄雀者。
无数道光华中，三十六道雷光交织往复，穿破磁光星障，率先落入银河。
“神霄三十六阵图，仙职转天术，九琼玉京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想夺这口剑？！”
“不，好纯粹的金霄神光，是金霄宗的人，他们出手了！”
金霄宗作为正道翘楚，但在当年一战后，山门都被夺走，名声早已大不如前，加上这些年行事隐秘，小一辈的，甚至拿它和已经被灭门的金鼎派相比。
“连山门也保不住的废物，也敢参与夺宝！”一邪修怒骂，将手一张，便有邪气如落雨散花般，洒落不断，朵朵花中，甚至蕴含着上千条阴魂。
然后，一道剑光斩来，锋锐、厚重、坚不可摧，而且剑身之上，有一尊降魔之神。
“尔敢！”邪魂还未来及施法，就被劈成两半，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邪修的肉身还在人间，剑光便落到人间，斩破禁制，斩杀妖孽。
“金霄宗，回来了！”
说这话的，不是成名已久的长老，而只是新入门的弟子，他叫晁错。
跟随寇立的两位，也同时间，爆发出了绝世锋芒。
像是一口锋利的宝剑，折断了，又重铸了，更显锋芒。
诸大勇用的是一口古戟，一戟打出，便有数百道道术跟随，这是道禁合一的本领。
秦华用的是剑，一口先天宝剑，剑光一闪，便有一颗星辰落地，他的瞬剑术，已经走出普通剑术的藩篱，有了自己的道路。
“正派大户的底蕴，真是强得可怕啊。”
寇立感慨，不仅是这两个资质绝佳，法宝上等的小辈，在星河的另一端，一座古鼎直接定住一段星河，恐怖的吸力直接将一颗颗星辰吸入其中，化作本体星河神砂。
飞剑是杀伐之器，它的顶端是纯阳，只有大劫降临，才有纯阳落下，扫荡一切牛鬼蛇神。
法宝的顶端则是道宝，生于道，孕于道，化道为己用，纯阳剑能格杀一切，但只有道宝，方能做镇派之物。
这口大鼎，化作元始鼎，是人间诞生之初方能生出宝物，能化一切存在为混沌，祭使他的人，是菩提道人，而在这座鼎下，已经吞了数位想要抢夺星河神砂的老怪了。
“师父，星河神砂乃无主之物，为何我们不趁机取上一些？”许白眉问。
方老道抹了把胡子，摇头苦笑：“你们还小，没见过金霄宗的行事风格，这是他们出世第一战，谁敢在此时撩拨他们。”
“大家同为正道中人，难道他们还敢对同道出手不成？”
“不是敢不敢，而是他们一定会。”方老道顿了顿：“以前在我们这些人中，流传着一句谚语，魔道如狼，金霄如虎。”
“一山不容二虎！”
寇立借助玉京城的层层仙力，虚空挪入星河，顿时恐怖的压力山呼海啸，压得他护身仙光一阵暗淡。
“小辈们都这般有气势，我这做长辈的，可不能被抢了风头。”
一股庞大的锐气从身上逼射而出。

第525章 河汉迢迢
寇立的剑术，在融合正阳子剑意和先天五劫后，亦是独一无二，开宗立派的水准。
一条蟒影从体表浮出，猛地张开，张口一吞，方圆十里的星光天煞落入嘴中，上下颚一合，便就消匿不见。
先天罡气成就，寇立的剑术威力至少增了一半，尤其是剑气表面的毫光，宛如千万道针影交织，煞气升腾。
有道是四正为罡，道正、德正、法正、智正，这不仅是一种道术成就，还是一种境界，唯独地仙方能有的境界。
三花五气是一种超脱，是一种感悟，天罡元神同样是一种圆满，脱胎换骨融于天，代天牧民，便是法界。
煞蛇三五口一吞，便就咬到一极坚硬之物，巴掌大的眼珠子转了转，一口吐出，被寇立接住。
这是一颗拳头大的“钻石”，呈朱红色，落在寇立手中，忽然一沉，单单这一颗，便有千斤重。
“天河起源于灵空仙界之前，乃是有关宇宙起源的一条河，传说最早九州大地的龙脉，就是从这天河中孕育的，而这些天河神砂，则是当初天龙诞生，从河道中磨掉的灵片，在这上古宇宙中，硬生生磨出一条道来。”
寇立一边收摄天河星沙，一边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两个“师侄”，既然要装成金霄派长老，那自然要装得像一点，而且这些东西，他都是从古小钗口中得知。
诸大勇有些惊骇，“这么说来，镇压九州大地的那条龙脉，其实是天上来的？”
“不仅是天上落下来的，而且还是神仙放下来的。”
说到这里，寇立心中一怔，既然如此，那条天龙镇压的又是什么，九州之下，不是无物不化的地心元磁吗？还有什么能够这其中存活。
“师叔小心！”秦华忽然叫道。
只见一个拳头宛如擎天支柱，借助星河的星光，从背后捣来，目标直指寇立腰间，两侧星光受其干扰，通通爆裂开来，星河中宛如炸开一团团焰火。
“来得好！”
寇立手掌一翻，忽地多了一口不开锋的宝剑，头也不回，反手斩去，剑光如蛇，直射入眼。
竟是两败俱伤之招！
“我且会怕你！”
背后之人眼中凶残大涨，自忖魔功练到滴血重生的地步，竟是以眼换腰，以命抵命。
“刺”的一声，两只眼珠挑出，在空中“滴溜溜”地转着，同时那一拳竟长出锯齿长舌，往对方腰上卷去。
可是他碰上的，是同样从腰间长出来的毫光大蛇，两两相撞，同时倒退数里。
“咦？”
寇立知道自己如今的剑灵是多么强大，可以说只要不属先天，必断无疑。
同时那一斩，他感受到了一股不逊色于他的力量。
他本体可是娲皇氏王族血脉，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神魔血裔，对方的力量，居然跟自己差不多。
“师叔，此人是东方魔教的魏老魔，《神魔书》练成了人面马身神，能率群星。”
“魔教，魔头！”
寇立打量着对方，瘦长马脸，躬着腰，脸上阴毒而凶狠，但并没有一般老人的猥琐，双手双臂肌肉如鼓，便是拳头上的锯齿，被剑灵一撞，也没有断裂几根。
整条天河上，显出不少凶恶的魔气。
“也对，连人老大都来了，没道理这些属下不到。”
寇立自言自语的工夫，对方头顶已悬挂出一道门户，凶风恶恶，魔烟滚滚，仿佛有无数眼珠子从中顶着他，让人分外不舒服。
三花化气，于正道中人来说是三关五碍，破之方能得道，而于魔道来说，便是三门五念，融之方可化魔。
这是第三贪欲门，下尸道地徒界。
按照地仙和天仙的层次，地仙的元神，便相当于天仙的三花五气，而练就贪欲门的本事，便相当于已入了门。
论道行来说，还在寇立之上。
不过这斗法的本事，若是只论道行的话，也不可能。
寇立弹了弹这口先天剑胎，发出一声空灵之响，四周无空气，也无声，这是剑灵的传音。
魏老魔的眼珠子已经长出来了。
而且他摇身一动，四肢化四蹄，身形节节高涨，一匹小山的肌肉怪马从星河中跳出，鬃毛飞起，每一步，便踏出一圈星旋，逆流而上，便有星流璀璨。
秦华和诸大勇从两侧插入，化作刀锋般的金霄真气，与剑相印，仿佛有无数道剑影从金光中射出。
“无知小儿！”
怪马口吐人言，四周星流暴涨十倍，氤氲星光像是无数层泡沫，剑光终有尽时，但是泡沫无穷无尽，两人最终被击飞开来。
作为道行的基本盘还是太弱了。
“别动手了，去收集天河星沙，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这是——天马。”
寇立睁眼，左右浮出两座大山虚影，剑身一并，宛如日出之光，射在这星辰的亮光中，刹那间，本来璀璨银白的星河，变成了虹河。
“幻术？”
魏老魔皱眉，马蹄四起，这段天河如同八月底的大潮，潮起潮落，滚荡如泡，一旦炸裂，四周一空。
天马也是神魔，在上古唤作飞兽之神，意思是奔走如飞的兽形神，用来拉日拉月，栖息于天河中。
在这里，便是这天马的主战场！
天马嘶昂，贪欲门中，黑水滚滚，所过之处，星光爬出无数道魔兵幻影，人嘶马沸，煞气如潮，持戈拿戟之辈数不胜数。
“找到你了！”
一道人影被逼而出。
魔化天兵杀伐而去，将对方淹没。
“果然本事不高，在他身上没有金霄宗那股斩天灭地的剑意！”
魏老魔狞笑数声，马脸化作人脸，两眼猛张，刚想摄走另两位金霄宗弟子，便听得一声幽幽的声音。
“其实，眼睛是会说谎的。”
老魔两眼突起，鼓胀，忽地炸裂，浆水四溢，然后又有两颗小球，从空洞洞的长出，然后复又爆炸。
连续九次后，便是以这老魔头的坚定意志，也完全吃不消，怪吼一声，无穷魔影盖来。
一道完全不逊色于任何人的剑光炸出。
生与灭，完美地融合在这一剑中。
亮光一闪，星光暗淡，马头落地，血涌如泉。
无头天马马蹄一转，借助星河的遮掩，顺河而下，在断裂的脖子上，肌肉骨骼不断蠕动着。
于神魔来说，脑袋、心脏、甚至魂魄，都不算是要害。
“剑灵，天马。”
在星河中追逐天马，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然而寇立第二道剑光中，“咴儿咴儿”的声音响起，一道马形光影化出，驾星云而去，紧追不舍，不一会儿工夫，前方就传来剧烈的撕咬动静。
“师叔，你的剑术。”诸大勇目瞪口呆，在他看来，便是剑术中的高深境界剑气化形，也只是模其形神，而不是彻底化作生灵。
但是刚刚那匹马，分明让他感受到“活”的气息。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响，一匹血红的天马踏星云而来，所过之处，血水滚滚，而它的口中，还叼着一颗同类的心脏。
寇立松了口气，浑身法力消耗大半。
虽然彻底灭杀对方，他只出了两剑，但是第一剑化死为生，将剑意封存在对方眼中，惑其心神，第二剑由生转死，斩杀敌首。
这两剑都动用了先天罡气，而且全力以赴，毕竟对方再怎么说，也都是魔教长老一级，临敌时的精神交锋、斗智斗勇，绝非等闲。
而此战之后，寇立也参悟出剑光的另一重妙用，那就是化身生灵。
哪怕是神魔，在短时间内，似乎都能完全变化出。
生灭，灭的极致，是万物凋谢、众生陨落，那么生的极致，又该是什么？
“我都忘记了，还有这件宝物。”
寇立一拍脑袋，取出东山经卷，随着天河中的浩荡星力和水汽，卷书中的精怪依次亮起，跃跃欲出，经卷拉开，往身上一裹，一只赤羽鸟儿飞出，重瞳双眼一转，便飞入星河。
“刚刚那一只鸟怪，是不是上古神鸟，重明？”褚大勇结结巴巴问。
重明鸟，其形若鸡，其羽若凤，双眼重瞳，能识圣贤。
传说中，重明鸟便是从天而降，以双眼测圣皇，附羽其后。
寇立所化的重明鸟逆星河向上，他想看一看，这最后一战，到底是谁胜谁负。
越往上走，星河便越发宽阔，宛如大江江面，星光闪耀，而且仙气越浓厚。
但是寇立却注意到，其中的星辰碎片，已经碎裂成米粒大小，正徐徐消散。
然后，便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大沟壑。
银河从天而降，浩浩荡荡，不知其长，但在这里，却断裂成两半。
另一端至少在千里之外，而且并没有靠近的趋势。
整座天河，断流了。
不仅是寇立，任何看到这一幕的高手，都是惊呆了。
以人力阻天河，这还属于人间的层次吗？
“重明鸟的重瞳能窥上古大圣，没道理看不到这二人，到底在哪里！”
重明鸟的瞳孔越发深邃，像是有一种特殊的火焰在燃烧，在上古时，大圣尧便是重明鸟转世。
终于，他看到了，“宇宙”睁开了两只眼睛，诡笑地看着自己。

第526章 生灭
重明鸟的双眼能辨圣贤、灾祸，而眼下的场景，却让他心中一缩，不可压抑的恐惧炸开。
宇宙长出了嘴眼，有了灵智？
天有了意识？
“不对！”
重瞳深处，盯着那双眼睛，那能窥圣贤的瞳光，看到了一个无尽大的巨人。
有人在搬动宇宙之力，以法遮天，记忆之中，只有记忆中的盘古大圣，还有上古的几位圣贤做到过。
巨人垂下了头。
重明鸟尖叫一声，身子炸裂，化作人身，大口喘着气，自打修成剑术后，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极致的压迫感了。
这种感觉，甚至隐约超过前世给自己的感觉。
“上古魔神的境界。”
寇立身侧，菩提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头也不回地道。
魔神不是血脉种族，而是一种尊称，就好比人间的九五至尊，无分善恶，是力量极致的一种敬畏。
“魔道中，能达此境界者，历代中，仅无名老人一人。”
不知何时，一座天桥架在星河两端，天桥上坐着一人，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丹唇外朗，皓齿内鲜，一身白衣，脱俗的气质，好似天外来客。
“要分出胜负了。”
在这一刻，无分正邪、妖魔，都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似是在崇圣。
登魔神之位，把玩宇宙者，这位谪仙人，又用什么手段来抵抗。
东方谨摸着膝上的这口剑，剑很普通，人间凡铁，却是他的好朋友给他的。
他的眼中满是寂寞，很多年前，他的眼中只有剑，神仙、正邪、妖魔、是非，天地，都不在他的心中，所以他的剑是纯粹的，是巅峰的。
后来，他有了一个朋友，那真是很古怪的人啊，朋友告诉他，巅峰，只是登上山顶而已，往下看，无人，但往上看，还有天。
天不是道，修士修的才是道，他的道，不在这天下。
后来，他死了，所有朋友背叛了他，所有同道袖手旁观，普天之下，只有敌人，没有朋友。
而背叛者，就包括自己。
他又没有朋友了。
只剩下剑。
他拔剑。
剑身一寸寸拔出，不快，反倒是离奇的慢，天桥左右，忽然张开一连串的黑洞，每一个黑洞，都是一方世界，有满天神佛，有魑魅魍魉，有奇邪诡异，还有荒蛮天地。
每一个天地中，都有一个巨人，开天的巨人。
天地开，天地裂。
没有人能形容这剑光的繁华，就像没有人能感受出，这一剑的寂寞。
剑光每拔出一寸，就有一个世界碎裂，虚空如残镜，照见大千世界，每一片残片中，都有一道舞剑的身影。
剑器舞、剑华开，天地之间，只剩下破碎的美，凋零的美，毁灭的美，还有一种纯粹的美。
“一剑光寒十九州，小东方，你也就这点出息，你的剑术，应该一剑映照三千界！”
小千世界的开辟再加快，黑洞之中诞生的世界越积越多，甚至有些气息层次，已经接近于幽、冥、地狱这类成熟的小世界。
开天不是一种毁灭，而是一种生灵的诞生，物种的繁衍。
《神魔书》中的四十九种神魔合一，方能演化出开天魔神。
只要演化出四十九重世界来，便是神仙下凡尘，神尊也能把他彻底轰碎。
四十九重天合一，他便是第二位魔道祖师。
所有人都看呆了，谁也未有想到，两位教宗级的斗法，居然是以世界生灭为赌注。
这其中造化的演变、规则的转换、天地、清浊、阴阳、五行、生灭，复杂到难以量计，也难以想象。
倘若四十九重世界演化完毕，败者就是东方谨。
倘若四十九重天灭尽，那神尊的下场，不会比盘古好上多少，或许世界的反噬，会让他血肉变成土壤，骨骼化作山脉，汗水化作雨露。
鸿蒙之中，一座人身蛇尾的巨神正艰难地撑着天地，在大千世界的规则中，孕育着小千世界的法则。
法则化作千奇百怪、有脑无头，多臂多尾的法则生灵，生灵化作神魔，神魔诞生后裔，后裔聚成族落，最后，世界便成形了。
生机勃勃，一片形容，世界的诞生，是生灵的狂欢。
“老祖！”
“神王老祖！”
“天族奉王！”
“神族出世！”
“补天！补道！重演造化！”
有一剑，从天上来，长不知几万里，这一斩，万灵消散，先天杀运融入剑中，硬生生插入巨人脑中。
混沌的鸡子，还未破壳，就已粉碎。
此类场景，在越来越多的世界中，不断上演着。
两种极端的大道至理已经达到一种平衡，便是同等级别的存在，贸然闯入其中，只有毁灭一途。
虞师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从人间，有几股庞大的佛力和杀机在盯着他，他若是出手，有人会阻止。
“顺天者逸，逆天者劳，自古如是。”他幽幽一叹，踏入虚空中，落入幽泉里。
寇立心脏跳得很厉害，有一物跃跃欲试，仿佛随时要钻出身去。
这是仙职，东方谨退下来，交予自己的仙职！
意识海洋中，玄衣高冠的寇立，正在躲避着层出不穷的剑光。
两个寇立，在自相残杀。
仙职所化的寇立，在不断的攻击下，渐渐有了变化，化作一位古老的面孔。
“冠冕，不是想摘下就能摘的。”
他将手一招，刹那间，一口神戟化出，并戟一砸，如山似岳，先天剑光层层碎裂，连同剑光后的寇立，一同粉碎。
断剑残肢中，一道光影渐渐浮起，再度化作人身。
“也对，这是你的意识中，想要杀死你，除非本体降临。”
“上界来人？”寇立一字一句道。
“吾乃玄化上仙。”
在意识海洋中，外在时间几乎停滞，所以这位上界来客并不急着动手，居高临下地道：“本仙借你躯壳一用，若有所得，不吝封赏。”
“你果然想要阻止东方谨上界。”
“天地神人鬼，各司其职，谪仙人奉命镇守下界，此乃天命，已得长生，奈何人心贪婪不可遏，只能镇之。”
“朝闻道，夕可死矣，这世道，总有些人是不怕死的。”
“下界凡俗，如此说来，你是要与本仙为敌？”玄化面色不变，只是体型在意识海洋中膨胀开来，越来越大，声如洪钟。
“区区意识小天地，本仙弹指可破，你若找死，本仙也成全你。”
金丹境的心境，就像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浩荡意志给填满，眼看着就要扯裂开来。
“血肉漩涡，诸神绞！”
寇立眼中血丝大作，他知道自己敌不住对方，但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
“咦？”
玄化脚下，是意识的海洋，而头顶，同样化作一片汪洋，一点血红从海洋中冒出，旋即扩散开。
漫天盖地，竟是血火。
另一股庞大的意志降临下来。
精神世界中，法力道术全无用处，拼的就是意志强弱。
此世的寇立远不是上界神仙的对手，但是他的上一世，却能跟对方斗一斗。
“逆仙人！”
玄华的眼前，多了一位模糊的血肉巨人，两股恐怖的意志，重重撞在一起。
天摇地晃，日月垂落，山河动荡。
撕裂般的痛苦，让寇立眼前一黑，不知过了多久，等他从意识模糊中清醒过来后，血海已四分五裂，大量的沟壑缝隙，有些缺口处甚至冒着血水。
金丹境的精神世界，在这番冲击余波中裂开，这对于日后修行后患甚大。
“果然，便是拼了老命，召来前世的一道意识，也没有顶住这位神仙吗？”
寇立苦笑一声，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冒险了，而且还有可能暴露自己身份。
正阳子失败了，那位魔道祖师失败了，就连打擦边球的东方谨——
那是什么？
血海之中，似乎浮沉着一只手指。
寇立睁眼，只见天河之上，仙桥断裂，两位大敌不知所终。
宇宙虚空中，黑洞密布天河两端，洞中世界残缺斑驳，近一半的世界损毁，另一半的世界中，各种奇异生灵繁衍其中。
不过黑洞的直径却在缩小中。
“开一界而不能守一界，大千世界会将这些小世界吞没，包括其中的生灵。”古小钗道：“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给予人希望，再让人绝望。”
寇立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问：“这一战，如何了？”
“东方谨的天外飞仙，在最后关口，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丝丝破绽。”
这本就在预料之中的啊。
“最后的关头，你的身上，似是多了什么东西。”
“你肯定是看错了。”寇立不动声色地道。
“或许吧。”出人意料，古小钗没有纠缠，叹了口气。
冷风忽起，淡淡的晶莹忽从天河中冒出，像是雪花，洋洋洒洒，白茫茫一片，好似在祭奠一位剑客的凋零。
这是在猫哭耗子吗？
寇立看着茫茫的星空，仿佛有庞然大物，横亘其上。
这不就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敢造反的人死了，敢挑战的人也死了，剩下的，还能是什么。
至少，还有我。
在寇立的精神世界中，剑灵在涌动，生之剑术作用下，一张人脸若隐若现，看其模样，正是下凡尘的玄化上仙。

第527章 重剑山庄祭纯阳
灵空仙界，脱离生死低趣的上界，银汉昭昭，仙云滚荡。
“玄华道友，下界的叛逆，处理掉了？”
“自然。”
“你的仙躯，似是受了一点小伤？”
玄华看着重新凝结的小指，不以为意，“一点小麻烦而已，仙书阁何仙友可在，我欲查点东西。”
“何事？”
“小事尔。”
……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满城缟素。
东方谨的遗体并没有找到，在那种层次的斗法下，只要败了，魂魄肉身根本不可能留下来。
能留下来的，只有一座衣冠冢。
崖顶空空荡荡，没有花草，没有装饰，只剩下这座空冢，正应了墓主人，生来孤独，死去也孤独。
“这样也好，我觉得，像东方城主孤傲的个性，怕是很难忍受死后肢体残缺、面目全非，在以剑道为生命的最高追求中，这种死亡，值得敬佩。”寇立头也不回地道。
死去的真相，古小钗没说，寇立也没说。
说了又如何，像是把睡着的人从监牢中叫醒，看到的，只剩下绝望。
牢头和犯人，在这名为天意的牢笼中，并没有区别。
老人干咳数声，昏黄的眼珠紧盯着寇立，沙哑道：“别骗我，我能感受到，城主的剑意在最盛时，露出了一丝破绽，城主持剑时，绝不会露出破绽的。”
寇立转头，看向云阳解，以寿元为代价，此人的剑术大涨，不然也感应不到那一剑的差池。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以为另外四位城主不知吗？你不如问他们，反正历代玉京城的城主，不都是这么个结果嘛。”
二人交错的瞬间，云阳解鸡爪般的老手，抓在了寇立的肩膀上，昏黄老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泽。
“城主死前，最后见的是你，倘若，倘若你真的知道什么，想要做些什么，来找我，一定来找我！”
寇立默然，良久，拍了拍对方，掉头离去。
走到后城门处，一绝美女子双眼泛红地站在门前，见得他来，掏出一物，低声道：“城主死前，让我把此物交予你。”
若说此战结果，于九琼玉京是一个重大打击的话，那么对于金霄宗，便是战果累累。
万年一遇的奇景，天河落凡尘，八成的星河神砂，落入金霄诸人手中。
没人知道金霄派怎么收了这么多天资超群的弟子，就像没有人知道，这些年间，金霄派的人在做什么一样。
这么说吧，星宿海内岛，小一辈中，最强的是小十仙。
而此次赶来的三十多位金霄弟子中，有近乎一半是小十仙的层次。
若非寇立炼己有成，又参悟出足以开宗立派的剑术，还真有些压不住这些“后辈们”。
至少这几天中，来跟他切磋剑术的，连“剑七绝”的本事都使得像模像样。
他前世看过《蜀山剑侠传》，那些个外道的老怪物们为什么一一跪地，不就是峨眉的天才弟子多得跟韭菜一样嘛。
如今天才弟子不缺、先天宝物人手一件，金霄宗是要“图谋”那件大事了啊。
寇立微叹了口气，走入自家房中，来拜见的诸大勇和秦华面面相觑。
“师叔今日心情似是不好？”
“我听说，是去祭拜白玉京城主，师叔好似得其传法。”
秦华拍了拍背后的剑套，无不遗憾道：“本还想跟师叔请教剑术呢。”
寇立在玉床上静坐了一会儿，掏出一物，正是上官玉琼给他的“遗物”。
这是一口断剑，剑质很普通，普通的凡铁精钢，这绝非玉京城中物，也不是星宿海产出，因为便是星宿海中最普通的铁质，也是海底玄铁。
“东方谨、中土、这跟纯阳子有关！”
寇立闭眼，剑灵射入其间，剑质因为过强的压力开始寸寸裂开，很难想象，东方谨就是凭此剑对抗神尊。
就在断剑完全粉碎之前，一股光影射出，被寇立接住。
这是一个信息。
一个关于墓穴的讯息。
正阳子的墓穴！
精神海洋中，依旧裂纹密布，但在最深处的意识，剑灵如同瀑布一般，反复冲刷着一物。
寇立走到瀑布前，并指一点，水帘分开，露出一道人影。
玄化上仙！
与人仙意志的对抗，让这位上界来客受了点小伤。
这对于他本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一段临时记忆的缺失。
但寇立有剑灵，这是从先天五劫中参悟出的生之剑。
而且这里是意识空间，只要意志强大，剑灵的威力便能无穷大。
所以就在这上界神仙不清楚的情况下，一个拥有他记忆的复制体，诞生了。
“就让我看看，关于上界，关于龙脉，关于这方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寇立幽幽地道，在这一刻，上一世和这一世的意志，融合在一起。
……
“师弟，你来了。”
除了菩提道人外，古小钗、天忌、金光，除此之外，还有一男一女，道服道冠，气质缥缈。
“周道史、谢玄韵，这位就是你们上一世的师姐，当然，你们这一世得称师兄。”古小钗的语气依旧不怀好意。
互相施礼后，这两位满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目光毫不掩饰，寇立嘴角微抽，岔开话题，“屠龙师姐今日未来？”
“她在帮夫人做事，暂时来不了。”
寇立没有打听是做什么事，坐在空着的椅子上，微微阖目，面目平静。
古小钗眼珠子转动，数日不见，这“师姐”的气质更加沉稳，她竟看不透对方的眼神。
菩提道人开门见山，“每一场大劫，便有三口纯阳剑出世，朱师侄手中的杀生，准备重炼的星河，我派在诸派中，已取得先机。”
“但这还远远不够，杀生未开锋，星河未练，充其量只得了两口纯阳剑胎，我派有的，别人未必没有，天魔道那口魔剑，不就出世了嘛。”菩提道人面无表情道。
“师兄，何必长他人志气，谁都知道，那口天魔诛仙剑要想出世，必须要斩杀上界神仙，以神牌磨砺剑锋，不然便会噬主。”周道史笑道：“如今这世道，哪还会有神仙下凡尘。”
寇立敏锐地感受到，听到这句话后，古小钗和菩提道人的表情都是一僵。
“武当山那块龟鹤石，洞玄洞府中，铸造的天器巨剑，都在等着这一次量劫的孕育，时不待我，一旦对方纯阳剑胎孕育成功，我们便失去了气运，更失去了夺回山门的指望。”
一说起这个，就连平常最皮的古小钗，都是一脸肃容。
“看着吧。”菩提道人从袖口摸出一张帖子，递了过来。
“纯阳宴？！”天忌这大汉眼珠子就要凸出来了。
帖子依次传递，一群长老无不变了脸色，等落到寇立手上时，已忍不住议论纷纷了。
帖子似是由什么钢铁打造，寇立捏了捏，没捏动，帖中内容很简单，大意是纯阳剑有成，神剑有主，请五湖四海、正魔两道诸派好手，让神物自择。
落款是重剑山庄。
寇立一愣，他听过这个名头，重剑山庄，最早起源于第一场正邪斗剑，因为这第一代铸剑人便是上古炼气士之一。
传闻他练剑成痴，技艺高绝，所铸造的每一口剑，最低也是先天宝剑，名声传遍人间，而且每百年便大开山门一次，替人铸剑，如今正邪两道所有著名宝剑，有七成是出自铸剑山庄。
它和当年的金鼎派，一善铸剑，一善练宝，并称两绝，只是自从金鼎派被灭门后，便就封庄避世。
没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闹了这么一出大事。
“我记得，很久以前，重剑山庄就有祭炼纯阳的传闻，只是没人信，无先天神物还能铸纯阳。”周道史喃喃道。
菩提道人摸了摸拂尘，他的这口一浮三千剑，便是重剑山庄所铸，如今已是他的成名法宝。
“这帖子上面说是神剑择主，无分正邪，这可不比收取星河剑，我们与其他几派有约在先，到时候，便是同道，也是敌人。”
古小钗欲言又止，以纯阳剑的吸引力，到时便是同门，也很有可能同室操戈。
搞得不好，重剑山庄中，会有一场大乱斗。
“我的意思，是在诸弟子中，挑选出十名剑道好手，诸师兄弟中，有善剑术者，也去碰碰运气。”
“我们师兄弟中，剑术最强的，便是秦假仙师兄，不过他正在闭关祭炼那口魔剑，除此之外，便是魏徐师兄，师、师姐的剑术，在前世也不错——”周道史迟疑地看了寇立一眼。
“……”
“师姐的剑术，今生更不错哦。”古小钗落井下石。
“师弟，你也去试试吧。”菩提道人支持。
寇立想了想，“剑成之日在半年后，可能在此之前，我先去处理一些今世的俗事。”
“这无碍，你按时赶到便可。”
一群长老又商议了片刻，处理了些旁枝末节，这才各自离开，那周道史似是话痨子，只要有空闲就拉着他说个不停。
“周师弟前世可是个情场种子，又是读书人，书生嘛，你懂的，多有些怪癖，加上你前世是他爱慕的师姐，你小心点。”古小钗做了总结。
寇立菊花一紧。

第528章 星宿海乱世
九层天界中，各道罡煞气混淆混乱，小若介子，大如山岳，道行稍稍低一些，当场就会被搅个粉碎。
罡煞之中，三道身影从淡到浓，越发清晰。
其中两道身影锋芒毕现，金光璀璨，用纯粹的剑意逼开空间。
最中间那道，也没看出施展什么法术，足下更无仙云，在虚空中如同散步，不夹杂半点烟火气。
诸大勇和秦华对视一眼，都暗道：师叔果然道法宏深，已到不借外物为己用的地步，便是前世练就三花五气，也无非如此。
二人顿时感到自己跟对人了。
“师叔，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寇立看了二人一眼，道：“先回星宿海吧，毕竟我今生亲族在这里，倘若回到中土，再见他们就难了。”
三人遂向本初子午线的方向飞去，未飞多久，寇立忽然眉头一皱，另二人也同时变了脸色。
“北方愁云默默、兵戈之气冲霄，是有兵灾。”
望气术是修士最基本的本事，只见北方上空风云滚荡、云头中各种挣扎的人影，偶有刀兵声从风声中传来。
“不是凡人间的战争，而是修士间的大战！”
在寇立眼中，前方普通的云彩已化成血海如潮，浪头直打过来，眼一闭一睁，却又恢复了原样。
三人加紧了速度，半个时辰后，便就横穿九层大气，落在无边汪洋上。
浪头冲击着礁石，把一具具尸体撞在上面，海水的腥味混着血水的咸臭，海洋变成了尸洋，放眼望去，无边无际。
“好浓厚的怨气，便是历代正魔斗剑，怕是都没这场面。”褚大勇惊骇道。
无怪乎他这么说，正道七派，魔门五道，乃是修士中的高端路线，而正邪斗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几乎没有见过这种庞大的生灵战争。
单是眼前场面，死者就不下十万。
寇立面色微沉，走到其中一具人形尸体旁，两眼暴睁，显出神令敕文，低喝道：“此地发生何事？”
死尸忽然睁眼，眼白浓厚惨白，破裂的下颌开合，“龙宫起四海之兵，千万妖军直指星宿海。”
“那条九首蛟龙怎敢，它凭什么？”就连素来冷静的秦华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九圣的确是上一代的强人，说是妖族第一人也没有问题，但星宿海可是地仙窟宅，从古到今，隐藏着的高人数不胜数，别的不说，单是地仙的法界，那龙王爷便是妖法再强也攻不破。
寇立联想得更多，包括之前在龙宫的见闻，那条老蛟龙终于功德圆满，准备借杀劫成道了吗？
地仙或许不会在这场大战中损失多少，但是星宿海的生灵——
“走！”
内海外海之交，九边防线上，人族修士岌岌可危。
这场大战来得太疾、太快，而且谁也没想到，外海在无穷的龙宫海兵中，直接冲溃，血流成河，死伤漂橹。
跟往常不同，龙宫并不收拢俘虏，招揽修士，而是见人便杀，短短一年，亡族亡种的种族便有数十，而被灭的门派更是数以百计，死伤百万，震惊人间。
“妖军又要攻来了！”
血岩岛上，数万里范围内修士聚集一堂，各个面色焦躁，难以静下心来。
白云娘在其中并不显眼，虽然她凭着血脉与全族的供奉，凝成金丹，在青凤岛也算是一方好手，但在数万里范围内，却也不算些什么。
毕竟这主持岛上大局的，便是三个脱胎级的修士。
“布阵！”
这血岩岛之所以不像别的岛屿，被四海妖军合力攻破，便是因为这岛上岩石是一种极特殊的血岩，石头上长满血色纹路，在这岛上布阵，威力大上十倍，并且能增发出一种血纹罡。
刹那间，方圆数十里的岛屿，像是被一只血色鸡蛋壳裹住，而同一时间，海面如掀开了一般，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兵探出头来。
“海罗刹、水烟鬼、虎蛟族、鲨魔将、天海神鱼，又是五支法兵，龙宫到底有多少法兵！”
外海被一路平蹚，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这龙宫源源不断的法兵。
海罗刹一族化作一尊百丈罗刹鬼王，提起水缸粗的妖叉，吼声如雷，力能翻山。
海面水汽蒸腾，白烟四起，所过之处，整座岛屿开始腐蚀下沉。
另外三尊妖魔各施手段，或是法天象地，或是遮拦乾坤，夹杂着无穷妖雷、水雷、神光，一时间遮天蔽日，煞气如潮。
终于，岛屿不堪负重，坚持一日一夜后，开始分裂下沉。
而就在这时，忽有一团神光从岛底飞出，数百丈的雷霆匹练，往鬼王身上一卷，黑烟四起，响起万千罗刹鬼的凄厉惨嚎声。
神光中人又将手一搓，海平面上顿时炸出数百道龙卷风暴，庞大的水精之气搅得妖族大军人仰马翻，死伤众多。
“元神！”
“元神前辈！”
岛上所有人都不知道，原来这岛中还存在着一位元神强者。
“怪不得岛屿产出血纹石，原是因为这前辈在凝练法界！”
胎元、还丹、炼己、脱胎，四关一过，便能凝练元神，到了这一步，便是“飞空走雾、饥渴不扰、寒暑无侵、厌居尘世，遨游海岛、天人合一，长生不死”。
但是这还不是尽头，要想真正的长生不死，必须凝练法界，法界之内，便是真正的不死。
若是没有这场大事，再过数百年，这位元神高人怕是就要借此岛凝练法界，成就地仙。
所以岛屿被毁，这元神高人心中愤怒可想而知，一通狠杀后，化作一道风暴，往内岛飞去。
“想走，留下来吧！”
连续的怪吼声，海水像是煮沸的开水般，一只又一只的黑影从海底浮出，乌云遮天，狂风暴雨。
“好强的妖气，居然有十三尊千年妖王，九圣这老怪物是泼出家底了吗？！”
元神高人心惊，不过却没有性命般的危机意识，毕竟他根本法术是遁术，这些妖物虽强，但也拿他没奈何。
“嘻嘻嘻，长风小儿，千年不见，你居然也走到这一步了。”
一阵窸窸窣窣之声从耳边响起，像是苍白的小手在背后轻抚，一股凉气从心底浮出，气血不稳，如坠入冰窖。
“是谁？”
元神高人巽风罡元炸开，这本是天人二界中降下的神风，混以雷云，化生天劫，无孔不入，最是难防。
但在此时，这数百年凝练出的神风风暴，却没有半点作用，反倒是一点血光粘在风上，迅速扩张开，从风中隐约走出一道苍老的身影，面如老鸠、枭眼鱼嘴，眼中透着一股恐怖气势，似要借助风暴化形。
“怎会是你这老怪物，你不是被圣僧封印了吗？”元神高人面色露出一丝惊恐。
“桀桀桀桀，长风小儿，老夫方出世，你就来做血食。”老人眼中血光大增，未过多久，一团血晕便从风暴中显出，就像是墨水滴入清水中，迅速扩散。
风暴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吼声。
……
不知过了多久，寇立三人出现在原本的血岩岛残骸中，整座岛屿一分为五，碎石堆积，被风一吹，顺着海流游动。
秦华嗅了嗅，面露不解，“居然没有一点血腥味。”
之前看到的战场，血腥气足能冲霄。
诸大勇劈开一座大岩石，露出底下的一堆“紧身衣”，眼耳口鼻空洞，不仅是血液，就连表面皮层下的血肉筋骨都被一抽而空。
“吸血的魔头，莫非是当年祸乱中原的污血老魔残党？”秦华推测。
寇立没有开口，他能感受到心脏“怦怦”直跳，这是血脉的关联，他提起的心脏终于松了下来，老姐还没事。
若说自己这一世还有什么牵挂，那便是这个便宜小姐姐了。
“师叔，前方妖气很重！”
通过血脉间的感应，寇立先是赶往青凤岛所在的古洞府，结果洞府中没有半道人影，幸好，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越往里走，龙宫的妖兵就越多，他们一路上都碰上三拨妖兵精锐。
或许他还是小觑了那九首老龙王，倘若它真的拥有天星龙君那般神职，那么这尽起四海之兵，就绝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四海中的海妖有多少，便是修行再高的人士，那也是完全数不清啊。
而眼前场景便是如此，只见眼前是大股沙石风浪，遮掩的没人看得清明。
这飞沙走石，一般是大妖怪出世的征兆，但是在这茫茫海面，遍地没有沙石的地界，想要走石、走砂，那就不是一般妖怪，甚至不是一个妖怪能做到了。
“金霄神眼开！”
秦华眼中神光璀璨，透过层层飞沙，看到近乎五万的海中妖魔，精气冲霄，滚滚荡荡，还有三头巨型妖魔，似乎在围困一处。
“师叔，有三只千年老妖，还有五万妖兵，我等不如先退上一退，择机刺杀。”
金霄派风格一向是能肛就肛，不能肛就修炼，准备下一次再肛，但是眼前数量实在太惊人了，正魔两道合起来，估计都没这数量。
寇立摇了摇头，道：“我不行，但是有人可以，看我召神来。”

第529章 天官
“召神？”褚大勇二人满脸疑惑，像是听了什么奇言怪语，这方世界，修仙而无神，顶多有神魔、神仙，却也只是一字相同，江湖上那等召摄怪灵精魅为己用的本事，又明显不符合这师叔的本事。
寇立没理二人，眼中神令叱文像是漩涡般转着，透着一股人间未有的气息。
自从借助生之剑，斩出了那神仙的记忆后，寇立这些天日夜在精神海洋中观想，渐渐把神仙的本事学得一两分，更是知道那神仙的修炼本事。
功大者为天官，功小者或五六百年、二三千年，再来人世上积功累行。布施供养，结缘造福，有为功德，乃得人天之果，神仙也。
而那玄化上仙，便是真正的天官，天官者，天生律令敕文，乃是真正的老天爷本事。
一座巨大水塔从海面上浮起，每节塔上，有垂丝、有雷纹、有画柱、更有种种雷公画录，寇立拾级而上，在水塔升到最高之时，人影也走到最高。
“五方雷神，我知其名。呼之即至，迅电鞭霆。铁面使者，赫奕威灵。救民疾苦，剪截魔精。随声应感，万神咸听。部领雷部，火车火铃。六丁六甲，雷将雷兵。威神万变，安心莫惊。誓救民，代天奉行。大彰显化，元亨利贞……”
他并不像一般道士躬身、祈禳、沾符施水，只是像是堂官一样，面无表情，言出法随，而随着话语，天上忽然乌云雷聚，每一声炸响，都有无数道人影从乌云中隐现。
这般破天大的场面，自然引得那群妖兵瞩目，三尊妖王中，一尊海牛王便带着滚滚妖气，从水面上乍起，气势汹汹杀来，所过之处，海底如同雷鸣。
“奉天命，执天刑，天兵雷将，奉诏降临！”
话语一落，乌云中亮光连成一片，展翅声更疾，只不过这些兵将的模样很是奇异。
状若力士，露胸袒腹，背插两翅，额具三目，脸赤如猴，下颏长而锐，足如鹰颤，爪更厉，左手执楔，右手执槌，槌楔一合，便有雷霆落下，死伤妖兵连成一片。
“还真是雷公，居然有这么多雷公！”
放眼望去，足有数千，鸟人成片，打雷声不绝。
两金霄宗弟子如同入了城的土豹子，嘴巴张得老大。
无怪乎他们这么惊讶，虽然金霄宗是正道门户，但是毕竟是下界中人，说得难听些，哪有儿子指使老子的道理，便是符篆最强的太极门和洞玄派，那也是上面关系铁硬，这才能召下人来。
但也不可能招摄这么多。
他们哪里知道，寇立继承了玄化上仙的记忆，学了他的神令、天术，等同于冒牌神仙，所以天令一下，顿时便有天令招摄诸天雷公。
虽然这些雷公单论本事，“仅仅”是金丹层次，但是那雷可是天罚神雷，所在法兵身上，能破开法兵阵势，落在妖王身上，更是劈开一道道血肉。
更出人意料的，这三尊妖王，在黑砂怪影中气势庞大，但却畏畏缩缩，被雷劈得不敢还手，最后一一怪吼，潜入水面，消失不见。
没了妖王牵制，那三万妖军便如土鸡瓦狗，被杀散了七八，两位金霄宗弟子杀了个痛快后，这才把疑问说出口，“师叔，为何那三个妖王不敢还手。”
寇立笑了笑，“大抵是怕被上面盯住吧，道行再高，再高不过啊。”
那群雷公在消失之前，有些疑惑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即消失在空气中。
他知道，这法子用的次数不能多，一次二次也就罢了，但是次数一多，上面人自会怀疑，便是祖上有老神仙，也没道理这么照顾小辈，动辄用天令助人。
寇立知道这般，还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他有种预感，无论是人间还是灵空上界，自己掩盖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了，便是金霄宗几位长老，虽然对自己很信任，又送剑又送丹药，但是金霄根本功法，却也没说拿给自己看看。
妖军扩散，那被围攻的一群人便被救出，纷纷到寇立身前道谢，不过其中却没有自家老姐的身影。
寇立想了想，便把自己老姐的容貌画出，果然，其中有一个修士惊呼道：“这仙子我认识，从青凤岛出来的，岛破之际，跟着林仙子往北边逃了，也不知有没有逃出去。”
寇立又问他们接下来该如何，结果这群人一个个的，有说去中土，又说往外海走，没一个回内海的。
“前辈不知道，那内海现在已如沸海，被数不尽的妖魔围着，昆仑派的好手来冲过阵，丢下了好几条性命，那些海底妖魔又都是吃人食肉，内海现在已跟地狱般。”
不仅寇立疑惑，就连褚大勇这多嘴的也开了口：“那些地仙前辈本领高超，一个两个，怎的都没有反应？”
“怪就怪在这里，若是往常，那怒涛真人早就施展泼天大法，灭了那条老龙，可是不知怎的，虽也有好几位地仙高人出来斗法，杀了些妖物，但是——”
这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寇立也明白，四海妖物中，厉害的不知凡几，地仙在法界内无敌，但是真论底蕴，也未必能压得住这些万年老妖魔。
心中已经有了想法，表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将这些人打发走后，这才继续往北方飞去。
“师叔，是不是内海地仙出事了？”秦华眼尖，小声道。
“时间有些太巧合了，重剑山庄刚来了帖子，东方城主与魔教教主斗法消停，星宿海便出了这般大事，怒涛真人性如烈火，又是地仙之首，没道理现在都不出面，除非是没空出面，或者说，出不得面。”
“难道这真人被害了？”褚大勇异想天开。
“还是说，这真人是想要借此削除羽翼，开宗立派，自尊教主？”秦华这想法倒是有点意思。
寇立摇头：“地仙道不同天仙，修炼到最后，便是求个逍遥自在，正是如此，星宿海数万年来，才不像中土那般出现大门大派，与其说是他想要自立门户，倒不如说，跟某些人达成了协议靠谱些。”
“难道他私通魔道？！”秦华这下吃惊了。
“这也不大可能，怒涛真人本就是人间巅峰强者之一，私通魔道能有什么好处，难道还能坐坐教主的位置，能给他纯阳剑耍耍吗？不可能的，这才是最让人疑惑的地方。”
寇立见二人都面色沉重，忍不住笑了笑：“也未必有想得那么坏，指不定是正道七派中的哪家呢。”
“这说不定才是最麻烦的。”褚大勇下意识地道，随即面色讪讪，这话不大像是正道中人说的。
“前方好浓厚的佛气？”
寇立睁眼，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下，金色莲花层层叠叠，朵朵绽放，梵音四起。

第530章 妙僧
寇立对这方世界的和尚还是挺有好感的，痴僧顽空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奇僧救过自己一命，替自己挡住魔女，残缺的记忆中，霸僧徒弟想带自己入小雷音寺，若不是自己前世为证人仙，推脱出去，怕是早就入佛门。
更何况，他隐隐感受到，和尚们似乎在算计什么。
金莲如同水底倒影，层层叠叠，熠熠生辉，放眼望去，将海面都镀成一种颜色。
诸大勇这大嘴巴当即惊到了，“这是什么神通，水中金莲，真的假的？”
他用手拨了拨，一片褶皱后，金莲又恢复原样。
“佛门有一种境界，唤作水中月，指的是弃色、厌空、于亿万法相中自观本我，只是，它不是法术啊。”
越往深处走，金莲便越大，从巴掌大小渐渐到桌面，莲心之上，偶现一团蠕动红光，透着邪恶与妖异，仿佛佛中藏魔，那血光只要看上一眼，便就让人感到深渊般的压力。
寇立若有所思：“原来这是——”
“这当然是封印术，乃小僧我以前琢磨半炷香时间想出的神通，污血子那老东西自以为将自身练成一团极浓秽血，非纯阳剑不伤，但这本事说到底，也只是借血源脱离往生罢了，一般人拿他无可奈何，但是碰上小僧我嘛，那便如秋后的蚂蚱，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和尚说着，便见眼前白衣女子眼眶微红，波澜涟涟，顿时心中洋洋得意，放开怀抱，心想：小僧我万花丛中过，今日又摘花，爽哉！
谁知白衣女子绕了个方向，径直投入另一个怀抱中。
“小弟！”
和尚面色一滞，脸色发绿，这小弟都喊出来了，难道是情郎？
寇立看着怀里的老姐，终于落下心来，不管怎样，只要她没事就好。
“哪来的狂徒，知不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知不知道佛祖的墙角，不是你想挖就挖的！”
寇立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和尚，不得不说，这和尚皮囊不差，一双桃花眼，风流俊俏，应该极得大姑娘小媳妇的喜欢。
但问题是，自家老姐怎么跟和尚牵扯上了。
“小弟，多亏这位得道高僧，若非他相助，我和林姐姐怕是就要遭那血魔的毒手了。”白玉娘解释道，又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这位高僧经常嘴花花，其实是个好人。”
“别说贫僧是好人，贫僧上一个姘头，就是这么把贫僧踹了的，她说长此以往，她相公会怀疑的。”和尚抹了把辛酸泪，满脸感怀。
这和尚是佛祖请来的逗逼吗？
眼见寇立三人怀疑的眼神，白玉娘又道：“还有个林姐姐，若非是她，我早在高僧来前，就被那血魔活捉了……”
“别老称呼我为高僧，显老，唤贫僧如意。”
“你就是如意神僧！”诸大勇满脸惊愕。
寇立也心中一动，这年头，高僧是可以随便叫，但是神僧是不能随便叫的，就像魔神代表着一种尊称，神僧同样如此，人间只有五个神僧。
“采花僧？”
“呸，这外号哪来的，叫我妙僧。”
妙僧如意，人称采花僧，模样俊俏，风流倜傥，正邪二道之中，红颜知己不知多少，圣僧心空之师弟，逍遥人间，相传前身乃是燃灯座下的佛童。
然后，没了。
和尚属于正邪两道外的第三方势力，通常来说，只要你不惹他，他也不会来招惹你，所以面对这佛法宏深的和尚，寇立除了感谢对方救姐之恩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龙宫势大，法兵势盛，金丹境以下的修士全无还手之力，我通过娲祖神像感到不对后，让族人持我信件，往天机岛避难，不过我却被拦了下来。”
白玉娘跟自己亲弟弟说些私密话，便是那采花僧也避了开来，自从知道二人有血缘关系后，这和尚看寇立的眼神，也分外地暧昧。
“多了，姐姐，将娲神像借我一用。”
白玉娘毫不犹豫地将这尊魔神雕像祭出，在被祭炼后，这娲皇氏威严日增，置于水中，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寇立眼中生出无数法令符文，果然在这雕像的表面，看到了一圈的蓝光，这是水神的本源神光，虽然只有一丝丝，但却是先天五劫中，才能诞生出的存在。
这事关他大计划中的一环。
白玉娘忽然一喜，手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喜道：“林姐姐出关了，太好了，我去接她。”
寇立以男女有别，婉拒了白玉娘的邀请，转而出了水面，只见如意神僧正盘坐在水面上，一脸认真地织着毛衣。
“哦，贫僧第九个孩儿要出世了，贫僧得先给他们备着。”面对寇立的提问，和尚理所当然地道。
“……”
寇立抽了抽嘴角，道：“神僧，佛家禁嫁娶的吧。”
“这你就不懂了，倘若世人都入了佛门，谁来娶妻生子，我这是给我佛分忧解难，这可是大善事。”
寇立干咳一声，止住这个话题，眼光转了一圈，忽然奇道：“我那两个师侄呢？”
妙僧绕了一圈毛线，指了指脚下，水底莲花倒影中，两只“蚂蚁”正在爬来爬去。
“这俩小子刚才一直缠着我请教剑术，我嫌麻烦，把他们丢到佛莲中，让他们自己参悟佛剑十三式。”
寇立连忙感谢，“多谢佛兄传授佛艺。”
“不用谢，这十三式是我刚想出来的，我们这些和尚虽然不参与正邪斗剑，但说实话，还是偏向你们的，毕竟你们不拿活人祭祀，也不使些人命手段。”妙僧头也不回地道。
寇立心想：在这些和尚心中，估计正道和魔道，也就这么点区别了。
两只蚂蚁忽然从莲花上一跳，显出两道身影，同时躬身，语气激动：“多谢前辈传剑之恩！”
“别客气，你们只是碰上了我，要是碰上那石和尚，指不定人手一件法宝呢。”
“你们这剑术学的如何了？”
诸大勇极其兴奋，道：“神僧传的这手降魔剑术极其厉害，能召天龙八部，降妖伏魔，我们在佛国中面壁百日，只学得三四分，若是练全了，怕是不比我派剑七绝弱上多少。”
寇立摇头，都不忍心告诉他们，这套剑术是这和尚刚刚拍脑袋想出来的。
妙僧忽然将小衣一收，一脸装逼模样，背着双手，“贫僧打出生以来，便能观天下佛义，读世间佛经，佛祖会的我会，佛祖不会的，我也会。”
不远处，白玉娘正和一位白衣妙龄女子联袂而来。
“林姐姐，我介绍我弟弟给你认识，他是天机上人的弟子，天赋还算可以。”每一个弟控，都有一颗炫耀的心。
林姑娘温柔地笑着，眼神如秋水，看向寇立，忽然心中一颤，似是看到了什么熟人。
“小弟，这是林前辈，若非她替我挡住那血魔，我二人挨到神僧相助，怕就真的危险了。”
“多谢前辈救姐之恩！”
寇立躬身一礼，余光打量对方，虽然女修面貌多是绝色，这位“林前辈”在其中不能算是上等，但是却多了一种特殊的温柔，像水一样让人不生恶意。
而她看向自己的眼光，有三分疑惑，两分追忆，一分亲近。
剩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与你姐姐妹相称，便唤我前世的姓名吧。”林姐姐顿了顿，温柔一笑：“我名林素娥。”
寇立心中一颤，不知怎么，心中竟生出十足的熟悉感。
“我……叫白鲎。”
妙僧嘴巴张得老大，满脸问号与不甘，自己难道皮相真的不如对方，这亲姐姐也就算了，这林姐姐怎么也只顾着看这小子。
自己才是这救命恩人啊！
“喀喀，林施主，贫僧还在这呢，怎不见你打招呼？”妙僧尤有不甘。
“说起来，神僧和我那四妹，倒是有些缘分呢。”
妙僧头一缩，面色讪讪，“露水之交，露水之交。”
“我与这位白道友，很是亲近，似乎我们前生便认识了。”林素娥又道。
“说不定我们前世也认识呢。”妙僧亡羊补牢，不过面色一滞，他前世，还在燃灯老僧座下做小沙弥呢。

第531章 三魔
这个林姐姐，有点不寻常啊。
寇立盯着对方的背影，对方若有所觉，回眸一笑，像是捂着心窝子吹了热气，暖洋洋的，泡在温水中。
自家姐姐说了，这林姐姐是血纹岛上，三个脱胎级的修士之一，道行强横，本领高超。
但说实话，对方本领再强横，也不可能跟污血子那老魔头相比，那老血魔可是跟九圣一个层次的人物，当年曾血淹东海，屠戮千万生灵。
他见过他的徒弟血神将，哪怕现在，他都没十足把握斗过这血怪，更何况是他的师父。
而且按照自家老姐所说，这老血魔在追捕她们之前，还曾吞噬过一位元神高人。
单凭这林姐姐，能跟对方斗个三日三夜，支撑到妙僧来援，想想也不对劲。
除非——
对方也是两世重修，凭借着上一世的积累，方能跟那老血魔拼斗，而且这前世也绝不是简单人物，最少也是金霄宗长老的层次。
“而且对方跟自己，似乎上一辈子认识？”
寇立狠狠挠了挠脑袋，他已经恢复了上一世一两成记忆，但大多都是支零破碎，且多是人仙之后的记忆。
所以对于这个林姐姐，他真的不怎么记得。
但肯定是个重要人物。
因为，见面的时候，心脏在“怦怦”跳。
而能让六亲不认的前世“怦怦”跳的存在，必然是亲近人，搞不好是姘头。
自己的姘头？！
那么问题来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是“自己”的。
这问题比较复杂，寇立琢磨了半天，没有头绪，只能放弃，道：“神僧、林姐姐，我要去内海一趟，内海如今被四海大军围困，很是危险，你们是什么打算。”
“危险？”妙僧不以为然，“这世上还没有贫僧觉得危险的事，正好向老蛟龙讨杯酒喝。”
“素娥今生法力的确浅薄。”林素娥顿了顿，“但我有六个修成元神的妹妹，料想不会有事。”
允许你装逼，但别太过分啊！
一个是人间巅峰的强者，一个背后有着强力的姐妹团，九圣闹出的大场面，或许在他们看来，跟熬一锅海鲜汤没什么区别。
寇立心中暗骂，但也没法子，毕竟大路朝天，没道理只能自己走，倒是自家老姐松了口气，有这二人在，自家姐弟路上就安全了。
而事实上，有他们，才意味着不安全。
“放心，这次来，不是来参与这场四海大战的，只要确定此事跟魔道无关，我们立刻离开，去重剑山庄，去取那口纯阳剑。”
他给秦华和褚大勇二人传音，也算给自家的行为辩护。
这两个师侄，是来帮助自己的，还是监视自己的，寇立自己都不敢确定。
“师叔，那污血子老魔修炼的是魔门奇书《化血经》，当年他被封印时，圣僧心空曾被魔道人士所阻，还是我派派人相助的。”秦华传音，这事只有金霄派弟子才知道。
“不是的。”妙僧头也不回，“污血子的确是被魔道中人所放，但放他的，却也不再是魔道人士。”
这话说得有玄机，但寇立听懂了，释放这老魔的，原来是六公主，只是——
“别这么看贫僧。”妙僧边打毛衣边道：“贫僧说了，佛门一切法，贫僧看一眼便会，他心通怎么可能不通呢。”
“不过你的想法，贫僧就看不出了，你心中有些东西，挡着我窥视。”
寇立暗松了口气，看着对方一边打毛衣，一边驾驭着遁光，总感觉分外不和谐，忍不住吐槽，“神僧前辈，这小衣，你不能等有时间再打吗？”
妙僧这俊和尚也很光棍，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说贫僧的时间也不是很多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时间，不多了？
六人一行人，道行最次的也是正教大派的嫡传弟子，一路上碰上的散兵游勇，轻而易举地被打发了。
这反而让寇立心中沉重，在他看来，这里只有散兵游勇的最主要原因，代表着龙宫已经彻底征服此地，所以防御力量极小。
星宿海的乱局，远比想象中的要困难。
另一边，在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龙宫主殿中，正爆发着一场不小的口角，有四五位龙宫老将正指责龙座上的主人。
“围而不攻，向来是兵家大忌，尤其是星宿海中凡是有主的大岛，都被法界所罩，久而无功，必生大祸。”
“法界只纯阳可破，之前十妖王强行攻打其中一座岛屿，全部死于非命，这该如何？”
“八十九道法兵合力布下天龙大阵，聚四海水量镇压内外，虽然困住一众地仙，但也逼迫众地仙合力自保，一旦怒涛破关而出，我们挡不住的。”
一句一句，直指要害，更是针对这场大战略的布局者。
坐在龙宫宝座上的，不再是九圣，而是一位身穿鎏金锻龙铠，脚踩蛟龙铁靴，面目妖娆，却充斥着霸道的女人。
外人不知道，九圣退位了，而继任者，便是这位女龙王。
大太子、二皇子、还有其他有野心、有本事的龙子龙孙，谁甘心蛰伏。
退一万步说，一旦老龙王飞升上界，一旦这前所未有的大事真的让这女人做成，四海虽大，就真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新龙王敖灵轻笑一声，道：“大哥，二哥，你们有什么主意，便说吧。”
龙太子面色不变，道：“于阵法布置，大哥还是有些经验的，南方诛仙门户，不如由本王统领。”
“二哥的意思呢？”
二皇子犹豫了下，“这西阵的人马，来自北海，桀骜不驯……”
出人意料的是，对于他们的要求，女龙王并没有多加阻拦，爽快地应承下来，等众人走后，归属她的人马才劝谏道：“陛下，放他们出去，再想把这些王爷们召回来，怕是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只是小事尔。”敖灵冷笑道：“他们的打算，本王清楚，但本王的打算，他们就未必知道了。”
“本王还有贵客，就不留你们了。”
等众人走后，三道身影才从阴暗处走出，一位血袍老人，一位三眼怪人，还有一位，更是宛如一派教宗的打扮。
这三人一出，龙宫空间像是经不住压迫，道道裂纹生出，一股冲天血气，一股至邪之气，还有一股道家玄光交织在一起，任何一道，都给人汪洋大海般的压力。
“污血子、幽界太子、三霄教主，本王请你们来，可不光是看你们耍威风的。”
从敖灵身上，同样爆发出一股极纯粹又极邪恶的魔龙气息，龙眼有十六双通红魔眼，双爪之间，抱着一块纯黑色石块，透露的气息，居然完全不逊色于这三人。
“这场大杀劫，本王请各位来分杯羹，但三位也得听本王行事，不然的话，龙宫虽然派系众多，但凭借着千万海上妖魔，将三位赶出去还是没问题的。”敖灵轻描淡写，但是言语之间，无数道气机在宫外汇聚，顿时让这三老怪心中一凛。
污血子笑呵呵地道：“闲侄女说的哪里话，老夫有今日成就，与你们心宗可脱不开关系。”
幽界太子面无表情道：“只要能凑齐十万杀运，修好我这只眼睛，我没意见。”
三霄教主见势不妙，暗地里说好的共同进退，怎么眨眼就变样了，这两个老怪肯定是答应了什么，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道：“道友乃魔门叛徒，就不怕天魔道知道你的计划，前来破坏？”
“金霄派反攻在即，圣教怕是没这个工夫来对付本王吧，再者说，他们还指望天魔诛仙剑弑主开锋，怎么会轻易动我这个祭品。”
“可是若是不斩神仙，天魔诛仙剑注定弑主，这方面道友可有对策。”三霄教主不甘心地道。
“教主放心，此事我自有安排，而且事成之后，你三霄派便可在四海立下教统，这也是约定之事。”
三霄教主明知对方事有隐瞒，但一直想让三霄派成为道家第七派的执念，让他不得不退让下来，有龙宫相助，三霄派便能在海上传教，有教无类，势力大增。
所以对付星宿海的，不只是九圣一尊老怪物，还有三位同一级别的老魔巨枭。
虽然论起实力来，于星宿海一众地仙，还差了不少，但敖灵目光深幽，似乎另有对策。

第532章 人间妖国
星宿海内海其实很大，天罡三十六岛，每一座岛屿就相当于中土一州之地，三十六岛就是三十六州，而中土按照古代的算法，也仅仅十三个州。
这么大的地界，全部封锁，那是个什么场景。
就像是一座围天的城墙，放眼望去，不见其高，不见其宽，蓝天碧日，隔成两半。
这场面寇立似曾相识，上一世，阴界降临，阴阳重叠，而这一次，是四海数千万妖族妖气实质化，遮天蔽日，倒转乾坤，化作一座人间妖国。
妙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条老蛟龙，还真敢干啊。”
“东方天龙门户、西方万妖门户，南方诛仙门户，北方戮圣门户，上古四绝阵。”林素娥柳眉微颦，“这是上古杀劫时的做法，在人间展开，演化杀运，难道不怕天谴吗？”
妙僧摸了摸光头，“说不定这正是那条老蛟龙想要的，杂蛟要想化龙，只有跃龙门，这是在助杀运斩杀己身。”
“神僧不是要去喝茶吗？带我们一个如何。”寇立突然道。
单凭他自己，很难闯入这妖阵中。
“小事而已。”妙僧不以为意，哈哈一笑，佛光便裹挟着另外几人，钻入了诛仙门户。
门户中一片混沌，杀气如潮，秦华召出他的护身宝剑，虽比不上寇立的先天剑胎，但也是一口上等品质的宝剑，唤作青月。
剑身一阵“嗡嗡”直响，昏暗中，一道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幻化出，豹面独眼、满头怪发，手上还抓着一个折磨惨淡的女人，女人满是鞭痕，皮肉被咬得如同破面，两眼圆瞪，死不瞑目。
眼中杀意再也忍不住，剑光“嗡”的一声，便欲斩出。
“不对，是幻象。”
剑止住，但剑身的“嗡嗡”声却没有止住，剑光一个倒转，刺入丹田中，仿佛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
“嗡嗡嗡嗡嗡嗡——”
寇立夹着的这口剑，剑身透着月晕，光晕中透着冷清、冰寒，剑灵之力在疏解着这股杀意，但是人的杀意，就不是剑灵能够化解的了。
“秦师兄、秦华，醒醒，醒醒！”诸大勇架着对方，只见他双眼通红，咬牙切齿，仿佛眼前的白玉娘，与他有深仇大怨般。
刚刚若不是寇立反应及时，夹住这口剑，剑尖就要刺入白玉娘的后脑勺了。
白玉娘面色惨白。
寇立面色铁青。
妙僧身上化出七彩袈裟，袈裟由七十二块补丁织成，每一块补丁，都是上乘佛意。
“贫僧以七十二种小乘神通挡住诛仙杀意，但若心中杀念太重，便会被阵势惑神，金霄派的弟子。”妙僧摇了摇头。
没人想到，在这浩瀚佛意的包围下，秦华竟入魔了。
诸大勇连忙解释道：“师叔，秦华一家十六口，包括未过门的妻子，都被东方魔教豹道人祭炼血河车邪法，怨念难消，不入轮回，所以秦师兄心性偏激，做了错事，您老千万别放在心里。”
白玉娘见状也劝道：“小弟，此事算了吧，这人也不是有意的。”
寇立深吸一口气，压住杀念，并指一弹，将飞剑转几个圈，射入剑鞘中，冷喝道：“让他清醒清醒，此事回头再说。”
不管如何，这都触到了他的底线，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素娥看在眼里，暗想：跟前世的他，不一样呢。
妖国中祭坛法台林立，南方一座最大的法坛上，一共九十九层，雕龙画凤，平地生风云，自顶层坐着龙宫大太子，从上到下，每一层都有两到三位妖王。
在中土，或是星宿海，千年老妖是极难得的，不是被高人收为守门仙禽，就是被斩杀取宝。
而四海实在是太大了，千载岁月，对于大海来说，也只是弹指一瞬。
大王乌贼所化的阴沉男子开口，“殿下，有七十二道佛界庇佑，便是诛仙门户，也难以发挥威力，而且除了一人，其他几人的心境修为都极高，阵势变化难以影响。”
另一妖王接话：“除非四大门户合并，演化水劫，方能镇压和尚的佛界。”
佛家的神通修炼到顶点，都能化细微世界，脱离轮回、生死、阴阳。
能达到这个层次的和尚，一只手都能数出来，可是，那等层次的得道高僧，不是向来不参与俗事的吗？
“放开门户，让他们进来。”龙太子面色阴沉。
面对太子的命令，没人敢怠慢，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笑吟吟的佛唱，“贫僧只是来找九圣饮一杯茶，不会误了龙宫大事。”
龙太子闭眼，过了许久才睁开，嘴角挑起一丝冷笑，这下你该怎么办，我亲爱的妹妹，佛陀，可是能镇天魔的。
敖灵猛地睁眼，而在她眼前，地面上忽然“咕嘟、咕嘟”冒起血泡，显示出老魔头的心境并不平静。
“当年圣僧心空镇压老夫，妙僧并未有出手，但是老夫知道，这和尚的本事并不逊色他的师兄。”
“放心吧，按照这群和尚的一贯作风，他们不会干预人间劫数变化的。”敖灵安慰了句，她的手上，握着一口纯黑色的骷髅剑柄，剑穗像是无数条黑蛇在缠绕。
果然，庞大的佛力一闪而逝，径直射向龙宫深处。
“九圣，贫僧一直以为，你们这群人中，洞玄派参玄，华山镇岳，或是魔道几个上辈老魔头是最早突破的，没想到你这老龙却是拔了头筹。”
依旧是那片海洋所化的世界，九首蛟龙庞大的肉身浮沉在水面，海岸上，妙僧和这行将就木的老人对饮而酌，在他身后，寇立一行人面色各异。
除了林素娥能挡住这方世界中，无止境的龙威外，其他几人全部盘膝闭目，面色汗水直流。
这种层次的交流，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不走不行了，大劫降至，当年正阳子扬汤止沸，却使锅水更盛，这一代中，居然出现两位参悟出无上境界的人间魔主，这是人间大乱在即的征兆。”
九圣眼中半闭半睁，褶皱的皮肤上，渐渐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泽，“怕是你也感应到什么了吧，月仙子。”
林素娥头顶渐渐显出一团半月，晶莹莹的亮光与龙气不相上下，月上挂着梧桐树，梧桐树梢上，开着三朵白花。
两世重修，积累功德，林素娥后来居上，道行已十分接近这些人的层次，不然也不会仅凭脱胎的层次，挡住那污血老魔。
“当年家师龙严点化你，你与我们五位也算有同门之谊，几位师兄各有要事，脱不开身，便由贫僧我帮衬你一二，这场杀劫，不至于让歹人利用。”妙僧难得严肃地道，说出了主要目的。
九圣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谁也不知道，九圣刚出世时，是由上一代圣僧龙严开了灵智。
而如今的五神僧，都是他的弟子，所以这位龙严圣僧，又被称之为慧祖。
佛光与龙气交织在一起，一时间，无数龙影纷飞，天上地下，只剩金黄二光。
寇立端坐其中，眼皮忽地一挑，看着圣僧，看着九圣，闪过一丝碧油油的光芒。
林素娥忽然心中暗惊，这眼光他熟悉得很，上一世，每当那位“寇大哥”想要杀人时，露出的，便是这种眼神。

