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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春潮
作者：小涵仙
内容简介
 又娇又嗲作精沉稳古板daddy系（事业线已开启～） 年上 | 豪门日常 | 先婚后爱 港岛地产大鳄易坤山有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易思龄作为长女，理当沉稳懂事，偏偏一身娇贵，三个妹妹又无底线宠她。 港媒对她评价褒贬不一，称她恃靓行凶，奢靡无度。 易思龄结婚那日，宾朋满座，风光热闹，豪车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被港媒誉为世纪婚礼。 可婚礼两个月前，她连未婚夫的长相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个古板无趣，不解风情，大她六岁的外地佬！ 那夜，她委屈得落下泪来。 - 谢家是京城的顶级豪门，谢浔之作为谢家第三代话事人，温雅贵重，沉稳端方，受到各方赞誉。 他从未想过，父母会为他挑一个哪哪都娇作的小姑娘。无妨，相敬如宾。 后来，他尝到甜头，相敬如宾成了笑话。 易思龄：谢浔之，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样，不理我，不和我睡觉。超酷。 谢浔之停下工作，温和地注视新婚妻子：你想要的游艇我已经下订单了，这季巴黎看秀我陪你，喜欢就买，好吗？ 条件是？ 你过来，亲我一下。 易思龄沉默，想到那件被他弄坏的睡裙，脸微微发红。不情不愿挪上去，坐在他身上。 - #古板爹系从相敬如宾到恋爱脑#爹系老公和他的调皮girl！！ #两个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人被迫结婚了# #悠闲有钱，豪门日常，逗逗老公，搞搞事业，亲亲姐妹，家和万事兴# 她花钱如流水，他正好有数不清的钱。她很娇贵，他也可以永远娇惯她。 【阅读指南/高亮排雷，必看！】： 双C | 六岁差 | 群像 | 温馨日常｜慢热 ｜酥甜爽 女主有炮灰前任，男主男德标兵高洁（极端男主控勿入，可能会不适，男主就是更爱） 双豪门先婚后爱，势均力敌，腻歪推拉 女主团宠，嗲作傲娇可爱高调，非傻白甜，生活和事业不依赖男主，人格独立完整，头脑清醒（非大女主，是嗲作豪门大小姐。） 女主全程被男主宠，备婚过程完整，后期搞事业，有孕期，主打豪门温馨腻歪小夫妻日常，不吃日常风勿入。 浮夸玛丽苏，纸醉金迷，不喜勿入。 ps：请勿盗梗/融梗/抄袭，尊重原创，尊重作者劳动成果哟～ 非常重要！ 【请勿ky，请勿提任何三次元名字，本文没有原型～一切提到的都会删！！谢谢宝贝们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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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Beginning·不眠
易思龄收到毁掉她一天好心情的消息时，一个年轻公子哥正站在她桌边，邀请她喝一杯。
是余信银行的三少爷，平时眼高于顶，身边红粉佳人无数，此时腆着脸，倒有几分滑稽。
易思龄朝他莞尔，珠光宝气的手指敲了敲手机屏幕，示意她现在有事。
目光挪走，不再理。
消息是圈里一个小姐妹发来的，平时偶而约麻将，关系不近不疏，没想到这突然冒出来一下，差点把易思龄创死。
【bb，听说最近要结婚了！恭喜啊！】
易思龄没看懂，无措地咬住唇瓣，琢磨许久，发过去一个问号。
对面笑她还在装：【哎呀！反正大家都知道啦，快说！未婚夫是哪位大佬！！】
一旁久等的公子哥隐有不耐，又不敢发作，干脆去敬坐在易思龄对面的女人。
女人替易思龄全了场面功夫，敷衍笑笑，喝了一口。公子哥有台阶下，不至于跌了面。
易思龄没空管这些社交上的七弯八绕，她满脑子都是“结婚”“未婚夫”，心里涌起说不清的烦躁，清亮的眸眯起，心不在焉地朝落地窗外眺去。
这里视野极好，能俯瞰整座维港。
清早下过一场小雨，此时天空蓝得很洁净，浮光璀璨的摩天大楼矗立在开阔的江岸，直升机悠悠穿过，缓慢地降落在不知哪位富豪的停机坪。
强光刺目，她又转回来。
今天的场合颇为热闹，是庆祝这家泰式餐厅开业的餐会，因老板人脉广，会交际，来捧场的宾客很多，有几个熟人想过来敬酒，见易思龄心不在焉，也识趣避开。
何必惹易大小姐不高兴，连余公子都没讨到好。
“你到底怎么了？”易乐龄看了对面好几眼，都没得到回应，只得出声唤。
易思龄把手机往沙发一扔，“我要结婚了。”
桌上冬阴功火锅热气氤氲，白雾模糊她那张稠艳的脸。
易乐龄被这重磅消息砸得大脑转不过弯，愣了好几秒，才说：“…结什么婚？”
“就说嘛，结什么婚。”易思龄郁闷地抱住双臂，生闷气。
易乐龄哭笑不得，耳根子被她的娇嗔弄得发酥，无奈说：“又是哪家狗仔造谣你结婚，惹得你心情不好，老头没发话，你结什么婚，跟谁结婚？”
话虽如此，实则两人心里都没底。
上个月，易坤山公开接受《财经天下》的访问，港媒一向八卦，插科打诨地问了几个与财经无关，却能让收视率暴增的问题——
“易先生，您知道大家对您感兴趣，对您的四个宝贝女儿也感兴趣，当然呐，对您未来的女婿更感兴趣。”此处是一阵笑声，主持人继续：“方便透露下，有合适的驸马爷人选了吗？”
易坤山等笑声完了，才不紧不慢，“是有不错的。”
主持人开玩笑，“那看来是好事将近咯？”
易坤山也开玩笑，“我争取吧。争取在五十岁之前，给我家那位大小姐挑到模范老公。”
台下一阵起哄的笑。
主持人：“易先生真是风趣幽默！那就让我们一起期待和祝福吧！”
易思龄就是这个倒霉的易家大小姐。她的婚事永远是圈里热议、猜测、八卦的焦点。
“不过…”
易乐龄垂眸，叹气，“老头最近是奇怪，又是在采访上发疯，又是话里话外暗示…我上周还撞见他和郑董一起打高尔夫，两人搂搂抱抱的，你说会不会…”
“老二！”易思龄气愤地瞪着她，“我警告你啊老二，不准咒我！”
易乐龄排行第二，比易思龄小两岁。
易乐龄知道自己踩了小猫尾巴，但该说的还得说：“你把渣男甩了，前男友万一变老公，是晦气。不过我思来想去，爹地选郑家的几率最大，你要做好准备。”
“不可能。”
易乐龄耐着性子，语重心长：“Mia，我现在是假设老头非要你嫁去郑家，你该怎么办。”
易思龄沉默了许久，扬起下巴，轻哼：“那就嫁呗。渣男敢娶我，我还不敢嫁啊？我怕他？”
易乐龄揉了揉眉骨，换上更为温柔的语气，半哄半讲道理：“Mia，我有必要提醒你，渣男和你分手一个月就和嫩模搞上了，别说你打算忍。我讲这些是让你提前有个准备，想想怎么应付，别同我赌气…好不？”
两人口中的渣男是郑家二公子郑启珺，也是易思龄的前男友。
刚在一起时，郑公子对易思龄百依百顺，无有不应，也不知两个月前发什么邪火，因为一点小矛盾非要和易思龄逞狠，放话说易思龄不服软，他是绝不会让。
可他忘了，易思龄压根就不是服软的人。
放出去的话哪能收回，郑公子要面子，一段感情就这样没头没尾地断了。
再听到对方消息是上个月，狗仔拍到郑公子携新欢出入豪华酒店——易思龄的酒店。
这事让易思龄沦为圈里的笑柄，她对此耿耿于怀。
“我没跟你赌气。这不叫忍，我和他逢场作戏，这叫演，你懂什么啊。”她语气娇纵，又轻佻，还不讲理。
易乐龄头都要炸了，恨不得扑过去掐她，幸好忍住。
掐了她，还得花大钱哄，不划算。
这时，有服务生过来，说有位张先生问她们是否得空，想请她们喝杯莫吉托。
什么玩意，易思龄随口打发，继续道：“反正嫁给谁都是逢场作戏，郑启珺好歹是熟人，其他的我连认都不认识。”
“你以为我想吗。”
她声音低下来，纤长的睫毛也跟着垂落，手指拨弄腕上的钻石镯子，漂亮的脸被雾气模糊，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她很少很少有委屈的时候。
易乐龄心里难受，她知道易思龄联姻是定局，就连她也很可能逃不掉。
时间问题而已。
清冷的脸上多出几分挫败，亦有沮丧，“算了，我说不过你。如果真是渣男，你不如找个新男友，气气他。”
话刚落音，易乐龄又懊恼不已，骂自己发神经，连这种拱火的话也敢跟易思龄说，正要找补，就看见对面那双黯淡的眼眸重新明亮起来——
“乐！你果然是我的小诸葛！”女人很激动，声调都变了，“只要我现在找个男人，管他真啊假，姓郑的都会气死，说不定他脸上挂不住还能主动退婚！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
易乐龄抿了抿唇，无奈地叹口气。
——
最后两道甜品是莓果碎冰激凌和椰奶布丁。老板露米过来敬酒，顺道再次感谢易思龄把铺面租给她。
这家餐厅选址在星顶酒店高层，全港最好的旺铺之一，寸土寸金，想租的人一大把。露米全靠哄易思龄开心才将铺面拿下。
因为酒店是易思龄的，这栋楼、地皮都是她的。
易思龄心情稍霁，态度不错。露米更殷勤，吹捧的话信手拈来，她是港姐出生，前几年嫁入豪门，靠的就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寒暄途中，那位被打发走的服务生又来了，毕恭毕敬说：“易思龄小姐，有位谢先生想请您去他的包厢聊几句，问您是否得空。”
服务生哪里懂名利场的弯弯绕绕，只知道把话恭敬带到，没想过这话一出，场面登时难看起来。
请易大小姐去包厢聊天。
好大的派头。
露米僵在一旁，甚至不敢打圆场，只能观察易思龄的神情。
易思龄笑笑，把碎发别到耳后，轻描淡写：“这位谢生是谁请来的？可真有意思。”
露米脸色微变，听出来这番话是在点她这个东道主。今天的场合并不严格，有她拟好的名单，也有朋友带朋友，她总不能每个都熟，只能在心里暗骂这个惹事的傻叉。
她赔着笑：“还不是我们bb太有魅力了！就我这小场子都有六七个跟我打听你的，bb放心，我全都没理会！这些不长眼的男人，明知道你有未婚夫了，还非往上凑，就是讨厌…”
正说着，她猛地察觉到易乐龄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有警告的意味，顿时收声。
易思龄是真没想到，她要结婚这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连露米都知道了，偏偏她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八九不离十，就是郑家。
老头不敢跟她开口，所以才瞒着她。
易思龄咽下委屈，强迫自己冷静，随后从包里抽出一张面值千元的港钞，递给服务生，“麻烦带话给这位谢生，我正在热恋中，没心情和不相关的男人聊天。让他哪边凉快滚哪边去，别丢人现眼。”
她想出气，话说得重，要怪就怪这个不长眼的谢生，撞她枪口上了。
服务生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揾个小费，点就咁难噶？
露米强行接话：“bb和未婚夫好甜蜜啊。”
易思龄无辜：“嗯？我有说是未婚夫吗？”
“……”
易乐龄连忙拿脚碰易思龄的脚，意思是你别冲动。
易思龄回蹭了下，告诉她没事，随后笑盈盈地，朝呆若木鸡的露米眨眨眼，“下次我把男友带来一起玩啊。”
不出意外，这消息将不胫而走，迅速传到郑启珺的耳朵里。
——
餐厅包厢内。
那倒霉的服务生僵硬地站直，双眼死盯地面。
“她真这么说？”谢明穗不死心，非要让服务生把易思龄的原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服务生越说越小声：“这就是原话，易小姐说她有男友了，正在热恋…没心情和别人聊天…让…让…滚…”
丢人现眼他没敢说。
谢明穗眉心一僵，好吧，原话更难听。
她递给服务生小费，示意他下去，随后不动声色看了斜前方一眼。
冬阴功火锅不停冒着白雾，掩住那双古井无波的眼。
男人霏玉般的长指握着筷子，慢条斯理进食，没有说话。
“小嫂子肯定是不知道婚事…”谢明穗打圆场，试图缓和波涛诡谲的气氛。
“我信她不知道！不是易家说的两个月后办婚礼吗！”谢知起拍桌而起，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好啊，欺负我们谢家是老实人？我现在就去找她问个清楚！”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滋啦的声音。
“回来。”
沉沉的两个字。
谢知起脚步顿住，不敢轻举妄动，但到底憋屈：“哥，她居然敢让你滚，她以为她是谁啊？特首都不敢跟你摆谱！”
这话不夸张。
如今港岛受金融危机影响，市场萎靡下行，和内地的捆绑加深，对内地的依赖也加深。蓝曜集团作为内地五大财团之一，近两年响应政策，加大对整个湾区的投资，放了几个百亿的项目。这次来港，特首全程亲自接待，陪同的还有滨市市长。
谢浔之眼眸半垂，松弛却不懒散地靠着座椅，心思让人猜不出，“我和她还没有结婚，她现在有恋爱的自由。”
谢知起觉得大哥疯了，这种鬼话都说的出来，他心痛地说：“…哥，你醒醒，她就是在给你下马威啊，我承认她长得还行，你一时被蛊惑情有可原，但这可是绿帽！绿帽！二姐，你来劝！”
谢明穗嫌弃地掩住鼻，选择没听见。
谢浔之不紧不慢抬眸，看向自己毛躁的弟弟，“小起，你如果继续管不住这张嘴，就立刻回京，闭门思过一个月。”
男人的语气很温和，但谢知起打了个寒颤。
大哥说闭门思过一个月，那就是一天一分钟一秒都不会少。
他把嘴闭上，闷闷坐下，谢明穗趁机掐了这小兔崽子一把。坑死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是谢明穗没想到的。这次陪着大哥来港城，一是为公事，其次就是为婚事。
百忙之中抽出这个中午，想见一面易小姐。
见是见了，也出乎意料——
易小姐很漂亮，派头也很大，浑身上下的行头怕是价值千万，只是说话如此不客气，不知是否在给大哥，给谢家，下马威。
她越发看不懂母亲的这番操作了，挑来挑去这么多年，最后挑了易小姐。
这不是温良娴淑，宜室宜家的花，是漂亮夺目，娇贵难养的花。
大哥端肃，和这样的花怎么合得来？
谢明穗在心里叹气。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草草结束。谢浔之让梅叔去结账，谢明穗把谢知起拉过来，低声教育他悠着点，小心又挨呲儿。
——
易思龄也吃得没滋没味，一杯冰激凌被她拿叉子搅成五彩斑斓的调色盘。
“口红花了。”易乐龄让她不要再想有的没的。
易思龄立刻从包里掏出粉饼和口红。“不过渣男住我们家隔壁，这倒是不错。”
她旋出口红膏体，认真地望着镜子里那张漂亮的脸：“以后吵架了，随时回家。”
她很会安慰自己。
易公馆在浅水湾28号，郑公馆在前面两百米，29号。
易乐龄哄她：“不需要您亲自吵，派个老四就够了。”
易思龄笑起来的模样很娇气。
冬阴功汤仍旧冒着热气，一顿饭吃到尾声。易乐龄去了洗手间，她离开后，易思龄就开始发呆，莹白的指尖把口红当成笔一样转。
她还得想个对策把戏做全，光靠一个假消息肯定不够，要不找干脆雇个假男友？
还是…
一分心，指尖的口红没停稳，砰地摔在墨绿色的珐琅釉地砖上，滑开好远。
易思龄拢起指尖，撅嘴，没动。
她心情又坏了，和这支口红赌气，偏不捡，就这样看着，直到那小金管微微颤颤停在一双男士皮鞋前。
锃亮的牛津皮鞋，手工制作，英伦式，洁净无尘。
往上，是挺括的西装裤管，裤缝笔直，面料考究。
易思龄眨了眨眼，视线不由自主地再往上。
谢浔之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将这支拦路的口红拾起，起身时，目光精准地看过来。
猝不及防和这个陌生男人对视，易思龄心口一惊，目光含着几分无措，又有几分罕见的惊艳。
她的世界里很少有这种类型的男人。
男人身型峻拔，又修长，气场强盛，可气质截然相反，是温沉的，趋近于无限的平和，甚至可说是庄严。高贵中流淌着不容撒野的庄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墨镜的桀骜少年和一个气质温婉的都市丽人。
他停下，另两个也停下。
彼此间没有交谈，气氛沉滞。
男人紧接着迈步而来，纵使他目光温和，有礼，点到为止，仍旧像一片深不可测的阴翳，蔓延过来，带来无形而沉重的压迫感。
他就在易思龄跟前停下。
易思龄拢着指尖，不知为何，心跳加快。
她佯装镇定，笑笑，指他手中的口红：“先生，这是我的。”
很动人的一把嗓音，令人想到煮沸的红酒，会在空气中散发一种若有似无的，诱人又浓稠的香。
谢浔之眼眸微动，他当然知道是她的。
他从始至终一直在观察她。
一个月前，母亲给他发来一张女孩的照片，问他感觉如何。他在会议茶歇时匆匆点开。
很漂亮。
这是唯一印象，再多没有了。
真人比精修照还要精致，像一枝灿若明霞的富贵花，漂亮到近乎肤浅的地步。眼角眉梢透着被人宠出来的娇贵，漫不经心瞥来一眼，慵懒，傲慢，但不讨人厌。
漂亮到这个地步，讨厌她其实很难。
可就是这样一个漂亮到过分的女人，在和他结婚倒计时只剩两个月时，与别的男人热恋中，没空和他谈婚论嫁。
还让他滚。
这婚事八成得黄。
谢浔之收回目光，把口红放在桌上。
易思龄正要说谢谢，男人转身离去，留下一道没有情绪的背影。
－

第2章 弗洛伊德
易思龄真是莫名其妙，困惑地看着那道背影步出餐厅，看不见了，才后知后觉不爽。
从小到大她可从没被谁这样冷漠无视过，她把口红摔进包里，力道有些重。
易乐龄正好回来，看见了这一幕，但不知其中细节，只知道一个男人替易思龄捡了口红。
她对易思龄说：“刚刚那帅哥还蛮有型的，是你喜欢的风格。”
易思龄故意问：“帅哥？边个？”
易乐龄：“给你捡口红的。”
“哦……”易思龄懒洋洋地拉长尾音，评价：“太一般了。”
易乐龄故意逗她：“不会是他没被你的美色所吸引，所以你故意损人吧？”
易思龄的脸陡然涨红，“老二你今天太讨厌了，敢帮着外人欺负我！”
易乐龄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恳请她放过。哄了有十分钟，又答应跟易思龄搞到那颗在拍卖场上失之交臂的红宝石，易思龄才勉强不和她计较。
吃过饭后，两姐妹分开，一个去集团总部上班，另一个来楼下酒店点卯。
易家涉足的行业很多，其中地产，航运，黄金珠宝和酒店是四大版图。十家酒店中，星顶酒店是易山坤创立的第一家，最有纪念意义，所以他才把星顶当做长女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其他富豪送女儿不外乎珠宝华服豪车豪表，而易坤山出手就是一家顶级豪华酒店，这份礼物令易思龄在圈中名声大噪，羡慕她的千金小姐不计其数——并非因为这家酒店。
易坤山是富豪圈里的“奇葩”，没有儿子，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情妇、私生子，唯有四个女儿，各个都是掌心宝。易思龄又是长女，享受的宠爱之多，不是那些家里有嫡的庶的哥哥弟弟一大堆的女孩能够想象的。
酒店聘请职业经理人打理日常运营，易思龄不常来，她有很多自己的事。
每年要收到上百封来自各大品牌、杂志、俱乐部、社会组织、或是私人的邀请函，晚宴、party、看秀、出入各种名利场更是家常便饭。因为她在名利场的炙手可热，星顶酒店这四年的业绩节节攀升，更达成了与百年珠宝品牌Bariya的合作。Bariya的首席设计师连续四年亲自为酒店外部设计圣诞布置。
这个合作令星顶酒店的名气大增，在港岛顶奢酒店中独占鳌头。反正她的宗旨就是一边玩一边把钱赚了，若要规规矩矩去集团总部上班挣钱，打死不干。
在酒店例行惯例寻了一圈，签了几个文件，回到易公馆后，临近饭点。
“您回来了？”栗姨从厨房走出来，正巧撞见易思龄，她有些惊讶，毕竟大小姐并不经常在家吃晚饭。
“吃晚饭没有，厨房炖了汤，您要尝点吗？”
栗姨全名胡栗栗，比易思龄年长十来岁，在易思龄初中的时候就一直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易思龄说她晚上不吃，喝一杯无糖酸奶就好。她是特意回来蹲易坤山和梁咏雯的，就不信他们还能瞒多久。
“两位老板都没回来呢？”说话时，花花欢快地跑过来，蹭她的腿，她弯腰把它抱起。
花花是一只狸花加白小母猫，胸口戴着一串闪闪发光的蓝宝石项链。五年前，这只猫还是流浪猫，误打误撞跑到了易公馆后花园，被易思龄发现，当即走上猫生巅峰，从吃不饱到带珠宝。
关于这个名字，易思龄绞尽脑汁想了三天，最后决定叫花花。
因为摸它的时候，它的小脚脚会开花。
栗姨边倒酸奶边说：“先生太太昨夜凌晨飞了京城，您不知道？”
易思龄真不知道这事。昨晚凌晨她还在某个朋友的生日party上蹦迪。
何况两位老板从不报备行程，很难找到。
栗姨在酸奶里洒了一把洗净的蓝莓，搭配浅金草绿配色的铃兰花瓷杯，端给易思龄，“听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所以连夜坐民航飞过去了。”
“重要的事……”易思龄给花花顺毛，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这两人合体去京城是做什么。
是生意上的事吗？不像。毕竟夫妻两个同时行动，谈个生意也太隆重了，说谈婚论嫁还差不多。
她直觉有诈。
吃过酸奶，易思龄回房去休息，过会儿，老四易琼龄来找她说话，话题不知为何，又来到了她的婚事。
“我前天躲在书房门口，听见他们在商量你的嫁妆！还有婚宴的酒水牌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易思龄呆了一瞬，真是接踵而来的坏消息。
她身体朝后倒，呈大字型瘫在床上，左脚的鸵鸟毛拖鞋掉在地毯上，另一只还挂着，摇摇欲坠。
小花调皮，偏要去玩易思龄脚上那只，轻软的粉色鸵鸟毛被薅下来好几绺，在空中慢慢悠悠荡。
“……Della，我好烦，你别说了。”
“心疼你，Mia，才二十四岁就要走进坟墓。我反正是不会结婚的。”
易思龄翻个身，看着她：“你才十五岁……”说这种话会不会太成熟了。
易琼龄说：“十五岁也不小了。”
易思龄有气无力，只说：“你不结婚，那你谈恋爱。小心我告诉爹地你早恋。”
“你怎么每次都拿这个威胁我，我怕你不成。”易琼龄嘻嘻笑，十五岁叫什么早恋，她小学就交男友了。那会儿还脚踏两只船，周六陪一号去植物园，周天约二号去骑马，后来两个小男生知道了真相，约好都不理她了。
她趴在易思龄边上，托腮，对未来充满着美好的幻想：“谁说谈恋爱就要结婚的，我可以谈一辈子恋爱啊！男人嘛，不喜欢就换，反正我有钱，多好。”
易思龄被她逗笑，“…小猪，你都哪学来的这些。”
“别叫我小猪咯。”
易琼龄踢她，稚嫩的少女音端着一种语重心长的调子：“总之结婚这事要慎重，公主，你别被爹地牵着鼻子走，你都不爱那个人，凭什么要和他结婚。”