第533章 衣冠冢
妙僧与九圣的关系没人知道，但这千万妖众围攻内海的局面，不会因此而改变。
三十六座天罡岛上，连成一片无形的规则，任何妖物，无论道行深浅，一旦落入其中，就会被绞成肉糜。
滚滚妖云、海浪、暴风、沸水、岩浆、天雷，种种天地异象，以天倾的架势倾泻，大海沸腾、怪风呼啸、雪霜漫天、雷霆白电，但只要落在岛中，便就化作和风细雨。
岛内岛外，两个世界。
天机上人盘膝坐于蒲团上，左右十个嫡传弟子护法，这十个弟子有猿精、有猴怪、有山魈，千奇百怪，竟全不是人类。
“看守好肉身，去去就回。”
天机道人从“肉身”中站起，身前张开一门，门内仙云滚滚，一座神殿若隐若现。
道人一步踏出，便走入此间宫殿中。
殿中人数不少，或老或少，有男有女，唯一相同的，便是那种古朴、隽永，仿佛与道同在的苍茫气质。
没有人气、没有仙味，只剩下风吹雨打后，那种苍岩古石的风范。
天机道人没打招呼，自动坐在下首，他的辈分，在这里最低。
没人开口说话，但也没有紧张的情绪，九圣闹出的巨大声势，在这些人眼中，也就相当于在家门口熬一锅海鲜汤，味道闻起来的确刺鼻。
但说实话，也就这样了。
这些地仙，有近一半都是自人间开辟以来，就存活的老怪物，便是九圣这条老蛟龙，也没有他们寿元悠长。
而且活得久了，什么没有见过，这种局面在他们眼中，差远了。
上古万族大战、大灾害、魔神大圣争气运、天魔降世，这才是大场面，而四海大军那么多鱼虾蟹蚌，说到底，真正摸到魔神边缘的，只九圣一人尔。
而且是条寿元将尽的老蛟。
但就算是一锅海鲜汤，那也是要处理的，所以他们来到这里，三神山中唯一的神殿，当初人族大圣立道的存在。
有一位地仙从门中走出，带来了个不算好的消息。
“五火这老鬼，入了龙宫。”
些许的交耳声响起。
地仙是很特殊的群体，敌人的道行深浅，他们不关心，法界之内，长生不死，长生代表着寿元，不死，则是能力。
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五火老祖，同样是老牌地仙，仅次于怒涛真人。
同类之中，出了叛徒。
“五火掌握着驾驭地火的本事，有点麻烦。”有人道。
因为长生，所以见多识广，因为不死，所以依仗极大。
已经很久没有让他们惊讶的事情了。
但在所有地仙心中，其实有一场惨痛的记忆。
上古大火灾，凶火爆发，三神山生灵死伤惨重，有很多地仙，在那一场大灾中陨落了。
所以，自那以后，地仙就基本上不参与正邪斗剑了。
执意入场的，重立门户，号曰昆仑。
而五火老祖掌握着驾驭凶火的本事，很多地仙忌惮他，哪怕他跟星宿海关系不好，但也没人敢惹。
凶火、四海妖军围攻、五火老祖入场、还有之前发生的事。
数道身影急匆匆走出大殿。
“当年的残骸中，有地火死灰复燃的迹象。”
“四大门户封锁，除非我们元神遁出法界，只元神出世，正中了他们的盘算。”
交头接耳声渐渐变大。
有人问向天机上人，毕竟他演算天机的本事，人间第一。
“大吉大凶，子午相冲。”天机道人演算了一番，回道：“大凶并非指向我们。”
“可子午相冲是毒日。”看懂卦象的有很多。
“有人颠倒阴阳，这已是极限了。”天机道人目光绕一圈，忽然哈哈笑道：“那又如何，事不过三，上古一把火，人间一把火，毒火威力早已散去大半，就算再来一把，也不会像当初那般，顶多烧毁几座海岛，伤不了根本。”
“或许这正是九圣这厮想要的。”有人冷不丁地道。
从外海杀入内海，死伤生灵难计，杀运早已积累足够，再毁灭天罡岛屿，量变到质变，说不定真的能让它借此一举飞升。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内岛地仙，自然知道这三十六座海岛代表着什么。
如果说中土镇压着龙脉，守护人间，那么这些天罡岛的重要性，同样不逊色于它。
“五火是在引狼入室！”有一老仙低骂道。
“是谁引狼入室？”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抬头，一位红脸虬发的老人，龙行虎步，直接走到主座上。
“真人！”
“怒涛道兄！”
“居然出关了。”天机上人哑然，他算错了？
地仙各有教统，也没有宗主门主之类，但内海中，怒涛真人却是类似于盟主的存在，不仅他的辈分高，论起道行来说，同样是地仙的招牌。
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他是三老之一。
怒涛真人将手一抹，庞大的法力，让三座神岛都犹如透明般，一团团黑烟从地脉核心渗出，再往下，是一道被血火包裹的人影。
“这就是地火的诱因。”
“不可能，我们当初搜查时，并未发现此人，哪怕动用了法界。”有地仙提出异议。
“因为它本就是三神山的一部分。”怒涛真人摇头：“当初祭炼三山碧元剑时，它是其中的废料，如今又被练入另一口不完整的纯阳剑中，融入山势，自然无人发现，我们都上当了。”
“另一口纯阳剑，这么说，金霄宗人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人形纯阳剑？”
怒涛点头，面色严肃，“五火、九圣，都是幕后人的棋子，五火也差不多要动手了，各位请回去各安其职，这凶火，老夫已有处理的手段，天杀、天微、天究三位岛主留下，助我灭火。”
其余地仙松了口气，怒涛真人向来说一不二，他若是有把握，那就是真的有把握，只有天机上人走前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他用什么手段灭去凶火？
大吉大凶，子午相冲，那颗毒日，指的就是这口纯阳剑吗？
留下的三位地仙是老交情，天杀岛岛主直接开口道：“道兄参悟出来了吗？”
怒涛真人挤出一丝笑容，从袖口摸出一口古剑来，剑身不长，剑身非金非玉，宽刃无锋，刻满铭文。
“衣冠冢，东王公亲铸，上古帝王封棺之剑！”另一地仙惊呼道。
“老夫参悟数百年，终于悟出了上等尸解之法后我等凭地仙之身，亦能在三界遨游，与天地同寿，更不用受天庭差遣。”
“而且以纯阳破纯阳，正好破去幕后小人的阴谋。”
三地仙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怒涛真人手持封冠剑，气势犹如天地之厚，忽然眼角一抽，再睁眼时，形如老鸠。

第534章 界域
三十六座仙岛，亿万疆域，法界一出，诸妖戮命。
法界不是神通，不是道法，已经很少人知道它是什么，因为即便是不动用法界，这些修道日久的老怪物，本领也是绝强。
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数，身中用年月，日中用时刻，法天象地，陆地真仙。
法界是无形无相的，但在此刻，三十六轮大日高高挂起，海水蒸煮、草木枯萎，妖物干枯，只剩下混茫滚热的一切。
有鼍龙，皮如铁皮，疙瘩如铜铃，形极大，道极深，仗着先天异种，欲生裂大日。
大嘴张开，一条赤烟吐出，宛如烽火连城，千年道行所化的丹气，浩浩荡荡，宛如龙卷风暴，吹向大日。
若只是一般的借形化物，在这一吞吐下，早就吹裂开来。
老鼍龙只感到身子一轻，数十万斤的皮肉腾空而起，碗大眼珠炸裂，汁水脓液滑落、干涸，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残暴的气势，在大日之下，渐化作一道小黑点。
“不可能，区区大日之精，我可是螭龙血脉，在我千年妖气之下，不，好热，好热！”
最后，就连最坚硬的骨骼，都化作飞灰，千年妖物的皮、肉、筋、骨、魂、气，全部晒干。
似这类千年老妖，仗着血脉强大、本领高超，性格桀骜者，绝不只是一条。
“法界，这两个字拆开是一个意思，合起来又是另一层道理，法，指的是天地万物变化的规律，在这规律上，有一层薄薄的皮，这就是法；界，有大千世界，有小千世界，阴界，阳界，概而论之，便是生灵生存的场所。”
“法和界合一，就是说，掌握运转世界的规律，将规律隔绝于人之外，这就是法界。”
天机岛上，天机道人用树枝画了个圈，将圈内的一颗石子拨入圈外，回头道：“你们明白了吗？”
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悟，疯子眼睛睁得大亮，道：“也就是法界之内无敌，并不是说地仙无敌，而只是你们把人排斥在三界之外，让它们‘无敌’。”
天机道人赞许道：“的确如此，在外人看来，这是日月、天劫、魔怪等诸般幻象，但这只是在一瞬间，把人排斥在三界规则之外……”
“这方世界之外，那是什么，去了就回不来了吗？”老猿使劲挠着头，万分不解。
“此乃佛家说的大恐怖、大寂灭，也是道家说的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魔道口中的大破灭、灭绝时代，皆是如此。”
“如此说来，地仙岂不是三界无敌。”又一弟子提出疑问。
天机道人又画了一道江流，枝丫一点，便就溪水从土地冒出，露珠凑在一起，聚成各道小溪流。
“看到了吗？从露珠到水流，最后汇成小溪，并不是完完整整的一块，水流与水流间有间隙，露珠与露珠有间隔，但是天道的法则是完善的，所以便有了我们。”
天机道人再一点，溪流水量不变，但是扩张了千百倍，可以清晰地看到，各道溪流间，有着明显的空白区域，最大的空白区域，一共有三十六块。
“这就是天罡三十六岛，法界的根本，法界之内，地仙无敌，无敌的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掌管者，无敌的是道。”
“天罡合地煞，万古乃长存。”
天机道人睁开眼睛，看向界外，眼神苍茫、古朴、无情，在他的眼中，无论多深的道行，多么鲜活的生命，就是数字，而一旦落入“空白区域”，便是零，是抹杀，是空白。
疯子走到了他的面前，而其他弟子却没有半点反应，像是没有“看到”一般。
“你早就悟出了这层道理，空白是必须的，但是掌管者却可以不止一个，这座天机岛，也可以是你的。”天机道人认真道。
疯子嘴角咧开，眼中光芒闪烁，忽然将手一点，空中完美运转的水流忽然加速运转，浪花四溅、空白重新时聚时散，溪流中透明的小鱼小虾在挤压中渗出鲜红的鲜血。
狰狞、残酷、但有一丝生机。
“这就好看多了。”
天机上人看着这一幕，突然道：“你真的要这么做？”
“是你教我的，《阴符天机经》《周天参同契》《易道》，你让我悟出这些东西，你让我知道，这天地其实是一个大囚笼，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你培养了我，不就是想让我这么做，你这老奸巨猾的老鬼，自己不敢下场，却在蛊惑着我。”
天机上人没有辩驳，只道：“单凭你是做不到的，上古神魔接近这层境界，但它们是天生地养，也永远不可能触摸到这一层，不然当年……”
“人仙，只有人仙，后天返先天……”
“第一代人仙，也就是无名上人，欲将人间大寂灭，以涅槃之势重铸，二代人仙中途被害，转世成金霄之主，剑十一的确能破开‘空白’，但他也失败了，第三代郭颠是个老滑头，知道而不行道。”
“第四代，只有第四代！”
疯子离开了，这一次离开，便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天机上人看着自己这最出色的弟子，闭上老眼，一字一句：“知道易，信道难，信道易，行道难，行道易，得道难，得道易，守道难，守而不失，乃长存也。”
……
天魁岛，仙光近乎无穷，法华老仙端坐万山之巅，白发垂地、指无甲、皮无筋，垂着眼看着眼前的棋子，长久的岁月，总会让人生出一些怪癖，在这天魁岛主眼中，这场大劫还不如眼前这场棋局重要。
“道友好生空闲。”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棋盘另一边，张开一道碧玉门户，一只老手捏住一枚棋子，直杀大龙。
“哦，是道友啊，怎的，那凶火降伏了吗？”法华老仙睁开昏花的老眼，沙哑道。
能走入法界的，也就只有同样是地仙的怒涛真人，真人笑容满满，手掌张开，一团冒火的血肉在掌心挣扎，像是活物般跳来跳去，透着一股至邪之气。
“真是奇特，邪气中蕴含着纯阳，新的纯阳剑吗——”
法华老仙想要伸手去抓，然而就在这时，血肉上的血火忽然暴涨，一口古朴铜剑从火中刺出，正正穿入心口。
“老祖！”
“教祖！”
“祖师小心！”
两旁伺候的童子、还有岛上四处的弟子、门人都惊呆了，一时间遁光四起、宝光璀璨，山脉在起伏。
怒涛冷笑一声，抛出一物，“聒噪！”
那物在虚空变大，是一块龟形大石，往下一镇，顿时一片清静。
法华老仙老眼睁开，定定地望着对方，忽然道：“你想做甚？”
“道友说的甚话，我是在助你尸解成道，你感受到了吗？这种大逍遥、大自在，天地万物不拘。”怒涛怪笑道，一股庞大到惊人的邪气爆发而出，将整座岛压得不断下沉。
法华老仙终于变了脸色，他能感受到，法界被压制住了，从未发生过的，法界之力在消失。
只有法界之力，才能压制法界。
也就是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
门户一个接着一个打开，一尊尊地仙从中走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便是身上浓厚的邪气。
“不急，道友，等你尸解后，你便达到这种境界，这种大逍遥……大自在！”
衣冠冢一转，身躯两分，漫山遍野尽是哀嚎，“轰轰”声中，天血雨、鬼夜哭。
一道苍白的人影从中站起，看着胸口的剑痕，看着对方，眼中的邪光越来越深。
法华老仙的笑容真挚而纯粹，道：“多谢道友帮我悟道。”

第535章 大战
“总管何须担心，九圣陛下一旦上界，留下的偌大摊子，可不是单凭龙王之位就能镇守，到时还不是要重用你这个四海大总管。”
“本王倒不担心我那六妹会卸磨杀驴，只是人间将乱，道统纷争，一旦牵扯其中，必然不死不休，且我妖族虽人多势众，一无道宝镇压，二来无教祖一流守门户，是故我父统管四海，势力较之七派五道更盛，但一旦离开此界，我族怕顷刻便有灭族之祸。”
巨大的阵势门户中，黄云翻滚，无边无际，显化出无穷无尽的妖物，事有反常皆为妖，是故看着阵势演化，诡异波澜，二皇子有此感慨。
滚滚黄云中，只有两道人影，一位红须红发，穿八卦袍，满脸霸道凶气，正是那地仙之中，仅次于怒涛真人的五火老祖。
另一位一身蟒袍，王气附体，但容貌儒雅，谦谦君子，正是四海总管，九圣的二子。
“五火前辈，我与你实话实说，我替父皇统领四海多年，权势味道早已尝够，如今只希望太平无事，我族不被灭杀，可是大劫一起，徒呼奈何。”二皇子苦笑摇头。
五火老祖见状暗自点头，“这敖通倒不像是他老爹，性格温和，老成持重，若是与他合作，等老夫一统星宿海，再加上四海大军，足能另开道统，开宗作祖。”
见状，便安慰道：“常言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世道大乱，但乱中方能建序，便是大事不成，退一万步，也能在我五火岛法界得活，如今那女龙王魔气森森，好似魔道强人转世，所图必然不浅，龙族万年基业，不能毁于一旦。”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黄云中射出，被二皇子接过，却是金龙令旗。
“前辈，军令来了。”
五火老祖看也不看，走上前来，施展五火神术，精气神魂灵鼓荡，头冠炸裂，黄云瞬间被火烟笼罩，浩浩荡荡，如同火山爆发，热气横流。
看着这一幕，二皇子感慨，“不愧是五火前辈，一身火功怕是能跟火部神仙相比，等他倒转火脉，我父便要飞升了。”
层层火烟中，五火老祖头冠炸裂，持剑做法，改动本初子午线，倒转两级元磁，引动地脉之中，残存的上古凶火，刹那间，内海海域中，滚滚火光从海底升起。
“上方真火，下方冥火。东方日火，西方金火。南方烈火，北方神火。中黄内火；炎炎火风。火仙火帝，火轮火钟。火精童子，火部仙童。炎天火气，罩满虚空……”
无穷火焰从海面上翻出，这火焰无形无色，却烧得虚空灼灼，空洞四起，道行再高的妖孽，不免心思昏沉，浑身颤颤。
五火老祖此时却有脑袋发白，脑袋发黑，心道：星宿海中，怎的无法界升起，我本意颠倒乾坤，毁上数岛，借此将怒涛落下马来，再与众地仙道友内外合一，杀龙补劫，怎的联络好的道友没有半点反应，这一烧下去，得是多大的罪孽！
原来五火老祖惦记这地仙之首的位置也不是一日两日，谋划许久，自以为久算无漏，先以火烧诸岛，里应外合，逼迫怒涛退位让贤，再设计将九圣镇压，一箭双雕，做海外地仙之祖。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内海一燃，火脉便止不住，没有法界阻隔，更是星火燎原，千万生灵绝灭，煞气滚滚，将凶阵演化更烈。
“前辈果然好本事，居然一举烧毁三十六天罡，道行果然无敌，好霸道的手段！”
面对二皇子的夸奖，五火老祖满脸铁青，还得装得早该如此的样子。
“好！趁此机会，完成杀劫，助吾父得道！”
女龙王登上九龙战车，左右是污血子、三霄教祖等枭雄老怪，四周是妖王军团，妖气震得整个人间都瑟瑟发抖，妖魔之气直冲九层天外天。
“杀！”
“杀！”
“杀！”
一时间，遮天蔽日，无尽妖魔往火海中杀去，刚从火海中逃出的生灵刚逃狼窝，又入虎窟，双眼通红，如洪水撞上堤坝，杀了滚滚茫茫。
凶气遮天蔽日间，忽有一道佛光如初晨第一道日光，直照下来，凡照射之处，冤魂厉魄纷纷面露祥和，化光而去。
“莫要在意，圣僧心空素来心善，予以无上佛法化解此劫怨气，四海妖族，尽灭星宿海道统！”
女龙王双眼漆黑一片，手上剑柄受无穷煞气所引，邪音直响，剑身一寸又一寸，从虚空中拔出，虚空中一扇又一扇大门打开，纷纷打开了地狱深渊，无数奇形怪影爬出，无分阵营，尽皆杀之。
“秃驴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雄浑的佛光，尽被层层魔光所遮。
“女龙王果然是魔头附体，师叔的担心是对的！”
龙宫深处，秦华与诸大勇见状，冷汗直流，暗忖：“师叔说的果然是真话，这星宿海乱局，竟也有魔道中人插手。”
褚大勇更是失声：“若是让魔女为龙王，魔道势力岂不是要涨上十倍，到时哪还有我派中兴之机。”
正在这时，一道符咒从天而降，先画出一道身影，正是寇立，缓缓道：“天数被人所搅，无可奈何，只是魔女手持之剑，唤作天魔诛仙，万万不能让其开锋，我赐你们俩符，魔女不能伤之，你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秦华脱口道：“那师叔做甚？”
“我自是寻机拖延那龙王，阻其得道，若是让其借此飞升，劫数再不可缓，速去。”
秦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诸大勇以眼神阻止，传音怒斥：“秦师兄，你先前就惹了师叔不喜，如今师叔冒险行事，阻魔化劫，你又呵问个什么，师叔毕竟是师叔，连点礼数都没有吗？”诸大勇平时憨厚老实，但发起怒来，居然让秦华一时无言。
“这……唉，反正你日后就知道了。”
两人持了符，便钻入万妖大军中，往女龙王方向射去，阻她借助大劫煞气练剑。
龙宫深处，九首老龙忽然睁眼，十八双数理范围的金光升腾，忽然腾空而起，那数千里范围的龙宫中，九头龙影咆哮而出，身形巨大，遮天蔽日，雷云滚滚，电光层层，正似无限制地拔长中。
整个昏暗的世界中，仅有这九道光柱，直冲天际。
“找死！”
“老龙下去！”
天罡三十六岛，忽然射来五团元神，显化上万丈的道家神祇，将手一打，便有太清神雷、玄都上雷雨点般落下，手上先天法宝更是不要钱地打出去。
“走，杀死这些老怪物，为父皇庇护！”
女龙王一拍龙辇，九条青铜巨龙，夹杂数百道元精铜人便冲杀上去。
污血子怪叫一声，十指打出十道先天血焰，将一团元神包裹，那团元神挣扎片刻，力度却出人意料地弱。
“奇怪，这些地仙万年积累，本该法力强横，如今怎的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不过正好，再吃上几个，便能恢复当年的道行，到时便去找秃驴的麻烦！”
污血子狞笑连连，忽然怪叫一声，只见一道剑光从背后斜刺而来，剑身无刃，却有金花飘荡，檀德神光度济。
“心空贼秃，是你，不，你是谁？”
老魔本以为如今万妖当空，这和尚佛法再高，一时半刻也顾不得自己，却没料转眼间便有杀身之祸，回头一看，只见一位小和尚从虚空踏来，笑着看着自己，顿时气得尖牙错错。
“小秃驴，本领不高，胆子不小，竟敢阻我，可敢报上名来。”
“心空师父说了，和尚生来无姓，死后无名，只是菩提无根乃是宝，你可叫我宝神僧。”
“原来你是小孽障！”
污血子獠牙错错，浑身化作一团脓血，直扑而上，与小和尚斗作一团，小和尚年龄不大，但一身佛法精深，而且阿难剑乃佛门至宝，克制魔邪，尽是斗个不相上下。
那被封的地仙见状，连忙祭出两件先天宝物，爆炸开来，从缝隙中钻出，还未松口气，一道黢黑剑光从胸口中刺出，四周好似钻出了四个骷髅，一顿人吃马嚼，吞了个干净。
“怎会如此，怎会又有纯阳剑出世，我又非神仙，吃我又能如何？”
“你懂什么，法界本就该先天神祇掌握，你掌握法界，便等同于自带神职，天上没有神仙下凡，本王便屠尽人间地仙，祭炼诛仙！”
女龙王冷魅脸上尽是杀意，有人拿她做棋子，殊不知这也是她的破局之道。
“天上地下，尽是杀劫，想要浑水摸鱼，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了！”
从天罡岛中飞出的地仙一共十来位，手上法宝、阵图不要钱地打出，但面对这无穷无尽的妖魔，只如水底浪花，越来越弱。
“这些老怪物怎的都是一副虚弱模样，他们若藏在法界中，谁又能动他们。”
最终，有地仙惨呼一声：“只能如此。”
随即遁入岛上，刹那间，法界腾起，数十只千年老妖瞬间陨落，污血漫天，但不过片刻，法界就被邪气所裹，消失不见。
龙宫深处，寇立再次睁眼，同时背后传来笑吟吟的声音，“我是唤你白道友，还是寇大哥。”

第536章 出头椽子先烂
寇立眼中再无半点感情，深如渊海，又仿佛演化着种种纯粹至极的精神，武道精神的变化，比漫天星光还要璀璨。
“我转世渡劫，隐姓埋名，自以为做得没有半点形迹，但还是给你一眼看出了，有几个和尚也猜出来了，便是金霄宗的人，也未尝没有怀疑，想来想去，当初郭颠说的话，或许本身就有问题。”
林素眼神温柔，缓缓道：“不管世道如何变化，素娥能再见寇大哥，心中还是极欢喜的。”
寇立眼神终于变暖了几分，道：“你两世修炼，已摸到天仙门槛，这趟浑水，就别参与了，找地方闭关修炼才是正经。”
两人目光相视，似乎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从心底流出。
妙僧如意顿时嚷嚷，“别再说了，贫僧的眼睛都要被刺瞎了。”
寇立没理他，眼中神光刺破九层虚空，只见海面煞气已经蔓延到水中，天空杀机已经将日光阻碍，但是佛光隐隐，似乌云中的一点亮光，海底更是隐现一座阴间门户，两相吞吐，庞大佛力交相辉映，竟使得这大场面隐隐有被控制的迹象。
“果然是一环套一环，当初阴间大帝之争，便是应在当下，你们这些和尚心都是黑的，九圣怕是也没想到，来的不是帮手，是杀手。”
妙僧皮笑肉不笑，“道友何出此言。”
寇立冷冷道：“你们这些和尚到底想做什么，我还没摸出头绪，但自古到今，出头的椽子先烂，历代王朝更迭，开国者没有一个是头一个造反的，先造反者死全家，后人大富大贵，你们把我推上前台，不就是指望我这人仙先搅乱天数，你们才好火中取栗。”
“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我不逆天，你们怎好顺天，我把水搅浑了，你们折腾的余地就大了，对否？”
妙僧面如冠玉的脸上，尽是慈祥慈悲，“施主又说笑了。”
寇立浑身忽然灼烧起了层层血火，往水面一钻，便就消失在原地，只剩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还残存在此。
妙僧高深莫测的表情中，终于闪过一丝疑惑，看了看林素娥，又笑道：“女菩萨还是走吧，接下来可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林素娥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忽然轻轻一笑，将手一招，卷起昏迷中的白玉娘，步入玉宫中。
“我上一世也是笨，只顾着一头撞上去，不懂迂回，长姐如母，这一世看你还怎么逃。”
“所以说，惹了良家女子就是麻烦，追债追到这一世来了。”
妙僧呵呵一笑，海面之上，一尊金光大佛的幻影浮出，金色汁水从佛身滑落下来，染得海面金光熠熠，而在海面的龙影上，一圈圈铜箍将龙身捆住，缓缓下压。
所以说，和尚都是心黑的，九圣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同门师兄弟，会对自己出手。
或者说，早在上一代神僧龙严点化它时，便存了这份心思。
……
星宿海战场上，尸体堆积如山，而且不是一座山，而是此起彼伏的山脉，死伤不知万万计，原来是那些从岛中逃出的地仙自知不敌，又遁入岛中，催发法界，无分道行深浅，功行强弱，全数化作飞灰。
女龙王此刻也杀红了眼，天魔诛仙剑也显出了全貌，剑上红絮化作数百条花蛇，尖牙利嘴，红舌刺刺，咬入脉搏之中，“咕嘟、咕嘟”的声音，不断从身上传来。
剑身呈骨白色，仿佛有种天地初辟而来的煞气在剑身上酝酿，女龙王一身甲衣尽数化作骨质，骨刺从两肩、肩胛骨刺出，尾上骨链根根，浑圆的大腿上，黑纹密布，魔气与纯阳剑气融合，让她的魔气达到了另一种恐怖的层次，无限接近于无上。
“可以的，有这种层次的魔气，绝对、绝对可以杀掉那个男人，报仇，报仇！”
骨白色剑光一绕，刹那间吞吐千万道骨色剑光，纯阳剑光所过之处，眼前神祇瞬间爆裂，一道婴儿般大小的身影跳出，刚想逃跑，四个骷髅虚影从虚空中走出，嘴巴一张，便要将元神吞入。
就在这时，两道剑光交叉刺来，合并一道飞虹，刺入其中一个骷髅眼中。
“小虫子也敢找事。”
骷髅嘴巴张开，脖子忽然探出三尺开外，一口咬在虹光上，两口宝剑炸裂，两道身影倒飞而出。
诸大勇忽然感到身子不听使唤，原来不知何时，一道道黑影圈住了他的手脚，魔气入体，意识瞬间就模糊了。
“好凶恶的女魔头，该死，手脚不听使唤了——”
朦胧的视线中，只见秦华正做困兽犹斗，眼看着是增援不来了。
危急关头，他想到寇立所赐的符篆，鼓起最后一道真气，吐在符身上，符身化作一道红线，直直刺入对方脑门中。
“啊——”
女龙王只感到脑门一痛，像是被针刺入般，便是护身的纯阳剑光都没阻住这一道红线。
“欲丝！”
只有《欲经》中的天魔秘术，方能无视时间空间间隔，伤她的神魂。
欲望，不仅仅是男女之欲，还有权力的欲望，长生的欲望，复仇的欲望，甚至是成仙的欲望。
有欲望，人才有进步的动力，所以《欲经》作为魔门最神秘的功法，最奇特在于，只要欲望不灭，它便永远是可以不断推陈出新。
“漂浪爱河，爱河浪阔，漂荡者情缘之故。流吹欲海，欲海波深，况溺者贪著之故也。沉滞声色，色声所眩，谓之业哉……”
“一切众生皆由幻生。从不有中有，一切有相本不有。不无中无，一切无相本不无。不色中色，一切色相本不色。不空中空。一切空相本不空。非有为有，著有为有，非有也。非无为无……”
虚幻的世界中，魔经经文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女龙王化作绾青丝，又化作别的女子模样，仿佛有千千万万张面孔，扭曲、狰狞、媚笑、愤怒，不一而足。
“你拿我的功法去对付我？！”无数张面孔同时尖叫道。
“你得了我的记忆，为何我不能用你的功法，《欲经》十三层，最后两层心念魔生，无上念，你被蒙蔽的仇恨本心，怎能让你参悟出来。”
“死吧。”

第537章 骗局
海底水镜中，敖灵正陷入疯癫中，天魔诛仙剑化作一道巨大的骨白剑光，胡乱斩杀，敌我不分。
镜面在纯阳剑光的余波下，越发昏暗，场景越发模糊，空间转换加快，随时破碎。
“我建议你莫要强撑下去，你前世意志是我假借法界变化，从天道运转的空隙中摄来，你若强要灭杀魔女，我承受不了你前世庞大的意志，封印者会发现，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从寇立背后走出一道人影，正是天机岛上的“疯子”，也是唯一一位继天机上人后，参悟出《阴符天机经》的修道天才。
寇立面无表情，的确如对方所说，如果全力施为，真有把握灭杀这纠缠两世的魔女，但是对方的元神，承担不了自己全部意志降临。
最终，他放弃了将对方灭杀的大好机会，任由镜面混浊、昏黄，裂纹密布，终于，完全碎裂开来。
“易道三层，不易、简易、变易，你竟能摸到第三层变易之境，天地规则的运转规律，你已能触摸到一角，所以你的魔功修为，在短短时间内，就超越了这魔女，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学会这魔门秘法的。”
“疯子”再无之前的古怪、愚笨，剥开乱发，是极明亮的一双眸子，充斥着智慧光彩。
“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寇立突然道。
这是天机一脉的最高奥义，遵循天地阴阳相生相化，最终达到生死不灭、万劫不沾的层次。
眼前这个人，至少在清醒时，已达到了这个境界。
“我心中隐隐有预感，这星宿海上，有极重要的东西，不得不来，现在看来，是你在变相提醒我吧。”
寇立早在九琼玉京时，便就暗地里推演天机，想要找出一条“革天命”的道路，而最后推演出的，便是与星宿海息息相关。
所以，哪怕是他得知正阳子的墓穴中，或许包含了对方的“革命”遗产，他也毫不犹豫地来到这里。
千年剑神再厉害，毕竟失败了，不是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疯师兄”，寇立反问。
“知天命、畏天命、顺天命，这是你我那位师尊选择的道路。”疯子顿了顿，直勾勾地道：“我知天命、畏天命，但不想顺天命，所以——”
“天命就要改！”
“但我改不了，我改不了心中的大恐惧，但是你可以，你不畏惧，所以我要帮你。”
两人双目相对，寇立眼中倒映着漫天繁星，每一颗星辰象征一道纯粹精神，很纯粹，这代表着一种武道意志。
武道，是至诚之道。
而疯子不一样，他的眼中，是阴阳、五行、八卦、九宫，不断重叠演化，化作沉重的天威，压得这位精神几近崩溃，这也是他时常浑浑噩噩的原因，但是在他心底深处，却闪烁着同样的火种。
两人盘膝而坐，疯子将手一挥，刹那间，眼前场景变了模样，大小水流以一种玄妙精奥的方式旋转着，分合如阴阳变化，完美好似天道运转。
“天道二字，拆开来是一回事，合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如今的天道，便是天、地、神、人、鬼。”
“天仙与道真合，仿若星辰、雷霆、日月，推动三千法则运转，地仙天人合一，补天之不足，神仙代天牧民，收取香火信仰，鬼仙掌阴阳轮回，往死来生，这四者，拆开来是天，合起来便是道。”
“人仙呢？”
疯子点头，“这也是我久思不得其解的，五仙合一，便是完整的天道运转，人仙代表的是什么，许久，我才琢磨出一点影子，这或许，是代表着道的意志。”
“上古之时，有神魔出焉，先天而生，掌天地开辟以来的一点灵光，是故演化上古时代。”
“龙脉！”寇立心思电转，脱口道。
“没错，我怀疑，当初上古神魔灭绝后，这些先天灵光全部被镇压在中土龙脉中，或者那就是龙脉本源！”
“那条龙脉我曾从龙穴中见过，庞大无比，便是人仙巅峰，与它相比也只是象蚁之别。”
“便是上界神仙，也无法撬动这庞然大物，也正是如此，天人二界方有数万年安定，但别忘了，这种意志，是怎么诞生的。”
“先天五劫！”
生灵、精怪、神魔、种族，一条线终于开始将古往今来的大事联系起来。
“没错，要想动那条龙脉，只有一种手段，便是重炼五劫。”
“天地已开，五行早定，重炼五劫，先天五穴！”
二人一个是心志如铁，堪比纯阳，一个尽得天机，窥视造化，二人这一番交流，以往种种困惑迷茫，豁然开朗。
“先天火穴，在我人仙躯壳中，其他四处——”
“便是眼前这一处。”疯子两眼放光：“这九圣本就是中土龙脉中的支脉所化，说是影子也不为过，而他统一四海后，在体内开辟的，便是先天水穴！”
……
九圣自有记忆起，便就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普通蛟龙，只能兴云布雨，仗着牙尖爪利，形同野兽，而它却知修炼道法，参悟玄机。
而被它收服的海中精怪，好似上了枷锁，无不忠诚，从无背叛。
它能隐约感受到，在大海的另一边，有一条横亘人间的庞然大物，它能感受到这种亲密关系，也自然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是何等的庞大。
终于，当它将四海一统时，它才知道，要想摆脱中土那条龙脉，真正的化龙，只有飞升，离开此界！
终于，终于到这一步了！
九团龙影借助三十六天罡岛毁灭之机，终于杀劫圆满，虚无的身影上，长出真正的皮肉，渐渐脱离人间，恍惚中，一股吸力从另一个层面的世界传来，天落金花，仙音袅袅。
“不对劲！”
龙眼一睁，原来自己还停留在人间，而且到了极西之地，漫天佛陀云相，莲花朵朵。
“你骗我！”
龙吟声伴随着狂怒，刹那间风卷云涛，天地变色，真龙之威，将云层掀翻，无数佛像生裂。
但更多的云相消散后，取而代之的是，沙弥、比丘、罗汉、佛子，于云光深处，那座九龙盘大金佛，合手念唱，刹那间，漫天盖地，尽是金光。
“龙严，你骗我！”
它终于明白，从它出生开始，这便是一场大骗局，彻头彻尾的骗局。
可它毕竟是真龙，第一条得道的真龙，怪吼一声，龙鳞之上，显出一道道恐怖波动，无数道幻影几要凝成实质，一道道沉睡的双眼似要睁开。
龙躯残骸处，妙僧佛像上的金汁已经将之镀成一片金色。
“人间不空，誓不成佛！”
“以杀止杀，方证佛业！”
一尊高大的骷髅佛从黑暗中走出，双手一合，便有无穷骨爪从龙身幻化出。
“恶之身。”
又有一尊魔佛陀借助滚滚魔气煞气幻化而出，将杀劫之力倒转，撕扯龙躯。
“罪之身。”
“魔佛陀！”三霄教主面色骇得发白，至于那幽界太子，早已化作一道雄厚幽光，往外遁去。
“红莲那落迦，与此差别，过此青已，色变红赤。皮肤分裂，或十或多。故此那落迦，名曰红莲……”
伴随着佛音，虚空化作红色，一团团妖异的火光烧着空间壁障，像是通红炉壁，煞气如飞蛾扑火，吸附而上，化作一朵朵十二品红莲。
“和尚坏我父大事，大哥呢，六妹呢！”二皇子惊骇地发现，诛仙大阵中的妖气不知何时越来越少，而任凭他催动万妖黄云，也无法阻挡这些红莲花。
“五火前辈！”
“来不及了，这是佛门第一杀伐道术，唤作红莲业火，这里煞气、杀气之重，业火红莲彻底绽放开，谁人都阻止不了。”
“六妹呢，他有父皇的碧磷舟、龙神角，还有八百青铜神卫，妖王大军。”
“龙王殿下似是疯了，见人就杀！”有人惨叫道。
“来不及了，五神僧中的圣僧、妙僧、霸僧、杀僧同时动手，便是陛下全盛时，也无法阻挡，更何况是在这个关键时刻。”五火老祖像是老了百岁，苦劝道：“二皇子，现在只有暂退为上，缓图大局。”
四海之上，波涛汹涌、滔天巨浪，黑色闪电从水面中打出水外，像是海底世界，才是真正的天地。
“黑色雷霆，这是先天混元雷啊。”一个老道士站在海边，看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喃喃自语。
天地初开，先天水劫动，遂有雷生，遂有生灵出焉。
“大海，在暴怒啊。”
“九圣乃中土龙脉支脉所化，聚四海之精，修炼万载，早已成大海化身，它若不飞升，谁也奈何不得，但它若离开此界，注定有此劫数！”
“先天五穴，是天地间的五行缺口，非大机缘难开，而现在，便是最好的机会，四海之灵脱离母体，海洋暴沸，借用四海之力，开辟水穴！”
寇立背后，已是满头白发、垂垂老矣的疯子，语音沙哑，像是随时会崩溃。
人仙恐怖的威压，将四周海水逼迫开来，一股炙热的意志，汇成洪流，上一世的绝强意志，一点一滴重聚。
“对了，你叫什么。”
“俗名忘了，老头子给我起个法号，天易。”

第538章 先天水劫
寇立睁眼，没有光线，没有色彩，没有生机。
四周没有一丝声音，脚步声、衣衫摩擦声、甚至故意发出的动静，也全然没有。
不是真空状态，真空是空，而这方世界，充斥着无序的力量。
唯一的感觉，就是脚下的水，无边的死海。
先天水劫吗？
寇立静静地站在原地，似是一千年，又似一万年，情感、记忆、感觉，任何存在于时间长河中的，都会被洗刷干净。
尚能存在的，只有冥冥中的一种意志，或者是规则，或许是规矩，或者是——道。
“盘、古。”
盘，象形，从皿，刻以舟饰之曰盘，又或皿如舟浮于水。
古，与今相对。
二字相合，不是巨人，而是天地未开辟时的时代，寇立如今的状态。
一种纯粹到极点的光芒从寇立身上亮起，光芒所照之处，无边无际的海水开始掀风起浪，在无边海洋之外，第一种声音在无形无相的世界中响起。
“轰、轰、轰！”
就像岸上老道所说，这是先天混元雷，而且其无穷大、无量威，落于水面，刹那间，天地开辟。
混元雷与撞击死海，一尊巨大的存在从雷水中诞生，寇立二话不说，将娲皇氏雕像抛入其中，同时意志燃烧，化作光人，步入其中。
一尊其大无比的庞然大物诞生了，人身、蛇尾，手持雷杖，浑身上下，充斥着“道”的气质。
生命不是一开始就诞生的，一开始诞生的，是名为“精怪”的存在，精指的规则的残余，或者说是道的幻象，就像是九圣。
而怪，则是因为它们只有道形，而无内在，所以呈现的外表奇形怪状，肢体数量众多，脑袋大小不定，有皮无皮，有鳞无鳞，千奇百怪。
时间的概念在这个过程中是不存在的，不知过了多久，“海洋”上遍布了精怪，而这些精怪“臆想”了自己的生存环境，有奇山、有异石、有小人国，这些地形环境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大荒。
还差最后一步，还差最后一步，创造这些“精怪”的娲皇氏看着这一幕，它知道，这些不像自己，是真正的生命，甚至只是自己幻想出的存在。
所以，要想赋予他们生命，只有大道分裂，而娲皇氏，就是这一劫的大道化形。
在毁灭中重生，就需要与她完全相反的“道”。
一团弱小的火苗从无边大海中升出，从它出生起，就预兆着娲皇氏陨落的命运。
不过这就是下一劫，先天火劫的造化了。
寇立从悠悠中醒来，发现他依旧躺在水底，而不知何时化作了娲人原形，只是一身鳞甲尽数化作紫金，其中还有一股股混沌气流涌动，而脑袋上则是角质编成的王冠，充斥着先天而生的高贵。
“娲人王族血脉，不，就是娲皇氏血脉，咦——”
寇立突然感到体内空空荡荡，一点真气都感受不到，而且娲人经脉同样消失不见。
“上古神魔本就应天地造化，你体内经脉已彻底化开，如今，你就是神魔在世，天地元气就是你的真气，无时无刻处于天人合一状态，自然、喀喀喀，自然造化。”
寇立眼一缩，眼前的天易完全衰老，白发落光，皮肤如枯木，老眼浑浊，没有一点生机。
“莫惊讶，你前世的纯阳意志，加上先天水劫运转，我自然承受不住，性命因此告终，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寇立已被抽出前世意志，瞳孔因血脉而散出高贵而华丽的神光，但终是不如星空般璀璨的武道精神。
天易露出一丝遗憾，沙哑道：“从我踏上这条路时，就注定我陨落的命运，只是道还未易，天还未革，遗憾啊，遗憾啊！”
看着对方渐渐化作风沙的躯壳，寇立沉默了片刻，“在阴间睁大眼睛开着吧，看着我‘革天命’！”
海水浑浊而透着一股腥味，而开了先天穴的寇立，却可以无视距离，感应到海洋中的生灵，怨气，甚至是隐藏的天材地宝。
海洋，就是他自己。
很快，他感受到了要找的气息，从脚开始，渐渐泡入水中，从下半身到上半身，全部消失不见。
在彻底拥有神魔血脉后，先天水遁再进一步，自身便是水源。
诸大勇拼命地逃遁，没有惊慌，只有兴奋，那道符篆，重伤了那女魔，也阻止了天魔诛仙剑的开锋，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大功。
金霄派的弟子，对于荣耀的追求，反而在性命之上。
背后三尊黑影在海底游动，不时显出的齿牙，大若门板，他的《紫霄心经》虽只练到第六层，但打出的紫霄神雷蕴含着道德之气，不断将魔邪逼退。
“今日便是殉道，也值得了！”
眼看着那巨大的齿林挈带滚滚漩涡，直咬下来，这是诸大勇最后一个念头。
“本派的门规中，好似没有碰上强敌，便只有闭目等死一条吧。”
“师叔！”
寇立挡在褚大勇身前，手虚张，刹那间，那庞大妖物停滞在掌前。
那是三只近似于鲸鱼的海怪，岛屿大小，烂肉堆积，两眼像合起来的缝，尸臭味从体表发出，却没有半点生机，齿缝之间，忽然探出无数冤魂厉魄，无数黑色触手往脸上抓去。
“师叔小心！”
不过这些鬼怪刚探到寇立面前，同样僵住了，诸大勇惊讶地发现，在这些鬼怪上，有无数道大小丝线缠绕，肉躯被缠上，魂魄也被缠上。
“剑化丝？！”
诸大勇惊呆，这同样是剑七绝中的一种，将剑气威力收敛，化作丝状，引而不爆，这是一种高深的运剑技巧。
印象之中，只有菩提师伯会这一招。
“这么快就产生尸煞了吗？死的真是够多啊。”寇立感叹道。
话音一落，这三具体型庞大的怪物就被千千万万份，值得一提的是，便是切成那么多份，也没有一丝血水流出。
“这不是活物，而是星宿海煞气所聚，走吧，去找你那位秦师兄。”
“师叔，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佛门五大神僧出了四位，竟然降伏了……”
寇立打断对方谈话，“我知道，我知道的比你还多。”
他彻底“经历”过先天水劫，整片大海，就像是他的小脑，只要想知道，海中一切都瞒不了它。
顺利找到秦华后，这位秦师兄目光闪烁，满口道谢。
寇立摇头，便是金霄宗，也非个个天才俊逸，或者说，资质或许如此，但心性就说不准了，至少在绝大多数时间，这位“秦师兄”都躲了起来。
若说诸大勇是大智若愚，这位就是反着来了。
而且对方待在自己身边，或许另有任务。

第539章 魔道祖师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为什么他的《欲经》修为在本王之上！”
海洋的深渊，庞大的黑影在其中起伏，细细看，却是成片的、千奇百怪的女人，或搔首弄姿，或满脸呆滞。
这些女人有着同一张艳丽的面孔，单是气质、眼神却是千差万别。
此刻，这些女人嘴巴张合，说着同样的话。
“你的心境乱了，速速收心，不然会加剧你的走火入魔。”
诡异的气场在逐渐减弱，一道道人影如泡沫消散，最后剩下的，便只剩下盘膝闭目的女龙王，艳美的面孔，脸上的人皮却像是随时滑落下来。
她重伤了。
比起伤势更重的，是心境上的缺陷。
“为什么你不走。”她睁眼，沙哑道。
老鳖精细长的脖子一缩，一屁股蹲坐在石头上，轻轻道：“你是老爷亲封的龙王，老奴自然要奉你为主，哪怕你不是真正的六公主。”
“外界如何了？”
“四海烽火一片，所有人都在争夺龙宫遗产，二皇子和太子爷已经打着老爷的旗号，开始重拾基业，其他龙子龙孙割据一方，老爷万年苦功，唉~”
“你怪我吗？”
“没有你，老爷也会走上这条路，要怪就怪那几个和尚，走吧，龙王爷，老奴带你去见人。”
“见谁？”
“能恢复你伤势的人。”
女龙王眼中魔光黯淡，原本魅惑万千的气质没了，居然透着几分可怜与胆怯。
心宗的功法，强就强在心境，情之一字，欲之一字，只要天地存，它便存，所以心宗每一代传人，在魔道中都是最高深莫测的，动其心，惑其欲，行走于正魔两道间。
但是心境一旦被破，往往也是败落的开端。
女龙王默不作声地跟在老鳖精身后，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三日夜后，来到一方海域。
“老表叔，老表叔，我来看你们了！”老鳖精爬上山海角，扯着嗓子喊。
“哪来的老乌龟，知不知道这里已被我们三大王占了，交出法器和龟壳，放你一条生路。”
三条红衣大汉从山石后走出，背后还有一位老仆，躬着腰，满脸讨好。
老鳖精一看就笑了，“老表叔，你跟这些脑子有屎的虾子玩些什么。”
“老奴才，这是你家的后代？那看你的面子便不收路费了，只是……这女人得留下！”黑衣大汉看着不远处的女龙王，浑身一颤，绿豆眼都红了。
女龙王本身就是绝色，前凸后翘，浑身野性，被魔女附体后，更是多了千娇百媚的气质，如妲己、褒姒重生。
这三只虾怪哪里见过这般绝色，眼神都痴了，浑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老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看戏。
“红烧吗？”老鳖精卷起了袖子。
“烤着吃吧。”
老鳖精身影忽然斜斜拉长，三虾怪眼一黑，眼前场景一阵天摇地晃，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自己那被削去半个脑门的尸体。
啊，原来我们死了。
黄汁乱溅，好臭啊，原来我们脑子里全是屎。
老鳖精剥皮、去壳、架火，十分熟手，一股香味从手臂粗的虾肉上冒出，女龙王愣了愣，“天魔十八手？”
这是魔门一套变化手法，她不会不记得，但是，对方怎会？
“我老表叔教的。”老鳖精头也不回道。
那黄衣老人踱着步，驼着背，抱怨道：“本来还想逗这几个小虾子再玩个几天，这就没了，我……咦？”
他老眼睁开，露出奇异的表情，绕着女龙王转着，时不时还嗅嗅，道：“一念入魔，一念分身，欲丝缠绕，心结入体，小姑娘，你很会玩啊。”
女龙王，或者说绾青丝身体一震，对方一眼看出自己所有，自己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对方面前。
“老表叔，大表叔和三表叔呢？”
“他们啊，去看两个小辈了，这万年间倒是出了几个人才。”
“哦，挑着呢。”老鳖精知道自家三表叔的目的，感慨道。
“你怎么不去？”
“我不看好他们。”
“为何？”
“他们没有这份心气。”
虾肉很新鲜，毕竟是才扒下来的，而且香味十足，在调味这方面，老鳖精是个老饕。
“别站着，吃。”
绾青丝很久没有进食了，毕竟到了她这个层次，已经不受烟火气了。
但她还是吃了，满满一堆肉，塞入肚皮里，原本空洞的心，似乎有些暖意。
“老爷说过，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还重要。”
绾青丝盯着对方，她竟看不出对方修为，“你到底是谁。”
“跟我来。”
黄衣老人起身，没走多远，山壁陷落，露出一口洞，洞不大，没多久就到了尽头，绿火烧在鲛人灯上，罩在一座法坛上。
“认识他吗？”
法坛上，是一个开天裂地的天王巨人，肌肉一块又一块，充斥着爆炸力量，雕像虽然不大，但隔着老远，她都感到一股窒息的压迫。
“原始天王！”
她在天魔道总舵，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嗯，这就是我家老爷。”
绾青丝浑身一颤，原始天王是魔道中最强的一座法相，也是唯一的法相。
“祖师！”
黄衣老人懒洋洋地坐着，道：“老爷更喜欢被人称圣师。”
绾青丝沉默了片刻，道：“《圣书》五卷，早就遗失了。”
魔门的传承便是圣书五卷，其中天魔道继承了《圣书》中的天卷，东方魔教继承《圣书》中的神卷，《心宗》是人之卷，鬼仙宗和邪宗都不完全是魔道传承，期间甚至断绝过好多次。
“地卷是肯定是存在的，不然身神剑不会被造出，那两位也该是得到了完整的天卷和神卷。”黄衣老者笑容神秘，“而且，就算五卷断了，如今的人间修士，不也把五道继承下来了嘛。”
“天地神人鬼，前辈的意思，这五种仙道，其实是源于我们魔道？”
绾青丝很不可思议，正道的修炼法门，最早居然源于魔道。
“确切地说，这本就是一个为了瞒过天庭诸仙的阴谋，老爷当年反天时，便意识到他不会成功，所以当初仙道开辟后，他留了种子，倘若有人合练五道，便能继承他的大业。”
“我不明白。”
“这么说吧，道是这方世界永恒的，也是不断运转的，除此之外，没人能永恒，上古有些人不甘心，他们操控道的运转，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道前。”
黄衣老者往上指了指，“天道。”
“老爷从最后一场先天火劫中参悟出这一点，所以创圣书，五道合一，妄图颠覆乾坤。”
“上界之人自会阻止，同样遣大能下界，另立道统，这就是正魔斗剑之始。”
“后来，那些人也看出来了，只要把持权柄，便总会有人挑战他们，所以他们改了规矩，下界人人可以升仙得道，长生不老，正道如此，魔道亦如此，所以，老爷输了，输在自己人手上。”
“这山海角其实就是老爷头颅所化，我们在等，等着那个革天命的人出现，继承老爷未尽的大业。”
“前辈跟我说这么多，是何意？”绾青丝依旧冷静，对于她来说，天也好，道也好，乃至魔道祖师的遗志又如何。
她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我传你人之卷，助你解开心魔，重炼道行，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好！”
“你不在乎是什么事吗？”黄衣老人诧异道。
“与我何干。”
过了许久，黄衣老人悠闲地溜达出了洞外，昏黄老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老表叔，她答应了？”老鳖精好奇道。
“比我想象中的要爽快。”
“老表叔，你不是说，想要再考验她一下嘛，怎么这么快。”
“不快不行了，我怀疑和尚们也知道了，而且他们做的事很奇怪，不像是革天命，而更像是——取而代之？”
“若是让他们做成了，这十二万九千五百年中的唯一一次机会，就真的没有了。”

第540章 狐媚子
有人说过，子债父偿，而轮到寇立，他上一辈子的锅，这一次得继续扛。
而他上一辈子去的地方，他这一辈子终于又来了。
“过了大运河，便先在苏杭之地等一等，重剑山庄还未到开庄时。”路上，诸大勇介绍道。
三道流光在空中一闪，便就落在了城中。
熙熙攘攘的叫卖声让寇立很亲切，货郎叫卖、包子铺子、酒家的酒香，还有在街上偶尔碰上的大姑娘小媳妇。
这才是真正的古代生活。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寇立率先走进一间食肆。
“两斤肉、一壶酒，再来两碟小菜。”
很快，菜饭便端了上来，寇立尝了尝肉，一股酱味，不是很合胃口。
诸大勇吃得很欢，而秦华未有动筷子，似乎有些嫌弃。
“听说余家大户的小公子三月未出门了，被狐媚子迷得很深啊，榜子张贴那么久，也没见人摘下来过。”
“狐狸精？”对面两个汉子听了，有些意动，其中一个提声道：“那兄弟，这狐媚子害人不？”
“倒没听说过害人，只是经常砸碗摔碟子，脾气不小。”
“去看看。”
寇立看着对方，双眼眯了眯，对方手上的老茧，还有穿着打扮，棍子两端镶着铜箍，走起步来虎虎生风，胫骨交错间的特异声响。
江湖中人。
拳师。
对于寇立前世来说，这是老本行啊。
寇立眼光看向街角的水缸，眼光深邃，渐渐地，一张脸孔浮出，整个身子从水缸钻了出来，奇特的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没有任何人看到这一幕，包括秦华二人。
道法、道术，是有迹可循的，但是道，则是完全相反的。
这两个武人走到酒客所说的府衙对面，果然有榜子贴出，还有一个护院正蹲着跟人闲聊。
“稍待，我也会一两手道术，能否算我一个。”寇立在对方揭开榜子后，走过去道。
“行，算你一个。”护院懒洋洋地起身，带头便走。
武师二人互视一眼，感到有些奇怪，这余家人怎么一脸清闲的样子，完全没有焦急情绪。
至于寇立，他只对这两个武师感兴趣，对于这妖怪倒没有想法，毕竟星宿海中，妖怪比人还多，而且绝大部分人种，长得都像是妖怪。
“二位哪边人？”
“北边来的，来江南办点小事。”
寇立本以为对于拳术武艺之类的会很保密，毕竟是拿命吃饭的手艺，但是旁敲侧击了几句，对方就如同碰上知己，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按照我爷爷的说法，这拳术勾当，在百年前是极兴盛的，那时各省都有武行大行，大拳师见官不跪，豪商大族争相供奉，简直是人上人，便是拳术学徒，都有良家女子招婿。”武老大羡慕道。
“不过盛极往衰，传说当年皇帝老儿招揽各地各行拳师上京，想要选出一位武行盟主，管理这天南地北的拳汉子，当这个武宰相，谁知这一战打下去，各地拳术传承倒是断了七八成。”
寇立愣了愣，脑海中闪过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记忆，一闪而逝，“然后呢。”
“嗨，然后就是神仙出世，妖魔鬼怪到处乱窜，这拳术再高也不抵用了，有家底的人家，宁愿让子弟跟着游方道士混饭吃，也不愿学这门手艺，渐渐就断了，若不是我家老太爷逼着，这门番子拳，我们也学不下来——”
“三位好汉，到了。”
余家的确是大户，宅子四进四出，飞檐陡峭，有种小型园林的既视感。
迎接他们的是个丫鬟，当然丫鬟不一定都长得漂亮，眼前这位就相貌平平，见了三人，目光一亮，急道：“你们来得正好，那小妖精又害人了，我家小姐给她气得都快哭了，你们快点收了他！”
武老大和武老二满头雾水地跟了进去，才绕过一个院子，墙面上的砖瓦忽然“啪啪”直响，雨点一样洒落下来。
这时候拳术就有用了，二拳师拦腰扎马，姿势看着丑陋，其实动作极快，瓦片未过头顶，便就打裂开来，便是躲不开的，也有非要害部位遮拦。
寇立看着很有趣，他们每打出一拳前，腰间就轻微的抖摆发力，手臂沿着垂直轴突然向前挫，打在砖瓦上，往往不是四分五裂，而是分裂成两块。
记忆之中，这是北拳中的长劲架势。
连躲带挨几十块，这动静终于消停下来，武老大摸了摸手臂，当即“嘶”的一声，只见两条手臂像是被蜜蜂蜇了一般，又红又肿又大。
“这药水得另算。”武老二眼中泛泪，疼的。
寇立嘴角抽搐了下，果然感受到这个年代拳术的败落，这么大的汉子，居然被疼哭了。
不过饶是如此，那相貌平平的丫鬟也振奋起来，“好汉，厉害，回头让账房多给你加银子，头一次那贱婢的手段不灵光，这次肯定能斗垮她！”
话音一落，脚下草地像是毯子一样往外一抽，丫鬟“哎呀”惨叫一声，跌落在地。
“小丫头真是没规矩，跟你家主子一样，长得丑，心也丑。”
寇立看到这里，大概就明白，这女妖精不仅不吃人，相反还是宫斗剧中的赢家，这抓妖的布告，大约也只是大房和小妾的撕逼。
他转身就走，清官难断家务事，再者说，他又不是种族歧视者，又不歧视妖怪。
“嘿，想跑，你们这些毛脚道士，半点把式都没有，还想着收姑奶奶我，看姑奶奶怎么折腾你。”
一声猫叫，墙角便站着一位美貌少妇，眼角眉梢就像是水做般。
寇立叹了口气，“你还是让我走吧，不然你会后悔的。”
“行啊，等姑奶奶将你脸上画个花字，这就放你离开。”
话音一落，对方双爪上便弹出尖甲，腥风一卷，化作一道兽影。
“啪嗒”一声。
寇立收回了弹指，而对方彻底化作原形，白毛的九尾猫，面貌依稀有少妇的踪影。
“姑奶奶，这一指头弹的怎么样？”
猫妖惊恐至极，刚刚那一指，她能感受到，犹如一座山撞来一般。
它喵的一声，低眉顺眼，“姑爷爷，我错了。”

第541章 空棺
寇立提起对方，白毛缩成一团，九条短尾抖着，像是某种女性用品。
院门口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模样端正的公子哥跑了过来，边跑边道：“九娘，别跟夫人一般见识，看在为夫的面上……”
然后他就看到了九尾猫像是玩具般被寇立捏着，双眼一缩，立刻喝道：“你是哪来的游方道人，快将我夫人放开，否则我状告仙门上宗，革了你的职！”
“兄弟，听我一句劝，就算你会法术，也不要得罪当地大户，他们焚一支香，便能引来天兵神将。”武老大小声劝道。
寇立头也不回：“这么说，我这降魔抓妖还抓错了？”
“不是这种规矩……”
在中原，妖魔鬼怪和正教大派间，有某种不成文的规定，妖魔只要不犯事，道人也不能拿它们怎么办，这是一种隐形的规矩。
就像是，朝廷与帮派之间的默契？
寇立心道：这中土跟星宿海果然不一样，寻常人敢跟修士这么说话，早被大卸八块了，而在这里，却显得十分平常。
更有秩序。
或者说，更有法度。
“我可告诉你，我家夫人是羊神子老仙座下仙女，你……”
这公子哥还待说些什么，那九尾猫妖却口吐人言，糯糯软软，“夫君别说了，这位仙长是我师门长辈，来找我有事商量，不是外人。”
公子哥一愣，寇立诧异地看了这猫妖一眼，笑了笑：“我跟师妹开个玩笑，莫要当真。”
那公子哥还待说些什么，寇立忽然将手一挥，刹那间，狂风卷着草皮，吹得公子哥双眼酸痛，下意识地闭眼，草叶在风光中碎裂，像是春天的柳絮，洒了满身，又痒又滑。
再睁眼时，眼前人影已不知所终。
“娘子！”公子哥满是不甘地叫了一声。
武家兄弟只感到眼前白茫茫一片，似有无尽的风浪劈面打来，却又没有半点痛苦，脚下空荡荡的，练武的本能让他感觉到，四周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潮湿。
似有半盏茶，还是一炷香，总之这种飘飘荡荡的感觉终于结束了，脚下一实，睁开眼，日光刺眼，日晕忽大忽小，过了许久才恢复了视野。
眼前是一座古城残骸，高耸的城墙，如今只剩下小半截，残缺焦黑的成片建筑，显示了过去的辉煌。
这里，毕竟是前朝的国都！
武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空气中的烟味，脚下的石磨官道，让他知道，这不是假的。
近三千里的路程，就这么到了？！
“北方的拳师，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吧。”看着眼前场景，寇立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
记忆虽然是空白的，只是，还有本能。
武老大神色恭敬了太多，会两手符术的游方道人，跟千里一瞬的剑仙，地位差了太多，他们哥俩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只猫妖会这么听话。
王朝兴衰，虽有气运更迭，但在真正高人眼中，无非是弹指一瞬，真正吸引寇立的，是一种莫名的情绪。
武家兄弟在小时跟爷爷来过这里，老一辈的拳师，对这里，或者是津门大沽口，都有些特殊情感。
那是属于武道时代的骄傲。
他们走过当年大内的练武场、兵部衙门、内卫司，这些都被大火烧成残骸，而上等的良木，残存的古品，早就被偷了个精光。
所以现在看到的，除了大片的焦黑外，很难想象当年的辉煌。
“爷爷说过，当年两位武道中的巅峰者，就是在九龙山中最后一战，当时九龙出世，整个北边天际都被染红一片，也就是这一战，开启了仙道大世。”
武老大虽然这般说，但是表情却并不相信，拳术练得再高，能只是凡人的层次，改天象，那是神仙的本事。
“这座九龙山，是皇陵吧。”
寇立盯着连绵起伏的山势，在这其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龙气，像是有条睡着的龙影，蜷曲在山脉中。
当然，这微弱只是跟九圣那条中土龙脉支脉相比，在灭亡的王朝中，还残存着如此数量的龙气，说明这王朝气数很强，若不是意外，还存有国运。
或者说，指不定将来就有当年皇族子弟揭竿而起，再行中兴。
当然，在这仙道大世中，这些就是浪花，掀不起半点波澜。
九龙山草木旺盛，各种植株长势极为惊人，树有合围之粗，花草鲜艳，藤蔓蜷曲生长，宛如绿皮大蟒。
“山有灵，必生妖，可是这里却并没有孕育妖物，草木生长的根本是生机。”
大抵生活环境不同，花草长势也不一样，家养的花卉，模样娇贵可人，妩媚多姿，但经不起风吹雨打，而山崖峭壁中长出的杂草，看似营养不良，却能坚韧的存活，汲取每一丝生机。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山上的坟墓也很多，墓上的名字像是一幕幕幻灯片的幻影，走马观花般从脑海闪过。
很多人。
很多种拳术。
无敌层次的武道。
不知不觉间，寇立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墓穴中，蛛网密布，杂虫乱走，武老大面色一变，站在洞前喊道：“前辈，这洞中很古怪，似有鬼魅妖邪，据说是当年死去的武道亡魂所化。”
武老二看着寇立的背影，下意识地踏前一步，“轰”的一下，心底里像是破了漏洞，各种情绪、情感、意志开始崩溃，打着漩涡往下掉，再然后，眼前一黑，就彻底晕过去了。
寇立走到最深处，九个大型的陷坑落在地面，陷坑边缘，是一具枯骨，盘坐在地。
按理来说，这具尸体死去应该有百年了，皮削肉烂，骨骼钙化，但是眼前这一位，却似乎没有半点改变。
这是个英俊到邪魅的男子，一身黑衣，绷紧的筋肉，像是一条条绳子绑在骨头上，骨质如玉，透体而出，就像发丝，都像是长出的肉筋，发丝根部裹上了一层胶质。
尸体上并没有死气，表面反而有一股热流，寇立神识扫过，发现体内精血就像是沉睡中的野兽，随时会咆哮而出。
然而，上丹田处空空荡荡，三魂七魄不翼而飞，没有意识的野兽，只能沉睡着。
这具躯壳，肉身还存活着，但灵魂却消失了。
而且，这是一具人仙躯壳！
寇立走到三丈内，眼中瞬间倒映出黑影，黑影之中，是深沉如海般的黑洞漩涡。
这是一记无敌级的拳术。
刹那间，身子炸成万千点水珠，每一滴水珠中，依旧是一道黑影存在。
不仅轰散意志，而且从根源处吞噬意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能断人轮回的拳术。
“人仙的躯壳，人仙的拳术，果然，这应该就是隐约记忆中，那被我夺走气运的人仙，一个时代，只能存在一个人仙。”
水珠汇聚，蚂蚁堆球，最终重又汇聚成人形，双眼中的黑影在庞大的天意下，缓缓黯淡。
很出色的意志，但寇立的精神已嵌入虚空，融入天道运转，无限接近于地仙，这种程度的攻击还差得太远。
至少，这不是完整的人仙，也不是圆满的人仙拳术。
这是个失败者。
参悟天道运转变化越深，寇立理所当然的明白，人仙的意志，只能有一个，就像是天无二日，地无二主，世间有五行，而没有六行、七行一般。
人仙，不属于天，但却是道的一种。
逆天，不是逆道。
寇立将手一挥，王无敌的躯壳不翼而飞，人仙的躯壳，配合上人仙的意志，便是真正的人仙。
在未来最关键的时刻，这是杀手锏。
得到如此大的收获，寇立反倒没有什么感觉，就像是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再拿回来而已。
他绕了一圈，准备离开，眼角一闪，忽然一愣，在洞中不起眼的角落中，有一座坟墓。
山上有很多坟，武人坟、皇帝坟、真坟、假坟、陪葬坟，但在人仙强大的意志下，在神仙大世未开启前，居然有人在这里建坟吗？
坟墓很简单，就连石碑都不起眼，普通石质，上面只有两个字。
︻
凤
曦
︼
这是个女人的坟墓。
胸口在发胀，这是个绝对熟悉的名字。
但关于这一段记忆，像是有人用剑斩断了一般。
寇立眼中闪过犹豫之色，手掌虚张，泥土从地上渗开，棺木在“轰轰”声中浮起。
并指一挥，棺材板碎裂。
露出的并不是尸体。
而是——
空棺。
寇立彻底的愣住了。
……
另一边，在苏州城中，寇立眼中陡然冒出一丝凶光，整座城池中，寒风骤起，冰霜从地面上凝结。
像是有一只魔鬼，要从心底里爬出。
九尾猫妖打了个寒颤，它距离最近，感触最深。
不是魔物，而是纯粹的死亡概念。
寇立闭眼，从水分身传来的记忆，让他心里莫名的愤怒，从未有过的愤怒。
比起有人践踏他的尸体、当面朝他吐口水还要夸张。
很难想象，前世几乎无敌无情般的意志，居然会产生这种感情色彩。
这让他很奇怪。
更是不解。
棺材里的，到底是谁。
而偷走她的，又是什么人？！