她们三个都爱叫易思龄公主。
易思龄不做声。心想这只小猪不懂。
“听到没！”
“知道……”
易思龄拿手捂着脸，从指缝中看天花板的法式水晶灯，声音虚幻，有一种铅华洗净后深深的疲惫。
这几天为这事，心力交瘁。
小猫放肆啃她的脚趾，她也不动。
她当然知道婚姻一事需得慎重，何止要喜爱，一点爱还不行，要有很多很多爱才有勇气步入婚姻的坟墓。
但他们这样的家庭，爱是最无关紧要的，她作为长女，拥有婚姻自主权的可能性为零，她已经为自己争取了很多自由，总不能受着金山银山的奉养，转头又怪金山银山是枷锁，是牢笼。
她们四姐妹，她不去联姻，其他人就要去联姻，她不能把烂摊子甩给别人。
易乐龄毕业后是打算在国外创业的，但为了她回港，进入集团工作。
易思龄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被褥是新换的，阳光烘烤过，笼着一层很淡的百合香。
非要嫁郑启珺就嫁吧。
她其实喜欢过他，只是到最后，觉得这种喜欢很好笑，就越讨厌。
窗外夜稠，仔细能听到海浪拍打的怒声。易琼龄觉得不说话就寂静得发空，把蓝牙音响打开，连了一首曲子，安静的空间里开始流淌音乐。
是一首粤语歌。
“但是爱骤变芥蒂后，
如同肮脏污秽，
不要提沉默带笑玫瑰，
带刺回礼只信任防卫……”
——
隔日，易思龄重振精神，惯例睡到十一点半。
她不是自寻烦恼的人，何况有天大的烦恼，一进她的衣帽间，也要烟消云散。没有女人在面对成山成海的漂亮衣服、鞋子、包包、珠宝时，还能有烦恼。
易思龄撑了个懒腰，真丝睡衣袖口滑到肩膀处，露出一整条嫩藕似的手臂。
指纹解锁后，衣帽间的滑门自动弹开，一阵香风吹出来，扑在她脸上。
栗姨一大早就将花瓶里的花换了新，弗洛伊德玫瑰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她最喜欢弗洛伊德玫瑰，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喜欢什么就会疯狂偏爱，其他的都看不上眼。以至于她的卧室，衣帽间，书房都只会出现这一种花。
衣帽间上下两层打通，合计八百平米的空间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盛放着琳琅满目的物品，花花经常在这里自由奔跑（搞破坏）
服装按照日常、运动、晚宴、Afterparty来分，分好大类后又分季节和材质。整整三面墙的包柜和鞋柜，又有专区来放各种帽子、围巾、袜子、墨镜、饰品，香水，更有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公仔玩偶，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在璀璨的灯光下，能让所有第一次进来的客人感觉到金钱给予人最直观的冲击。
往最深处走，灯是最明亮的。
黑胡桃拼花地板上铺着一张波斯地毯，巴西运来的稀有景泰蓝奢石长桌之上，摆满各种丝绒和皮革拼接的珠宝展架，两百多件璀璨的首饰和腕表陈列之上，比珠宝博物馆还要震撼。
但这些也不过是易思龄珠宝收藏的一小部分。
唯有极度珍惜和昂贵的珠宝，易思龄才会收进保险柜，譬如她十九岁时，母亲赠送的那顶出自沙俄宫廷的俄式祖母绿钻石冠冕。
至于港媒口中的三百多条高定礼服则全部被她塞在楼上，不然太占地方。
易思龄最舍不得的就是她的衣帽间，这是她精心喂养的秘密花园。小到熏香大到沙发桌子，都是她精心挑选，从全世界各地寻来的，为了打理这里，她请了五个专门的佣人，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和安全协议。
一想到结婚后要搬衣帽间，她就烦躁到要发疯。
所以嫁给郑启珺那死不要脸的渣男也有些好处，嫁在家门口，衣帽间都不用搬。
一小时后，易思龄穿戴完毕，早餐已经凉了，栗姨拿去热，草草吃了几口，她拿车钥匙去地库开车。
司机今日请假，她很少自己开车。
易公馆的大门缓缓开启，白色宾利驶出，并入山道。上午的浅水湾雾气散尽，海涛拍打礁石，绿植茂密，远处的高尔夫球场一碧万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隔壁郑公馆的大门也打开，一台蓝色超跑滑出来，声浪像滚滚乌云。
郑启珺没想到会撞见易思龄的车，他踩油门要抄上去，前面的宾利突然加速，甩开他一大截。
“滴！”
“滴滴！”
郑启珺一边狂踩油门追上去，一边按喇叭。
超跑性能好，很快逼上来。
易思龄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车穷追不舍，无人的山道上，金光鳞落，棕榈叶被极速刮来的风打得唰唰作响。她突然向右打方向盘，一脚猛刹，车身甩在山路边上。
郑启珺太阳穴狠狠一跳，又气又心疼地骂一句小疯子，赶紧踩刹车。停好车，他摔下车门，大步流星走过来。
“Mia，你这样开车很容易出事！”
易思龄降下车窗，视线保持平视前方，“有条癞皮狗非要跟着我啊。”
郑启珺脸一沉，无奈的很，到底放柔语气：“Mia，你想撒气就冲我撒气，别拿安全开玩笑。”话一转，语气放轻：“……我知道错了。我和那女的早分了，我跟你认错好唔好。”
易思龄气笑了，不懂他这是玩哪一出。
结婚之前做个好样子，全了两家的脸面？还是幡然醒悟，浪子回头金不换？
“很简单咯，以后我们各过各。”
她连婚后两个字都不肯说，晦气。
你不管我我不管你，夫妻貌合神离，各玩各的，这圈子里的联姻大多都是这样啊。
郑启珺没有听明白易思龄的潜台词，以为她要跟他彻底断掉，大路朝天各自走。他想到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说易思龄要结婚了，昨晚又听到她交了新男友，他失眠了一晚上。
他跟父亲确认了好几次，易家最初是有意要和郑家联姻，但不知为何，最近又没了迹象。
他心里有她，当初追她也是认真的，后来相处，他一直无条件宠他。那次吵架，他被那些狐朋狗友的拱火弄昏了头，非要跟她咬犟，不然也不会闹成这样。
那些朋友说——
“郑少，你也是咱们港岛响当当的人物，一个妹妹仔，你宠归宠，也不能让她骑到你头上啊！”
“易家大小姐又怎样，在咱们郑少面前还不是要乖乖的才行。”
“男人嘛，可不能把女人宠坏了！”
郑启珺想到这些话就烦，真是昏头。
就算易思龄脾气大，娇气，又作，难伺候，又怎样？他喜欢她啊。她发脾气起来得理不饶人，但撒娇起来很可爱，黏人时会拿妩媚的眼睛委屈地盯着你。
任何女人都没有她那种奇怪的魅力，更不可能比她还漂亮。
她他妈的太漂亮了。郑启珺忽然什么都能忍。
“不要各过各……你跟那衰仔分手，我们重归于好，以后凡事都我低头，我也不会再找别的女人气你。”
郑公子什么时候低声下气过。
“……bb，我根本不喜欢她，我找她只是想让你吃醋。她就是个摆件，你别上心，也别气我了……”
顶你个肺！还bb！
易思龄气鼓鼓地瞪他一眼，“那真是对不住，我爱爆我现在的男友了。他比你高比你靓还比你有钱，我要跟爹地说，我此生非他不嫁。”
“他就是我这辈子的真爱！”
说完，她利落打燃引擎，换挡，踩油门，宾利轰地一声，像箭簇飞飙出去。
——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找女人是为了让我吃醋！我吃和牛吃巴斯克吃法餐吃米其林都吃不完，我要吃醋！】
【我现在都心疼跟他的那个小模特！】
【亏我看走眼，他居然脑子有水！】
易乐龄正在公司和一群老古董斗法，收到易思龄的信息后，她忍俊不禁
“先到这里。”易乐龄冲会议室里的人抬抬手，“下次再议。”
等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光，她才打电话过去，又让秘书送来一杯美式醒脑。
“他已经知道你有男友了？”
“反正我话放出去了，要不要结这个婚，他自己看着办。不想被全港岛的人笑话，就赶紧退婚。”
“从他这入手，这婚估计要黄。”易乐龄喝了一口咖啡。
易思龄也觉得要黄，挖了一勺巴斯克喂进嘴里。
香芋口味的巴斯克是她的最爱，只要心情不好，她就会奖励自己吃半块。
一块蛋糕太大，她嫌吃完太罪恶，所以只吃一半，另一半时常浪费。
“这事了了我请你去摩纳哥。”
“正好下个月事不多，我看能不能腾出几天。”
挂断电话后，易思龄起身走出咖啡店，紫色绸缎高跟鞋踩进阳光里。甜品店藏在中环的一条小巷，宾利停在街对面，上车前，易思龄不经意侧头。
明亮的玻璃窗内，剩下的那半巴斯克被服务生收走，最终会被扔进垃圾桶。
她忽然想，若是真有一个男人，就能吃掉她剩下的蛋糕。
过了两日，易思龄终于在易公馆见到了神龙不见首尾的易坤山和梁咏雯。
那时是凌晨十二点，辛德瑞拉的钟声刚敲响，宾利牌马车从纸醉金迷的名利场上接走公主。
易思龄结束一场晚宴回到家。
身上还穿着夸张的高定礼服，裙摆一圈鸵鸟毛飞舞，手腕和脖子上的翡翠蛋面被月光淋透，绿得绮迷，浓稠。
夫妻俩就坐在客厅里守着她，她吓一跳。
“这么晚还不睡！”她捂住胸口，瞪过去，“神出鬼没的。”
梁咏雯笑容满面，招招手，“下午回来的。快过来，宝贝。我和爹地有事跟你商量。”
易思龄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八九不离十，但假装不懂，乖乖走过去。
“什么事啊，非要这么晚说。”
在沙发坐下，礼服裙层层叠叠堆在脚边，她拿了个抱枕圈在臂弯里，有些困了。
梁咏雯推了下易坤山，易坤山搓搓手，旅途的疲惫也掩盖不了满面红光，“宝贝……是这样，我和你妈咪已经商量好你的婚事了，就定在下下个月，二十八是好日子。”
梁咏雯雀跃点头：“怎么样，宝贝，高不高兴！”
易思龄先是呆滞一瞬，而后惊恐：“——下下个月！？”这完全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困意顷刻消散。
“我不要嫁给姓郑的，绝对不可能。做梦！”
易坤山和梁咏雯对视一眼，“什么姓郑的？”
“郑……啊？不是郑启珺？”易思龄陡然掉进空白之中，双眼迷茫地眨了眨。
梁咏雯反应过来，嗤笑：“关阿珺什么事，你爹地尊重你的意见，早就不考虑他了。我和你爹地这次给你挑的，是全世界最最好的老公，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全世界最最好的老公，这话骗三岁小孩都骗不到。
“…谁？”
易思龄捏了捏掌心的潮意，紧张地看着梁咏雯，胸腔中那颗心脏跳得忐忑，仿佛在等待宣判她的死刑。
不可能是庄家的小少爷吧……
还是陈薇奇的大哥？还是陆家的？李家的？余家的？？凡事有丁点可能的人选都在她脑子里滚了一遍。
易坤山笑，老神在在：“谢浔之。”
“京城谢家的大少爷，蓝曜集团就是他家的。”
京城。谢家。蓝曜集团。
光是这三个限定词就能明白这两人喜成这样是为什么。易家已经风光到这份上了，能让易家都想攀一攀的，自然不是郑家陆家庄家陈家这么简单。
“蓝曜的少东家！惊喜吗宝贝！”
“……”
易思龄感觉脑袋被炸了一下，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口。
她最近似乎在哪听过“谢”这个姓氏，脑中有一闪而过的印象，但想不起来，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京城。
距离港岛十万八千里的京城。
不是浅水湾28号到29号的距离。
不是。
是港岛到京城的距离。
易思龄倏地站起身，又是气又是惊恐，“有冇搞错啊，你们要我嫁个外地佬？”

第3章 弗洛伊德
零点的易公馆，鸡飞狗跳。
好在二小姐和四小姐住在西爿，听不见，不然一起出来凑热闹，那就没法消停了。
三小姐在京城读大学，更不可能听见。
“…什么外地佬。”
易坤山蹙眉，无奈地斥了句。
“我说错了吗？我是答应婚事交给你们全权做主，但你们怎么能把我卖到京城去！谢家给了你们多少好处？”
易思龄把葫芦抱枕往易坤山身上扔去，抱枕击中目标后反弹到地上。
“你别告诉我，易家要进军内陆市场，所以找了谢家当引路人，然后把我当礼物送给他家！你！卖女儿！晚节不保！”
易坤山本来没觉得理亏，听到这话，他心虚地摸摸鼻子。
确实远，坐飞机也要两个多小时。
但什么礼物不礼物，卖不卖女儿，晚节保不保……纯属瞎扯。
这死丫头净挑扎心的话攻击他。
他还是不敢直视，轻轻咳一声，“话不能这么说……昭昭，京城又不是什么穷乡僻壤，那是首都，是皇城。”
“别叫我昭昭！”
昭昭是易思龄的小名。
她出生时正值破晓，太阳一寸一寸从东方升起，易坤山守在产房外，看着窗外从幽幽的黑色到甲光向日金鳞开，他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日出。
——“昭昭若日月之明。”
易坤山为这个捧在手心的长女取了小名昭昭。
“昭昭……先别和你爹地吵。你俩都消消气。”梁咏雯出来打圆场。
易思龄还想吵，实在没力气了，坐下来时头嗡嗡发昏，“……天好的地方你们怎么不去，要龟缩在这个弹丸之地。”
什么皇城首都天子脚下达官显贵聚集之地，全都没有港岛好，没有家里好。
她情绪一涌上来，眼睛就红了，抠着裙子上的钉珠，“还不如嫁给姓郑的，至少不用远嫁。”
梁咏雯叹气，她当然舍不得女儿远嫁，但……她坐到易思龄边上，握住她的手，“宝贝，妈咪实话实说，我们圈子里的这些少爷公子，真是没哪个能比得上谢浔之。京城又不远，坐趟飞机也就两小时，让你爹地把那架猎鹰给你用，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
易思龄不说话。
“郑家那孩子虽然家世样貌也不错，但心高气傲，心性不定，爱拈花惹草，你怎么和他过日子？谢浔之可不一样，这孩子——真是不错！”
谢浔之谢浔之谢浔之。
易思龄满脑子都是这个陌生的名字。
“有照片吗，至少让我看看长相，丑男休想。”她松口，看在妈咪的面子上，决定退让一步。
梁咏雯神色异样，用笑掩过去，“有有有……是靓仔呢！”她拿出手机，翻开一张照片。
“你看，是不是官仔骨骨？”
易思龄瞥了一眼，被这张敷衍的照片气笑了：“还官仔骨骨，你们让我看树啊？”
梁咏雯尴尬地瞪了一眼易坤山，对方没辙，假装喝茶。
这是梁咏雯去谢园时，趁着谢家人没注意，随手抓拍的照片。
隔得很远很远，说是拍人倒不如拍风景，放大才窥见一二。山明水秀的池塘边，男人手拖一只小叶檀木鱼食盒，侧脸线条俊美，浑身的气质很温和，竹林一样风雅。
易思龄盯着这张照片，心中有什么东西在骚动，一抽一抽地。她很难想象一个陌生人要成为她的丈夫，一个遥远的地方要成为她日后生活的家。
她接受不了这个晴天霹雳。
“看不清脸，一律视为诈骗。”她绝不承认这男人英俊，挪走目光，推开了手机。
梁咏雯打她的腿：“好好说话！我亲眼见过，童叟无欺。”
“因为我不是童也不是叟。你欺骗我都不需要负罪感。”
“你这嘴巴，白长这么好看。”梁咏雯又气又笑，又打她一下，“人家好歹也是堂堂谢家的太子爷，被你嫌弃成这样，多少女人抢着要，你还看不上啊。”
易思龄不太了解内陆，但也是知道谢家的。
谢浔之的爷爷谢仁华先生是鼎鼎有名的红色资本家，民国时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两次将家产无偿捐给国家，祖辈的荣光是要写进历史书的，累积了上百年，财富权势人脉资源…上达天听，不是只言片语能够说的清。
“多的是女人喜欢他，他就去找那些女人，找我一个外地妹做什么。”易思龄嗤道。
易坤山没法了，茶杯一搁，“那就继承家业，明天安排你去集团上班，婚礼换老二去。反正我们已经答应谢家了，下下个月办婚礼。”
“老二继承集团不联姻，不都说好了吗？”
她要当美滋滋的咸鱼，三个妹妹替她赚钱。日子多美。
“那就你嫁。”
“……”
“那就安排你进集团。”
“……”
“……老头，你别太过分！”
易思龄感觉自己被逼到了南墙。
往前，嫁去京城，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往后，继承家业，日日坐牢，也许死不瞑目。
怎么样都是死，怎么样都惨。
“除非他真像你们说的这么好，不然我不可能远嫁。有本事就让我查。”易思龄灵机一动，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易坤山对自己的眼光非常自信，他纵横商场三十几年，识人断事不在话下，只需看一眼，就知道对方画皮之下是妖是鬼。
他靠在沙发上，啜了一口茶水，“行，但凡他是个表里不一的花花公子，我都不说半个字。”
港男花心是出了名的，有钱的花样更多。易思龄从小就看这些，根本不信有什么好男人。
就是她爹，港媒口中的老婆奴易坤山，婚前也是风流多情，红粉佳人无数。梁咏雯能收服他，只能说明梁咏雯的段位手腕都在他之上，可不能说明易坤山是什么老实人。
“你就是看中了他家有权有势，我还不知道你打什么小算盘，嫉妒陈薇奇的老豆当选了这一届的港岛议员，而你惨遭淘汰！”易思龄补了一刀，转身就走。
财大气粗的豪门港岛多得是，但富贵泼天也只是生意人，所以才说谢家是不同的，易思龄也懂。
历史渊源，祖辈庇佑，后辈争气，加上和各界盘根错节的联姻，才供奉出谢家如今的地位。建国之初，内陆还是百废待兴，谢仁华先生在上头的扶持下创立了中曜公司，就是蓝曜集团的前身，发展至今，可以说是内陆历史最悠久的顶级财团之一。
陈家能当选这一届的港岛议员，就是靠和庄家联姻，庄老爷子在港岛政坛的影响力不小。易家想在港岛政坛上有一席之地，没点强有力的靠山，根本玩不转。
易坤山被她气得鼻子都歪了，“我那叫让贤，什么惨遭淘汰……我只给你半个月期限，到时候算你默认这桩婚事。”
本来想给一个月，但这死丫头非要气他。
易思龄捂住耳朵，跑得很快。
——
“谢家的地位不需要我多说，光是说谢浔之他本人，二十三岁主导对Mplunk的并购案，二十四岁组建寻远资本，投资枫叶财富和凌度电车，个人身家短短几年翻了四十倍，外界都看好他。”
“何况他为人端正，没有不良嗜好，也不乱搞男女关系，这么多年一桩绯闻都没有，清清白白。”
“不论是能力还是人品都一等一，家世更不用说，不然你爹地敢放心大胆让你去折腾？”
语音还在自动播放，一条跟着一条。
夜深山静，远处海浪拍打山脚，吹进卧室的风带有一丝很淡的海的阴沉。
易思龄把头埋在枕头里，鼻腔里仿佛塞满了棉絮，淤淤地。
接触眼睛的那一小块布料已经微微洇湿。
谢浔之。
四面八方都是这个名字。
讨厌的名字，讨厌的人，讨厌的京城，讨厌的一桩联姻。
说他好，说他完美无缺，她偏不相信，心底那些逆反的情绪千丝万缕，涌上来，叛逆得像十五六岁的妹妹仔。
她恨不得现在就找到这个男人，把他伪装的面具扯掉。
接下来的几天，易思龄的生活更是被谢浔之侵占了，她丝毫没有发觉这点，还浑身是劲，化身为福尔摩斯，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可惜结果让她很糟心。
“我要照片，他的个人照片，拜托，你找的都是些什么啊？”
“我要的不是他的百度百科，更没空看那种全篇都是夸他的个人采访，我要的是他的八卦，绯闻，桃色新闻！三十岁的男人，你告诉我他没前女友？？”
“那就挖有没有包养情人，有没有和哪个明星网红上床，或者有什么隐疾，不良嗜好！”
“没有？那就是唔掂（不举）！”
易乐龄已经对这样的场景熟视无睹了，平静地替气呼呼的易思龄切好牛排。
易思龄放下手机，戳了下热毛巾，“这些狗仔不是很会挖小道消息吗？怎么？放在谢浔之身上就不管用啦？浪费三天，连一张照片都挖不出来！”
易乐龄想了想，回道：“据说谢家对这位接班人保护得很好，公开场合不会有媒体敢拍他的照片。真要找就只能问他身边的朋友要，问题是，他身边的朋友和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认识他的，也远远没熟到能拍照。”
易思龄挑眉：“何止照片，ins，微博，twitter，facebook全部都没有，他不玩社交！什么老古董！”
易乐龄把切好的牛排换到易思龄面前，说：“一个大集团的掌舵人，每天光是开会都不够，哪来时间玩社交平台，又不是时尚行业。”这点她深有感触，她现在不过是总部的一个高级总裁，就有数不清的应酬和会议。
“大我六岁……”
“其实也还行吧，我记得郑启珺也二十八了。”
“梦梦老公说他为人老成，古板，无趣。”
“梦梦的原话是，谢公子在工作上很严谨，对吃喝玩乐不太感兴趣，所以她老公压根不知道从哪方面讨好他。连见一面都没见到。”
空气沉默了下去。
高档米其林餐厅很安静，客人少，服务生的脚步声消失在厚而软的地毯里，端来桑椹冰淇淋和南洋风味的咖椰吐司，香气浓郁。
易思龄心不在焉地嚼牛排，食指上戴着一只硕大抢眼的猎豹戒指。
直到终于察觉不对劲，指尖一收，她瞥过去，“不对…老二，你哪边的？”
易乐龄两指并拢，抵着太阳穴：“我向妈祖娘娘发誓，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易思龄咽下肉汁充沛的牛肉：“我怀疑你把我卖了。”
易乐龄冷冷地看她，“……我把你卖了我有什么好处？”
不止没有好处，还要哄她。“我替你打工已经累得快死了，你不会以为我还想参选港岛议员吧？”
易思龄难过，哝哝说：“…你欺负我。”
易乐龄怎么敢欺负她，败给她还差不多，那张在集团员工眼里永远清冷，不好接近，没有表情的脸，在易思龄的摧残下，布满了深深的无奈。
她叹气，“你可以换个角度去看这件事。”
“……比如？”易思龄犯困了，拿手背托着腮，眼眸懒懒地垂着。这几天没日没夜调查谢浔之，心力交瘁，睡也没睡好。
“还没到盖棺定论的那一刻。目前看来，这位谢公子比郑渣强。”易乐龄给予公正客观的评价。
这三天，她查了有关谢浔之的商业财经报道，能看出他在生意场上很有自己的一套，大刀阔斧，利落果决，就是品性和私生活有待考证。若是这两点也能经得起考验，那这桩婚事就真不错——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易思龄盯着她，不言语，咬了咬唇。
易乐龄嘶了声，真是见不得她发嗲，手指点点桌面：“这样——你不如亲自去京城验货，不比在这找他的照片强？”
——
十月末的京城已是清秋，阳光洇了几分萧索，后海周边的柳树叶子开始发黄。一台黑色的迈巴赫从谢园的东南侧地库驶出，转入并不宽敞的胡同巷子。
百鸟胡同是这一带最长的胡同之一，也是住户最少的。有散步的路人经过这里，驻足，朝那台迈巴赫投去艳羡的目光。
黄花梨木的地库门匀速落下，将唯一的罅隙封住。
路人这才注意到，原来整条胡同的右爿是一户，青砖高墙，绵延百米。高墙之内用植被和芦苇架成第二道更高的内墙。
若想瞻望墙内风光，根本不可能，只能从高墙和几角飞翘的屋檐窥见到高门大户的一个切片。
这是一座大隐隐于市的超级四合院，这样的地界，这样的气派，非简单的富贵二字能诠释。
巷窄，迈巴赫的速度不快，接近六米的车身较之普通车型更有气场，若非需要在胡同中行驶，车身不宜太长，这台车就该上黄牌了。