第542章 水池
寒冬腊月，冰棱如手臂粗细，直挂树梢檐角，霜气顺着墙角扩散，家家户户，裹着棉袍大衣，出门都吐着白气。
然而，这是在江南。
这是在七八月份。
一架马车缓缓驶入城中，马蹄敲打地面，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在狐裘贵公子的眼中，地面上的冰霜不仅透着浸人肌肤的冷气，还有一股实质般的愤怒。
恨天无把，恨地无环。
天若有把，我便扯下这天！
地若有环，我便拉开这地！
眼中仿佛有一尊巨人拔地而起，背后是无尽汪洋，大手遮日，昏沉浑浊，海浪撞击如同响雷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
马车不堪负重，轰然碎裂，一道剑光在海浪彻底覆盖整座城池前，龙蛇妖娆，一闪而逝。
透过层层海浪，仿佛有一轮大日升起。
海浪波涛汹涌，大日层层褶皱，日光碎裂成千千万万块，雨打风吹去。
贵公子睁眼，瞳孔一缩，耳边响起铲子与雪块撞击的声音，马车中的暖炉散发着热量。
仿佛眼前惊天动地的异象，真的只是幻象而已。
“我的剑气，明明已射出百里之外，这股意志竟能嵌天通地、挪转虚空造化！”
贵公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这股强烈的气势，打碎了他的傲气，中土高人不少，但似有这般强烈意志的，无不是有名有姓者。
而且在这个时候，绝对是个不安定的因素。
“至少比的是剑。”贵公子自言自语，似是在安慰自己，拉车的黑马“咴儿咴儿”地尖叫一声，蹄子翻起，显出龟纹龙鳞，看似缓慢，但不一会儿工夫，就入了城中一座大宅子里。
“洞玄派云公子，有请。”
门上铜环敲打在铜牌上，口吐人声，两扇大门无风自开，这云公子也不以为意，平静道：“来了几个人？”
“金霄、华山、太极门都已来人，正在院中小憩。”
云公子望气术展开，只见十来股庞大的剑意显化幻象。
有小山般的紫虹大日，升入东方。
有五岳神山浮起，每一座山石、每一株花草、每一棵树木，都是一股剑意。
有一股青光化作的巨龟，一道白虹显化的黑皮大蛇，交相缠绕，化作阴阳大图。
还有一股看不清来路，但却强大到好似能斩开天空的光芒。
云公子见状冷笑一声，也不见动作，拉车大马狰狞地一吼，满身吐出鳞片，四肢鼓起膨胀，鼻喷火，眼冒烟，摇头摆尾，腾空而上。
南方神兽——麒麟！
同时一股玉清神光从麒麟脑袋上浮起，缠绕交辉，与那轮紫虹大日争锋，南火欲烧东方。
……
“正派弟子，真是强大啊！”
城外的一座灵秀山上，看着剑气争辉的这一幕，九尾猫慌张地感慨。
“每一道剑光，都接近或是达到剑气化形的层次，煞气锋芒逼迫的百里无鬼神，初生牛犊不怕虎，仿佛下一刻，就能更上一层楼。”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后辈自有股不畏天、不惧地的冲劲，意志能达到什么地步，剑术便能上升到什么层次，这不正合了那口剑的胃口吗？”
“师叔，师兄弟都到了，你不去见一见？”秦华小声道。
“不去了，他们便是认得我，我也不认识他们，你们想去见面就去吧，时辰一到，我自会找你们的。”寇立头也不回道。
“师叔，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去见我小师妹去了。”诸大勇顿时精神一振，提剑一起，便就射入城中。
“那师叔，我在这山上养精炼神吧。”秦华有些不自然地道。
“那也随你。”寇立颇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盯得秦华脸皮讪讪后，这才收回了眼神。
“你的这个后辈，似是在监视你。”待秦华走后，九尾猫口吐人言。
“放在明面上的监视，能叫做监视吗？”寇立意味深长地道。
“你似乎并不怕我。”
这偶然抓到的白猫短尾小猫，在短暂的畏惧过后，倒是跟家养的似的，而且这气度和眼光，也不像是一般妖怪。
“我可是九缩山一脉，老祖羊神子可是得了上一代洞玄派大长老芦笛老仙点化，我们可是好妖怪。”
“好妖怪还食人精气。”寇立好笑。
“谁说的，那书生皮囊不错，我陪他玩玩而已嘛。”猫妖趴在寇立肩膀上撒娇，九条尾巴扫来扫去。
“你还不走？”
“走到哪里啊，谁都知道重剑山庄即将开启，正魔两道的传人散在城中各处，我这小妖精一不留神，就被这些人收了，还是跟着您安全。”
“呵呵，那也随你。”寇立再度闭上了眼睛。
而在山腹另一边，山间溪水露珠重又汇聚成形，凝成另一个“寇立”，一步踏出，化作云雨霜雾，再度消失不见。
……
“你是说，你这位师叔寻常没有任何古怪举动，唯一异常的，便是当年星宿海大战时，消失过一段时间。”
“是，师叔后来跟我说，他被几个海中蛟龙缠身，直到我们陷入险境时，这才赶来，当时场面太乱，这事也说得通。”
下山后的诸大勇并未如他所说，去找小师妹，而是找了个隐秘地界，布下警示阵势，然后祭出传信符篆，这符悬在半空，化作一位面目模糊的道姑。
虽是模样不清，但是这道姑三道神光缠身，瞳生紫芒，雍容华贵，气势大方，像是神话传说中的西王母。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身上三道神光虽都是青色，但深浅不一，相生相克相化，而落在诸大勇眼里，就像是混茫无情的天道，充斥着深不可测。
太清、玉清、少清道光三者合一，除了金霄、洞玄两派的开派老祖外，还无人能练就的这先天一点道光。
魔道的至高境界是无上天魔，而正派则是太上道尊，炼化三清神光，正是即将练成太上道尊的标志。
“大勇，这师叔，你是怎么看的？”道姑的声音渺渺茫茫，仿佛在千万里之外。
“师叔本门剑术高超，待人和善，心性坚定，为了魔道阴谋不惜以身犯险，师父，真的要继续查下去吗？”诸大勇憨厚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精明、智慧。
道姑看向不远处的苏州城，沉默许久，“不用了。”
“他差不多也有所发觉了吧。”
……
自从开启先天穴后，天地间的水源、溪流、江河，就像寇立的一部分身躯，尤其是经历了完整的先天水劫，虽然天地规则更易，当年的娲皇氏早已不能存在于这个世道，但是这种经验和感悟是消不掉的，反而化作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一座黑色的水池中，池水很漂亮。
用漂亮来形容水是不合适，但当你看向这水面，你心底深处的欲望便会得到满足，心里满溢着幸福。
这种感觉诡异得很，看着这池水，居然能让人得到爱人相恋、亲人重逢、功名利禄等等，甚至是某种禁忌的欲望。
水池边坐满了“活人”，脸上无不是幸福的表情，而有些“活人”早已白发苍苍、皮肤褶皱、涎水直流，两眼依旧直勾勾地看着池水。
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水中荡漾，渐渐地，一道人影缓缓浮出。
但这变化却惊动了池边人，他们暴怒、他们恐惧、他们伤心、他们像是被夺了肉的野兽，本能地张开了嘴巴。
“把我妻儿还给我！”
“老祖我的天仙业位！”
“天魔、天魔！”
一时间魔气冲霄，这些“活人”的道行，居然都是在魔功七八层的水准，已是大派精英弟子的层次，而且潜力广大，但他们却沉迷于池中世界，不可自拔。
像是蜘蛛撒网，无数精纯的欲丝情丝射出，顺着丝线，是心魔雷、天魔音、七情气场、心灵风暴等魔道法术，一同打来。
刹那间，空气被放大千百倍的情绪充斥，心宗的法术，最擅长的便是挑动七情六欲，颠覆人的感觉。
这种手段没有法术可以防范，可以说只要意志在施术者之下，几乎瞬间就会被控制住。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代的心宗传人只一两位，但却让正魔两道无不畏惧。
可是这些无形的攻击落在人影上，只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然后就在涟漪中心，另一个世界大门打开。
十苦恶道场，一品履刀山苦，二品上剑树苦，三品入镬汤苦，四品抱铜柱苦，五品卧铁床苦，六品火车载入寒池苦，七品拘头拔舌苦，八品吞火食炭苦，九品三官锁械徒役、金槌铁杖考掠苦，十品生身受锁械，烦恼形杀苦。
几乎一半人在这种拷问下，神魂炸裂，血肉纷飞，死无全尸。
八难法场再开，一品受身出边夷难，二品受身为奴婢下使难，三品受身出为贫穷孤陋人难，四品受身六疾人难，五品受身愚痴，六根不具足难，六品受身锁械，烦恼徒役难，七品受身出不孝不慈生亡难，八品受身出于无道国中难。
八难一出，原本的幸福、美满、升仙、得道，俱灰飞烟灭。
这些人眼中的神光，一个又一个黯淡了下去。
心如死灰。
行尸走肉。
无情无欲。

第543章 心魔岛（上）
水中人影渐渐清晰，鼻子眼角显出，水珠凝成黑发，披在脑后，另一道水流凝成一支簪子，箍住头发。
而那罪孽世界的大门，随着五官的成形，缓缓合上，那绝望、黑暗的气氛，也随之消失。
寇立看了看左右，表情微微惊讶，回头看了水池一眼，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警惕，似乎这水池中，隐藏着让他也忌惮的存在。
出了水池，顺着甬道往外走，这地方看守极为严密，地面上刻出了种种魔鬼图案、天魔魅女，妩手弄姿，栩栩如生，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弄假成真。
除此之外，各种机关、阵法、魔道变化更是数不胜数，就是金霄宗长老一层，强行闯入这里，也要折损性命，这里布下的种种阵势，最低一层也是禁法。
但寇立所化的水分身随着移动，越来越透着与这里相同的气质，每一步，面孔竟转化成地面、墙壁上的魔女模样。
一步一转，千面千孔，从身上散发出的魔道气势也越发深重。
“厉害，果然厉害，若不是我得到魔女的记忆，再通过《阴符天机经》反推，借助前世恐怖意志，将这魔门大法推演到欲外天魔之境，半步都走不通，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想要在这里自由活动，怕是只有达到七派掌教、或者是魔道宗主的层次，方能来去自由吧。”
寇立心中暗惊，因为这里的魔阵全部都是随心而变，随情而转，无论道行深浅，考验的只是本心。
道家所谓的外魔劫，六贼六识、内火自燃，跟这一比，实在是太粗糙、太简陋了。
甬道走到尽头，一缕光线亮起，寇立想了想，踏入其中。
一步走入，场景倒转，蓝天白云、炊烟小溪，还有零星的村落，两个绑着丫角的萝莉甜甜地笑着，又蹦又跳，手上还拿着糖。
“嘻嘻，过节真好，又有糖吃。”
“叔叔，你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萝莉睁着大眼睛看着寇立，粉嘟嘟的脸上，满是好奇。
寇立下意识地倒退一步，他从对方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气，更像是——活人？
“咦，叔叔，你也会剑术啊，我们来比一比怎样，我可是村里剑术最厉害的呢。”小萝莉指手画脚，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咿呀”一声，直刺过来。
寇立心道：别逗了，他的剑术在整个人间都是佼佼者，任你是妖魔鬼怪幻化，这剑道的变化可也是变不出来的。
不过他随即心中一惊，他刚刚心意微动，引发了剑意变化，对方竟发现了？
空气在凝结，浑天为蛇，虚空为体，恐怖的意志像是层层刀山剑林，不断转动，闪烁着慑人的锋芒，锯齿剑轮，轰然搅来。
然而那树枝就像没感到空间的变化，或者说窥尽了所有变化，直直刺来。
就是这再简单不过的一剑，居然让寇立束手束脚，生出一种难以反抗的感觉。
好在他融金霄剑术和地仙流派为一家，自成门户，精神恍惚时，剑灵立刻成为主导，无形的蛇身开始翻卷，正反、左右、前后，每一段的旋转都不尽相同。
最后蛇吟狂啸，寇立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起来，摩擦出电花火花，混乱之中不断反复，终于在树枝刺在胸膛的前一刻，并指夹住。
人形表面一阵起伏，就快束不住人形了，这是精神消耗到警戒线的征兆。
“呀，叔叔你好厉害啊，大叔都说了，我们村里没有人能挡住这一剑的人呢。”小萝莉又蹦又跳，仿佛是见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寇立深吸了口气，稳住身形，开口道：“你的那位大叔，现在哪里，我想去拜访他。”
“大叔啊，在村后面耕田呢，你自己去找他吧。”
两个小萝莉嘻嘻笑笑地走了，银铃般的笑声汇成一片，而落在寇立眼中，却比鬼魅妖魔还要恐怖。
一个稚童，一根树枝，就差点破了自己的心境。
就算是正魔两道中的巅峰强人，单论剑道，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真是假。
抑或是天魔幻化。
还是说，真的有这种隐世的村庄，在这魔道圣地。
不论真假，这都让寇立心思沉重，如果是假的，那便说明施术者的魔功修为已达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境界，若是真的，那么……
农村里只有硬土拍打成的小路，两侧田亩呈鳞片状分布，农夫翻土除草，麻利地干着农活。
古怪。
很古怪。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乡村，种的是春水稻，应该靠近江南一带。
没有任何道术法术的感应。
天地元气不浓也不薄，像流水一般顺着空气运转，这大约正是神仙大世以来，中土元气的深浅程度。
也就是说，这是中土某个地方。
最后，他走到小萝莉所说，村后的那块田垄上，一个精壮的中年人，正挥汗如雨的甩着锄头。
这人筋肉很充实，但却并没有怪兽般的体格，皮肤麦黄，有种阳光的气质。
他使锄头的方式也很普通，身子杠杆般的一翘，锄头轻飘飘地抬起，然后又重重一砸，大片土块翻飞，石头碎裂开。
落在寇立眼中，就完全变了个模样。
一口撑天裂地的神剑，从云端斩落，空气劈碎、元气炸裂，空间爆开，然后，开天辟地般落在地面。
而地面这时就像是混茫的宇宙，无限广、无限宽，无论多么爆裂、多么强大的意志，最后都在时间与空间的延长线中，化作虚无。
直到最后一亩田锄完，寇立还半晌回不过神来。
“哈哈，村里好久没来外人，有没有兴趣喝一杯。”对方抬起头，爽朗地笑着。
并不怎么英俊的面孔，却像是刀砍斧削般，让人看上去就心生好感。
这张面孔，他在梦中见过无数次了。
持剑人。
或者说——正阳子？！
“来来来，难得有外人来，一起喝一杯，喝一杯。”对方也不认生，拉着寇立肩膀就往村子里走。
“让贱内烧几个好菜，再整个酒水，啧啧，好多天都没沾这玩意了，想得很。”
寇立有很多很多问题想要问对方。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真是假。
你怎么还活着！
你传给我的那道剑意，到底想表明什么？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话：“你是正阳子？”
“正阳子，不，我姓郭，郭阳。”
“娘子，我回来了，还带来一个朋友，整几个菜，我去后院搬酒。”
“死人，又找借口偷酒喝。”
“嘿嘿，难得来客嘛，娘子最好了，亲一个。”
“滚开啦。”
大门推开，一位农妇走出，端着个木盆，笑道：“小兄弟，我们这里没甚好吃的，就有些山上采的蛇果子，我去给你做菜。”
寇立看着木盆里红通通、圆溜溜的果儿，果皮红得像血一样，吃下去会怎样。
失去记忆。
法力尽失。
还是魂销魄散。
“味道不错。”寇立啃了一口，如是道。
农妇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回头摆弄锅灶做菜了。
寇立吃了一顿相当美味的农家乐，对面的正阳子，或者郭阳，早已满脸酒晕，躺在大树底下呼呼大睡了。
寇立定定地看着农妇，忽然道：“这到底是真是假。”
农妇笑了笑，麻利地收拾着碗筷，道：“真假在你心中。”
“剑是真的、人是真的、吃的是真的，喝的也是真的，生命也做不得假。”
“但是，这不对。”
“喜、怒、忧、思、悲、恐、惊，这是七情，眼、耳、鼻、舌、身、意，这是六欲。”
“情和欲下，神仙都不免俗。”
“但若掌握这二字真谛，想成仙成仙，欲化佛便化佛，大欢喜、大自在，便在于此。”
“但这是假的。”
“你所见、所闻、所感，做不得假。”
寇立低头，沉默。
这是真实的世界。
人是真的。
天地也是真的。
但这里是真的，外界又算什么。
真实的含义，是虚假，但真实的背后，依旧是真实呢？
过了许久，寇立抬起了头——
“心宗的《情经》和《欲经》，最后一层，竟是佛门色空二字。”
“我说得对吧，心宗宗主，碧莹纱夫人。”

第544章 心魔岛（下）
色空二字，其实可以分开解释。
色，指的是世间一切有形有相，大到宇宙，小如芥子。
空，指的是非有，非存在。
合起来的意思就是说，一切有形有相的存在，最终都会化作虚无。
无形无相，空幻不实。
“看来和尚们早就发现了这场十二万九千五百年的大劫，所有佛经中，才有末劫末法的说法吗？”
寇立心中感慨，目光更是直直地盯着农妇，“但是你魔门心宗，却反其道而行之，不是色空，而是空色。”
“一切无形虚妄，最后都化作有形有相，眼之所视、耳之所闻，七情所化，欲念所生，便是所在。”
农妇展颜一笑，普通的面貌下，这一笑，倾国倾城。
“你果然参悟出《欲经》中的精髓，你若是入我宗门，足能传我派大法精髓。”
寇立看向郭阳，这中年子还在酣睡之中，谁能想到，就是他，一剑欲逆九重天。
“在这里，一切都是真实的，你欲成仙，便有九天仙庭，你若有权欲，便化帝王身，便是死去的爱人，早亡的父母，只要你想，便能重新复活，在色空变化中可以享受一切，你不是想要长生吗？在这里便能真的长生。”
寇立知道，对方不是在迷惑他，而是实话实说，勘破色空变化，等于自身便是小千世界之主，大千世界不灭，小千世界不亡。
他转世两生，包括穿越，求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只要在这里，外界的胆战心惊、九死一生，不就通通都结束了嘛。
自己所求，不就是这个嘛。
不知不觉间，场景有了变化，漫天的云山雾海，神宫隐隐可见，仙女瑶姬在身边轻舞，这些美人的眼神中，渐渐有了感情。
只要所想，就能成真，寇立知道，这是心宗宗主在以魔功助他勘破最后一关。
层层云雾消散，一座被锁链拴住的巨人呈现眼前，只要是他想，锁链便会断裂，两世的记忆彻底合为一体。
自己便是自己。
巨人空洞的眼神中，像是燃烧殆尽的火种，又如同一片死海，只是身上滚滚热气做不得假。
“我的记忆告诉我，每一个人仙，都有一种无法改变的执念，我一直想知道，你的执念是什么？”
……
过了许久，场景变化，自己再度回到小乡村，看到自己归来，农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就我个人来说，我是愿意化作小千世界之主，千万年的享乐，没有无止境的算计与仇杀。”
寇立摇头叹气，手指往上指了指，道：“但是有人不同意。”
“为什么。”农妇好奇地问。
“‘他’跟我说，他要的是——”
“大逍遥和大自在！”
“天不能拘，地不能覆，见一切众生，超一切众生！”
寇立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响鼓重锤，这片小场景渐渐变得虚无，恍惚间，出现在一座坟前。
村庄中，郭阳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小兄弟呢，怎的不见他。”
“他走了。”农妇笑着说：“就在你醉后不久。”
“我那些师兄弟没找来吧，真是的，这金霄宗掌教有什么好当的，没意思的紧，这神仙我看也没什么意思。”
“嗯。”
“不过还是要小心点，你那师父也是个狠角色，当初我把你这心宗圣女从心魔岛抢出来，这老小子差点没跟我拼命，幸好我跑得快，哈哈哈哈。”
农妇卸了伪装，露出一张能迷惑众生的脸蛋来，贴在对方怀里，满脸温柔。
“不过说起来，也不知为什么，我倒是看这小兄弟顺眼得很，他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有点意思。”郭阳温香软玉在怀，笑得嘴都咧开了。
“嗯。”
“不过话说回来，老头子说是要给我取什么法号来着，纯阳子、白阳子，还是正阳子？”
郭阳自言自语良久，却见对方久久没有回声，抬头道：“莹纱，你怎么不说话了。”
碧莹纱摸了摸眼角，忽然笑道：“郭阳，如今我们还能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你就安心地在这里陪我吧，你要做的事，已经有人替你做了。”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哈哈，什么事能比陪你重要啊。”
……
苏州城上，不知何时，一团黄烟冒出，像是铅黑般覆盖天空，一股铁锈味从天空落下。
“辛金神雾，山庄开启了！”
寇立的真身出现在了山庄中，与他一起的，还有十几位正派弟子，换句话说，这些都是他们的晚辈。
他还感受到了菩提道人的气息，还有另外几股强烈的魔气，不过双方都没有见面的想法。
甚至没有争斗的念头。
至少在纯阳剑剑主选出前，谁都不愿成为鹬蚌相争的鹬和蚌。
至于纯阳剑认主后，这种争斗更是没有必要了。
那可是纯阳剑啊！
“师叔，我听说这重剑山庄本是道家洞天之一，是虚空灵脉所结，在其中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百日，只有我金霄山祖庭灵翠峰可比。”诸大勇嘴巴不停。
寇立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
诸大勇还未说完，一口惊人的剑气便从西边射来，剑身上是汹涌的黑火，显出种种诡异怪形。
“这是西方野魔，这老魔打头阵吗？太阴毒火练成了吗？”
黑火撞在金云上，“轰轰”作响，金火相交，铅气瞬间大作，灰风狂卷，洒落下来，便是修士吸上一口，也会五行紊乱，若是落在地面上，以苏杭为中心的数十座城池，怕是就要遭大难了。
“老魔被镇压下来了，哈哈，活该！”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只见魔火云和毒云僵持片刻，这魔道的凶火居然烧不穿铅云，反而不断缩小，压缩到数亩的距离，怕是再过一时半刻，就要彻底挂掉了。
“这野魔的本领还要强过一般的魔道长老，这一次练就魔火出关，怕是要大闹一场，不过他没料到这辛金神雾中蕴含着千万道天辛剑气，他要是没有其他手段，怕是真要折在这里了。”
寇立回头看了一眼，是个年轻道人，浑身气分阴阳，阴阳合而混元一气，太极门的传人吗？
就魔火云眼看着就要被烧穿的关口，陡然间，一道骨白色的魔剑从云中出鞘，持剑者是一个绿发狰狞面孔的老人。
“白骨魔王剑！”
此剑一出，云光中的万千剑鸣声同时响起，云光大开，人影顿时消失不见。
“闯过去了啊。”
“果然是靠剑术。”
有惋惜、有欣喜、更有其他的情绪。
但这就像是开了个头，一道又一道，或恐怖，或辉煌，或霸道的剑影射出，而辛金神雾显化出万千剑形，两两相撞，通过者与不通过者两两相分。
“你们也去吧。”寇立头也不回地道。
“师叔，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想要争夺这口纯阳剑，靠的是纯粹的剑道修为，你们得剑的机会未必比我少，去吧。”
金霄宗弟子见状，顿时剑意爆发，化作长虹大日，电射而上。
金霄宗弟子，剑气如虹，锋锐逼人，无一个闯不过这片雾气。
看见这一幕，其他的门派弟子多少有些神色凝重。
这一代的金霄弟子，质量好高。
狐裘贵公子冷着个脸，玉清神光裹挟着自身，化作一口纯蓝色的宝剑，直直撞上去。
没有半点阻碍，宝剑锋芒毕露，一闪即没。
“不愧是洞玄派掌门弟子，道门神光都已练到这种境界了吗？”城中一处，菩提道人平静地道。
“不过就这样，便想要取代我金霄宗，那还差得远呢。”
话音刚落，一尊巨大的魔像在空中化出，体如神象，鼻如肉柱，两只骨刺雕刻着种种神魔幻象。
这魔象两角一顶，便就戳穿了金云，便是闯入其中后，神魔般的气势也久久未消。
“怎么这个小怪物也来了。”菩提道人微微皱眉。
这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动用剑道神通，却闯入其中的人物。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厉害角色入山庄中，寇立知道是轮到自己的时候了。
脚尖轻轻一踩地面，无形的怪蛇拔地而起，驭物般直冲上空。
剑气化形，是剑术模拟天地自然中的种种变化，但是寇立脚下的无形大蛇，却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灵。
属于剑的生灵！
辛金云雾中，剑影方一生出，便随着庞大的吸力落入蛇嘴中。
而就连这些辛金雾气，也随着不断涌出的吸力，被源源不断地吞入。
原本无形的蛇身受此影响，渐渐显出金属的光泽。
“竟有人在吞噬金雾！”
“这神雾可是上千次开炉后的产物，蕴含着重剑山庄铸的每一口剑的剑灵，居然被吞噬了？”
“这是谁，中土没见过这号用剑好手。”
“这是剑气化形？”
“差不多了。”寇立道，脚下大蛇顿时发出委屈的声音，嘶吼一声，爆成一团白影，猛地消失在空气中。
“金霄，叛徒，金霄宗！”在苏州城的茶摊上，一个黑袍人低声嘶吼，手掌紧紧握住，眼中散发着十足的恨意。

第545章 剑冢
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就像是金属摩擦传来的气味中，混杂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放眼望去，浓厚的白雾遮住视线，可视范围内，一口口宝剑直插地面，有的剑身表面流光溢彩，有的剑身晶莹剔透，如同宝玉。
这些每一口都是上等宝剑。
金霄派给他的那口剑胎，也无非是这个层次。
就像是发现了一座大宝藏。
寇立的心思微微一颤，虽然他早已到了不为外物所动的境界。
“噌”的一声，他拔出一口剑，剑身如翡翠，底白如雪，再往上，是一圈又一圈的碧蓝，像是天空的颜色，让人看上一眼，心中就满是宁静。
这是一口辟邪的宝剑。
然而，却是断的。
寇立眼中若有所思，更没有去检查其他的剑，浓雾之中，充斥着一股怨气。
这是——
剑冢！
黑影从雾中浮出，人形，手持长刃，速度飞快，弓步一崩，便就戳上去。
寇立睁眼，先天剑胎往上一撩，剑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被巨力一撞，对方剑身微一晃，便如同莲盘般，剑影层层盘盘，罩向寇立。
然而得了天易死前的传承，寇立的推演早已达到一种恐怖的层次，眼光一转，便就看出了这一招的变化。
寇立的先天剑胎忽然画了个卐字，雾气中闪过一座大佛虚影，两道身影交错而过，一颗人头翻滚落地。
附近，一口佛剑忽然从地上弹射出，并与黑影融为一体，剑身之上，明显有一道裂痕。
“好奇特。”寇立自言自语，这剑身上的裂痕不是他斩出来的，而是剑身中自带的，也是刚刚剑招的破绽。
“这些，都是残次品吗？”
寇立眼光扫过，雾气中不断传来呜咽声，更像是一种哀鸣。
残缺品，只能毁灭和丢弃，这，就是剑吗？
寇立沉吟了片刻，并没有急着赶路，或者去找山庄的方向，他想要弄明白一件事，剑，到底是什么。
若只是武器、杀人技、甚至是神通变化，那纯阳剑改名成纯阳刀，纯阳枪都可以。
甚至剑仙的名号，换一个也不成问题。
但这肯定是不对的。
在这方世界中，剑仙，是除了天地神人鬼外，唯一一个，被所有修士所公认的名号。
又有两道黑影出现，一个无头，一个缺臂，一前一后杀来，寇立起身，再度陷入厮杀中。
这些黑影都是怨气凝结成的剑灵，多多少少有些残缺，但每一招剑术，依旧有近似于神通的威力。
而且寇立发现了，在洞天中是没有灵气的，也就是说，一旦体内真气耗尽，就真的是耗光了，而且大型的神通和法术，根本无法施展。
考验的，真的是只有剑术吗？
过了三天三夜，寇立拄剑而望，入眼所见，尽是残缺的剑器。
他的身体上，也多了十几处剑痕，看起来很是骇人，只是翻卷的皮肉没有半点血液。
“我大概明白，你们为什么是残次品了。”寇立顿了顿，白雾中响起无数凄厉哀嚎的声音，像是在争辩，又像是在愤怒。
“连你们自己都认为自己是残缺的，那么谁还会认为你们是合格的剑。”
暴虐、极端、自暴自弃，这是寇立从这些剑器感受到的东西。
虽然他还没想明白纯阳剑的考验，但是他至少明白了，为什么这里是剑冢。
心死了的剑，已经不能算是剑了。
随着这句话，风声呜咽渐渐消停，因为寇立的眼中，渐渐射出一种它们所没有的坚定、执着。
这是它们同类的气息。
活着的剑。
……
西方野魔的心情很糟糕，从闯入山庄之前，便就诸事不顺，先是方练就的魔火被辛金剑气所破，再然后第一次闯入这里，一身魔功妖术施展不得，只能凭借剑术。
而恰巧，剑术正是他的短板。
“再这样下去，老祖我说不定还未摸到纯阳剑的门槛，就要逃命了。”
绿色血水从血洞中溢出，丝丝缕缕，他修炼这么多年，一身魔功早已将肉躯炼成魔物，若只是普通躯壳，怕是早就在一众剑道亡魂的追杀下完蛋了。
一道黑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
“又是你们这些亡魂，若非老祖魔功被阻，早就把你们炼成麾下伥鬼！”
“你还有这个机会吗？”黑影缓缓道。
“咦，你不是亡魂，你是哪派弟子，报上名来，老祖心情好的话饶你一命。”
野魔虽然施展不了魔功，但在短暂失神后，雄厚的魔念可以轻易分辨出，对面这人道行不高。
“你不是要得纯阳剑吗？我给你。”对方幽幽地道。
雾气之中，赤红光芒像是大日般，金芒万丈，热流滚滚，万剑齐鸣，看得西方野魔眼珠子都要掉了。
“不可能，正阳天剑，它不该是早就毁了吗？”西方野魔不敢置信。
当年发生的事，在他们这些老一辈中，印象深刻。
而就在这一瞬，无数剑影从大日飞出，飞瀑急流，银河倒泻。
“三千剑，是你，菩提老道！”
野魔所化的魔光，在无法魔功变化的前提下，渐渐黯然，最终伴随着一声惨叫，这老魔一身魔功，没有施展出半分，就憋屈地死在了此处。
“当年的事，你是第一个。”
……
“这股气势——”
等寇立赶到现场时，只看到几乎被斩成肉泥的西方野魔，而在他的尸体旁，一张纸落在边上。
“三十四。”
寇立捡起这张纸，摩梭两下，道观中用来抄写的纸张，透着一股朱砂味。
这数字是什么，某种记号、数量，还是排位？
“看来我来晚了啊，师兄，发现什么了吗？”
寇立认得对方，当初在星宿海有过一面之缘的金霄宗长老，周道史。
“只有这张纸。”他把纸张递了过去。
“三十四？”对方同样疑惑不解。
“这数字我不明白，只是这剑术。”寇立顿了顿：“菩提师兄的三千剑？”
菩提道人这口防魔利器在正魔两道相当有名，这口剑器中，藏着三千口上等宝剑，也就是说，一剑之威，等同于三千位剑仙同时出手，威力煞是惊人。
而这西方野魔死尸上的浓厚剑煞，很像是对方的杰作。
“这老魔当年跟我们金霄宗仇恨颇重，据说正阳子掌教年轻时还追杀过他，只是到底被他逃了，若是师兄出手，倒也说得通。”
两人同时望向这张纸，若真是他，留下的纸张又是什么意思。
“师兄，一起？”
“好。”
寇立还在琢磨着这数字的意义，倒是没有注意到，对方偶尔看向自己的眼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义。
“师兄，我们这一代的师兄弟中，除了你和天忌师兄外，基本上都恢复了记忆，师兄你上一辈到底是我的哪位师兄，或是师姐，真是让人好奇啊。”
寇立嘴角抽抽，不作回应。
见状，周道史又换了一个话题，“师兄，你知不知道，当年掌教真人也曾来过这里。”
“哦？正阳子师兄来这里做甚？”寇立产生了一丝讶色。
“不清楚，只是从这里出关后，师兄的剑术就变得更加强横，若以前是正派第一外，从这里离开后，就变成了真正的人间无敌！”
寇立自然知道，要想练成惊世绝伦，甚至逆天级的剑术，除了自身的天赋和心志外，各种机缘也必不可少。
重剑山庄是正魔两道有名的铸剑圣地，庄主铁山神君又是上一代四十三位未脱劫的厉害角色，无论正魔，没人敢惹。
有本事，你别求我啊。
在这里的机缘，必然对剑道大有裨益。
雾气渐渐淡去，寇立忽然想到一事，就算以自己的剑术，为了对付这些剑灵，表面伤势都很严重。
这家伙，怎么一点伤势都没有。
“啊，到了。”周道史突然道。
雾气全部散尽，一座巨大恢宏的重铁城池呈现在眼前，齿轮嵌在城墙上，火烟滚滚，金属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一口巨大铁剑插在门头，剑柄传入云中，像是擎天柱。
整座虚空灵脉，就被这一剑镇压。
两座盔甲人“嘎吱、嘎吱”地走了过来，语调平缓：“神君有请。”
二人走入城中，滚滚的机械作用声不断响起，恍惚让寇立回到上一世的工业年代。
城池几乎全是剑坊，不断有冲霄剑气爆出，又或是如虎似龙的剑吟声响起。
“这边请。”
盔甲人带着二人进入一座匠坊，巨大的炉火中，各种稀缺的炼宝材料，像是水银般融合成一体，一种独有灵韵开始诞生。
“周道史，你竟还活着。”匠坊中的一位盔甲人突然道。
“你是——魏长书！”周道史一脸惊讶，向寇立介绍道：“这位是我前世的好友，三山岛的散仙，道行高深，不过我记得我死之前你已经寿元将尽，准备闭生死关，强行突破，怎的出现在在这里。”
盔甲人点头，语气平淡：“的确如此，在我闭生死关，便托神君相助，一旦事败，就在阴司摄魂前，将我残魂带走，炼成匠师，介乎不生不死间。”
“既然你前世是我好友，我便跟你说一说，这口纯阳剑的故事。”

第546章 后天纯阳
自第一代铁山神君立庄以来，这座洞天，便一直是炼剑者的圣地。
从这里流传出去的剑器，每一口，都是当代厉害剑仙的佩剑，甚至于只要剑仙成名之后，来山庄求剑已经成为了一种成名方式。
无论正魔，只有被神君认可的剑仙，他才会亲自炼剑，而往往得剑后，这些剑仙的名声也会迅速传遍人间。
但谁也不知道，打造出如此多仙剑魔剑的历代铁山神君，其实一直想要完成一件作品。
“直到这一代铁山神君前，重剑山庄中的后天纯阳神剑炼方，都被证明是失败的，往往炼成的剑器，不说没有纯阳剑的锋芒，甚至连普通的剑器也比不上，是残次品。”
“后天纯阳？”周道史和寇立互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没错，正是后天纯阳。”魏长书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每一场大劫出世的纯阳剑，无不以先天宝物为基，像是你们金霄的正阳天剑，便是上古时代的大日核心所铸，魔道第一口纯阳魔剑七圣元魔，同样是七具魔道大圣骸骨所炼。”
“但这等先天宝物，便是天地开辟后都没有几件，所以用后天宝物配出后天纯阳剑方，便是历代神君的最高追求。”
寇立吸了口气，单单炼制一口纯阳剑，便已是震惊正魔二道的大事了，若真能照此法炼成后天纯阳，也就是说，纯阳剑可以——量产？
那别说是金霄宗和天魔道之争了，甚至是正邪斗剑，在几十口纯阳剑砸下后，也都成了笑话。
其中，肯定没对方说得那么简单。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魏长书顿了顿，“后天纯阳剑身的确铸成了，但缺少了一口剑器最重要的东西，便是剑魂！”
谁都知道，剑魂对于一口剑的重要性，通常是剑仙数百年的温养与祭炼，并且剑器的材质绝顶，方能温养出一丝灵性，一旦生出灵性，立刻晋升通灵宝剑。
而要温养出剑魂，往往需要数代剑仙的祭祀，正魔两道成名已久的飞剑，无不是温养出剑魂的。
“拥有剑魂，剑器就像是人般，能靠着斗法厮杀获取经验，甚至能自动修复剑器本身的损坏，强化己身，经常有资质平平的后辈得了一口飞剑，技业突飞猛进，这都是剑魂的功劳，但问题是，谁有资格做纯阳剑的剑魂。”
“所以才有了这次纯阳剑择主的大事，真正目的不是剑择人，而是借助正魔两道剑仙的剑意，彻底催发出剑魂。”
“然后，这些剑仙，就都成了贡品。”最后，魏长书幽幽地道。
“贡品——”寇立心头一缩，感觉就像是供奉邪神的那些教徒，性命精神全部贡献出来，最后只是一场谎言。
“你就这么告诉我们，不怕铁山神君找你麻烦吗？”寇立直接问。
就算是前世友人，如今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模样，前世的交情怕是也断了差不多了。
周道史比寇立还明白二人的交情有多浅薄，不然当年魏长书闭生死关，就不会不向他求助，反而跟铁山神君达成协议。
“说了又怎样，重剑山庄又未骗人，纯阳剑定然出世，也必会挑选剑主，至于其他人，本领不济又怪得了谁。”
“不行，我要通知金霄诸弟子，就算是纯阳剑，本门也不能折损太多人手。”
等周道史匆匆离开后，寇立这才缓缓道：“祭品，祭祀的是性命吗？重剑山庄能承受得了各大派怒火？”
魏长书摇头：“只有剑道心境不稳者，才有性命之忧，其他人最多今生剑道修为不得寸进而已。”
说得简单，于剑仙来说，这怕是比杀了他们还要痛苦。
过了一会儿，周道史有些阴郁地回来，叹气道：“只劝动了几位弟子，大多数都想着不错过这次机缘。”
这才是魏长书为什么告诉他们真相的原因吧。
剑仙，尤其是剑术练到自立门户的境界，哪个没有野心，遇难而退，从来不是这些人的风格。
“所以，接下来的考验是什么？”寇立问。
“表面上是沟通未完成的剑器，培养灵性，实则是通过这些剑器，直接通达纯阳剑剑体，通过剑意间的相互厮杀，激发出剑体的魂灵，在这期间，谁的剑意最强，便最有可能得到纯阳剑的青睐。”
“带我去吧。”
“师兄你。”周道史欲言又止。
“没道理小一辈的都敢搏一搏，老一辈却缩了脑袋，再说了，这毕竟是纯阳剑啊。”
魏长书点了点头，唤来另一个盔甲人，将寇立领去炼剑坊。
寇立在走之前，忽然问：“你说，在这一代铁山神君前，这后天纯阳剑的炼方还未完善，那么到底是谁，助这一代神君完成此举的。”
“上一代金霄掌教，正阳子。”
寇立离开后，周道史忽然问道：“魏道友，你现在这状态，不生不死，五官六感全数消失，化身剑匠，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就算是修不成仙，凭着雄厚道行，积累德运，阴司也会给个薄面，来世得个好前程，像这般不生不死，与其说是享长生之福，不如说是长生监牢。
以对方的身份，何苦要这么做。
魏长书所化的盔甲人盘身坐定，掐诀炼剑，任由流质般的剑身在眼前缓缓成形，光芒在眼前明暗不休，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每一场大劫，出世的纯阳剑共有三口，代表着这场劫数的劫、德、运，得之便是应劫之人，你说，这一场劫数，出世的纯阳有几口？”
周道史双眼一眯，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
剑炉的模样跟丹炉差不多，六方六角，下粗上尖，雕刻的符文上印周天星辰，下合地脉轴级，只是没有一般丹炉的火口，通体封闭，剑出则炉碎，就像是母胎。
寇立看着这口丹炉，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炉中的一丝丝锐气，这就是说好的“剑胎”吗？
寇立双眼一闭，远隔千万里，沟通那还在心魔岛上的水分身。
水分身站在墓前，墓穴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半丈坟茔，一口断剑。
寇立的眼光，就盯在这口断剑上。
剑身宽而厚重，通体黄铜，刚硬得像是百折不挠的汉子，只是从剑中段开始，密密麻麻的纹路就从表面浮出，很难想象，这口由大日核心铸造的宝剑，到底受到什么重创，才会成这般模样。
而能毁灭纯阳剑的存在，又是什么。
“虽然你我道路不同，但在这逆天的道上，你是前辈，而想要逆天，首先要通天，先天五劫的演化，你一定从哪里得知了，然后融入自己的剑术。”
“现在看来，这个地方就是重剑山庄吗？”
“剑道的极限，我在东方谨前辈身上看到过，但你的剑术，很明显突破了这一层，所以，你在重剑山庄中得到的机缘，很有可能——是先天五穴中的金穴！”
用天地至锐之气融入剑道，便是你的剑道吗？
千年剑神！
寇立拔剑，同时主体“轰然”一声响，意识闯入了纯阳剑内。
纯阳剑体内的世界是千奇百怪的，眼前的景象，是一方平原。
“哈哈哈哈，也不过如此嘛，洞玄派的掌门大弟子。”
狐裘贵公子被一只爪子狠狠踩入地面，在他身上的，是一只人形鳄鱼怪，漆黑鳞甲，爪甲锋利，两只绿眼冒着凶残的光芒。
在二人身边，是上万口插于地面的宝剑，每一口剑的形状和模样都不相同，这是纯粹剑意的实质化，如今全都蒙上了一层灰色。
“《玉清洞玄灵宝妙经》，也不过如此，怪不得常年被金霄派压上一头。”
贵公子目眦尽裂，但却知道对方的凶残，不敢反驳。
“好了，兽儿，杀了也就杀了，毁灭的剑意越多，就越没有人跟你争万金小儿。”
“是，元圣前辈。”
怪物咧嘴，嘴巴像是开了缝般，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一口，将人体吞噬。
在他背后，是一位黑袍老人，而他体表散发的，是纯粹的纯阳光色。
……
另一片沼泽地中，各种蛊虫胡乱爬动，一具尸体平躺着，是位成名的魔教长老，老眼圆瞪，仿佛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
遗体上只有一道剑痕，但从剑痕处，却飘散着彻骨的寒气，仿佛九幽深渊，能冻裂神魂。
只有一口剑能达到如此效果，纯阳魔剑，霜厄。
而在他的遗体上，同样飘着一张纸。
二十三。

第547章 剑灵
这是一片古老的山脉，青松老葛，白云悠悠，峰头耸立，清溪小流。
寇立拾级而上，山道上像是铺上了一层玉石。
山林清幽，唯一奇怪的，山上没有生灵。
无鸟雀，无虎鹿，更无精怪妖魔。
只有一人，坐棋盘一侧，持黑子一枚，翘首以待。
寇立坐在棋盘的另一侧。
对面这人，高冠长袖，像是魏晋时期的隐士，两只手特别地白，细而长，是双持剑的好手。
“道友，来一盘棋？”
寇立不认识对方，但对于对方是用剑好手的身份，却并没有什么疑问。
争逐杀伐是剑仙，高山流水，同样可以是剑仙。
“道友何人？”
“清微山严书神，穷酸一枚。”
寇立目光一凝，清微山可是中土七十二洞府之一，能做一洞之主的人物，论地位不比铁山神君要差，放到七派之中也是座上宾。
不过这并不奇怪，能到这里的，剑术哪一个不是自立门户。
“我姓白。”
二人交错落子，黑白二子在棋盘中不断绞杀，只不过这严书神的棋路中正平和，落于棋盘中，却有一种出于棋盘外的潇洒。
至于寇立，每一落子，就像千军万马改朝换代，所过之处一片血海滔天。
人间的鼎革，只是序幕，改天换地的精神隐藏在其中，才是主旨。
“白道友的棋路，杀伐太重，有失仙道中人的风骨。”对面感慨道。
“天材地宝，你不夺，便有抢，人间气运，你不争，就会被人占，当师门被占，法统被毁时，想逍遥，也逍遥不起来了。”
“原来是金霄门人，怪不得。”
二人明是斗棋，实则借棋斗剑，而这座清幽古朴的山脉，其实是对方剑意所化。
“别的不说，单在这纯阳剑内，你我不就是像这口剑养的蛊虫，厮杀争斗，供给养分，最后将这口剑养活吗？”
严书神沉默片刻，忽然轻叹一声：“这世道，总归是有一片清静处的。”
随即弃子，起身，踏歌而行——
“道本无言，强求强索。与凭诗曲强分解。元初模样体真常，随即应物无纤碍。
出入纵横，往来自在。目前一段光明快。君还言下敢承当，不移一脚超三界。”
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中。
“真隐士。”
寇立道了一声，看向棋盘，棋盘各种妙手，对方棋路无有俗迹，往往寻常一子，便有神妙，像是高山流水，琴瑟和鸣，在高雅之中，透着禅意。
单看棋盘之势，他是处于下风的。
也就是说，单论剑术，对方还在自己之上。
“小势由我，大势不由人，现在可是正魔斗剑前夕，煞气正沸，想逍遥，人间哪里有逍遥处啊。”
寇立摇头，对方是个真君子，一旦与意念相悖，说退就退，没有半点犹豫。
长袖一挥，青山绿水不再，陆沉水起，滚滚沸水升腾，轰轰声中，热流直冒，无数似龙似蛇的身影横流，寇立就坐在海洋之上，等着下一位挑战者。
同时脚下浮沉着一道庞大的黑影。
这方世界是剑意所化，对方离开，寇立的剑意便占据主导。
不过片刻，又是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赤发黑衣，从他落下开始，魔气蒸腾，七七四十九只血腥婴儿在张牙舞爪，在空中狂舞。
看来刚刚那一场文斗，朦胧中的纯阳剑意志并不满意，所以很快就又送来一位敌人。
“邪宗，炼婴散人。”
这也是魔道一位著名邪派剑仙。
寇立的目光盯在这些眼珠子快要占据半张面孔的怪婴身上。
只看上一眼，就像是有螨虫在身上乱爬。
这口身婴剑也算是在正魔两道出名，但没想到的是，居然连剑魂都孕育出来了。
对方也不说话，“桀桀”怪笑数声，手掌虚张，这些邪婴到处乱飞，魔雾乱舞，一道道黑影从雾气中飘出，雾气中人影越发清晰。
然后，化作了寇立模样。
而在寇立现实中的躯壳上，从眼前的火炉中，一只黑色的小手忽然扒开炉子，钻出头来，火焰烧穿了婴儿眼珠，脓液顺着脸面流下，向寇立流去。
……
“昆仑朱神子，大洞散仙逍遥子，死了。”盔甲人声音平静，像是死了两只蚂蚁，而不是两位出名散仙。
“怎么死的。”
“心神被惑，躯壳被魔功咒法所毁，神魂崩解，导致剑意崩溃。”
浓厚的热气罩着盔甲人的面盔，一片红光，在他面前，是一座无比巨大的金池，无数阵纹绕池而绘，在池子上更飘着数以百座的炼剑台，每当剑池中金汁射出，化作一道剑影，“乒乒乓乓”的打造声便从上面响起。
站在剑池前的老人回头，他的脸像是岩石般坚硬，肌肉虬结，像是老铁匠更过于仙人。
“所以会死人，而且死的都是剑仙强手，名门大派会问责我们？”
“是否通知百金剑煞中的诸剑仙意识，让他们有所防备？”盔甲人继续问。
“保护，为何要保护，凡人都有干将莫邪以身祭剑，取几个剑仙性命，铸造一口纯阳剑，这是甚大事吗？”
铁山神君说这话时，语气态度平常至极，死人，哪怕是死去那么多正魔两道中的厉害人物，对于他来说，似乎也只是不值一提。
重剑山庄的历代庄主，都已把所有能奉献的，全部奉献给这口剑了。
“这口后天纯阳剑铸成，便是纯阳剑中的至锐之剑，无人能够……”
海面表层已被魔气所染，漆黑一片，两股强大的剑意相互碰撞着，能来到这里的剑仙，本身便是剑道中的佼佼者。
就算寇立独立门户的剑意，都只能说是中游。
所以这口纯阳剑，真未必能落在他的手上。
至少，将四十九位邪婴布成邪道大阵，坏人本性，引发心猿意马，就非他剑术能做到的。
婴儿在降生前，没有五官六识，只剩一点灵光本性，而这炼婴散人正是借助这一点，通过种种折磨手段，将婴儿本性化作一点心剑，直攻人本心。
这种手段，已经是技近于道了。
邪道也是道。
“哈哈哈哈，你这金霄派的老鬼，如今也酸着了道，你我在这里缠斗的时间内，自家肉身早已腐烂，魂魄被吞，不仅不入轮回，而且死无全尸，现在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剑意越来越弱，意识溃散在即……”
炼婴散人猖狂的大笑声，夹杂着奸计得逞的快感。
忍了这么久，不就是等待这一刻吗？！
正儿八经的斗法拼杀，只有那些脑袋一根筋的正道人士才会去干。
果然，寇立感到一股冷气从胸口传出，像是抽力气般，浑身发抖，意识模糊不清，就连雄厚的剑意，眼看着要消亡。
在众婴环绕中，寇立盘坐海面的身影，突然间爆裂开来。
“杀死一位金霄宗长老，这份功劳——”
炼婴散人先是狂喜，然后雄厚的经验让他瞬间意识到不对，眼前这片剑意所化的场景，并没有完全消散开。
这不对劲！
一道庞大的黑影忽然从背后张开，凶眼睁开，满嘴利齿，一口咬了下去。

第548章 至锐
那是一条巨大的白蛇，蛇身如柱，劈开水面，凶睛闪烁，瞳孔全中是漠然和兽性，柱状利齿间，水流泼洒而下，喷泉流彩。
而这条白蛇倒映在海面中的影子，则是一尊巨大的女魔神。
炼婴散人这位魔道中著名的邪人，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被吞掉了。
……
现实中，黑色的婴儿已经趴在寇立背部，黑气顺着五官钻入躯壳中，就像是炼婴散人所言，吸其精气，毁其神魂，魂消魄丧。
躯壳忽然崩溃，化作一团水液，反将婴儿包裹住，水流渐渐形成漩涡，漩涡中刀片层层，将褶皱的皮肤、丑恶的面孔全部划的血水四溢。
婴儿狰狞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魔婴的本性中，夹杂着主人的一丝意识，它尖叫着，挣扎着，最终化作一团黑气消散。
水液再度凝结，化作寇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吐气道：“魔道功法，还真是防不胜防，幸好——我也会。”
论起诡异变化来说，真没有什么功法能比得上心宗的《欲经》了。
而在纯阳剑体内，失去了主人的邪婴剑，用不知多少婴儿残魂炼成的剑魂，渐渐停止了运转，漆黑的眼珠中，多了一丝情绪，多了一丝解脱。
甚至朝着寇立露出了一个奶声奶气的笑容。
大蛇缓缓睁开了嘴巴，舌头像是肉苔，卷了出来，半个“寇立”的身形从中挤出。
“看来，你们要走了。”
婴儿们“叽叽喳喳”叫唤着，手指比了比天空，忽然化作一道道尖锐的剑影，射入虚空。
幕布般的天空上，像是张开了的大嘴，一口吞了个光。
还发出满足的声响。
“本能的进食欲吗？”
……
“元圣前辈，怎么回事，我感到有人在跟我争食。”鳄鱼人舔了舔嘴巴，充满倒刺的舌头上，居然勾着人的魂魄。
“这是纯阳剑元胎在孕育，好锐的一口剑啊。”元圣的老眼中，倒映着无数道向天射去的剑影，每一道剑影，都代表着一位成名剑仙毕生修行。
杀伐深重！
锋锐至极！
“这口剑若成，纯阳以下的法宝飞剑，几无一合之力，好恐怖的剑气。”
“说到底，这也比不上您嘛，毕竟您可是成名已久了。”
另一方世界——
菩提道人拂尘一挥，洒落在各地的剑体汇聚成一条银龙，绕身而转，剑气凝成光辉，足有九道，飓风吹得袖袍滚荡，满是高道的风采。
在他身侧，一位魔道剑仙的躯壳千疮百孔，像是蜂窝般。
“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一道人影从树后走出，黑袍黑衣，背负一座剑匣，一步又一步，眼中杀气几乎没有掩饰。
“你是哪一派的同道中人？”菩提道人哑然，对方身上充沛的道气可是做不得假。
黑衣人不答，将手一招，剑匣中探出一口黄铜色的大剑，正面日月星辰，反面鱼虫龙虎，黄铜色的光芒，看上一眼，浑身阳气不可控般从身上脱出。
“不可能！”菩提道人罕见失了神。
对方没有叫交流的欲望，剑光一提，背后倒映着一轮大日，焰光灼灼，直接砸落下去。
“正阳！”
菩提道人手上拂尘微颤，剑鸣不绝，不是邀战，而是在害怕。
纯阳剑对一切剑器都有压制作用。
一口口剑器弹射出，并锋合刃，在空中化作一张巨大的圆盾。
大日同时降落。
刹那间，大盾和大日撞在一起。
焰流洒落，红光耀眼，沸水流金，热气如潮。
三千剑上，至少有三分之一剑器有了融化迹象，剩下的飞剑也经不住剧热，倒射下来。
“金霄！”
菩提道人眼中凝重至极，一拍脑门，脑后一道金虹射出，三花显出，五气生成，凝成一尊巨大道人神祇，巨掌张开，直拍向那尊大日。
两道光芒碰撞的动静，让这方世界毁灭，二人同时出现在茫茫黑暗虚空中。
这才是纯阳剑内空间的实质。
“这不是正阳天剑！”菩提道人倒退三千丈，一道手臂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身形摇摇欲坠。
虽无纯阳剑神光，但是这股上古大日的庞大意志，却完全是真的。
菩提道人的剑意，有点扛不住这种压迫了。
“叛徒，该死！”
对方手中的正阳天剑重又收回剑匣，然后重又取出一口古老的剑柄，冰雪打磨成的剑身，倒映着菩提道人的斜影，剑锋直指性命核心。
如果说之前那口纯阳剑让菩提大惊失色外，那么这一口，却让菩提道人彻底明白过来。
“道宝，天阳神器，能幻化出人间一切法宝剑器，原来你是金鼎派的后人，当年二派守望相助，你为何杀我？”
“金霄派，叛徒！”
空间中，晶莹的冰屑渐渐开始凝结，一股能冻彻九幽的寒气浮起。
凶剑，霜厄。
菩提道人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虽然作为纯阳剑的核心，纯阳神光模拟不出，但是神剑意志却是能模拟十成，这也是这件镇派之宝最恐怖的地方。
失去了这道剑意，怕是这一世，自己的剑道修为永远无法达到“无上”那个层次了吧。
菩提道人眼中厉芒闪烁，知道对方这是蓄谋已久，若是在现实，他至少也能躲开，但是在纯阳剑体内，除了剑术外，其他手段一概不能动用。
对方这是要毁自己的道基！
黑袍人持剑的手掌微微颤抖，不是任何人都能扛住这股庞大的剑意的。
毁灭对方的同时，剑意也会伤自己的心神。
菩提道人掌握住了这个瞬间，刹那间，三千剑合一，化作一道微光一闪而逝，这是剑七绝中的瞬剑术。
斩相思。
时光长河，一剑斩相思。
同一瞬间，冰冻生灵的寒气，铺天盖地，霜厄，本就是生灵浩劫。
现实中，菩提道人同时睁开了眼，面色苍白，捂着胸口，“哇”的一声，血水止不住地吐出。
“金鼎派的人……发现……当年的事了吗？”菩提道人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
寇立抬起了头，纯阳剑体内，像是变化的小千世界，除了自己与对手外，应该感知不到外界的动静。
而在此时，剑灵所化的大蛇缩了下蛇身，像是碰上了天敌般。
心有余悸。
这是什么情绪，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就像是……受过的伤势复发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
寇立下意识地用天机演算，青龙反首，命宫有害。
凶兆？
不对，寇立皱起了眉头。
青龙反首，的确是有凶意，但是亢龙无悔，龙回首，龙悔首，凶兆之中，蕴含着一丝变卦破局之意。
没等寇立细想，脑海之中同时响起了一道声音。
“追杀令？”
“追杀令？”金池之前，魏长书同样不解地问。
铁山神君看着几乎沸腾的剑池，满脸凝重，“纯阳剑体内，藏有很强大的神剑意志，若不除去，会耽误剑魂成形。”
“可是现在，正是孕育的关键时刻——”看着大小漩涡不断，几乎沸腾的剑池，魏长书有些举棋不定。
“在这之前，这口神剑的母胎，由我来稳住。”
“你要以身祭剑！”
这位老人点头，雄厚的九炼真气化作纯粹的金光，投入剑池中，纯阳剑的雏形渐渐凝结。
老人表情平静，仿佛不知道这一下，会耗去他毕生功行。
“长书，你知不知道，每一代重剑山庄庄主，挑选者都是孩童中的天生缺魂少魄者，这些孩童因轮回有碍，生不成天仙，死不入轮回，所以他们要想证就长生，根本没有可能。”
“所以庄主们才能将全部精力都投入铸剑之中，这才有了山庄的偌大名声。”魏长书有些恭维道。
“不，正是为了长生，历代庄主才铸剑一世。”铁山神君气势如山似岳，弥漫整座铸剑城，“我们把希望赌在了未来上。”

第549章 剑胎
寇立可以清晰地感到，空间与空间的界限正在消失，世界的间隔越来越短，甚至于，其他人的剑意也隐隐感应出。
在这其中，有一道尤为的强横和古怪。
就像是被标记了一般。
这就是要追杀的目标？
等剑意所化的海洋全数消散，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广袤的宇宙空间，没有日月星辰，取而代之，则是一口口悬挂在空中的剑器。
这些剑器都呈金色，形状各异，每一口都吞吐着惊人的剑气，寇立更在其中看到了好几口模样熟悉的飞剑。
“《纯阳神剑恭修录》中，未出世的神剑也有那么几口，但既然是后天打造，这一口剑的威能和功用真是让人好奇。”
一股强大的波动从遥远传来，很显然，已经有人和那位被追杀者交起了手。
“斩杀的这个人，能极大提升这口剑的好感吗？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寇立摇头，感知中，有好几位金霄弟子已经赶了过去，刚烈霸道的剑意，金霄派独一份。
然后，一股奇异的波动同时传来，传到这里后，剑灵煞蛇怪吼一声，不知何时起，蛇身的鳞片开始碎裂。
就像是，剑意被生裂开。
有好几股强悍的剑意瞬间消失了。
“这是什么剑意，居然能隔着这么远，连剑灵都能伤到。”寇立扬眉，不打算多管闲事，蛇身扭曲，消失在金剑丛林中。
他此行的真正目标，其实并不是这口纯阳剑。
……
交战的核心，十来道上千丈的剑光匹练正绕着一道人影旋转，在纯阳剑体内，只有纯粹的剑意拼杀，所以这些剑光中蕴着的或暴虐、或坚定的意志彻底炸开。
“元圣前辈，这神剑体内，不是只能存在剑意吗？那么那口剑匣又是什么，难道和您一样，都是纯阳的一部分？”
鳄鱼怪物化作了人形，变做一位虎头虎脑的少年，正好奇地看着战场核心的那黑袍人。
“你忘了吗？正魔两道中，有能跟纯阳剑媲美的道宝和魔兵，论起锋锐，他们自不能跟纯阳相比，但是论起其他功用，便是我们也比不上他们。”
“老夫倒没想到，自金鼎派灭门以来，天阳小儿便就消失踪影，本还以为它已经离开此界了，没想到还是出世了，它就不知道，自己遭多少人惦记吗？”
在少年和老者的眼中，黑袍人的剑术稀松平常，唯独手持的那口古剑十分诡异，剑尖只要点在剑意上，无论多么凝练的剑意，立刻就会爆裂开。
要知，剑意跟神识不同，它是剑仙杂糅了自身意志、一身修行变化、乃至大宏愿发入其中，想要碎裂剑意，甚至比起毁灭三魂七魄都要难得太多。
但现在，却像是普通气泡般，被一戳一个准。
“所变化的这口剑，是那口上古帝王封棺剑？”虎头少年突然道。
“正是这口剑，造成了星宿海的崩解，走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师傅派你过来，可不是让你观战的。”
“真想尝一尝这道宝的味道。”少年眼中贪婪之色顿显，吐出怪舌，足有三尺来长，绿色涎水直流。
……
心魔岛中，感应到主体意识的水分身，顿时知道机会来了，毕竟诸剑仙意识都被牵制住的时机，可没有第二次了。
东方谨死前告诉自己正阳子的墓穴所在，真正的目的，怕是要让自己继承对方的遗产。
而按照寇立的猜测，这正阳子留下的最大遗产，就是先天金穴的所在。
而这一道先天金穴，很有可能便与未成形的后天纯阳剑有关。
寇立心里清楚，其实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一旦正派反攻，重夺金庭时，自己身份必然暴露。
到了那时，再次暴露下，没人会给他再次转世的机会，加上前世所得的先天火穴，得到先天三穴后，便是自己开始逆天的起始。
只需耽误一次，这种机会就不会有了。
所以，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也是唯一一次大机缘。
郑重其事地对着正阳子的坟墓鞠躬三次，“噌”的一声，将那口正阳断剑拔出，运转金霄剑派心诀，渗入剑身，去感受到正阳子留下的意识。
他一定留了东西给自己！
“这就是纯阳元胎？好大！”
庞大的虚空中，虎头少年与老人的身影宛如沧海一粟，而眼前这一座金钵，足有星辰般大小。
“这算什么，别忘了，加上过去、现在、未来，这方世界的二十五口纯阳剑，全部都是由一界之力孕育，莫要耽搁了，我送你进去就要暴露身份，速战速决，吞噬了纯阳剑魂的你，便自动承担了这场浩劫的劫数，能帮你师父大忙，去吧！”
“我师父才不在意呢，他只在意他自己——”
虎头少年撇嘴，然而这老人两眼圆瞪，身形渐渐变瘦，四肢缩入身中，最后毛发皮肉消减，竟是化作一口白骨长剑。
剑身微弯，带有一点钩形，像是苗刀，又像是剑身缺失一部分，而落在少年手后，刹那间，无止境的魔气爆发而出。
重剑山庄的剑池中，原本已被安抚好的金汁忽然爆裂十倍，有好多匠师因为来不及躲避，被吞没进去。
一股暴虐、混乱的纯阳神光从剑池中爆发，所过之处，无物能挡。
而在剑池中央，一座巨大的漩涡缓缓成形，另一股纯黑魔光像是水坝，阻住纯阳神光的冲击。
“又是纯阳剑，不可能，神剑早已有了朦胧的意识，挡住危险之物入体，更何况是同类。”
“世间之大，总有些东西能避开感知，天阳神器能幻化一切法宝，除了它外，还有最古老的几口纯阳剑剑魂，尤其是其中一口魔剑，更是有着七条剑魂。”
铁山神君面无表情，只是沸腾的金汁已将他半个身子都吞噬掉。
这大概，就是后天纯阳剑剑成的劫数吧。
虎头少年方一闯入，便差点被恐怖的巽风砸得头晕眼花，放眼望去，天地间漆黑一片，上空是蠕动的幽河，地上是滚滚血海，半空中业火混杂着巽风，仿佛上古世界崩溃，天地重铸。
“这口剑还真是奇怪，幽冥世界，血海世界，明明并非我魔道中孕育。”
少年有纯阳神光护体，自然百劫不沾，目光一扫，便往世界中心，那剑魂孕育处的金光飞去。
金光之中，一道少年的影像若隐若现，这种场景，刺激得他嘴巴咧开老大，十来条倒刺长舌搅来搅去，越发显得这少年并非人身。
“蠢货，再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老人的怒喝声在耳边突然响起，少年欲念一清，再睁眼看时，哪还有金光和少年的影像，不远处，一张大嘴般的怪门正召唤着自己，在门内，是五色迷离、魔相纷呈。
“欲界之门！”
对于魔道中人来说，谁不知道这道门的恐怖，只要钻入其中，便会面对无止境的天魔幻象，便是魔功深厚，也只能迷失人性，化作其中一员。
“怎么会，这也是幻象？”虎头少年依旧不相信这是真的，这道大门可不是那么好开的。
“蠢货，要想学你师父的脾气，最起码得有你师傅的本事，你再看看天空，那是什么！”
虎头少年这才看到，只见在层层虚空之上，是一道巨大的魔神虚影，每一条手臂上，显化出的是神魔的幻影。
“神魔书，四十九道神魔变，师尊！”
“还不明白吗？”
“这里就是当初鬼神通、魔师、和我师尊与正阳子的决战之地？！”哪怕凶残如虎头少年，这时也忍不住瞠目结舌。

第550章 过去的决战
正阳子的死、道门圣地金庭山被占，一直是正道讳莫若深的大事。
于魔道来说，这便是泼天大的喜事，但关于那一战的始末，很少有人知道详情。
作为东方魔教教主，神尊的唯一弟子，虎头少年却是知情人之一。
当年那一战，不是正道七派和魔门五宗的大决战，事实上，洞玄、华山、太极门、九霄玉京、昆仑俱袖手旁观。
也就是说，是金霄派一宗之力，对抗整个魔门。
而千年剑神正阳子，便是独斗魔门一干魔圣巨枭。
而眼下，就是这一战！
地下血海忽然爆射出滚滚血柱，直冲天际，而漫天幽云上，扭曲的怪影、无边的幻象，都在这一刻炸开。
虎头少年的精神一阵恍惚，一道道黑影从脑后飘出，不知何时，背后浮现一座巨轮，每一层轮梯上，是苍白的尸体，手臂血掌隔着空间勾拉着。
纯阳魔光中忽现之前老者身影，面色凝重，双手一撮，皮肉化作百道血链，将整座巨轮勾拉住。
“扯我的魂！”
虎头少年怪啸一声，背部忽然射出十来条肉藤般的存在，同时嘴巴中的倒刺舌头越来越多，那飘出的黑影还未走多远，就被舌头卷住，拉入嘴巴。
“六道轮回轮！六道变化之影像！”
老人也吃了一惊，心道：天魔道继承了大部分的始祖传承，史上也出了几个厉害的掌教，但没有一个，能完美驾驭天魔五道，五道圆满，他既是幽界之皇、也是阎罗大帝、还是血界始祖、劫运之子，一举一动，等于四界之力加持，这时的魔师，还未至无上层次吧。
“我本以为，神尊已是魔道这一代中的佼佼者，最终能达到那个境界，助我从时光长河中复活，没想到魔师——”
虎头少年兽性被诱发出来，双眼通红，浑身肌肉像是山一般膨胀，怪舌肉藤像是鞭子一样抽打在巨轮上，虽然瞬间就被蒸发掉，但这反而加剧了他的凶性。
“还不快走，这里是纯阳剑内的演化世界，你师父可认不得你，别忘了你师傅交给你的任务！”
“这小子天生绝情绝性，只有兽欲，是天生的魔道种子，若是在上古年代，便等于拥有魔神之心，我把赌注压在他身上，倒不算亏，只是这小子难以控制，也就他师父的话有几分用。”
果然，随着这句话，虎头少年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恶狠狠地看了这六道轮回轮一眼，顺着老人的指引飞走。
天空上的闷雷声不断，打得人心思混乱，就算有纯阳神光庇佑，在这正魔大决战余波冲击下，保全自身也很困难。
好在正阳子的剑意被三人联手镇压，若是任其爆发，怕是一剑之下，便能诛神杀魔。
“老夫当年从无边黑暗中孕育出，先成剑体、再化魔魂，如今这一口纯阳剑剑体未铸，剑魂中又是这个场面，这一口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圣见多识广，本身又是纯阳魔剑的一部分，此刻却对于重剑山庄铸造的这口后天纯阳，已经有些摸不着头绪了。
好在凭借着纯阳剑间的感应，他还是相对顺利地找到了剑胎的所在。
那是一团金色的光影，从这影像之中，可以看到金剑金戈金枪，又是浩浩江河中蕴含着的重剑无锋，以及五岳大山上，那种直刺苍穹的美感。
锐。
锐气！
宛若汇聚了天地间的锋芒！
“我懂了！”元圣幻影的眼中，显出幽幽魔光，仿佛照射在世界的深处。
“你，就是世间至锐之气所化，怪不得如此，先天金穴吗？正阳子，你当年居然还未施展出全力！”
元圣的眼中，已看出了这场大战的真相，原来在这大决战前，那位千年剑神居然把自己的剑意分化出一大半，包括感悟出的先天金穴，留存在这重剑山庄，化作这口后天纯阳剑之基。
这口炼成的神剑，就是先天五穴中的金穴！
“吞了他，吞了他！”元圣的眼中，爆射出浓厚的贪婪之色。
虎头少年的嘴巴开始咧开，嘴巴中的锯齿越来越多，甚至单是一根，已经有象腿粗细，超出人身大小，就像是血肉的大门，渐渐打开。
这团金雾荡起了涟漪，但它毕竟未有成形，只有本能意识，而这在危机之下，并没有多少作用。
大嘴一开一合，刹那间，天地一片漆黑。
而在金钵之外，虚空中悬浮着的一口口金剑，则像是腐烂般融化开来。
重剑山庄剑池中，金水的暴沸忽然止住了，与此同时，池水中的纯阳神光在渐渐暗淡下来，原本的金水渐渐结成金块，像是晒干的土地，显出道道裂痕。
“剑魂，消失了？”魏长书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铸造此剑时，并无先天宝物，毕竟这等至宝，天地开辟以来也没有几块，所以孕育剑魂很难，一旦剑魂消亡，山庄中数代人的努力，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还是被他得逞了啊。”不知何时，一个白发中年人出现在剑池旁，眼中透出的，是悲天悯人的神光。
“喀喀、咯，原来是你啊，天心子。”
魏长书浑身一颤，人间只有一个天心子，便是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中的最后一位，神州天心岛岛主，天心子？！
似是感受到对方的震惊，天心子看了对方一眼，就这一眼，魏长书各种复杂的情绪瞬间消失，像是澄澈的湖水，再也没有比它更宁静的了。
“天心子，你来这里做甚，喀喀，还是说，这是你的主意？”神君整个身子陷入金池中，只有一颗脑袋顶在池上，金色裂口从脸上各处冒出，模样凄惨。
“天心即我心，至情即无情，吾早已脱离门户之见，执天之道，顺天而行。”
铁山神君看着对方，就像是在看混茫的天道般，浩浩荡荡，永不停歇。
“你也到了这一步了啊，正阳子真是开了个坏头。”
天心子面色始终带着笑意，看着逐渐凝固的剑池，忽然道：“他留下的东西，不可能没有继任者吧。”
一点亮光在池水中酝酿。
……
金钵之中，吞噬了纯阳剑先天一点元识的虎头少年，只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无止境拔高，天道的变化，劫数的演化，还有天地中的种种感悟，无不倒映在心。
就仿佛洞悉了天道的本质。
先天五劫，天道演化……先天末劫。
二十五道纯阳剑……
就在他将要感应到某种关键时，一股恐怖的剑意忽然从体内炸开，像是一座大日，从地平线上绽放。
元圣见势不妙，瞬间抓住对方脑袋，然后——一把扭了下来。
纯阳神光和纯阳魔光的碰撞，像是两道极光撞在一起，光芒炸裂，那还在争夺名额的诸剑仙剑意，瞬间消失了一半。
而从大日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正是寇立，而拿在他手上的，则是那半口正阳天剑。
“这股剑意，是正阳子的残魂，还是剑魂……”
“杀了你，杀、杀你。”人头的眼珠子睁裂，更恐怖的是，脖子以下的部位，像是生长速度放大了千百倍似的，筋肉、骨骼、血水不断涌出，不过片刻，一个血人就成了形。
就在元圣疑惑，虎头少年杀意沸腾时，寇立先是迷惑地看了看四周，若有所觉，遁光一闪，便就往上空幽冥遁去。
“想走？”
可惜两道纯阳剑光的碰撞，以不分胜负告终。
正阳天剑是断的，而对方的魔剑本体，也好不到哪里去。
寇立纯阳剑光一路无碍，顺利地冲到了魔气深处，正阳子看着他，笑了笑。
“等候你多时了。”

第551章 剑十一
寇立听到对方的话语，心中微微一缩，梦中的持剑人、小村庄的中年汉、还有眼前的金霄宗掌教，再度重合起来。
半截正阳天剑如乳燕归巢，射了回去，然后重又化作一道金光笼罩自身，寇立只感到有无穷的剑道、剑术、剑法在脑海中演变，道行更是泼天一般大涨。
身剑相印、剑光通元、出入青冥、人剑合一、飞剑化虹、剑气化形、运变玄机、元神御剑、万法归一。
剑道九层瞬间圆满，同时晋升至一种冥冥不可预测之境。
天地间至锐之气，瞬间归于己身。
两道纯阳剑光狠狠地撞在一起，刹那间电闪雷鸣、黑云撕裂，一热一寒，天上多了两轮大日。
一轮冰日。
一轮红日。
冰日冰封世界，红日照耀九州。
“正阳子，你的剑术止此而已吗？”
一位黑发滚荡，满脸傲气的男子踏虚而来，他仿佛鬼帝般，所过之处，阴司让道，万鬼横行，两眼漆黑，能洞彻九幽。
“鬼神通。”寇立喃喃自语。
鬼道中兴之主，真是久仰大名了。
那么他现在，变成了正阳子？
在对方手上的霜厄剑，比起秦假仙时更加酷厉，丝丝寒气透出魔鬼影像，借由魔鬼，他将鬼仙宗的惊世剑术全部施出，时光长河的光影绕身而转，无数在历史长河中刻有印记的强人借由剑术短暂复活，剑术在众生的催促下，化作千千万万的剑阵。
死而尚存，谓之鬼。
不死而神，谓之仙。
在这一刹那，生与死的界限取消了。
金钵炸开，这一剑的生灭影像被尚存的剑意感应，多少惊才绝艳的剑仙，被这一剑骇得面如土色。
“天下间竟有这般剑术，那我练剑数百载的意义又是什么，我便是穷极性命，也远远不可能练就这一剑！”
鬼神通自不管他，将这一剑演化到极点时，哈哈一笑，踏破虚空，霜厄剑直斩而去。
“生死阴阳十亿亿大绝剑！”
“剑十。”
寇立睁眼，剑光绕出一片清冽光华，二者交锋，借助时光长河中，众剑仙剑术造化的演化而战去的这一剑，竟全透入这清辉中，而在清辉内部，仙云滚荡，无穷无尽的宫殿，最大的一座宫殿如上古神宫，洒满金光，光芒万丈。
血海忽然裂开，一座血光巨人拔地而起，同时六道轮回轮化作阎王虚影，从阴阳间隙中钻入，一拳轰来。
“来得正好！”
寇立，或者说正阳子哈哈一笑，剑光照耀下，仿佛金人，隐生生劈开了鬼神通的斩击，头也不回，剑尖从肋下钻出，与阎王拳头撞面。
世界崩裂。
余波震裂了所有剑意，也让所有人错过了这惊世一战。
“寇立”此刻的剑术已达剑道终点，一招一式，看似普通，极尽造化，便是金霄绝学剑七绝，也不及他的变化万一。
他以一敌二，不仅未落下风，反而将鬼神通与魔师两大分身打得节节高退。
“老夫明白了，小儿好手段！”
元圣一边用纯阳魔光护持己身，一边老眼神光闪烁，“老夫真是小觑了后生，原来正阳子留下的剑意，才是这口纯阳剑真正的剑魂，若让其逆转历史，斩杀魔道三位大圣，这口剑便就可借杀劫而出，老夫岂能让你如愿！”
元圣忽然手臂一痛，只见虎头少年不知何时，已化作满是锯齿大嘴的怪物，无数张嘴巴“咔咔”作响，不仅没有被这场面震撼到，反而激发了凶性。
“你小子却也是破劫人。”
元圣一挥袖袍，穿破九天幽云，一尊庞然大物掩藏在阴影中，仿若假寐，一呼一吸，牵动天脉地轴。
元圣将他少年往阴影中一丢，然后“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不断响起，随着吞噬，恐怖的气息同样上涨。
“吞噬了神尊肉身的你，在这一战中，便是神尊！”
话音一落，一声声或苍茫、或是极烈的嗷叫响起，一尊尊神魔足踏龙蛇，杀入战场。
“果然是天赋异禀，这么短就达到你师父的境界，虽然只是在这种特殊环境中，假以时日，你或许也能达到魔道大圣的境界。”
不过元圣忽然有些兴味索然，“假以时日，假以时日，按照劫数的演化，老夫能否等到那一刻呢。”
一步踏出，纯阳魔光隐现，穿破层层时空，来到另一处幽暗空间，一位似佛陀、似道尊的人影端坐在骨白莲花上。
“天魔五道，欲、幽、血、鬼四界，只有劫运之子最难炼出，但只要证就，便能彻底参悟劫运，万劫而不沾身，历代魔教教主中，能参悟出的，也只有始祖，你的确是天魔道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教主。”
劫运之子空洞的双眼随着话语，越来越灵动，像是恢复了记忆，最后突然露出一丝笑意，道：“原来是元圣前辈，前辈乃我天魔道第三任教主，为何与那东方魔教传人纠缠不清。”
“嘿，小儿，莫以言语戏老夫，当年老夫等七位教内大圣，因杀劫缠身，注定飞升不得，便打定主意，用自身骸骨锻造七圣元魔剑，只保留先天一点灵识，为万年后复活做准备，谁能想到你们这些小辈个个凶悍，逆天的逆天，造反的造反，就连我们几个老兄弟骸骨，都砸烂了几尊，老夫若再不做准备，便就真的被你们坑害了。”
“然前辈意欲何为？”
“你也莫要耍滑头，以你的能耐，早就看出这是虚幻世界，你也是虚幻之物，不过若无你降劫数，正阳子还镇压不得，就像是当年一般，助老夫一臂之力，当年始祖传下的七篇无上禁法，我可将我所知的一篇传给你。”
“既然如此，晚辈就先谢过了。”话是这般说，劫运之子却并无动身的打算。
“我临时沟通另外六位老兄弟，将纯阳魔魂临时降临，速速动手，免得后患无穷。”
随着话语，元圣重又化作那白骨魔剑，并且有六团虚影在虚空凝结，而当劫运之子出现在战场上时，手上拿着的，已是完整的七圣元魔剑，一口一柄七刃的怪剑。
劫运之子眼光射透层层魔云，只见一具具神魔尸体似星辰般飘在虚空，除此之外，地火风水滚荡，混沌风暴卷曲无穷。
鬼神通、神尊、魔师三人已将魔门手段施展到极致，方圆十万里，一片毁灭之域。
仙道应运而生，是上古大能给世界挑选好的道路。
而最初的魔道，则是在上古世界毁灭的那一场大浩劫中，由无名老人参悟得出。
三位魔道大圣合力，竟然渐渐演化出上古浩劫的变化，在这般演化中，就算是正阳天剑的光辉，也越发暗淡。
“按照过去的那一战经过，紧接下来，鬼神通便要陨落在剑十一下，不过他的临死反扑也损坏了剑身，神尊化作上古圣皇躯，牵制住正阳子，再然后……”
果然，与历史中的轨迹相同，鬼神通施展出了当年无名老人冰封人间的那一招。
刹那间，所有生命、规则、元气，甚至时间、空间，就像是琥珀中凝固的虫子，瞬间全部僵住。
万物穷冻，冰封天地，宇宙运转僵住。
但他却没想到，正阳子除了在剑道终点后再迈一步，以天地间无穷锐气，创出了前所未有的剑十外，更是创出了震惊三界的剑十一。
空间消失了，时光长河断裂了，只感到一股灰蒙蒙的剑光逆势而上，所过之处，无不烟消云散。
鬼神通惊愕地看着胸口前插入的宝剑，无穷鬼影叽叽喳喳，然后，全数爆裂开来。
鬼仙宗中兴之主，亡！

第552章 剑砂
就在十万分之一秒内，劫运之子人剑合一，化作七圣元魔，一尊七颗脑袋的魔神，纯阳魔光暴沸，跨越空间，一拳轰向寇立。
同一时间，阎罗大帝、血界始祖同时施展杀招，神尊更是化作撑天的巨人，举掌若斧，劈向对方。
明明只是纯阳剑内演化场景，但是影响似乎波及了重剑山庄，无数道剑光从城中各处射出，或耀眼、或璀璨，但多少有些萎靡。
“洞天的元气开始沸腾，灵脉被剥离开，这是天地灵气变化的征兆。”
“不可能，上一次天地元气变化，还是在那一战后，正阳天剑碎裂导致的元气缺口，现在是——”
“只有一种可能，这口纯阳剑要出世了！”
城中神识到处乱扫，虽然剑意被打碎，但是没有人会放弃纯阳剑的机缘。
宝剑择主，但若是纯阳剑挑选之人死去，那必择新主，这时候，自己的机缘便来了。
“原来，这一口纯阳剑，并非是剑体吗？”天心子背着双手，若有所思。
剑池内外的四面墙壁轰然坍塌，磅礴的剑气呼啸而来，直往剑池中射去。
“庄主，神剑赐有缘人，将这口神剑交出来。”
他们是打定主意，在这铁山神君最为虚弱的关口夺剑，至于天心子，他们即看不到对方，甚至，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
他们不在一个层次。
匠师们想要阻止，奈何他们被改造成这不生不死的状态后，前世道行尽消，根本没有办法。
“剑煞未成，你们就想取老夫性命？”
“嗡嗡嗡——”
飞剑在最后关头，忽然僵住，剑尖都要扭曲起来。
“你们拿老夫铸造的剑，用来杀老夫？”
哪怕不足前世道行之百一，但当铁山神君盯着这几个成名剑仙时，他们百折不挠的剑心，竟化作阵阵恐惧。
就像是儿子碰上老子，晚辈见了长辈。
“扑哧！”
“扑哧！”
“扑哧！”
三声锐响，剑尖弯了下来，然后，倒插在三人胸口，瞬间爆裂，铸造三座金人。
“九锻真气，你已经圆满到能铸造纯阳了啊。”天心子似笑非笑地道。
“还差最后一煅，性命煅，纯阳煅！”
铁山神君鼓起余力，全身道行在虚空中化作一座大锤，轰然砸下，整座金池炸裂，金雾龙卷狂涛，瞬间弥漫到整个洞天。
“纯阳剑锻造失败了？”
“剑体崩溃！”
“失败了？”
一众剑仙看着这一幕，愣然无语。
他们本该想到，后天纯阳剑的打造，是前无古人的，也必然有极大的风险。
但是重剑山庄一直以来的名声，让他们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一点。
直到现在。
他们才知道，纯阳剑失败了。
有人二话不说，直接驭剑离开，铸剑失败的打击，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还有人痴痴地等着，仿佛不愿相信这一幕。
……
虚空之中，过去的大决战，也到了最后关口。
依旧如同过去所发生的既定事实，变化着。
有鬼神通的牵制，神尊、魔师的庞大攻击，全数倾泻到了正阳子身上。
更何况，还有这口本不该存在于此的七圣元魔剑。
这位千年剑神，此刻浑身上下，满是裂纹。
“吃、吃了你，吞了你！”
虎头少年化身神尊，依旧没有改掉本能的兽性，只见他嘴巴张开，一口咬下了正阳子的头颅。
“劫运、始终。”劫运之子看着断裂的正阳剑，吐出了四个字。
借助重重劫运的转化，这口百邪不侵的宝剑，同样走到了尽头。
从古到今，唯一一口纯阳剑的毁灭，昭示着这场不同寻常劫数的开端。
神尊忽然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像是喉咙噎住了一根骨头，吐吐不出，咽又咽不下去。
劫运之子感到有些不同寻常，一切都太顺利了。
他在场中，是唯一一位诞生了自主意识的，其他的几位，包括魔师主体，都是过去历史的影像片段。
可是，又似没什么不对。
这不正是所有人想看到的吗？
等等。
一念生劫，一念演运。
死去的正阳子，居然透着和他们相同的气息。
魔道的气息！
昏暗之中，一缕剑光似初升红日般亮起，神尊血肉炸开，每一块血肉，都长出手脚，化作神魔的尸体。
再然后，魔师本体、四大化身，随着剑光蹁跹，依次炸裂，消亡。
劫运之子看着这一幕，知道已不可阻止，忽然道：“正阳子的魔功修为，是怎么练到魔道大圣的层次？”
元圣恢复了本体，阴沉沉地看着这一幕，“化虚为实，还心宗的手段。”
“你们这些魔道中人可真是欺师灭祖，连自家二代祖师都认不出了。”剑光化作大日，纯阳子从日光能走出，笑道。
“你是说，千年剑神的前世，是二代师叔？！”元圣大吃一惊。
“不对，前世是前世，正阳子若是恢复半点记忆，他也坐不上金霄宗教主之位，也正是因此，我的劫数演化，没能算出他的根脚。”
“谁让他有个好夫人呢。”“正阳子”道，“你们若是不出现，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历史发生，便是我来此，也同样如此，但你们既然来了，也动了念头，一切照样会按照你们所期盼的那样发生。”
“只是这种既定的‘事实’，就成了你们的想象，而想象中，失败，也就是理所当然的。”
“便是真正的神尊，真正的魔师亲至，结局同样不可改变。”
这话说得云山雾绕，难以让人明白，但是劫运之子明白了。
如果没有魔道中人插手，便是寇立与正阳子合一，也会死在历史的惯性下，但正是因为元圣等人的出手，导致寇立可以借助对方魔念化虚为实，躲开原定的历史。
所以某种意义上，是元圣和虎头少年，助力这口纯阳剑炼成。
“我送你们一程。”
正阳子举起正阳天剑，刹那间，滚滚红日炸开，将三者淹没。
同一时间，现实中，原本散落各处的金雾渐渐化作大小漩涡，不断旋转着，一股股锐气从漩涡中冒出，逐渐凝成层层各式剑器。
“纯阳剑！”
有人张手欲拔剑柄，刹那间，一股锐气就将对方手臂炸裂。
有人动用道门擒拿大法，同样被一股锐气伤了神魂。
有些剑仙已被纯阳剑逼得红了眼，运转飞剑斩了过去，结果直接人剑齐亡。
“你是在防备我出手吗？”天心子看着这一幕，头也不回地道。
三道清辉从虚空中飘出，隐约勾勒出一尊美妇的影像，淡淡道：“天心子师兄，虽然你今世曾拜我师芦笛老仙学道，勉强算是半个同道中人，但你上一世毕竟是心宗上一代宗主，这魔道的事，怎会跟你没有关联。”
“呵，你还是不信我。”天心子面色不变，道：“既然如此，我且问你，本派师承三清道统，修行法门是《玉清洞玄灵宝妙经》和《先天少清长生无量大法》，唯独太清法门有所残缺，是故道家无上神通，三清神光始终无法练成。”
“你是何意？”三道神光化作三个贵妇人，厉声喝道。
“无意，只是感叹师妹你这一世入了金霄宗，本领果然大进，竟连这种大本事都学会了。”
天心子顿了顿，忽然道：“这口纯阳剑要认主了。”
话音一落，漫天金光化作一道沙虹，劈空而落，直往寇立的方向射去。
“加上这口剑，还有杀生、霜厄、星河，以及昆仑派的那口三山碧元剑，足足四口纯阳剑，未来的金霄宗攻山，师妹你看来已经有了十足把握，师兄助你马到成功。”

第553章 金庭山
八百里金庭，是道家三十六洞天之首，自金霄宗开派以来，这山中的历代剑仙，都是正道领袖。
然而如今，魔氛阴云充斥着仙山灵峰，巡山的天魔和夜叉不断，绕山的河水溪流，全数化作血色。
圈养的天魔化作烟视媚行的女子，像良犬般跪倒在一位天魔道长老的座下。
“又损失了数位魔鬼吗？正道的伪君子们，这些天不断试探山门，用心险恶。”
天魔道长老冷笑一声，驾着魔云往总殿上飞去。
金霄宗要夺回金庭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
金庭山百里开外，仍在金辉的覆盖范围内，日月星辰运转，这是第一缕先天霞光，第一道日光所照射的地方，人间这么大，这种仙家胜域却只有一处。
在这里修行，不仅能一日千里，更能通天造化。
一位白发中年人静静看着天上的金云霞光，默然不语。
“丑上卦，牛入兔圈食甘美，勾陈下卦，猛虎眈眈向来蛇，这是赤黄二道背德，大煞局之兆。”
“天心子，老祖来此可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一道略显暴躁的声音响起。
这道声音一出，周遭山石被震得“轰轰”直落，飞沙走石，尘烟四起，但在峡谷之外看去，却又好似没有半点变化。
“尸解之后，脱离躯壳，怒涛道兄的法力又进一步，天地便是法界，小弟佩服。”天心子悠然道，在他的眼中，周围早已不再是山石泥沙，而是另一方小世界。
“桀桀桀桀，你把老夫害到这个地步，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谋划多年，把衣冠冢送给老夫，却又不让人知道，此剑受帝王尸气、地脉阴气数万年滋养，早已邪化，结果老夫入魔，毁了星宿海大好基业，甚至受到天谴，此生不得上界。”
言语之中，充斥着无穷怨气。
说话之人，竟是星宿海地仙之首，怒涛真人。
“道兄缪哉，天心子此举，乃是让道兄明白，做守户之犬，不如做观棋之人，神尊诛杀东方谨，因为谪仙人一脉有监天之任，同样，道兄作为地仙之首，守护人间三十六天罡，迟早也会被魔师寻上门来，到了那时，以道兄的本事，能抵得过魔功已臻无上的天魔道魔师吗？”
怒涛真人沉默片刻，又冷笑数声：“这一代修士，真是个个疯了一般。”
“疯子只有一个，剩下的，其实都是聪明人，上界的把戏，他们、我们其实都清楚，劫数演化得越深、越重，最好到了上界无法控制的地步，再由我们镇压，杀人放火受招安，这样一来，所积累的功德劫运，等上界之后，业位便会仅次于几位上古大能，永生永世，得享清静安好。”
天心子笑容越深，“上一世我便是从魔功中悟出了这层道理，所以转世投入洞玄派，道魔兼修，舍弃门户之见，参悟出天心道。”
“现在看来，果真钓出了几条大鱼，佛门的几位神僧，发大宏愿，欲证西天，开极乐世界，哪怕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劫数一到，只要生灵有心向佛，便能渡此劫难，想要逆天的，可未必只有人仙啊。”
“你的算计怕还不止如此吧，我有查过，当年千年剑神正阳子所经历的几次大事，隐隐都跟你有关，甚至是二代人仙的转世，都有可能是你的安排，在当初的大决战中，若非你挡住了心宗宗主碧莹纱，暗杀了金鼎宗宗主，正阳子未必会败。”
天心子笑吟吟，既不承认，也不反对。
怒涛真人洪亮的声音中，总夹杂着一丝丝邪气，“但世事也未必总在你的算计中，你虽出身魔道，但也小觑了魔道，如今天魔道和东方魔教那两位，都突破到了那个层次，你掌握不得，还有，三代人仙郭颠那厮，也猜出几分你的想法，脱离了你的掌控，所以你才会找上门来，对否？”
“天若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若无这些人物，天道大势岂会脱离上苍控制，道兄，你又怎知，这些不是在我的安排之中。”
“道兄现在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需顺从我的安排，将来天仙之位，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天心子双手化弧如月，一步踏出，便就出现在一座云雾遮绕的仙岛上，乱星堆积，山川纹理，就像——整个人间的形状。
眼看对方离开，隐藏在暗处的怒涛真人也走了出来，他的身形全部由一股邪气所化，衣冠冢上的邪魔之气，已经深入他的骨髓里。
如今的怒涛真人，早已心性大变，不是当年的那一位了。
“便是正阳子，也未必没有留下后手，桀桀桀，这场棋局的胜负者是谁，也未必不是老祖我。”
……
沱江下游深处，原本是一处河妖所在的洞穴，现在已被外人占据，那河妖所化的巨大鱼尸，就挡在洞外。
“师妹，你躲了我这么久，这又是何必呢，你的仇人不是我。”
一位蒙面仙子缓缓走入洞穴中，而随着她的入内，洞中渐渐凝成一股沉重的煞气。
海有海道，江有江脉，其中蕴含的，是水精之气所化的精华灵怪，而在中土，这些灵怪多少都会有一丝龙气。
什么钱塘龙王、沱江龙君，都是这类生灵所化。
而眼下，一股与怨龙的形影从洞壁中蹿出，不断游弋，散发出的怨气，不断骚扰着她的神识。
最终，她看到了绾青丝的身影，这一世的女龙王，一身残破的盔甲，好似久经战阵，裸露的肌肤上，道道血纹密布，充沛的生机中，却有衰败的架势。
滴滴鲜血渗透在她身前的那尊前古大陨石上，石块表面浮出一圈肉胎。
“师妹，你以血魂祭剑，这法子残魂损魄，你这般做，日后不仅没有成道的指望，就连投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碧蓉纱惊道。
女龙王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道：“你我皆是心宗圣女，应该知道，从心宗立派至今，从未有人踏入上界，因为只要魔功圆满，便能色空幻化，沉迷于非想、非非想中，这等享乐比起仙家清静来说，只强不弱。”
“所以历代宗主挑选圣女，资质之外，更要有执念，血海深仇，爱恨情仇，越深越好，因为只有大执念，才能忍住色空幻化的诱惑，留在人间。”
“你有你的执念，我也有我的仇意，相比于别人，你应该更懂我才是。”
碧蓉纱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虽然模样大变，但是那双眼神，似乎完全没有变过。
“我能看出，你受伤不轻，我也听说了，污血子那几个左道老怪联手偷袭你，就算你这般做，也未必能赶得上接下来的一战。”
“我也只有这个机会了，只有天魔道和金霄宗的大战，我才有机会刺杀那人，小贱人，你也算是半个金霄弟子，要想阻止我就趁现在。”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
碧蓉纱苦笑摇头，“我不是来阻止你的，事实上，我只是受人所托，传话而已。”
“谁，师父，她不是早就沉迷于色空幻化中不可自拔了吗？她会来管我的事？”
“不是她，那个人，你这一世不也见过吗？”
女龙王眼角一抽，“他恢复前世的记忆了？”
“他托我问你一句，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你杀你的仇人，他夺他的前世肉身。”
“你又为什么会答应他？”女龙王反问道。
碧蓉纱轻叹一声：“因为，他就是父亲挑选的继任者。”

第554章 羊神子
寇立睁开了双眼，自脖子以下，金层开始缓缓溶解，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灼热的焦臭味。
“原来重剑山庄铸造的这一口，不是纯阳剑，而是剑煞吗？”
在山洞中，淡淡的金粉在空气中起伏，只要寇立念头一动，随时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杀机。
他走出洞来，整座山势都被隐蔽阵法覆盖，而在数千里外，已可见得八百里金川的踪影。
“师叔。”诸大勇盘膝坐在洞口，见状起身道：“东陵刘海蟾师叔到了，你是否要去见一见？”
东陵剑刘海蟾，诸子百家时期的剑仙，曾蒙金霄派前辈传剑之恩。
寇立在山间的洞府中见到他，除此之外，还有分水剑陆炳游、湖山大仙白云子、天水剑客、火道仙人张浮屠、太乙散仙魏白毛等陆续十几位正道剑客仙家。
刘海蟾坐在左手第一张椅子上，长老周道史正在作陪，无论是辈分还是道行，这刘海蟾都足够了。
至于主座上，更是坐着一位名气更大的角色，上一代未脱劫的四十三位高人之一，九缩山羊神子。
这位五千年道行的老羊仙道袍白发，只是额前多了一只小角，正笑眯眯地看着寇立。
“羊前辈。”寇立连忙见礼，以他的金霄长老的身份，比起对方来说都要低上半辈。
“道友不用多礼，你我平辈论交。”羊神子直接起身，满脸热情，毫不见外的寒暄起来。
但是寇立知道，这老羊仙绝不简单，他受上一代洞玄派大长老芦笛老仙点化，传道书三卷，练就一身精深道功，除了几大正教掌门外，无人能比，而且创立的九缩山一脉囊括了所有著名妖仙，在正魔两道中长袖飞舞，广结良缘，不知这一次的大战，为何就参与进来。
“听闻道友得了重剑山庄铸了的那口纯阳剑，不知能否让我们开开眼。”
“是啊，刘某也很好奇。”刘海蟾插口道，眼中全是兴奋。
寇立扫了一圈，果然，这些跟金霄宗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剑仙，都对这一口后天纯阳十分感兴趣。
这一口纯阳剑跟杀生、星辰剑不同，一出世就是完全体，所以寇立的地位已经节节高深，仅次于代掌门的九霞仙子余冰蛾，还有得了霜厄剑的秦假仙。
若非如此，也不会让他掌握一个山头，负责重夺金霄的西南方阵势变化。
寇立眉头忽然一皱，望向山外，而几乎同时，羊神子和刘海蟾也注意到了这点，或是皱眉，或是若有所思。
原来不知何时启，山外已被浓厚的魔云烟雾笼罩，风浪滚滚，天空魔云上，阴雷轰击声不断，魔云之上，上百位魔道妖人的影像起伏着，其中不乏强大的气息。
“我们被发现了？”
“天魔道的圈养魔鬼、人蓄天魔！”
“天魔锁日大阵！”
魔气滚滚，像一个大圈子，不断抽着山上的山脉灵气、天地元气，山上的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败。
在场剑仙无不色变，这么隐蔽的地方都会被对方发现，幕后之意不禁让人胆寒，这仅仅是自己这些隐身之处被察觉，还是整个计划被查出。
怎么查出来的？
虽然没人说话，但是表情都有些难看，而且原本和睦的气氛一滞，有人出卖了我们吗？
只有羊神子这老官表情没有半点变化，甚至还有心情对寇立说：“道友，这不正是出剑的大好时机嘛。”
寇立环视一眼，最终缓缓道：“……也好。”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想要看一看，这唯一一口后天纯阳，长得是什么模样。
魔气如蛇潮，渐渐爬上了山半腰。
山腹中同时响起了一股古怪的声音，像是榔头，又像是锤击。
“这是。”羊神子第一个发现不对，“剑鸣？”
整座山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色，然后，金虹炸裂，所过之处，魔道阵法、魔鬼、天魔、妖人，所过之处，如积雪消融。
“好锐！”
刘海蟾面色微变，一口蟾蜍模样的剑灵绕身而转，瑟瑟发抖，它这只养育千年的剑蟾蜍，居然透着一股恐怖情绪。
他转头看向羊神子，只见这位老羊仙双眼紧闭，表情也有些凝重，除此之外，其他剑仙都有些迷茫。
剑呢？
在他们眼中，脚下这座山头先是化作金色，然后陡然射出千道光辉，所照之处，这声势凶恶的场面如泡影般消散，就像是幻象。
与其说是神剑出世，这更像是道门中的禁法。
而不知何时，寇立的身影消失了。
众剑仙还未反应过来，空中一阵扭曲，化作一位通体纯金的童子，面无表情道：“我家老爷去追杀残存的魔道妖人，让我吩咐你们，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随即童子又消失在了虚空中。
“羊神子前辈，这口剑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们刚刚不是见过了，那童子，不就是你们想看的纯阳剑吗？”
众剑仙不解，甚至还有人嘀咕，这莫不是魔道妖人制造的幻象？
回府途中，刘海蟾抽了个空子，对着羊神子小声道：“前辈，那口剑——”
“剑光斩入非想、非非想之境，从根源处斩杀一众魔头，道行深浅，在这种层面的剑光中完全没有作用，除了其他的纯阳剑，没有人能克制这口剑，不愧是人间至锐之剑！”
……
金霄山顶，魔师背着双手，看似中等的身形，却犹如山岳般高大，他双眼看的方向，正是那口纯阳剑的所在。
“当年金霄宗以一派之力，抗衡整个魔道，还打残了鬼仙宗，重伤三大宗主，如今金霄宗到处勾连，勾结华山、太极门、昆仑，磨刀霍霍，我魔道中人，只有落井下石，而无相助之意，这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天道运转，正魔斗剑，在乎平衡二字，如今我天魔道威势正盛，如火如荼，再这般下去，三百年内，便能一统魔道，到了那时，教主你就是另一代魔道祖师，天道善嫉，必不能容许如此。”邪灵子道，作为天魔道副教主，他深知正魔斗剑的实质。
魔师笑了笑，眼孔深处，劫运之子所化的神祇，正将一位老人困住，老人的魔光虽然雄厚，但在这不断推演算计中，正不断削减。
“元圣前辈，你当年叛逃我天魔道时，可曾有一天想过，你还落到我们手上。”
“魔师，你和你师父的野心，早在当年老祖就知道了，我们七位当初练就这口七圣元魔，是为了将来复活做准备，不是给你们这些小辈做牛做马！”
“就算你魔功滔天，勾连虚实之间，时光长河中的片段都会被你感知，但你伤不了我这口魔剑，你应该清楚，纯阳剑本身代表着什么。”元圣冷笑道。
“自是如此，只是我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几位前辈！”
从四周空间中，陆续走出数道魔气滚滚的身影。
“天圣、鳄圣、妖圣、毒圣，你们怎么？”元圣双眼一缩，眼前这几位，正是跟他合炼这口魔剑的纯阳老祖。
“哈哈，对不住了，老兄弟，魔师已经答应我们，从时光长河中，助我们收拢印记残片，重铸躯壳，但魔剑不能无剑魂，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你们、你们……”
惨嚎圣随即被魔光淹没，而魔师眼中瞳孔一闪，这些迹象也随之消失不见。
“那口天魔诛仙剑也该孕育得差不多了，我能感受到，这口剑就在不远处。”
……
另一边，寇立找了个借口，脱离一众剑仙后，直接往一个方向飞去，而那金童子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仿佛真的道童一般。
“铁山前辈，你我都是知根知底，又何必再装下去。”

第555章 武烈侯
金童子木讷的表情中，终于产生一丝变化，道：“既成剑魂，自当奉剑主之命，老奴没有半点其他想法。”
寇立看着对方的身影，回想起了最后在重剑山庄发生的一幕。
本体剑意在纯阳剑之中，与正阳子留下的剑意融合，借由心宗的色空幻化，成功的改变了过去的大决战，助剑出世，成为这口纯阳剑的主宰。
不过后来他便发现，这口剑的剑魂有些奇怪，确切地说，剑中剑魂不只是一个。
尤其是其中最强大的一道，居然与他在重剑山庄感受到的那股庞大气息十分相似。
后来他又从金霄门人处得知，最后关口，重剑山庄庄主，铁山神君以身祭剑，让这口神剑得以炼成。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也就是说，这口纯阳剑的剑魂，就是这铁山神君！
“既然如此，我也有几个问题问你，这口剑是怎么回事？”
“回主人的话，此剑名百金剑煞，乃取一百二十九种先天钢精，二百七十一种后天金精所铸，能与本身真元融会，发挥出莫大的威力，除了纯阳剑外，无剑不折，无宝不断，自一炼成，便是人间剑煞之祖……”
寇立面色不变，这口剑的来历他老早就知道了，《纯阳神剑恭修录》上，有关于这口神剑的记载。
“由于此剑乃后天之法铸造，先天剑魂不足，须以后天之法补之，是故需七百名三魂七魄残缺者，以阴补阳，又不会造成剑魂失调。”
随着话语，一道又一道人影在空中显出，其中便有那魏长书的身影，此刻他早已不是盔甲人的模样，而是一位青衣修道人。
“所以，重剑山庄七百人，便是这口纯阳剑剑魂！”
金童子领头，这些人影一起朝着寇立拜去。
“见过主上。”众人齐齐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铸造这口剑的初衷吗？求个长生？”
“不，是解脱！”铁山神君，不，金童子顿了顿，坚定道：“正阳子答应过我的，他说过，他的继任者会做他未尽之事！”
寇立眼神渐渐缓和，原来，这也是遗产的一部分吗？
“还有，当初我与正阳子合一时，所感应到的那口魔剑又是怎么回事，若非它在最后关头挡了一下，魔师的一道分身也不会逃走，那不是过去的时光片段吗？为何会生出自我灵识。”
这也是寇立最疑惑的，难道，过去的亡者，能在现在复活吗？这岂不是违背天道的规律。
金童子遂把他所知的说出来，甚至包括天心子的突然出现，一丝不漏。
“也就是说，金鼎宗的传人，东方魔教的传人都出现了，除此之外，还有七圣元魔剑的剑魂？”
“回主人，确切地说，是七圣元魔剑中的一道剑魂，这口魔剑共有七大剑魂，是魔道中七位有名的魔头所铸，为的就是保住意识，好在时光长河中复活，当初我们铸剑时，也学了他们的一部分炼剑手法。”
寇立摸了摸下巴，“但是那道复活的意识——”
“正阳子曾经跟我聊过，天魔五道中，《恶劫道》圆满，便能炼成劫运之子，能掌控世间的大小劫数，劫运越大，魔力越大，如今人间大乱，怕已能劫数圆满，是故能从时光长河中直接恢复意识，劫运之子本就能算计一切，天魔道魔师再得一尊劫运之子后，魔功更上一层楼，那口剑魂怕是讨不了好。”
能从过去中的印记中复活，这本就是匪夷所思的事，再加上有两尊劫运之子，这魔道第一人的魔功，怕是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金霄宗来势汹汹，纯阳剑都凑齐了四口，但现在看来，怕是未必能尽全功。
就冲对方收剑魂一事，天魔道为了应付这场正魔斗剑，未必没有准备。
不过这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好事。
“啊，到了。”
原来寇立已经穿过川界，达到云贵之地，也就是前一世中，他和魔女们见面的地方。
他降下遁光，停在一杂草丛生的山洞外，金童子往地下一顿，刹那间，地面变成了金色，包括花草植株，有这口神剑护持，除了碰上人间最顶尖那几位外，寇立可以说是在人间横走。
径直入了山洞，洞中似乎被细心打扫了一番，很干净，确定无人后，便就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些空余。
果然，没过多久，两道魔光联袂而至，化作两位天姿国色的仙女，一颦一动，无不勾魂夺魄。
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两女，寇立吸了口气，缓缓道：“二位，久违了。”
“道兄，这该是你这一世中，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碧蓉纱优雅地道。
星宿海中，二人只能算是匆匆打过照面，并不能算是“见过”。
“我在心魔岛上见过碧夫人。”寇立想了想，道。
“娘她，怕是早就想要这么做了吧，毕竟父亲当初选择了这条路，便就置生死度外，而且并无半点后悔之意，娘这些年一直有这个想法，这也是每一代心宗宗主的归宿，多谢你了。”碧蓉纱感激道。
色空幻化并非天魔幻象，譬如时光是一条长河，每一片浪花的起伏飞溅，就像人生在不同阶段的不同选择，而心宗的最高境界，就是在这时光长河中，另开辟一条小道，小道中的每一片浪花，就能全由自己决定。
当然，这小道极狭隘，只能容许一人折腾，毕竟真实的天地，是经历了众多劫数，方能演化，方能成就的。
将亡夫的遗产交予他人，这差不多是这位心宗宗主在人间最后的执念，等完成了，她便可以真正的只羡鸳鸯不羡仙。
女龙王冷着个脸，浑身魔气和龙煞气交织，满脸防备，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得了百金剑煞的寇立，凭着纯阳剑之利，本领已在她之上，虽然纯阳剑是外物，但是真打起来，是不是外物已经无关紧要了。
“你如今已贵为金霄宗长老，找我们两个魔女来，是打算斩妖除魔吗？”她讽刺道。
“合作而已，若不是感应不到你，我也不会去请碧仙子来找你了。”
原来在前世，这三人就被欲丝情丝纠缠，只不过转世后，这种关系自然就被封印了，这也是上一世的寇立有意为之。
转世之后的他，是需要时间成长的。
而在星宿海巧合的重逢，让寇立与女龙王又牵扯起来，甚至差一点就被对方俘虏。
但是借此机会，二人之间的联系又被打通了，不过寇立想要借此练习对方时，对方却关闭了这层联系。
迫不得已，他只能先找上碧蓉纱，心魔岛一行，虽然看似没有收获，但是他从碧夫人的口中，理解了色空幻化的真谛，这才能通过半步圆满的魔功境界，重新打通情丝的关联。
“我没看出我和你有合作的价值。”
“那么我呢？”
二魔女同时回头，只见不知何时，一股炙热的光芒将整座山洞包裹，女龙王手中的白骨剑柄“嗡嗡”直响，像是碰上了同类。
光芒照射之处，魔女身上的魔气都冲得层层后退，这是阶层上的压制。
然后，这些光芒扭曲成一圈黑洞，一道人影走出，方一露面，恐怖、残忍，还有一种弱肉强食的恐怖精神，就开始疯狂扫荡一切。
就像是有一个黑洞，在疯狂吞噬着一切。
“人仙！”
“不可能！”
世上最后的人仙，不还在金霄山的封印中嘛。
“怎么，不认识我了？”俊美到邪意的武烈侯怪笑一声，开口道。

第556章 浮屠
“心宗的《欲经》和《情经》，是魔道中最奇异的两套法门，传自魔道圣书人之卷，二法合一，便能掌握人间一切性情，色空幻化，化仇为爱，化魔为道。”
“历代心宗圣女都有两位，各自继承其中一套经书，从入世开始，便相互厮杀，在各种斗法中磨砺自身，最后的胜者，便能继承对方的一身修为，魔功直接圆满。”
“但若是二者合炼，便能模拟色空幻象，我希望借二位之力，在正魔斗剑前，将这具人仙躯壳至少推演到第二重人仙的境界。”
山洞之中，寇立、女龙王（绾青丝）、碧蓉纱三角对立，盘膝而坐，情丝欲丝交融在一起，演化世间种种悲欢离合，以寇立为媒介，两种截然相反的魔功开始缓慢地融合起来。
而坐在正中央的，正是被寇立炼做化身的武烈侯，当年的王无敌。
“你知道为何每一代圣女都需互相残杀，正是因为本门心法诡异凶险，以心为媒，以情为介，稍有差池，便会陷入色空险境，万劫不超生，是故两位圣女相互争斗，为的就是在不断较量中，使得心性大圆满。”
“但你现在这般做，等于让每代圣女所需的种种考验，全数落在你的身上，稍有差池，不仅你会死，我们也会完蛋；你我都清楚，你没有恢复前世的心境精神，他能熬过去，你未必能熬过去。”
“所以才要你这个魔门圣女相助，你帮我这一次，我便助你一把，在你刺杀关头，替你挡住霜厄剑，给你创造报仇的机会。”
三人神念相交，共同经历种种悲欢离合，一旦有人坚持不住，另二人便会相助，有时化作今世的爱人，有时化作沉溺者的父母、亲友，把他从爱欲中拉出。
两位魔女魔功都已达到极高深的境界，女龙王修炼龙族秘法，深仇血恨，意志坚韧，而碧蓉纱道魔兼修，两两参悟下，境界更是难以想象。
这一代的魔门圣女，在历代以来，都属翘楚。
至于寇立，单论精神境界来说，未必比得上这二位，但自继承了天易道人的天机演算，每次到了沉迷爱恨的关口，总会心有所觉，加上二女相助，勉强维持住这凶险的局面。
不过每当间隙，这女龙王总不忘讽刺两句，表达幸灾乐祸。
“世兄你这般做，是不是过急了一点，要知道色空幻象不比寻常，危害极大，稍有差池，便如附骨之疽，隐藏在心境中，平时不觉，旦有爆发，便有大风险，尤其这还是在大战前，是否操之过急了些？”碧蓉纱在心中劝道。
“并非我想冒险，而是不得不冒，虽然我有百金剑煞相助，要浑水摸鱼拿回肉身不难，若是战事正酣，正魔两道那几位强人脱不开身，我有五成把握逃离，但是我有种预感，这一战真正的危险，其实并不在这些人中，这并非我瞎想，而是暗地里沟通前世人仙后，所得的一种预感。”
“你父亲给我留下的这口至锐之剑，正是用来斩破囚笼，但是接下来的难关，怕是我只能依靠自己。”
“如果我这一世的意识，还有金霄后山那具前世躯壳都被镇压灭杀，那么，这一具武烈侯的人仙躯壳，便是唯一翻盘的指望。”
三人所化的色空世界中，天是血红的，地是血红的，天翻开，是皮肤血液，地翻开，是筋骨肉膜，天地之间，越拉越大，像是要开天辟地般。
借助色空幻化，人仙躯壳的潜能正被无止境地开发出来。
……
极西之地，自从镇压了九圣之后，这人间最西处就被彻底封闭，透过层层佛云，只感到有无数佛子佛徒在高声禅唱。
最高处的九龙法台上，霸僧如至正端居西方，所化的如来法身在光芒万丈，正讲法谈佛，座下的三大佛子、一众比丘、罗汉，或是皱眉，或是微笑。
“我佛门一脉，从极西之地传来，本名浮屠道，寓意众生佛塔，我立志开辟小雷音寺一脉，正是在未来大毁灭中，给众生搭造一座赎罪之塔。”
话音一落，有佛自南边来，法相庄严，眉如初月，肉髻高耸，身骑白象，也不发话，双手一合，化作一座五指山。
“神僧心空也来了。”泥佛子小声道。
话音一落，一股恐怖煞气从东边而来，诸天佛子佛想被其一冲，竟显现愤怒杀意相。
一座骷髅佛先至，然后又坐落一座僵尸佛像，各有万丈之高，显出的佛光杀气腾腾，与这慈悲为怀的西天佛土截然不同。
霸僧看向两座佛像中间的那位杀僧，这僧人浑身上下，充斥着极端负面的情绪，邪恶恐怖，说是魔道掌门都没人怀疑。
“杀僧师兄。”
“妙僧和痴僧师弟正在人间主持大局，先涅槃的，看来是我们三人。”
诸僧浑身一震，目露悲凄之色，霸僧大喝道：“舍己化佛，有何可悲，三佛子！”
金、木、泥三佛子起身，拜倒在佛身下。
“我这一脉佛体兼修，并不借助外物，但有三件传经佛宝，九龙鼎、大鹏金爪、布道四方，你们持此下界，按我吩咐行事——”
另一边，杀僧也唤来一个弟子，也不开口，将手一指，恶之身（骷髅佛）、罪之身（僵尸佛）各自化作一座雕像落于手中，将手一挥，便将对方打落下界。
心空神僧将泪眼婆娑的小神僧唤上前来，拿出一口佛剑，笑道：“这口阿难剑是佛门第一杀剑，本是一块天外魔铁，由当年的佛门第一神僧阿难面壁念经九百载，方才度尽戾气，炼成此剑，剑身蕴含着佛门四大劫剑术，你且附耳听来……”
传了剑术后，神僧又道：“这口剑乃是家师龙严传与我，曾言，这口佛门纯阳剑是我佛中兴之兆，如今我把它传给你，希望继承我佛大宏愿，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这一脉的神僧。”
小神僧抹了把泪水，眼神渐渐坚定，接下这口剑，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掉头离开。
霸僧眼神佛光璀璨，忽现万手万臂之法相，同时座下九龙佛台化作九首巨龙，两眼血红，怒火通天，怒吼道：“龙严，你骗我，我咒你生生世世行法不得，修行败坏，不得好死！”
“哈哈，就是因为家师知你这龙精顽骨不化，当年才未曾点化你，如今取你骨为塔柱，皮肉为瓦，普度众生，岂不是大善。”
话音一落，万手万臂剔骨剥皮，塑体为塔，同一时间，中土地底，沉睡中的九首巨龙巨眼紧闭，似是做了什么噩梦，数百万里的巨大龙躯开始下意识起伏，凭空生出一股庞大吸力，想要摄去自家手足。
心空与杀僧和尚相视一笑，同时虹化，刹那间，无穷佛光绽放，自成一界，阻断龙脉的庞大吸力。
霸僧紧随其后，无穷手掌合并，化作最后一声佛号。
“横三世佛法，婆娑光明。”
一时间，整个人间的天空大放光明，光芒甚至冲破九层天际，震动上界。
……
“佛门五大圣僧，寂灭了三位，倒也真是大宏愿，以身证道。”余冰娥看着这一幕，感叹了句。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些和尚们倒也不在意自家想法暴露，毕竟是顺天而行，佛道两分，倘若能成，十二万九千年的大劫，众生便能通过大宏愿横渡彼岸，便是上界仙家，乐于见到这一幕的也有不少，只是这样一来，数量劫后，佛道大盛便成定局。”
“师妹，你说，当年正阳子若是这么识时务，是不是就不会死了。”菩提道人忽然道。

第557章 过去
余冰娥回头，冷冷地盯着他，她不知道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应该明白，自己说的，是她的亡夫。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我说的不对吗？当年若不是恩师让你和他结成道侣，哪有后来的事，我金霄宗也不会丢了这么大的脸面，甚至连山门都保不住。”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从菩提道人的脸上响起，这位正道成名剑仙，一脸愤恨。
正道七派讲究童身入道，不能娶妻生子，但这不是没有例外的，比如说，前世的夫妻，转世重修，还有——道侣。
修道之辈，讲究财、地、法、侣，这道侣的关系，更接近于一种修炼途中的挚友。
可以是师徒、也可以是师兄弟，甚至非人。
当初正阳子入山门时，当时的金霄宗掌教，便让余冰娥领他入门。
“哦，你就是我师姐啊，长得可真不错。”
成名已久的女剑仙，和初入道门的古怪小子，就这么产生了羁绊。
但是没有人知道，除了二人外，还有一个一直暗恋师姐的金霄弟子。
看着面貌几乎没有改变的菩提道人，一如当年，硬着脖子站在自己面前，许久后，余冰娥冰冷的眼神缓和了下来，道：“师弟，你这又是何必呢。”
“师姐，当年那人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真不知道吗？他勾引魔女、背弃祖誓、大逆不道，若非你一直在背后给他收拾烂摊子，他早就被门内长老处死了，就算如此，他对你也没有半点爱意，你只是他的师姐，甚至若非是他，当年众魔围山，其他同道中人怎会冷眼旁观！”
“师弟，过去的事不用提了。”余冰娥打断了对方的话语，道：“一众弟子准备的如何了？”
菩提道人深吸了口气，渐渐恢复一贯淡然的表情，只是脸上的巴掌印格外刺眼，“阵法演练得差不多了，一旦夺山，山门内隐藏的阵势便会为我们所用，屠龙师妹去请洞玄派炼制的破阵雷丸……”
他说了很多事，余冰娥只是听着，直到对方说完，才道：“朱铃儿的封印解开了吗？”
“小钗师妹去阴间取了三生石，此宝能重塑血脉，也能唤醒真正人族大圣的血脉，师妹，我金霄宗不能再出一个正阳子了！”菩提道人提声道。
“放心，当年上古的几位大圣都选择了背叛人道，区区血脉后裔，又能如何，秦师弟的霜厄剑也祭炼得差不多了吧。”
“师妹，秦假仙狼子野心，早在门内暗地里培植党羽，对外联络各派，只消一旦重夺山门，他必然要夺取教主之位，金霄派从开派至今，可从未出过女掌教，加上他还有霜厄剑——”
余冰娥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翡翠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外有强敌，内有奸猾，其他正派态度同样玩味，她能维持着如今的局面，其实很疲惫。
“师妹，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菩提道人上前一步，与对方肩并肩站在一起，突然道。
“你又能如何？”
“师妹，你能练成道门无上神通三清神光，其实，是借助魔道色空幻化的变化吧。”
“你说什么！”余冰娥双眼一瞪，空间就像是凝滞了一般，被一层模糊的灰色裹住，这是物质融成混沌的征兆。
金霄宗的代掌教，偷学魔道功法，这事如果被发现，效果简直是山崩海啸般，甚至正阳子和上一代魔门圣女的丑闻，都比不上它。
菩提道人感受到四周浓厚的压迫感，他苦修五百年的道功，在这般冲击下，都有崩解的趋势，不由心中又惊又喜。
传言果然不作假，三清神光一成，便是道门无上层次，等同于魔道的大圣。
就算神尊和魔师这俩魔头，在那一战后先后突破，余冰娥也跟他们在同一层面。
或许，这也是其他门派愿意帮衬的原因。
金霄派不能倒，而在余冰娥身上，他们看到了抵挡这二位的希望。
一如当年。
“当年，正阳子杀上魔门总舵，被魔门幽劫之力冲击心神，苏醒了当年的几分记忆，曾有一段时间行迹诡异，你不是暗中跟踪过他，你当年去的，是心魔岛吧。”菩提道人道。
“洞玄派只有玉清和少清神光修炼的法门，最高深的太清神光，只有第一代洞玄老祖练就，你能练成，是在色空幻化中，幻化除了老祖分身，再延缓时间，用数千年时光练就，我猜得对否？”
余冰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就在菩提道人承受不住，法躯要崩溃之际，突然止住。
“倘若走漏了一丝风声，我必取你的性命。”
菩提道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他听得出来，对方没有杀人灭口，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都说明，自己有一丝希望。
“把它传给我，你我若是合力，便是秦假仙得了霜厄剑，也争不过我们！”
……
“师叔，你在看什么？”
朱铃儿看着古小钗，只见她的双眼璀璨若明星，从这双眼睛中，好似蕴含着神秘的天象。
“我在看，明天有没有雨。”古小钗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相处得久了，朱玲儿也习惯这位师叔的不着调，捂嘴一笑，道：“有雨吗？”
“漫天乌云盖顶，肯定有特大暴雨。”
“那要带伞了。”
“带伞也很难不湿身啊。”古小钗心神恍惚，叹了口气。
她这双眼睛是天眼，能看到很多人都看不到的东西，同样，心中的秘密也比谁都多。
朱铃儿抱着膝坐在地上，洁白的小脸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走吧。”
“嗯？”
古小钗突然暴躁地道：“走，有多远走多远，凭你这口剑，没人会找你麻烦，想干什么干什么，随便找个地方闭关，以你的身份，上面没人敢降三灾五劫给你，修炼成仙，上界享清静去，这场斗剑，有太多的阴谋算计，你没理由蹚这趟浑水！”
朱铃儿静静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道：“师叔，我避不开的，我也不想避开，当年我父母一家被妖人所杀，当时我躲在床下，那种冰冷、无力，眼睁睁地看着爹娘被抽筋拔骨，邻居都不敢报官，没人能帮我们。”
“是余师姑救的我，杀的妖人，她告诉我，金霄宗是专门铲除这世道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我信她的话。”
单单一个信字，就有太多含义。
“你要知道，把她唤出来后，你就死了，剩下的，就只是纯阳剑剑主，这口剑出世的条件，就是以人族大圣魂魄祭祀，所以他们封印了真正的‘朱铃儿’，养出了你，就像，就像是养猪一样！”
把猪养肥了，再杀掉，这就是猪的宿命。
这个纯洁、善良、坚强的小姑娘，就成了正邪斗剑的祭品。
“那个朱玲儿，不也是我吗？我和我，又有什么不同呢，师叔，你着相了。”朱玲儿却安慰对方。
“和尚的书少读，这些和尚们的花花肠子可是多得很呢。”古小钗没好气地道。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还有几天工夫，想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师叔都帮你！”
“是啊，我想做什么呢。”朱玲儿反倒是迷茫起来，想了半天，才道：“我想去爹娘的坟前再拜一拜，然后看看人间的朋友，还有……看看师叔吧。”
“师叔，你哪个师叔？”
……
在魔教的一处分舵，斜七倒八的尸体有很多，而在用人头雕成的骨座上，一具东方魔教长老的尸体，正死不瞑目。
而他的生魂，正被七道恐怖的巨影拷打着。
“真的……真的，教内早就无人了，那个怪物，怪物为了他自己魔功有成，吞了所有练就神魔身的长老，别别……”
七位魔道大圣的形影渐渐消失，最后化作一口“七圣元魔剑”，然后剑身流转，变成一团光影消散开。
黑袍人低头思索，过了许久，丢了十几张纸，纸张上写了各种数字，同时燃烧起来。
“倒是不用找上门去了。”