坐在后座的谢浔之听着电话里的数落，面容沉静，没有不耐烦，也不见得多认真。
修长的手指按下车窗。
“你也要主动一些，你上周去港城出差，明明就可以见思龄，为什么不见？没几个月就要结婚了，连未婚妻的面都没见上，你说你像话吗。”
“当初我拿照片给你，问你好不好，你说好，我才给你选了这门亲事，说来说去，这也你自己愿意的……难道你后悔了？”
杨姝桦不是啰嗦的人，可一碰上这个话题，不啰嗦心里不痛快。
谢浔之把车窗降到最底， “没有后悔，您别胡思乱想。”
杨姝桦：“那你就把态度摆正，这次做好接待，要让思龄觉得你是靠得住的男人，不要让她第一次来京城就印象不好。”
谢浔之眉心微微蹙起，顿了顿，方说：“她来京城了？”
杨姝桦对谢浔之更不满了。
自己的未婚妻，来了京城，他倒是一问三不知。
“昨儿的飞机，早该到了，就是不知道住在哪家酒店，亲家母也没说。你派人去查。吃的住的玩的……还有司机，都要安排好。”杨姝桦一一交代。
谢浔之思考了片刻，道：“这事不急。还不知道她来做什么，倘若她来京城是为其他事，我冒然安排这些，只会唐突。”
一番话说得很周全，但杨姝桦不乐意听这些。她声音抬高：“她来京城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谁？你倒好，让人家女孩子先主动！”
也许是和她热恋中的男友来京城度假也说不准。谢浔之忽然冒出这个念头，眸色动了动，很快就不再想。
想这些显得他很愚蠢。他并没有太多闲工夫去管她交了几个男友。
“好，我会处理妥当。”他闭上眼，养了养神。
说话时，前方迎面驶来一台红色法拉利。胡同逼仄，两台车几乎是擦身而过。
听筒那端，杨姝桦只听到了轰隆隆的声音，“我没听清，儿子，你刚刚说什么？”
这条巷子很少走外车。
谢浔之握着手机，掀开眼皮往窗外扫了一眼。
法拉利敞着篷，是新车，只有临时牌照。驾驶室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秋日暖阳洒在她如匹锻的长卷发上。
她架着超大号玳瑁色墨镜，挡住眼睛，却露出光洁的额头，精巧的下颌，以及一张艳丽的，饱满的红唇。
大概是对路况不熟悉，她边开车边看导航，偏头时勾出一截细腻的颈。
再往前开就是死路了。
这条路是为了方便谢园侧门走车才修建的，谢家出的钱。
“梅叔，开慢点。”
谢浔之眯了眯眼，把手机拿下去，平静地吩咐司机。
迈巴赫的速度降下去。谢浔之将上半身往后转。
法拉利发现没路了，只能停下。熄火后，女人没有下车，不知道躬着身子做什么，也许是在换鞋，或者捡东西。
随后车门打开，一只修长纤细的小腿率先踏出来，跟腱长，脚背很白。
凉鞋是金色的，款式极其复杂，镶满水钻的绕带从脚背缠到脚踝，像美丽刑具，又像金色游蛇，看着有种破碎的不舒适的不健康的性感。
谢浔之眉心拧了拧。
这种鞋…是非穿不可？
女人漫不经心倚靠超跑，仰头，对着那高大的青砖墙打量了许久，随后，她举起手机，上下左右移动。
大概率是在拍照。
也不知围着他家的院墙拍些什么。
几片银杏叶掉在她肩头，滑下去。
电话没有挂断，杨姝桦还在继续唤他：“儿子，儿子……谢浔之！”
谢浔之收回视线，身体坐正，身上熨帖工整的西服一丝不苟。他这才把手机拿起，抵在耳边，“我听着。”
杨姝桦怪他态度敷衍，“你这几天就把工作放一边，好好陪她才是，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别受了委屈，亲家该怪我们没礼数。”
谢浔之很淡笑了下，罕见地没有顺着母亲的话，“您多虑了。她这样厉害，谁敢给她委屈受。”

第4章 弗洛伊德
【我怀疑你的情报出错了，你确定他住在这种鬼地方？】
【不信你看】
【别告诉我他住文物里面】
易思龄又发过去几张图和一段小视频。
她心血来潮想来谢家的地盘看一看（绝无考察未来婚后居住环境的意思），找易乐龄问了地址。
本以为谢浔之会住在一栋远离市区依山傍水的超级大别墅，哪里想到车开进来时，差点和巷口卖煎饼果子的早餐车刮擦。
在港岛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富豪发疯了才会把私宅放在人影幢幢的闹市区。
大是真的很大，易思龄眯着眼，暗自估量这道围墙的长度，两百米是有的。她一个见惯了豪华庄园别墅的人都觉得夸张，因为这是市中心附近。
这个谢家挺有意思的。明明在极其高调地夸耀财势（宅子占地极广），又偏偏做得内敛低调（外墙灰扑扑的），给人一种讳莫如深的神秘感，像一只松弛地栖息于从林中的雄狮。
易思龄对这样的人家有抵触情绪，从始至终抿着唇，架不住好奇，还是走到那扇侧门跟前，细看一番。
港岛很少有这种建筑，她知道这是京城古都的特色。
兽首铜环，莲纹门簪，汉白玉鼓，无一不彰显高门大户的威严，令人不敢造次，有极强的压迫感。右侧钉着一块牌子，她凑近一看——
是一块保护铭牌。
京城文物事业管理局颁发，刻着优秀历史建筑，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于一九八四年公布。
呀。
还真是文物古董，易思龄眼中碎了一道痕。
这家人住在文物里面！
她突然能理解了，这样的门户教出一个老成持重的完美继承人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
难怪易坤山极力替谢浔之背书，他就偏爱这种循规蹈矩的后生仔，美名其曰——“稳重”。
易坤山曾经也把她当做完美继承人来培养，给她立了很多规矩。
妹妹们可以在外面和朋友玩到天黑，可以交各种朋友，可以规划自己的假期，可以在喝下午茶的时候让瓷杯和杯托碰撞发出声音……她不行。她有数不清的家教课，钢琴，英语，法语，艺术，各类礼仪，商业管理，可以说她的童年就是一张精心规划的课程表，打满了红勾勾。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往预设方向而去的她长歪了，叛逆了，倔犟了。易坤山对此捶胸顿足，说她越长大越没规矩。
但易思龄的确是受够了，受够了搅拌奶茶时茶匙绝不能碰到杯壁发出声音，受够了每次喝茶嘴唇只能碰到茶杯的同一个地方，也受够了做什么都要深思熟虑，不能由着性子来。
不仅仅是这些表面的规矩，继承家业会有无穷无尽的规矩，就像是主动走进黄金笼子，从此以后整个人都将献祭给集团，不在属于自己。
在她看来，这比婚姻更恐怖。
至少结婚后，她老公不会也不敢给她立什么规矩。她这么有钱，可以让对方滚蛋。
她当然明白权贵人家规矩森严，普通人根本别打这个主意，嫁进去了，不过是珠光宝气的受气包，齐大非偶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就算她不是会受气的性格，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也架不住周围有糟心的人，日子肯定不顺心。
若老公还是个古板，工作狂，不解风情的老男人，这日子别过了。
光天化日之下，易思龄一动不动站在别人家门前胡思乱想。
丝毫没有注意，紧闭的门正在不声不响打开。
谢温宁昨晚没住宿舍，回谢园呆了一个周末。在家里宅了两天，实在太闷，加之天天喝中药嘴很苦，于是出门来买珍记的柠檬山楂糕。她是偷偷跑出来的，只敢走侧门，一开门，就看见一个漂亮华丽的女人站在台阶上发愣，脸上超大号墨镜遮住半张脸。
谢温宁怔了怔，脸上微微泛粉。
这位小姐姐好漂亮……她默默想。
“请问您找谁？”
温柔的声音让易思龄从乱糟糟的思绪中惊醒，抬眸，茫然地对上眼前温柔可爱的少女。
“……”
谢家的人？
还是…谢浔之藏得很好的小女友？
易思龄不动声色吸一口气，隐在墨镜后的眼睛定定看着。
很好。
易思龄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一来就挖到了劲爆消息。她不愿打草惊蛇，还是瘪了瘪嘴，就知道谢浔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平静地说了一句走错路，她转身就走。
谢温宁疑惑地看着女人坐进跑车，一眨眼就只剩下一道红色的残影，总觉得有点诡异。
——
附近都是四合院，胡同七拐八绕，不是本地人很难走出名堂，法拉利没有方向，像无头苍蝇乱转，易思龄越开越烦。
也不知道走进了哪条巷子，几个小孩骑着自行车，打法拉利边上经过，清脆的铃声飞扬在干脆微凉的空气里。
“是法拉利！ 酷毙了！”
“开车的是个漂亮大姐姐！”
“比我妈还漂亮的大姐姐！”
一声高过一声，生怕她听不见。
易思龄心里正哑火，听到几个小孩字正腔圆的稚声，她勉为其难勾起一丝笑，几个小屁孩，还挺有审美。
两侧有不少卖早餐的摊位，零零散散的塑料椅子凳子就摆在路边，当简易餐桌。人很多，都在排队等。
大爷将油光水滑的面皮下锅，滋啦啦，很快就炸成金黄色，打几个鸡蛋灌进去，洒上酸豆角，土豆丝，葱花，再卷成团。大妈揭开巨大的蒸笼盖，白雾扑腾冒出来，胖胖的包子花卷馒头成堆垒在笼里，散发着烟火气。
即便是在港岛，她也很少很少扎进如此市井的地方。她通常是坐在馨香舒适的宾利后座，偶有抬头，意兴阑珊地瞥见大都会的另一面——
平淡，简单，奔波，小小的温馨，这被人称作生活。
和她的世界南辕北辙。
她是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最漂亮的那朵花，绝不可能平淡，简单。
要开得越漂亮越好，还得慵懒。
这时，手机振动，有消息进来。
乐龄：【地址不可能错，就是那，什么鸟胡同里面。】
乐龄：【拜托……大小姐……你就在他家围墙外转了一圈？你怎么不进去？你让我看墙？】
易思龄接过老板递来的鸡蛋灌饼，上车后她才打开塑料袋，矜持地拿手撕了一小块，吹了吹热气。
打字不方便，她发语音过去：“我怀疑我进去了这辈子都出不来了，再说我是偷偷过来的，被谢浔之知道还得了？”
她发去一张鸡蛋灌饼的图片，“这饼味道好，你要吃吗？给你空运一个回来。”
乐龄：【……不吃。】
乐龄：【你搞清楚重点，你打算怎么找机会见他。】
易思龄吃了小半，把灌饼搁在副驾驶，“不知道。但我已经基本摸清楚了，他不是我的菜，这几天就先逛逛吧，后天去找老三商量。”
这两天没课，易家老三和朋友约好去周边景点自驾游，要后天晚上才回京。
“对了，我刚刚在他家看见了一个女人，你说是不是他的小女友？我准备查一查。这是好兆头！”易思龄连忙把这个好消息分享。
易乐龄无奈至极：【公主，你能不能稍微用你华丽的脑子想一想。谢浔之若是要藏女友，会藏在他和家里人一起住的地方？藏在他爸妈眼皮子底下？我给你发的位置是谢家老宅，不是他的私人住址。】
易思龄登时泄气：“哦。”
易乐龄还有工作要忙，就不多说：【总之你围绕主题，别跑偏，代我向老三问好。】
对话即将结束，易思龄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能查到他的车吗？】
半小时后，万能且任劳任怨的易乐龄把车牌消息发到她手机。
【黑色S680普尔曼，京Axxxx8】
【只能查到这辆。】
易思龄怔了怔，不就是刚刚在巷子里遇到的那辆车？
——
紧接着两天，易思龄极度偏离主题，在京城瞎逛。
买了一大堆衣服鞋子、瓷器，小玩意，还有当地特产。什么珍记宫廷糕饼礼盒，茶叶，酸梅汤，烤鸭，几百块的手串手镯，被古玩市场的大爷乱喊价的破烂，总之乱七八糟一大堆，连她自己都不记得，顺手买来就忘了。
到了周二，易欣龄一大早坐高铁回京，来酒店敲房门时，人正睡得香甜。
被人吵了清梦，易思龄眼皮耷拉着，打着哈欠来开门。起床气让她满面怨容，觑着易欣龄，说：“不是晚上才到吗？”
易欣龄好笑，风尘仆仆背着大登山包，也没回宿舍歇，直接从高铁站打车过来，没想到还遭人嫌弃。
她走进来，把登山包扔到地上，喘了口气：“想让你早点见到我不好吗？你还嫌我烦。”
易思龄白她一眼，毛绒绒的气息从鼻腔里呼哧出来，“你扰我睡觉…”
她还没醒神，声音懵懂又天真，还有些矫揉造作在里头，弄得易欣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受得了这女人撒娇啊。
“我错了我错了，下次十一点以后再来敲你门，ok？”易欣龄简直拿她没办法，可谁让她是姐姐，要宠着。
她们三个妹妹的共同目标：成为易思龄最忠实的仆人。
“不ok…讨厌你。”易思龄撅了撅唇，扭头往浴室走去。她现在不修边幅，邋里邋遢，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她要拾掇自己。
易欣龄抹了一把脸，默默跟上去。易思龄旁若无人，开始洗脸，护肤，用美容仪器消肿，化妆。
“和我出门而已，画这么精致，没必要吧？”易欣龄靠着门框，一脸无语。
易思龄夹完睫毛，头也没回，“我劝你把身上的Adidas换掉再和我出门。”
易欣龄：“我这是三叶草！高奢联名款！”
“那也是Adidas。”
“我就喜欢运动装！……你不懂潮流，这款很火的，我都是等了两周才拿到！”
“一堆明星网红穿过的爆款，土死了。”她蹙着眉批评，口吻有些娇气。
“……”
易思龄绝不会穿运动装出门，这不亚于往在她身上扎针。她只会在运动的时候穿运动装。
在她的衣帽间里，潮牌，快时尚品牌，网红品牌通通靠边站。甚至是她喜欢的牌子，只要某一季的作品用哗众取宠来博出位，都会被她无情列入黑名单，痛失她这个超级大客户。
她喜欢优雅昂贵经典的东西，时隔很多年看，都不过时的风格。港媒曾夸她是港岛最会穿衣最有品位的千金，这话没说错，她的的确确有强烈的个人风格，从不一窝蜂赶潮流，她讨厌撞衫，讨厌潮流，讨厌图舒适而把自己弄得很随意。
在她看来，在家里穿睡衣也要带珠宝，穿漂亮鞋子，要有腔调到头发丝。
不少小姐太太在私底下吐槽她做作，出门遛个猫都要穿得像捯饬了三小时。易思龄嗤之以鼻，嫌她们是穿高定的暴发户。
易欣龄只得把那件爆款脱掉，换了一件版型微阔的米色粗花呢西装，配喇叭牛仔裤，板鞋也换成了精致的羊皮小高跟——穿成这样是她的底线。
她长相偏活力，皮肤没有易思龄白皙，但带着健康的红润。
和易思龄出门就是讲究多，不按她的规矩来，她要闹脾气。
易欣龄叹气，又默默补了点口红。她平日在学校根本不会这样讲究打扮，恨不得穿睡衣去食堂吃包子，然后回宿舍补觉。
易思龄这时换好了衣服，艳光四射的大美人一走出来，就让易欣龄挪不开眼。
易思龄对她比个赞，交代她计划上午的行程，然后走去客厅，打酒店内线，让管家送两份早餐上来。
易欣龄傻眼：“你就吃酒店早餐啊？”
“这里港式早茶还不错。”易思龄吃了两天的酒店早茶，她上午要睡觉，嫌麻烦，懒得跑出去吃。
“你来京城了，你吃港式早茶？你回去哪天不能吃！”易欣龄赶紧打给酒店管家，把早餐退掉，赶集似的推着易思龄出门。
“走，带我们公主去吃本地特色！”
——
山儿胡同里有几家百年老字号，其中八通楼最负盛名，据说在光绪年间就有这店了，创始人当年还被宫里请进去给老佛爷做茶点。
酒楼是传统的中式装潢，大气雅致，一楼大堂有穿着灰布长衫的演员在敲鼓唱曲，四胡和扬琴伴奏，铿锵又婉转。
易思龄一进门就被吸引，弯了弯眼睛，驻足站了会儿，看热闹：“这唱的什么？”
为她们二人引路的服务员解释说，这是他们当地的一种鼓曲艺术，叫琴书，唱腔都是浓浓的地道京味。现在台上正在唱《回龙传》
“唱的真有意思。”
“我说了这里有意思吧，吃得也不错。”易欣龄不忘嘲笑她来了京城跟白来一样。
“我们去二楼吧，宽敞些。”
现在是十点多，吃早饭太迟，吃中饭太早，因为不在饭点，酒楼里客人并不多，二楼设有低消的雅座就更为清幽，此时只有一桌客人。
谢浔之今日陪某位退休的老领导来八通楼用早。
老领导已经离开职位两三年，但威望仍在，桃李满园，如今出席一些社会活动，顶着无数颇具声名的头衔，请他吃饭的人络绎不绝。
“难为你每天这么忙，还非要抽空陪我这个老头子吃早饭。”齐老笑着瞥了眼对面的年轻人。
景窗外一角爬山虎绿莹莹，银杏树落了不少叶子，金黄纷洒。水墨画的风景衬得男人愈发温雅，他徐徐放下手中的茶杯，“老师说的哪里话。”
“听你母亲说，已经为你定了婚事。”
谢浔之颌首：“算吧。”
“什么是算吧。”齐老哈哈一笑。人老了就喜欢看小辈们一个个结婚成家，多有意思。
“就不爱听你说这话。”
“你母亲为你这婚事忙前忙后，你现在无动于衷，以后有了漂亮媳妇儿就要念你母亲的好了。”
谢浔之的母亲杨姝桦当年读华大时，齐老还未从政，在华大当教授，也是校副书记，享部级待遇。杨姝桦就是他的得意门生，后来他从政，更忙了，也抽时间带过谢浔之一两年，传道授业解惑，谢浔之在他眼里是晚辈，是学生，也是侄孙。
“姝桦说那姑娘是港城人？”
谢浔之答：“是港城易家的。易坤山先生的女儿。”
齐老琢磨了下，点头：“这倒是门好亲事。你妈一直都聪明，找港城的结亲家，就是不让你掺合进派系斗争中，把你们家摘出来，就没人打主意。”
又说：“我在滨城主事的时候和你未来岳父打过交道，他性格爽快实诚，不是花俏多的人，想必生的娃娃也实诚，不是娇气的，和你很相配。你妈眼光老到。”
不花俏，不娇气，实诚。
易思龄？
谢浔之眉峰轻挑，换上公筷，慢条斯理地给齐老夹了一筷子脆酸笋，就当应下这离谱的夸赞：“是，您说的都对。”
易欣龄拉着易思龄的手，高跟鞋踩在木制楼梯，发出咯咯的声响。她常来，对这里轻车熟路，直接走到角落的雅座。
这里的雅座设计得很舒服，彼此之间用屏风隔着，像一个独立的小包间，又不会太封闭。
“坐这里吧。”易欣龄喜欢坐在角落，这样更安静，说话也没人打扰。
可易思龄偏不要坐角落。
吃个饭，做什么角落啊？要坐就坐最中间。
“我要坐那边靠花窗的。”易思龄遥遥一指，“那边能看见银杏树，还有爬山虎。这边只有墙。”
易欣龄服她了，只能按照她的来，但又忍不住抱怨：“易昭昭，你真的很麻烦啊。”
两人就差了五岁，说话都没大没小。
易思龄不满地看她一眼：“请叫我易思龄，或者Mia。”
易昭昭听起来像金庸小说里面的一闪而过的女配。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女孩的声音也由远及近，谢浔之在听到那声“易思龄”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京城这样小吗？怎么哪里都能碰到她。
“我才不叫你姐。”
一道饱满的正常的女声说。
“你叫不叫，我都是你姐姐呀。你得听我的。”
紧跟而来的这道声音…
又娇又嗲又造作。
她就不能好好说话？
谢浔之很难不蹙眉，甚至想去压一下耳根，念头一瞬而过，他只是垂眸，吹了吹茶杯的热气。

第5章 弗洛伊德
易思龄选择坐在视野最好的中间，走过去时经过隔壁桌，她朝屏风内瞥了一眼，看见一道挺阔的背影，西装质地很精良。
没多看，她匆匆收回视线。
两桌背靠背，隔一道屏风。
坐定，易欣龄为了不让易思龄纠结，没看菜单就报菜名，“……一份牛肉包子，一碗炸酱面，豆腐脑，小碗羊杂汤，红豆馅的驴打滚，特色糕饼拼盘。”
易思龄：“太多了，吃不完。”
易欣龄摆手，“没事，多的我打包带给室友吃。”
“那你跟她们再多点一份。”易思龄埋怨她做事不礼貌，怎么能把吃剩的东西带给别人吃。
易欣龄嘻嘻一笑，嫌她名堂多，“哎呀，我们没这么讲究。我也经常吃她们剩下的零食。”
易思龄是不懂宿舍和室友这个概念的，她大学在伦敦，住的是五百万英镑的肯辛顿顶级豪宅，没有室友，只有栗姨，管家，不同国籍的佣人，以及保护她安全的保镖。
上菜很麻利。热腾腾的包子没有想象中精致，拳头大一个，肉多得快要满出来，油滋滋的，沁着包子皮。
豆腐脑撒了葱花，还有油星子，易思龄蹙起眉，由着老三磨破了嘴皮子，才勉强尝一口。
咸的豆花？她面露惊恐。
吃炸酱面也相当费事，唇角很容易沾酱，她于是一根一根卷着吃，跟吃意大利面一样。
易欣龄没眼看，找话题问：“你怎么想到来找我玩啊。是不是老二老四把你惹毛了。”所以跑来这“摧残”她。
易思龄拿纸巾压唇角，“不是为了你。”
易欣龄愣，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不是为了我你为了谁。”
易思龄幽幽地瞅着街边的银杏，“是……”
她说一半不说了，易欣龄急得上火，“是什么！”
“老头要把我卖来京城。”易思龄捏了一块豌豆黄，细细地咬了小口。
“！”
易欣龄的大脑在尖叫，这信息量太大，她不过三个月没回家而已，“卖给京城的谁？谁愿意买你？这人疯了吧，有钱没处花？”
易思龄不咸不淡看她一眼。
易欣龄缩了下肩膀，“我不插嘴了……您继续……”
“谢浔之。”易思龄提到这个名字都有些嫌弃，眯了眯漂亮的眼睛，语气很冷，“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古板，三十岁，还长得丑，老头真是穷疯了，要我嫁给这种人。”
屏风后，谢浔之和齐老都沉默了，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谢浔之那三个字实在是太清晰了。
齐老装不下去，只能目光复杂地觑着谢浔之。
谢浔之面色平静而坦荡，如纳百川的海，只是微笑，继续听送上门的墙角。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你结婚？”易欣龄脸色都变了，一桌子菜一口也吃不下去。
但她有些不大信，易思龄有时候是喜欢夸张，“老古板不存在吧，是不是你搞错了？爹地的品味不至于这么菜，之前给你物色的几个不都是帅哥吗？”
易思龄勾起一丝不爽的笑，“一张照片都不给我，不是长得丑至于这样遮遮掩掩吗？不止，还装模作样，虚伪。”
“道貌岸然。”她继续。
背后，虚伪的道貌岸然的丑男人微微抬了下眉，
茶杯烫着指腹也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抓握。着力的瞬间，冷白的皮肉下凸起几道嶙峋的脉络，线条流畅，又锐利。
杯中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今年新春收的第一批，又青又嫩，香冽扑鼻。
谢浔之面无表情啜着茶，想起为他家做媒的宴姨说这位易小姐可有趣了，以后结婚了日子肯定天天精彩，不可能无聊的。
原来，易小姐是这么个有趣法。
婚后天天精彩，他信。
齐老都被逗乐，这姑娘可真好玩，看来他这位学生有得忙咯。他小声戏谑：“你都做了什么坏事，得罪了人家小姑娘，该打。”
谢浔之在齐老戏谑的目光中，相当淡定地笑了笑：“回头给她赔礼道歉。”
顺便问一问，他哪里得罪了她，让她如此散播谣言。
胡琴顿挫，曲子一首接一首，风拂过，窗外银杏纷飞。
“等下，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易欣龄大脑短路，半天才接上，“是……蓝曜集团的谢？”
“对，是他。”易思龄身体往前倾，手肘支着桌沿，“你认识？”
易欣龄摇头：“我又不混圈子，很难认识这些大佬。不过我认识他妹妹，应该没错，我有个室友是他亲妹。”
“他亲妹妹？”
“对，谢温宁。虽然她不怎么提她家里，但你知道啊，谁家里干什么根本瞒不住，开学时辅导员要求大家填家庭情况调查表，一二来去就传开了，都知道她是谢家的小公主。”
京大卧虎藏龙，身边的同学非富即贵，不是背景通天的少爷小姐，就是万贯家财的二代三代，显得她这个易三小姐没那么打眼，虽然也足够打眼。
最初，易欣龄怕谢温宁是那种娇气任性的小公主，想过关系处不好，她就买房子出去住，娇气公主她伺候她姐姐一个就够了，可没空包容别人。好在谢温宁性格很好，说话柔柔的，就算身体不太好，易欣龄也愿意多照顾点。整个宿舍，她俩最处的来。
易思龄没想到事情一下子就有了出口。
“她没跟你说过她哥的事？比如什么桃色八卦？”
“……”易欣龄面色古怪，“她跟我说她哥做什么。不过她家教很严格，到现在连男人嘴都没亲过。她都这样了，她哥不至于有什么桃色八卦。”
“你发个消息问问。”易思龄挑挑眉。
“不行。我突然跟宁宁发微信探听她大哥，会很奇怪。”易欣龄要考虑易思龄不需要考虑的社交礼貌问题。
“你如果希望我远嫁，一辈子看不见我，你就别发。嗯。”易思龄垂了垂眸，语气轻飘飘。
“……”
——
收到易欣龄发来的微信时，谢温宁正在陪杨姝桦清点谢园的藏品库。
杨姝桦这几天忙着把给易家的聘礼整理出来，唤管家打开了藏品库重一吨的精钢密码门。谢家上百年积攒搜罗的奇珍异宝，古董藏品大部分放在里面，还存放了大量的现金，金条。
下聘除了房产车子和现金，还要挑一些更有排面的东西才是。
杨姝桦不能让易家笑话他们小气。这关乎体面，也是态度，表示谢家很看重这门亲事，是真心想娶易思龄这个长媳。
“宁宁，这套翡翠漂亮吗？种水是不错的，就是款式有些老气，不知道思龄会不会喜欢。”杨姝桦指着一套帝王绿翡翠首饰。
绿阴阴的翡翠雕刻成佛头，特别大一块，有成年男人的拳头那么大。项链是精湛的花丝镶嵌工艺，黄金配翡翠，寓意金玉良缘。配套的耳环，戒指都是出自同一块料子，老坑的帝王绿，如今市面上有市无价。
但样式嘛……是有些上了年纪的阔太太风。
谢温宁含笑宽慰：“妈，这种成色的翡翠，款式已经不重要了，佛头也不老气，是保平安的呢。小嫂子肯定会喜欢。”
“这顶凤冠还是你爷爷当年从英国佬手上赎回来的。咱们老祖宗的好东西，一群白皮佬怎么懂欣赏。”
这是一顶明朝万历年间的点翠珍珠凤冠。前几年谢仁华在英国拍回来一批文物，大部分捐给了国家，自己留了一两件，其中就有这顶华贵异常的明朝皇后凤冠，预备着给未来长媳。
“这冠太华丽了！”
“这对花瓶也送他们小两口吧，摆在床头插花。”
谢温宁笑：“您也是有些豪横在身上的。”
拿价值八位数的乾隆时期的斗彩缠枝莲纹花瓶插花。
杨姝桦嗔女儿一眼。
“这对绞丝翡翠手镯，那几支宝石簪子，还有我今年找师傅打的一套黄金首饰盒，这套汝窑茶杯，还有这套大漆镶金螺钿柜子也添上。”杨姝桦又指了不少，吩咐梅叔一一记下。
“挑来挑去全是老物件，不知道她爱不爱这些。就怕小姑娘家家的，更喜欢那些包啊奢侈品什么的。”
谢温宁想了想，说：“干脆我问问我室友吧。”
“乖乖，你问你室友做什么？”
谢温宁把手机拿给母亲看，聊天界面上，易欣龄在旁敲侧击问她有关大哥的事。
“忘了告诉您，小嫂子的妹妹和我是室友，不过欣龄没跟我提这事，我也不好跟她提，现在她问我关于大哥的事了，我想，我再开口问她姐姐，也就不唐突。”
杨姝桦大喜，没想到这么巧，赶忙让她探听易思龄喜欢什么。
易欣龄：【宝，我记得你在你家是排行老四吧？】
谢温宁：【是啊。我是家里最小的。】
易欣龄：【那你是有两个哥哥？】
谢温宁：【嗯，大哥，二姐和小哥哥。】
易欣龄：【是这样啊，我有个朋友想问问，你大哥是不是单身啊？】
谢温宁一脸迷惑，不懂这是什么问题，同时，对面的易欣龄也尴尬得脚趾抠地。
因为这句话是易思龄发的。
谢温宁：【他当然是单身啊……从没交过女朋友，很洁身自好的。】
易欣龄在易思龄的威逼之下，继续硬着头皮打字：【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那朋友最近在攻读商业管理，看了一些有关商业并购的案例分析，特别崇拜你大哥，她想问问，有没有机会一睹你大哥的风采？】
易思龄看得直皱眉头，“谁崇拜他啊，还想一睹他的风采？他应该一睹我的风采。”
易欣龄恨不得给大小姐跪了，“……话术话术……总不能说我姐在查你哥吧？”
易思龄安静下来，委屈地咬了一口山楂糕。
易欣龄：【不用跟你大哥特意说，这点小事不值得让他烦心，我朋友也没有那种意思，你绝对放心，就是单纯崇拜大佬，也不打扰，远远看一眼就行。】
谢温宁是很聪明的，谢家各个都聪明，对方藏着掖着，她也当然不能冒然。
至于这个“朋友”，不出意外就是小嫂子了，看这情况应该是婚前想探探大哥的底。
想了想，她组织语言：【后天有一个酒会，我大哥会去，要不我给你那朋友弄一张邀请函？】
易欣龄抬头：“酒会可不可以？”
易思龄黑眸透亮。
易欣龄知道这就是默认的意思，比了个OK的手势，又跟谢温宁聊了两句收尾。两人一个在演一个在装。
谢温宁：【我明早回宿舍把邀请函给你，明天见~】
转头就点开和谢浔之的对话框，通风报信：【大哥，小嫂子在探你的底，我把后天池家酒会的邀请函给她了，你好好表现！一定要穿帅一点呐！】
【对，小嫂子还说特别崇拜你，要一睹你的风采！大哥加油！多多出风头！迷倒小嫂子！】
不用谢温宁通风报信，谢浔之就在现场，听到了真实的全过程。
回给谢温宁一个好字，谢浔之熄了屏幕，不再看手机。长腿叠起，慢条斯理地给齐老添茶，姿态矜贵，周全，实则松弛，慵懒。
他像一座供人仰望的高山，强大却不傲慢，眼角那一丝极淡的情绪都掩在浩瀚的群壑之中。
面容是英俊的，过于英俊了，若不是气场威严高贵，他这种长相身材会被人认作是靠脸吃饭的模特。
之后的话题都不再围绕他的婚事，齐老是喜欢看热闹，但也要给晚辈留些面子，不好调侃太过。
过了会，隔壁桌一道女声喊服务员打包，随后，两个女孩贴在一起，手挽手走出来。
掐腰短裙勾出一截纤细的腰身，很白，从谢浔之的余光中一晃而过。
他微眯了下眸，添茶时不动声色偏头，用一种对方绝无可能察觉到的方式去观察她。
目光绅士，但暗中打量算不得君子。
女人正在对妹妹耍嗲，说很烦，干嘛要把她投喂得这么饱，她摸了摸肚子。
“吃饱了你正好找人家麻烦。他好惨，惹到你。”
女人就在那笑，手腕上的一对钻石手镯撞击，发出华丽的叮咚，“他肯听话，乖乖接受我退婚的要求，我就放过他。不然…”
“万一他长得很帅呢？他妹妹很漂亮的，就怕后天你见到真人，临阵倒戈。而且他还没有谈过恋爱，极品诶。”
“不可能，就没有这种男的。”
女人笑一声。
又信誓旦旦放下豪言，“但凡他长得帅，还不乱搞，我当场嫁他。 ”
“……当场嫁他太便宜他了。”
女人连连点头，“对，那就允许他当我的未婚夫候选人。他好好表现，我勉强同意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谢浔之：“……”
－

第6章 弗洛伊德
后天，一场秋雨从凌晨开始落，天气预报说会降温，果然就降温了。
满城灰濛濛的水色天，水墨画一般渲染开来，好似随时要滴下淡墨。
前日还能勉强穿露腿的裙子，今天就要加外套。易思龄的膝盖在寒风中冻成酡红色。“好冷……”她交握着冰冷的手，望着窗外出神。
造型师给无数当红明星做过出圈造型，在易思龄面前还是严阵以待。这位来自港城的顶级名媛，自带星光，令人侧目，她不想砸自己口碑。
“我们这边不比港岛温暖，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过两个月，就要下雪了。”造型师温柔地说着，灵活的手替她挽了一个温婉大气的中式发髻。
她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像一轮明月，造型师觉得她一定很适合端庄高贵的中式风。
易思龄眨了眨眼：“对，京城是下雪的地方。”
只有雪是港岛没有的。
“正好我带来了一套雪花主题的首饰，等会就配那个。”
造型师笑着点头，去选和雪花搭配的发簪，顺便吩咐助理把暖气温度调高。
——
池家的酒会规格向来不低，光是请来做妆点的明星都是一二线的小花小生。
池家的核心板块是数字传媒，旗下的新瀛集团拥有如今国内三大在线视频平台之一，每年投资的电影电视剧不计其数，是娱乐圈背后的隐形大资本，能请来这么多明星不稀奇。
酒会设在谢家新开业的一家豪华酒店，也是为了酒店造势。
这种资源互换的事圈里很常见，但凡有什么利益好处都只会让自己人得，外头的人想分一杯羹，简直是难于登天。
六点半，宾客陆续到齐。
女人华丽的礼裙打花团锦簇中翩过，晚宴厅里弥漫着很淡又很杂的香味。池桓礼抬起手腕看时间，顺带再次吐槽谢浔之不靠谱。这位是最严谨的，说好的来就一定不会迟到。
但今儿破天荒，迟到一刻钟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池桓礼在走廊抽烟，正巧在电梯口捉到谢浔之。
“怎么回事啊，好歹是我的场子，都不跟兄弟给点面子。”池桓礼熟稔地走过去，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支烟。
谢浔之礼节性接过，没有抽，修长的手指捏着烟管，声音温淡：“有事耽搁了，抱歉。”
池桓礼简直是拿谢浔之没办法。这位明明是四九城最有资本嚣张跋扈的人，偏要谦逊讲礼，他还能说什么废话呢？
“说抱歉就是折煞我了，你就是放我鸽子我也没辙。”池桓礼弹了弹烟灰，又多瞅了对方几眼，总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两人边交谈边往会场走去，池桓礼余光瞥见谢浔之手腕上的那支带钻的手表，吸了一口烟，恍然大悟，“你今天不一样。”
谢浔之看他一眼。
池桓礼：“你从不戴这么浮夸的表。”
钟表行挂到两千多万的百达翡丽三问万年历，还是镶了两圈钻，有市无价，堪称艺术品中的艺术品。
池桓礼这才细致打量起谢浔之，眼尖地发现他何止戴了钻表，一枚小小的雪花图案的白金钻石胸针别在驳头眼处，古董珠宝的精致可见一斑，连西装也不一样，不是往日里端方的深黑，而是更显清隽温雅的鸽灰。
“你也从不弄这么风骚的打扮！”
“我靠，孔雀开屏？？你抢我风头！”
池桓礼觉得自己这一身输得妥妥的。
对方近一米九的身高，劲瘦而修长的优越身型，头发梳得很整齐，站在那，如海报上的模特，像一种来自东方的奢侈品。
谢浔之闻言失笑，淡淡地：“造型师拿什么我穿什么，我不过问这些。”
这说辞谁信。
池桓礼寻思他也没请什么重要来宾，该不会是那个风头正盛的新晋流量小花？不可能，他立刻打消这念头。
谁都有可能玩女明星，谢浔之没可能。
“看上谁了？”他好奇问。
谢浔之顺手将捏烂的烟管扔进垃圾桶：“少八卦。”他是不抽烟的人，只很偶而尝几口雪茄。上瘾的东西他不会碰。
服务生拉开厚重的厅门，冗杂的香风扑过来，连带着整个宴会厅的目光。
池桓礼跟几个熟人挥手打招呼，一边低声跟谢浔之交谈：“不过你不是都要结婚了吗，一个小酒会而已，还搞这么风骚，不对头啊。”
有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谢浔之拿了一杯香槟在手上，平静的视线不露声色地扫过全场，随后收回，“池公子的酒会，我认真点是应该的。”
池桓礼：“……”
两人刚露面，就有络绎不绝的宾客凑过来敬酒，不认识的也想方设法露一露脸。
见到池公子的机会不少，毕竟池公子爱玩，够档次够热闹的局，给他发邀请他多半赏光，但谢浔之不同。
能让谢家太子爷赏光的局很少，想扑他的人十之八九都会扑空。
他只偶而应核心社交圈里的局。
周围隐隐约约很热闹。
“今天出奇了，太子爷和二小姐都来了？”
“池家的场子嘛…正常。”
那人晃着酒杯，朝斜前方望去，摩拳擦掌，“等我，我去二小姐面前露露脸！”
谢明穗也来了酒会。
她今年刚升任蓝曜集团总部CFO，是谢浔之的左膀右臂，一般给谢浔之发一份请帖，也不会忘记给谢二小姐一份。请不到谢家太子爷，能请到二小姐也是好的，若是两人能一起来，那就说明这场子有面。
谢明穗在满场找大哥，中途被几个熟人缠上，寒暄废了些时间，视线巡回，终于落在那穿灰色竖条纹西装的男人身上。
移走，又移回去，定睛一看。
她愣住，快步走过去，喊：“大哥？”
随后才看见池桓礼也在，她抿了下唇，“池总。”
“穗穗，好久不见。”池桓礼冲她一笑，垂在身侧的手搓了搓指腹。
谢浔之：“刚到？”
谢明穗：“嗯，开完会就赶过来了。”所以礼服都没来得及换，还穿着上班的那套通勤装。
质地挺括的浅粉色西装配同色同料阔腿裤，裸色高跟鞋，画着淡妆，温婉干净，在满场金粉浮华里也毫不逊色，宛如一株空谷幽兰。
谢家的孩子是圈里公认的万里挑一，不论男女，都是独当一面，没有废材也不出纨绔。不少太太都开玩笑，恨不得让谢家开个班，教一教怎么培养后辈。
“别太拼，妈还怪我跟你分配太多工作。”谢浔之到底心疼自己妹妹，不愿意看她大好时光就在加班中度过，但CFO一职是集团里的重要职位，事多也杂，交给自己人最放心。
谢明穗：“是我自己爱工作，怪也怪不到你身上。”
池桓礼笑着插一嘴：“穗穗可是咱们圈里公认的女霸总，我还要向她多学习。”
谢明穗淡淡瞥他一眼，池桓礼动了动唇瓣，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错开目光，尴尬地咳了咳。
谢明穗不管池桓礼，只是看着谢浔之，笑说：“大哥今天好高调。不是你手上这只表是你前年生日买的，我差点不敢认。”
买就买了，一次没戴过，放在柜保险冬眠。
谢浔之接连被兄弟和妹妹调侃，神情仍然水波不兴，时而意兴阑珊呷一口酒，对前来攀谈的人礼貌而疏离。
谢家太子爷涵养好，虽然人冷淡了点，但从不下人面子，待人彬彬有礼，因此前来跟他敬酒递烟的人很多，像供祖宗一样，其中不乏咖位不大却有野心的小明星。
谢浔之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笑容讨好的女明星，皱了下眉，他似乎浪费太多不必要浪费的时间了，这种酒会，他往往只会露个面就走。
递出酒杯让明穗拿着，“帮我顶一下。”
池桓礼：“你去哪？”
“抽烟。”谢浔之语气很淡。
池桓礼：“……我是不是听错了？”
谢浔之忽然不耐，刚打算走，场面陡然骚动起来，隐隐地，似乎有什么备受瞩目的人来了，像黑洞，把场内所有的磁场都吸过去。
池桓礼跟随众人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怔了一怔，闪过惊讶，“那谁啊？”
今晚的宴会名单是他亲自过目的，不可能有他不认识的人。
居然有女明星在池家的宴会上迟到一小时，还敢如此高调，简直是不想在娱乐圈混了。
——
从不在任何酒局，饭局，晚宴准点到，是易思龄最受人诟病的原则。
想请她就要忍受她一系列的臭毛病，港岛那些太太小姐都对此颇有微词，但又不能不请。千丝万缕的关系，得罪了易思龄，就是得罪易家。
更何况，请不来易思龄，就说明这局不够高档。
在港岛名利场，易思龄就是昂贵，高级的同义词。
不过易思龄好像忘了一回事，这里是京城，不是她的地盘。这晚宴根本没请她，是她靠不正当手段搞到的邀请函。
易思龄微拢了下裙摆，骄矜地在那些目光中走过。两条瓷白修长的腿在薄如蝉纱的礼服中若隐若现，裙身绣满了法式钉珠，鱼骨的掐腰设计，浑圆挺拔的胸露出小半，像一抹白腻的鹅脂。
颈子上那串十几朵雪花堆积的繁复高珠项链，是珠宝品牌Jandoul的上任首席设计师为她订制的一套雪花主题首饰，全球独一无二。
谢明穗看着那一出场就星光四射，让人错认为女明星的女人，惊讶地合不拢嘴：“这不是……”
池桓礼：“你认识？”
“是小嫂子……”谢明穗小声说，握紧手中的酒杯。
池桓礼没听清楚，欲再问，谢浔之两步走回来，让谢明穗把酒杯给他，池桓礼纳罕地看他：“你不是要去抽烟？”
谢浔之：“不抽了。”
池桓礼觉得很奇怪。
易思龄逡巡现场一圈，除了一些爆火的明星以外，其余一个都不认识。京城的社交圈果然和港岛有壁。
现场几十号人，鬼知道谁是谢浔之，总不能她随便抓一个人去问？
易思龄烦躁，拎着鸟笼小手包，踱步到甜品台，短短几十米路，拒绝了三个意图搭讪的男人。
“哪来的妞？调子还挺高，你看那腰那臀……”
“不是咱们圈里的吧，长成这样，不可能没听过。”
旁边的女伴娇笑打趣：“齐总阅美无数，没见过，那自然不是咱们圈里的。”
“也许是池总捧的新人，现在的电影学院的女孩一个塞一个漂亮。”
“不过我倒是觉得那女人挺眼熟的……在哪见过……”
谢明穗听见这些污言秽语，心里不舒服极了，她又不好上去说什么，怕砸了池家的场子，只能不满地觑了东道主一眼。
池桓礼赶忙解释：“我从没有捧过什么女明星。穗穗，你要相信我。”
谢明穗避之不及地往后退一步：“这是池总的私事。”用不着跟她解释，更用不着要她相信。
谢浔之忽然把酒杯塞到池桓礼手里，身高压迫，所以看着池桓礼是微微居高的，目光沉冷，语气也肃穆：“下次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请来，脏了你的场子。”
池桓礼拿着酒杯，有些懵，“那我……把他们请走？”
谢浔之居然没说不用，首肯了，“以后也别请。”
转身去了甜品台，重新换一杯度数更低的鸡尾酒。
——
易思龄正在纠结鸡尾酒的口味，荔枝玫瑰还是葡萄西柚，视线中忽然多出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握住一杯紫色的酒。
葡萄西柚味。这款酒有很好听的名字，叫迷雾情人。
易思龄眨了眨眼睛，这只手太过漂亮了，修长的手指宛如玉质竹节，骨感重，经络分明。
劲瘦的腕上戴一枚贵重的手表，雪白的衬衫袖口没有一丝皱褶。
手好好看，腕表也好好看！
易思龄决定，她要跟自己买一块。
顺着视线，她眼睫抬望，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陌生的男人，但也不算陌生，他们其实有过一面之缘。
两周前，在港岛，那个替她弯腰捡起口红的陌生男人。她记得很清楚，为这英俊的眉眼，令人过目难忘的气度，也为他那日令她不爽的高冷。
可她脾气来的快去得更快，那日的不爽早就抛在脑后了。
“是你？”易思龄惊讶，也惊喜，这是她满场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尚能搭腔的人啦！
谢浔之提握香槟杯口，“你好。”
“你记得我吗？在港岛，你替我捡过口红。”易思龄的笑容很自信，对他记得自己简直是不用怀疑。
没有男人在见过她后还不记得她。除非那是gay。
谢浔之看上去并没有很快想起，思索了片刻，才有了印象似的，“记起来了。”
易思龄皱了皱眉，对他思考了片刻才想起颇有微词，这男人怎么回事。
但还是笑盈盈拿起一杯同样的鸡尾酒，和他碰杯，“好巧，这都能遇到。”
在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中，谢浔之淡声说：“是巧。”
“你是京城人？”易思龄听出他说话的声调，沉沉冷冷的音色很迷人，普通话比她可标准多了。
谢浔之漫不经心“嗯”了声，抿了一口香槟。
易思龄笑容更盛，凑近一步，仰头看着他。
两人的身高差带来失衡，男人于温雅中藏着上位者的压迫气势，因静水流深，所以易思龄没能察觉。
“那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她眨了眨浓密而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红唇如醉酒的海棠花。
“你说。”
易思龄拜托人帮忙，语气当然要温柔：“你认识谢浔之吗？”
谢浔之眉心动了下，觉得她声音过于嗲，默了几秒才说：“嗯。”
嗯的话，这就是认识？
易思龄心头一喜，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你能不能帮我指一下他是谁？”她拨了下头发，“我找他有事呢。”
她满怀期待地看向眼前男人，缓慢地察觉到他多出几分耐人寻味，很像一头瞄准了猎物，却不急于行动的狮子。
谢浔之抓握着酒杯，紫色液体晃动，“什么事？”
易思龄顿了下，不懂这男人问这么多做什么，她又不找他，但还是不愿放过机会，她语气郑重：“当然是大事。”
谢浔之微微抬了下眉，幽邃又意沉的目光蔓过来，语气仍旧轻描淡写：“找我有什么大事？这位小姐。”

第7章 弗洛伊德
眼前的男人就是谢浔之。
易思龄眼前一黑，人都呆滞了，她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倒！霉！傻不拉几主动送上门，打草惊蛇不说，还暴露了自己！
京城果然不是她的主场，连运气都被封印了。
她抓紧手里的酒杯，五根粉润的手指头失去血色，背脊挺得更直，耳朵上的两朵雪花轻轻荡，也不止卡壳了多久，她才稍缓僵硬的表情，“……你是谢浔之？”
“我是。”
平静的两个字，让易思龄血压都涌上来了，强迫自己冷静，不要发疯，但同时，她也被迫观察，打量。
这就是被她爸妈吹出花来的男人，这就是困扰她一周之久的谢浔之。她甚至需要轻仰下巴，才够触碰男人的视线。
男人很高，比她想象中伟岸很多。
模样非但不丑，反而非常英俊。易思龄必需承认，被自己狠狠打脸了。
男人五官立体，鼻骨尤为挺拔，但不是西方式的粗犷，有种隽雅在里面，像一柄温贵的折扇，不动声色地收着锋芒，轻易不打开。港岛粗粗一见，就能让她记得，这样的男人真不多见，称得上官仔骨骨……妈咪没骗人……不对！
她忽然抓住重点，谢浔之去港岛做什么？
沉默了片刻，易思龄窘迫的目光终于直视他的眼睛，直言：“你认识我吧。”
怎么可能不认识？他们的婚事，彼此心照不宣。她能来京城试探他，他就能去港岛打听她。
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对方知道她是易思龄，她的照片很多，随便一查就能查到，更何况她还有自己的ins，那上面发布了不少她的生活照。
谢浔之被她戳穿，也不慌忙，沉沉唤了声易小姐。低醇的声线，很厚重，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暗磁。
果然！
易思龄狠捏了下酒杯，登时恼羞成怒：“所以你那次去港岛就是试探我，谢生真是好大的派头！”
谢生倒是不心虚，回应她的声音很淡定，像是在安抚一头暴动的小猫，“那次港岛之行是因公出差，在餐厅遇到你纯属巧合。”
是谢明穗背着他，搞来了易思龄的行程，然后故意说要去吃那家泰式餐厅。
不是他主动打听，算不上试探。
易思龄哪里肯信，脸颊还浮着一层尴尬带来的酡红，“那刚刚呢，不是在试探我是什么？”
明知道她是谁，还不露声色，诱她走歪。
心机深沉的老男人，真是扣大分。
谢浔之从善如流：“抱歉，刚刚不是故意的。”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自罚一杯，液体下喉，饱满的喉结滚动几息。
易思龄余光瞥见他那颗喉结，滚动的时候莫名很性感，神情陷入微怔，幸好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回了神。
她秀气的眉头蹙起，为自己居然这时候走神而生气。
谢浔之当作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笑了笑，“毕竟你我尚未正式见面，冒然说认识你，怕唐突。”