第558章 现在
羊神子坐在石盘上，看着下方的一众剑仙正在演练剑阵，只见随着剑光转动，青雾从地底升腾，旋风狂舞，漩涡不断，每一道雾气中，都夹杂着难以计数的细碎剑气。
能跟金霄派有交情的剑仙，剑术都差不到哪里去，这剑阵被他们演练，整座山头充斥着无形煞气，一切草株动植，全部没了性命，黑云遮空，漫天杀机。
“剑阵，啧啧，准备的真充分。”
以羊神子的见识，自然能看出这剑阵的威能，便是元神，或是三花五气被裹挟进去，都会被缓缓消磨掉。
而就算是这座剑阵，也只是一座庞大的阵势的一小部分。
“咦？”
只见天外忽然现出一道黑点，就像是在天空的幕布上，被戳出一个小洞，从这个小洞中，透着一股极其强大、极端坚定的意志。
一点紫光先是亮起，然后一道人影一步踏出，远隔数万丈，便就来到了羊神子面前，露出一个俊逸的青年人。
“哦，原来是余师侄啊，你的剑术也突破了。”
余参霞先是恭谨地施了一礼，然后道：“前辈，奉师命，来检查这处青霞阵的演练情况。”
羊神子看着对方，浑身透着逼人的锋芒，就像是看到一口纯粹至极的宝剑，这口宝剑没有邪念杂绪，有的，只是用剑斩破一切的决心。
“看到现在的你，我就像是看到当年的郭阳，当年跑到九缩山，偷山顶那只老猴儿酒水的模样，我到现在还记得。”
余参霞一愣，面上透着一丝回忆：“师父他啊，的确是喜欢做这种事。”
三百年前，金霄山——
“参霞见过郭阳前辈，外门考核已过，护法长老让我找您学剑。”
“嘘、嘘嘘，小声，师姐养的这只肥兔子好不容易出来，我要让它来得去不得。”
“可是前辈——”
“闭嘴，学剑是吧，帮我抓住这兔子，我就教你。”
“……是，前辈。”
火堆旁，一堆骨头洒了一地，中年人一边啃着牙，一边道：“对了，好徒弟，你叫什么来着？”
“余、余参霞。”
“哦，这名字真难听，我给你取一个，余小二怎么样？”
“……”
“听说了吗？余师叔跟心宗魔女的事，他啊，很有可能是魔道奸细。”
“据说已经有长老决定拿他去执法堂审问，真是，平时师叔那么豪爽，看不出来啊。”
“魔道中人嘛，最会伪装的。”
余参霞握紧的剑柄，想要去找那几个同门的麻烦，结果他还没出手，山门外便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听说了吗？郭师叔阵斩了天魔道掌教圣天尊，正在赶回的路上。”
满门惊动。
记忆之中，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金霄山已被魔火覆盖，无穷的魔道妖人从山下冲上，但只要山上那金色的大日不灭，这些魔道妖人没有一个敢冲上山顶。
“余小二，日后金霄就交给你了，哈哈哈哈，我给你们殿后。”
“师父，一起逃啊！”
“别傻了，哪有做掌教的第一个逃走，你先走，我去杀几个老魔头，等会儿就来找你。”
师父食言了，他选择战死沙场，所杀的邪魔外道铺满了整座仙山。
淡淡的记忆从心中流淌，然后，换来的，是更加纯粹的精神。
不知不觉间，浑身璀璨的剑意一寸寸从体表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水一般的气质。
羊神子的眼神中已经不再是惊讶，而是一丝淡淡的慎重。
“我早听过，金霄宗的剑仙总会出人意料，但没想到这是真的，万法归一，踏入这一层了吗？当年的正阳子，也是在这一层时，斩杀的天魔道教主吧。”
余残霞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师尊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把它夺回来！”
……
两道人影踏入沱江海面上，古小钗扫了眼四周山林，轻咦一声：“怎么回事，我的天眼居然没找到这小子，这小子的术算有这么高吗？”
只有用术数掩盖天机，才能挡住旁人的算计，而想要挡住她的天眼，术数一道必然要到最高深的层次。
“既然如此，那就不麻烦了，师叔，我们走吧。”朱玲儿小声道，言语中满是歉意。
古小钗见状暗叹了口气，傻孩子，你连小命都要没了，还替别人着想，这世道要都是你这样的人，天下早就太平了。
“放心，师叔我说到做到，绝对一定把他找出来！”
“你们找我做什么？”
河水“咕嘟嘟”地冒着泡，然后渐渐化作一道人影，人影从水中翻出，显出鼻子眼睛，水线压成头发，化作寇立。
“少废话，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没记错的话，青雾剑阵是你主持的吧，这可是二十六座分剑阵之一，很重要的！”古小钗叉着腰，没有半点见外。
“沱江是川蜀地最大的江流，我在此积累法力，把状态调整到最佳，而且我也通过水分身将此事传回去了，剑阵演练没有问题。”
古小钗睁大眼睛，别人睁大眼睛是眼皮撑起来，而在她睁大眼睛，就真的是睁大眼珠子！
寇立就感到浑身一凉，这感觉，就像是天空裂开了一只眼，在死死地盯住他。
“啧啧，你这本事真厉害，现在整条江河精气都被你间接控制住了，跟上古龙族般，你是打算水淹金霄？”
寇立摇头：“我这控水的本事，淹没一般山头差不多，但是要淹这金霄山，那就差太远了，那可是人间第一山，除非上古水神复活，不然道行再高也做不到。”
古小钗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道家洞天，都与天地间有隐约间的联系，不仅仅是一座山而已。
像是金霄山这种层次的，甚至可说是上界在人间的桥头堡。
“对了，你找我有何事？”寇立又问。
古小钗将朱玲儿推了过来，朱玲儿低着头，不好意思地道：“师叔，我是来跟你道谢，在星宿海，多谢你数次救我。”
寇立自然不会蠢到认为对方对自己产生了什么爱慕之意，他心宗功法大成后，对于情绪感应十分敏锐，对方的话语真假，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真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啊。
关于那口杀生剑的故事，他在数次金霄宗长老会议中，也听说过。
拿人祭剑，这不该是魔门的手段吗？
正派、魔门，原本清晰的界限，越发模糊了。
“还有什么想做的？”
小姑娘忽然扑哧一笑，捂嘴道：“师叔你的话，和古师叔说的一模一样。”
寇立略显尴尬，岔开话题道：“我听说过，沱江附近的岷江水脉中，藏着当年金鼎宗的宝藏，这些年没人找到过吗？”
“这也只是传说而已，金鼎派满门被灭，就算有宝物，现在也该落在魔道手中了。”古小钗摇头，道：“我们还要去给朱玲儿父母上坟，你要同去吗？”
寇立想了想，眼光微闪，道：“也好。”
三人离去后不久，两道人影先后从水底浮出，碧蓉纱叹了口气：“这小姑娘也是正魔斗剑的祭品。”
“祭品，不如说整个正道七派，魔门五宗都是天道的祭品，烧出的香火让上界神仙安享清静，人血馒头吃得可真香。”
“神仙吃什么，迟早有一天，我便会让他们吐出来，他们吃人肉，我就吃仙肉。”武烈侯眼神像是饥饿的野兽，就算被炼成分身，有些本性是改不了的。
“你可别冲动，一旦真如世兄你所言，人仙分身和本体都毁灭，你就是最后的希望。”
“引动龙脉出世，除了先天五劫之力外，更需要人仙的力量。”

第559章 未来
圣天尊是天魔道上一任掌教，魔功强横，通天造化，除了当年的金霄宗掌教外，整个人间，无有敌手。
但是他死了，被一个年轻的金霄宗弟子杀死了，剑锋穿透骸骨，碎裂魔魂，连轮回转世都做不到。
当时的天魔道，风雨飘摇，比起如今的金霄宗更甚。
毕竟，魔道的吃相，远远要比正道难看。
外有魔头虎视眈眈，内有长老野心勃勃，他这个新任掌教，形同虚设。
尤其是在那一场大战中，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师父被日后的千年剑神斩杀，而他在那股锋锐至极的剑气下，胆怯了，退却了。
那个人，那口剑，就像是一道天堑，挡在他的心中，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为此，足足三百年，他的魔功没有寸进。
这就是如今的魔道第一人，甚至是人间第一人，魔师的过去。
“正阳子，你看看，还有多少人记得你光辉灿烂的过去，有多少人，把你当作正道的罪人，还有多少人，真正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金霄大殿中，供奉着历代金霄派掌教的牌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天魔道夺山之后，并没有把它们毁坏。
魔师站在牌位前，看着最左首边的牌位，喃喃自语。
邪灵子垂着腰，面容躲藏在暗处，他能感受到，对方的道行法力，越发深不可测，这位盖世的魔尊，远远没有魔道历史上的人杰那般惊才绝艳，他更普通，也更恐怖。
谁也不知道，他走到这一步，需要多么强悍的精神，和多么隐忍的心机。
至少邪灵子就知道，在这位魔师当傀儡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徒弟、姬妾、儿子、师长，一个接着一个，被那些野心家弄死，甚至祭炼成法器。
一个合格的傀儡，最大的用处，不就是在合格的时候，退位让贤吗？
“太子，当年我夺了你们幽界权柄，你可曾恨过我？”
邪灵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恨过。”
“想过杀我吗？”
“只要教主一日无敌，我便一日不会动这个念头。”
魔师笑了，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将教内大权交给对方，甚至比起自家徒儿，这位副教主更得他的信任。
他推开门，金霄二十八座山头，八百里金川，已被雄厚的煞云所裹，煞云之中，是无穷无尽的仙光。
东、南、西、北四大门户中，各有一道恐怖的剑光支撑天地，四口纯阳剑，是支撑这场大战的关键。
“我们不会输的，自打正阳子死后，整个人间，就再也没有一个真正的正道中人。”
邪灵子微微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五个和尚，包括他们的师父，那个道行通天的龙严老和尚，为何要铸西天，造极乐，你明白吗？”
“因为这人间，就是地狱！”
……
普通剑阵的范围，不超过十里，便是护山大阵，覆盖范围也撑死达到百里。
但是眼前围山的巨型剑阵，方圆万里，威慑镇压十万里，掩大日、覆乾坤，生死明灭，惊天动地。
“这座剑阵，什么来历来着？”寇立突然好奇问。
拜祭过朱玲儿父母坟墓后，他们三人便就为接下来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长老周道史敬畏地看了寇立一眼，在这剑阵中，寇立体内百金剑煞此刻已全数发动，无数金色虹光从体表传出，构成这座大阵的南方门户，正源源不断地吸摄着天地间的杀机。
所以，从他眼中看去，寇立这个人，就像是黑洞，黑洞的里面，是从人间开辟以来的所有杀机。
“不清楚，这座剑阵是本门最高深的阵法，据说是开山老祖所布，唯一一次动用，便诛杀了魔道祖师无名老人，那老魔魔躯被毁，鲜血洒满了星宿海。”
寇立突然想到了山海角，还有那山海角上，那四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龟。
八百里金川，剑阵已覆盖了一半，但却没有碰上一个魔头，甚至是没有半点魔气。
就连望气法、神眼术之类的法术，都看不到任何人影。
“不对劲。”
寇立睁开了双眼，与他一起的，还有更多剑阵中隐藏的正道强手。
一道清光从虚空中游出，化作一位贵妇人的身影，目光看向寇立，道：“师弟，试一试。”
寇立点头，目光扫过对方身后三道恐怖的清光，表情不变，低头道：“知道了。”
四口纯阳剑中，论起锋芒，百金剑煞第一。
“请童子转身。”
童子的身影从金虹中转出，五指虚抓，道道金虹从掌中穿过，像是天边一下子铺满了彩虹，金云蔽日，阵中肃杀之气一下子被摄空。
同一时间，所有剑仙的飞剑、剑丸都在“嗡嗡”直响，这口剑一旦出世，天然便是剑中大帅。
寇立睁眼，手掌张开，与童子的手掌同时一捏，刹那间，天上地下被分裂成两块，不同于切开，就像是整整一块天地，突然挤成了两团。
有山间麋鹿，身子在山头，头却在千丈之外，满脸迷茫，似乎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在这道界限中，沿路的山头、山峰、草木，尽皆如此。
然而，这种异象一直在延伸到金霄主峰时，戛然而止。
一层幽黑的世界，像是黑布一样，裹着异变的源头。
两股力量激烈的碰撞着，千里之内的山峰“轰轰”直响，山石崩塌，地面生裂，漫天金霞撕裂，饶是如此，剑光一寸又一寸，镇压得很是困难。
寇立看向金童子，而金童子的眼中，是一片幽暗的世界，这片世界没有生灵，只有深沉的幽暗，而幽界的尽头，是一片血海，无数血海生灵在咆哮。
“二界合一。”寇立道，“金霄山被裹住了，而且不只是一方小世界，至少有两处世界。”
余冰娥柳眉微颦，踌躇片刻，才道：“若是用纯阳剑镇压——”
“至少五成的剑力，不断消耗，才能打开一条通道。”
也就是说，还未杀上金霄山顶，四口纯阳剑就要被封印一半威能。
这就是天魔道的阴谋，或者说是明谋。
寇立残缺的记忆中，西南大地也曾发生过二界合一，但那是天地更易后的异象。
而眼下，是人为的四界合一……
“单是几口纯阳剑，就想颠覆我魔道道统，未免差了太多。”邪灵子透过层层结界，看向山外。
随着一声令下，山头山下，数百道魔阵张开，引渡四界之力，更有那四界之中，那几乎无穷无尽的邪魅魍魉。
果然，随着四口纯阳合力，四道剑光化作长虹，无数道剑光刺入魔阵中，十位金霄长老一马当先。
除此之外，昆仑派牛魁（当初在星宿海传寇立剑术）一马当先，同时手持一口奇大黄剑。
“嘶吼”声陆续从四面响起，空间像女人被剖开的肚皮，一下子吐出“人山人海”。
这些被血污染的“人”，一个个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而剑光落在它们身上，却染上了一层灰芒。
“别去招惹他们，这是血尸，是血海中极污秽之物。”
牛魁扬起眉头，手中大剑反手一挥，一座巨山从天而降，直接镇压在人山人海中，剑身向上一提，刹那间，地脉晃动，原本布在地下的魔阵，通通被震裂开来，随即便是一通好杀。
“牛魁师弟殿后，其他道友跟我上前！”昆仑四圣中的古钟子长袖一挥，袖中龙爪飞摄，轰开一座大阵门户，手爪飞舞，血肉四起。
“古师弟，你今世拜了昆仑派，便忘了前世的圣教身份了吗？”地面上的裂口好似人脸，咧开，大笑着。

第560章 大战
古钟子面色不变，将手一指，法宝天龙爪便从袖中射出，化作数亩大的骨爪，飓风滚滚，凭空捞下，地面“咔嚓”一声，数万斤泥沙被撅起，泥沙之下，乌血从泥中渗出。
“专破魔邪的天龙骸骨，你这圣教的叛徒，居然继承了昆仑的镇教之宝？！”
一位绿发长鼻，大头斜眼的怪人从泥石中跳出，一边尖叫，一边双手连挥，无数阴雷劈头盖脑打来，每一颗阴雷，炸得数亩方圆没有生机。
就在这时，昆仑众人中，一位老者双手撑开犹如鹏展，刹那间，一股尖啸声从空中响起，道行稍弱的魔鬼，已被炸得粉身碎骨。
然后老人的身影瞬间消失，而怪人的身后，一只大鹏的身影突然显现，巨喙猛地点在怪人背部。
那怪人连反应都没来及，就被戳得四分五裂，只化作一道魔烟散去。
大鹏化作神祇般的巨人，在这激烈的战场上，同样气势十足。
“多谢天鹏道友。”
“无事，我徒儿杨鲲鹏被魔道中人害死，老夫自然要为他报仇雪恨。”
巨人只说了这一句，就往其他战场飞去，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其巨喙一击。
当日在星宿海中，杨鲲鹏的天鹏三十六击已是法武合一的高深本领，而由他施展，三十六击合一，以元神显化大鹏真灵，更是强悍百倍。
除他之外，还有五六尊元神如同神祇般降临战场，这些当年的星宿海地仙，正是因为魔道的诡计，导致怒涛真人邪化，星宿海坠落，无家可归，这才入了昆仑派，心中的愤恨可想而知。
有他们相助，西方门户很快便被打通。
除此之外，在东方门户上，一位三角眼老尼姑盘踞空中，身前一口剑、一张尺、半截匕首环绕，虽然没什么宝光流彩，但所过之处，天魔落如雨下。
论起杀伐之气，金霄派以屠龙师太为尊，但就算是她，也未必比得上这位。
这老尼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团汹涌的烈火。
“是圆师叔吗？”一位太极门弟子刚想上前，却被许白眉拉住，低声道：“不想死的话别凑上去。”
“可是圆师叔不是我们太极七老之一吗？而且还是道行最高深的一位，位列上一代未脱劫的四十三位前辈之一。”
许白眉摇头，由于有个大嘴师父，他知道的要多些，这位圆老尼嫉恶如仇，又受到神僧中的杀僧传授杀伐佛法，功行深不可测，只是因为当年太极门选掌门时发生的一件龌龊事，叛门自立，于仙都山状虎崖独居，见到太极门弟子跟看到魔道中人一般，自己这些人，还是知趣点好。
……
南方门户的金桥上，羊神子闲庭信步地走着，一口普通飞剑在它驱使下，或折、或绕、或斩、或刺，剑光如流水，没有半点桎梏。
虽然闲散，但也有数位天魔道长老折在他的剑下。
这位羊神子可说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妖仙，除了深厚的道功外，一手剑术同样深不可测，在当年正阳子练成剑十一之前，二人曾在九缩山战个平手。
“哟嗬嗬嗬，天魔道三长老、四天王，还有那几位资深老魔都隐藏起来，只派了这些杂兵出来吗？到底是又想玩什么花样，余夫人的手腕可是高明得很，若是再不出手，就真的是兵败如山倒了。”
羊神字自言自语，他能感受到，除了圆老尼和几位地仙外，东边、西边，还有至少三道和它同一层次的强者，这些人都是上一代中的佼佼者，弱一点的正魔两道掌教，都未必比得上他们。
有他们在，普通的魔道长老根本无一合之力。
在寇立这边同样如此，在用纯阳剑镇压住一界后，古小钗、天忌、屠龙师太、金光这几位金霄长老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十成本领施展出的十二分，不断有护山大阵变化，不仅没有护持之力，反而开始绞杀阵中魔徒。
天魔道占领此山近三百年，但自金霄开派以来，在这里传承数万年，有些隐藏东西，就算是魔道中人挖穿山脉都找不出来，这是金霄派的根子。
“天魔道若是在当年毁了这正教第一圣地，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奈何魔道贼子过于贪心，他们留在此处，等于自掘坟墓。”
这话是屠龙师太所说，这位师太如今已杀入魔阵深处，寇立肉眼都看不到她了。
“师弟小心，有魔头摸过来，准备刺杀你！”百里外，古小钗的声音忽然传过来。
寇立眉头一扬，有几分诧异，无论是眼里，还是感知中，甚至纯阳剑的剑光照应下，他都没感到有任何一丝杀机。
而就在这时，好似有一大个透明气泡从空中炸开，然后，三道黑影从中跳出，其中一道黑影当先一步，祭出一团脑颅大的黑球，劈头砸来，从这黑球上，寇立感受到了深厚的威胁。
一团剧烈的雷光像是狂风暴雨中最大的那道霹雳，一声轰响，方圆数十里像是被裹住的黑泥，往下陷去，就算纯阳剑的光辉，也无法再阻止这黑泥的陷落。
“太阴天灭神雷，整个圣门五道，都只有我们这一脉还存有三颗，每一颗都是祖师爷洞彻过去，用上古世界毁灭之力，混杂以人间初开的天地五行运转，一经放出，能炸裂方圆百里的五形五相、阴阳二气，也曾炸死过太极门第三代掌教，就算是纯阳剑主，怕也完了吧。”
当“黑泥”全部陷下去后，黄铜镜内般，模糊的空间才缓缓溢出，造成这般异象的原因，是天地规则的重塑，可想而知，这一颗神雷的威能有多大。
然而就在爆炸中心，一团金沙浮沉在其中，再然后，金沙缓缓分裂，从中落下来的，是一滴滴水珠。
浪涛的激流声响起，三位天魔道长老同时感到不妙，原来不知何时，方圆十里化作了水圈，水圈越来越大，每一片浪花就像一道剑意，受其牵引，金虹落下。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有两人狞叫一声，施展天魔解体大法，肉身崩裂，魔魂化作一道虹光逃走，剩下一位魔门长老仗着魔功变化诡异，想要挡住这一剑后再离开，然后就在瞬间，剑光压下，金光包裹，顿时什么变化都施展不出了，剑煞过处，半点尸体残骸都未有留存。
而就在这一瞬间，金童子现身，冷冰冰地看着远处两道身影，一对小手同时一合。
原本的金霄大殿，现在的天魔大殿中，两盏油灯先后亮起，绿火涨成三尺，隐约化作人形，还未开口，两道毫光忽然从虚空冒出，人影惨叫一声，油灯炸裂。
魔师就站在三尺之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不怒反喜，“不愧是至锐之剑，就算是天魔殿中数百层禁制，也没有它的锐气，神君铸的好剑啊。”
而在同时，原本的水流也重新化作寇立人身，若非关键时刻，自己先天水躯起了大用，再加上纯阳剑挡住了九成威能，自己就算不死，也要重伤了。
“纯阳剑的威能，真是强大啊。”寇立由衷感慨。
平心而论，之前刺杀的那三位长老，每一位道行都不逊色自己，加上天魔道的魔功，真要凭本事斗法，自己未必能胜，但在百金剑煞的攻击下，这三位连一剑之力都挡不住，甚至是逃都逃不掉。
寇立吸了口气，金童子感应到蓬勃欲出的剑意，化作锋锐的金色刀刃，回忆在当初“自己”斩出剑十一的那一幕，剑光一闪而逝。
刹那间，眼前一条直线上，数十座魔阵，全数毁灭！

第561章 献祭
这一剑斩出，天堑般在山上开了条巨大的口子，几乎将整座北方门户打通。
空中荧荧洒洒，飘荡着一种类似于金粉的东西，继而化作狂风暴卷，凝成金童子的身影。
寇立不理会震骇的众人，放眼望去，东方门户上，那暗红色的剑光没有半点暗淡迹象，反而让剑光更胜一筹，所过之处，生灵俱亡。
而南方门户所化的星辰桥上，同样没有半点变化，那些从虚空缝隙中跳出来的血河鬼怪，还未来及化形，就被星河之力冲溃，这口星河剑是天河奇景中的十万星河神砂所化，可化为千亿，威力无穷，妙用无方，每一次使出，都能引动天象，兼有禁法威能。
四大门户中，只有这口星辰剑镇压的门户，正在不断溃散，血界之力，似乎已经压制不住这口星辰剑的威能。
反倒是昆仑派所在的西方门户，那悬浮在空中的数十座山头，一下子掉落了一半，砸得天摇地晃，轰鸣不绝。
“看来，是昆仑派的纯阳剑主受伤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寇立目光闪动，忽然长啸一声，人与剑合，百金剑煞在剑意的融合下，一颗颗巨大的蛇头从金光中扭曲而出，身形由百丈化作千丈，最后竟变成百首百尾的怪蛇，摇头摆尾，直接往山头上撞去。
一道道魔光亮起，然后暗淡下去，每一颗蛇头像是巨大的攻城锤般，往山中砸去，一时间，战场上只剩下“轰轰”的声响。
天魔大殿内，魔师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天魔道门徒的死亡，于他来说，是一场好戏般。
小魔师虞阴阳不忍心，低声道：“师父，门内弟子已死亡过五成，足够献祭了。”
“不急，正道那些老东西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不给他们些甜头尝尝，他们不会上钩的。”
“可是这样一来，此战过后，门内精锐伤亡殆尽，我宗也会元气大伤——”
魔师表情不变，嘴角微挑，似是在回忆，又像是淡淡的嘲讽。
“阴阳，你知不知道，在当年，其实正阳子是有机会赢的，是他自己选择放弃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虞阴阳面色有些惊讶，那一场大战，不是因为三大魔宗宗主围攻，重伤陨落吗？
“剑十一、剑十二，这是正阳子所创，震古铄今的剑式，其实他还有一招，只是这一招使出，呵呵，无论正魔，怕是都要死绝了。”
“他不想别人死，所以，只能他自己死了。”
……
寇立大发神威，仗着纯阳剑之利，横冲直撞，几乎未有阻拦者，几次都要冲到天魔大殿上。
而天魔道的反应也很奇怪，虽然反抗很激烈，魔火、阴雷、阴兵、血鬼、天魔层出不穷，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我全力抵抗一下，不成功那也就算了。
但若是说天魔道故意如此，那也不对，因为与他们对抗的，都是魔门精英，与这些人拼杀，就算是金霄弟子，稍有差池也会陨落。
煞气腾空，阴云滚荡，这场斗剑已持续了三日三夜，双方成名剑仙死伤无数，就算是正魔两派弟子，死伤也数以百计。
不要以为这个数量稀少，要知道，正派素以收徒严苛而著名，正道七派偌大的名头，所有内门弟子合起来，数量也不过千数。
在这战场中，除了上一代的老前辈、纯阳剑剑主外，就算是成名已久的剑仙，照样有陨落的风险。
之前有过数面之缘的东陵剑刘海蟾，一身剑术与神相合，随意出入青冥，又是诸子百家时期的剑仙，照样一不留神，被血魔附体，抽干了精血，就连寇立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没时间救援。
不过在这场大乱斗中，没有魔道高手主持，天魔道的弟子损失渐重，已经渐渐超过了八成。
“天魔道肯定有算计，但是我想不通，究竟是什么算计，让他们冒着这么大的损失。”中央阵势中，菩提道人闭目道。
余冰娥柳眉微颦，忽然道：“此时若止战，如何？”
“止不住，各派邀来的好手不提，便是秦假仙，也不会同意的吧。”菩提道人冷笑一声，“他可是准备已久，就要在这一战中，斩杀魔师，奠定他这正道第一件剑仙的名头。”
“玩弄人心的把戏，不是让你看不到，而是让你知道了，也不得不上钩，虞师当年就喜欢玩这种手段。”余冰娥冷笑一声，很显然，她与这位魔师，过去恩怨不浅。
菩提道人阴沉着脸，很显然，他也想到了某些过去往事。
寇立所化的百首巨蛇，顺着山脉爬动，所过之处，一片人仰马翻，终于闯到了天魔大殿上，双眼神光猛睁，百首吐出一团剑煞，宛如九天飓风。
在所有人的眼中，大殿上的诸多魔门禁制没起到半点作用，整座大殿被轰碎，碎石乱溅、还夹杂着一些灵材灵宝。
然而在殿中，没有半道人影。
百首大蛇冰冷的眼神扫荡，透过混乱的战场，可以明显感受到，有一股奇异的波动，在扩散开来。
虚空中忽然走出一道人影，一身黑袍，有红宝石点缀，外披一道紫色披风，随风晃动，霸气凛然。
他一出现，整座战场都为之一静，就像是有魔皇出世般，而这，很显然，就是如今的魔道第一人，甚至隐隐有人间第一人称号的魔师虞师。
他环顾四周，紫色的神光映衬在脸上，就连原本普通的面貌，也变得诡异可怖起来。
“人生幻影之中，孰免沉沦之苦。”
“众生造罪，死入北酆，鬼考罪魂，冤对难抵。铁城猛炙，车裂镬汤，炮炙刀山，寒冰凛冽、剑树嵯峨，闻者悲酸，那堪自受。冥冥长夜，似蚁循环……”
魔师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奇特的频率，而随着频率，所有人的魂魄都随着颤动，空气中的残魂、地上的死尸、四周的血雾，都开始产生异变。
“不好，老魔要施展无上魔功，这是献祭仪式！”
杀生剑、百金剑煞、星河剑、三山碧元，同时斩杀过去，四道凶恶的光华撞在对方身上，却全部撞了个空。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整座金霄山，八百里金庭，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一点一滴，消失不见。
深沉的黑暗、汹涌的血河、上空的阴云，还有四周那股沉重的压迫感。
阴界、幽界、血界、孽界，在这一刻，彻底地融为一体。
寇立双眼一缩，他见过这种场面，在正阳子的记忆中，那场大决战，就是如此。
眼下的场面，比起当初似乎更加真实，更加凶恶。
魔师在魔功突破之后，天魔五道融为一体，所以他们要面对的，是四界中所有的怪物。

第562章 不远
寇立放眼望去，之前感应到的大部分气息现在消失了，就连那巨大的围山剑阵，现在也被分割成数块。
在世界界限之间，就算是再怎么厉害的阵势，也都没了作用。
好狠毒！
好心计！
拿近九成的天魔道教众做祭品，就是为了融合四界之力，毕其功于一役吗？！
寇立可以感受到，血河之中，有数尊魔神般的恐怖存在正从河底爬出，而在幽界的间隙中，有巨大蠕虫正匍匐前进，所过之处，吞噬一切。
不过，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只要破开世界封印，别人受限于阵中，对于自己重夺回前世肉身，几乎没有阻挠。
寇立目光一亮，二话不说，避开可能存在的金霄宗弟子，往那阴森之处遁去。
未过多久，“桀桀桀桀”的怪笑声就从两侧响起。
这声音像是鬼魅，却又比鬼魅要大得多。
跟人声相仿，却不是人的嗓音能发出来的。
“禁官出巡，阴阳封道。”
“忌官出游，鬼魅引路。”
“禁忌合一，挡者天诛！”
诡异的人脸陡然从寇立眼前撑开，眼珠子和眼皮分裂，鼻子流下白虫，上嘴唇没有，看起来就像在诡异地笑。
饶是寇立见惯了鬼魅，也被惊得一跳，眼中神光一闪，金雾凭空而生，将这张脸裹住，身影倒退百丈，落在地上。
“一二一，用劲拉。”
“一二一，用力扯。”
“拉完三魂拉七魄，扯完皮肉扯筋骨。”
“嘿呀嘿呀要用力，阎罗老爷给把劲。”
寇立还没反应过来，背部就是一紧，“嘶啦”一声，一道黑影就从背部被硬生生扯下，精神生疼。
等他转回头去，只见一群巴掌大的黑色小人，正扯着一条肉钩子，将一道与自己模样有几分相似的人影拉入地面。
“找死！”
地面寸寸崩裂，无数道剑痕横纵竖劈，将方圆十丈斩出一座大坑。
淡淡的白灰在飘洒开，小人自然被斩得粉身碎骨，但是小人的尸体，似乎只是飘荡在空中的骨灰？
寇立阴沉着脸，不管如何，自己体内的七魄缺了一块，这是事实。
“童子！”
金童子从虚空中转出，抱歉道：“主人，方圆万里，没有生灵鬼魅活动的迹象，所以我——”
寇立止住愤怒的情绪，缓缓道：“魔师把我们拖到这里，正是要借助阴界的种种诡异之处消灭我们，剑不离体。”
金童子点头，身子化作滚滚金雾，渗入衣衫上，同时方圆十里空间时鼓时缩，这是剑煞高速震荡空间的表象，任何存在只要露头，都会被瞬间剿灭。
寇立心中有些不安，对于彻底化成娲皇氏血脉的他来说，缺魂少魄并不是什么大事。
更令他担心的，在这么个关键时刻，摄走他一小片残魂的存在，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巫蛊、咒术、魔功祭炼，能做的手段太多了。
凭着剑气感应，他能轻易地感受到，阴界规则的强弱，对于偶尔感应到的正教中人，他也是能避则避。
走到这一步，身份暴露已经不重要了。
况且，凭着纯阳剑的遁速，能追上他的人少之又少。
不过就在这时，寇立的眼中忽然露出犹豫的神色，挣扎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身影一闪，便往百里外一座鬼殿飞去。
……
自打六道法则圆满后，阴界就很少有鬼神祭庙了，这一座祭庙破旧、古老，祭坛上的鬼神像也已支离破碎，像是被人捣毁一般。
就像是古代的朝廷，对于非正统封敕的淫祠邪神，都会发兵捣毁一般。
然而在庙宇中，除了雕像外，却是锁着一座佛，金光暗淡的佛像，四条铁链从前后穿过佛身，胸口更是裂了个大洞，金身之内，却是红彤彤的血肉。
寇立的遁光落在庙前，见此情景，双眼一缩，怪不得，气息这般微弱。
金光头陀！
寇立对金霄宗的羁绊少之又少，若是硬要指出一个，那就是金光这秃头了，这秃头不仅是自己的入门砖，更传了自己金霄剑术，若没有这两个，自己这长老的身份也假扮不起来。
而且，他总觉得这和尚对自己有种奇怪的感觉，对方的小眼神中，仿佛能看穿自己一般。
如今这和尚，金身碎了。
金光一闪，四条锁链接连断裂，化作漆黑的魔气散去，金光头陀眼中神光微亮，看向寇立。
“唔，来了啊。”
寇立知道，除了真正道行深不可测的那几个外，其他人在斗剑中，谁都有陨落风险。
但没想到，居然是他。
“是谁动的手。”寇立的情绪出人意料地平静，甚至有些轻松。
杀了动手的人，自己与金霄的因果，就算是真正了结了。
他不喜欢欠人人情。
“你，要夺回躯壳了吗？”残破的金佛道。
寇立身子一震，心思震动，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杀意，对方，发现了？
“为什么？”
如果对方发现了，为什么自己还能装到现在。
“我，希望，你成功。”
金光看着寇立，眼中露出奇异的光芒，“正阳子说过，能做成这件事的，不会是魔道，也不会是正道，必须是局外人，而你，是局外人。”
寇立脑中的某些记忆一闪而过。
一代人仙，是魔道祖师。
二代人仙，先魔后道，化身纯阳子。
“若是我成功了，金霄派就不一定存在了。”寇立默默道。
“你，成功，正道就不仅仅是七派，这是，我们想要看到的。”
伴随着最后一句，金光头陀的金身全部碎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到死，他都没说，杀死他的凶手是谁，或者，他的生死，在他看来，其实并不重要。
“我当是谁破开我的锁链，原来是你。”一道幽暗的身影从庙外走入，露出一张极俊逸的嘴脸。
“虞、阴、阳！”
虞阴阳看着对方阴沉的脸面，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快意，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练什么功法，就一定会修炼到巅峰。
在他的掌控下，天魔道声势如火如荼，然而，就在他声势最盛时，他想要得到的女人，却并没有得手。
心宗的圣女，历代都是最骄傲的，可以玩弄男人，但是真正会为此动情的，只有正阳子一个正道中人做到了。
他若是也能做到，至少在某种层次上，可以等同于千年剑神。
但是，心中圣女告诉他，她有中意的人了。
虽然碧蓉纱真正的意思，是有人能帮她实现她父亲的遗愿。
但落在虞阴阳的耳中，就像是一口绿帽子，重重地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不能忍！
绝对不能忍！
寇立双手一挥，四周空间扭曲如针，如同刺猬皮般反裹进去。
“纯阳剑又如何，你以为这世上没有克制你这口剑的东西吗？”
虞阴阳就像是透明人般，一步又一步，缓缓从扭曲的空间中走出。
“你伤得了我吗？”
寇立耳边传来金童子的声音，道：“主人，这人手上有天魔道至尊魔宝九欲号角，能化物质为邪魔之念，我虽能斩入非想、非非想之境，但对方借用魔宝，将念想存入欲界，太远了。”
欲界是天魔诞生之所，藏在宇宙深处，就算是纯阳剑光再锋锐，也不可能斩到那么远。
这就是虞阴阳自信的源头。
作为天魔道少宗主，这种层次的魔宝，他不止一个。
一根指头突然出现，点在他的胸膛口，像一口剑一般，直接刺入其中。
虞阴阳自信的表情一滞，不可思议地看着胸口的血洞，隐约可见心脏的缺口。
“远吗？不远。”

第563章 天魔幻灭
虞阴阳深吸了口气，心肺由于呼吸，像是风箱般“呼啦、呼啦”直响。
第一次，他感到自己距离死亡这么近。
“那个贱人，居然把这个本事传给你了，她胆敢、胆敢违背圣道祖训！”
他认出来了，只有心宗最深层的魔功变化，才能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心脏化虚为实。
这种本事，几乎等同于魔门五道的最深奥秘。
杀人如除草，除草不留根。
寇立一步踏出，五只手指不知何时，变成高速旋转的利爪，猛地扣下去，插入脖颈，剥开皮肉，“唰”的一下，倒提上来。
拔出来的，就是虞阴阳的脑袋，还有他的半副骨架。
虞阴阳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原来，你也会疼啊，叫一声听听。”寇立眼珠子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虞阴阳狰狞的面孔渐渐变化，露出了怪异的笑容，“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你他小瞧人了。”
原本血污满面的脑袋，渐渐沙化，最后掉落在地面的，就只是一只木扎小人。
“替身人偶。”寇立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阴气如潮水般卷来，刮的四面窗户犹如“打摆子”般乱晃。
“禁官出巡，阴阳封道。”
“忌官出游，鬼魅引路。”
无数黑影开始从门前窗后走进走出，地面上的脚印很多，但却没有半点脚步声。
每一张面孔都背对着寇立，明明很诡异、很恐怖，却让人有一种转开这些“东西”的脸面，看一看的欲望。
“幽冥道，奈何人偶，主人切莫看他们的面孔，会被奈何桥摄魂的。”
金童子大喝一声，无量剑气吞吐，每一道剑气都是一口顶级宝剑，所过之处，黑影身上被戳开无数大洞。
“只要不看，就行了？”寇立耳边忽然响起阴恻恻的声音。
“这里，可是阴界啊！”
恍惚间，寇立可以“看到”，从自己的身上，走出又一个自己，没有方向，无问东西，终于走到一条苍白的桥前。
奈何桥上无老妪，但是一经踏上，今世的记忆便会被打散。
就在踏入桥上时，一道人影抢先一步，挤开了自己，踏入其中。
“回来！”
恍恍惚惚中，“自己”终于响了起来，自己正在斗法中，而且正中了对方的算计！
魂魄合一，记忆恢复，原来就在关键时刻，心宗魔功幻化出了一道生魂，顶上了自己的位置。
吃一堑，长一智。
寇立学乖了，在传给金童子一道神念后，彻底封印了五官六识。
笔直地躺下，就像是，一尊活死人。
不过没等他彻底倒下，双眼再度睁开。
纯粹的金锐锋芒！
整座鬼神庙像是泥石塌陷般炸裂，金煞神光张开，滚滚剑意开始进行无范围的扫荡。
“我知道是你，重剑神君，你就甘心为这小子所用！”
“还是说，你以为单凭无主的纯阳剑，就能伤到本宗主！”
黑暗之中，一股月牙般的魔光撑开，重重地撞在纯阳剑煞上。
虽然魔光被镇压在下方，但却并没有像其他法宝般，被一斩而断。
月牙魔光显出了原形，原来是一口圆月型的魔刀，刀身纯黑，不反一点光芒。
“原来是天魔戮神刀，这口刀可惜了。”“寇立”面无表情道。
重剑山庄的锻剑术古朴不工，而虞阴阳的刀术却是奇诡，分化阴阳，二者较量，反倒是刀术更上一层。
但在与纯阳剑的较量下，这口戮神刀却渐渐不支起来。
天魔戮神刀，曾经，是一口纯阳胚胎。
但就是这口刀胚，却因为承受不住纯阳剑的巨大气运、力量，中途胎死，被炼成了魔宝。
但魔宝毕竟只是魔宝，在与人间至锐之剑的碰撞下，刀身上豆粒大小的缺口越来愈多，怕是再过不久，就要整个断折开来。
虞阴阳见状，面上寒意更重，这就是为何哪怕道行高深的老一辈，在面对纯阳剑主时，都会大感头痛的原因。
任何手段、法术神通，在面对纯阳剑的变化时，都没了用处。
刀光一收，就像是月亮被乌云遮蔽，没了声息。
然后，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越来越大，越来越锐，仿佛幽冥鬼吼，又如同血海狂嚎。
一颗月亮落下了，五颗月亮升起来了。
月亮很大，月晕照在寇立身上，显出了一股矮小的老人，然后，一道又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显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这些都是重剑山庄一脉的匠师，或者说，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加入山庄的修行者。
而此刻，这些人都从纯阳剑中倒映而出，神色迷茫，浑浑噩噩。
虞阴阳的表情很严肃，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骨质法印。
随着法印的反转，人影的变化越发急促，与剑体的距离越来越远。
想要剥离纯阳剑剑魂，本身就是个极危险的活计，稍有差池，就会被剑体反噬。
好在他有天魔道镇派之宝天罪印，随着印光反转，一道又一道人影被吸入其中。
直到最后的铁山神君，露出了略微挣扎的神色。
虞阴阳见状，眉心深处忽然射出一座宫殿，殿中供奉着无数尊雕像，都是历代天魔道宗主，同时露出或诡异，或阴森的笑容。
铁山神君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然后，法印一转，被吞入其中。
半空中，只有一个双目紧闭的人，还有飘浮着的大量金光，渐渐凝成的一口巨大剑影。
“百金剑煞，至锐之剑。”虞阴阳眼光火热，“你要换主人了。”
“是吗？不见得吧。”
寇立睁眼，无数道虹光从剑影爆开，似闪电般，直接劈在那枚天罪印上。
这枚金霄宗的镇派之宝，可封神、可封魔，也可夺魂摄魄，但它毕竟不是攻伐之宝，在纯阳剑的劈斩下，瞬间就裂成两半。
除了之前收摄的剑魂外，还有大量的正道强手，甚至是魔门长老的分神，大量的黑烟魔气白光混杂在一起，像是天空绽放了礼花。
“怎会这样！”
借助九欲号角，虞阴阳的原身并没有受损，在剑光中，像湿润的游鱼般滑动着，损失一件门内重宝固然心痛，但更让他惊讶的是，寇立的意识重现。
这里可是阴界，《幽冥道》的魔功在这里施展，几乎等同于对抗整个阴界之力。
大量的无面人开始出现在四周，缓缓转动着，牵扯着寇立的魂魄。
“吱呀、吱呀！”
恍惚间，仿佛有一座巨轮的转动声不断响起，六道轮的牵引，象征着天地间的轮回变化。
然而，寇立一拳轰出。
人影爆炸，巨轮的转动声戛然而止。

第564章 躯壳
金霄宗后山，守山的魔门弟子抬起头，有些疑惑，“是不是听到什么？”
一只碧眼魔鬼嘴巴“咔吧、咔吧”直响，上面的血肉黏乎乎地掉下来。
“去看看。”
这个关键时刻，他担心有正道中人通过后山秘径偷摸进来。
一人一魔飞入金云层中，那股不安在加剧，一股恐怖的压力几乎实质化，把皮肉杂糅在一起，逼得脑门生疼。
弟子下意识地看了碧眼魔鬼一眼，这只用千年骸骨和冤魂厉魄混炼的魔物此刻同样十分不安，不断地颤抖着，把身上的肋骨一根根拔下来，又按上去。
很久以前，有一位正道强手，驾驭着一口先天级的宝剑，跟门内某位长老大战一场，它就在旁助阵，那时，它都没有这么惊慌过。
一条水缸粗的铁链笔直地从云端穿出，链条紧绷着，环扣间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响。
“这铁链是——”
魔门弟子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脖颈像是上了弹簧，一点点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就站立在云间，身形之大，如同擎天的巨人，而这一道封魔链，只是数以万计的链条之一。
“他，怎么、怎么站起来了！”
没等他想要通知他人，一股蛮横的意念降下，这人两眼充血，嘴巴开合数下，“啪”的一下，脑袋炸裂，白浆四溢。
而他蓄养的碧眼魔鬼，发狂也似的撕咬着主人血肉，像是得了狂食症，通过进食缓解压力。
就算如此，寸寸骨节开始崩裂。
无形的压力，让有形的存在都产生异变。
巨人睁开了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
“嗷！”
……
虞阴阳很狼狈，虽然他身有数件魔门重宝防身，天魔五道尽得真传，隐隐有魔门下一代第一人的名头，但是，他还是在被压着打。
他的身影在反复变化着，像是黑暗化身，借助阴界之力，他可以反复穿梭阴界各处。
但是一股庞大的压力像是山一般，压在心头，通过恶劫道的演化，他清楚，这是恐怖的死之劫数。
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为何对方能无视自己的奈何人偶，这里，不是阴界吗？
双眼忽然一睁，超越时间、距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庞大意志降临。
生死关头，虞阴阳终于发挥了天魔道少宗主的本事，天魔五道合一，并莲花状，以己为媒，横跨虚空，将欲界大门打开。
修道者有三灾五劫，而这灾劫十有八九都是天魔幻化。
各种稀奇古怪、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奇异的影像，千千万万的人影，稀奇古怪的幻影，一下子充斥了虚空。
还有天庭、地府、极乐世界，人间仙境，旦有所想，便可成真。
只是，这些天魔幻象，方一露头，一股强横宛如天道的意志便直撞上来，江瀑洪流，直接冲入门内。
欲界深处，不知多少天魔只来及尖叫一声，就被冲成糜粉。
虞阴阳交叉双手，做抵挡状，而他身上各处，已经有大量的焦黑。
而挡在他身前的欲界大门，则被冲得七零八落，妖异的花纹，像是烧焦了一般。
阴界空寂而虚冷，但虞阴阳却可以感受到，周围空间像是有无形的火焰在烧灼。
那股炙热，是纯粹的意志幻化。
“你不是金霄宗长老，你是——魔尊！”
虚空中脚步声响起，寇立从黑暗中走出，妖异的面孔变得冷厉，像是一口刀般。
虞阴阳只看了一眼，就躲过眼神，他怕被伤了神识。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屡次败在他的手下。
对方的前一世，可是以一己之力，抗衡上一代诸多强手，就算是手持霜厄剑的秦假仙，也有一战之力。
自己跟他相比，的确差了不少火候。
“你就不怕被金霄派人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寇立平静道。
虞阴阳忽然注意到，不知何时起，阴界下起了雪花，洋洋洒洒，寒气逼人，有一朵雪花落在阴河中，瞬间将整条河都凝结了。
霜厄剑，秦假仙出手了！
也就是说，自己师尊被发现了！
怪不得——
正魔斗剑到了最为酣盛之时，就算是被发现了，谁会抽出即战力，来对付他。
而能够对付他的，就算整个战场上，又能有几人。
“你若是杀了我，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虞阴阳屈辱地道，他知道，此时此刻，能让对方有顾忌的，整个天魔道，仅仅一人。
寇立低下头，看似是在思索。
他如今的身躯，可以说是神魔躯壳，万水之王，但如今时代不同了，天地开辟，先天水劫已过，他永远无法变成掌管水运的娲皇氏。
天地的水流，同样在天地规则的运转下，他想要掌管统摄，根本不可能。
所以这神魔躯壳除了滴水重生的强悍恢复力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作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躯壳内像是被注入某种力量。
上善若水，水载万物。
《阴符天机经》中的种种卦象，不断在体内融化重组，天地变成了己身，而这副躯壳，却只是一道分身般。
这仅仅是前世的一部分意志。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两世记忆、性格合二为一，自己，还是自己吗？
毕竟，前世的自己，实在是太完美了。
虞阴阳见对方没有开口，身形一晃，往欲界大门中钻去。
就像是纯阳剑斩杀不了自己一样，他相信，躲藏在欲界深处，对方的拳术，同样轰不到自己。
再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自己师尊了。
魔功未练到无上层次，他不准备再跟打照面。
人仙第三层，已经代表着人间巅峰的战力了。
郭颠这位三老之一，不就是同一层次嘛。
“你想逃？”寇立突然道。
“你杀我，并不难，但我如今已半步步入欲界深处，你追杀我，要耗费很大的时间，这并不划算。”
虞阴阳的声音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幕布般，从大门内传来。
他修的是魔功，又有九欲号角，所以能钻入欲界，像是回家一般。
但是对方不行，哪怕对方再强。
直到这时，他才算是松了口气，因为，对方的时间，并不够。
忽然，他心中一沉。
对方的魔功修为，似乎，并不在他之下？
“我不会去追到欲界的，但是，你若是被人赶出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寇立一字一句，像是回荡在他的耳边。
一股强烈的排斥力从身边传出。
“你们……我是天魔道少宗主……你们不能……不能背叛我……我……”
“桀桀桀，莫要怪我们，实在是此人心性没有破绽，我们可不能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去收留你。”
“况且此人同样修炼魔道，不算我们犯了规矩。”
“魔由人心起，亦由人心灭。”
虞阴阳身化天魔，但在此刻，同样被天魔抛弃。
身影在扭曲、排荡中，一点一滴，显现于现实。
迎接他的，是百金剑煞璀璨的虹光。
记忆的最深处，居然是师尊的影像。
原来，自己一直没有脱离的，是师尊的阴影吗？
或许在魔道中人眼中，自己，未尝不是魔师的傀儡。
虞阴阳心中生出一种明悟，但这却也是他最后一道念头了。
在百金剑煞的斩击下，居然还有两件魔器存在，一座宝殿，一件琉璃号角。
寇立收了两物后，驻剑倾听，渐渐地，在这阴冷空虚的是世界中，他渐渐听到了一种“轰轰”声响。
这声音之大，哪怕远隔一界，他都能听到。
百金剑砂化作一口剑器，寇立一剑斩出，黑暗退散。
寇立看到的是，那正在移山的巨人！

第565章 新的魔道
话分两头，正魔斗剑的胶着处，战争的恐怖渐渐蔓延开。
金霄派由金霄五子所创，相传五子修炼时，偶得一部道祖遗书，从中参悟出门派根本心法《金霄心经》，号称道门第一书。
相传此法共有十五层，但历代掌教只需修炼到第十三层，万霄合一之境，便无人能敌。
而到如今，修炼到这一层的仅三人，上一代掌教天宇上人、余冰娥、秦假仙。
而能修炼至第十四层的，千年之内，仅正阳子一人。
秦假仙是第二个。
这一层在正派中又有个名目，号称与道真合，天地间的灵气便是自己的法力，天地的意志便是自己的意志，日月潮汐，便是一呼一吸。
某种意义上，这又是“盘古”境界，不是凡俗的皇者，是真正的天子。
用这种境界驾驭最古老的霜厄魔剑，秦假仙甚至感到，自己只要愿意，连天都能斩破！
他的剑下，已经有一位魔门赤天王陨落，这赤天王是上古天妖血脉，肉身不死不灭，一身天魔到了“空”的境界，脱离色相，凌驾于物质之上。
但这位天王级别的存在，没挡住他三剑，就被彻底斩杀。
另一位兵天王同样在被追杀中。
“天兵天将，法兵法将，神兵神将，魔兵魔将，听吾诏令，奉吾法旨，身神相合！”
话语一落，百具铜铁神偶从虚空中走出，每一具神偶上，同时闪过一道巨大的神像幻影。
这百具铜铁神偶就像是一座钢铁军团，往背后的黑暗杀去。
这些钢铁神偶乃是用天魔陨石所著，飞剑不毁、水火难伤，更用魔法封禁了天兵神将的神魂，是天魔道历代以来的攻山武器，无数正道中人视之如虎蛇，根本没有破解之法。
一轮冰日从幽冥中升起，一道人影手持冰剑，就在这冰日的核心，赫赫威势，宛如第一代魔祖降临。
“太阴太阳，金霄天灾，正魔合一，太极神剑！”
霜厄剑的天灾剑气，加上初日照射下的第一缕金霄光芒，二者合一，毁灭与诞生相融合，剑光所过之处，飞剑难伤的神偶表面瞬间冰封，不仅封住了躯壳，连神魂都没了联系。
“什么，这可是天兵神将的神魂，区区下界修士，怎么可能封印住，给我破！”
可是兵天王的魔功不仅没有奏效，甚至感到一股透体寒气，从心底里冒出，不知不觉间，半个身子已被冰封。
“圣祖的绝阴之气，喀喀，不可能，你怎么会！”
作为魔门天王，他当然认得出来，这是当年无名老人用来冰封人间的手段，正道中人，怎么这种本事！
没有回答，只有一剑划过，身躯碎裂成冰块碎片，倒映着剑影和人影。
“宗主！”
原来不知何时，魔师站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
“剑十，你居然参悟出来这一招，不愧是正阳子的兄弟。”
“别把我和他相提并论，他会失败，我可不会！”
冰日一转，从天而落，直砸向魔师，寒气冰封九霄，从天而降，与此同时降下的，是覆压天际的冰层。
魔师微微一笑，身子隐于黑暗中，地面上“咕嘟、咕嘟”的气泡声，让人心血沸腾。
一条巨大的血河，从地面浮起，无数游尸、血魔、血怪面对着冰层冰日，张开了自己的爪牙。
秦假仙携着无穷剑意，阴阳分合，杀意沸腾，独创的剑意，让人感受到当年的正阳子的威势。
而魔师较之当年，魔功更进一步，举手投足，或是血河、或是幽泉，以一界之力，抗衡着纯阳剑威。
二人的斗法，几乎搅动了整个小千世界。
虽然斗得不相上下，但是秦假仙渐渐感到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
余冰娥望着眼前的魔师，眼中恨意几如实质，背后三清神光撑天拄地，血界中的一切邪魅，在三清神光的照射下，通通化作黑烟消散。
三清神光，道家唯一的至高神通，刷尽正道一切法术、神通、变化，于魔道中的一切法门，都有极大的克制作用。
魔师面色肃然，背后五道黑柱同样散发着滚滚魔威，幽冥道、地狱道、天魔变、恶劫道、罪孽道，五道所化五种魔光，正与三清神光相互绞杀。
两种光彩突破小千世界，射落人间，所过之处，扫山山塌，扫城城灭，甚至穿破九重天界，让上界震动。
“又有人练成了这本事了啊，看来，又有逆天者出现了……”
……
古魁“哇”的一声，一口血水喷在三山碧元剑上，空中浮沉的山脉，一下子倒塌了十几座。
其中一座山脉中，一道巨大光影跳出，越来越大，很显然，这是一尊元神，然后就在元神张大到极限时，忽然崩裂，天空落了一阵光雨。
“你分神了啊。”
古魁眼中神光暴涨，那原来的发声之处，刹那间被两座平地而起的大山撞在一起，万万斤的重量撞在一起，什么道法法术都没用了。
“古魁，你前世在星宿海地仙一脉并不起眼，甚至连元神都未练成，但没想到冒险转世重修后，竟有此成就，昆仑派竟会将这口纯阳剑交予你。”
魔师不知何时漫步到古魁身侧，轻笑一声，一拳打出，明明极慢，却让古魁感到没有任何躲藏的空间。
好在就在同时，一位白发地仙隔空一掌，一股奇异的规则力量挡在了他身前。
“星宿海都没了，区区法界，也想阻本尊？”
魔师冷笑一声，一步压下，地仙面色一白，拍出手掌直接被打成飞灰，好在趁此机会，古魁早已驱剑而上，双方相撞，石陷地塌，数十里，上百里的地面下陷。
面对这口纯阳剑中的至重之剑，魔师也不硬拼，身影一转，便就消失在虚空中。
“你怎会出现在此？！”
古魁心中除了慎重和忌惮外，还有深深的不解，魔师在此，秦假仙对付的是谁人，余冰娥斗的又是何人？
“你不明白？你应该明白的，地仙的传承中，难道没有关于魔道的起源一说？”
地仙是从上古世界传承下的法统，其中拥有着大量的秘事资料，其中，就有关于魔道起源的说法。
传闻，最早的魔道祖师无名老人，来历神秘莫测，但传下的魔功，却能媲美上界传承功法，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这无名老人从上古世界最后一劫的凶火劫中，参悟出了末劫变化，劫运一至，众生、神佛俱亡。
众仙创造了这方世界，而魔道的根源，却是毁灭这方世界。
“看来你是知道的。”魔师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笑意，“祖师太傻了，以一己之力，怎能抗衡这漫天神佛。”
古魁色变，虽然魔道中人自私利己、六亲不认，但唯独对于魔道圣祖，有着宗教般的崇拜，而对方的语气，似乎对于魔道祖师，有一种淡淡的不以为然？
“这还多亏了五佛开辟极乐，让我明白了这层道理，众生便是魔，爱恨情仇、恩怨纠葛是养料，当劫运推演到深处时，正也是魔，魔也是魔，人间的所有修士，便是魔种，所以，我可以在这里，也可以在别处，只要你们存在，我便在，你们存活，我便不会灭亡，你明白吗？”
“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屠龙师太恶狠狠地道，屠龙剪刀交首交尾，直接斩在魔师身上。
然后，魔师的气息直接消失了，尸体砸落在地，血污一片。
“屠龙，你的杀欲、愤怒、还有仇恨，是我最好的养料，呵，这股恨意，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暗恋着正阳子。”
“他是纯粹的光，那我就是纯粹的暗。”
“你们的心里，没有阴暗面吗？”

第566章 拖延
整座金霄山，万丈的神峰，在巨人的拉扯下，地脉变化，山势移动。
空气中的灼热，好似燃烧着无形的火焰，自己的前一世，是打通了先天火穴的，但寇立知道，这只是纯粹的意志威压。
“终于见到你了。”
这数年来的苦心算计，生怕一步走错，落了个飞灰下场，生怕被人发觉，斩草除根。
终于，终于在最后一步，见到了本尊。
巨人空洞的双眼看着自己，不知道被封印的他，此刻是否有情绪，而见到如今的自己，又会有什么感觉。
“金童子！”
一道虹光夹杂着天地间的至锐之气，狠狠斩向这些锁链。
另一道同样恐怖的血光，从巨人脑后射出，与百金剑煞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果然。”
一位面色冷漠的紫衣少女，站在巨人的脑袋上。
有些人，跟自己走的是岔道，而有些人，则是反道，再相会时，便是敌人。
“现在你还是朱玲儿吗？”寇立问。
“朱玲儿一直都是朱玲儿。”
没有了以往的娇憨，取而代之，是冷漠，还有，那口杀生剑。
唯一能毁纯阳剑的纯阳剑！
两口纯阳剑化作一金一红两道剑光，寇立惊讶地发现，自己继承正阳子的剑术，居然压制不下对方。
冷冽、强势、有进无退。
寇立的脑后，一道针一样的光芒一闪而逝，瞬间，寇立脑袋像是水球般炸开。
同一时间，寇立的拳头穿越空间，砸到了一张羊皮上，恐怖的毁灭力，让羊皮四分五裂，只是这僵直的一刹那，让正主儿逃了先。
“果然，你是余夫人派来的，她前世是洞玄派的高徒，你也受过洞玄掌教传法，你们之间有同门之谊。”
羊神子的袖口炸裂，露出一对手臂，老脸也不复之前的轻松，严肃得很，“老夫受过她的救命之恩，这次，是来还的。”
一道道人影从空中幻化出，古小钗、天忌、周道史、秦华，十几位金霄派剑仙，围成一座剑阵，将自己困在其中。
“师弟，唉，你果然有问题。”古小钗面容复杂，“自打你得了这口剑后，我们便知道，你果然是那人的转世。”
“但是你们还是装作不知，还让我掌管剑阵，攻打魔门，最后再卸磨杀驴，余夫人好算计，只是你们都来了，不怕被魔道中人乘虚而入吗？还是说，这也是算计好的？”
“正魔斗剑是一回事，而镇压你，同样是头等大事！”
封魔锁链开始晃动，一根根倒刺从锁链上挤出，刺入，锁链的尽头，却是一位青发老魔，两眼中的魔光层层叠叠，好似重叠的空间。
“原来魔门也出了一位天王，呵呵，不是说好的水火不容吗？”寇立冷笑一声，百金剑煞瞬间大亮。
“封住他！”
金霄弟子剑光交错，竟与周围云光相融合，云气猛地往中央飙去。
寇立看向封禁中的巨人，两眼空洞，仿佛熄灭的火山，但他的眼中，却仿佛有火苗燃烧。
龙卷风暴尚未及体，寇立整个身子就炸裂开来，化作千万滴水珠，砸入各处云头。
古小钗的眼中蓝光暴涨，喝道：“此人精先天水遁，又有神魔躯壳，剑阵中人小心！”
滚滚云光中，仿佛有一座巨人虚影在浮动，无数剑气传入其中，却只是云头射穿。
古小钗抬头看向上空，杀生剑与百金剑煞还在纠缠中，那么就是——
“羊神子，去救人！”
魔门三天王，兵天王善杀、赤天王善斗，而这位厉天王，却是最善封印。
在他所在的洞穴中，淡淡的水雾在其身后凝结，化作寇立的身影。
“没有纯阳剑，你连元神都未凝成，拿什么斗我？”
厉天王头也不回地道，只是背影像是分插了无数空间，几步的距离，却像是在山的那一头。
寇立不回答，只是一拳击出，刹那间，像是江海倒流，倒灌而下。
初九，潜龙，勿用。
水影在空间中忽然消散，下一刻出现，重重地撞在了这厉天王的身上。
“道法神通？”
厉天王讶然，不过他也是个厉害的角色，一头青发忽然垂落，分裂开来，龙走蛇纹，化作无数种符篆，只不过不像是道家符篆那么正大堂皇，反而充斥着邪异、阴森。
滚滚水流刚冲到背部，就被这些符篆吞没。
“周天万符，神魔幻灭，给本天王封！”
“我知道你来此处后，可能恢复了几分前世道行，但是我这每一道符篆都是用神魔精血绘制，就是为了克你，你毕竟不是前世的人仙！”
厉天王站起身来，矮小的身形，却像是一座巨大囚笼。
“万魔噬体大法！”
无数魔头幻影张开，每一条魔鬼，都大口地吮吸着，空间扭曲，寇立的身形支离破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被一条魔鬼所吞噬。
厉天王志得意满，他这门封禁法术，已经练到了禁法水准，改天机、逆造化，封禁一切生灵，达到了魔道神通的顶端，便是元神阴神，这一招同样会奏效。
就凭这一招，弱一点的教主存在，都不敢跟他交手。
“你来得太晚了。”厉天王打了个饱嗝，怪笑道，“人仙也不过如此。”
羊神子面色肃然，道：“你又懂得几分人仙？”
“你是何意？”
羊神子没理他，以他的道功修为，洞彻天地，是可以预测到几分天地变化的。
厉天王也感觉到了不对，就像是吞下了一条虫子，胃部有一种扭曲的疼痛感。
好似肉钩子在扯胃。
“你们魔道有一种尸闻香，就是用尸体残骸炼制的一根烟，去勾引孤魂野鬼，是也不是？”
“你什么意思？”
羊神子指了指洞外，“你把孤魂野鬼召来了。”
厉天王抬头，天上没有了云彩霞光，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海浪。
一尊女性魔神的巨大影像，正从惊涛骇浪中浮起。
……
古小钗的天眼中，方圆千里的水汽正滚滚而至，水流已经漫上山脚了。
“单是水性的神魔躯壳，是绝对做不到这种事的，除非是先天五穴。”
她回想起了当初寇立在沱江时的话。
“原来，早在那时，你就是这么打算了。”
“借助人仙的意志，水淹金霄！”
一声巨响，洞穴炸裂开来，羊神子狼狈的身影逃出，另一股黑气更是黯淡。
“法相天地！”
羊神子掐指捏诀，滚滚的巨浪幻象中，一只山岳大小的羊精拔地而起，毛线如瀑布般落下，两只羊角插出水面，破开这层幻象。
羊头之上，羊神子禹步施法，罡风卷起，两条手臂同时往外拍，以三千年道行，排山倒海，硬生生将这片海面劈开，分裂成两半。
同时双手一摄，一股魔烟从海底摄起，化作厉天王的人影，身形狼狈，面色苍白。
“早就让你小心了，若非老夫，你早就困在这天地江流的幻象中。”羊神子毫不客气地道。
厉天王也知的确如此，獠牙一错，浑身毛孔中，魔气溢出，凝成巨大的恶鬼影像，一前一后，和羊神子共同顶住这庞大的压力。
“封魔锁链的链头在我身上，只要我不死，对方就不可能让魔尊脱困！”
羊神子心道：若非如此，老夫救你做甚！
两人的魔功和道功在人间都属上乘，两相合力，将这片大海扯得四分五裂，若非人仙意志镇压，二人早就脱困了。
“你有没有感受到，四面压力越来越大了。”
“但封魔链并无被攻击的迹象，至少对方还未得逞。”厉天王阴沉着脸。
“那……若对方是为了拖延时间呢？”

第567章 两世合一
古小钗的天眼，能看到大多数她想看到的东西，厉天王与羊神子的表现，她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道：“护住这尊魔尊的肉身，羊神子这老羊怪和老魔头正在破解对方幻术，别中了对方奸计。”
这番安排没有问题，杀死寇立，并不那么容易，对方不仅有先天水遁，更有纯阳剑。
这个时候，冒险击杀对方，很难实现，万一让对方与前世魔尊融合，谁都要完蛋。
拖延时间，其实对他们最有利。
若是正道胜了，秦假仙、余夫人几人，谁都有单挑这么多魔尊的实力。
若是输了，开玩笑，正道是不可能输的。
大量的水汽从山底传来，“咕嘟嘟”地冒着泡，不时有稀奇古怪的生物从水中跳出，这些生物都是《山海经》中的各种山海精怪所化。
“师叔，他不会真的水淹金霄吧？”秦华忍不住道。
在这些精怪的作用下，水势一浪又一浪，裹挟着黄沙，将整座山底包裹，万万斤的水量，着实有些骇人。
落在古小钗的眼中，水势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水中的那些精怪。
这些怪模怪样的生物，源源不断地给予水的活性。
但就算是这样，想要淹没金霄，古小钗摇了摇头。
“他不是真正的水神，若是他能做到这般，早就直接镇压我们了，守住此阵，有功无过。”
一众金霄派弟子运转神剑，在“魔尊”身前布下一圈又一圈的剑光，在他们看来，纯阳剑被杀生剑困住，对方水遁的本事又和羊神子、老魔头克制，除了这些虚晃把戏，对方已经没有其他的手段了。
“天、地、神、人、鬼，最早的源头，是魔道的《圣书》五卷，五道合一，是无名老人所记载的终劫，亦是先天金仙大道。”
“天仙是不可能了，神仙不下凡，我也拿他们无法，但至少，在恢复前世记忆前，突破地仙，练成元神！”
围绕金霄山的巨大水流开始加速，气势汹汹，喷沫吐珠，随着巨大的水流运转，不断有精怪诞生。
就像是古小钗说的，单凭法力，无论他法力高涨到什么程度，他都无法淹没金霄山。
作为人间第一圣地，这里是人间规则所聚最多之处，想要淹没这里，除非有颠倒乾坤的法力。
从古至今，怕是只有魔道祖师达到过，就连正阳子，也都差了不少。
更别提此时的寇立了。
但把它当作一座“龙门”，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鱼跃龙门可化龙，是一种精神，也是一种追求。
同样，地仙的最后一关，脱胎，则被称之为跃天门，粉碎自我，化神而出。
正魔双方都被困在四界之中，真正的主世界，反倒是没了守护，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一次机会。
水流泛滥，越来越多的精怪化形而出，这加剧了水流的运转。
这些精怪越来越逼真，有的连鳞甲胡须都化出，这赋予了水流生命，水流湍急，渐渐有了龙吟之声。
要知道，精怪一流，应该算是这方世界最早的生命了，更是神魔的源流。
终于，所有精怪与水合一，水龙“唰”的一下，彻底脱离地面，绕着这座仙山往上攀岩，千丈长的龙身，也正应了乾卦，九四，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龙已能飞上天空（全盛之期），但仍不能脱离“大人”的帮助。
同时，这条“龙”的心中，也渐渐地生出某种焦急情绪，就像是初生的婴儿，眼看着就要从胎盘中落下，那种焦急、期待、惊恐，不一而足。
“胎者，兴也，久留于胎，居于形中，而不超脱者，久而死之，动静起灭，死而求生，方见四正！”
这是一次天机老人讲法时的原话。
空气凝结，化作寇立的淡薄形影，控制纯阳剑，拖住羊神子二人，外加驱水淹山，哪怕用先天穴支撑，有人仙意志辅佐，一身法力也有些支持不住。
水龙游过的山体上，渐渐有了血色的迹象，水中的精怪有些承担不住这种压力，直接爆开。
再这样下去，会有极大的风险。
或者说，每一个突破元神的修行者，都会有这样的风险。
“要再添一把火。”
寇立睁眼，心宗魔功的特殊作用下，来自人间的种种情绪，愤怒、焦灼、不甘，通通化作养料。
龙战于野，气血玄黄！
水龙庞大的身躯上，一片片鳞片正在张开，鳞片之下，是淡淡的血迹。
“师叔！”
古小钗双眼亮若星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等着！”
不知何时起，天空上还是积累起厚重的乌云，闷雷声不绝。
天空炸亮，乌云之中，一条电蟒降下，恰巧就在同时，水龙越过山顶，直撞上去。
两两相撞，一声爆响。
同一时间，大笑声从空中响起，电闪雷鸣之际，一道人影足踏双蛇，身裹龙影，直撞过来。
“一声霹雳震金霄，无限神明暗失惊，两个一般无二样，始知功满出尘埃。”
“剑阵！”
金色剑气如雨点般裹挟而来，寇立元神携带风雨之威，硬撞上去。
这一下，古小钗没有半点留手，两眼空蒙蒙好似倒映着一方天地，然后，裹住寇立元神。
天边一亮，一道金虹飞射，血虹紧随其后。
金虹撕裂了剑阵和天空，而寇立的元神挡住了杀生剑。
“法界！”
血色光芒狠狠地斩在了寇立头顶，而一道无形波动同时降临，朱玲儿面色微变，狂催剑光，空中裂纹越来越多，像是破碎的玻璃。
但是杀生剑却并没有像是纯阳剑斩杀万物那般，发出无坚不摧的威力，反而被这破碎的“玻璃”困住。
天机老人说过，只要天易想，他立刻就能成就元神，证就法界。
而得了那位“疯天才”的记忆，寇立便可以在这人间第一圣地中，临时创造出伪法界的存在。
“要糟！”
羊神子面色一变，冒着被幻象重创的风险，直接撞了出去，羊神法相拼命往上飞去！
然而就在同时，心宗的天魔气场忽然从降下，一位蒙面女子手持玉剑，脚踩天地金虹，直往羊神子本体刺去。
剑光看似轻描淡写，但却不夹杂着一丝烟火气。
迫不得已，羊神子只能回防，而就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工夫，百金剑煞所化的无数道金虹，同一时间斩在了所有的锁链上。
能困住人仙的封魔锁链，面对这口人间至锐之剑，并没有想象中的坚硬。
空洞的巨人双眼中，渐渐地，像是重新喷发的火山。
“吼！”
音波滚荡，从山头到山脚，像是有千百计火炮轰炸，有些道行浅薄的金霄弟子，剑光中传出一声裂响，竟是剑体崩溃了，然后脑袋一晕，从天降落。
厉天王面色一黑，还未来及动作，脖子就被拎起。
“封印我百年，开心吗？”
“咯、咯咯——”
这位魔教天王，一句话没说，被捏成血雾。
“我，回来了。”

第568章 杀人祭
就像是做了一个梦，很久的梦，梦中的场景，奇异而斑驳，无数黑影乱晃，也有斑驳的图案。
前世的自己，或者现代的自己，在不断重复着死亡的过程。
仿佛记忆的回路，在这里形成了循环。
一千遍，一万遍，无数遍。
终于，寇立睁开了眼，古老、沧桑，仿佛经历了千万年时光。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空气仿佛实质化，越来越厚重，剑器在“嘎吱、嘎吱”声中，裂纹密布，然后，一一断裂成碎片。
朱玲儿抬头望天，杀生剑所化的红光，居然被压制住，而纯阳剑本身，头一次感受到威胁。
“这股气息，这股气息，好像——”
羊神子这尊老妖仙更是满嘴苦涩，仿佛很久远的记忆，重新回想了起来。
那是他还未化形的一段时间，一日在山林中穿梭，忽然看到草丛中一道潜伏的兽影，那种恐怖的呼吸声，那种背上生倒刺的感觉，那种浑身血液都僵硬的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直到很多年后，他修行有成，斩了山头的那只虎精，羊神子才从这种恐惧中逃出。
但是现在，他又重新想起了，当年的那种恐惧。
他知道，如果破不开这层心魔，他这一辈子，道行都难以再进一步。
“天地阴阳，森罗万象。”
羊神子施展出了，上一代洞玄掌教，芦笛老仙的压箱底本事，洞玄派的最高禁术化道术。
刹那间，日月星辰、山岳图腾、树木丛林，像是缩小了千万倍似的，然后，通通化作了形似古“道”字的怪形。
“天地万物，构成了道，我这化道术，是以本心化作道源，受摄一切道之表象，你能练成，世上一切有形有相，无形无相的存在，都伤不了你。”
羊神子相信，他这压箱底的一招，是能扛住纯阳剑光的，这也是他答应余冰娥出山的原因。
这老羊仙心思通透得很，既想着还人情，又不愿意冒大风险，所以才主动要求监视寇立。
不过现在，他似乎感觉，自己有点失算了。
巨人此时已经不在了，出现在身前的，是一道裹着血火的人影，然后，一拳砸来。
“道”字崩溃，老羊仙感到自己身处洪流之中，这其中有神仙、有妖魔、有鬼怪，无一不被革了性命。
在这其中，什么法术、什么道行都使不出了，这其中，就包括自己一个。
“早知道，就不该来的。”羊神子眼皮一黑，再也醒不过来。
……
落在他人眼中，就是寇立一拳捶炸了这山头高的羊神法相，元气崩裂，烧成火雨，层层落下。
“布阵！”古小钗面色阴沉如水，她知道，最坏的场面出现了。
如今的寇立，跟自己这些人，一丝半毫的情谊都没有。
这句话刚刚说出，三个金霄宗弟子的肉身当场炸裂，速度快到没人看到对方出手。
“天眼！”
炙热。
火光。
无边无际的火海。
“啊！”
她的眼中，居然有一种刺痛感，像是有银针戳在眼球上。
杀生剑的血色剑光，超越时间空间，斩到了肉身上。
“铛！”
朱玲儿眼光死死盯在剑刃与小臂骨的交缝处，皮肉斩破了，但是暗红色的剑刃，撞在纯白色的臂骨上，却是寸进不得。
纯阳神光射出，而对方的血肉，同样化作血色的纯阳光芒，并呈漩涡状，二者交锋，不分上下。
朱玲儿忽然感到，一股灼热的精神，罩在了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收剑护体，然后——
“咚！”
一声极沉重的剧烈声响爆开，连人带剑，炸开层层空间，打出千丈之外。
秦假仙能跟前世自己斗得不分上下，除了霜厄剑外，他本身的修为，也是教主一级，这才能将纯阳剑的威能施展出十二分。
但是朱玲儿就做不到了，她的基本盘太弱了。
寇立没有停手，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没过多久，除了古小钗外，所有金霄弟子，全部屠戮了干净。
至于朱玲儿，早在一招交锋后，就毫不犹豫地离开。
恢复本体意识后，这朱玲儿心性更加冷漠、无情。
古小钗有些复杂地看着寇立，“看来我也要死了？”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等古小钗离开后，整个金霄宗后山，就只剩下寇立的人仙肉身和元神。
两人模样相差颇大，元神幻化的寇立，是以今生肉身为基础，娲皇氏的血脉，又是以俊美而著称。
人仙躯壳与之相比，单从面貌上来看，就要差得多，粗布麻衣，身上疤痕很多，还有大大小小的血洞，若不是身材魁梧，气势惊人，给人感觉就像是破布娃娃。
但二人放在一起，所有人第一个看到的，绝对是人仙肉身，那种气魄，独一无二。
寇立招了招手，百金剑煞化作原形，像是流质般的剑身，而剑身之上，有几道明显的缺口。
“杀生剑吗？果然啊。”寇立看向右臂，之前被剑身所斩的伤口，到现在都没有愈合的迹象。
他将杀生剑抛给了元神。
“还有因果没报，去了解吧。”
“那你呢？”元神问。
“了因果。”
空间被寇立一拳捶开，大步迈了进去，大量的空间裂片扭曲着山石，造成山顶大面积坍塌。
“我去，这么暴力啊。”元神吸了口冷气。
这种打碎空间、穿越空间的本事，剑术高绝的剑仙也能做到，这也是飞剑万里斩人的精髓，但是他们可做不到，单凭肉身，就卷入空间乱流中。
元神寇立本以为，两世合一后，前世的记忆会将自己淹没，他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没想到，人仙躯壳在脱身后，固然前世记忆恢复，但更像是两个人用着同一台处理器，自己还是自己，自己同样是人仙，但是本体的性格却没有变化。
“这也算是好事了。”
这一世的寇立自言自语，而且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何他的记忆只在穿越后。
原来是秦假仙的那一剑，居然把自己关于前世记忆的部分，给斩裂开来。
若非如此，他就会知道，未转世前的自己，是得了绝症，郁郁而终。
“怪不得——”
元神寇立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金光，钻入金霄山顶的虚空裂缝处。
他还要还人人情呢。
这可是发了心魔大誓的。
虽然自己要是违反誓言，那女人也同样不会好过。
但是女人嘛，谁能真正搞得明白。
……
幽界中，大战已到了最激烈的关口，是故就算是寇立人仙肉身解封，战场中的几位大能也脱不开身。
幽界是虚无之地，但此时此刻，近半个世界已被层层寒冰冰封，秦假仙一身道功发挥到十二成，漫天金霄，浮光掠影，而四周又被寒气覆盖，上下相合，一股远超人间的威严释放。
而秦假仙三花五气合一，头顶金冠，身披紫服，长袖滚滚，撑天拄地，俨然一副教宗风范。
《金霄心经》第十四层，已能初步天仙化形，再驾驭纯阳剑，怪不得有能斩杀魔师的把握。
魔师见不可力敌，忽然呵呵一笑，“你此时不出手，还要等到何时？”
话音一落，一道恐怖的气息冒出，空中好似万魔起舞，一道巨大骷髅骸骨虚影从王座中站起，小臂如刀，狠狠地斩杀了过去，黑气直指三花核心。
“能让本尊的天仙之躯运转艰难，而且着纯阳光芒，又是一口纯阳魔剑！”
秦假仙迫不得已，无穷寒冰凝成一口巨剑，以金日初升的起手式放出，气势如长河大江，挡住这一砍杀。
“逆女，是你！”

第569章 魔尊
秦假仙和正阳子其实并不是亲生兄弟，只是打小相识，关系亲近，又同时入了山门，被同一师尊收入门下，一同斩妖除魔，最后结为异姓兄弟。
但是秦假仙却渐渐起了不一样的心思，无他，他这个义兄太耀眼了，而他无论怎么努力，无论什么样的成就，都只能在他的阴影之下。
嫉妒像是毒蛇，渐渐吞噬了他的本心。
正阳子能做到的事，他要做到，而他做不到的事，他同样要做到。
霜厄剑的剑光陡然暴涨，幻化出千百道异彩光华，每一道剑光或分或合，金霄派三百九十四招总剑式，同时施展出来。
“只有剑，而无剑术，你想杀我，还早了一百年！”
天魔诛仙剑同时爆射开来，无数道白骨光华固然犀利，但在同等剑光下，比拼的就是剑术了。
秦假仙的太极剑术，是正魔合一的通天手段，数百亩空间中，尽皆演化阴阳，大球套小球，剑光与剑光相磨，根本斩不到本体上。
魔师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浑然不在意这口天魔诛仙剑就是从他手上偷出，步步向前，庞大的压力不断逼迫秦假仙后退；既是幽冥，又是血海，力量之大，只要出手，必能捣灭乾坤。
“有这贱婢牵制，我根本不可能专心对付这魔门第一人，为今之计，只有冒险击杀此女。”
秦假仙剑光一落，那蕴含在剑体深处的极穷寒气，就悄悄注入体内，眼角眉梢都冒出了点点寒星，同时剑势连成一片，太极球剑同时震荡十二万九千五百次，瞬间缩小至肉眼难及的地步，身子向前一迎，直往天魔诛仙剑投去。
“怎么，你忘了你的母亲了吗？”
出现在秦假仙身前，竟是一道女人的神魂，面容秀美，两眼呆滞。
绾青丝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正是自己前世的娘亲，剑尖下意识地就一偏。
秦假仙露出一丝诡笑，手掌裹挟层层寒气，穿破剑光，往绾青丝脑上按去。
这要是按实了，就算是真龙躯壳，也只有死路一条。
就连魔师都没有想到，作为如今正道最有名的剑仙，秦假仙会使出这种下作手段。
秦假仙的手掌穿破护身龙气，一把按住了绾青丝脑袋，瞬间，整个幽界寒气猛降，无数片雪花落下，化作无数道剑流，风暴滚滚，一时无两。
“贱婢就是贱婢，跟你那蠢娘没有半点区别！”
冰块炸裂，绾青丝的躯壳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魔师不知何时出现在秦假仙身后，同样一拳轰出，血浪如潮。
“冰封人间！”秦假仙身上寒气滚荡，血浪瞬间冰封。
“虞师，为了杀你，我特意冒险潜入数万年前，天地冰封的核心处，那里有魔道始祖一道极穷寒气，我今日以魔克魔，送你归西！”
眼见血河冰封，秦假仙便知火候已到，手中霜厄节节高涨，太极阴阳倒转，乾坤逆流，借助当初无名老人所化的一点精神幻影，他成功地将幽界所有法则倒转，转剑斩杀。
魔师眼中魔光旺盛，连续变化，倒映着四重世界，整个人间乌云盖顶，像是天灾降临。
一道一魔，同时施展惊天手段，已经隐隐超越人间层次了。
剑光与魔光对轰在一起，原本与人间合一的幽界，径直拔出，化作布于空中数万丈的巨大黑球，黑色闪电不断闪烁着，天空的景象借此为中心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幕。
受此影响，原本封印完善的小千世界结界运转出破绽，一位又一位正魔两道强者现身，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是像当年一般，正阳子陨落，魔道腾飞。
还是秦假仙报仇成功，斩杀魔师，重振正道。
“你们应该知道，就算让秦假仙得手，也杀不死我的，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来谈个条件好了。”
余冰娥面前，另一位魔师侃侃而谈，在他身前身后，遍布三清神光。
巨大黑球先是缩小，然后扩大，伴随着激烈的波动，终于，“咔嚓”一声，两道锋锐至极的光芒亮起。
再然后，黑球爆炸，方圆万里的空中，物质融成地火水风，一道冰色剑光一闪而逝，另两道光芒紧随其后。
虽然只一瞬间，但是在座的道行高深者都看得出来，这是三道纯阳剑光。
秦假仙输了？
还是，魔师输了？
这两道纯阳剑光，又是怎么回事？！
……
“到底是怎么回事？”远在千里之外的山谷中，怒涛真人和天心子借助借物化形之法，观看这一场大战。
怒涛真人虽然道行强大，但自打邪化后，精神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连原本术法演算的本事都失去了不少，只能向天心子发问。
“秦假仙啊，他太小瞧我心宗的手段了，他以为自己迷惑了我心宗弟子，得知了宗内一些秘事，但殊不知，自打他勾引我门内弟子的那一刻，便中了我心宗的手段。”
天心子笑了笑，“我便让你看仔细了。”
这位上一代心宗宗主双手插入空中，轻轻一撕，就像是场景倒转，回到了之前大战的场面。
一开始正如事情发展那般，魔师和秦假仙各自使出浑身解数，相互厮杀。
而就在相互角逐之际，两道人影忽然从虚空中走出，两口纯阳剑，交叉刺入秦假仙身躯。
场面戛然而止。
以怒涛真人的眼光，可以看出这二人几乎是凭空而生，但是到底是什么魔道手段，可以掩盖二人的气息，甚至是纯阳剑的锋芒。
“我心宗的心法，练到深处，能化虚为实，化死为生，只要有欲求，便能随心所欲，秦假仙用这种下作手段杀死我心宗圣女，使得她魂销魄散，却又正好让她破开了生死间的大恐惧，化作心魔重生。”
天心子顿了顿，道：“三口纯阳剑，至少带一口回来。”
怒涛真人回头，只见从山洞中，走出三十多具“人形纯阳剑”。
等怒涛真人消失后，天心子才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把全部的事都说出来，绾青丝当时的确是死了，她的魔功层次远远没有让她达到假死为生的地步。
真正让她复活的，是另外一个人，他的《欲经》，练到了这个层次，而且他与这一代圣女，必然是合籍双修，心心相印的关系。
但这，毕竟是魔门心宗的丑闻。
而他，毕竟是上一代心宗宗主。
……
邪灵子有些不安，他的前身是幽界太子，虽然早已入了魔道，但与幽界依旧关系依旧极深。
秦假仙与魔师的全力拼杀，已经毁坏了幽界部分规则，这可能要有数千年的时间，才能修补。
但是这样一来，自己安排的计划怕是又要推迟了啊。
“嘀嗒、嘀嗒、嘀嗒——”
邪灵子忽然感到不对，他藏身的地方是两界间隙，只有他出身特殊，才能从空间风暴中找到栖身处，无色无音，这里怎会有声音传出。
看到了，一道人影，一手提着一颗脑袋，缓缓向自己走进。
邪灵子认出了脑袋的主人，左边的是昆仑派古钟子，昆仑四圣之一，另一边的是武当派的何长老，同样是武当七老之一。
这二位在正道，都是成名已久的剑仙，谁能在无声无息间杀了他们？
而且，若说二人真有什么共同点，那便是在百年前，二人曾于封印魔尊一事上，共同出过力。
这本没什么，在这一事上出过力的正魔两道强手多了去了，但因此被人杀害，也就只有一个可能。
“魔尊！”

第570章 佛的故事
剑遁的快慢，大抵跟飞剑脱不开关系，剑器不仅要承受风压，还要承担来自真气的内部流转。
想想把现代的飞行器压缩到手臂粗细，再能高速飞行，就会知道，这种压力得有多大。
有剑仙算过一笔账，成名剑仙炼制的上等剑器，大多不是跟人斗剑斗坏的，而是在御剑飞行过程中，承担不住这种压力而损坏的。
而纯阳剑则完全没有这种顾虑，法力强度有多深，便能飞得有多快。
百金剑煞化作的金虹，只不过半炷香时间，就已到了中土的极西之地，出了玉门关，黄沙滚滚，沿途大风如锤，砸在人脸上。
“这个女人——”寇立终于停下脚步，落在沙地中，感应之中，他已经找不到另外两道纯阳剑光的影迹。
他答应过绾青丝，替她报仇，所以才助对方复活，刺杀秦假仙。
不过若不是对方《欲经》几近大成，他也做不到这一点。
但没想到这女人这么疯狂，明明受伤那么严重，居然还穷追猛打，把自己都丢下了。
不过不管怎样，自己的因果算是了结了，不管是前世的一剑之仇，还有今生的誓言。
寇立看了看四周，忽然心中一动，这里的沙丘，沿途的木桩子，都有斑驳的佛像影迹，只不过风沙日夜吹拂，已经很模糊了。
“佛门，最早是从西边传来的吧。”
这一世的世界地图，自然跟上一世不一样，但是佛门的说法，大抵是大同小异。
右脚一顿，元神法相显出，脚踏两条水龙，所过之处，风沙遍地的沙漠，居然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哪怕是元神飞遁，寇立速度同样可以一日三千里，很快便飞过了数个小国，人烟越来越多，而佛教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不过寇立神识扫过，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教义虽然跟佛门相似，但却并不知佛，各种各样的教派大行其道，既有点百家争鸣的感觉，也有种原始佛教的气质。
寇立最后将遁光停留在当地最大的佛塔中，不过当地人不叫做佛塔，而是浮屠塔。
而浮屠，在当地语中，跟“佛”是一模一样的。
浮屠塔中，有许多上香的香客，寇立扫了一圈后，忽然精神一振，这些香客居然都是鬼魂一般的存在，上香之后，原本畏惧、害怕、狰狞的情绪渐消，面露祥和，如香烟一般，缓缓散去形体。
“你很惊讶，看来，你还不知道佛的来历。”
一众魂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跪坐在蒲团上的一位赤膊大汉。
对方足有两人高大的体型，偏偏不给人一种臃肿感，凶悍的面孔，也给人一种平和感，跏趺而坐，好似佛陀。
但当看到他的双眼时，之前的伪装，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不是食欲，是一种霸占一切的感觉，入眼所见，尽皆吞噬。
一种绿油油的光芒，像是要把寇立包裹、融化。
同一时间，寇立的气质变了，两眼之中，像是烧灼的血火，要革尽一切仙佛。
恢复记忆后，哪怕只是元神，也不会担忧任何人的精神冲击。
只是出人意料的，对方竟能对抗人仙的意志，靠的还是纯粹的贪婪。
“上古五劫后，从最后的大火劫数中，魔看到了末法时代，大破灭，大苦海，众生皆亡，所以他认定，世界一切都是虚伪的，注定要毁灭的。”
“但是魔的童子，也是魔最得意的弟子，佛不认同这一观点，他认为，就算世界毁灭，也会存在彼岸之舟，载着众生，脱离劫数。”
“所以佛离开了魔，到处游荡，想要找出现世的彼岸之舟，他踏遍世间每一个角落，寻找许久、许久，这才发现，世上没有彼岸之舟，所以，他开始化身各种身份，点化有才能的弟子，想要合众人智慧，打造出一条彼岸之舟。”
“其中，有的弟子道行足够，飞升了，有的弟子未渡过魔劫，陨落了，直到这一代，出现了五个惊才绝艳的弟子，合称五神僧，在他们身上，佛看到了可能。”
“所以，上一代圣僧，五神僧的老师，龙严上人，就是佛的化身之一？”
大汉点了点头，继续道：“佛牺牲了自己，将五人的智慧无止境地拔高，然后他的设想，终于开始实现了，西天世界在三佛寂灭的关口，以龙脉支脉为基，终于打造出了雏形。”
“但是这还不够，还缺一种能够在世界毁灭的关头，抗衡大破灭意志的存在，这个存在，只有人仙有，不惧天命，不畏天数，所以才能在天数告终的关口，抵抗末法的降临。”
寇立若有所思，“所以，佛看上了我。”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见对方并未露出惊讶表情，大汉笑道。
“嗯，有几分猜测。”
寇立点头，认真地看着对方，“那么，你为什么要提点我呢，东方魔教教主。”
眼前这大汉，竟然是东方魔教之主，斩杀玉京城主的盖世老魔头。
“东方魔教已经不存在了，副教主、长老、护法、弟子，从上到下，一千六百三十五人，尽被我吞食，所以从今往后，我只是神尊。”
饶是寇立两世为人，也忍不住吸了口冷气，吃人，而且是他的师长、同门、弟子，全不放过。
“所以你才能恢复当年一战的伤势，所以你才能魔功圆满，晋升无上境界。”
寇立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过去的大决战中，被正阳剑重伤的神尊，不仅能恢复伤势，魔功还能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这道理放在哪里都是通的，以我如今的道行，想成仙，很简单，九天雷劫，三灾五劫对我来说，都是小餐，但这样成仙，只能做最普通的天仙，尤其是魔道出身者，天庭对我等尤不友善。”
“所以，我在等你成长，等你彻底能威胁到天道的时候，我再提你的人头去讨赏，这仙职，就予我挑选了。”
寇立敲打着桌面，眼中血光闪烁：“怎么，你不打算继承你们魔道祖师的遗志，与我一道逆天吗？”
“哈哈哈哈。”神尊好似听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抚掌大笑，“天道就是天盗，大盗窃国，巨盗窃天地，我对那劳什子逆天不感兴趣，对这窃天地更感兴趣一点。”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对付不我了。”
“你当这逆天二字是何人所创，天地神人鬼，你注定修不成天仙，修不成神仙，掌握不了终劫，只能成为我们宰杀的肥猪，你真当只我一人看上你了吗？那几个老怪物，可是早就开始落子了。”
“所以，你提点我，是为了什么？”
“等你真的到了那个关头，跟我一战，也不枉我跟你讲的这个故事。”
“好。”寇立答应得很干脆。
“可别死得太早了啊。”神尊的声音犹在，人影却是消失不见。
等寇立走出浮屠塔，放眼望去，满地的断肢残骨。

第571章 魔尊影踪
正魔斗剑结束了，在外人的眼中，这场大战，毫无疑问是正道中人胜了，重夺金霄山，魔道势力损伤殆尽。
但只有经历者才知道，正道一方损失同样不少，尤其是秦假仙的失踪，寇立的叛逃，直接导致两口纯阳剑下落不明。
还有，魔师也失踪了。
屠龙师太走上山顶大殿，山势各处有些残破，但唯独这里，并没有损毁。
“众弟子已经通知另外四派，严加搜索，务必要找到秦师兄，还有那个叛徒。”
余冰娥怔怔地看着牌位，头也不回地道：“你自己安排便可。”
“师姐，自从夺回金霄山后，你就一直神情恍惚，到底是怎么了？”屠龙师太冷厉的表情中，难得透出一丝关心。
“看看吧。”
桌面上的信件落在了屠龙师太的手上，这老尼只看了一眼，色变道：“又死人了？”
“天池老人温如玉，论辈分来说还是我们长辈，已经很久没有从天山雪池上下来，只因当年在封印魔尊一战中，出过力气，就被对方寻上，大战一场后被害。”
“加上这位天池老人，这才过了半月，前后已经有十三位成名剑仙被害，那魔尊跟疯了似的，据说洞玄派也大闹过一场，若非仗着护山大阵，我那位师兄，现任的洞玄掌教，怕是也要送命了。”
“参玄上人向来眼高手低，志大才疏，这下丢了大脸后，怕是也没脸再提取代我金霄一事了。”屠龙师太有些幸灾乐祸。
“这次来，便是因为正派联合发布了屠魔令，我的意思是，由你带队，联合诸派好手，将这魔尊除去，免得他再次危害人间。”
“我明白了，除了我，还有谁人？”
“玲儿，还有菩提师兄。”
等屠龙师太退下后，余冰娥才重又看向历代祖师的牌位，默然无语。
“你师尊要是看到你能重夺回金霄山，肯定是开心的。”魔师从一根柱子后走出，笑吟吟道。
“我不是说过，你不许踏入山门一步，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魔师不以为意，“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合作了，大半个天魔道，都还证明不了我的诚意吗？”
“你们魔道中人，欺师灭祖也不放在心上。”余冰娥冷笑道。
“余夫人这就错了，早在祖师逆天失败，魔道便已不再是魔道了，当初他老人家创立魔道，便是为了灭尽漫天神仙，让终劫降临，但他失败了，而我们这些徒子徒孙，早已成了上界棋子，正魔两道的反复博弈，不就是上界神仙缓缓积累劫运煞气，等十二万九千五百年一到，人间毁灭，开启下一量劫。”
“而漫天神圣，便可永葆长生，并于下一量劫中重启教化，坐视众生生灭，善恶不孝，贤愚良人，尽皆灭亡，你们正道中人斩妖除魔，护卫苍生，怎的同样坐视不理？”
“天意如此，徒呼奈何。”余冰娥眼中生出复杂之色，道。
魔师哈哈大笑，“好一个天意如此，生灵有生有灭，天地才能长久，而神仙想要长生不死，那就必然要有大量无辜者去死，天道无私，常与善人，这善人既然是神仙，那我也要当一个大大的神仙。”
“既然正道不正，魔道不魔，那这天魔道的存亡，又有什么紧要呢，没有天魔道，迟早也会有地魔道，人魔道，上界是不会允许魔道消亡的。”
“魔道势盛后，紧接着必然是正道复仇成功，剧情安排如此，那我干脆把整个门派送给夫人做礼物又如何。”
“夫人斩杀那么多魔头，积累功德无数，想必此时心思通透、道行精进，距离踏出最后一步，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余冰娥突然道。
“那便好，等那逆天者声势越闹越大，危及上界后，上界必遣使下凡，到了那时，夫人只需知道，你我一起，才能将这口菜拿到自家盘中。”
“惦记这一位的，可远远不止我们一方。”
……
杀生剑的红光，很快出现在峨眉山，金霄一行十来人，相继出现在了山头，领头的正是屠龙师太、菩提道人，还有朱玲儿、余参霞、印崆峒等精英弟子。
迎接他们的，是太极门的圆老尼、方玄一，还有一些太极弟子，如许白眉、张浮姑这些熟悉的面孔。
方玄一这老道先是跟众人客套了几句，这才愁眉苦脸道：“现在这魔尊越发跋扈，相继杀害了我正道数位前代长老，如今人人自危，这才不得不请金霄道友出来主持大局。”
如余参霞、印崆峒这些金霄弟子被这么一奉承，各个面色有光，自打重夺山门重地后，他们似乎又恢复了正道领袖的地位。
菩提道人连道谦虚，推辞了数下后，才问道：“现在可有这魔尊的动静？”
方玄一示意许白眉，这许白眉放开一张阵图，这图中有关于方圆万里的山岳江河，他指了几个方向，道：“魔尊曾在这几个方向出没过，不过此人魔功强盛至极，一般弟子靠近百里之内都会被其发觉，所以得到的位置很是模糊，除此之外，我们的人也曾发现其他妖魔出没的痕迹，其中就有旱魃的踪影。”
说到这里，印崆峒忽然脸颊一抽，旱魃，不会是她吧？
“更重要的是，峨眉山金顶道人也曾参与绞杀魔尊的一战，按照对方一贯的行迹，下一个下手的对象，必然是这金顶前辈。”
“我们去拜会一下吧。”
一行人出于尊重，步行上山，期间印崆峒有意识地凑到方玄一附近，小声道：“在我印象中，那魔尊似乎并无什么下属。”
方玄一先是一愣，然后解释道：“道兄不知，在魔尊未被封印时，曾于西南无回谷中存身，有几个仆从，这是我们最近调查才发现的，道兄，你怎么了？”
印崆峒捂着脑袋，嘴角抽搐，道：“无事，无事，只是心在痛。”
“道兄你在跟天魔道教众的大战中，肯定受了不小的伤势吧，为了正道大业，辛苦了。”方玄一肃然起敬。
“……”
拜会了那金顶道人后，金霄派众人便主动接管了防务，印崆峒更是主动要求到那妖魔显迹的所在，态度之积极，让人暗道不愧是金霄门人，斩妖除魔的心情，比谁都急迫。
夜风吹拂，印崆峒心中反倒有些火急火燎，他必须要在众人发现之前，找到那几个“妖魔”，不然他娘亲的肉身，就真的要被当作妖魔给斩杀了。
风声很大，林中枝丫像是鬼物一般张牙舞爪，终于，凭借着血脉的联系，印崆峒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嗯，主人的确在这里出没过，不过我们真的要跟主人见面吗？主人不是说了，时候到了，他自会找我们。”一道憨厚的声音响起。
“主人、想见，印月、想见。”一道成熟又稚气的声音响起。
“有人过来了！”一片刀光随着声音亮起。
“别、熟悉。”
印崆峒心中一热，连忙翻开草丛，只见日思夜想的面孔，近在眼前。
“娘！”
印月成熟的脸蛋歪了歪，疑惑道：“你爹、是谁？”
“……”

第572章 提龙铡
印崆峒嘴角抽了抽，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变，低喝道：“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师兄，你在和谁说话？”黑暗像是被刀劈开了一般，好似有血水溢出，血潮汹涌间，朱玲儿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印崆峒神色一凛，他知道，眼前这个朱玲儿，不再是以往那个温柔温顺的玲儿师妹，自打恢复真实人格后，这一位的凶煞气比屠龙师叔还重，尤其是对于魔邪，更是宁杀错，不放过。
印崆峒面色不变，缓缓道：“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师兄，私藏魔邪，可是与魔邪同罪！”
一缕红光从其脚下传出，印崆峒练剑多年，却感到如山岳般的压力逼迫过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一眼，却见没有任何一道人影，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师妹，你多想了，我怎会私藏魔邪，我娘可就是被妖人所害。”
“你明白就好。”朱玲儿眼中的光芒渐渐敛去，平静地道：“正道，就该有正道的样子，无论是谁，私通妖魔，都只有死路一套。”
等朱玲儿走后，印崆峒平静地站立半晌，背上汗水滴落在地。
刚刚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儿子，儿子！”
泥团鼓起，一只葱白手臂从地中伸出，抓着他的裤脚摇了摇。
“你还不走！”
虽然印崆峒自己也知道，他真正的娘亲早就在轮回转世中死去，眼前这个，虽然有着同样的容貌，但只是阴气诞生的灵魅，但是，毕竟血浓于水，他不能真的坐视不理。
印崆峒成熟的脸上，两眼却像少女一般天真，她认真地摇了摇头：“儿子，我带你，见你爹。”
“……”
在印崆峒的记忆中，他爹的坟墓都能长草了。
……
沉静的水面上，一道身影沉默着走着，沱江发源于川西北九顶山麓，这里就是最后一截水面。
他本是来杀人的，杀的是峨眉山金顶道人。
在自己转世的一战中，参与的正魔高手太多，应该说，只要是有空闲的高人，无不插了一手。
毕竟，诛杀人仙，这是能赚大功德的一件事。
他杀人，报仇还在其次，更主要的是，吸引人的注意。
逆天，一个人是行不通的，无名老人失败了，正阳子失败了。
他不能走他们的老路。
而只有他吸引其他人的注意，武烈侯，才能趁机吞噬龙脉。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不到万全之计，他绝对不会轻易动用！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漫天神魔，也不会知道，这第四代人仙，不是一位，而是两位。
随着他天机演算越深，他就越发明白，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穿越，才夺走了本该属于武烈侯的气运，而真正的武烈侯，才该是最后一代人仙。
假如没有自己，那么凤公主便会嫁给武烈侯，然后改朝换代，再然后，神仙大世降临，依照武烈侯的性格，肯定会大闹一场，甚至比起自己造成的结果还要严重。
所以，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人仙是魔尊的关口，这或许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破局点。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一旦武烈侯出场，便是胜败的关键。
在这之前，他要把大势给造出来！
不过，令寇立有些奇异的是，他在本该杀人的关口，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所以他没有立刻下手。
不然，以他的手段，根本就等不到金霄派的人赶来。
“出来吧，你不就是想要见我吗？”
随着话语，水面渐渐浮起一个大气泡，气泡裂开，黑袍人从中走出。
寇立扬起了眉脚，他这一世可是修成了先天水遁，居然有人能在自己都没发觉之下，藏入水中。
“先天水珠，是上古水魔一身精华所炼，藏于武当山顶，被太极门掌教所有，有控制江河水流之用。”对方的声音十分沙哑，却又有一分熟悉。
此人把后檐帽掀开，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满头半黑夹白的头发，两眼沧桑，但寇立还是认了出来。
“药儿？”
当年的无回谷三圣，虽然只是旁门中的名头，但是药圣和火圣是并列的。
“你果然是人仙，怪不得——”药儿干咳了两声，脸上竟透着一股灰气，这是死机。
对方没多少寿元了。
“这样也好，等把所有事都交给你，我也能，喀喀，去阴界见师尊了。”
药儿抛出一颗金珠，迎风渐涨，渐渐化作长三丈，形如山甲，前后各有两轮。
他登上后朝寇立招了招手，寇立眼光闪了下，踏了进去。
前后两块帆板合上后，寇立瞬间感到庞大的水元气在高速崩解分化。
“这是水云梭，是上古遗宝，能水遁万里，喀喀。”
寇立想了想，道：“我在重剑山庄中看到的那个人，是你？”
“是，谁是背叛者，谁就该死！”
“什么意思？”
“我，还有恩师玉鼎，其实都是正道七派中，被灭门的金鼎派传人，恩师更是金鼎派传功长老……”
随着话语，寇立渐渐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正阳子是上一代逆天者，他当年想做的，便是彻底毁灭魔道，而在当年，金鼎派是他坚定的支持者。
“正阳子失败了，不是败在魔道中人手上，而是败在同道身上，最后关头，金霄、洞玄、华山、太极门、九霄玉京、昆仑，这六大派的开山老祖降临法旨，让他们存好生之德，莫要赶尽杀绝。”
“……后来我们才发现真相，魔道若是灭绝，人间的平衡就不再，人间劫数不在，神仙就无法永享清静逍遥，所以，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赢家的斗场。”
“正阳子知道自己败亡的命运后，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托我们打造了一件宝物，而直到金鼎派满门被灭，这件宝物都没有炼成。”
药儿的话在这里止住，水云梭化作一片金光，重又凝成球形。
而四周已没有半点水液，只剩下一座庞大的黑鼎，足有数十里，鼎脚插入江底，鼎内漆黑，裹上了炭，冒着升腾的热气，像是一片灰烬。
除此之外，四周一片断壁残骸，各种丹坊像是被犁耕了一片。
“鼎中是何物？”
“提龙铡。”

第573章 骸骨
峨眉山阴，从山背中伸出一株老树，枝丫断尽，树皮枯老，尽是斑斑点点，树上坐着一老人，发须垂脚，两脚与树融为一体，面目苍老，像是百年树精。
但金顶道人活着的岁月可不只是百年，他可是人间少数几位，从上一场斗剑大劫中存活下来的老修士。
便是五圣僧、正教掌教、魔道宗主，跟他相比，都要矮上一辈。
是故，菩提道人、圆老尼、屠龙师太执晚辈礼，听其训话。
金顶老道老眼昏花，说话都不利索，“护老道做甚，这天地将易，谁都脱不开劫数，老道早上一步，又、又何苦麻烦各位。”
“老前辈说笑了，如今金霄已被夺回，正是道涨魔消之时，这魔尊只是区区一位魔道余孽，我等定护佑老前辈平安。”
“是吗？那就好，能活着就好，哈哈哈，活着比死着好，老夫虽然注定要死，但喀喀喀喀——”
几人互视一眼，还是菩提道人开了口：“老前辈安心休息，晚辈就不打扰了，有事请道童通知我们。”
几人离开后，金顶道人垂着脑袋，呵呵笑道：“老夫虽死，死而不亡。”
另一边，屠龙师太皱眉道：“金顶老前辈一身修为通天，更于峨眉山上参法悟道，功行深厚，说不定，他是看出了什么来——”
菩提道人打断了话，断然道：“师妹不必长他人志气，以贫道如今道行，独斗那魔尊也未必输，何况昆仑派古魁道友正持三山碧元剑在赶来的途中，两口纯阳在此，那魔尊必死无疑。”
屠龙师太深深看了菩提道人一眼，没有言语，自家这位师兄一向智珠在握，喜怒不形于色，今日不知怎么，有些专横。
圆老尼点了点头，化作烈火，飞回她驻守的山头了，她向来孤僻，其他人也没当回事，互相商议了一番，便各自散开。
回到临时开辟的洞府后，屠龙师太忽然微微叹了口气，重夺金霄山，洗刷当年的耻辱，复兴山门，本是一件大喜事。
但如今，她感受不到半点喜悦。
正魔斗剑的诡异，秦假仙的失踪，魔师的消失，余师姐的暧昧态度，远远不像是当年。
那时候，金霄山就像是人间的太阳，照耀四方；前几日，她回到自己的碧月庵后，居然感觉阴冷潮湿，让她心里发寒。
大概只是自己的幻觉吧。
洞府中，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
菩提道人闭上了眼，本想着调整状态，谁知昏昏沉沉的，便就睡着了。
睡梦中，自己取代正阳子，登上掌教之位，余冰娥成了自己夫人，门徒敬拜，道友敬佩，正道第一人，人间第一人！
神尊、魔师，都败在自己剑下。
自己完成了前无古人的大业！
声望、道行、势力，都已达到了所能达到的巅峰。
然后，祭天大礼下，自己就要登上道祖之位。
法座上，一位灰发老道，正笑着看着自己，“怎么，道友的梦想实现了？”
菩提道人悚然，瞬间清醒过来，大口喘着气，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大汗。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三清神光练成，自己本该是百邪不侵的啊，而且——那门功法，明明修炼没出岔子才对。
……
“提龙铡？”寇立看着这江底的巨大铜鼎，重复了句。
“没错，正是提龙铡，我金鼎派打造的第一口，也是唯一一口人间无敌的神器。”
“人剑无敌？”空气中忽然显出金童子的影像，他满脸不服，“三界有甚宝物能比得上纯阳剑，比得上我重剑山庄打造的第一口后天纯阳！”
“愚蠢。”药儿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以为纯阳剑是打造出来的，世间二十五口纯阳剑，就算没有你们这些匠师，劫数一至，自会一一出世，你以为是你打造的它，它只是借你的手出世而已。”
“胡说八道，如今老夫都已化作剑灵，知根知底，自然知道，这口剑是天地间至锐之气所化，而只有老夫的练法，才能收集天地锐气！”
金鼎派过去号称外丹宗门，炼器第一，炼丹第一；重剑山庄同样是人间最强的炼剑之地，是故，二者一下子就呛上了。
见药儿不言，金童子得意极了，趁势追击道：“我知道你们金鼎派打造的最强法宝是天阳神器，能幻化除了纯阳剑外的一切法宝，但到底比不上神剑一剑破万宝，你们只是达到了术的顶端，而我们重剑山庄，已经触摸到了道。”
药儿深深叹了口气，缓缓道：“若是没有正阳子，没有郭颠，或许我们也会这么想，但是，你真的知道，这二十五口纯阳剑的真相吗？”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看看，这人间的真相。”
药儿手中的“金丸”又化作一种奇门法宝，人宝合一，钻入这烘炉中。
寇立见状，同样化作一道血光，紧跟其后。
很热，剧烈的温度才初入炭表层，就已达到了岩浆的高温，很难理解，为什么表面是那么冰冷，像是熄灭的样子。
越往下，温度就越来越高，先是普通的道火，然后是三昧真火，再然后——
寇立皱眉，人仙躯壳虽然还能承受，但这样下去，气息会暴露。
“这手段，好久没有用了。”
寇立肉身血光高涨，化作十来丈，凝成筋肉虬结的火神，两眼瞪如铜铃，目光所过之处，火焰尽皆退散。
火神的影像只有上半身而无下半身，而且脸上愤怒之意几乎实质化，尤其是胸口，还破了个大洞。
先天五劫后，天地才进入平稳期，但是在这一世得到的情报中，五劫后的最后一劫，其实是被人为的改变了。
所以，这火神并没有像娲皇氏般，彻底化作魔神，并且繁衍后裔。
寇立通过先天火穴招摄来的一道化身，充分表明了这一点。
有了火神牵制，火焰造成的危害微乎其微，潜入上百丈，忽然一层金火层落入眼前，这纯粹至极的恐怖火焰，似乎只有正阳天剑的大日真炎才能做到。
火神怒目嗔眼，气势滚滚，背后火浪几乎实质化，但这股金火却毫不认输，长啸一声，化作一只三足金乌，扑扇翅膀，与火神斗在一起。
“人间玩火尽在先天火穴掌控中，但是也有数种火焰，不在火神之下，金乌火种，凤凰火种。”
“我明白，金乌是上古神兽，与魔神同源，大哥自然不怕二哥，至于凤凰——”
金童子道：“老夫读过一些上古隐秘记载，有一本书说，龙管地脉，凤掌天规，只有这两族，能在上古世界崩溃，众圣转世后，还享受尊崇地位。”
寇立点头，这或许跟上古一些隐秘事有关，他便不管火神与金乌争斗，钻了进去。
鼎中竟然一片浩瀚的空间，滚滚大日真炎烧灼整个天地，而在火焰中心，是一只巨大的龙爪！
金童子吸了口冷气，这爪很大，足有峨眉山那么大，钢筋铁铸，筋骨俱全，爪上每一片龙鳞都有城门那么厚，张在空中，又像是如来佛的五指山。
一股不下于龙脉的强大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提龙铡啊。”寇立自言自语，倒是没有多少怀疑，因为，他在上面，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人仙的气息！
“怎样，比起你那口纯阳剑，此宝如何？”药儿早就在掌心候着，见二者的表情，淡淡道。
金童子二话不说，化作一道金虹，锐气锋芒，往龙爪上斩去。
岩浆一阵炸裂，金童子倒飞而出，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
龙爪，半点伤痕都没有。
“此物是何物所铸？”他立马问道。
“上古魔神之骸骨。”药儿顿了顿，看向寇立：“还有，一代和二代人仙的骸骨。”

第574章 劫斩龙
寇立看着这根巨大的龙爪，一呼一吸间，一种强烈的联系感，同种同宗。
原来，这就是原因吗？一代人仙骸骨，二代人仙骸骨，二代？
“正阳子恢复记忆了？”
“不，这应该是他前世的安排，至于为什么落在我金鼎派手中，便连我也不清楚了。”
寇立环视一圈，汹涌的金火熊熊燃烧，金光四溢，除了人仙躯壳外，能够凭借肉身闯入此地的，整个人间应该不超过三个。
“怪不得过去那场大决战中，正阳天剑会断，那大日精华已大半用在这里了吧。”
“此物，是用来做什么的？”金童子骄傲的表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凝重，作为一个顶级匠师，他能感受到，此物的浩瀚威能，以及一种革古变今的气魄。
“此物用至阳至阴之力所铸造，混合魔神骸骨，为的就是将中土那条大龙脉抓出，阻止终劫降临，上革天命！”
药儿看着这座提龙铡，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镇压中土九州的巨大龙脉，那条藏着上古所有辛密的九首老龙。
他说出了这方世界最后的真相——
“道化阴阳，阴阳分生死，上古众神想要永生永世，清静无劫，所以便将未来灾劫镇压，化作二十五团劫气。”
“但世道有生灭便有兴衰，只兴不衰，道就会消亡，世界就会毁灭；人间修士要成仙，必须积累劫运德运，助长这二十五团劫煞气，所以每一场大劫，都会有三口纯阳出世，便是因为劫运积累足够，劫气降临人间。”
药儿看了金童子一眼，淡淡道：“没有冥冥中的指引，你真以为单凭自己，能炼成这口剑？”
金童子面色一变，忽然想到历代庄主炼剑时，所发生的一连串异象，现在想来，的确有一丝丝不同寻常。
药儿将手一指，金球长成半人高的树苗，绿叶张开，果实坠坠，二十五颗果实，挂在每一根树梢上。
“人间众生的改朝换代，正魔修士的历代斗剑，都是在给这口大树提供养料，大树每长一截，便有果实坠落，等到所有果实坠落后，劫气爆发，所有劫气会钻向一个方向，便是这里！”
只见树根上，一条龙影蜿蜒起伏，二十四道黑线钻入其中，整棵大树化为乌有。
“劫气合一，能毁灭人间众生，但这还不够，再加上龙脉的力量，龙脉中的秘密，爆炸的力量就能将整个人间，还有除了上界外，一切生灵居住之所毁灭，到了那时，上界众仙便能再演造化，重铸乾坤，教化众生，循环不止，永生永世。”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寇立终于明白了，为何只有人仙才能逆天，因为众仙霸占了人道变化，而只有人仙，才有资格跟众仙争夺那天地毁灭后，那唯一一道变数。
“龙脉中藏的是什么东西？”金童子问。
“第一代和第二代人仙肯定知道，郭颠也应该知道，我不知道。”药儿看着这尊提龙铡，表情哀伤，“金鼎派满门造戮，已经没人知道这口提龙铡的后续炼制手段，我找了许久，却发现关于这方面所有的资料，都被毁去了。”
“这口神器不是铸好了吗？”金童子不解就问，在他的感应中，这口神器上下充斥着他从未感受过的变革力量，就算是纯阳剑的锋芒都无法遮掩，难道这还缺些什么？
“确切地说，这座神器只铸造了一半。”寇立化作一道血光，飞到足足三千丈，才看到这口“龙爪”的爪尖。
“有爪而无钩？！”金童子讶然道。
只见在五趾之上，光秃秃一片，像是被切了一段，完全没有龙爪上，引以为傲的钩爪。
也就是说——
“只有按压之力，而无提纵之功吗？”寇立喃喃自语。
不把地底那条九首老龙抓出来，迟早有一天，劫气酝酿完成，到了那时，历史进程就会一如既往。
“还有，那龙脉内部到底是什么？”
同一时间，远在西域的元神同时双眼一睁，脚踏双龙，直往大方山朝天洞飞去，他有些事，要跟郭颠问个清楚。
……
“感觉，到了，主人，就在不远处！”
江底，一团黑气在江底缓缓游动着，这团黑气入了水中，范围越来越大，鱼虾蟹被它一裹，便就翻着肚皮朝上。
“我的亲娘啊，你动静小些，现在整个河面都被封锁住，我把你弄进来，可是担了大责的！”
印崆峒看到这一幕，满头是汗，同时也心中庆幸，幸好自己早早找到了她，帮她躲开层层封锁，不然就冲这女人的智商，指不定就要硬闯进去。
各段江流上，足足有十几位各派长老，跟这些人斗，根本是找死啊。
“躲起来，这是太极门和长老的监视范围，他的水中月术，能倒映出河底静景。”
印崆峒领着这团黑气堕入一座岛礁后面，同时默念金霄静心诀，片刻后，一团水中虹光浮起，将尸气遮蔽；同一时间，这水中倒映的月亮似乎变得越来越大。
月光的光华照过虹光，并没有发现什么，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月晕越来越小，最后渐渐消失。
“总算躲过去了！”印崆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暗道。
黑气中探出一只葱白玉嫩的小手，往印崆峒脑袋上一拍。
“臭儿子、真不乖！”
印崆峒转头，只见不远处，印月正噘着个嘴，两只黑色翅膀扑扇着，似乎对于这躲躲藏藏的事很不习惯。
虽然被这无厘头的一拍，但是印崆峒心中反倒是一暖，记忆深处，小时候，娘亲便是这么拍他的。
“等一下，躲开这长老后，便就一路通畅，到那时候，你便可以去放心找那、那魔尊了。”印崆峒嘴角抽了抽，强忍着不适应，道。
“臭儿子，跟我，一起去。”印月成熟的面孔上，却卖萌似的嘟起了嘴。
“正魔不两立。”印崆峒十分认真道，她娘亲转世失败，化身尸魅，情有可原，至于那人，只一个字，杀！
“不行，带你，见你爹。”
杀无赦！
印崆峒两眼发黑，不仅替自家老爹感到悲哀，都死那么多年了还头顶草原，也莫名感到一阵耻辱，莫名其妙的，怎么就多了一个爹！
“走吧，快走吧，再不走就没时间了。”最终，印崆峒有气无力地道。
“走，去哪儿啊。”一道冷漠的女声缓缓响起。
印崆峒双眼一缩，毫不犹豫地挡在前方，天霄剑化作九匝云霄气裹住全身，急声道：“师妹，此人是上一代长老印月真人肉身所化，此事我会亲自去向菩提师伯解释，还请你看在我们师兄妹——”
迎接他的，是一道绽放的血色光华，印崆峒面色一白，施展出了自己的看家绝学“九霄腾空”，九股剑意纠缠交错，化作层层天幕，江中仿佛倒映出了整个蓝天。
然而青红二光相交，血红光芒却是势如破竹般，连破九重天际，眨眼间劈到印崆峒眼前，印崆峒只感到一股开天辟地才有的毁灭之力张开，无坚不摧，直接打破自己剑意，劈到自己胸口。
“轰”的一声，这座几乎绕川横行的江流，直接被这一剑打得断流了！
印崆峒看着胸口的巨大伤口，苦笑一声，一剑之力，就把自己数百年苦修打废，那些能硬扛纯阳剑的，又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走，快走！”意识在迷糊中，仍在不断叫着。
“是谁，让你，打我儿子的！”
朱玲儿抬头，只见一座巨大的黑色翅膀卡出河道，巨大的独脚女旱魃拔地而起，黑色火焰同样将河水煮沸，一股庞大的天尸气息爆出，将天上云光遮住。

第575章 郭颠的遗产（上）
大方山朝天洞的方位并不隐秘，或者说，到了寇立这一层次，便是三十六洞天，七十二洞府，只要他想，都能找出蛛丝马迹，而这大方山，作为道家名山之一，镇压中土西北门户，位于秦岭山脉最高处，只一眼便能看到。
只是郭颠与其他修士不同，他最讨厌的，便是有人闯入自家洞府，无论正魔，无论谁家子弟，无论是否故意，只要来了，就别想走了。
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一个事实，那就是，郭颠，他是疯的。
这位三代人仙在未发迹前，也跟前两代一样，被正魔两道围剿，后来虽然因为某些缘故缓和了关系，加上后来，郭颠练就了一身通天的本事，做了华山的太上长老，又位列三老之一，辈分雄厚，无人敢惹。
但是，他毕竟是人仙，正魔两道当初为了绞杀他，弄出的阵仗绝不比对寇立的要小。
这仇，是结得很深了。
终于，又有人踏入此间。
“寇某拜见郭前辈！”
寇立元神传音，声音起初只一丝丝大，越到山上，反倒是越来越大，等声浪吹到山顶上时，更是翻树掀土，震得四周“嗡嗡”直响。
“来就来了，那么大声做甚？”随着一声苍老的声音，整段山脉中，那种让人心悸胆寒的气息渐渐消失了。
寇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为了以示尊敬，他并没有立刻飞遁入顶，而是选择了步行，同时神识瞬间侵入了所有山间的溪水江流中。
不对劲！
有古怪！
山间所有水流，像是被生命抽取了一般。
天地江河，像这些山间的溪流、小河，本该是最有活性的，但如今却是死水一潭，反倒是山上参松碧杉，生机勃勃，绿叶滚滚。
有人将水中精气封锁在树上，这是为了对付我！
寇立理所当然这么想，因为他这具元神，方圆万里只要有一滴水，便是任何手段也杀不了他。
反之，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动手，那首先要做的，便是封住四周水脉。
毕竟，纯阳剑交给了主体人仙，论起战斗力，如今的他只能算是迈入人间的第一层次，并不算在顶端。
但问题是，自己来到这大方山，只是一念之想，加上又遮掩了天机，谁能发现。
有资格发现的那几位，不都在等着他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吗？
“怎么，到了山脚，却不敢上山了吗？你有些让我失望啊。”
寇立面色平静，两世合一，等于兼修了鬼仙、地仙、人仙，论起道行，整个人间，没人敢说一定在自己之上。
至少，没人能在自己面前说话，还发现不了。
郭颠他，想要搞什么鬼？！
他拾级而上，顺着声音的源头，很快就找到了说话者，看到他的面貌，同时，寇立双眼一缩。
修士只要不是完全不在乎皮相，改造容貌的手段多的是，所以几乎全是俊男美女。
论起皮肉，寇立所见过的秦假仙是极大成者，五官皮相没有一丝是不精致的，俊逸到了极点；而论起骨子里的气质，也同样没人能跟正阳子那种傲视天地的豪爽相比。
但是眼前这个人，黑发垂在地面，让人看上一眼就挪不开眼，一股极其邪异的魅力，通过白皙的外表传出，若非喉结，寇立根本看不出对方是男是女。
“你是——”
寇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对方，忽然瞳孔一缩，一口真气吐出，一座黑色宫殿浮起，庞大的魔气充斥全山，树木枯萎，泥土冒血透黑，一道又一道人影从殿中走出，气势之庞大，让山间野兽无不匍匐。
圣魔殿是魔道圣物，其中有着历代魔道宗主的一丝神念分身，只要圣殿不毁，便能不断复活，威力十分强大，是魔门的顶级魔宝。
当初寇立斩杀虞阴阳，从其手中夺回后，便就交予元神，给其护身，这些天中，他也琢磨出了几分妙用。
这都不是关键。
随着走出的人影越来越多，气势也越来越强，终于，到了最后，两道人影先后走出，其中一位是个面目普通的老人，笑呵呵的，而另一位，则是一位有着奇异魅力的年轻人，而这年轻人的长相，跟眼前这位一模一样！
这两位的神念分身，是强大到寇立都无法操控的。
而这两人的身份——
“魔道老祖是一代人仙，而他旁边的你，便是二代吧。”
“哈哈，郭颠这小儿跟我说时，我还吓了一跳，没想到人仙竟还能传承到第四代，尤其是郭颠根本没打算收徒的情况下。”
“总会有人不甘心于宿命，所以才要革命。”寇立平静地道。
“那么你想要的，是革出什么样的命来。”二代人仙笑眯眯地道。
寇立指了指天空，“我不大喜欢它安排给我的命运，生和死，只能由我做主。”
寇立打断了对方的话，“你也不要装神弄鬼，一代和二代早就魂销魄散，你肯定是郭颠留下的印记，他想让你干什么，他人呢？”
二代人仙露出诡异的笑容来，道：“你要是走得快，应该还能见他最后一面吧。”
寇立面色微变，转身便欲上山，山间小路却在同时消失了，而方向不知何时又转了过来。
“所以说，灭了你，才能上山？”
二代人仙摇了摇头，笑容邪魅：“我不是一代那个疯老头，你既然继承了我们的道路，那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这份心志。”
随着话语，对方的身影消失了。
“你是真的想逆我们吗？！”
风云滚荡，雷声电吼，漫天云光化乌黑，天地变色，无数道或是高大、或是威严的身影，高居其上，每一道身影，都充斥着远强于人间的实力。
“化虚为实，开拓时光长河中的小道！”
寇立面色变了，他知道，眼前这些漫天神佛俱是真实的，一旦扛不住这层威压，让神佛化身下凡，死的必是自己。
而记载中，二代人仙，很有可能就是心宗立教之主！
“先天五行、五运、五劫、五势，先天金穴、先天火穴、先天水穴，三穴合一，大衍天龙！”
随着寇立双手合并，整座山脉开始晃荡，先是大量的水流从土中溢出，借水生金，成片成片的泥土化作金铜，然后，盘虬的火神从天而降，借金生火，刹那间，方圆数十里，上百里的山脉，化作了火龙，岩浆从每一座山峰中溢出。
“易道革命，群龙无首，起！”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大洞从山体炸开，而庞大的龙气从洞中倾泻而出。
寇立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或者说，融入山体，而沟通龙脉所获得的最后一点灵性，然后，山龙化金龙，借火而上，龙气滚滚，依山化龙鳞，腾空而起，恶狠狠地撞上了漫天神佛。
……
寇立猛地睁开了眼，风平、天静、水清，只是身上的汗珠直落，是耗力过重的征兆。
但是环顾四周，方圆数百里的山脉，就像是被火烧了一遍，全是焦黑，山顶与山顶间，缝隙成片，很显然，刚刚所见，并不全是虚假。
第二代人仙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反倒是圣魔殿中的神念印记，忽然口吐人言。
“以历史支流的变化，更改了我所延伸的未来，我创造的本事，你学得不错。”
“气势更不错。”
寇立沉默了片刻，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人在说话，“龙脉真的有克制神佛的力量，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东西吗？二代。”
没有人回应。

第576章 郭颠的遗产（下）
旱魃是很强的。
不提作为上一代四十三位未脱劫强人中的红帝，单是血脉，在上古神魔中也属上层。
不然的话，也不可能硬挨了三记纯阳剑，还在正道十几位长老的围攻下，屹立不倒。
旱魃为虐，如惔如焚！
漫天的红火照在水道上，近百丈的巨大身影，披头散发，烈火裹体，嘶吼不绝，城门大的手掌反复撕捞，所过之处，空气被捏得炸响不绝。
然而，太极门的八锁神心网、金霄派的落玉山、昆仑的镇魔镜，三法宝合一，将印月肉身牢牢封锁在水中，其他长老则以神雷、飞剑、神砂遥控攻击，不断消耗对方身上神火，在旱魃身上划下道道伤口。
印崆峒磕头如捣蒜，满身血污泥土地跪在菩提道人身前，哀求道：“师伯，那可是我娘啊，是金霄派印月夫人啊，您让他们住手，就算化作尸魅，屠龙师叔，那也是你师妹啊，看在我娘斩妖除魔那么多年的份上——”
迎接他的，是重重一巴掌。
“逆徒！”菩提道人冷哼一声，两眼冰如寒霜，“魔物就是魔物，是不是我派中人尸身所化，难道很重要吗？若是天下间的妖魔都是有根脚的，那我们这些正道大派谁也不能杀了？”
“堕魔者，死！”
印崆峒又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屠龙师太，这位杀性很重的尼姑眼光不动，冰凉如水。
余参霞将对方扶起，趁众人不注意，低声劝道：“师弟，这可是我金霄派重夺山门后的第一战，若是此时徇私，一众正道道友会怎么看，现在这种场合，你越说，师伯就越下不了台，这印月师叔肉身生精化魅，早已非真正的师叔，不如早日让她安息，你执妄了。”
“正是此理。”屠龙师太的声音传来。
印崆峒浑身发冷，环顾四周，朱玲儿置剑于膝上，剑身红光闪烁，杀意若有若无，其他几位师弟都是一般模样，乃至武当圆老尼、昆仑徐道人这些有名的正道前辈，也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印崆峒第一感觉到，正道，是如此地无情。
就在这时，河底忽然生出两道金光，锋芒毕露，掌控三件法宝的三人同时身子一震，低喝道：“妖孽要走！”
两个铜人少年同时从水底钻出，大喝道：“还不快走！”
旱魃摇了摇头，声音好似锯齿般，响声如雷，“我、救、儿子！”
语罢，大手裹挟着血火，硬扛着各种雷火，往印崆峒身上捞去。
朱玲儿面无表情，手中杀生剑化作一道血光，人剑合一，毫不留情，直斩对方脖颈。
“不要！”
“轰！”
空中发出一声雷霆大响，一道黑袍人影反弹出，手中持着一口同样模样的“杀生剑”。
“有人让我先救你们，他此刻脱不开身！”
河道两侧群山忽然像是“活”了起来，纷纷往江河上挤压，数万万斤的泥沙挤压着河道，从上游水浅处开始，河道像是被人缝住了一般。
“想走，哪有那么简单，点土成钢！”
“又是一口纯阳剑吗？”黑袍人影心中默想，手中金珠一晃，化作一土蹶子般的法宝，往下一落，化作一道黄光裹着三人往下沉去，瞬间消失在泥土中。
“上古大圣的遗宝，沉土杆？”古魁惊讶的声音响起。
“他走不了多远。”空中响起了菩提道人自负的声音。
“你是谁？”一座密封的空间内，铜人莽惊讶道。
“我们见过一次面。”黑袍人放下斗篷，露出药儿的面孔。
“是你！”莽在无回谷中，跟着寇立见过对方数次。
“主人派你来接我们的？”
“主人？！”
本来浑身是伤，一脸疲惫的印月，一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连儿子没救到的事都忘了。
“算是吧。”药儿缓缓道。
“他人呢？”
“他在取一件重宝，暂时分不开身——”
话音一半，密闭的空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药儿面色一变，双手一合，天阳神器又变了一件空间类的上古遗宝，钻裂缝中而去。
“天眼开！”
随着眼前白光亮起，透过法宝空间，便可以看出，眼前是一片青色的汪洋大海。
……
远在大方山上，寇立睁开双眼，刚刚那一瞬，他感受到，有关于自己的天机产生一丝变化，推算之后才发现，居然是印月和两小铜人出现变故，这才通知药儿营救。
至于主体人仙，就连寇立自己都联系不上了。
提龙铡作为革古鼎今的神器，就连人仙主体都要用全力驯服，这也是寇立本体没有出手的原因。
接下来，就是第一代人仙，魔道开山老祖了吧！
寇立深吸一口气，提步上山，他也想好好跟对方聊一聊，毕竟，这一位可是逆天的祖师爷。
四周很安静，没有鸟声，没有树叶吹动的风声，甚至寇立引发的岩浆，似乎都失去了温度。
第二代人仙创造了改变历史长河的通天本事，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术的范畴，达到道的层面；而第一代人仙，更是只强不弱。
天、地、神、人、鬼，五仙之道，便是对方首创。
还有传说中的第六道，先天金仙大道！
随着寇立的走动，一丝丝水汽从脚下溢出，越来越多，一股莫名的疲惫感从心底里传出。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先天水精居然消失了？”
就像是被戳了一个小洞，水从气球中冒出来，而无了这些先天水汽，寇立精神疲惫到了极点，一阵头晕眼花，下意识扶住旁边大树。
结果，身子一阵踉跄，手掌直接穿透了树身。
不远处的小水洼，寇立低头一看——没有自己的倒影！
这是怎么回事？
影子没了？
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自己，变成鬼了！
或者说，只剩下纯粹的三魂七魄。
“这就是第一代人仙的考验？”
寇立念头一落，远处草丛中一阵“唰唰”声响，一头斑白的吊睛大虫扑出，腥风一卷，张嘴扑来，寇立毫无还手之力，就被吞入其中。
冥冥中，意识像是被主导了一般，迷茫恍惚，只跟着前方重重叠叠的身影。
自己在哪儿？
自己是谁？
记忆开始一点一滴聚起，武道、人仙、五仙，不行，精神又恍惚了。
该死，又没力气了。
寇立眼中突然生出一股戾气，低吼一声，灵魂忽然炸开，化作漩涡，四周十几条魂魄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卷了进去。
吞了魂魄后，寇立睁开双眼，精神恢复了许多，而在这时，就听不远处有人叽叽喳喳。
“这人好凶悍啊！”
“连主人的仆从都敢吃！”
“真不知道等主人回来后，会怎么惩罚他！”
寇立看到了三个奇怪的人，这三人背部很驼，成了拱形，脑袋光秃秃的，前平后翘，像是一只——鳖？
“你们是谁？”
“我们，哼哼，不怕吓唬你，我们是主人座下三鳖将，黄大、绿二、蓝三。”
寇立没理对方，走上山崖，眺望远方，忽然双眼一缩，前方是大片的机械和钢铁城池？！
“这里是哪里？”他问。
“嗯，距开天辟地，大约过了十五万三千零八年？”黄大掐着指头，摇头晃脑道。
“十五万年？”
这岂不是说，一量劫过了，自己穿越到未来了？
“这是末法年代！”
寇立回头，两只拳头大的血色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脊椎像是波浪一样起伏，掀起皮肉层层。
“我是这个年代中，最后一条虎精。”
“你还活着？！”寇立愕然道。
“我在过去陨落了，但在神仙末劫的未来，没错，我的确还活着。”虎精，不，是第一代人仙，无名老人道。