多么周全的一句话，巧妙地把自己摘出来，又让她挑不了刺。
若不是情商极高，就是心机深沉。
易思龄抿了抿唇，这位谢生和她想象中的差太远，长相，性格，气质……全部超出想象。
是她轻敌，根本没有想过他是这样的男人，以至于被他打乱了全盘节奏。
谢先生很有教养，说话时会直视对方，音量不高不低，之中的分寸拿捏其实很难，不会让人觉得压迫，也不会感到不被尊重，加之声线如大提琴一般沉雅，能很轻易地，让人对他生出钦慕。
一个出身如此贵重的男人，刚过而立，就能修得沉雅如玉，在圈里几乎是凤毛麟角。
易思龄脑子更乱了，想着要不要另眼相待，重新来过，就听见他说：“易小姐来京城是做什么？”
来这做什么？
自然是试探你，暗中观察你，找你的茬，挑你的刺，撕破你虚伪的假面……
易思龄心头慌乱一跳，“…来京城度假。”
想到一个人无缘无故跑来京城太有嫌疑了，又表情自然地补充：“和朋友一起来避暑，港岛最近太热了。”
谢浔之理所当然要尽地主之谊，礼数周全道：“食宿方面有需要吗，我让人安排一些当地特色。”
“不用！”易思龄拒绝得飞快，发觉自己反应过于激烈，音调又倏地甜美下去，“嗯……酒店已经订了。”
她佯装淡定，笑不露齿。
要你安排还得了，岂不是要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谢浔之捕捉到她突然激烈的语调，微眯了眯眼。若他猜的没错，想必是和那位热恋中的男友结伴而来。
他笑容不变，只眼底晕开一丝冷，风度翩翩往后退半步，是离场的前奏。
“那易小姐自便，祝你和你朋友在京城玩的愉快。我还有事，先失陪。”
“？”
易思龄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居然有男人先一步对她说失陪。
失陪，就是不愿和她继续说话而找的一个委婉的借口。
她两条笔直的腿拢着，眼睁睁看着谢浔之离开，有些说不出的震惊。
——
这头，池桓礼远远望见谢浔之和那美艳女人谈笑风生，再一次目瞪口呆。
“穗穗，你哥今天怎么回事？”池桓礼觉得见鬼，他眯了眯眼，“那女人什么来头，你哥还敬她酒。不是都要结婚了吗，玩明星可是要出事的，你好歹劝着点啊。”
谢明穗笑了笑，语气介于清淡和讽刺之间，“不是所有人都会玩女明星男明星。那是易家大小姐。请池总不要随意给人贴标签。”
她难得讽刺谁，她待人从来都温婉客气，是谢家一脉相承的好教养。
池桓礼也不生气，只惊讶问：“那就是易家大小姐？”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拦住谢明穗的去路，诚恳解释：“我真的没有玩这些，纯属狗仔造谣……是那女人主动敲我房门，我以为是外卖……”
上个月，有关流量小花半夜幽会池家二公子的绯闻短暂爆过，然后悄无声息压了下去，如今全网查无此事，那流量小花在短时间内资源暴跌式下滑。
长袖善舞的池公子，此时此刻，有几分笨拙。
谢明穗似笑非笑，眼波温柔地转了转，云淡风轻，翩然而去。
池桓礼心里烦躁，又不知如何发泄，等谢浔之回来，他阴阳怪气说：“你够兄弟啊，自己跑去跟老婆聊天，把我一个人扔在这。我是说你今儿怎么搞这么风骚，原来是老婆来了。”
谢浔之一言不发将杯中的酒喝完，咽下去，方道：“我和她连朋友都不是。”
更别提什么老婆，纯属胡扯。
她有热恋的男友，又对这桩婚事如此不满，甚至暗地里千方百计找他过错，那就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趁早止损，双方都体面。
池桓礼：“你俩刚刚不是聊得挺好吗？她还朝你笑。”
谢浔之没说话，视线越过池桓礼的肩头。远处，有男人在搭讪易思龄，神情痴醉，笑容几近讨好。
不是他非要把目光放在易思龄身上，是这女人太抢眼了，不论是长相还是风格。
短短三次见面，她无不是华丽，高调，璀璨夺目，让他想起橱窗里的珠宝，路人隔着玻璃，如痴如醉欣赏，做着某天能将其收入囊中把玩的白日梦。
一场空花阳焰的白日梦。
真可笑，那些平日里在职场上衣冠楚楚的精英男，在她面前像一条狗。舔着脸，妄图一亲芳泽。真是愚蠢。
而她游刃有余地走过热辣的目光，楚腰袅袅，被收腰礼服勾得很细，脚尖探出裙摆，金色的闪亮的指甲油很艳丽，艳丽到有些俗气，但这种俗气放在她身上，就显得很撩人。
易思龄的的确确太美了，美人在名利场上很难不沦为争相追逐的猎物。何况这里是京城，认识她的人很少，都只当她是哪来的不知名却扎眼的小明星。
谢浔之抬手示意侍应生添酒。是没有添辅料的威士忌，不是甜味鸡尾酒。
池桓礼也不劝他少喝，似乎看出他心情有些冷郁。
晚宴渐入佳境，主灯熄灭，换成暧昧松弛的暖调氛围灯。
宾客们开始跳舞，调气氛的明星在台上表演节目，数曲流行歌结束，换乐团为众人伴奏，蓝色多瑙河的旋律温柔流淌，空气也如此馨香而华丽。
夜幕落下，霓虹冷艳，酒店外车马川流不息，时常有外卖员、快递员送东西到前台，临走时望几眼那些停在喷泉旁的豪车，窥见浮华世界的一道背影。
“这位小姐，能请您跳支舞吗？”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士走到易思龄面前，掌心向上，发出邀请。
易思龄拒绝得很委婉：“Sorry，我不太会跳舞。”
其实她跳舞跳得很好，十七岁在巴黎名媛舞会上和英国公爵的小儿子跳开场舞，那时的照片，如今还在被各大营销号盘点。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前提是我有这个荣幸。”男人并不气馁。
谢浔之收回目光，至于易思龄是否答应了那个男人的邀请，与他无关了。
他决定，和她说清楚退婚。
——
易思龄从没在晚宴上如此无聊过，吃着小甜品，翻着群消息，耳边的蓝色多瑙河如蓝色丝绒，温柔地擦过耳廓，她自然没有答应刚刚那位男士的邀请，不是哪个男人都能和她易思龄跳舞的。
名为【Mia护卫队】的群里很热闹，全部都在催问易思龄情况如何。
老三易欣龄最活跃，她还在隔壁商场等着：【你到底见到谢浔之没有啊？怎么没声了？要不要我接你的啊！】
老三：【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
老二易乐龄突然冒泡：【有可能。】
老三：【此话怎讲？】
老二：【易思龄颜控，据我所知，谢家那位长的不错，可惜她不信。】
正在做作业的易琼龄闻风赶来：【什么什么什么！我错过了什么！谁很帅？？】
【最近失恋了，急需帅哥振奋精神】
【有图吗？给我瞅瞅】
老三：【@易思龄的嘴替，你不是上个月才交新男友？】
老二：【@易思龄的嘴替，你一个月失恋三次？】
易琼龄嘴巴撅到天上去，现在是讨论她一个月失恋三次的时候吗，不是讨论Mia和什么谢谢谢……
老四：【wait！这个谢浔之是谁？？？】
老三：【你未来姐夫你不知道？】
老二：【你未来姐夫你不知道？】
老四：【？？】
不出三秒，易琼龄果然炸了：【易思龄！！！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她们两个都知道了，我不知道！@Mia@Mia@Mia】
千呼万唤的女主角终于出现，恹恹打字：【小猪仔，你好好学习，跟你说这些能让拿到牛津剑桥的offer？】
又说：【@易思龄的脑子@易思龄的铁拳，什么未来姐夫，好好说话！】
每次在群里@她们，易思龄都要无语一番，这都是些什么怪名字。
一个脑子，一个铁拳，一个嘴替。美其名曰，一个替她出过主意，一个替她打过架，一个替她吵过架。
神经病吧。
让她们改，她们还不肯。
易琼龄翻白眼：【别转移话题！谢浔之是谁！】
易思龄冷哼：【一个眼瞎的老东西】
不解风情，还装模作样。
其余三个龄同时发出：【？】
易思龄寥寥数语把刚刚发生了什么说了一遍，然后越想越窝火：【他让我自便？他居然让全场最漂亮的女人自便？】
欣龄不知如何安慰，默默吸了一口热奶茶。乐龄皱着眉，神情凝重。只有琼龄在易公馆笑得肚子疼。
易思龄：【我强烈怀疑他在装，越是公共场合越装清高。】
【我不信私底下他还对我没有非分之想。如果他对一个见过两面的女人产生了非分之想，那岂不是说明他没有爸妈说得那么……君子？这也算是成功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在理，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指甲和屏幕撞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只要我单独的时候主动勾勾他，他一定原形毕露。】
易欣龄差点把奶茶喷出来，这都是什么脑回路啊，这女人走火入魔了吧！
【你可不可以靠谱点！】
【他是男人，你一个大美人勾引他，爽的是他！白给他爽啊？】
【@易思龄的脑子，脑子呢，脑子你快点劝劝她！】
可易思龄发癫起来，易乐龄根本招架不住。
易思龄哪里经得住劝，谢浔之两次视她为无物够激起她的胜负欲了，单纯不爽。
熄灭了手机，扔进包里，再次抬头找寻今晚的猎物。
谢浔之不在，明明五分钟前还在那和人说话。
场内灯光暧昧，找人不方便，高跟鞋的磕碰在地毯上悄无声息，绕着脚背的钻石链条涣散出深深浅浅的光斑，晕在她白皙的脚背。
易思龄最终在侧门看见了那道玉立的身影，侍应生拉开厚重的隔音实木门，走廊明净的灯光透进来，谢浔之一边抬手松着领带，一边往外走，留下一道微微不耐的背影。
眼见着他离去，易思龄没多想，尾随上去。

第8章 弗洛伊德
云兮酒店顶楼是谢浔之的私人套房，但凡工作应酬多，没时间回谢园，他就会在这歇脚。
指纹锁解开，谢浔之抬步入内。
梅叔正在衣帽间里熨烫谢浔之日常穿的西装，听到动静后走出来，看见男人站在那解领带，神情格外冷淡。
梅叔：“怎么这个点上来了。”
温莎结终于松了，谢浔之扯掉领带，“待得够久了。”
梅叔表情微妙，旁敲侧击：“不是说少奶奶会来吗，您也不和她多聊会儿。”
谢浔之瞥他一眼。
梅叔表情收了收，小动作一大把。他可是受了夫人的委托，要汇报今晚发生的一切，现下有机会问，怎么能错过。
他笑眯眯说：“要我说上次那事八成就是误会，您只要和少奶奶好好谈谈，误会解开就万事大吉了。”
他指的是易思龄有男友的事。这事还瞒着长辈，家里没一个敢说，就连最莽撞的谢知起也把嘴巴闭得牢牢的。
谢浔之把领带搭在玄关，走到沙发旁坐下，又抬手解那支价值千万的钻表，“别乱喊。”他嗓音暗哑，沉沉撂下三个字。
梅叔这才听出他声音不对劲，似乎喝多了。
谢浔之酒量不好，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别说喝白的，红酒撑死两杯的量。平时交际应酬，也没人会劝他酒，都是端起酒杯碰碰唇，应个景。到了他这个地位，喝不喝酒与事成不成已经无关了。
“怎的还喝多了，不是有鸡尾酒吗。”梅叔走去岛台，倒了一杯温水，加两勺自家熬制的柠檬百香果蜜，一边搅拌一边想到什么，他又露出会心的笑，意味深长：
“是陪少奶奶喝的吧。”
不然谁有这么大面子，能让谢大公子在社交性质的酒局上喝多。
谢浔之脱腕表的动作一顿，少奶奶少奶奶，听得真是刺耳。这婚事结不结还是个大问号，照如今这情形，黄了的概率很大。
这样一想，手上的钻表变得如此讽刺。他是昏头了，才会听从母亲和小妹的馊主意，把自己打扮成一只闪闪发亮的孔雀。
他是非得吸引易思龄的目光不成？靠这些钻石？她易思龄今晚正眼看过谁？
这一天都如此荒唐，荒唐得令他心浮气躁，遂握紧那支钻表，眸色晦暗地望向雪上加霜的梅叔，语气冰冷：“谁是你少奶奶？”
那一身挺括的西装，锋利的下颌，无不是笔直冷峻的线条，严肃得近乎不近人情。
这一通无名火，实属令人摸不着头脑。
梅叔委屈，心想也没多大事吧，反正也要结婚，早改口晚改口不都得改口？
谢浔之很少动怒，几乎不曾有过，上次动怒还是三年前，小少爷在学校和人起冲突，把人胳膊打断，闹进了公安局。
向来温文尔雅，喜怒平和的人，情绪波动起来，只会让人更不寒而栗。
“是我用词不准确。少爷您别怪。”梅叔打哈哈，把蜂蜜水放在茶几上，“易小姐，是易小姐。”
谢浔之咽了下喉，到底觉得没意思，他端起那杯蜂蜜水，人也温和下来，淡淡地：“抱歉，梅叔。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梅叔叹气，“跟我道歉做什么。”这不是折煞他吗。
少爷天好地好，对底下人也好。
在集团里，就算是普通员工跟他打招呼，他也会含笑颌首，并不摆架子。不过敢跟他打招呼的员工并不多。他就是这样君子如玉一个人，还是有不少人怵他，身份，地位，权势，能力，从小养出来的上位者气势，哪一个都能让他轻而易举获得仰望，也全都是仰望。
“我就希望您好好的，先生夫人能身体健康。谢家能越来越兴旺。”梅叔忽然感慨起来。
他在谢园做了一辈子工，看着家里的小姐少爷们从半大不大的小人儿，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成熟大人，回想起来还真是奇妙。他没什么心愿，就希望大家都能把日子过好，思及此处，他又说：“当然，最希望的还是您和易小姐把日子过好。”
“……”
怎么又提到易思龄，谢浔之皱了下眉。
这位娇贵公主在和人跳舞跳到眉飞色舞。
刚想开口说不要再提她，门口传来敲门声。
梅叔走过去开门，保镖进来，就站在玄关处。谢浔之喝着蜂蜜水，没有去听他们说什么，但还是听到了易小姐三个字。
保镖出去后，梅叔折返回来，一五一十汇报：“少爷，易小姐在外面，要见您。”
谢浔之：“……”杯中的蜂蜜水晃了下，“见我做什么。”他将其轻轻搁下。
梅叔：“不知道。”想了想，他说：“但易小姐想见您，也不需要理由吧。”
谢浔之看他一眼。梅叔缩了下脖子，心想他又没说错。
头在这时开始疼起来，本来喝酒了大脑就昏沉，如今被易思龄三个字弄得更是恼郁。
他承认，他是很传统的男人，一旦结婚，他就能保证自己全心全意，所以他无法忍受未婚妻在外面有热恋的男友，有无数可以眉来眼去的裙下臣，他能接受妻子在性格、作风、生活习惯上和他南辕北辙，但不能接受开放式婚姻。这样的婚姻没有存在的必要，捅出去只会让所有人笑话，对双方家庭都是隐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她，私下传递退婚的意愿，她听后自然是愿意的，所以只等她提出退婚，他就能顺势承下。
若他主动公然提退婚，说出去，对她不好。她这样娇贵的公主，大概会将此当作奇耻大辱。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他状态不佳。喝酒的缘故，他确定。
谢浔之站起来，“我去室内休息，你去跟她说我喝多了，已经睡下。总之你说得周全些。”
她知道了自然就会走。
梅叔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谢浔之把烂摊子丢给他，旁若无人地上楼去睡觉了。
少奶奶还在外面呢！
梅叔的头也开始疼了，头疼欲裂，可少奶奶还在外面等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出去，都来不及把腹稿打好，一开门，就看见走廊上站着一个光艳璀璨的女人。
走廊灯光冷白，数十盏华丽的水晶灯沿着过道依次排开，悬吊在头顶。煌煌的光与影，从上而下，无情地照射出人皮肤上的沟壑，细小的瑕疵更本遮不住。
但她没有，她几乎是完美地经住了考验。
若不是梅叔知道她就是易思龄，都会以为是哪个星光熠熠的女明星。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女明星来敲少爷的门。
梅叔激动，真是打心眼里为少爷高兴，这两人生的宝宝该多玉雪可爱聪明伶俐听话乖巧啊！他都能想象出模子了！
他走上前去，越发毕恭毕敬，“易小姐，您好。”
易思龄转过身，看他。
不等她发问，梅叔自报家门：“我是少爷的管家，我叫梅正青。”
“你好。梅管家。”易思龄打招呼，“谢浔……谢先生人呢。”
梅叔想着该怎么说要周全些，但他的确不擅长撒谎，按照谢浔之给的方案说：“易小姐，少爷不胜酒力，一回房就休息了，他没想到您会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易思龄蹙眉，什么人啊，晚宴参加一半跑上来睡觉。老年人体力这么不好吗？
“他睡了？”
梅叔听出易思龄话里有些不爽，心里咯噔，他太想让少爷在少奶奶心里留下好印象，于是立刻改口：“您看您要不要先进来，喝杯热饮，我去帮您叫醒他。”
“有奶茶吗？不加糖的。”易思龄可不跟他客气，酒会上除了葡萄酒红酒就是鸡尾酒，喝腻了。
梅叔连连点头：“有的！什么口味都有，您看您爱喝哪种。”说话中，把易思龄请了进来，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少爷说时，人已经进来了。
进到这间套房，易思龄挑了挑眉。一个顶楼套房而已，不止带有露天花园，私人无边泳池，还有内部电梯，像空中别墅。
这个谢浔之还挺会享受，晚宴的确比不过这里来的舒服。
她走到落地窗前，欣赏京城的夜景。
“您喜欢乌龙，正山小种还是碧螺春？牛奶给您用脱脂的纯牛奶可以吗？”梅叔要给易思龄现煮奶茶。
“乌龙吧。”
“好嘞！”
易思龄继续打量这里。
一腔素雅的宋风，家具是整套黄花梨木，雕花的师傅做工精湛，隔老远也能看到上面栩栩如生的莲花纹。沙发后摆了一面六折大漆百宝嵌屏风，大博古架上放着一些精巧的摆件，什么瓷瓶，茶杯，香炉，都太素了，不好看。
绿植清雅，鲜花很少，更没有她最爱的弗洛伊德玫瑰，只有疏落有致，清雅悠远的兰草，内门竹，罗汉松，吊钟，每样她可都没兴趣。
倒是墙角那盆桂花开得很灿烂，也香。她走过去，折了一支，放在鼻尖嗅。
奶茶很快煮好，梅叔端过来，偷偷看了一眼易思龄，她正悠然自得，手里玩着一支金桂。
折桂！这寓意好哇！
梅叔又激动了，搓搓手，尽量压平语调：“那我去帮您叫他？”
其实他也没把握。有可能挨一顿骂。
易思龄点头，下一秒，又叫停：“不。不用。”
梅叔：“？”
“我自己去找他。”易思龄喝了口奶茶，在热腾的雾气中眯了眯眼，“他卧室在哪？”末了，又勉强加了一句客气的：“我能去找他吧？”
“呃……可以的可以的！二楼左拐最里面的房间……您可以坐电梯……”
易思龄不忘拿上那支桂花，身上的礼服繁复到累赘，但她穿得优雅，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滴答雨声。
走过的地方有她身上的香味，轻而易举，就霸占这里。
——
卧室昏暗，点一盏落地灯。
谢浔之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昏沉的大脑在沾到枕头后变得困倦，冗沉如落水的棉。
如春雨滴滴的脚步声愈渐清晰，虚掩的门发出轻微的被推开的声响，谢浔之眉心一跳，困意陡散。
梅叔到底在做什么！怎么把人放进来了，还让人来了他的卧室！
易思龄脚步放得很轻，推门的动作也很轻。
卧室宽敞到浪费空间，光线暗，空气中弥漫着很淡的，沉香的味道，但不是沉香调的香水。
很快，她看见一缕若有似无的烟，如薄纱飘起，散开，那是一只香炉摆在床头柜，昏灯之下，香炉泛着透明而朦胧的光晕。大概是岫玉，或琉璃材质。
男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均匀。
易思龄还以为那位管家在撒谎，她其实是想上来戳穿他的诡计，没想过他是真睡了。
这男人没意思，今晚的宴会其实很好玩，有明星表演节目，俊男美女都养眼，场面热闹又微醺，又不过于放荡，是她很喜欢的氛围。
可谢浔之呢，他来楼上睡觉。
易思龄抿着唇，远远看着那熟睡的男人，指甲有意无意刮着桂花枝。
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此时想找个人商量下该怎么办，手机放在楼下，她失去了勒她的三根风筝线。她不知道群里已经大闹几百回合了。
老二老三老四全部在轰炸她，让她别犯傻。
现在无人拉线，易思龄简直是随心所欲，想怎么干怎么干，于是把玩着那支金桂，走过去。
来到床边，她先俯身拨弄了下那只精巧的香炉，果然是琉璃做的，袅袅云烟在她靠近时乱了形状。她不知道的是，躺在床上安睡的男人，呼吸也跟着紊乱一息。
谢浔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知道她靠近了，那股盛放的香气迅速淹没古朴的焚香，像涨潮的海，像升高的月，涌过来，但他只能装睡。
易思龄玩够了香炉，这才拿余光瞟床上的男人。
他绝对有一米九！不然她穿着高跟鞋为何还要费力仰头才和他对视。现在他安静躺在床上，倒是能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晚宴上，大家都光鲜体面如同戴着面具的假人，现在不用假装，但也似乎没什么不同，他就是睡着了，那种清介温雅的气质也在。
睡姿过于整齐了。
睡觉是最放松的事情，应当随心所欲一点。可他就连睡觉也很规矩，被窝的四角绷着，方方正正。
“无趣。”
“但确实长得不错。”她小声发表评价，“比姓郑的长得更好。”
谢浔之眼皮轻轻动了动。姓郑的是谁？
有一说一，郑启珺的确长的不错，一张花心脸，带着点痞，很标准的港男，不然易思龄这种颜控也不会被他迷惑。但谢浔之完全不同，他长得太英俊了，浑身上下写满了贵重，没有痞气邪气也不轻浮，如玉如匪，让人一眼难忘，且很难在他面前放肆。
她可以脱口而出让郑启珺这死渣男去死，但面对谢浔之……似乎说不出口。
易思龄又凑过去，细致地看他挺拔的鼻梁，无语，这男人简直是鬼咁靓。
她在心里唾骂自己对这个老男人发什么花痴，又实在好笑，笑了一声。
那娇滴滴的，并不端庄的笑，宛如猫咪的呼吸，落在耳边，有丝丝缕缕的痒。谢浔之感觉胸腔的氧气越来越少，被她娇纵肆意的香气逼得很热。
他等着她看够了，玩够了，就能走。可事与愿违，女人胆子很大，又放肆，又轻浮，又不端庄，她靠得更近，一缕长发垂下来，擦过他的下颌。
谢浔之倏地攥紧手掌。
紧跟着，一抹浓郁的桂花香气搭在他鼻尖。似乎有什么绒绒的花瓣叶子似的东西在他脸上划过。
易思龄拿那支桂花点了点他的鼻尖，“你呢，倒是厉害，对我爱搭不理，就怕是满肚子坏水，想玩这种骚主意吸引我……”
“心机老男人。有本事就醒来，不信你还能装模作样。”
她瓮声瓮气，手中的叶片簌簌，像猫咪的小爪子，一朵小桂花掉落在他眼皮。
谢浔之浑身肌肉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没有任何预兆地睁开了眼，手臂从被窝里腾出来，径直扣住易思龄的细腕。
像压抑蓄力了许久的箭簇，离弦的瞬间，力量劲猛，不是她可以挡住的。
易思龄没想到他突然醒了，心脏倏地一抽，尖叫出声：“来人！！”
谢浔之坐起来，黑眸深邃，宛如黑洞，要吞噬她，他低声：“易小姐。你擅自闯我的卧室，要叫人也该是我叫吧。”
“……”
易思龄大脑发懵，纤细的手腕被他轻而易举拿虎口圈住，根本动弹不得，酸软的手指松开那支桂花。