第577章 天人五衰
高高的钢铁楼层，烟囱上冒出的黑烟，天空浓厚的铅云，还有穿着类似太空服的人类，无不显示，这是一个外物科技十分强大的世界。
无名老人走在其中，同样的衣着，没人能认出这老人其实是虎精所化，更没人能看到，在他身旁，走着一道道行尸走肉般的黑影。
“这方世界，就是末劫后的世界吗？这么说，神仙全部灭亡了？”寇立问道。
如果说神仙俱亡，是不是可以说明，他在过去即将开始的革天命，是成功了？
“这个世界，跟我的那个世界，是一个世界吗？”
无名老人眼睛盯在门前的视网膜扫描器上，一阵蓝光闪过，大门发出蒸汽释放的庞大声音，他进入城中，七折八绕，来到一座旅馆前，选了个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座蛋形的生物舱，他走了进去，舱门关闭，寇立顿时感觉神识一阵恍惚。
对方的身份是虎精，而他现今的身份是伥鬼，属于神魂依附，同享一个视野。
然后，生物舱内产生了奇异的变化，空间开始扩大，草木山石凝练成形，山川拔地而起，几乎就在刹那间，寇立像是又回到了大方山。
差点被自己毁掉的大方山。
寇立捏了捏指节，感觉老复杂了，先是自己无故失去法力，魂魄被突如其来的虎精吞噬，回到末法年代的未来，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VR视角，虚拟现实科技？
他发现自己不能再以现代人的视角看古人，因为至少这玩意，比他那个时代还高级。
自己成了古人？
“现在你是不是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变化出来的？”无名老人第一次开口。
寇立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环境，道：“不，不一样的，心境不一样，感受不一样。”
如果说一切都是虚假，那么此时他应该陷入空虚、绝望，甚至是自我怀疑。
但修行的感悟是真的，心境的不同也是真的，哪怕没有一身道行，他此刻的心境，也绝对是通透圆满。
更别提胸中的那团火，正在熊熊燃烧，想要把天都给烧透了似的。
无名老人面无表情道：“二代那小儿，以为学了点老夫的皮毛，就能改天换地了，开辟时光长河支流，无非眼前这点手段。”
寇立咧嘴，心宗的最深层魔功变化，其实是虚拟现实科技？
这么一想，还真是像啊。
“当初老夫杀上九重天界，与上古众神大战，败北后，被从时光长河中抹去印记，不得已将最后一点灵光打入末劫之中，而这些老东西自然不敢进入此间，所以，老夫死而不僵，可惜的是三代这小鬼头，居然耍了我们一道。”
无名老人看着这方世界，又道：“天地神人鬼，这五套本事单一而论并不稀奇，五仙合一，才是终劫之道，方有天人五衰，元神、寿命、魂魄、皮相、天运，这也是下界中唯一能对抗众仙的手段。”
“可惜三代这小鬼未有全力给你遮掩，你只修了地、人、鬼三仙道便被发现，所以哪怕我传你天人五衰的手段，你也不可能达到我的层次。”
“但是你还是失败了。”寇立突然道。
的确，这位魔道祖师很强大，震古铄今的强大，第一位魔功无上境界的老魔头，甚至练就一身匹敌众仙的本事，但是这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失败了。
哪怕他曾冰封人间，杀上九重天！
无名老人眼角微抽，一时间天地肃然，寒风裹体，吹得三只老鳖鬼瑟瑟发抖，抱成一团。
“你失败了，我就不能走你的老路，二代就是明白这一点后，所以才以死亡为代价，转世成正阳子，欲图内部突破，可惜，他也失败了。”
“你想学老夫的本事，就给老夫乖一点，老夫一身所学，通天彻地，随便漏一点，都能让你受用匪浅。”无名老人此刻就像是一个固执的老头，明摆着你不认输我不说的态度。
寇立无奈，道：“一代，你的本事谁都知道是最强的，但是好汉不敌人多，上界众仙合力斗你，这也不能怪你。”
无名老人这才面色好转，冷哼道：“二代那小儿倒是也想到了这一点，结果呢，还不是失败了。”
“所以，革天命，要有帮手。”寇立若有所思，缓缓道：“一代，我一直想知道，人间那条龙脉，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人聊了许久辛密，直到最后，一代人仙才若有所思地道：“你这法子，倒是有趣，或许真能如你所说，当初老夫和二代曾考虑过，吞掉那条老龙，只是便是老夫，也无法完全做到。”
“……记住，无字书和老夫的头颅合一，才能真正显出天人五衰的精髓，这三只龟精，便是老夫留给你的最后遗产。”
随着话语，寇立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而等他彻底消失后，那三只鳖精中的一位忍不住道：“老爷，你还是没把真相告诉他，你的最后一点印记，不是穿梭到了另一个未来，把他摄过来的吗？”
“老夫告诉他做甚，只要他能把老夫出这口恶气，老夫便能真的爽快了。”
……
寇立又回到了大方山，眼前的斑斓猛虎正张嘴咬来，被他轻轻一指，浑身毛孔中血水激射，从猛虎瞬间变成虎尸。
至少，无名老人有一件事对他说假了，既然是末法年代，为什么他所化的虎精能在那里存活。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了，光怪陆离的世界，只要把握住一点就足够了。
这一次，寇立没有再步行登山，按照二代的说法，郭颠这老货，十有八九不在山中，所以他施展先天遁术，蓝色光华一闪，瞬间出现在朝天洞外，浮云卷过，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呵呵，我还以为，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呢，寇立小儿。”
寇立一步踏入，在他面前的，是一道满头白发的苍老人影，白发垂地，眼翳层层。
“果然，果然是这样。”寇立深吸了口气，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你主动散了人仙血脉！”
……
另一边，菩提道人踏水而行，很快就与诸派一干长老汇聚，有一昆仑长老连忙问道：“道兄，如何了？”
菩提道人不言，将手张开，一团青光浮起，光芒中仿佛蕴含了天地间的变化奥妙。
光芒中，一点黑点在其中浮沉，每当青光变幻，这黑点总能化作不同形状的宝物，借助五行、阴阳、生死相生相克的道理，应变无穷。
“天阳神器，能化作一切属性法宝，金鼎派的残党。”圆老尼闭目道。
此言一出，一众正道面色纷纷变化，似是想到了什么过去，一个个闭口不言。
最终还是菩提道人开了口，“不管如何，妖孽已被擒住，而且根据妖孽的动静，那魔尊必然就在此地不远处，各位做好准备，接下来才是正主。”
“我听闻一个传说，好似金鼎派的遗产，就被封印在这沱江上游，魔尊来此，不是为了取宝吧？”一长老疑惑道。
一说到金鼎派的宝物，所有人目光都亮起，有些人眼中贪念大作，圆老尼见状，冷笑一声：“这就是正道，这就是斩妖除魔，不如说是一帮恶狗，围着骨头打转。”
其他人顿时面色讪讪，有些想要反驳的，也不敢跟这位太极七老之首分辩，这位狠起来，可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
“诸位，我感到有些不对劲，地底水脉似乎有了变化，好似——长出了鳞爪？！”

第578章 道不同
人仙，与其说是一种血脉，一种修行成果，不如说是一种意志，一种叩问老天的大勇气。
从古到今，有大成就者数不胜数，但能做到这一点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但如今，有一位人仙，选择了放弃。
寇立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天人合一的气息，那么平和，那么统一，但这，绝对不会出现在人仙身上。
“走到这一步，放弃比坚持更难。”寇立突然道。
经历千锤百炼，各种生死考验，本心问责，最后成就人仙，心意神性早已锻成一体，选择放弃，等于将之前一切努力、一切成就，全都自我否定，这比杀死自己，还要困难。
“虽然你我已不是同路人了，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原因？”
郭颠眼中虽然神光如辉，但却是十分温和，道：“一代和二代的印记，我并没有看，而是留给了你，当初正阳子让我炼化提龙铡，我也并未同意，在当年那一战中，我选择袖手旁观，让二代的心血毁于一旦，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是。”寇立平静地看着对方，眼神冷淡，就像是在看了一个陌生人。
“一代乃上古最强的大圣转世，论起道行，天人二界均未有匹敌者，二代资质震古铄今，魔门五宗，有近半法门是他所创，甚至从心所欲，演化出色空之外的变化，脱离时光长河，但是，他们都失败了。”
郭颠的话，似乎是一种狡辩，你看，这么强的人都失败了，更何况的是我们呢。
但是这不是原因，三代人仙，若真是这点器量，也做不成人仙。
“但是有一个问题，倘若他们真的成功，天地神人鬼合修，开辟出先天金仙大道，镇压周天群仙，推翻天帝，那么如何呢。”郭颠缓缓道：“打翻皇位，自己登基？”
“这世道是不变的，当年我为大周末代皇子，练就一身武道本事，只要我想，这朝代，换不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土地兼并、人口贩卖、贪官污吏、朝纲混乱，迟早有一天，造反依旧不止，上古那些大圣，当年所做的这一切，在当年，未尝没有着替天行道，庇护宇宙之志。”
“你若为天帝，与他们有何不同，千万年、万万年的时光，无可抵挡的力量，你的人性，迟早会磨灭干净，到了那时，你又与他们有何不同，你革了他们的命，未来的挑战者又要革你的命，你又要如何去改变，这是注定被改变的事实。”
寇立沉默了。
对方说得没错，他听过故事，骑士斩杀了恶龙，然后长出鳞爪，顶出了犄角，夺走了宝藏，然后取代了恶龙。
或者，勇士也可以离开，但是，或迟或早，旧的宝藏，又会迎来新的巨龙。
“人阻了你的道，在你成功的未来，同样，你会阻挡他人的道，一代和二代都没有给过我正确的答案，你能给我答案吗？”
二人双目对视，寇立的眼光依旧如沸腾的烈火，但是郭颠的眼中，却如深不可测的海水，让滔天火焰，瞬间冷静下来。
“我会找到答案的。”
寇立的身影消失不见，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有半点话好说。
等寇立离开后，两道身影从洞口走入，正是一代和二代人仙。
“这戏演得不错啊。”二代邪笑道。
“我继承了你们的道路，所以我的成就不可能超越你们，正阳子是你们的一步棋，同样也失败了，这就表明，我们的路是行不通的，所以，与其让他步我们的后尘，不如让他开辟自己的道路。”
“说得没错，老东西就喜欢指手画脚，却没想到，他自己都没成功过，哪里有资格指点我们。”
无名老人面如锅底黑，冷哼一声，罕见地没有反驳。
“哈哈哈，我要上界了，你们二位，真的是永别了。”
三道人影缓缓消失，其中一道化作无色长虹，升入天空。
……
沱江水域，水脉波动的动静，已经大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哪怕有三山碧元剑点土成钢，大地依旧在震颤，仿佛有一条神龙藏身于下，庞大的气势震得空间都模糊了。
“定然是魔尊！”
能闹出这般大声势的，除了那魔化的人仙外，别无他人。
“江源处动静是最大的！”
话音未落，菩提道人身影消失，取而代之，是漫天青辉，三清神光练就，这位金霄派长老在整个正道实力都能排做前三，他自然也有挑战人仙的本钱。
几乎瞬间，江流源头处，那数万亩的黑土地，好似被开垦过一般，大小泥龙在地里翻滚，龙吟声响彻不断，天上乌云密布，闷雷不绝，恐怖的压力郁结，像是一座无形大山压下来。
一道金虹从地底钻出，携带着无量锐气，直劈向菩提道人。
“三清道尊。”菩提道人捏道指，一尊巨大无比的道尊神祇显出，大袖滚滚，整个天幕仿佛凝成了一座巨掌，顶住了这一剑。
层层空间下陷碎裂，层层青光从缝隙中射出，相互交织，硬生生将这恐怖的一剑挡住。
“果然，三清神光是无上神通，含有天地造化之力，能顶住纯阳剑中的肃杀毁灭之力。”
菩提道人大喜，另一只手掌施展袖里乾坤，五根通天青柱从泥地拔出，像是佛祖的五指山，往中合起。
“九龙铡！”
匆匆赶来的古魁面色一变，通过手上这口纯阳剑，他能感受到，方圆万里的地气尽数被抽断，就算三山碧元剑之力，都再也改变不了地脉流动。
九条龙影拔地而起，这些龙影很是奇异，每一道的灵片纹路上，都有钩纹钩路，龙影趴在青光巨指上，猛地一转，青光崩裂。
菩提道人闷哼一声，五根手指齐根而断，同时面色一沉，这股力量，怎么会连天地间最强大的造化之力都能破坏。
金童子见状，二话不说，双手一撮，无数金光交织，化作巨大剑影，扑向菩提道人。
然而就在这时，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挡在金光之前，刹那间海沉陆起，无数巨大石块从天而降，轰响不绝，而同一时间，一道血光像游鱼划过，对着地底一斩而下。
朱玲儿的杀生剑剑光，狠狠地劈砍一口奇形兵刃上。
这口兵器通体灿金，长约八尺，顶端有五根似匕首、似手指的器具上。
而无坚不摧的杀生剑，居然头一次被崩了开来。
一股中土千万年来，仁人志士造反变天的无穷气魄，硬生生挡住了这一记斩击。
而也正是这股人道洪流，不仅逼退了剑光，而且镇压住了飞剑的一切变化。
趁此机会，寇立手腕一晃，提龙铡由下而上，五根“匕首”像是毒蛇般，往对方脸上扒去。
这一招，本是下马步兵在战阵中用勾镰扒拉骑兵的钩爪式，被寇立这么一用，却又夹杂了拖刀斩的刀术变化，又狠又辣又毒，深得杀人技三昧。
朱铃儿面色不变，手中杀生剑微微一晃，剑尖顺着虚空波纹，直戳对方双眼，不退反进，竟是以命换命的狠辣招式。
便是寇立人仙躯壳，被纯阳剑尖挑到了眼珠，也要彻底化作瞎子。
寇立面色不变，脚尖一晃，身影便平移半尺，杀招不变，只是提龙铡的棍柄正好磕到了对方剑尖。
而朱玲儿趁机身影一沉，再拔出时，好似龙蛇虎熊豹豺狼，所有凶残野兽气势一齐扑来，一手持剑横挡，另一只手并爪扣向寇立老腰。
五指一缩一炸间，竟然捏出炸响来。
“有意思！”
二人的躯壳都是千锤万炼，一息间便就斗了数百个招式变化，更令人惊异的是，朱玲儿居然完全不逊色于他。
要知道这可是寇立恢复人仙以来，头一次碰上能近战的对手，每当人仙意志融入拳术，轰向对方时，对方总能以另一种神魔般的意志，硬顶回来。
而随着招式变化，神魔般的意志也在不断变化，时盛时衰，但总能扛住自己。
“上古人圣，象形神魔，原来如此！”
好比最早的演算手段，是从河图洛书中传出，而最早的厮杀手段，也就是武道起源，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百族大战，有人族大圣仿照神魔变化，创造出厮杀手段。
上古大圣的血脉，果然有一手！
这一耽搁，菩提道人已重整旗鼓，引云落雨降雷，手中三千剑在雷雨声的掩盖下，化作细线游丝，往寇立身上绞去。
练就三清神光后，菩提道人其他的本事也大有长进，这一记剑术，混合天地，竟有一种运转玄机的气势。
而一位奇丑老尼出现在战场，也不废话，龙行怪步，手中怪虎匕直刺向寇立脖颈。
一时间，寇立竟陷入围杀中。
“让你们尝尝，真正的人仙拳术。”寇立忽然猖狂一笑，眼神恣意飞扬，浑身毛孔化作极细微的黑洞，往上一迎，风雨雷霆尽吸入其中，还有那三千道游丝般的剑光。
“爆！”菩提道人厉芒一闪，居然丝毫不吝惜自己携带数百年的宝剑，想要借助剑器自爆的攻击，不求重伤，好歹也要留个轻伤。
然而背后圆老尼忽然闷哼一声，龙行怪步急退，但四周空间扭曲，剑华像是无穷光影，哪怕她融合了佛道两门的遁术，创造出这门地遁大神通，也没有完全躲开这爆炸之威。
怪虎匕当场炸碎，从小臂到大臂，碎裂个通透，而碎裂的皮肉中，隐隐透着金光，这是塑金身的本事。
但金身再强，也挡不住三千剑的自爆之威。
菩提道人脸皮抽搐，满脸不可思议，“不可能，三千剑的确是炸在了对方体内，怎会又伤到圆老尼！”
若非圆老尼也是上一代未脱劫高人之一，佛道修为深厚，刚刚这一招，就能把对方彻底轰死。
那他就要担上一个杀害同道的名声。
这是绝对不能忍的！
三清神光如穹天银河，倒映而下，然而寇立却不管不顾，一拳轰向朱玲儿。
神光砸在他身上，融入了他的拳术，红光映衬着蓝光，一下子将朱玲儿连人带剑一起打飞，拳面以外的空间中，充斥着人仙血气和三清神光。
朱玲儿身子像是破布一般，一时间大小伤痕无数。
“不可能！”
以菩提道人的骄傲，哪里能够忍受，正是因为他的手段，一下子重伤了两位得力助手。
他神光大成，不就是为了诛魔灭邪，震撼轩宇，甚至完成自己心底深处，那不可说的念头吗？
三清神光，不是道家最高神通吗？
而对方，不是如今人间，最凶恶的魔头吗？
为何，道不能灭魔！
“念念有欲，念念非欲，你自己欲望都没炼化干净，居然还强行用魔功催涨道功，你的根基，就像是水中浮沙，一吹就散，还妄想与我斗法！”
伴随着寇立的声音，梦中的一切，金霄山、诸派迎朝、登上教主宝座，一切一切，如浮光掠影，扭曲而真切。
“啊！”
“道友，醒醒，菩提道人！”
古魁手持三山碧元剑，借助召来的数十座山峰，点石成钢，本来还能勉强压制住百金剑煞，但不知下方出了什么变故，己方最强战力菩提道人忽然发疯，神光乱刷，不仅把自己召来的山峰轰碎，就连前来相助的几位长老，也被刷得道行尽丧，法力狂落。
寇立冷笑一声，手持断龙铡，正准备上前结果朱玲儿，这个断臂少女，不仅是上古大圣血脉，而且拥有杀生剑，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然而就在此时，断臂老尼挡在自己身前，满脸杀欲，浑身佛力道功全数发动，将雷云冲散，璀璨金光照得老尼姑宛如金人。
“凭你也想挡我？”寇立反问。
“除恶务尽！”
老尼姑面无表情，浑身皮肉忽然炸裂，露出一具金色骷髅佛，双掌如刀，往寇立身上切去。
“找死！”
任凭佛光再浓厚，在寇立的眼中，都如白纸一张，段龙铡微微一转，便把骷髅达成两截，同时望向了天空，只见一道佛辉像是虹光一样，照耀在天空上。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啊。”

第579章 龙煞
寇立抬头，只见天空上佛光交相辉映，西天变得赤黄一片，一股迥异于佛道的庞然大力传来，四五道身影越来越近，衲衣布鞋，佛子降临。
“嘿嘿嘿，和尚果然是要抢运了，道不同，终究要做上一场吗？”寇立眼中绿油油的一片，浑身气血“咕嘟咕嘟”直冒，像是火山爆发。
“寇大哥，许久不见。”天空之上，一尊小和尚笑道。
“许久不见，再见便分生死，果然有我武人的风格。”
寇立哈哈大笑，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天际，“此处太小，不合你我大战，我在当年决战之地等你！”
寇立消失的同时，霸佛道三佛子、小杀僧、小神僧，佛门一干年轻才俊同时降临，金佛子作势欲追，却被小神僧拦住，道：“两位师叔已有布置。”
“阿弥陀佛，施主还不醒来！”小杀僧怒吼一声，背后忽然浮现一座巨大骷髅佛影，手中戒刀一闪，黑光顿显，直斩向菩提道人。
发疯的菩提道人没有躲开，混乱的三清神光在这佛刀下也没有反应，刀光闪过，菩提道人背后突然冒出一道魔影，惨叫一声，同时道人眼中魔性减了三分，二话不说，盘膝闭目养息。
“诸道友有礼。”小神僧合手作揖，各派弟子还礼，面色复杂。
虽说如今佛道一家，但佛门野心昭然欲揭，西天佛土若成，佛门地位直线上升，到时便不再是正魔之争，而是佛道魔三者明争暗斗了。
但在如今，正道还需佛门相助，方能镇压魔尊。
“诸位，寇大哥大势已成，本领较之当年郭颠更胜一筹，又有纯阳剑在手，三仙合修，参透乾坤造化，如今又得逆天神器，再不降伏，真就来不及了，劳烦诸派道友通知金霄、洞玄、华山、太极门、昆仑五派，挑降魔人士，由掌门亲领，共同降伏此獠。”
“请掌门出山？！”有道人惊呼，要知除了正魔斗剑，还从未有过六派掌门共同出手的事迹，便是当年郭颠最疯癫的时期，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小神僧看着这些正道弟子犹疑不定的神情，也不说话，双手合十，双眼半闭，跟当年的神僧心空几乎一般无二。
“我明白了，此事我金霄派会通知诸派掌教的。”余参霞力排众议，满脸肃然，又问：“不知小神僧可知这妖孽的目标。”
小神僧道：“中土龙脉九首，乃是群山之源，江河之朔，其中第五首源于唐古拉山脉，入东土、连横断，若是擒住这条龙首，便能呈群龙无首、飞龙在天之势。”
“不过也无须焦急，龙脉毕竟是地气所化，真要摄取，也不是一日两日工夫，何况还有地心元磁，众仙封印，至少十日内，地脉不会有变动之势。”
余参霞面色终于变了，其他正派弟子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旦龙脉移位，整个中土怕是立刻就要生灵涂炭。
“不过也请放心，小僧两位师父早有安排，会牵制住我那寇大哥的。”
……
“嘤嘤，主人，嘤嘤。”印月像是活泼的鸟儿，抱着寇立就不撒手，在背上蹭来蹭去。
“好了好了。”寇立拍了拍对方脑袋，笑道：“上百年过去了，你倒还是这个性子，莽、荒，我们也许久不见了吧。”
这两个铜人少年有些恭谨，虽然对方态度和善，但是那不经意间露出的魔神般气质，他们在金精子老祖身上都没感受到。
“我记得，当年金精子前辈曾跟我说过，倘若我练就先天金穴，真正走到那一步，可以去找他，对否？”
莽低声道：“老祖在兵封前，曾告诉我们一个地方，那里是我族的起源之地……”
“金童子，你跟他们同去，去跟金精子老祖说，是时候了。”寇立头也不回道。
“您是说，我族有复活的可能！”荒睁大了双眼。
金童子面无表情地将手一撮，两股锋锐之气裹住二人，二人形体同时增长，由童子变成了青年，原本阻碍他们成长的堕金之气，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二人大喜，“多谢前辈。”
金童子面色平静，“我体内有先天金穴的变化，也勉强算得上你们老祖，走吧。”
随即裹挟二人，化作一道金光而去。
寇立看着依旧缠着自己的印月，微微一叹，道：“你想跟着就跟着吧，这或许也是你的一次机缘，旱魃血脉，就算是当年红帝，都只是残缺品。”
寇立几次粉碎虚空，便就到了一片黄沙之地，偶有几棵枯树像是指路灯般插在丘陵上，远处成片的巨大山脉拔地而起，形若虬龙，匍匐在地，放眼望去，仿佛一座巨墙插入天地间。
“这地势，神龙藏首之处啊。”寇立叹息一声，不知怎么，心中忽然有一种沧桑感，天地更易，眼前留下来的，就是时代的印记吗？
寇立一步踏出，便就来到山顶上，罡风烈烈，山川若线，峰头黑点，极其壮观。
“这一步踏出，要么就是天地变、乾坤易，要么就是生死道消，魂飞魄散，就看看我这条烂命，到底能不能从老天爷手上挣得！”
随着话语，寇立的气势开始拔高，无止境地拔高，风云向外排荡，一尊血肉巨人拔地而起，两眼化作灼热的大日，双臂双腿撑天拄地，裹在他身边的空气开始模糊，地火风水狂涌，这是人间的层次，已经开始容纳不了的层次。
同时，鬼仙的轮回印记、地仙的法界变化、人间的血肉磨盘，种种变化感悟，渐渐合一，先天金穴、先天火穴、先天水穴，融于一体。
三道汹涌的神光从背后涌出，一金、一红、一蓝，直冲天际。
天地间所有的锐气、火光、水汽，开始向此地连接。
“已经有当年几分无名老人的气势了。”远处，妙僧如意叹道。
“不过当年那神器并没有炼成，郭颠也并未真正用过，谁也不知道，那方神器真正的作用。”
话音一落，一道金光从巨人掌心张开，化作五道扭曲的龙影，往山头一拍，所有山头上地气狂涌，那在此地修炼的苦修士，一个个被逼了出来，一脸惊骇地看着这一场景。
“师兄，出手了！”
妙僧如意双手合十，一百零八道小乘神通，化作一百零八道光芒，钻入龙影中，受此影响，地气纷纷爆炸，所有山头扭曲成一团。
同一时间，痴僧顽石从山脚下走出，呆呆傻傻地看着这一幕，不知过了多久，双手一合，刹那间，东南西北各显出四方佛影，那三道惊天动地的先天光华受此影响，竟变得缓慢了起来。
“咦？”
远在数十万里外，元神眉头一扬，自言自语，“竟然能克制我的神光，这傻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他上一世时，与恶德寺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石头和尚，正是五圣僧中的痴僧顽空，但如今，这个不明来历的和尚，却成了他最大的威胁。
他看向四周，水流一浪高过一浪，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大小漩涡不断，激流湍急，受此影响，就算是水族，也受不得这么强大的水压，不断被挤出，然后碾成肉糜。
放眼望去，整片海洋似乎成了一座锅鱼虾汤，而将这锅汤煮熟的，正是自己。
“果然是一报还一报，若不是星宿海被镇，诸地仙以法界自守，四海水精断不会这般轻易被我所用。”
而只有山海角附近的水面，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第580章 十日谈（一）
寇立元神与肉身一分为二，肉身于唐古拉山脉召摄龙脉，而元神则飞往原星宿海内外海之交，山海角处，寻那无名老人留下的遗产。
遁光一闪，寇立便落于其中，四方怪石嶙峋，纹路奇异，看似杂乱无章，但隐约间透着一种奇异的联系。
“你终于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黄衣老人颤颤巍巍地从一座山石后爬出，他的双手双脚已经化作肉足，褶皱苍白的皮肉，像是才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
“你怎么——”寇立双眼一缩。
自古龟鳖一类的精怪便以长寿而著称，尤其是修行有成者，万载岁月只是等闲，当初寇立所见的这三位，生机极其旺盛，但没想到这才过了过久，寿命就已到了尽头。
还是说——
黄衣老人看到寇立若有所思的神色，沙哑道：“你想的没错，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此乃先天文王图，我族天赋异禀，深得天地造化，天地生而我生，方能长生。”
寇立跟在对方身后，对方的背部不知何时少了标志性的大壳，更像是人了，所以，更衰老了。
“当年主人自上古火劫中悟道，重演五行造化，差一点点，就真的成功了，只是——”黄奕老人说到这里，止住话题，道：“你不能走他的老路。”
二人走到山壁附近，壁面打开，露出血色的通道，通道两侧被血色影迹覆盖，踩在脚下，像是踩在肉上。
忽然一道人影从前方跑出，穿过二人，还回头笑了笑。
然后，又有两尊神祇从天而降，持着神戈，也从二人身边穿过。
陆续有斑驳的影像，有宫阁辉煌的神殿，也有毁天灭地的景象，断断续续，让人宛如置身梦中。
也只有梦中，方能有这么斑驳陆离的景象。
“这是主人脑中的记忆，没什么可看的。”黄衣老人头也不回道。
“脑中？”
“不然你以为，你现在在哪里。”
寇立睁大了双眼。
而在海面上，原本的山海角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座巨大的头颅，须发如柱，皮肉如青岩，双眼瞪得老大，方圆上百里的山头，变成了一座无比巨大的脑袋，静静地浮在海面上。
随着天地异变开始，不知有多少亡魂在向它朝拜。
二人走到脑颅的中央，在这里，记忆幻影越来越多，已经遮蔽住了视线，场面也越来越大，有巨神斩杀神仙的画面，也有天地破开一个大口子，天兵天将像蚂蚁一般倾泻落下。
还有一座画面，是一座无比巨大的人影，体内五色光华轮转，气势恐怖，吞噬天地。
这场面也是最清晰，最引人注目，这气势之强，哪怕此刻准备掀翻龙脉，横贯天地的人仙之躯，也差了不止一丝火候。
他是在吞噬天道！
传说中，无名老人曾经冰封人间，但寇立明白了，冰封人间只是第一步，他真正做的，是借助龙脉被封印的关口，强行吞噬天道。
怪不得！
“东西带来了吗？”
寇立点头，将手张开，是一张无字图，领他入武道，还有引发一连串后续的元凶。
心、意、神、性。
斩心猿、降意马，是他在武道阶段领悟的东西。
魂与魄合，神与道合，法界修行，是他在鬼仙地仙中修炼所得的感悟。
而到了最后，便是返本还源，直追心中一点本性。
大量的记忆回溯阻碍了寇立观察四周方向，但对于黄衣人却是没有半点阻碍，两只门板大的龟甲，就这么平平地摆在地上，他将无字图置于中央，三行字迅速化出。
阴中超脱，鬼关无姓，三山无名。不入轮回，难返蓬瀛，阴神至灵而无形者，鬼仙也。
飞空走雾、饥渴不扰、寒暑无侵、厌居尘世，遨游海岛、天人合一，长生不死者，地仙也。
纯阳而无阴，处世无疾劳而寿久者，人仙也。
黄衣老人同样显了原形，一只垂垂欲死的老鳖，三只龟甲中的纹路开始有了变化。
从古到今，自上古大圣从龟纹中演化出的河图洛书，一直到先天五劫演化，开辟人间，一层又一层，一劫又一劫，尽皆倒映在这无字天书中。
无字天书的真正内容，正是自古到今，世上一切存在的演化原理，人劫、天劫、地劫、人道、天道、革命之道，一切的一切，尽在其中。
……
白驹苍狗，浮云走马，神州岛上，中土各地的山川脉络，就像是缩小无数倍般，而在此时，地质变动，山脉此起彼伏，从扬子江逆流而上，自东海开拔，经苏、徽、两湖等地，最后在喜马拉雅山化作一条水龙之首。
还有从巴蜀一系，自西向东，环绕成都平原、川中丘陵和川东平行岭谷，环状卧龙，此刻于龙泉山脉中震动最大，山形在崩塌中，重又做龙首状。
古九州，一州之地，便孕育着一条龙脉，此刻像是从睡梦中苏醒，纷纷睁开双眼，龙煞密布，天地元气或是下沉，或是上浮，除了神州岛外，哪怕是洞天地府中，灵气也犹如江河倾泻。
于修士来说，就像是空气日渐稀薄，有人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又有逆天志向的盖世豪杰出世了，重行换天之举，如今天地将易，龙蛇起陆，真是妙哉。”
上一代心宗宗主，天心子正悠然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这对他来说，是一幕大剧般。
“逆天的强人，哪一个到最后不是被宰杀的猪狗，从第一代到第三代，无不如是。”坐在“青藏高原”上，怒涛真人眼中邪光直冒，而黑色的法界或涨或缩，竟将座下的这条小龙困住，似乎随着邪化越深，对方的道行就越高。
“豪杰是不会逆天的，招安的豪杰才是真豪杰。”有一道悠悠的声音响起，一位褐发灰袍的老人从雾中踏出。
这老者给人的气质很奇异，像是随云雾而生，又云雾般消散，脚下无影，气质缥缈，每一步踏出，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此人正是旁门左道中的绝顶高人，位列二真之一，与太乙独峰山左圣齐名的步虚峰隐真洞隐真子。
而怒涛真人一看到对方，眼中就爆发出了无穷的仇恨，恨不得食其肉、拆其骨，正是他，假意与其交友，甚至将纯阳剑都交予自己钻研。
而对方真正的目标，正是动用衣冠冢中的“帝王尸气”邪化自己，也正是因为自己，星宿海才会毁灭。
“怎么，道兄，还在怀念过去，要知道到了你我这个层次，早该知道道统、门徒都是可舍弃的，只要得道，尽尔所欲。”
怒涛真人眼中凶光渐渐被邪光所占，最后脸色复又平静下来，只道：“接下来该如何？”
天心子接口：“明白这一层道理，自然不止我们一方，东方魔教教主，还有那位魔师，都在等着下口，这盘棋，下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说到底，也只是看苍茫天地，谁主沉浮。”
这是第一日。

第581章 十日谈（二）
参玄上人站在天尊讲经堂前，恭恭敬敬地打醮焚香，香烟袅袅，跪拜在地。
很少有人记得，洞玄派是曾经的正道第一大派，在金霄派前，曾是三清正朔，道门正统。
但这都比不上，那个人，那口剑的锋芒。
就连自家师妹，都转世入了它门，做了金霄派的九霞仙子。
山门之耻！
参玄上人也有自知之明，自己自私、易怒、好大喜功，在正道中一向名声不好，但最终，上一任芦笛老仙把法统交予了他，不是他的那个天才小师妹，也不是天玄阁大长老天心子。
因为没有谁，能比得上他对洞玄派的热爱，哪怕自己声名狼藉、禀赋不足，他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对本派有一丝半点的侮辱。
“天尊佑我。”他低声道。
一道道白色光辉从背后升起，化作二十四道，在这一刻，他竟突破自我，修成了道门仅次于三清神光的先天二十四宝光。
洞者，极尽演化，玄者，天地奥妙，这是门派给予他的礼赠。
他走到门外，仙云渺渺，一众洞玄弟子早已等候多时，参玄上人顿了顿，道：“斩妖除魔，弘扬正气！”
一片山呼海啸声。
……
镇岳真人有些想笑，在这大战前的关口，不知为何，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笑。
华山派实力在七派中属倒数，但却是最有来历的，甚至还要超过洞玄派，它是上古宗门五岳宗的分支。
说是五岳宗，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上古之时，圣人传道，没有门户之见，五岳宗，其实是上古大圣讲经说道的五座神山。
“圣人之道啊。”镇岳真人想了想，“有教无类。”
的确是有教无类，不然他也不会认郭颠为师叔，让这位罪大恶极的人仙，在正派有了根脚，哪怕他参悟出了华山派的绝学五帝神光。
在上古之时，圣人披荆斩棘、引领人道。
在人间，人仙是穷凶极恶，搅乱乾坤。
其实，一个意思。
……
昆仑派又没有掌教了，前任掌教被东方魔教教主活活打死，这一任代掌教，昆仑四圣之一的古钟子，又被魔尊杀于金霄山上。
大殿上，归附的九位地仙和原本的昆仑长老泾渭分明，没了主导，如果不是大敌当前，怕是早就内乱了。
地仙和昆仑，同源不同宗，本就是两路人。
“诸位自去，老夫守门户。”天机上人笑道。
无人反对。
这老狐狸推演之道天下无双，有他在，至少昆仑无忧，更关键的是，他是魔尊名义上的恩师。
万一，真的只是万一，如果这一次剿灭魔尊不成，那么，迎接的便是对方的滔天报复，有个保证，总是好的。
毕竟，这世道已经乱得让人看不明白了。
……
山海角，或者说是无名老人的头颅内，进行着一场不亚于时光长河的演化。
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无名老人的遗产是三只五千年老龟，或者说，是三只龟壳，上绘九宫八卦、文武演化。
从开天辟地到如今，天地间的道理规则早已繁杂到没有任何人能尽演，但周易例外。
周是乾坤四方，易是天地变革，也正是领悟了这层道理，上古大圣才能带领着人族从上古百族中脱颖而出，成为天地领袖。
天不尊人，而人自尊也。
这是其中一位上古大圣曾说的话，这位上古大圣，正好就是无名老人的前世。
龟壳演周易，但是两道佛光像是钉子一样，插在水流中，阻碍着天道演化。
五行不合，四性不收，人仙就无法真正的化天地为己用，进而吞噬龙脉。
“二位神僧，我坏这天地，挑战诸天神圣，与二位有何干系呢。”
“你是魔。”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足够说明一切。
寇立看着这一幕，忽然想到他之前在无名老人的记忆回溯中，看到的一幕。
那是一座无比巨大的神山，两个巨人靠在山上，就像是靠在椅子上。
两座巨人只围了条兽皮，露出古铜色的皮肉，面皮红中带黑，透着一股上古独有的沧桑。
“盘，为何不跟我们一起，天道与人道相合，人族便是永恒的主宰，我们执掌天人二道，便能永恒。”
盘冷笑道：“为何只有你们能永恒，而族人不能，说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尊崇，十二万九千五百年一过，凭什么只有你们能活，而其他人不能活。”
“只有大公无私，方能唯才是举，你应该明白，我们这些人，洞彻生死、造化、因果、色空，只有我们，能化天行道，倘若贤愚不孝皆能长生，这才是真正的不公，秩序便将崩溃，天地不复存焉。”
“世上求解脱者得解脱，求富贵者得富贵，求姻缘者得姻缘，长生不死，只要有大恒心者，亦有一丝机缘，渡过灭世之灾，这方是真正的大公。”
“我若想成为这唯一的天呢。”盘反问。
“盘，在你眼中，我等窃人道之果为己用，但在我等眼中，你未尝不是被权柄迷心，你能代表族人吗？你所想的，是为了众生还是为了自己，这天，是你说得算吗？”
这巨人看着对方，就像是神灵俯视着芸芸众生，无善亦无恶，毫无保留的透出全部心意，不是为己，也不是为人，是秩序中的造化，这是人道的路线，最好的路线。
盘瞪着对方，眼中冒火，那是一种熊熊大火，烧穿天地的血火，自身不为拘，乾坤不能覆，挣脱一切枷锁、桎梏、困惑，只求一个大解脱、大自在。
“我不再是盘，也不是圣，我要做人，人自能通圣！”
“圣即睿。”
“老而不死谓仙，那便成仙不成圣。”
“人……仙吗？”
寇立睁开了双眼，真正明白了。
道不通，不相为谋。
在自己眼中，自己是为了打断众生的枷锁。
在佛的眼中，自己是灭世的魔头。
在正道眼中，自己是无君、无父、无天、无地的妖孽。
他一直认为，天上众神圣，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他小觑了对方，倘若对方真的因权柄而化作了天，那么作为敌人的自己，岂不是如狗抢食般。
敌人的境界，往往会衬托出自己的层次。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敌人，是圣人，是圣人之道。
从他眉心中，也射出了一道血光，与两道佛光一起，共同在周易中演化、争夺气运。
本来，两道佛光合力，是要强于血光的，虽然血光坚不可摧、百折不挠，但是佛光照射在过去、现在、未来中，一切贤愚、不孝、聪慧，皆能得其所想，愿其所愿，众生皆可成佛。
天地规则、时光长河中，尽被佛光淹没，宛如浩荡江潮，扑面而来。
“众生皆有佛性，众生皆可成佛，此是如来之道！”
过去、现在、未来中，亿万佛子的念唱声同时响起，重重叠叠，无穷无尽。
而寇立所化的血光，被一点点挤压空间，就像是能征善战的猛将，被卷入敌方大军中，虽然左冲右突，凶悍无比，但放眼望去，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围来，战无可战之兵。
“我差点就输了。”寇立顿了顿，道：“如果我继承的，是第一代人仙的路线的话。”
人仙之所以敢与天地为敌，便是因其根性难驯，带有三分凶性。
这点本性尤为难得，世上千万人，能得此根性者，天下无二。
那汹涌犀利的血光，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然后，光芒所过之处，众生三业六根，背真取妄，妄识颠倒，终始愚迷，流浪生死，漂沈苦趣，目视妖艳之色，耳听优笑之声，口习不经之书，居近恶邪之党，游恣娼妓之乐。
众生成魔！
“波旬！”妙僧惊骇道。
如是魔臣，共思惟已，势力劣弱，本念破坏，失大威德，飞升虚空，于须臾顷。还至他化自在天宫魔波旬所到已——《正法念处经》。

第582章 十日谈（三）
龙严上人的前世，本是魔教祖师，也就是无名老人的座下童子，从大破灭中悟出佛理，自此，以传播佛道为己任。
魔教追求的是大破灭、大灭世；而佛则是救赎、极乐，佛正克魔。
尤其在妙僧的眼中，如今西天佛土即将孕育，正是佛理佛力最顶端之时，人间无敌，佛法无量，度一切可度之人。
至于魔佛波旬，则该是下一量劫，也就是十二万九千五百年后，从众生灭尽的怨气恨意诞生，将欲界之门催发到极限，才真正诞生出佛之克星。
一涨一消，正是应了天道之理。
但为何在下一量劫中才诞生的魔头，会在这一劫中出现。
而且人仙的人道路线，大解脱、大恒心，不正好与波旬的横天怨地，众生沉沦完全相反吗？
要知无论是佛、圣、人仙，都是人道变化，而人道路线是改无可改的，不然当年的盘，也不会与人族大圣决裂，更不会有如今的正魔之争。
对方怎会走两种完全不同的路线！
“不明白？”
眼看众生沉沦，眼看罪孽丛生，眼看佛力消亡，过去、现在、未来，尽被魔头侵扰，妙僧满脸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你还是不明白。”寇立眼中闪着莫名的神色，“时间长河有其长度，正是一量劫时间，下一量劫的主线，正是佛魔之争，佛未出世，魔已丛生，又该如何？”
话音一落，那淡红色的光芒已彻底覆盖到了三座龟甲，而人道变化也演化到了穷尽。
“砰、砰、砰！”三声炸裂声响，龟甲崩裂的同时，一道惊天大吼也随即卷覆人间。
地仙、人仙、鬼仙，心、意、神、性，彻底融合，太空，蚩尤之星带着无穷星光划过人间，凶兆，征战四起。
一道擎天光柱直接裹住蚩尤星，一张黑洞般的大嘴在人间缓缓张开，将这凶星吞噬，煞气满人间。
“不可能，不可能的。”妙僧冠玉般的面孔上，此刻像是晒干了的柿子皮，智慧通透的眼中，此刻全是疑惑、不解……恐怖。
佛门顺应人道而生，本该为仙道辅佐，自中劫兴，佛道两分，末劫盛，演度世之舟，下一量劫大盛大衰，再演乾坤。
不该是这样的。
佛陀未化，波旬便提前降临了？
五神僧佛理通透，早已参悟出了生死，三佛寂灭，更是甘愿化作西天佛土，他从不畏惧死亡，而让他畏惧的，则是人道路线被阻，大宏愿被破。
“师弟，着相了。”痴僧顽石走到他面前，抚上他的脑袋，眼神呆痴、顽固，却明亮，“一切早有定数，我佛仁慈，普度众生。”
“普度众生。”妙僧破碎的佛心像是被重新注入力量，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浑身燃起了熊熊佛火，竟是在此时圆寂了。
肉身烧去，留下来的，却是一颗纯粹无比的舍利子。
而在二僧背后，血肉巨人背后那三道光芒已彻底融化成一道，而那提龙铡融入光柱中，一时间，九州大地所有的山脉的龙首上，多了一张巨大掌印。
有爪而无钩，提龙铡！
山川崩裂，龙脊勾出，无量光辉从地底爆射，磁光炸裂，九州大地下，好似十八只太阳烧开，那是龙脉瞪大了眼珠。
这中土九州的核心，人间的主脉，发出了一声低微，却又响彻人间的痛呼。
龙煞、地心磁力、五行之力混杂在一起，不知何时开始，人间的天空被滚滚乌云遮盖，天柱地轴倒转，四维乱成一团。
“……也就是说，人间被封闭了，神仙降不下来了！”
天心子缓缓直身，眼中的淡漠全部消失，取而代之，充斥着火热。
在这一刻，人间所有的野心家、下棋人都失了态，他们的一切阴谋、算计，甚至暗助寇立，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
杀人放火受招安，修桥铺路填尸骸。
古代造反者想要转正，一定要有一个必然条件，那就是，官军已经完全指望不上了。
只要官府能剿灭的，就绝对不会有招安这个选项。
所以，火候到了！
内无强军，外无援军，所能指望的，就真的只有人间最顶尖的那一批强人。
这个时候，就是提条件的关口了！
奉旨待诏的神仙业位，逍遥却无实权的天仙业位，都未必满足得了他们。
他们想要的，更多！
上古大圣开辟了人间，是故能替天行道，业位高崇，无与伦比。
但他们如果再塑了乾坤，那么这业位，足以令群仙俯首！
“终于到了这最后的关头了。”寇立看着毁坏的龟壳，以及龟壳上，隐隐散发着的淡淡魔气，自言自语。
顺天者逸，逆天者劳。
转世三生，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说不上激动，说不上害怕，也没有淡漠，真要说的话，也只有一种使命感。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个关头，山海角也开始缓缓下沉，这个大脑袋，死而不僵，瞠目望天，如今，天被掩盖了，终于可以闭眼了。
海面上大小漩涡不断，每翻卷出一道浪头，都有鳞有爪，像是爬龙。
……
金霄、洞玄、华山、太极门、九霄玉京、昆仑的祖坛法庙中，炉上青烟袅袅，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尽，历代祖师牌位“嗡嗡”直响，道道光芒此起彼伏，守山弟子面色顿变，敲山钟，鸣天鼓，山门沸腾。
祖师爷要下凡了？！
“下不来的。”
金霄大殿中，魔师从殿后走出，背着双手，笑吟吟地看着金霄弟子匆忙离开的模样。
“这一代人仙可不会如正阳子那么傻，更妙的是，他也没有一代人仙那么强横。”
人仙第三层境界，只能确保寇立处于人间最巅峰的战力，而鬼仙、地仙、人仙同修，注定让他达不到当年无名老人的层次。
这种对手，对于已经参悟出新魔道的魔师来说，刚刚好。
“你看起来很高兴嘛，下界虞师？”
魔师表情微微一僵，在他的背后，一道淡薄的身影显现在雾中，与此同时，他似乎听到了从天外传来的鸟吟声。
瞬间，雾气如潮水般卷出，将魔师裹住，然后，作为如今的人间第一人，新魔道的创始者，一身深不可测的魔功还未有施展，就融化了开。
百里开外，树木藤条斑驳的影子中，一道扭曲的身影从影子中飘出，重新凝成魔师的身影。
劫数不灭，魔头不亡。
不过当魔师掀开外衣，可以清晰地看出，胸口破开一个大洞，而原本该有的心脏，此刻……消失了！
“怎么会是她，她这种层次的大圣，怎会显于人间。”魔师自言自语，悠然自得的表情中，多了一丝凝重，还有深深的忌惮。
“有鸟居丹穴，其名曰凤凰。九苞应灵瑞，五色成文章。屡向秦楼侧，频过洛水阳。鸣岐今日见，阿阁伫来翔。”
寇立念起了很久以前听过的一首诗，表情很奇怪，有开心，有纠结，有凝重，更有一种荒诞。
海面上风平浪静，只有翅膀扑打的声音，空中百霞横起，霞光中隐现一只神鸟。
《论语谶》曰：“凤有六象九苞。”
六象者，头象天，目象日，背象月，翼象风，足象地，尾象纬。
九苞者，口包命，心合度，耳聪达，舌诎伸，色光彩，冠矩朱，距锐钩，音激扬，腹文户。
行鸣曰归嬉，止鸣曰提扶，夜鸣曰善哉，晨鸣曰贺世，飞鸣曰郎都，食惟梧桐竹实。
“龙脉化地轴，凤凰演天规，我们有百载不见了啊，凤公主。”
“还是说，上古大圣，凤皇！”

第583章 十日谈（四）
眼前这个女子，与寇立记忆中的没多大变化，骄傲、高贵，像火一样的气质，不是烧死别人，就是粉身碎骨。
很怀念……很想念。
但是女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一分亲近，却多了两份冷漠，三份轻蔑。
到底不是一个人啊。
寇立的心中，有一丝失望，也有一分如释重负。
“龙乃万鳞之长，凤是禽鸟之王，这是人间的传说，但也是不是可以说，龙吞鳞虫以化地轴，凤灭天禽以显天规，上古神物，非此二者，尽被灭族，是故有龙凤之劫。”
他在无名老人的记忆回溯中，看到许多片段，结合他所见所闻，以及推演之术，已经接近了真相。
在先天五劫中的最后火劫中，为了替天行道，上古大圣做了很多大事，灭尽百族、神魔、神物，至于其中的天禽神兽，很可能便是被龙凤二族合力所灭。
是故，龙为帝王之号，帝后妃嫔们称凤比凤，九州人族天然供奉二者，这应该是上古就分好的蛋糕。
凤公主看着眼前人，长又媚的眼中，盈盈若水，天空上凤凰虚影鸣声越发急促，如天音袅袅。
“你——”
谁想对方一言不发，一掌轰来。
天上的百道霞光，每一道霞光化作一尊凤凰，或展翅、或敛翼，姿态优美，杀机起伏。
落在寇立眼中，便是一尊无比巨大的凰鸟，撑天遮地，双爪撕裂人间。
像是砸碎玻璃的声响，寇立撞碎虚空，每撞碎一层空间，身上就溅出一片浪花。
“她不认识我了，是被夺舍，还是像是我当年那般失忆。”
“凤公主、公主、龙柱、武烈侯——”
寇立脑海中只闪过半道念头，胸口就被扯了开来，以他的人仙拳术境界，居然没有看出这种变化。
人仙的拳意，是将至强霸道的意志，超越时间空间，印入敌人脑中。
而对方的拳术，明显超越了这一境界，天血雨、鬼夜哭、缚仙神，从外压内的天规，从内而外的天意，双重轰杀，超越一切变化、境界、规则，甚至是天仙业位下，也挡不住这一拳！
寇立身躯节节爆开，浩大的念头刚刚溢出，就被天规无情抹杀，除了一滴水滴入海面，一切的一切，都被彻底轰杀成渣。
这方世界，除了开天辟地以来，引导人道路线的几位大圣外，业位最高的，就要属化作天规的凤凰之王。
凤凰之王，九首龙脉，可说是一天一地，覆盖了仙人二劫。
“当年盘的境界你都未达到，还想逆天？”凤公主嘲讽地道，语气中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
“真像啊。”
大海发出了轻轻的叹息声。
“轰、轰、轰、轰！”
海域四分五裂，一条又一条水龙劈浪而出，昂首飞须，鳞甲层层。
以东海之力化天龙，上乾下乾，用九，群龙无首，吉！
百条巨龙纠缠在一起，化作无比浩大的巨龙漩涡，庞大的地心磁光像是星辰般从空而降。
当初五神僧诓骗九圣飞升后，才敢下杀手，正是因为对方能借龙脉驭大海之力，而如今寇立不仅可以驭大海之力，更能借助龙脉卷来地心元磁，论起威力，比起当年九圣还要大上十倍，便是魔神娲皇氏一击之力，也不过如此。
“上界果然早有安排，如果没有我的穿越，局面会演化成什么样……”
“武烈侯权势如火如荼，哪怕凤公主在东南经营数年……根基太浅，成不了气候……灭斗无敌，转战津门、扫尽皇家拳师，林显师、六通真人绝非人仙之敌人……凤公主如约下嫁，皇帝退位。”
“按照武烈侯的心性，他绝对不甘屈服，接下来，说不定……”
寇立的念头又被打断，他聚大海之力化作的一击，不知何时已四分五裂，水龙在惨叫声中，被一种金翅金羽的怪鸟分尸。
那是……金翅大鹏！
也对，既然灭尽上古神兽，自然也学会了金翅大鹏的手段，自己人仙拳术的极限，是神魔的厮杀本事，而对方则是融合数百种神魔变化的“老怪物”，强横是理所当然的。
也就是说，假如无我，凤公主会被武烈侯强娶入门，仇恨的种子深深埋下，只待火候一到，便生根发芽。
杀人放火受招安，无论是魔师、神尊，还是制造“血肉纯阳剑”的那伙人，他们太小看从天地开辟以来，就引领人道路线的那些人族先祖了。
如此说来，自己的穿越，绝不是巧合。
一代的逆天者，二代追溯时光长河的手段，三代的放弃，很有可能都是跟上界博弈的棋路，或者说，伪装……
本该是无形无质的元神，猛然被一股巨力拔起，不知何时，凤公主已显了原相，身穿霓裳羽衣，霞虹化作裙织，头戴凤冠，雍容华贵到了极点，道行同样也深厚不可思议。
他这条元神是由先天水躯炼成，逃命功夫人间第一，再加上借用人仙拳术、地心元磁、龙脉之力，便是领悟无上层次的那几位，也能斗上一斗。
如今却像是小鸡仔一样，被对方抓在手里。
余光扫过大海，却发现海面不知何时被切割分裂成无数块，黑线密布，像是果冻一样封住。
天道之力啊！
凤公主擒住自己后，正以一种奇异的眼神望着他。
“你应该还不是本体降临吧，这一具凡人躯壳，法力是有限的，我能感受到。”
“虽说二元一体，但这一条元神还是以今世的我为主，论起泡妞的本事来，我肯定比不上前世自己的，所以前世的烂摊子，还是交给前世来处理吧。”
“前世，怕也会头疼死吧，那个约定——”
“砰！”
寇立元神炸裂，同一时间，大海像是被抹上一层灰色般，海中生灵像是被扼住呼吸，无论道行深浅，不过三息时间，便就一一倒地。
将整片东海化作死海，先天水体再强，也复活不了了。
“约定？”凤公主金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是留在人间凤皇意志残片所化，所以并无人性，但她依稀记得，在上界安排之中，她与这一代逆天者本是生死大仇，但这具身体给自己的感应，却并非如此。
好奇怪的感觉。
……
黑压压的磁云中，不时有龙影探首探尾，天柱地轴一失衡，人间引力消失无踪，凡人、房屋、城池，纷纷从地面拔起，加上地脉在龙气的催发下，如龙蛇狂舞，乱得一塌糊涂。
就算是仙人洞府，有时也经不住层层下压，尤其是位于西南龙气之首的虎虱殿，更是有被掀翻的危险。
蛊小玉如今已是五毒门的门主，五毒门在她的经营下，越发壮大，早已成为左道数一数二的大派，而她也因此，得了个万蛊仙娘的美称。
此刻，娇媚的女人正在听着座下长老的汇报，“魔尊将世，七派齐动，为今之计只有闭门不出，等天地稍安……”
蛊小玉漫不经心地听着，座下金蝉像个肉老头似的，飞天蜈蚣更是五彩斑斓，早在五十年前，她就修炼成鬼仙，一身毒功深不可测。
“对了，这是我家孩儿最近食的东西。”
蜈蚣血盆大口张开，十几颗人头落下，面目虽然被腐蚀得不成样子，但是还是让人一眼认出来。
“太极、金霄、昆仑的弟子！”
“他们大约也打听到我和寇哥哥的关系，所以来找我的麻烦。”
“门主，这是自绝死路啊！”
这位长老话音未落，黑暗中，无数花花绿绿的蛊虫就一拥而上，然后便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众人悚然。
“天地神人鬼，蠃鳞毛羽昆，修为越深，我便越能感到，人族未必是天生的诸族之长，蠃虫、鳞虫、毛虫、羽虫、昆虫，天地是一只大卵，我们是卷养在其中的蛊虫，我有预感，有一种奇妙的预感……”
蛊小玉声音越发缥缈，最后化作虫豸爬行的声音。
而那只花皮蜈蚣卷起尾巴，收入黑暗中，尾巴鳞片层层，竟呈龙尾状！

第584章 十日谈（五）
地底十万丈，横亘着一条无比巨大的龙影，隐显于虚实之间，九首九尾，雄踞九州，每一片鳞片，都堪比城墙之厚。
龙脉略一呼吸变化，便是地塌山崩，稍一梦呓，则是水浮山沉，风水大变，若是转个身子，更是改朝换代，人间兵祸。
但在此刻，这条巨龙脖颈靠近下颚部位，逆鳞所在，被五条光柱锁链死死钳住。
下坤上坤，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此话之意，龙在野地大战，鲜血染红了大地天空。
龙身被压，鳞片起伏张开，每一张鳞片张合之间，仿佛就有神魔虚影张嘴咆哮，随即又被光柱中的人影轰裂。
受其影响，地心元磁被层层激发，庞大的吸摄之力让大地不断下陷，短短五日，便已陷入了三尺三分，只是如今人间大乱，没人在意。
“龙脉是当今人间，不，是这方世界中最强大之物，唯一能跟它相比的，只有凤凰之王和几位上古大圣，只是凤凰之王化作天规天律，而上古大圣也大多转劫脱化，与道相合，早已不履人间；倘若让其顺利吞噬龙脉，人间几无可制，便是魔教祖师复活，也未必比得上他的凶威。”
“可按我门内记载，只有先天五穴合一，天地神人鬼同修，方有资格吞噬龙脉，便是第一代人仙都未做到，更何况按照我们推演之结果，这第四代并未尽其全功。”
“那是因为先天木穴和先天土穴早已不在人间，当初我教祖师杀上九重天界，便是为了夺取二者，进而吞噬那条冰封的龙脉，天人合一，再演教化，可惜最后关头，惨败于凤皇手下。”
在非想、非非想世界中，九位地仙勉强撑起法界，挡住万物不吸的地心磁力。
除此之外，古魁也在借助三山碧元剑之力，转地脉隔离磁力，只有这般，方能潜入十万丈；不然龙脉之力和地心磁力都是天地间最庞大的力量，稍稍卷入其中，便是天仙也只有粉身碎骨。
除了昆仑派长老外，还有几位邪气森森的魔教长老，神念传个不停。
天魔道、东方魔教、鬼仙宗、邪宗、心宗，前三者几乎断绝法统，后两者中，邪宗不知为何，一干邪派老祖突然消失在人间，心宗历代单传，这一代的圣女又与魔尊关系匪浅。
在这种情况下，正魔合作就成了必然，一如当年正魔斗剑。
而且，只有魔教中人，才真正了解到魔教祖师的辛密。
“如此说来，这一代的逆天者必输无疑了？”有人振奋道。
“但是这一代魔尊也有前几代所未有的东西，那件震古铄今的神器，桀桀桀桀，这还得感谢你们那位正道第一人，没有千年剑神的遮掩，这口神器怎会被打造出来。”有魔道长老喋谍怪笑。
“哼，不是只锻造了一半，金鼎派便被你天魔道灭了满门吗？提龙铡最强大的五根爪子，本该是由正阳天剑锻造，世上哪有第二口神剑。”有人辩解道。
眼看着双方火气越来越大，古魁哼了一声，道：“这个关口，你们还打算内斗一场吗？别忘了我们潜在此地的目的是什么。”
古魁手上的三山碧元剑很大，比起战场斩马刀还要长上一半，粗厚的剑身却并不显笨拙，反而通透光滑得很，剑身上不断倒映着山川江河，让人看上一眼，就像是山上压了一座山上。
古魁知道，这是这口剑情绪的表现，天地山河的起伏变换，让这一口纯阳剑产生了愤怒。
毕竟，它才是仙山神岳之主。
“等等，再等等。”古魁不断抚摸着剑身，他们是伏兵，只有最后关头才能动用，这一场大战的主力并不是他们。
根据这些魔道崽子的说法，提龙铡神器虽然只完成了一半，但是有一个最大的功用是可以实现的。
提取龙脉之力！
古魁叹息一声，抬头望天，早知那白姓小子是魔尊转世，他早就该……
先天五行、心意神性合一，化作的巨大光柱中，原本近万丈的身形，居然在渐渐缩小，五日后，已缩小至百丈左右。
但与之相反的，便是气势噌噌上涨，随着龙脉之力的注入，皮肉中长出金黄色的鳞甲，就连面孔也被头盔包裹，放眼望去，就像是一尊黄金战神。
每一块血肉，每一根筋骨，都像是成精了一般，交错间发出龙吟虎啸之声，体内所有天龙穴道打开，原本先天生灵、上古神人层次的实力更上一层，人仙第三层已是生灵在这方天地中的极限，而此时的寇立，注入龙脉之力，已经接近了传说中的第四层。
只有传说中的无名老人练就的第四层。
“哦，来了。”寇立抬起头，淡淡道。
出人意料，来的人物并不多，只有七位，但个个都是厉害人物。
九霞仙子余冰娥、洞玄派掌门参玄上人、华山镇岳真人、太极门掌教龟鹤老道、江州湖心岛天蚕法王、三霄教主、还有一位黄脸皮的老人。
这些人物，最次一层的就是上一代未脱劫的强人，还有剩余正派的掌教，这些人出现得有些风轻云淡，并无什么大动静，但在这天地大变的关口，反倒是格外奇异。
寇立扫了一圈，表情有些失望，“就来了这么些普通货色吗？没甚意思，咦，倒是有一个人物，阁下是？”
“飞镜子。”黄皮老人平静道。
“原来是静庐庵之主，最强的那几位中，也就只有你愿意螳臂当车了。”
四宗、三老、二真、一奇、五僧，是人间的巅峰强者，四宗中，正阳子死了、东方瑾被杀，神尊和魔师不到自己露出破绽时，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三老中，郭颠上界、怒涛邪化、只剩这飞镜子了。
二真中的左圣参悟无字天书走火入魔，被追杀而亡，自己正是机缘巧合下，从他手上得到的天书，隐真子倒是在人间时隐时现，怒涛的邪化，听说跟他脱不开干系。
一奇中的神州天心岛岛主天心子，更是上一代欲宗宗主，兼任这一代的洞玄派大长老，不过也没有出现。
单是几个掌教级别的角色，也难怪寇立会有些失望。
“正阳子的那口断剑在你手上？”余冰娥平静地道。
寇立点头，手掌一翻，那半截正阳剑便就抛向对方，他欠了正阳子好大的人情，至少在小事上，他不会跟对方的结发妻子为难的。
余冰娥接过剑，眼神很复杂，缓缓道：“我一直想证明，你是错的，我是对的，但是你有一句话我现在信了，这世道哪有什么对错，但求心中痛快而已。”
参玄上人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也沉默起来，若是在往常，他少不得要说上一大堆大道理。
三霄教主见无人开口，目光一亮，顿知机会来了：“魔尊小儿，如今正道诸派齐至，你欲逆天而行，插标卖首，等同找死，若是此时服软，还可留个全尸……”
三霄教主一直自封为正教第七派教主，奈何无人当回事，这次被请出山，自以为机会来了，只要在此战中立下大功，上界封赏，未必不能像其他几派的开山教主一样，传下道统，香火万载。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三霄山中，全山教众跪拜，上界赐福，名传万世——
不对！
等他反应过来时，脑袋早已和脖子分家，数百年勤学苦练的道功，没起到半点作用。
寇立缓缓收回指头，平静道：“别说开胃菜了，连颗蒜都算不上，他们是普通货色，你连货色都不是。”