他的手掌覆着一层薄茧，温度是烫的，被威士忌和她的轻浮撩拨出来的滚烫，就这样强势地握住她，拇指扣住她跳动的脉搏。
谢浔之深深地看着她，逼问：“你要做什么？”
“我……”易思龄语言系统崩溃，不知为何，他不为美色所动的做派让她充满了说不清的畏惧和羞耻。
何况他本身就是气场强盛的男人。
“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步步逼。
“……”
半明半昧的灯下，男人眼中血丝如暗潮，就这样沉沉地攫住她，看不出是否恼怒，因为语气很淡：“易小姐，听过钓鱼执法吗？”
易思龄双颊越发滚烫，嚅了嚅唇瓣，“没听过…”
她就是来钓鱼执法的。
勾引他，等他上钩，然后就能嘲他伪君子。
“我没有这么无聊的……别乱扣帽子。”她很心虚，完全不敢抬眼，挣了下酸软的手腕，“你先松开我。快点！”
谢浔之没有动。
易思龄又羞窘又恼火，“你还不松？好！松开松开松开松开松……”
松开了。
谢浔之被她闹得没办法，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被她嗲出来的。他只能缓慢地呼出残留的酒气，强迫自己将情绪调整到正确的数字。
他闭了闭眼，待重新睁开眼后，他恢复七成清醒，关于她钓鱼执法这件事他可以揭过，可另外一件，他不打算轻轻放下。
看着面前眉头揪紧，嘟囔着揉手腕的女人，他平静地说：“易小姐夜晚私闯我的卧房，还趴在我的床上，就不怕你那热恋中的男朋友不高兴吗？”

第9章 弗洛伊德
“……？”
谁不高兴？
易思龄讷讷地凝望着谢浔之，脸颊涌起一阵一阵的燥热。她过往二十四年都没这么窘迫过，大脑几乎宕机了。
不是，她哪来热恋中的男友？还不高兴？
她大脑闪过一帧模糊的画面。
服务生焉头耷脑地问，有位谢先生想请她去包厢一叙。而她当时心情极差，就想找人出气，于是这个点背的谢生成了她随手一抓的倒霉蛋。
——“去告诉那位谢先生，我有男友了，正热恋，没心情和别人聊天。让他哪边凉快滚哪边去。”
易思龄脑袋一空，眸光落在眼前人，定定地看了好几秒，到底是把支离破碎的细节连成了整个故事。
“…你…是那位谢先生？”
谢浔之不说话，默认。
易思龄深吸气，终于抓住了把柄，羞耻尴尬一扫而空。
她底气霎时足了，声音也宏亮起来：“好啊，好一个谢先生。还说你去港岛不是探我虚实，分明就是，骗子。还当着好多人的面叫我去包厢和你聊天…你知不知道这让我很丢脸啊！”
谢浔之觉得她吵架的声音也如此的…嗲，招架不住，说了抱歉。
那天的情况特殊，的确找不出更好的方法，只能邀请她来包厢一叙。至于哪里让她丢人了，他不太明白。不明白没关系，不妨碍他安抚她。
她这样，好似随时随地能扑上来，咬他。
易思龄偏过头，继续发脾气：“抱歉没用。”
谢浔之无奈，明明是在说她的事，却被她胡搅蛮缠扯到了自己身上，还得哄她，“那怎样才有用？”
“我愿意和易小姐退婚，这样有用吗？”他说得从容不迫，凝墨般的眸色，让人看不出情绪。
易思龄怔住，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男人，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愿意成全易小姐和你的男朋友，不好吗。”他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
易思龄听懂了。他是想跟她退婚。
这男人要跟她退婚，居然有男人不愿意和她结婚。
“不好！”
一口回绝。
易思龄平生第一次如此生气，刚刚的尴尬和羞耻都不足以让她生气，只是闹脾气而已。但现在，她被谢浔之气到手指都在抖，一双妩媚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他。
“我压根就没有男友，你成全我什么？还是你想跟我们家提退婚？休想！”她呼吸很急促，“再说，我那天的话不过是推辞而已，不然谁都能打发一个侍应生来请我，我成什么人了？”
她是不愿嫁这么远，但被男人退婚更不可能。
她丢不起这个脸，易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谢浔之看着她又是气又是委屈又是要大闹一场的模样，一时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抚她，只想着她那句“我压根就没有男友。”
不知道为何，他居然有一丝奇异的感觉，心底某一块绷住的角落松弛了下去。
“你不信我说的？”易思龄见他不说话，攥了下拳头。
“我信。”谢浔之微笑，“但据我所知，易小姐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
易思龄轻轻哼了声，委屈溢于言表，“我是不满意，但你也不能跟我退婚。”
谢浔之：“……”
“我尊重易小姐的选择。如果易小姐有退婚的意向，我可以配合。对外就说是你不满提出退婚，不用顾虑体面，这些都由我来承担。”
一番话说得耐心又周全，任由谁听了都要称一句风度翩翩，不强人所难。
但易思龄听不出来，只是委屈说：“但你主动跟我说这件事，我在你这里已经丢脸了。”
“？”
“你怎么能先说退婚这件事呢？要说也该由我先说，你表示不接受。我威胁你几句，你不得不同意…该是这样的啊…怎么现在变成你不愿意了…”
她说到最后，几近自言自语，明媚的眸子沮丧地垂着，像是他欺负她。
“……”
谢浔之算是听明白了她的刁蛮逻辑。她可以不愿和他结婚，但他得愿意，他还得哄着她，迁就她，再被迫无奈接受她的退婚，还得因为被退婚而伤心难过。
她的娇贵不容许任何男人进犯和试探。
她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谢浔之实在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性格的女人，无奈，又不得不安抚她，不然她会一直纠结这件事，碎碎念落在耳边，惹得满室不清净。
“好的，我不愿退婚，易小姐。”谢浔之语气温沉，但含着几分戏谑和迁就，“是我以为你有男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我很愿意和你结婚。”
他好似在哄小朋友。
易思龄咽了咽，唇瓣又微微撅了下，不愿意被人当小朋友，他又不是长辈，干嘛摆出那种很包容的姿态。
于是她翻了个白眼：“你爱退不退。反正我没男友，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你有女友，你想退婚，才把黑锅让我背。”
两家达成联姻又退婚，这不是小事。
谢浔之：“……”
“我没有女友。”
“谁信，你还说你没来港岛试探我呢。”
谢浔之不和她理论，他早就知道她是不讲理的，若一直掰扯，能到天亮。
彼此都没在说话，卧室陡然掉入安静之中。谢浔之掀开被子，起来，本来就是装睡，所以还穿着酒会上那一身，衬衫西装裤，连马甲都没脱。袖口和领口都敞着，裤子多出几道折痕，规整之余，透出几分懒洋洋。
换上鞋，谢浔之将主灯打开。
易思龄还在生闷气，不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光，敛了敛眸，余光中，男人将挽起来的衬衫袖口撂下去，盖住精壮而修长的手臂，俯身拿起摆在床头柜的一对钻石袖扣，将散开的法式袖口扣好，动作慢条斯理，称得上赏心悦目，跟着，又将衬衫领口散开的那粒扣子系上，抵住饱满的喉结。
他整个人重新变回一丝不苟。
易思龄扯了扯唇，觉得他好板正啊。私底下也要把衣服弄那么整齐，也不知要做出稳重的样子给谁看。
难怪爹地会喜欢谢浔之，爹地就希望她也能这样循规蹈矩。
“易小姐，你的东西。”谢浔之整理好仪容，俯身将掉在床上的那支桂花拾起来，递过去。就是这东西刚刚在他脸上蹭来蹭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染上了桂花香。
易思龄不要了，“是在你这摘的。”
谢浔之也不多说，随手将其插在花瓶里。天青色汝窑瓶，配上桂花很雅致。
如他这个人。
易思龄多看了两眼，心想这花瓶插弗洛伊德会不会好看。
也许不好看。
根本不搭。
谢浔之轻咳了一声，打断她的思路，“易小姐，关于这件事，我想我们还需要再谈谈。去茶室谈可以吗？”
他们如今尚未确定关系，孤男寡女同处一间卧室，于礼不合。
易思龄怔住，看着谢浔之往外走去，似乎见她没动静，男人又停下回头看她。
“易小姐？”他目光平整，温和。
易思龄神情复杂，涟漪无数。
她心中塞着奇怪的情绪，他越是绅士她就越烦躁。说不出来烦躁什么，大概是从小到大第一次主动，却栽了跟头。真是丢人。
他不肯和她单独在卧室里多待一分钟，宁愿装睡躲她。他还打着退婚的主意，完全没想跟她结婚，美名其曰成全。
她被千万男人捧出来的娇贵，她战无不胜的美貌，在他这里折戟沉沙。
她现在是真有点信了，谢浔之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其他男人都有眼光，但谢浔之没有。这就是最大的不一样。
“易小姐。”谢浔之再度沉沉唤她。
易思龄忽然给了他一个超大的白眼，双臂抱住，高跟鞋踏得气势汹汹，妆容精致的脸冷着，一言不发打他身边过。
谢浔之蹙眉，不懂这女孩好端端的，又发什么小脾气。
——
易欣龄放心不下，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等到易思龄的消息，就打算先来云兮酒店。她车技不佳，向来只敢开操控性好的越野，易思龄的那台法拉利让她一筹莫展，加上下雨，干脆打车来。
到酒店后，她坐在大堂等了半个小时，易思龄才迟迟露面。
走在易思龄身边的还有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皮鞋纤尘不染的绅士。
大美人脸是冷的，男人却神情平和，姿态从容。
易欣龄忙站起来，朝她的方向挥手，“公主！这里！”
易思龄加快了步伐，把谢浔之远远甩在身后，没有听见他轻轻笑了声。
公主。
谢浔之默默念了一遍，眼眸深邃几分。
“冷不冷啊。”易欣龄搓了搓易思龄露在外面的胳膊。这女人，为了漂亮什么都不顾。
今天很冷，尤其入了夜，室外风雨如晦，凉意砭骨，她都觉得自己穿少了，冻得打哆嗦。
“不冷。”易思龄倔犟地挺胸抬头，牙齿打了下颤。
她一直待在温暖如春的茶室，上电梯的时候，就感觉到冷得受不了。
谢浔之走过来刚好听见“不冷”二字，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面起了一层极细的鸡皮疙瘩。
“我备了车，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妹妹有车，她就是来接我的。”易思龄看向正走神的老三，“车呢？”
易欣龄正悄咪咪地打量着谢浔之，被冷不丁一问，她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小声说：“我打车来的。你那法拉利我开不好。”
易思龄瞪她一眼。出息！开个车都开不好！
易欣龄假装没看到，眼神只是暧昧，“这是谁啊。”
“谢浔之。”易思龄干巴巴地说。
谢浔之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是谢浔之，是你姐姐的……”他不露痕迹地掩盖住停顿，“朋友。”
易欣龄夸张地睁大眼睛。
听信易思龄的一面之词，她真以为谢浔之是什么又丑又老的油腻男，结果本人不仅不油腻，还很绅士儒雅，气质出尘，害她担心一路！
爹地妈咪的眼光还挺好，看着比渣男前任靠谱。
易欣龄发出一声怪笑，“哇哦——”抬手挥了挥，“原来是姐夫，hi，我是易家老三。叫我Faye就好。”
易思龄没想到这家伙临阵倒戈的速度这么快，赶忙掐了她一把，“乱说什么！”
易欣龄哎哟一声，捂住屁股，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谢浔之仍旧波澜不兴，也不默认也不否认，微笑着打招呼：“幸会，三小姐。”
“她还是小孩，不要听她乱说。”易思龄尴尬死了，都不敢抬头看人。
“无妨。”谢浔之察觉到她脸颊又在逐渐转粉。她很喜欢脸红，大概是又娇贵又脸皮薄。也不知谁才是小孩。
“既然没车，还是我送你们。”谢浔之适当转移话题。他望向室外，淅沥沥一片雨，“下雨了，又是周末，不好打车。”
易思龄还要娇矜，被易欣龄一把搂在怀里，又哄又骗：“好了好了，有专车不坐，不然你肯在风雨飘摇中等滴滴？你的高定，你的小羊皮鞋底，你的鸟笼包，就全部报废了。”
易思龄到底被她推着走，一边还嘟囔：“废了可以买新的……”
“那你的妆被雨淋花了，不怕被人拍丑照？”
“……”
“你就是叛徒……”
“我觉得他比姓郑的帅。”
“嘘嘘……他在后面呢……听得见呐！”
谢浔之跟在两个女孩身后，保持适当的距离，偶而听到她们压低声的叽叽喳喳，深邃的眸敛了敛。
一台黑色的迈巴赫普尔曼早已停在酒店正门口，雨丝斜过，程亮的车漆发出点点银斑。
出旋转门时，谢浔之叫住易思龄，把西服脱下来，走到她身边。
溶溶灯火中，易思龄不解地望着他。
“这里不比港岛，夜晚冷，你穿太少了。”他语气和神情都清淡，靠近她，轻轻将西服披在她肩头，“不然你冻感冒，也是我招待不周。”
质地精良的西服，连内衬也是柔软光泽的丝缎，沾染了男人的香气和温度，罩上来的时候，宛如温柔的怀抱，将她圈在里面。
易思龄小腿绷紧，呼吸微微一凝。
易欣龄将这一幕收尽眼底，脸上挂着陶醉的笑。
这两人果然有猫腻。也不知今晚做了些什么，感情进展如此迅速。
换个男人，敢主动披西服，早被易思龄扔了。

第10章 弗洛伊德
夜深，风劲，酒店大堂里映出来灯火将细雨照出具象。
易欣龄自告奋勇坐上副驾驶，探头出来，看易思龄：“易昭昭，等下先送我回学校就好了。我就不跟你住酒店了。”她唯恐自己这电灯泡太亮。
梅叔笑着问：“三小姐是在哪所学校？”
“京大，谢宁宁的宿舍。”
梅叔惊讶，这缘分未免太奇妙了些，“原来您就是小小姐常提起的那位好朋友，缘分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啊。”
易欣龄说就是啊，又冲易思龄挤眉弄眼，然后把副驾驶门关上，安心玩起手机。
叛徒！又喊她小名！易思龄幽怨地拢着宽大的西服。
夜雨千丝万缕，被风吹斜，谢浔之上前拉开后座门，也不催促，也不邀请，只是温沉地注视她，眸色深如凝墨，峻拔的身影被灯光浸染，投下一小圈阴翳，将她盖住。
易思龄受不了这种温柔又诡异的气氛，飞快地错开目光，细长的手指拎起裙摆，坐了进去，双腿优雅并拢，不过是上个车而已，一套动作优美又矜持，带着点高傲，难以想象她几分钟前还在脸红。
谢浔之没动，雨丝落在他单薄的衬衫上，几秒后，他俯身，纡尊降贵的姿势，低在一个女人身侧，把那一截溢在车外的繁复裙摆整理好，抬手关上车门。
——
车往京大驶去，没挂导航，显然是轻车熟路。近六米的车身过于宽敞，弥漫着干燥洁净的香味，电台里播着粤语情歌，音量小，权当背景音。
前座，易欣龄和梅叔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一来二去就有些暗藏玄机。
“叔，您平日里工作忙不忙啊。”
“忙的时候挺忙，主要是替少爷打理一些生活琐事。倒是少爷比较忙，天天工作，连休息的时候都少有。”
“……也是呐，管这么大的集团，十多万人呢，肯定忙，我二姐今年才提高级总裁，也忙得不可开交。”易欣龄拨了拨安全带，“不过二姐平日里应酬多，有时候都想她，可看不见人，不知道忙些什么。”
忙也不能瞎忙，婚后还是要多多时间陪公主才是，不然找个神龙不见首尾的老公等于婚后丧偶。
易欣龄也不知道自己的言外之意能不能被听懂。
梅叔这才真正听懂了这位三小姐暗藏的玄机，立刻就严阵以待起来。
这哪是闲聊，这比跟领导说话还要费脑子，处处是陷阱，稍有不慎，就会让少奶奶印象不好。
梅叔思索片刻，说：“二小姐年轻，事业正是起步阶段，是有些应酬推不脱。我们少爷前些年也是这样，如今好多了，平时经常回谢园陪夫人，不重要的应酬可都推了。”
易欣龄：“是的，很多应酬都乌烟瘴气。我不喜欢那些声色犬马的场面。”
“三小姐说得在理。少爷从不参加这些局，就为这，还有不少人说我们少爷太不合群了呢。夫人就说，以后还得让少奶奶多带着他出去玩儿。”梅叔一张嘴吧啦吧啦。
后座，谢浔之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安静地闭目养神。易思龄也假装正襟危坐，在听见“少奶奶”三个字时，还是不由地交握住手，捏了下。
这两人在说什么！
易欣龄相当满意，逮住机会欲再问，“那……”
后座的易思龄终于听不下去了，蹙起眉，用粤语说：“Faye，冇嘈咁大声啦，我想训觉啦（不要吵这么大声，我想睡了）”
易欣龄往后看她一眼，笑盈盈地安抚：“好啦好啦，你快睡，我不说话了……”
梅叔稀奇地瞧了副驾驶的女孩一眼，明明她才是年纪小的那位，可做派却像姐姐，说话的语气又迁就又宠溺。
易家还挺奇怪的，姐姐像妹妹，妹妹像姐姐。这位三小姐是大方外向的性格，就不知道另两位是怎样的性格。
虽然没接触，但他仔细研究过背调，易家大小姐最娇贵美艳，就是脾气不好，二小姐清冷少言是实干派，三小姐智商高爱运动，四小姐虽然最小，但最古灵精怪。
总之各个都是不好惹的，各个都是出挑的，不然也不会在港岛如此有名气。
“不碍事，三小姐和梅叔聊吧。路还远。”谢浔之在这时睁开眼，指节扣了扣前面座椅，“梅叔，把隔板关上。”
梅叔：“好的，少爷。”
话落，横隔在前后座之间的玻璃挡板缓缓上升，紧跟着，一台触屏电视也升起。这车中间装了隔断，一旦将挡板升起，前后成了两个独立空间，声音和视线都不再交汇。
单独的空间，像一只礼盒，把他们装在里面，逃不出去，只能承受。
易思龄：“……”
谢浔之递来一块干净的羊毛毯，“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易思龄本来就吃了瘪，一肚子接连不断的小脾气，哪里肯接，只是把身体往车窗的方向扭，闭上眼。
不搭理他。
空气无端安静下来，鼻息里嗅着很淡的从那件西装上蔓出来的香气，绵长的呼吸像蝴蝶的翅膀。
谢浔之想着她也许睡了，这才拿出平板，浏览这几个小时落下的工作消息。
“我还没考虑好。”
一片安静中，女人忽然出声。
谢浔之顿了下，缓缓转头，窗外一缕霓虹划进来，落在她美到俗怆的脸庞，“我知道。”
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低沉轻柔的嗓音弥散在霓虹中，“慢慢来，不着急。”
像一只匍匐在丛林中的狮子，因猎物就在咫尺，它不愿惊扰，越发敛藏。
易思龄不再说话，很快，眼皮沉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中，好似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盖在了她身上。
车中途在京大停下，易欣龄走的时候她也没有醒。易欣龄无奈地笑了笑，把酒店地址告诉了梅叔，拜托他们把姐姐安全送到，这还不放心，又留了梅叔的电话号码。
易思龄住在云澜酒店，谢家旗下的高端系列酒店之一，云兮，云澜，云蔓。
并不意外易思龄会定这里，因为云澜酒店是京城里唯一以法国十八世纪洛可可风为风格的顶奢酒店，极尽绚丽与浮华，从地毯到墙壁浮雕到水晶灯再到装饰画，每一件物品都是谢温宁和谢明穗亲自挑选的，为此甚至在伦敦顶尖画廊一次性买下一百幅画。
和她昂贵而奢靡的风格完全契合。
车开到酒店后，易思龄还没有醒，睡熟了，嫣红的唇微微张开，身上的毛毯滑下来，谢浔之又替她盖上去。
叫醒她不太可能。怕她发脾气。
谢浔之就在车上严肃而冷峻地回复工作消息，所有的语音都用打字代替。对面的高层收到长长一串文字时吓了一跳。
再睁开眼时，夜色沉黑浓稠，模糊的余光里，灯火煌煌。
易思龄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迷糊地哝出声音：“……这在哪？”
“酒店门前的停车场。”
耳旁传来一道清沉，富有磁性的男声，易思龄神智一跳，迅速望过去。
她睁着眼，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谢浔之的车上睡着了，“我睡了多久？”
“没睡多久。”
谢浔之瞥她一眼，继续打字：“两个小时。”
“！”
所以他坐在车上等了她两个小时？
易思龄错愕，刚睡醒的声音像含着什么东西似的，哝哝抱怨，但更像撒娇：“那你怎么不叫我呀……”
谢浔之回复完手头的消息，把平板放下，“看你睡得太熟，怕打扰你又让你不高兴。”
“……”
他说得像是她很容易不高兴似的。但她没有，她是很讲道理的人呐。
谢浔之看着她，眉眼温和沉静，等着她说什么。车厢里很暗，只有不远处酒店大堂映出来的煌煌灯色，显得夜色更深邃。
易思龄抿了抿唇，没说话，她感受到气氛有一种轻微的，凝滞的，暧昧。
暧昧？她为这个形容词而心惊。
深知不能再逗留了，她连忙道了一声谢谢，拿上包，想到什么，她又把包放下，打算将西装脱下来还给他。
她还没来得及脱，就被谢浔之拦住，“你回房间还有一段路。”
人一旦习惯温暖，就有了惰性，易思龄看了眼窗上银丝般的雨，这个城市的气温一点也不温柔，说变就变。
“那好吧，但我什么时候还你。”
她怎么忽然这么乖，以为她回房后就直接把他的西装扔垃圾桶了，还想着要还。
谢浔之笑了声，应该是自己浪费掉的这两个小时，让她不好意思了。
他清淡说：“随时都可以。”
易思龄也没多想，按下开门键，“谢先生，那今晚谢谢你送我和我妹妹。”
她不耍脾气，懂礼貌的时候完全让人挑不出错。可这乍一下，喊了句谢先生，就像一道无形的沟壑。
从没有人连名带姓叫过他，她是第一个喊他谢浔之的人，其他人往往敬畏地喊他谢先生，谢董，谢总……
可从她口中，连名带姓的叫他，似乎比任何一个尊称都要自然。
她叫谢先生不自然，划清界限的做派。
谢浔之眼眸暗了几分。
很快，她按下开车门的按钮，车门匀速打开，冷风从罅隙中吹进来，和车内的暖气相撞，车窗很快衍了一层薄薄的雾。易思龄穿着礼服，下车的动作很慢，就在两只脚都要踏出去时，手腕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攫住。
力道收敛，却挣脱不开。
易思龄蹙眉，回头看他，不解。
谢浔之的面容隐匿在夜色里，看不出情绪，“我的提议，希望你能郑重考虑。别忘了。”
易思龄眼瞳骤然收缩。怎么会忘记？
在那间清雅的茶室里，让她看不懂的男人将一杯碧螺春放在她手边。
——如果没有非不能结婚的理由，易小姐，我希望你可以考虑。
——考虑什么？
——和我结婚。

第11章 弗洛伊德
回到房间，易思龄第一件事就是把西服脱掉，随手搭在沙发背，又脱了礼服，身上只剩一件束身胸衣和无痕打底裤。
玲珑有致的身段和她人一样漂亮到挑不出缺点，站在光圈中，像一只手办。
她从礼服上踩过，走到卧室里，整个人如归水的鱼，噗通，砸进柔软的床。