第585章 十日谈（六）
三霄教主自然不能说是连货色都不算，作为三霄派开派祖师，一身《三霄道经》练得出神入化，三霄之气、九星针、北斗寒光气更是其成名已久的手段，其实力早已在正教掌教之列。
但是于寇立来说，一个强一点的蚂蚁，和一个弱一点的蚂蚁，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其他人面色凝重，迎着寇立深沉的目光，只感到浑身一沉，精气神近乎溃散，三花五气纷纷显出，化作屏障，这才挡住泰山般的威压。
龙脉入体，寇立已经超越神魔层次，达到了娲皇氏、蚩尤氏那般的魔神层面，这种魔神，要么引领一个时代的变革，要么就是在变革中陨落。
余冰娥率先出手，放出九霞剑、璇光尺、赤练霓、雪魂珠，这些都是两世以来，成名已久的降魔法宝，一时间霞光千丈，彩霓横空，从四面八方罩来。
镇岳真人紧随其后，将手一抛，一座山形法宝迎风见长，数息时间，便是千丈、万丈，在这山上甚至有五道庞大的地脉之气，这同样是华山派的镇山至宝，由上古天柱炼成的神山印！
参玄上人双袖一卷，数十件成名法宝打出，龟鹤老道、天蚕法王也各施手段。
这，也仅仅是为了争取时间。
九霞剑、璇光尺等宝物刚射到寇立十丈之内，就开始无风自燃，太空上像是烧起火红的云霞，元气爆散，至于参玄上人打出的宝物，更是凭空爆开，化作一片晶莹粉屑。
反倒是天蚕法王释放的那团白丝，像是活物一般蠕动着，白线狂舞，将寇立裹成蚕茧子。
但这也只是维持了不到三息时间，一只大手便从蚕茧中撕出，熊熊血火烧穿了空间，空间像是玻璃融化般，水液滴落，天蚕法王刚意识到不对，四周就像是浓缩的水液，将他牢牢包裹。
这位散仙虽然遁术极强，但在此刻，却没有半点逃生手段。
“天地规则被改，遁术手段无用，这是什么恐怖手段！”
“扑哧——”
一条满是骨刺的龙尾从背后刺入腹中，倒刺节节张开，勾出一大串肾脏血肉，甚至还有一道道黑色魂魄，上下躯壳经不住这等扯拉，竟是裂成两端，长出大片白色绒毛，化作半蚕半人的模样。
对此，寇立只是余光一扫，便就不放在心上，到了这个阶段，他甚至能深切感受到“道”的存在，以及那横贯过去、现在、未来的几道庞大意志。
或许，这便是无名老人，还有……凤曦的境界吧。
太清、玉清、上清合为一体，融成一道极演造化的蓝色天幕，所过之处，那原本驯服在寇立脚下的天地规则，竟也开始重演。
“得了那半截正阳天剑，彻底断了心欲吗？只剩下大执念了吗？看来你果然强过秦假仙。”
寇立感受到了有数股能威胁自己的力量正在靠近，也不再留手，身体一下子膨胀百倍，每一张鳞片都长出神魔肉身，怪笑着、尖叫着、狂呼着，每一只畸形的脑袋，都搅动着天地。
上古有百族，神魔正当世。天地合其德，日月升其辉。
四时摹其貌，劫运生其性。
三清神光被其一冲，竟一下子分解开来。
“师妹莫怕，我来助你！”
二十四团白光加入战场，与蓝光一正一辅，威力竟瞬间大了十倍，将所有神魔圈住。
“来得正好，我从龙脉中提取的上百神魔意志，饿了足有上万年，这先天灵宝光芒正好用来重铸躯壳，断龙铡，演龙铡！”
寇立大笑连连，引得血风咆哮、地塌山崩、日星隐匿，神魔纷纷化作骨龙锯齿，“咔嚓、咔嚓”声中，将这些先天宝光统统吞了个精光。
场景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参玄上人面色苍白，身形在空中摇摇欲坠，不过依旧挡在余冰娥的前方。
“师兄——”余冰娥脱口道，数百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叫师兄。
“放心，师兄会保护你的。”
参玄上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话音一落，便七窍流血，化作飞灰消散。
“这就是你要的革命吗？杀尽天下所有人，只为了你的解脱，你的痛快，你和魔教祖师有什么区别，你和当年的正阳子，又有什么区别！”余冰娥尖叫道，她此刻完全褪去了雍容华贵，就像是歇斯底里的妇人。
寇立沉默了片刻，道：“我和他们是不同的，你若现在离开，我不杀你。”
黄脸老人不知何时出现，笑道：“尊下是否小看了我等人间修士。”
“飞镜子，你跟我玩什么把戏。”寇立抬头，不知何时起，天地都不在了，只剩下仙光熠熠，白云滚荡，还有其中的洞府灵山。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斗的不再是法，而是规矩，是道，神通法术在这些手段面前，没有半点用处。
而每一种造化变化，都躲不开寇立的目光，看了一圈后，哂笑道：“原来是守护犬尔。”
现实中，飞镜子蜡黄的脸色因用力过度而成猪肝色，低喝道：“我正将逆天者困入三十六洞天、七十二洞府间隙，你速去主持大阵，老魔强横，我困不了对方多少时间了。”
原来自人间开辟以来，留存在人间的先天清气凝成洞天洞府，而上界派了一尊天仙下凡守护，这位天仙，便是眼前这位飞镜子。
“前辈，小心！”
余冰娥原本的情绪全部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坚韧。
正道，庇护的是苍生。
哪怕此刻正阳子挡在她的身前，她也不会有半分犹豫，因为她已经找到自己的道。
飞镜子三花五气经过劫雷劫火，已经彻底化作人形，此刻就像是一套华贵铠甲套在身上，但在此时，裂纹越来越多，而整个人间，也响起越来越多的轮磨转动声，每一圈转动，隐秘的空间中，就有一座洞天粉碎，化作原原本本的先天清气。
“老夫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飞镜子在最后关头，将元灵打入道宝混元镜，镜光一闪，升腾九霄，将人间的影像照入上界，落入灵霄宝殿中。
灵空仙界中，无数天仙、神官都在关注着这一战的胜负，毕竟当年发生的事还记忆犹新，无名老人杀上九重天外，杀神弑仙如屠鸡宰狗般，着实让他们胆寒了。
“有凤皇在下界主持大局，断不会让当年事发生。”
“先天二穴藏于灵空仙界机密之地，这一代逆天者不可能如盘圣一般，差一点就吞噬掉龙脉。”
虽然无名老人是第一代逆天者，但他未转世前，同样是人族大圣之一。
大多数上界仙人对于一战把握十足，毕竟这一代人仙不如当年，而且他们对于这一战的准备十足。
“绝圣剑阵布成了啊。”
不知有谁这么说了一声，全场沉默。
当剩下所有纯阳剑出世，将剑阵的威能催发到极限时，便是下一量劫之始。
到了那时，就算是他们这些上界神人，会变成什么样，同样没人清楚。
就在这时，天帝忽然敲打了一下玉桌，待全场肃静后，忽然道：“凤皇传信于朕，让朕下凡一趟。”
全场哗然，要知天帝乃天规的具象化，也就是凤凰之王的法躯，若是降临下界，凤皇说就能恢复当年的全盛实力，局面不是大好吗？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凤皇说是在人间感到一丝不对，这一场劫数中，或许没有想象的简单。”
在地底一处隐秘地方，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已经有所感觉了吗？不愧是……凤羲。”

第586章 十日谈（七）
随着最后一座洞府炸裂，飞镜子脑后忽然射出一座塔状光影，往寇立头上扣去，每一层塔楼上，都有虹光依次亮起，每一道虹光，正迎合三十三天的潮汐起落。
这是上界的仙器，仙器不一定要比法宝有攻伐之力，但一定要比普通法宝蕴含更多的法则变化，也只有洞天灵府中，方能孕育出这种仙光灵粹。
寇立的体型，此刻已缩到三丈左右，而且他也不打算再跟对方纠缠下去，身影一晃，空间就纷纷被吸入，而那座宝塔虽然落得越来越近，但其实二者的距离越来越远。
“以为躲藏在两界间隙中，我就拿你没法子了，斗圣！”
寇立背后忽然跳出一尊粗壮大汉，踏飞龙步，一步踏出，空间像是被扭曲成一个大洞，洞外是宇宙星辰，而在一座数里的大陨石上，黄皮老人正面色惊愕地看着他。
“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人间地轴四维颠倒，就算是业位再强的天仙，也降临不下来，而同样的，人间中的人也出不去，这是这方世界的铁则，便是上古大圣也需遵守，也只有凤凰之王，能借助天规与地脉的联系，强行降临。
而他，正是借助三十六洞天的奇异地势，在人间封闭的前一刻，脱身而出。
而他制造的镜像，拥有他全部的法力道行，这是一种奇特的天府仙术，而现在，对方居然能化身脱离人间。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斗无敌哈哈一笑，粗豪之气顿显，这种气质是独一无二的，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凶敌血，没有千百场厮杀争斗，这是养不出来的。
至于寇立的冷视，王武烈的漠视，则又是另外一种气质了。
“斗战圣！”
伴随着从时光长河中提取来的战斗精神，斗战圣一拳打出，仿佛千军万马、天兵天将、仙佛神圣一起战斗的场面。
整座陨石，连同飞镜子，一同粉身碎骨。
“斗天斗地战乾坤，哈哈哈哈哈哈！”
斗无敌猛烈的意志在眼前扭曲一个大洞，洞内是仙云灵霞，神仙府邸，他刚跳入其中，就被两个盔甲精美的天兵拦住。
“你是何人！来此做甚！”
“当然是大闹天宫！”
两声爆响，只留下两具尸体，斗无敌大笑而去，杀入其中一座神府，神府中忽然刮起风雨雷霆、霹雳不绝，然后忽然一声巨响，这方天空血雨连绵，落个不停。
有一尊神仙，陨落了。
天兵天将的反应是很快的，仙云滚荡，雷霆乍起，很快，云层上战戈如林，战鼓如雷。
“人间要革命，天界自然也要革命，这才叫公平公正，哈哈哈哈哈！”
王武烈浴血从神府残骸中爬出，手臂还有些不正常的扭曲，但精神意志却更是如火如荼，毫不犹豫地杀了上去。
他一人，就像是千军万马！
……
第四代人仙，刨除穿越来的自己外，其实是有两位候选者，王无敌，斗无敌。
之所以王无敌能胜过斗无敌，或许也跟自己有些关联，王无敌了解到自己时，自己已在东南起势，并触摸到“易革”的道理，而王无敌派人追杀不成，从自己的拳理中，领悟了这一层变化，进而使自己拳术更上一层楼。
但退一步说，假如没有自己，王武烈未必能稳胜，而斗无敌若是胜了，以他恐怖的权欲来说，或许走的又是另一套路子了。
比如说，培养出超越一切宗门的世俗王朝，将修士纳入朝中为官，以人间王朝抗衡天界。
而斗无敌的拳意也是最独一无二，斗战圣，斗圣，只要伴随着战斗，潜力便能无止境地上升，甚至蕴含着从古至今的斗争精神，只要有斗争之地，便会有他。
所以他借助龙脉之力将斗圣拳意实质化，应该也能给高高在上的神仙吗？带来一些乐子吧。
寇立再度睁开了双眼，果然，那几位掌教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真正的杀招，是汇聚七派之力布下的毁灭剑阵。
“星河、杀生。”寇立看向东南方向的那团剧烈佛光，“那就是佛门第一杀剑阿难吗？”
“成劫剑！”小神僧大喝一声，剑身虚劈，黑幕翻开，四团恐怖的佛气炸开。
“住劫剑！”
四团佛影时涨时缩，化作隐约的佛像，分别是神僧心空、杀僧和尚、妙僧如意、霸僧如至。
佛门最高奥义是四大皆空，而阿难神剑中就蕴藏着这四招剑术，其中成劫剑转死为生，空有躯壳，但无元灵，住劫剑从九幽阴间度人归来，用这种方式，他是想要复活四大神僧！
单凭小神僧，也就是郑小宝的佛力修为，定然是用不出这剑术的，但在正魔两道合力相助下，他的佛力已经达到一种恐怖层次，加上还有西天佛力相助，真要被他复活也不是不可能，更关键的是，能复活四大神僧，难道就不能复活其他人吗？
寇立双手横竖猛地一扯，空间在无限制地拉近，同时一道人仙拳意当场轰出去，小神僧面色一白，只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势降下，一身修为僵住，好在瞬间，三十道高手意志在脑海中布下防御罩。
结果就在瞬间，三十道灯烛般的意志瞬间熄灭，而小神僧脑袋像是被针戳了一样。
一滴金色血液从眉心流下。
“不好，小神僧佛业被毁，速速出手！”金佛子、泥佛子、木佛子同时帮其度化这道意念，四人合力，总算把这股意念封印入掌中佛国中。
同时两尊巨大佛影业已被化作金影散去。
而剩下两尊，一尊被一道天河般的洪流挡住，另一道意志则被血色剑光劈开。
两尊巨大佛影化作神僧心空和杀僧和尚的模样，双眼一睁，扑杀过来。
“妖孽，如今佛教当兴，西天孕育，佛力正极盛时，道佛合力，注定你陨落的命运。”
天河中蕴含着周天星辰起落生灭的意志，代表着天外天的规则，论其意志层次，并不逊色于寇立半点。
同时杀生剑也化作一层薄薄的血色光芒，极巧妙的一个转折，从背后抹向寇立脖颈。
“星河剑是日月星辰运转规则所化，其势无穷，而杀生剑是当年上古大圣决心为人道披荆斩棘、至死不休时，祭祀天地之物，你身为圣人血脉，难道不明因果，不知始终吗？”
“魔当灭，杀了你之后，修炼魔功的余冰娥、秦假仙也不会逃出我的剑下！”
“好好好，看来你不是不明白，你是太明白了，你要是早千年出生，必定是便是另一个正阳子，怪不得那些人要封你的真实意志。”
杀生剑在明了本我的朱玲儿控制下，剑术已达到巅峰造极，至于寇立眼中，就像是一层薄薄雪花在云中绽放，美艳中的杀招隐现。
至于那口星辰剑，则找准了寇立下一步的所有动作，每当寇立想要一旦有一丝念头，都会被提前做出了阻拦。
“古小钗的天眼，看来你也下定决心了嘛。”
“至少你此刻行为，会灭尽众生！”
“我不是正阳子。”
两大神僧、三口纯阳剑，在大阵的增幅下，围杀逆天者，这方世界的所有劫云都向这里靠拢。
寇立大吼一声，肌肉虬结，手持提龙铡分身，毫无惧色，纯阳光芒与纯阳光芒撞在一起，径直将天河劈成两段，同时挡住佛剑与杀生剑的攻击。
“败劫剑！”
败劫剑者，无论道深浅，只要心思有半点不坚定者，皆能斩之。
寇立顿时神情一阵恍惚，露出一丝破绽，小神僧心念一动，剑光顺势斩去。
“要糟！”
原来不知何时，剑尖从寇立背部插入胸口，同时厚重的背部肌肉上长出头脚双臂，挤压的怪手一把抓住了对方。
“我记得，你的拳术还是我教的吧！”
同时人仙拳术毫不犹豫地砸了过去。

第587章 十日谈（八）
寇立的右手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股血色洪流，从这股洪流中，可以看到古往今来的反抗精神，从人仙佛圣到飞鸡走狗，满眼通红，煞气沸腾，反抗自己的命运。
便是五大神僧的佛门心境，在这一击下，都讨不了好，在下一量劫中，佛门的宿敌波旬会出世，普度众生的大愿，会被众生所毁，魔由心生，魔化众生。
而这一拳中，就蕴含着这些魔头的未来。
俗称，大恐惧！
“师弟！”
小杀僧连忙抛出一物，刹那间天昏地暗，一尊骷髅巨佛出世。
“人间不明，誓不成佛，以杀止杀，度尽众生！”
一股截然不同的佛念横空闯入，这股执念化作愤怒金刚状，仿佛要以烈火烧尽众生罪恶，无论在过去、现在、未来，罪孽不止，佛陀难消。
在未来，西天诞生，这股意念会诞生出不动明王，化一切诸佛教令轮身，无可撼动、无可改变、永恒不灭。
就算在魔陀灭世劫中，这股意念也只能被封印，作为残佛种子，代表着佛道的希望，不过这已经是下下量劫的事了。
然而，寇立眼中，那股淡淡的血光射出，那股意念，不再只是人仙的大执着，还有一种特殊不明的意味。
愤怒金刚突然消失，在小神僧惊讶的眼中，拳头打穿了骷髅巨佛，同样打得复活的杀僧四分五裂，在对方胸口轻轻一点，随即消失在黑暗中，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口佛门第一杀剑。
小神僧怔了怔，双手合十，周身着火，化作一颗琉璃舍利，竟是在此刻圆寂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佛门即将全盛时期的手段，居然挡不住对方的一招扑杀？
能参与此战的修士都是功参造化，对于这一量劫的变化，下一量劫的造化，都心有所触。
而按照推演，佛门的降魔金身和不动明王念，是可以挡住人仙的攻伐。
除非——
“你们还不出手！妖孽已经感悟出下一量劫中，魔佛波旬的手段，你们若是再想做黄雀，小心打翻饭盆，半口吃的都没有！”余冰娥疾声厉喝道，凤目之中，竟然闪过一丝惊恐。
因为在她的神念中，一股像太阳那般，极熟悉的气息越发明显。
“好久不见了，冰娥。”正阳子从黑暗中走出，温柔地笑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
上空的偌大星河停止了旋转，古小钗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是五佛预言中，魔佛波旬的心魔再造术，能从诸位的记忆中，诞生所恐惧的存在，也只有波旬，才能控制住阿难剑。”
紧接着，另外两股完全不逊于他的气息从阵中爆出，一位老人，一位俊逸到邪魅的青年，各自从黑暗中走出，这二人的气息，隐隐有超过人间层次的趋势。
有魔门中人惊恐地道：“初祖、二祖。”
“现在魔门不成气候的什么样了，居然跟道门合作，当年老祖你跟上界那几位老怪物打得脑浆都出来时，会不会想过，你留下的种子，会是一些不肖子孙。”年轻人邪笑道。
祖师没有理会对方，只一挥手，虚空中遍布黑火，火焰在空中化作两方天地，一方世界，一方又比人间大上千万倍，充斥着荒蛮可怖的气息，这正是未有经历过上古火劫的世界。
“凶火神王！”祖师大吼一声，两方世界撞在一起，化作无穷无尽的黑火，而从黑火中隐约诞生出一座撑天神祇，正是先天五劫中，唯一没有孕育出的上古魔神。
庞大的剑阵竟镇压不住火焰的威能，寸寸崩裂，而布阵的七派中人，无不被上古凶火烧成黑烟。
“圣祖大人，既然在时光长河中陨落，那就彻底的消失吧，如今的天地，可不是你们的时代！”
剑阵横竖十万丈，而在剑阵之外，万里之内，天上被滚滚魔云黑烟笼罩，而地面则是冥河，一道又一道欲界之门打开，天魔乱舞，欲河迷离，天魔五道合一，将小千世界与大千世界彻底相融。
又是四界合一！
黑袍的魔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对面，黑发激扬，犹如魔尊，一股同样庞大却又截然相反的气势与对方相抗衡，两股气势对抗中，虚空层层塌陷，地火风水狂涌。
二代祖吹起了口哨：“老祖，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这些后代，一代胜过一代啊。”
凶火神王半截身子陷入火焰中，隔空一拳，一股沛然浩大的气势爆出，撕裂天地，当场把魔师肉身打爆。
然而就在这时，冥河中的黑水“咕嘟、咕嘟”直响，扭曲的魂魄聚集，竟又化作另一个魔师，往阵中射去。
同时欲界之门中，无数天魔幻影凝结，同样化作“魔师”身影，消失在空中。
“长江后浪推前浪，就让你看一看，晚辈所创的新魔道。”
数十、数百位魔师通过各种方式诞生，而每一尊，都有着本体的八成实力，两代魔道中的惊世之才，开始了大战，几个回合下来，七派布下的大阵，已经毁了七八成。
而二代祖也讶然地看着眼前的怪物，怪物虽然是人形，但早已没了眼耳口鼻，四肢前后背上，是无数张开合不定的嘴巴，偶尔还有舌头从嘴中吐出。
“看我替你返祖！”
二代祖露出一张邪魅的笑容，捏了个诡异莲花印，点点艳红色的光芒开始向后倒退，这也是他的看家手段，通过回溯时光长河，无论道行深浅、法力强弱，最后只能变成襁褓中婴儿。
然而怪物浑身上下的嘴巴同时张合，那回溯时光长河的红芒，竟被其一点一滴吞噬；同时二代组惊讶地看着自己下半身，原本不知何时起，自己两条腿已经被啃得只剩下斑斑白骨。
“居然能吞噬我所开辟出的时光支流，有意思，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在时光中找到我吧。”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了人间，或者说，时光长河中的某一段。
其中一位魔师飞出战场，与余冰娥站在一起，挡住正阳子，同时朗声道：“各位若是还想留力，最后便是连肉都吃不上了，这妖孽已经掌握了下一量劫中的变化，借助龙脉之力和阿难剑，能源源不断复活时光长河中的强手，我和神尊对抗的，便是我魔道两位祖师，各位难道也想试一试历代祖师的本事吗？”
“桀桀桀，算计来算计去，到最后还是要联手！”
三点光芒从天外天射来，落于阵中，一点蓝光率先亮起，随即铺展开来，所过之处，空间的法则、神通的变化，全部具象化，怒涛真人手持上古圣剑，斩入黑暗中，寇立恐怖的身手，在这一刻竟然变弱了许多。
“衣冠冢是上古帝王封冠之剑，人仙，无非就是人造的圣人血脉，被克制是理所当然，几位，再不出手，小心不仅没肉吃，我们事后可还要上界参你们一本，别忘了，凤凰之王可是尚在人间。”
从东南、西北，天外天，重又飞出三道光芒，加入战场中，这三位，其中一位道光汹涌，竟然也是参悟出了三清神光，而且论起修为来说，还要远超余冰娥。
“师父！”余冰娥不可思议道，她眼前的，正是上一代洞玄派教尊芦笛老人。
同时，五神僧中最后一位，痴僧顽石也加入战场，他身上的皮肤渐渐化作玉色，并同时亮出了碧蓝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竟与纯阳神剑的光彩不分上下。
“原来，你的本体竟是尚未出世的通灵玉剑。”寇立以一敌众，但也注意到顽石的变化。
上古补天时，最后一块神玉落于人间，神有七窍六孔，能自我修行，得之者，永不为邪魔所侵，但因生性高洁，厌恶杀戮，练剑极难，一旦练成，能化万物。
西北方飞来的铜冠老人长袖一挥，一支由“人形纯阳剑”组成的大军化出，浩浩荡荡杀来。
一时间，寇立陷入四面为敌的境地。

第588章 十日谈（九）
芦笛老人、痴僧顽空、余冰娥、大石散人、天心子、隐真子，魔师、星河剑古小钗、杀生剑朱玲儿、怒涛真人、连同复活的心空和尚，十一大高手联手围杀寇立。
这些人物中，像是芦笛老人、大石散人之流，早已踏入天仙门槛，之所以潜藏在人间，只为了寇立，或者说，顺天大功。
而残存剑阵的威能也全数发挥，煞气遮蔽天光，一张张神魔大嘴从黑暗中张开，一切遁术、变化、替身手段全部失效，取而代之，法术、神通、杀伐手段强大了十倍，像是一座斗兽场，物竞天择，强者生存。
寇立手持提龙铡，左冲右突，连纯阳剑都能硬扛，酣斗到了极点，大笑一声，身子一下子分裂成三份，王无敌和斗无敌杀出。
斗无敌身子一闪，任由两道三清神光刷在自己身上，反身绕到顽空身后，劈掌一打，一声脆响，竟将这先天玉石所化之身，打得头重脚轻，裂纹密布。
王无敌更是杀入“人形纯阳剑”中，浑身溢出红光，宛如脓血，所过之处，“人形纯阳剑”纷纷肉体干瘪，四分五裂。
“炼出大圣的血脉，却没有圣人的心境，数量再多，土鸡瓦狗也！”
大石散人心痛得老脸直抽，这些“身神剑”，可是他花了上千年工夫，统一邪宗，穷极究理，将身神剑的练法伪装成不同的修炼法门，骗了不知多少老魔巨枭，以他们数百年的道行为引，修炼而成。
这一步步走来，不知耗费了多少精血，才组建的这支大军，是他征服人间的最大依靠，如今却被人杀瓜切菜般毁去。
不过他也不敢太靠前，对方连残缺的纯阳剑都能打碎，更何况是他的肉身，一拍脑门，一青一白两股气息从躯壳中飞出，两气纠缠在一起，化作龟蛇法相，龟缠蛇绕，蓝光化作天幕，劈头照来，竟使得斗无敌的速度慢了一两丝。
“腾蛇太玄神光！”
有主持大阵的太极门长老见到这一幕，眼角顿时抽搐起来，只有太极门开山老祖的血脉，才能练出神光，联想到百年前山门祖祠被盗一事，真凶十有八九便是这位了。
四口纯阳剑纵横交错，勉强将寇立挡在一定范围了，其他无上级的神通在煞气催动下，增强了十倍，或刷或搅，外人只能看到地火风水中，数股血光强撞在一起，造成整个人间天地昏暗，日月无光，黑色雷霆闪个不停。
“封棺法界！”
怒涛真人觑到一丝空隙，将手中“衣冠冢”神剑一抛，化作一口青铜古棺，一下子将寇立兜入其中，双眼邪意盎然，双手法诀交错，法界规则之力像是棺材钉子一样，卯在棺材板上。
一时间，青铜棺“轰轰”直响，像是有洪荒怪兽在其中怒吼。
顽空见状，双手一合，木讷的脸面上，接近如玉，结跏趺坐，落于棺木上，宝玉辟邪，将棺中邪气一把驱散，两股纯阳光芒合一，竟真的化作上古大圣脱离凡俗躯壳、以身化天的天棺。
“轰、轰、轰、轰！”
声音越来越弱。
“三十息时间！”朱玲儿头也不回，杀生剑的血芒与王武烈手上的阿难剑撞在一起，血光涨缩不定，将这口佛门杀剑斩出一道缺口。
同时朱玲儿双手血淋淋一片，血水顺着剑身滴落，两道婴儿嘴大的口子从腕部打开，一股金色血水从绕过指尖，钻入剑柄。
这天棺能封印寇立主体的时间，只有三十息。
“圣人血脉吗？”天心子心中闪过这一道念头，双手一撮一合，身前身后竟显化出九州版图，硬生生闯入其中，双掌凝成球状，一前一后，与斗无敌的斗拳撞在一起。
“轰！”
虚空像是裂开一道大缝，缝隙两侧的一切场景景物，疾速向后倒退。
而斗无敌的两支手腕，像是分裂一般炸开，人仙顶峰的全力一击，败退的，竟然是斗无敌自己。
“抢人！”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是千载难逢之机，一旦轰碎对方分身，再截断龙脉，接下来便是彻底分锅分肉的时候了。
“徒儿，还不速速助为师一臂之力。”芦笛老仙头也不回道。
余冰娥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没有犹豫，三清神光当场刷在对方身上，瞬间就与这老仙的肉身融为一体，肉身化作一道万丈青虹，虹光中三尊道家神祇虚影浮现，撞在王武烈身上。
三清正神法印！
“老匹夫找死！”
王武烈眼中厉光一闪，浑身四万八千毛孔变作细微黑洞，迎光而上，一拳轰散其中一尊神祇幻象，但在同时，半个身子在光芒照射下，竟渐渐分解开。
“妖孽就是妖孽，怎能敌过我道门降魔之法。”一尊神祇化作一根扁担，哈哈一笑，便将王武烈打下神光。
“龙脉之力在削减！”
此时的王武烈是由龙脉之力，以阿难剑住劫法化生，龙脉、阿难剑缺一不可。
只有夺回阿难剑，方有一线生机。
王武睁眼，肉眼难见的黑洞迅速扩大，四万八千毛孔，重重叠叠，不仅疯狂地吞噬元气，就连“人形纯阳剑”军团也不放过，整个人间像是被抽了水的漏斗，元气灵气空气无止境地下降。
“想借助人间所有生命延缓毁灭，不愧是圣祖传人，连手段都一样。”
伴随着魔师的声音，初代老祖的身影从幽河中翻出，像是瓷器一般，四分五裂。
同样，王武烈的手掌刚从黑洞中钻出，捏住阿难剑剑柄，一道强大的咀嚼声就从背后响起。
“我说过，要和你斗上一场！”
王武烈眼一黑，就被难以计数的舌头卷入一张巨大的嘴中。
“断龙脉！”
古魁猛地睁开双眼，浑身法力狂涌入剑身，门板一样的剑身，猛地插入地脉核心。
“天钢封龙，铁精断轴，三山断路，改易人间！”
从关外到江南，从滇西到藏北，九州大地中，一条又一条龙脉封住大地山脉，像是给黄色的土地镀上一层钢膜。
磁极下降，地轴上升，紫色磁光裹住了龙身，与龙首上五道光环撞在一次，爆炸的声音接连响起。
古魁浑身大汗，一身精元混同法力消耗殆尽，最后无力地跪倒在地，原本光滑的剑体瞬间裂成三片，这是三山碧元剑将剑身力量耗尽，除非再重新放回三神山中孕育百载，不然很难恢复之前的威力。
断龙铡的五道光环与磁光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响，九首老龙肉身封印钢筋铁铸中，难以动弹，只能怪吼一声，一道全身金鳞的长虹爆射而起，茫茫天地中，只有一种颜色。
初九，潜龙，勿用。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棺中封存的人影，然后，真气、神光、龙脉、剑影、小千世界，一同毁灭，天空响起一道高昂的凤鸣声。
古魁猛地抬头，他能感受到，一道极锋锐的气息在地底一闪而逝。

第589章 十日谈（十）
一只洁白的小手探了出来，指甲像是琉璃所化，平添了一份威严，捏在一尊玉佛的脑袋上。
“砰！”
玉佛炸裂，化作一口三尺来长、通体如玉的神剑，此剑一出，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所造成的煞气凶焰，纷纷消散，剑身的清辉就像是温柔的手掌，轻抚着人间所受的疮痍。
“这是我佛门的剑。”金佛子性子最急，张口就道。
痴僧顽石为了神剑封棺，主动吸收了“衣冠冢”上的圣人邪气，通灵玉剑自然百邪不侵，但痴僧意念却扛不住这股邪念，寂灭而亡。
凤皇似笑非笑地看了对方一眼，眉梢上的金纹一挑，张开一股天生贵气，以三佛子的修为，膝盖差点一软，忍不住跪倒在地。
凤皇玉指微晃，通灵玉剑越缩越小，最后化作一道青色细线，而在她的手上，还有另外八道光线，纵横交错，光影斑驳。
在场所有人间强者，无不噤声，就像是在老师面前的小学生。
魔师眼观鼻，鼻观心，但眼中却是深深的忌惮。
按照记载，出世的纯阳神剑中，有五口被道行通天之辈带入上界，三口应劫而毁。
如今看来，带入上界的，必落于她手，应劫而毁的，也未必毁灭。
毕竟，他现在已经明白，二十五口纯阳剑合在一起，便是这一量劫告终时，所有的灭世之力。
便是没有他们，有这尊凤凰之王出面，那位逆天者，同样不堪一击吧。
“怎么，不吵了吗？杀人放火受招安，积德累运朝天阙，拿捏得不是很好吗？天庭若干仙职，不知各位想要哪一座？”
在场所有人胆颤心惊，无不低下头来，只有朱玲儿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位凤凰之王，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皇又露出倾国倾城的笑容来，“这等想法也未必是错的，本宫就是天规，本宫说你们没错，谁又敢说你们是逆臣。”
“殿下，您的意思——”大石散人这邪宗宗主此刻却如龟须老奴，觍着个脸，没有半分阴谋家的气场。
“两界未通，本宫又如何给你们去讨个封敕？”
“以殿下的通天道行，以凤镇龙，两尊神物各行其道，何以两界不通？”隐真子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龙脉虽然镇压，为何人间和灵空仙界的通道迟迟无法打开，就连本宫真身的法力，都无法上界，你们有谁可以告诉本宫？”
只见天上依旧煞云滚滚，像是漆黑的天幕遮盖天际，中土大地残破不全，像是盘古巨人劈成数十块一般，海起陆沉，骇浪起伏，隐现一道血色。
“凤皇殿下。”一道蓝光从地上射出，化作古魁，拿出一堆金砂，“在地心元磁浅层中，发现了这些奇物。”
“这是何物？”余冰娥皱眉问。
“纯阳剑中至锐之剑，百金剑煞的残体。”古魁顿了顿，“在龙脉封闭前，有一道锐气一闪而逝，也只有这口纯阳剑，能打通地心磁层，然后——”
“你是说，逆天者的残缺元灵，躲入龙脉中了？”
众人面面相觑，龙脉、天规，是这方世界中，能具象化出来的最强大之物，历代逆天者，还从未有人做过此事。
凤皇饶有兴趣地看着手中的提龙铡，尤其是有钩而无爪的掌尖，若有所思：“到底是盘圣打造神器未成，还是说，故意如此。”
“本宫在此保证，谁能灭杀掉最后的那道残存真灵，本宫必保他一个天仙以上的业位。”
话音一落，天外凤鸣声一闪，这位尊贵无比的凤凰之王，便消失了踪影。
“师尊。”余冰娥看向芦笛老仙。
“先回山门再说。”
正道剑仙合在一起，消失在天际，值得一提的是，朱玲儿留了下来，似乎并不与这些人一道。
魔师若有所思地看了天心子一眼，划开欲界之门，走之前留下最后一句：“我一直以为，我、神尊是这一代圣道最杰出的人物，没想到你才是，天心子……”
众老魔巨枭也纷纷离去，这场大战，有人看清因果，也有人没有看清，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真相是什么。
……
百日之后，西南大地。
九州的毁坏似乎并没有对西南造成什么影响，原本的穷山恶水，在灵气潮汐疯狂涌动下，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成长得更快了，手臂粗的藤蔓中，偶尔爬出一条金黄色的蜈蚣，而蛤、虫、鼠、蚂蚁，不要钱般从泥地中卷出。
五毒门在这次大劫中，实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大大的强了一番。
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在这场大劫中，旁门左道几乎都死绝了。
这里已化作毒物的天地。
“喀、喀喀。”一道人影缓缓从远处走来。
在远处，看不清面目，在近处，同样看不清面目，这人，或者说不能是人，像是竖起来的影子，有四肢、却没有固定的形状，脚步一深一浅，走得很慢，却似极吃力。
一棵娃娃脑袋从草丛中钻出来，大眼珠“骨碌骨碌”的，偷偷地打量着他，谁想被那“人”发觉了，转过身来，问道：“我找一个人，你能帮我吗？”
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像是一个调放出来的，娃娃尖声道：“可以，但我肚子饿了，你要请我吃饭。”
“好。”
娃娃从草丛中爬出，他的脖子上，连接的是骨节，而骨节后面，是一根根蜈蚣似的触角，有的触角上还挂着苍白的人头手臂，其中一颗脑袋两眼凸起，嘴巴长了张，口吐人言，“我只吃人肉。”
人影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半点意外。
蜈蚣娃娃走在前面，人影跟在后面，人影没说目的地，娃娃也没问，就保持这么一个诡异的平静状态。
雾气渐渐升起，千奇百怪的颜色蒸出，扭曲成各种幻象，周围植株在雾气之中，光怪陆离，扭曲不断。
那蜈蚣娃娃是个多嘴的，叽叽喳喳不断：“最近越来越没意思了，那些嬴虫越来越少，我吃的也不多啊，味道很好，像是大嘴叶的叶子，嫩的好吃……”
人影沉默着，倒是越来越多千奇百怪的虫豸出没，有些只是蛇虫鼠蚁的放大版，而有些则长出了四肢，却茹毛饮血，浑然不觉。
一道似唱似吟的声音渐渐响起——
“羽之虫三百六十，凤凰为之长；有毛之虫三百六十，麒麟为之长；有甲之虫三百六十，神龟为之长；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蛟龙为之长；有蠃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此乾坤之美类，禽兽万物之数也。”
“到了。”蜈蚣娃娃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白挤出汁水，“你拿什么填饱我的肚皮？”
蜈蚣的骨节一圈又一圈，把人影圈住，伸出的骨节露出刀锋一般的光泽。
人影也终于明白，这触角的肢体是怎么来的了，浑身被扯裂开后，四肢器官洒出，自然会有洒落在触角上的。
人影不打算说谎，一滴金黄色的血液从指尖落下，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让娃娃嘴巴张得盖过整张脸。
“嗷！”
一只巨大的龙影从娃娃骨节上钻出，让这阴祟妖物的体形立刻大了十倍，然后，整个炸裂开来。
“你撑死了，那就是你的事了。”人影如是道。
雾气渐渐褪去，岩石上，一位身穿蓑衣，露出洁白双肩的少女，正在浅唱长吟，两只脚丫晃来晃去，似乎心情正好。
“如今凤化天规，龙掌地脉，圣人与道合一，神龟何在？”

第590章 盘瓢王
上古之时，把世间万物，分作五虫。
禽类称为“羽虫”，以凤凰为首。
走兽类称为“毛虫”，以麒麟为首。
带有甲壳的虫类和水族等称为“昆虫”，以神龟为首领。
鱼类及蜥蜴、蛇等具鳞的动物，还包括有翅的昆虫等被称为“鳞虫”，以蛟龙为首领。
人类、蚯蚓、青蛙等裸露无毛无鳞的生物被称为“蠃虫”，以圣人为首领。
然而到了如今人间，一切神兽、上古物种消亡，只有凤凰一族和真龙一族在上界逍遥自在。
凤皇掌天规，统领一切仙佛神圣；真龙化龙脉，管理人间王朝气运兴衰，权势较之过去，只涨不减。
但是同为“昆虫”之首的神龟，却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是故那蓑衣少女有此一问。
这也跟上古的某些辛密有关。
而这个蓑衣少女，便是很多年前，五毒门的宗主之女蛊小玉，如今的五毒门门主。
人影看着对方，若有所思，道：“我让这蜈蚣带路找人，他没问我找谁，要么就是这蜈蚣精不讲信用，准备找个地方将我吃掉，要么就是，这处地界——只有一个活人！”
蛊小玉座下的岩石被风一吹，缓缓消散，取而代之，是一座尸山，一股尸臭扑面而来，灰色的虫子从眼孔鼻孔中爬进爬出，看起来很是恶心。
“你把五毒门灭门了？”人影情绪产生一丝波动。
“上古之时，百族并起，以人蓄虫，嬴虫为昆虫之饵食，如今的人间，反倒是以人为尊了。”
蛊小玉说这话时，没有半点波动，甚至自动代入了另一个立场，非人的立场。
人影点了点头，“看来，我将盘瓠王的魔神记忆打入你的脑中，还是有用的，你继承了魔神血脉，便是在世的盘瓢王，你的想法是什么？”
蛊小玉起身，一股自洪荒以来就有的凶残、可怖的气场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虫豸无不瑟瑟发抖，仿佛拜祭新王。
“上古那一场大战，是盘瓢王和神龟输了，这一场，我不想再输了。”
“我以地脉之力助你孕育上古十大神虫，一年能抵百年之功，等到了合适之时，我会替你取出五帝剑中的昆帝剑，此乃当年你的随身拐杖所化，得到此物，你便能恢复五分当年道行。”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是那个逆天者吗？还是我的寇大哥？”蛊小玉紧紧盯着对方，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破绽来。
“我。”人影的语气因为这个称呼，难得有了变化，“就叫我引路人吧。”
……
东海之滨，一座玉舟中，七位面貌清秀，却又一模一样的女仙，或坐或站，唯独有一位黑发如瀑者，站在船头上，痴痴地看着东方。
“好了，白玉娘小妹，你那兄弟多半已经被那些怪物给弄死了，你也莫要怪我们，你看看如今中土的模样，便知道那些老东西法力有多强悍，我听说了，正道七派经此一战，元神之辈十有九空，便是我们姐妹在那场大战中，也都是虾米般的角色。”其中一位女子抚着秀发道，她月牙般的脸蛋上，却满是艳美。
“好了，四妹，住嘴吧。”林素娥叹了口气，劝道，“寇道友把你托付给我，我便不可能带你去那凶险之地，说句丧气的话，便是我姐妹七人在当场，都改变不了半点胜负，所以，至少要把你保护好。”
“大姐说得不错，玉娘小妹，你也莫要怪我们，为了从正派那些伪君子手上保下你，我们得罪了多少人，要不是看在那人是我大姐前世姐夫的份上，我们姐妹可不会出手的。”
白玉娘颦着眉，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变，一团青光从脑后生出，化作手握双蛇的女神虚影，径直往海面一投，白玉娘紧随其后，化作半人半蛇的本体，白色鳞片在海浪中波光荡漾。
“她去哪儿？”几个仙女诧异地互相看了看。
林素娥先是不解，后又露出一丝惊喜之色，道：“跟上去！”
七姐妹都是练就元神之辈，自然不臾跟丢，没过多久，就追了上去。
“好浓厚的元气。”老四轻咦道。
林素娥看向四周，自从那场大战过后，天地元气崩散，元气就很少有聚得这么浓厚的。
而且这也接近于海底了。
“哗，好粗一条水气。”三妹惊讶道。
只见在她们眼前，是一条海底水流构成的白色激流，像漩涡般高速旋转，七女见过的海底异象太多了，倒也不以为意，只是修为最高的林素娥见状，面色一变，脑后忽然射出一道青辉，清光中是一个青衣身影，踏入水中。
“这是，东海龙气！”
原来在这巨大的水流中，无数龙影反复游荡，正是借助这些力量，才能裹住层层水汽，造成这种异象。
水中有二道身影，其中白玉娘早已盘膝闭目，龙影将她覆盖。
“寇、大哥。”林素娥惊道，在白玉娘对面的水面倒影上，有一道模糊的影像，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许久不见了。”人影开口，语气较之在蛊小玉面前，多了一份情绪。
或者说，他已经在逐渐清醒了。
“你没死，你现在在哪里，这是什么？”
林素娥接连发问，但只有最后一句话，才有明显的疑问。
因为在她元神的扫视下，这道人影既不是魂魄一流，也不是幻象，更不是实体，她不清楚这是什么变化。
“你可以当我是梦中，只不过寻常人做的只是虚幻梦境，是心念的幻象，而我做的梦，能倒映在现实中。”
“倒映在现实的梦境，你要做什么？”
人影看着白玉娘，缓缓道：“我将娲祖的一点意念打入姐姐脑中，等她炼化后，便能统一东海水脉，登基海神，只要在海中，堪比天仙。”
“我不明白，你怎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白玉娘犹豫道。
要知道，要制造一尊天仙，比起杀死一尊天仙的难度要大上十倍，若是全盛时期的他，可能如此，但是现在的他，连身体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做到？
哪怕他是逆天者。
此刻也是连形体都化不成的逆天者。
简称弱鸡。
“不是做到，确切地说，这些存在在时光长河的印记并没有消散，我只是将他们从过去，或者是未来，转化出来，融入现实。”
林素娥听得半懂半不懂，以她的修为，已懂得天人变化，但是再高深一层的道理，她还是不懂。
“我想帮你。”
人影看向这姑娘，虽然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但是眼角眉梢、言行举止，他依旧能看到当年那个小医女的天真模样。
或许，二者本就是同一个人，无论是性格，还是……记忆。
“你若是走上这条路，不仅今生业位不保，更重要的是，无法回头了。”
林素娥绾了一丝秀发，淡淡一笑，重复道：“我想帮你。”

第591章 对手
龙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封闭，地心元磁、天地极光、龙脉之力，层层下压，地脉与元磁间，再无半点空隙，数以亿万倍的压力，足能将任何存在压垮。
但是在这极重压力下，两道人影正在激烈交锋中，其中一道身影举手投足间，龙脉中射出一道光流，护住身躯，一招一式间，有一种九州倒转、乾坤移位、天塌地陷的大气魄。
另一方，身影重重叠叠，每当地极磁场将这道身影融化，便就有另一道身影从中卷出，魔威之大，可通天际。
二者打穿地脉，从无尽元磁中射出，其中那浑身金光的身影突然开口，“你真的想要么，那就给你好了。”
语罢，一道尸体从他手上射出，那道魔影先是一愣，继而毫不犹豫将他裹入，略一试探，顿时轻咦一声。
“只是一具躯壳，血脉全部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将这具躯壳丢出，砸在地上，居然是王武烈的肉身，只是眼前的肉身，没有一丝半点武烈侯的气场，面色铁青、僵硬，还有淡淡的脓液从腋下流出。
“人仙血脉全部被提取出，肉身崩溃，只靠着堪比神魔般的体格维持。”魔师抬起了头，“你追踪到的最后一道人仙气息，就是这个？”
天心子双眼似眯非眯，道：“你以魔功窥视整个人间，应该能看出我有没有说谎。”
两位魔道枭雄同时沉默起来，最后一点人仙血脉断绝，接下来，又怎么去灭杀逆天者的真灵。
“我能看出，你所创这套功法，是模拟龙脉波动运转的本事，你在转世前就算到了这一幕了，你会没有线索？”魔师最后开口道。
“我这《神州九转九变化龙诀》的确超越正魔两道一切法门变化，更能模拟龙脉运转，而我以《欲经》最高法门模拟未来，的确也看到了逆天者的失败，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天心子顿了顿，道：“有人从过去、现在、未来之外的时光长河中，挑选出了搅局者，他不在演化中，所以推演也无从谈起。”
“只有一代人仙有这种法力。”魔师紫瞳微动，道：“看来，圣祖的确是技高一筹。”
“道佛合流，魔道解体，这是这一量劫的大势，小节可以改变，但是大势不由人，所以只能尽早脱身，天道如此，圣人如此，徒呼奈何——”
两位魔道枭雄互视一眼，语气竟都有些萧瑟。
“那么，我有一个提议，二位要不要听一下？”
王武烈躯壳中，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眼耳口鼻中钻出，凝成一道黑影，在二人惊讶的眼神中，凝成人形。
……
睡梦之中，人影可为一，也可化万，引路人在西南助蛊小玉演化蛊虫，另一个寇立幻影助白玉娘等人统一龙脉。
而又一道黑影走在原本的星宿海残骸上，那原本的三神山所在，已经被熊熊黑火笼罩，但是黑影并不在意，依旧这么走着，四周的场景渐渐斑驳，流光溢转，渐渐来到一座山清水秀的地界。
数道人影从山上飞下，这些人高冠玄袍，大袖飘飘，正是上古炼气士的后裔，其中还有几张熟面孔，是寇立在地仙时期认识的。
“你是传说中的预言者，带领我们复兴的引路人？”有人惊喜道。
人影扫了一圈，突然道：“死而不知，看来，我来迟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是不是上古炼气士预言那般，代言我们神道复兴的——”
这几人说着说着，忽然面色一僵，愕然地看着下半身，此刻正像雾气一般消散。
“本宫就猜到你会来此。”一道清灵、骄傲、却又认真的语气响起，凤公主羽衣星冠，就站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他。
“神道仙府，独辟于虚实界外，地仙在此镇压了上万年，都没有发现踪迹，但是你肯定知道。”
“当年仙神论道，最后圣人择仙道教化众生，将神道打压，好几位神王意念被封入龙脉中，你既然选择融入龙脉，那么这记忆，你肯定得到了吧。”
寇立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凤公主“扑哧”一声，似百花绽放，一股莫名的悸动从二者心底传出，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本宫还是喜欢你当年的模样。”
凤公主抚摸着黑影的脸蛋，原本没有实体的影像，竟然渐渐恢复了当年的模样，一身陈旧的青衣，两眼如钩，锐不可当，血脉、筋骨、皮肉，在一瞬间就重塑了。
“本宫是天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一量劫，下一量劫，还有未来的无穷量劫中，本宫都是最强的。”凤公主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一件极普通的小事。
“的确如此，在你吞噬上古所有神魔的性灵后，这方世界便无人能是你的对手，哪怕是当年的上古圣人盘也一样。”
“本来本宫封闭记忆，转世人间，是想彻底灭了你们这一脉的变数，但没想到盘圣老奸巨猾，竟用美男计惑本宫。”凤公主有些羞恼。
饶是寇立斩七情、断六欲，精神陷入非想、非非想的境界，依旧很是尴尬，什么叫美男计。
“所以，你想怎么做呢，本宫的确是喜欢你，但是这一点感动在天地的浩荡变化中，只是一朵浪花，无法改变本宫的意志，而本宫的意志，就是天规天律。”
凤公主不等寇立开口，正色道：“你应该明白，如今的天道路线，是最好的路线，天地有毁便有生，能悟道者超脱劫数，众圣为了维持天道运转，舍弃躯壳、法力，甚至是人性，替天行道，世界就会在量劫中维持平衡，不至彻底消亡。”
“有世界方有生命，生命的诞生毁灭也是难免，至少在这局面中，众生有超脱机缘，这也是为何众圣选择仙道而非神道的缘由。”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小节可变，大势不由人。”寇立道：“那么不变的大势，真的是最好的吗？”
“当初几位上古圣人，模拟未来无穷变化，这是唯一的道路，盘圣为何反对，是因为他俗心未尽，只想自己成圣，统率天道，所以他会失败，你这一脉尽想打破囚笼，得大逍遥，但有没有想过，囚笼之外，是死绝之地。”
凤公主美眸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色彩，比再好的画师都要美丽。
寇立突然笑了，“你说我使美男计，我看，是你在使美人计吧。”
凤公主恼羞成怒，狠狠地拍了他一掌，就这一掌，寇立肉身瞬间崩解，又化作一道黑影。
凤凰之王的力量，真是超越力量层面的恐怖。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将龙脉中的上古魔神、神魔、妖孽的印记打入人间，并通过近乎盘圣的境界，不断将未来劫数中的变化引入这一劫中。”
“那又如何呢，别忘了，哪怕在未来的无量量劫中，我都是无敌的存在，就算下一量劫的魔佛、下下量劫的神王出世，也都不是本宫的对手。”
“那当然了，你是天意。”黑影笑道，这笑容，凤公主第一次没有看懂。
“无论劫数如何演替，无论有多少人成佛作祖，没有人，能达到天的境界，这就是我这一脉必输的原因。”
“你的意志没有‘道’的保护，在无穷尽的上古魔神、神魔意念中，撑不了多久，二十五口纯阳剑是灭世的力量，而龙脉便是所有灭世的意念，二者合一，量劫重启。”
“这一场我是输的，但你们的对手，或许，从来就不是我。”

第592章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上）
王屋山主峰，传说为上古圣人祭天立坛之场所，是故山势犹如神人立刀，国之大势，为戎与祭。
山气从山底各岩磐溪潭向上注入，其势越大，其形越重，最后于山顶处凝成一尊神灵，须发虬结，身材高达，看其模样，却有五分像是当年的重剑山庄铁山神君。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铁山神君眼中的神光犹如漩涡，漩涡边缘有九芒星，正如荧惑星横空，星上的九条凶光。
“主人将上古生灵星神的记忆碎片打入我身上，从此之后，我便是神道主帅，有征伐天庭之责，但我一人力弱，只是普通神仙一层，必须要汇聚天地间所有灵山大川、江河湖海的神祇，庄中那些‘匠师’也该复活了吧。”
原来寇立到上古炼气士残党的神府中，想要重铸神道，借此罚天，但凤公主早有算计，提前灭绝炼气士一脉。
好在寇立还有后手。
当初他借助王武烈躯壳，以碎裂百金剑煞为代价，打穿地层，将龙首劈出一点缝隙，人仙血肉裹着魂魄，钻入其中。
纯阳剑裂，其中剑灵便无所凭借，这些残魂缺魄，眼看着就要消散于天地间，却被寇立借龙脉之力，同时打入天地各灵山大川中。
铁山神君刚要有所动作，一道魔影直接从虚空中凝出，两眼魔光宛如星辰，笑道：“铁山，你还是老样子，总是轻信别人，当年正阳子的亏还没吃够吗？”
“魔师！你来得好快，也对，你参悟出了下一量劫的主宰，魔佛波旬的化魔术，能化亿万生灵为魔，我一诞生，你就通晓，但你也要清楚，你这手段是下一量劫的本事，凤凰之王怎能容许你的存在，狡兔死，走狗烹，杀人放火受招安，你想得美！”
“哈哈，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
魔师哈哈一笑，将手一撮，无尽魔烟裹住整山，一通剧烈声响后，一道人影手提人头，上临九霄，那在无尽云霞中，凤公主盘坐云辇中，俯视下方正魔众生。
“禀凤皇，神道宗帅被我擒来。”
话音未落，怒涛真人同样从云头走出，法界化作光绳，绑着一个蓑衣小姑娘。
“凤皇，又抓到一个小妖孽。”
“东海之滨、天地金气、先天火意、地底血河、三十六洞天、各小千世界，接连大变，都是逆天者将龙脉中封存的诸神魔、魔神、神王意念残片打入天地规则中，妄图搅乱天地。”
“不过也无须担心，人仙意念虽强，但龙脉中无穷怪物意念，就算本宫也不敢轻易钻入其中，他这法子，也坚持不了多久，三五天内，必见分晓。”
凤公主又饶有兴趣地抬起了头，道：“蛊小玉是吗？继承的是盘瓢王血脉，当初本宫在上古时，可是与那老虫子斗了数个会元，你得了他几分记忆？”
“凤皇，诸圣当初选择的人道，现在看来，也只是谎言。”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蛊小玉嘴中响起，小姑娘两眼低垂，说话的不是她一样。
“哦？你这老东西，本宫还以为直到最后一点意念被消磨干净，你都不会开口，蠃鳞毛羽昆，先天五虫，本宫为羽虫之王，你为昆虫之长，你选神道，本宫入仙道，如今仙道为尊，你还有何话讲？”
“本王早已死在上古大劫中，没有半点复活机会，如今只是本王的法统传入这个小姑娘，你就要行杀伐，何其无辜，先天五虫，无论胜负，皆不论之，只要诚心向道，皆有成仙得道之机，如今你想违背诺言，赶尽杀绝吗？”
“当初诸圣定议，以仙道为纲，自然不会违诺，只是这小姑娘分明继承了你的意志，此时不杀，还等到她灭尽人族吗？”
“只有其念，而无其行，这就犯了规矩吗？她不是人族吗？诸圣的人道路线就是赶尽杀绝吗？”
“咯咯咯咯，大道如渊海，不在口舌，这可是你说的，如今为了传承道统，连老脸都拿出来卖了吗？我也不与你争论，你要有本事，便以道罚我，我凤凰一族便是灭绝也无话可说，如今你是冢中枯骨，本宫就要戮你，铃儿。”
帐下走出女童子，手持杀生，感应到朱玲儿的血脉，苍老的声音忽然大笑起来：“天圣血脉，最后杀我居然是天圣血脉，当初你以斥我天下为公，非一家一族一类之私，如今却玩党同伐异那一套吗？”
朱铃儿面色不变，血色光芒一闪，剑刃倒转了个弯，劈在凤公主的额头上。
“玲儿！”下座的余冰娥失声道。
杀生剑，用圣人血脉驾驭的杀生剑，连纯阳剑都能断，斩在凤公主脑袋上，没有声响，仅仅是在眉心之处，劈出一丝丝裂痕，一滴金色血液落下。
凤公主眼神终于闪过一丝波澜，淡淡道：“你觉醒了血脉，也应该觉醒了部分记忆，得了天圣传承的你，居然来杀本宫，我那小情人就这么能言善辩，把你也骗过去了吗？”
“他没来找过我。”朱玲儿冷着脸，一字一句。
“圣人不死，大道不止！”
凤公主紫色的指甲弹在剑身上，这口能斩纯阳的纯阳剑，“啪嗒”一声，裂成两半，至于朱玲儿本体，灰飞烟灭。
“你们中有谁被说服的，一起上吧，毕竟这是你们唯一的，一丝丝机会了。”
凤公主摸了摸头上渐渐愈合的剑痕，望着下方众人，展颜一笑。
魔师、天心子、大石散人、神尊，同时暴起，凤公主手上显出九道毫光，轻轻一挥，四人瞬间四分五裂，哪怕是肉身能扛宇宙之力的神尊，也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八道毫光，等同于八口纯阳剑，再加上刚刚得到的杀生剑，九孔纯阳剑之锐，无人能挡。
“陛下，我太极门奉天意教化众生，绝无半点异念。”太极门掌教急道。
“那就证明给本宫看吧。”
凤公主素手一挥，那天宫场景崩溃，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虫豸，千年金蚕、万年蜈蚣、天外蝎、碧血老蛤，放眼望去，无边无尽。
在场的正魔二道纷纷面色一变，这才三天时间，怎会多了这么多妖物！
余冰娥、红童子、余参霞等金霄众二话不说，冲杀进去。
众人纷纷效仿，而其中，有不少人面色有了微微变化。
凤公主若有所思，看向蛊小玉，这小娘脸皮缓缓滑落，化作茧子。
“神壳吗？当年天地开辟裂开的胎皮，怪不得能挡住我的凤眼。”
“能扭曲大千世界的规则，又能推动大千世界的运转，波旬，你居然敢提前一量劫降临？”
地上的神尊和魔师的尸体泛出了红光，渐渐融合成一体，化作一道血色光影，最强的肉身和最强的魔功合一，演化出的，居然是下一量劫之主，魔佛波旬！
“凤皇殿下，十二万九千五百年，佛魔都要寂灭，实在是太短了，为何这人道路线，不由我说了算。”
一只玉掌突然捏在了对方脑袋上，“砰”的一声，波旬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下一量劫之主，死在一招之下。
“你也配。”凤公主拍了拍手掌，淡淡道。

第593章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下）
魔佛一死，天上地下，万物生灵，无论正魔剑仙，还是漫天虫蛊，眼中都多了一点血色。
魔佛波旬，业位远在天仙之上，但作为下一量劫的主宰，他最强的一点，却是不死，真正意义上的不死，除非世界毁灭，生灵消亡，否则只要有一点邪念，他便会从中复活。
凤公主不以为意，对方是下一量劫主宰，而她是永恒主宰，是时光长河中的无敌存在。
“本宫被迷惑的一息，下界已经过了千载吗？但仅凭这点——”
凤公主轻轻一笑，玉指一点，真正意义上，轻轻一点，然后，天上多了一只无比巨大的光凤凰，千年岁月培养出的蛊物大军，被其一啄之下，全数消亡。
空间开始褶皱，像是隔着一面镜子，黑暗爬行物顺着镜子在爬动，妄想、恐惧、不可摹状，偶尔从镜子中伸出的毛足，像是天柱一般，然而在这上面，是难以描绘的恐怖。
超出五官六感、意识神识，乃至神通法术之外的东西。
“太古支配者，盘瓢，你还是当年的你，但是本宫早已不再是本宫了。”
天空上的光凤凰似是代表着一切的强大、光辉、灿烂，在凤凰的背部，是无数天界宫殿，最大的一座宫殿中，刻着天律天规，无量光绽放，好似一张仙谱，黑暗中的怪物惨叫一声，玻璃碎裂，四周变得更加诡异迷离。
而在外人看来，凤公主正在四处张望，而她所在之处，却是一座巨大的透明棺材，正倒映着一切天地变化。
一青一灰两口纯阳像是棺中梁木，挡住棺材。
“两口纯阳剑，还有我修炼的法界变化，只要撑住数息时间，唔——”
怒涛真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大洞，一根手指缓缓收回。
“天规即是本宫实体，天帝乃是本宫化身，灭世之力是本宫所炼，你在想些什么呢。”
凤公主眼中闪烁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赤足落地，整个人间大地此刻板块陆离，水起石沉，群山缓缓拔高，取而代之，陆地面积无限减小，海洋的力量在积蓄。
“凤飞于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姐姐，以你现在的身份，又何必总是惦记着逆天的罪人呢。”
凤公主低头，只见水面越来越高，龙影起伏，水势沸腾，像是要淹没天上的凤凰。
“素娥妹妹，前世的你，可是个好姑娘。”
一座女性神祇缓缓从水底浮出，将手一挥动，天际也变成了水蓝色。
“好姑娘可抢不到好男人的。”林素娥笑道，“既是此生修不成仙，来世你便要度我，来世不成，还有下一世，总有一世，你要将我度上仙途，这等尖牙利嘴，我可是十世都学不会呢，不让寇大哥安心修道，却总想着情情爱爱，凤皇殿下，你可都是几十万岁了哦。”
“小贱人！”凤皇老脸一燥，手掌神光一闪，天地倒转，四海之水倒灌，形成凡人毕生难见的胜景。
海底深处，数位女子身影面色一白，脑袋一黑，便就昏了过去。
“本宫即是天规，本宫喜欢谁，都是天意，小贱人，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饶你一命，但可不要逆天而行！”
接下来，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先天金气所化的上古铜人，复活的血河老祖、转世的神王、还有其他怪物，凤皇连一招都没动用，眼角眉梢一挑，便就崩溃，天规之下，无物能挡。
终于，他走到了寇立面前。
“你想活着，本宫保你，很简单。”凤公主叹气道。
“但你是不会改的，本宫也没有想到，在封印记忆，最脆弱的那段时间，竟会碰上你，凤凰非梧桐不栖，你就是本宫的梧桐啊。”
寇立似乎并没有改变，但就像当初那般，随时要消散，在龙脉中无数魔神意念的璀璨下，他的意志已近于油尽灯枯了。
“天不改不可，道不易不可。”
“所以本宫只能伐你了，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上，不如死在本宫的手上，本宫拿这一量劫的生灵给你陪葬。”
寇立笑了笑，身影消散开来。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凤公主放眼望去，只见在大海之上，一座座大山浮起，大山之上是千奇百怪的神灵，或是冰冷、或是凶残地看着她。
而在群山之巅，是一张缓缓展开的金榜，金榜中的每一道文字，都是一尊神魔法号。
东岳泰山鹿蜀神君。
南岳衡山九尾天帝。
中岳嵩山鲭鱼神后。
北岳恒山虫渠天王。
西岳华山朱厌天帝。
天乌雷神。
……
“册封第一水劫中的山海精怪，与三山五岳、众天星辰相应，这是与仙道同行的神道，这就是你准备的杀手锏吗？封神榜，以神道伐仙道。”凤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啊。”
站在远处，看着举手投足间，有莫大威能的凤凰之王，寇立知道，便是降生了上古神魔，化作普天神祇，这也只是历史的残骸，是不可延伸的未来。
仙道，才是真正的路线。
红影闪烁，借助诸神的煞气，魔佛波旬再度复活，转过头来，道：“我想不明白，你怎么有把握去劝服我们？”
波旬所说的我们，指的是自己，也就是神尊和魔师，也是指怒涛真人、朱玲儿、天心子、隐真子等人，直接、间接诱发这场大劫的幕后主使。
假使没有他们的相助，诸神不可能演化而出。
“你们才是我真正的伏手。”寇立头也不回：“这场大劫中，能与三代人仙角力的对手，无论是智慧、算计、实力，都是上上之选，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相信，你们都会选择主宰整个时代。”
隐真子的“人形纯阳剑”军团，还有心宗两代圣女的身影，包括芦笛老人的三清神光，都在激烈的战场中起伏。
甚至是西天佛光，都将天空的凤凰虚影包裹，尽一切力量拖延凤公主的步伐。
“再助我一臂之力吧，易道与否，就看这次了。”
寇立将手一挥，封神榜毫光万丈，每一道毫光中，都有一尊神魔虚影，一下子将整个世界包裹。
“神道只是历史长河的假象，我只能拖延一时半刻，我虽提前降临，但这不在我的量劫中。”
西天主座上，波旬忽然化作佛祖，五方佛诞生，漫天佛光普照世界。
佛光、魔光、诸神，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遮挡住了凤凰之王的光辉。
……
寇立出了天人二界外，来到一处神秘之所，那里无天无地，超越色空，无人无我，只有四道似无比巨大，却又渺小至极的人影。
上古四圣！
“盘圣的传人，你，终于来了。”
“我并非他的传人，只能算是半个同道中人。”
“人道路线中，注定会有牺牲者和伤害者，但这是在众路线中，唯一一条最合适的人道路线。”
寇立第一次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
“我们舍弃了躯壳，埋葬了欲望、野心、自我，化而为天，众生平等，替天行道，盘做不到，所以他失败了，你想挑战我们，你能做到吗？”
寇立摇了摇头，忽然道：“我也做不到，但平心而论，你们真的做到了吗？”
“既然众生平等，你们身为天地诞生的生灵，又有什么资格俯视众生，自作主张给众生安排道路，你怎知道，众生的道路就一定比你们选择的要差？”
“你说替天行道，无有私心，你们真的就做到了吗？魔师领悟出了下一量劫的魔道，蛊小玉继承了盘瓢王的血脉，你们就要杀他们，是为了人道路线的延续，还是为了你们的统治，天道无私，你们真的无私吗？”
巨大而又渺小的身影微微有了一丝变化，道：“我等舍弃了一切，早已没有了世俗之念。”
“但你们毕竟是人，是世间的生灵，善与恶，是与非，深深印在你们的骨子里，你们自以为是无私的，但却是最自私的，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天下井然，何来大盗，何须圣人。”
“倘若天地无我等，早已天翻地覆，世界毁灭。”
“倘若众生不能行道，那天地便是毁灭也无碍，倘若众生人人行道，天地自变！”
随着话语，寇立的身影渐渐变大，又像是变小，仿佛在天地中，又像是在天地外。
这是道之本源，在接纳他。
“舍仙道而成神道？”圣人问。
“也可，也不可。”
“化正道为佛道？”
“也可，也不可。”
“魔道堕落众生？”
“也可，也不可。”
“何事不可？”
“不变不可，不易不可。”
裂缝渐渐变大，四圣知道，这是道之本源在排斥他。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有圣人问。
“还有一句，人人皆可为圣！”
“这方天地，就交给你了。”
“非我，乃众生，我助众生成圣。”
天规改易，凤公主不可思议地看着天空，她知道，天规的力量消失了。
青衣青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还说来度本宫成仙，结果将本宫的一身无敌本领都化去了。”凤公主埋怨道，但眼角眉梢都充斥着喜意。
“有我在，你可以做众神之王。”寇立笑道。
“又非永恒。”凤公主依旧有些不甘心。
“只要易道，我们的归宿，也未必只有这方天地。”
“说到底，还是中了你这小子的美男计。”
放眼望去，汪洋大海、山川河岳、宇宙星辰，宇宙之外，则是无以描述的黑暗，穿过无止境的黑暗，则又是一个鸡子般的宇宙，这方天地，众生同样在争夺着气运，人道路线还未有定下。
而二人所在的天地，原本像是牢笼一样锁紧，现在却充斥着各种混乱，却有活力的力量，各种各样的人道路线在酝酿，生长。
整个天地，开始向外无止境地扩张。
【全书完】
……
总算写完了，也总算松了口气，期间无数次想太监，但还是硬着头皮写下去了，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至少说明，俺节操还是有一丢丢的。
开这本书时，当时想的可美了，一定要描绘一个类似蜀山的宏大世界，但后来发现，牛皮吹得有点大，圆不回来了，喀喀，尴尬了。
下一本下个月出，是个拳术和精魅魍魉的世界，希望能更走心，更注重剧情，写一些有意思的人物，就是酱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