好累。
今天就没干一件靠谱事，像象棋盘上的卒，一会儿东跑一会儿西跑，全是瞎跑，最后一个出乎意料，被敌军将死。
——和我结婚。
她不知道他的态度为何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明明上一秒还在说要成全她，下一秒就要她考虑这桩婚事。他看上去对她没多大兴趣，两人才见一次面也完全谈不上喜欢。他们南辕北辙，走在一起都像是硬凑，以后结婚也就是搭伙。
她明白，他肯定也明白。
再说他一个京城大少爷，多的是人愿意跟他攀亲家，他想找什么妻子找不到，温柔娴静知书达礼秀外慧中……哪一个传统美德似乎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不对，如何就没关系？她也温柔娴静知书达礼秀外慧中啊，她还漂亮活泼聪明可爱会撒娇！讨人喜欢！
果然还是她太讨人喜欢了…
棘手。
焦虑。
易思龄烦躁地发出呜咽，不停地，忽然爆锤一下枕头，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迅速卸妆洗澡，然后敷了一片湿答答的面膜躺在床上。不赶紧卸妆护肤不行，这卧室里太燥了，开了加湿器也没用。
醒来的时候，面膜就这样干在脸上，把她痛醒。
她揭开面膜，敷了厚厚一层混着精华油的霜。在港岛她从不用质地厚重的面霜。
她委屈地瞪着天花板，想到以后每年秋冬都是如此难熬，又带着一堆烦躁入梦。
卧室沉寂，帘纱静静垂落，只有床头柜的手机时不时亮起。
群里，被易思龄忘掉的三个冤大头还在苦苦等候。
乐龄：【还没动静？】
琼龄：【崽子明天还要上学，能不能给个信啊，到底什么情况了！】
欣龄：【来了来了！】
欣龄：【能什么情况，Mia在人车上睡着了，我直接晕死！现在应该到酒店了，都这个点了！】
琼龄：【谁的车！！】
【眼瞎的老东西……？】
欣龄：【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宿舍别逗我笑！真人不古板，喺靓仔咯。这边冷，他给Mia披西装，Mia没扔，你们仔细品品。】
琼龄捧着手机喃喃：【完了，我的公主……居然穿老男人的衣了……】
谢浔之刚满三十岁，在十五岁的易琼龄面前就是妥妥的上一辈。
说一句老男人，倒也合适。
乐龄：【@易思龄的嘴替，老四你得把嘴管好，别见面时张口就喊人老男人，大家都尴尬。】
琼龄抗议：【……Lvy，你好清奇！】
——
次日，失眠了小半夜的谢浔之照旧起的比打鸣的鸡还早。
天尚未亮，一夜秋雨，黎明的天空像山林深处偶遇的澄净湖水，蓝得幽邃而深刻，吸一口料峭的空气，直透胸肺。胡同里没几个人，有也是出来搞晨练的大爷，穿着马甲的环卫工人，唰唰地扫着落叶。
这里位于西城区，二环内，挨着什刹海，一大片景区在四周星罗棋布。老话说东城富西城贵，这里真是得天独厚，又大隐隐于市。
顺着胡同一路出去，好几条线都适合晨跑。这两天落雨，空气不错，等再过一两个月，沙霾重了，晨跑也泡汤。
谢浔之换上运动服，沿着固定的路线跑了三圈，最后绕到东边的巷子，买了一笼香菇烧卖、糖霜山楂和一碗豆汁。
“又来给弟弟买啊。小伙子越俊了，给你带俩焦圈儿，刚出锅的，脆着呢。下次再来哈！”
老板娘心花怒放，越看越觉得俊，她这店开在这里几十年，知道谢浔之是百鸟胡同里最大的那户人家的少爷。
可这么俊的小伙不是他们能够保媒拉纤的，不然街坊邻居要抢到头破血流了。
六点半，谢园的厨师开始备早点。
晨跑回来，谢浔之把东西给梅叔，然后去冲澡，来到餐厅时，是一身整齐熨帖的西服三件套。
清正得一丝不苟。
他在工作场合基本做西装革履打扮，颜色以深色居多，要维持稳重的集团接班人形象。但细看，就能发现面料，颜色，花纹都不同，黑也黑得不同。
西装届是讲面料的，公认最高级的面料当属英式和意式，法兰西次之，顶奢面料供应商几乎全部出自这两个国家。最常光顾的Scabal和Loropiana每一季都会给谢浔之寄来仅供vip客户挑选的面料册。
许多面料，做西装的老裁缝一生都不曾见过一次。被誉为“软黄金”的开司米羊毛，极罕贵珍惜曾为王室御用的骆马绒，以青金石为染料的蓝色系列，用钻石粉与桑蚕丝融合的150支极细羊绒……
选好的面料编码会送到巴黎的Cifonelli高定坊，当然，作为伦敦风的百年传承，萨维尔街也是绅士的朝圣之地。定点的几家高定坊都有专为谢家服务的裁缝，设计师，量体师。他们熟知谢家每位主人的喜好，风格，身型，细微到手腕和脚腕的弧度…
阳光从花窗的缝隙中漏进来，窗外一株芭蕉树绿得很肥。
谢浔之坐在餐桌右侧，背对窗户，晨曦晕在他周身，一身挺刮的冷灰西服完美熨帖，很清隽，衬他。
没有半分商人的铜臭，倒像大学教授，或刚从海外讲学归来的学者。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过分斯文了。
谢知起一大早被拉起来，烫过的头发没有打理就乱七八糟，迈着拖沓的步伐，不情不愿。
“豆汁！”他眼睛一亮。
“大哥你跟我买哒？”
谢浔之看他一眼，“刷牙没？”
“当然啊！我是那种邋遢的人么。”谢知起承认，他没有比赛的时候是挺不修边幅，但都是在家里，没人看见，就像没人晓得他爱喝臭不拉几的豆汁儿。
总归人前依旧是赛车界冉冉升起的星星。
谢明穗和谢温宁后脚到。在琳琅满目的碟子里一眼看见热气腾腾的烧卖，谢明穗惊喜：“我昨天才说我想吃这家的香菇烧卖，还有宁宁爱吃的糖山楂。”
“大哥给咱们买的。”谢知起嗦了一口豆汁。谢温宁嫌弃地看他一眼。
“我知道，除了大哥，谁肯在这大冷天五点半起床。”谢明穗笑道。
“谢谢大哥。”谢温宁很乖巧。
秋冬干燥，厨师炖了润肺的雪梨燕窝，三位女士一人一小盅。谢知起看到了羡慕，也说要吃，杨姝桦打他的手，说大男人吃什么燕窝，糟蹋东西，喝他的豆汁去。
杨姝桦又给谢明穗和谢知起一人夹了一筷子新鲜的白灼芥兰，“多吃点绿色。”
“靠——别给我！我不爱吃菜！”
“妈……我有喝补充剂。”
这两人从小就不爱吃青菜。
“你这丫头，天然的蔬菜不吃要吃人工合成的，别喝那些了，对身体不好。是药三分毒。”
“妈，那不是药。”
“我靠那玩意儿比药还难喝——姐！别给我夹菜——我错了！”
“有你的豆汁儿难喝？”
“……”
餐桌永远是谢园最吵闹的地方，但谢浔之不参与，他慢条斯理喝着一碗青菜粥。他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杨姝桦听着孩子们的吵闹，目光温柔，这种温柔在触及大儿子时，迅速转为忧愁。
大儿子哪哪都好，就是有点循规蹈矩。可太讲规矩的男人是不讨女人欢心的，女人归根结底都喜欢有趣的，浪漫的。
好比一台黑色迈巴赫和红色法拉利同时摆在面前，不信哪个小妹妹不会选后者。
杨姝桦咳了咳嗓，开口：“昨晚见到易小姐没有？”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谢浔之。
谢浔之咽下口中的食物，拿餐巾擦了擦嘴，方说：“见到了。”
“你们谈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愉快？易小姐对你的印象不错吗？”
“还行。”
“你这孩子，问你三个问题，你两个字打发我。”
“真的还行。”谢浔之面上只有不显山露水的微笑。
杨姝桦就知道问不出名堂，干脆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那你这几天抓紧机会多和思龄多接触，下周我们去港岛和她父母吃饭，商量一下婚宴的事。还有你们的婚纱照，也要抽时间拍了。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去国外吗，法国，英国，北欧……你别到时候拿工作忙推脱，惹人家不高兴。”
除了这些还有一大堆要准备呢。结婚嘛，一生就一次，流程繁复自然非比寻常。
谢知起小声吐槽，阴阳怪气，“还拍婚纱照……”
他戳着碗里的菜，想到大哥头上的绿，是长了三寸高的草。这年头堕落啊，连他大哥头上都要带点绿。
男人要完蛋。
谢浔之瞥他一眼：“吃你的。”又对杨姝桦说：“我会和她商量。”
杨姝桦满意地点头。
谢知起瘪嘴，搅和碗里的豆汁，也是绿的，谢温宁掩住鼻子，往边上挪了挪，谢明穗笑了笑。
——
吃完早饭，谢温宁去学校上课，谢明穗和谢浔之去集团上班，谢知起回卧室补觉。
杨姝桦把谢浔之叫过来，给了他一个牛皮袋子，里面装着打包好的雪梨燕窝。
“秋天喝这个润肺，我装了一份，你现在送去给思龄。”
谢浔之拒绝地很干脆：“我要上班。”
杨姝桦根本不管他，“那你可以上班之前送过去，早上喝最好。不然就冷了。”
谢浔之想说送过去了还能准时上班吗，但不得不说好，正要走时，杨姝桦又叫住他，让他等等。
谢浔之只能站着等。
七点四十了。送不送燕窝都迟到了。
杨姝桦不知去隔壁小客厅找什么，折返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卡片，她把卡片塞到纸袋，把蝴蝶结系上。
“您写了什么？”谢浔之问，卡片上似乎写了一行字。
杨姝桦：“写了里面的食材，怕她有什么过敏。”推他一把：“好了，你快去。别冷了。”
末了又看透什么似的，看了看他：“别丢给梅叔。我会让他监督你。”
谢浔之：“……”
——
迈巴赫后座，谢浔之听着秘书的汇报，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余光瞟到一旁的袋子，安安静静的。
老实说他并不想给易思龄送过去。
昨晚他已经做了越界的举动，抓了她的手腕，两次把婚事逼问到她脸上。今天再见她，显得像上赶着——迫不及待想和她结婚。
他并没有这个意思。
和她结婚更多是完成父母的心愿，她既然没有男友，他便没有推脱这桩婚事的理由。尤其是双方家长都在催促这门婚事，他若是不主动，就是没担当。
“梅叔，你把东西给易小姐送过去。”
“我不去。夫人会批评我。”梅叔拒绝得很干脆，语重心长：“少爷啊，自己的事要自己做。”
谢浔之面容隐隐很沉。
梅叔话一转，语气谄媚：“但是我可以陪您去。”
谢浔之给气笑了。他身边跟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个的，胆儿都肥。
反正也迟了，谢浔之这样想，去就去吧，送个东西而已，几分钟的事儿，犹犹豫豫，更显得没担当。
不用他说，迈巴赫已经朝着云澜酒店而去。
到了酒店大堂，梅叔去前台查易思龄的房号，前台小姐本来不肯查，说酒店有规定，不能随便查客人隐私，无奈之下，梅叔只好把经理找来。
经理一看是谢浔之，吓得差点没跪。
顶头大大大老板来这家小酒店，无异于皇帝下江南微服私访。
这家酒店由谢明穗分管，二小姐也不常来，选了靠谱的属下来这当主理人。经理是在开职工代表大会的时候，有幸见过谢浔之本人。
“谢董，易小姐在3807号房，是我们这唯一一间皇后套房。”经理引导谢浔之往电梯间走，亲自摁了电梯。
“她喜欢花儿，我们每日都送鲜花上去，都记在心里呢。不敢怠慢。”
经理用屁股想都能想到这位易小姐身份不俗，说不定是谢董的小情人……难怪一来就要最好的套房，一晚十二万，还连住七天，大手笔。他暗暗吃下这惊天大瓜。
“什么花。”谢浔之随口一问。
经理：“是弗弗……”名儿太洋气，他一时想不起来，“哦，弗洛伊德！大朵大朵的，颜色可好看了。她指名了要这款。这种有哲学气质的花最配易小姐了！”
谢浔之蹙了下眉，没看出易思龄有哲学气质，亦不知底下人能吹捧谄媚到这种地步。
电梯到了，经理送谢浔之进电梯，刷了楼层就出来，梅叔压根就没跟上去，隔着电梯门，笑容满面挥手：“少爷，我在大堂陪您也是一样的。”
谢浔之眼也不抬，一张英俊的脸隐隐发黑，人站在轿厢里，气场比平日温沉的状态更迫人。
——
易思龄正睡得昏天暗地，一只瓷白的腿裸露在被窝外面，蕾丝花边卷起，堪堪遮住粉嫩的臀。
她从不在早八点起床，休想，除非地震、海啸和易家破产。天大的事都不准吵她早觉。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铃。”
门铃连续响了三次，易思龄终于掀开一道眼缝，眉头蹙起，可想而知有多烦，加之她嗓子干得要冒烟，更烦。
“叮铃铃铃铃。”
门外，谢浔之打算最后按一次，若是没人开门就默认易思龄不在。
“谁啊谁啊谁啊！大早上！”易思龄烦得没边了，被迫从床上爬起来，没穿鞋，赤脚踩在地暖上往外走。
一定是老三！
易思龄在半睡半醒中踱步到玄关，没有看猫眼，迷迷糊糊，边打着哈欠边拧锁，嘴里念叨着好烦。
整个人脾气炸到极点，以至于门一打开，她就冲外面的人吼：“易欣龄，我警告你，你再吵我睡觉，我就和你干架！”
谢浔之：“……”
易思龄揉了一把头发，后知后觉发现不对，不是Faye，是个男人。
一身考究的藏蓝色西装，身量高，她一眼望过去，只看见胸前那条香槟金的领带。
谢浔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移开目光，背过身，面向走廊，眸色浓得化不开。
他细微地咽了下喉头，整个人很凝重，握紧手里的袋子，掩饰尴尬，和一丝心猿意马。
不懂她为何私下要穿成这样。
不懂。
只是深吸气，缓缓吁出，用低沉的语气商量：“易小姐，不如先穿件衣服，好吗？”
易思龄：“……？”
谢浔之？
她恍恍地往下看，睡意一下子飞了。
顶！
她穿着新买的性感美艳蕾丝睡裙，透明纱，细吊带，深v领，露大腿。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男人的视线笼罩，一张漂亮的脸倏地红透。
－

第12章 蟾宫折桂
门哐当关上。
易思龄隔着一扇门冲外面的谢浔之发脾气：“谁说我没穿衣服！我穿了！”
就是穿的不多，但也是穿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里好奇怪！房里热死了！外面又冷死了！”
室外穿羽绒服，屋内穿小吊带。
她迟早被这里逼疯！
易思龄被烘了一晚上的脸颊早就发软，此时更是红如春潮。她活了二十四年，还是头一次被男人看光，还是谢浔之，他看了就算了，还敢转过去，一本正经。
这是对她美貌和身材的最高侮辱。若是被三个妹妹知道，她要被笑话死。
谢浔之站在门外，听见门内传来的怒吼，他恍若未闻，喉结滚了滚，不知哪里来的情绪在身体里涌动，很热。
刚刚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的收缩，然后又饱满地跳了下。
他抬手扯松领带。
她穿成那样，是个正常男人都会被勾引。
他若是没反应，他就不正常。
谢浔之找了一个圆满的借口。
门内，易思龄骂渴了，跑去流理台倒水喝，起床气还没消。她把性感睡衣脱下，扔到一边，选了一件嫩芽绿色的长袖长裙，一想到谢浔之那话里话外就是批评她伤风败俗，心里气不过，脱掉长裙，换了条清凉的。
就是气死他。
再次开门的时候是半小时后。
谢浔之在门口等得没脾气了，数次低头看腕表，距离他人生中第一次惊心动魄的心跳也过去半小时。
他此时心如止水……门开了。
他掀起眼眸，面前是一个红唇妩丽，长发柔顺的女人。
吊带掐腰的丝绒裙，高开叉露出整条性感的长腿，乌梅紫的颜色，浓郁，又不至于太热烈，衬她那不落俗窠的媚气，脖子上那串四层缠绕式澳白珍珠项链璨如极光。
谢浔之幽幽地看着她，忽然勾唇笑了，气笑了，眼眸也拢上一层极淡的冷郁。
她把他晾在外面不是因为羞涩要缓一缓，而是去给自己化了个妆，来了个全身造型，然后惊艳登场。
“谢先生找我做什么。”易思龄靠着门框，表情镇定自如，脸上泛起的红似荡漾的涟漪，还有一点点余波。
谢浔之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没吃早饭吧。”
是一只硬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瓷盅。
易思龄疑惑地把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她慢吞吞开口：“你——来跟我送早餐？”
她又想到什么，满眼抗拒：“那件事我还没有考虑清楚，请你不要给我施压。”
“与这个无关。”
男人黑色的瞳孔一派沉静，让人捉摸不透，只是淡声说：“母亲说秋冬吃雪梨燕窝润燥，为你备了一份。正好我顺路，就捎了过来。”
“你母亲给我买的。”易思龄态度缓和了下来。
她的确很燥，不适应的环境，天气，温度，湿度，还是谢浔之，都让她很躁。这份燕窝犹如雪中送炭。
不是买的，是家里厨师做的。但无所谓，谢浔之不打算解释这么清楚，直接默认。
接过燕窝，易思龄看着他，说：“以后早上请不要吵我，我至少要睡到十点半，最好十一点。”
今天一大早五点起床晨跑的谢浔之：“……”
他不理解一个成年人至少需要睡到十一点钟，但还是从善如流：“好。知道了。”
易思龄：“那拜拜。”
谢浔之颌首，没有停留地转身。
“你等等！”易思龄叫了声。
谢浔之又转回来。
“西装啊，昨晚的，我去拿给你。”易思龄边说边朝屋内走，昨晚西服是被她搭在沙发上的，现在早就顺着靠背滑了下来。
她抓了好几次才抓起来，前天做的美甲颇有些失败，选的延长甲片太长，以至于严重影响到了生活。
走到门口，递给他，看也不看，“喏。”
“多谢。”谢浔之没看西装，而是看到她那五颗亮晶晶的长指甲。
其实昨天就看见了。
他一度怀疑她是某种精怪变的，为何指甲能生长到这种长度？
她身上的一切都让他不懂，不理解，不明白。
她的睡衣，她的指甲，她的撒娇，她身上的嗲劲，她说来就来的脾气，她要睡到十一点的生物钟…
一切都在刷新他的认知。
他自认为不是无知的人。
“拜拜。”
快走快走，易思龄手背对着他挥了挥，没忍住，眯起眼打了个哈欠，一滴生理性的眼泪流到腮边。
在她要关上门时，谢浔之忽然说：“等一下。”
低沉的一声，易思龄心口无端颤了下。
“又干嘛……”她小声抱怨。
这门是关不了了吧？
他神情有几分严肃，看上去越发令人望而生畏：“以后开门之前记得先看猫眼，再问一声是谁。你穿成那样，若是不怀好意的人看见了，会有危险，女孩子在外，多个心眼不是坏事。”
就知道睡裙这事没翻篇。
易思龄凉凉地看着他，讨厌他一板一眼教训她，还不是她老公呢。
就是老公，也休想。
“我穿成哪个样子啊！”
谢浔之顿了下，脑中不由地浮现她“那个”样子。
片刻后，他淡淡说：“太漂亮的样子。所以不安全。”
“……”
易思龄窜起来的火倏地被浇灭了。
——
梅叔在大堂坐了半个多小时，都快要睡着，终于看到谢浔之，他一个激灵，瞌睡全无，迎上去问：“怎么样？”
谢浔之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什么怎么样。”
他赶着开早会，为了送这趟燕窝，原定在早上八点四十五的事业六部联合早会推迟了半小时。
所有人都在等他。
而他提着燕窝等易思龄化妆打扮。
荒谬。
“陪少奶奶吃早饭啊。”
梅叔这么想无可厚非，在楼上呆了半个多小时，不是陪着少奶奶吃早饭是什么呢？
真好，感情进步神速。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把误会解开了，第二次见面就一起吃早饭了。这样良性发展下去，下下个月二十八号的婚礼不是问题，明年年底谢家添娃也不是问题。
谢浔之不知道为何，心情突然很不爽，不咸不淡看了眼梅叔，脚步突然加快。
他近一米九的身高，两条腿又长，梅叔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
就在谢浔之赶到集团开会时，易思龄在套房里吃燕窝，一边回复昨晚的群消息。
群里发现她居然在九点半之前上线，问她是不是盗号了，要打视频才肯信是易思龄。
“我说了是我啊。”
易思龄喝着燕窝，对着屏幕上的三个头白了一眼。
老二在办公室批文件，手机搁在支架上，能看到她半张脸。
老三在大教室里上公开课，手机放在膝盖上，画面角度清奇。
老四学校今天组织户外活动，一群女孩子围在一起，都凑过来看，被她打开。
“什么小哥哥，我和我姐视频啊！”易琼龄笑着赶走身边的人。
一群十五六岁的妹妹仔都是家境好的小千金，经常来易公馆做客，认识易琼龄的三个漂亮姐姐。
“阿琼姐姐们好！”
“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好！”
“Mia姐，你今天的腮红色号好好看啊，分享一下咯！”
易思龄咽下燕窝：“我没打腮红。”
她刚刚就没化妆，涂了个红唇，描眉，夹翘了睫毛而已。
这算什么化妆，跟化妆简直不挂钩，也就直男才会认为涂大红唇就是化妆。
易琼龄嫌人多碍事，拿着手机走到安静的角落，“可你的脸很红，像两颗苹果。”
易乐龄余光看一眼：“是红，隔着镜头都能看到。”
易欣龄怕被老师看到开小差，只敢小幅度点头。
易思龄半信半疑，拿手背碰了一下脸，果然好烫。
其实一直很烫，从谢浔之说她漂亮的那一瞬间，她的脸就烫起来了，只是她伪装淡定，强行忽略这些细节。
——太漂亮的样子。
——太漂亮。
——太。
他非要加个程度词？还一本正经，表情清冷，装模作样。
易思龄走神，被易琼龄抓住，“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易思龄迅速回神。
“可你一脸思春的样子诶。”易琼龄皱眉，疑惑地说，“你在想男人吗？老男人？谢浔之？”
易思龄被燕窝呛住，咳得肺都要飞出来了，“你以为我是你！没大没小！”
易琼龄怪笑，福尔摩斯上线：“你没想男人，你跟我急什么，你平时吃饭最讲究，连口红都怕碰到，怎么可能吃快呛到。除非心里有鬼心不在焉。”
“还有，你今天九点半起床吃早饭就有大问题。”
易公馆的早茶时间就没看过易思龄的身影，厨房都是九点半之后为她另做一份。
易欣龄把手伸到手机上方，比了一个大拇指，表示顶一下。
易思龄觉得聊不下去了，赶紧把视频挂掉，慢吞吞吃燕窝，一口接一口。
这燕窝味道不错，加了雪梨和梨膏熬煮，甜味淡，不会腻，最主要是燕窝品质好，晶莹剔透，燕丝长而完整，没有碎的。能在餐厅里买到这种品质的鲜炖燕窝，只能说老板很良心。
易思龄想知道这是哪家餐厅，明早她可以点一份外卖，于是又重新去翻纸袋。她打开的时候看见纸袋里有一张小卡片。
贴了水钻的猫眼款指甲钳住卡片，易思龄一字一顿念：“……之之……餐厅？”
好没有品味的店名。订餐卡还是手写，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手写订餐卡。
【之之私人餐厅】
【接受订制，不限菜系，美味健康】
【欢迎拨打订餐热线：138010*****】
易思龄：“……”
真土。算了吧。
——
早餐一碗燕窝足矣，易思龄又去睡回笼觉，自然醒到了中午一点半，一个上午就这样荒废过去了。
荒废的感觉好爽。
她眯了眯睡饱的眸。
老三中午和导师还有同门师哥约好了吃食堂，易思龄要自己解决午饭，她补了全妆，又换了一个保暖又不失风度的造型。
白色羊绒大衣，同色系修身羊绒长裙，高跟鞋也不得不放弃，穿了更保暖的麂皮长靴。她从港岛带来的那些珠宝项链完全不能搭配高领衫，于是没戴，只在大衣领别了一枚芭蕾舞伶胸针当点缀。
银色的小人跳着舞，裙摆由上百颗粉钻和白钻镶嵌，荡漾开来。易思龄望向镜子，思索片刻还是把胸针取下，她觉着颜色不是很搭。
她想到昨晚谢浔之胸口戴的那枚雪花胸针。小小的一朵很精致，特别适合自己这一身白色look。
他的胸针好看，手表也好看。
都想要。
可惜没有拍照，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牌子哪一年的款式。
易思龄也就想想，不可能真去找谢浔之说这事，会被他笑话，别以为她是开口找他要东西。
她多的是钱。
光是爷爷当年成立的家族信托，她就能在其中每个月领到四百万的“工资”，还有酒店营收，铺面租金，投资分红，集团股份分红，股票，以及易坤山和梁咏雯平日给的零花钱。
她什么都买得起，不会开口找另一半要东西，若是另一半非要送她，她也照单全收，充盈自己的小金库，不要白不要。
雨早就停了，气温不美，好在阳光充盈，易思龄出门走了一圈，呼吸新鲜空气，然后选了一家装修很漂亮的brunch餐厅，名字叫一个单字——零。
真是比之之餐厅高级太多了，老板取名也是要有水平的。她决定中午就吃这家。
餐厅没什么客人，上菜很快，易思龄吃第一道菜的时候就发现上当了。她嘴巴挑，是挑到能把饭搭子和厨师同时惹毛的程度。
这家摆盘过度精致，可惜好看不好吃，鱼肉很柴，牛肉很老，番茄是用的是罐头，草莓汁兑了果酱，哄哄一般的客人还是绰绰有余，但想敷衍她绝无可能。
易思龄气得没吃几口就埋单走了，走之前经理来做满意度调研。
易思龄有什么说什么：“你们家看着高档，实则挂羊头卖狗肉，菜不新鲜还贵，没有之之餐厅一半实诚。”
经理被说的脸上又红又白，满头雾水。
之之餐厅？是京城新开的竞争类餐厅吗！
他立刻吩咐底下人去查。
从餐厅出来，易思龄三分饱，开着法拉利在街上晃悠。
在京城的这几天太悠闲了，平时在港岛，她也算个大忙人，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要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光是自家集团的商业活动就够她忙。
易坤山说了，她不管核心业务可以，但必须发挥宣传作用，别想当甩手干部。
只要能睡懒觉没人管，一切好说。
回到酒店时两点多，她皮肤又开始紧绷发干，于是约了一个易欣龄推荐的上门spa。spa做完，饿着肚子的易思龄还是把那张订餐卡翻出来，输入号码，拨过去。
——
就在易思龄悠悠闲闲度过假期时，谢浔之马不停蹄忙了一天。
上午是事业六部联合会，中午和泰盟资本的老板吃饭，商量合作并购JT制造的事，下午两点回公司继续开会。
蓝曜集团的商业帝国庞大，除了传统的地产、能源、酒店，重工行业，还有电子商务，金融生活，云计算，文化娱乐，数字媒体，ai技术等各大版图，全球所有员工包括外聘外包人员一共有十七万，市值加起来超千亿。
撑起一艘巨舰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压力。谢浔之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体验，从最初的生涩到如今游刃有余，他花了十三年，这十三年中，足够他把自己所有外在的棱角都磨圆。
下午的会议有关明年集团的战略部署，参会部门多，除了高层还有部分中层。
会议层最大的办公室里，乌泱泱坐了一大群人，每个人都挂着员工工牌。
此刻的会议进程到了人力资源部总裁汇报今年最后一个季度的招聘和裁员情况。
蓝曜每年都会有招聘，相同，也会有裁员，是正常的公司管理调整。
谢浔之一边听一边同步看iPad上的统计数据。
招聘和裁员与每个部门息息相关，没人开小差。
就在这样凝神的时刻，手机振动起来。
开会时手机静音是规矩，但一个人除外，所以大家听到手机振动，第一时间就望向主位上的男人。
谢浔之没有抬手，汇报的人还在继续。
他将手机翻过来，看一眼屏幕来电显示。
港岛的号码。是易思龄。
杨姝桦把易思龄的号码给过他，他没存，但他对数字敏感，号码还是记住了。
不知道她要搞什么。
也许是遇到了重要的事。
振动在催促，他抬手示意汇报的人暂停，滑了接通，把手机听筒放在耳边，等那头先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都不敢打扰这通重要的电话。大boss暂停会议接电话，一定是重要的事。
易思龄见电话终于通了，“喂，请问你们这是之之餐厅吗？”
谢浔之顿了下。
她在说什么？
“我想订一份晚餐，你们说是定制菜，不限菜系，那我就可以随便点，是吧？”
谢浔之：“………”
他在开会。
不是开餐馆。
“喂？没人吗？”易思龄疑惑，怎么没人说话，“不是之之餐厅吗，不能点菜的话就挂了，饿着肚子呢。”
满会议室的人都在看着谢浔之，不懂老板神情如此凝重是发生了什么，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谢浔之骑虎难下，终于，很淡地应了声：“是。”
是什么鬼之之餐厅。
又说：“可以。”
可以点菜。
易思龄觉得这老板的声音还挺性感，就是话少，人冷冰冰的。也是，用心做食物，当然不花俏。
她不客气，开始点菜：“要莲藕排骨汤，要……”
“稍等。”谢浔之出声，翻开笔记本，一只手拿手机，一只手握着钢笔，“你说。”
会议室的员工彼此对视，这是什么大事，一个电话还需要boss拿笔记。
“要清蒸东星斑。”
“还要……清炒芥兰，芋头蒸小排，白灼虾，我不能吃辣，你少放点辣椒。甜品有吗，也随便点？”
谢浔之蹙了下眉，“你说。”
“那就要……要香芋味的巴斯克吧！小份就行，太多吃不完。多久能送来，饿了。”易思龄恹恹地吃着酒店管家送来的小曲奇。
谢浔之刚想说至少两小时，话到嘴边还是看了一眼腕表，“六点。”
就是一个小时后。
“好，我直接把地址发你这个手机上。六点准时，我怎么付钱？”
“到了再说。”
“谢了，老板，你家燕窝很良心，我再定两份明早吃，送到不同的地址。别送早了，太早我起不来。”
谢浔之：“……”
“好。”
他这辈子没这么离奇过。
易思龄挂断电话，心想这老板人还挺酷，惜字如金的。
谢浔之放下手机，把这页纸撕下来，对折，递给身后的秘书，“拍照发给梅叔。”
看向面前数十双眼睛，波澜不惊，屈指扣了下桌面：“会议继续。”
——
林秘书神情严肃，郑重地拿着这张纸走出会议室，打开之前她做了下心里建设，里面说不定是非常紧急的商业机密，就算是看到了也不要忐忑，要淡定把工作做好。
打开，筋骨劲瘦的钢笔字——
【莲藕排骨汤，清蒸东星斑，清炒芥兰，芋头蒸排骨，白灼虾，香芋巴斯克。都不放辣。六点，送到她房间。】
秘书：“………”

第13章 蟾宫折桂
易欣龄下课就来了酒店，和易思龄两人泡了一壶茶，边看电影边等晚餐。
易思龄吹嘘她找了一家超棒的餐厅，易欣龄说她在京城两年，也算是吃遍了，就没听过什么之之餐厅。
这名太土，土得还绕口。
易思龄：“反正保证好吃。”
半小时后，房间门铃响了。
易欣龄暂停电影，易思龄去开门。她虽然喜欢唱反调，但该接受的意见还是虚心接受，这次开门之前她看了猫眼。
是谢浔之身边的管家，梅管家。
易思龄打开门，有些惊讶，“梅管家，你找我有事？”
她对梅叔的态度比对谢浔之的态度好多了，大概是梅叔长了一张发财的圆脸，温和又慈爱。
梅叔一笑，眼睛就眯起：“我来给您送晚餐。”
易思龄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提了两大只食盒。怪笨重的。
“给我？可我点了晚餐。”
“就是您点的那些菜，一样没差。”梅叔换了拖鞋，进来，把盒子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将里面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
“正好昨天空运来一批海鲜，有一条东星斑还没吃，今儿派上用场。您尝尝味道好不好，哪里不好我回去给厨师提意见，让他们改正。”
每一道菜都拿瓷碗装着，没用打包盒，瓷碗都是青花瓷，看着特别精致。
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就是巴斯克，”梅叔表达歉意，“现做的话太赶了，家里厨师也没经验，怕不好吃，我去外头甜品屋买的。但您放心，都是最高级的。”
易思龄：“……”
等等，她有些迷糊。
之之餐厅…该不会就是谢家开的餐厅吧…
“你们谢家还涉足餐饮业？”
梅叔：“我们不做餐饮。”
“那这些？”
“这些是家里厨师做的。”
“所以我打电话是给…”
“给少爷打的啊。少爷把您点的菜记下来发给我，交代我办好。”
“……”
易思龄窘爆了。
她居然给谢浔之打电话让他送晚餐！
那在电话里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拒绝！
她把那张订餐卡拿给梅叔，梅叔一看就知道是夫人的笔迹，想笑又要憋着，不然太不严肃了。
“看字迹是夫人写的，少爷八成不知道。”
“……所以电话是谢浔之的号码。”
梅叔点头。
易思龄好尴尬。谢浔之的母亲为了撮合这桩塑料婚姻还真是操碎了心啊。
梅叔又偷偷说了一个小秘密，声音压得极低，像在互换情报：“之之是我家少爷小名。嘘。只有夫人和董事长知道。”
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呢，若是知道了要闹翻天，少爷铁定搬家。
易思龄直言不讳：“挺土的。”
梅叔点头：“是的。”小名不能取太矜贵的，就得接地气，大师说好养活。
晚餐送到，梅叔不多留，又跟三小姐打了声招呼，就告辞。
姐妹两转战到餐桌。
易欣龄打趣：“难怪我不知道之之餐厅，原来是只有某人才能吃到。”
她迫不及待咗了一口肉小排，嘴里理出一条完整的骨头，对易思龄比一个赞：“姐夫真靠谱。姐，你嫁了吧，以后天天都能吃到。”
易思龄：“吃吃吃，一条鱼一根排骨，你就把我卖了。”
“你不是人。”
易欣龄不做声了，低头吃饭。
收了宁宁一盒限量手办，她顶着压力也得办事，宁宁要求不高，就让她吹一两句枕边风。
她心虚地夹了一块最好最嫩的肉放在易思龄碗里。
易思龄吃掉后说：“我半小时后再原谅你。”现在还要生气。
易欣龄：“哦。那我等你。”
吃完后，易欣龄继续把那部电影看完，点了一份草莓和樱桃，开了一瓶好年份的波尔多。
易思龄心里装着事，根本没心思看，小口小口抿着红酒，过来十来分钟，她假装去洗手间，实则跑去卧室的小阳台给谢浔之打电话。
不能莫名其妙白吃一顿。
易思龄抓着手机，远处灯火点点，倒映眼中，大脑有些空泛，红酒后劲大。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响了三声，对方接通。
那端很沉默，似乎在等她先说。
易思龄吸了一口冷风，“……我不知道这个电话是你。”
“你早上拿来的纸袋里有一张订餐卡，我不知道上面是你的号码，以为真是餐厅。”
“梅管家说是你妈妈写的。”
“嗯。”谢浔之淡淡应。
散会后他想了一下这事，应该问题出在那张卡片上。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易思龄软绵绵地趴在栏杆上，看到一条路正在堵车，车尾灯连成一串红灯笼。
谢浔之跟同伴打了个招呼，很快就有人顶牌，他出包厢，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不是你说你饿了？”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好听，那种沉沉的磁性贴着耳朵。
易思龄迟缓地眨了眨眼睛，醉醺醺说：“那你可以不管我嘛。我们又不熟。”
谢浔之觉得她喜欢娇里娇气地说话，但并不排斥，只是还没适应，因此起了一层很浅的鸡皮疙瘩。
他靠在会所的走廊上，“那下次不管你，这次是我多管闲事。”
又或许不会有下次了，他忽然闪过这丝念头，眉头皱起。
不知道她考虑的怎么样了。
“谢浔之，你好无趣。”
谢浔之打住思绪，“是你太有趣了。”
易思龄笑得有几分娇肆，甜甜地说：“你刚刚有趣了一点。”
谢浔之好不容易下去的鸡皮疙瘩又泛上来，很奇怪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挠他。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有些微妙的暧昧。
“是不是喝酒了？”他忽然问。
易思龄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谢浔之无声笑了笑，不喝酒，她对他态度没这么好。
“晚餐好吃吗？”
“好吃，你家厨师不错，芋头很绵，比我在港岛吃过的都好吃。”
“嗯，家里种的。”
谢园对吃很讲究，专门在郊外庄园规划了一块地，种植各种适宜本地生长的蔬果。每日吃的蔬菜大部分都是自己庄园种的。
“你还种地！”易思龄惊讶。
“不是我。”他解释，“请专业人员种植的，我不在行。若你感兴趣，下次带你去看看，那里还能摘草莓。”
易思龄继续趴在栏杆上，眯了眯眼，“草莓……我喜欢。下次吧……不说了，头晕。”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弱下去，困意一寸寸围剿。
谢浔之问最后一句：“什么时候回港岛。”
“明天晚上，爹地派他的飞机来接我。”
他嘴角勾了勾，听出来她在炫耀她爸爸有私人飞机。幼稚。
“早点睡，明天十一点吃燕窝。”
又叮嘱，“别再喝了。”
易思龄软绵绵地应了声谢谢，刚要挂电话，她又想到什么，“谢浔之。”
“嗯？”
“你小名好土哦。之之？”
“之之！”
那零星勾缠和暧昧全部灰飞烟灭。
谢浔之血压都上来，握紧手机，沉而怒：“易思龄！”
她越来越过分了，也许会更过分，这远远不是她的极限。
啪。她挂了。
会所的走廊灯光暧昧，四周安安静静，谢浔之听着忙音，不知为何，气得笑出声。
池桓生出来抽烟，正巧撞见这一幕。
三哥生气，比他亲哥上树还稀奇。他笑着凑到谢浔之面前，“三哥，刚刚和小嫂子打电话吧。”
池桓生是池桓礼的亲弟，跟谢知起一样大，平时喜欢跟着他哥这一圈发小玩。池桓礼嘲笑他是跟屁虫。
谢浔之收起手机，不想接话。
池桓生早就从他哥那里听到了八卦，说三哥最近忙着哄小未婚妻，一个头有三个大。
“您那样连名带姓喊人不好，不够宠爱。难怪她挂你电话。”池桓生拍拍胸脯，“哥，你信我，我恋爱有经验。”
谢浔之终于望向他，“那该喊什么。”
“该喊宝贝，宝宝，哦，港岛那边流行喊女孩bb啊，bb猪啊，傻猪猪啊，老婆仔……”
“不然您喊公主也行！喂——哥，去哪！您别不信我说的，这些真的有用啊……”
谢浔之脚步加快，觉得自己今儿一整天脑子都进水了。
从那一碗燕窝开始。
——
次日，早上十点四十五，易思龄打着哈欠来开门。是她能忍受的起床时间，没有太大的起床气。
开门之前她喊了一声：“是不是梅管家？”
“是我。”
门外传来清淡却有力的两个字。
易思龄愣了下，把门打开后，看见谢浔之站在那。
他今天依旧穿了西装，外罩一件黑色大衣，矜贵斯文。
西装就是检验男人身型的试金石。肌肉不能太发达，穿着像一头熊，也不能太瘦，像一根细竹竿，要刚刚好才俊朗。
谢浔之就是刚刚好，修长而挺拔，宽肩腿长。当然，光有身材没气质没气场，穿西装还是牛头不对马嘴。
巧了，他又有。
易思龄不免多看了两眼。
“我脸上有东西？”谢浔之见她一直盯着他看。
易思龄迅速收回目光，脸泛起红：“噢……”
长软的睫毛颤了颤，“我在想你平时是不是很闲，都不用上班，早上还能特意跟我送燕窝。”
谢浔之：“……我其实很忙。”
“没看出来。”
哪有大忙人连着两天送外卖。老二忙起来连吃早饭的时间都没有，是兰姨每天给她把早饭拿到车里吃的。
谢浔之不想年纪轻轻高血压，决定不和她说这个，他转到正题：“易小姐，燕窝还吃不吃？”
“当然吃。”易思龄拿过来，冲他笑，“谢谢，拜拜，你去忙吧，大忙人谢先生。”
她抬手就去关门，谢浔之伸手扣住门沿，冷白的手背因为用力而凸出几道青筋。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我没说要走。”这句话放在他这里，就是明摆着有了情绪，可旁人体会不出来。
易思龄警惕地看着他：“你不会还要陪我吃吧，你这么闲？”
谢浔之：“嗯，是闲。易小姐，我想陪你吃早饭，可以吗？”
易思龄咬了咬唇，不能把人赶走，只能让人进来，她嘟嘴，“不用换鞋，又不是家里。”
谢浔之进门后将大衣脱下，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走进来。
他脚上那双牛津鞋纤尘不染，比一次性拖鞋还干净，踩在地毯上，没有任何灰尘的印子。
易思龄拉开椅子坐下，把燕窝拿出来，还有一份小笼包。
今天的燕窝不是雪梨味，是芋泥牛奶的，制作芋泥的香芋就是昨晚芋头小排里的香芋，他们自家种的，一吃就知道。
易思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说了喜欢吃今天才有，但她只是想想而已，倒没这么自作多情。
谢浔之坐在她对面，姿势说随意也不随意，很规矩也谈不上，三分松弛。他就这样看着她吃东西。
易思龄吹了吹燕窝的热气，“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啊。”
谢浔之：“是。”
不然也不会来送这份燕窝。集团里一大堆事等着他。
易思龄睨他一眼，“那你说呗。”她咬了口芋泥，嘬了一勺牛奶。
她吃东西的模样很秀气，若要再准确一点，有点矫揉造作，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吃。
今天的睡裙不是昨天那条，当然也不可能是。墨绿色的丝绒吊带裙，外披同色长衫，不是低胸，但领口也不高，能完整地看见她明晰而精致的锁骨，光滑而圆润的肩头，修长而白皙的颈。
谢浔之眸色沉了沉，挪开视线，看向茶几上的那瓶花，“想问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完全是突如其来。
易思龄吃东西的动作一顿，这才正眼看他，一字一顿强调：“才两天，谢先生！”
“你今晚回港岛了。”
谢浔之沉沉地回望过来，眼眸如潭渊，说不出温润还是危险。
危险更多一点。
犹如一头信步闲庭的白色雄狮，再如何优雅，如何高贵，如何绅士风度，也改变不了骨子里是猛兽的事实。
被这样的目光咬住，易思龄心口有些慌。
从没有谁敢用侵略的眼神看过她。那些人都是奉承，追捧，怕她发脾气而小心翼翼……
谢浔之看出她的不自然，不动声色地敛去锋利感，淡淡说：“易小姐，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拖太久只会对大家都不好。来都来了，何必空手而归。”
易思龄压下不适，故意瓮声瓮气地说：“谢浔之，你就这么想和我结婚呢？”
她在嘲笑他急不可耐。
好歹是身份贵重的谢家太子爷，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也不怕传出去跌了份。
谢浔之咽了下喉结，无所谓她的阴阳怪气，换了个更松散的姿势，云淡风轻：“易小姐，想和你结婚，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这婚结不了，才叫丢人。
他已经在父母面前立了军令状，这场婚必须结。
易思龄，这个小精怪，就算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喊他小名一百遍，他也是要娶的。

第14章 蟾宫折桂
易思龄握着勺子，镇定地和他对视。明明他目光温和平稳，但易思龄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多了迫人的意味。
沉默中，她心跳一点点加速。
插科打诨肯定是拖不下去，这事还是需要一个结果。这两天她其实盘算过，的确，嫁给谢浔之并不坏，甚至在各个方面都很好，是上上之选。
他的家世地位不必说，又是家里的长子，年纪轻轻就掌管大权，比起港岛那一圈还要和兄弟姐妹争权夺利的公子哥强太多。郑启珺上头不就有个哥哥？上到他父亲的两个情人，下到一堆同父异母的弟妹。何止郑家，港岛哪个豪门的家庭关系不是错综复杂到每天上演宫斗？
何况有谢家的助力，对爹地，对乐龄以后当家都有好处，开拓内地市场也是事半功倍。
何况谢浔之样貌也好，气质，谈吐，修养……古板了些，无趣了些，老成持重了些，但无伤大雅。只要他愿意答应她的条件，她也愿意联姻。下一个联姻对象，不见得有谢浔之这样优质。
事情一条条罗列出来，不是很难抉择。
易坤山说她是一条糊涂咸鱼，在这种大事上，她可是很精明。
“稍等。”易思龄放下勺子。
谢浔之看着她起身往卧室里走，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耐心等，二十分钟后，她折返。
易思龄身上的墨绿睡裙换成一套精致大方的卡其色套装，耳环戒指项链无一不全，妆容明丽，让她看上去有种天然的高贵，若是不笑不说话，男人理所当然认为这种女人不好进犯。
她手中拿着一支笔一张纸，还假模假样客气地为谢浔之倒了一杯水。
谢浔之看着她，不说话。
易思龄把水放在他面前，“谈谈。”她特意换了正装，总不能穿着吊带睡裙跟人谈判，失了气场。
谢浔之眉尾微抬：“想谈什么。”
易思龄交握双手，压在那张纸上，手指上那枚Cindy Chao的粉缎带蝴蝶结戒指，发着亮。
“结婚可以，但我有一些小小的条件，当然，你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争取让双方都满意呢。”
她认真起来，连音色都认真了，虽然还是带着娇气。谢浔之明白她这是要签婚前协议，早想到的事，他颔首：“好。你先说。”
易思龄把笔帽脱掉，盖在笔尾，“你知道，我们结婚对我来说就是远嫁，我会很想家。所以婚后每年我要在港岛住三个月，你抽不出三个月不要紧，但每个月必须抽出五天来港岛陪我，不然你我三个月都不见面，外头会说闲话。其他时间我想回家，你也不能阻拦我。”
其实易思龄是想说结婚后她住港岛他住京城，但一想，不妥。被港岛那群看不惯她的人知道了一定会八卦他们婚后不合，说谢浔之其实根本不喜欢她，娶她就是应付家里，还会说她连个男人都搞不定，那她的面子往哪搁。
最重要的是被易坤山知道，她还不得烦死。
“这是应该的。”谢浔之点头，目光温和。
她没有直接说婚后异地，已经让他很意外了。
“结婚后，我们两家肯定会在生意上有往来，如果有需要你的地方，希望你能全力支持。”
“这也是应该的。”
“不论婚前婚后，我的财产仍旧是我的，我有多少财产也不会对你交代。你的也可以是你的。”
但你想给我，我也会要，不要是傻子。易思龄在心里说。
谢浔之不知为何，笑了笑，“我不会要你的东西。”
易思龄满意地笑了，忽然又变脸色，冷冷看着他：“你不能乱搞女人，尤其是明星，这种高危职业，一旦发酵会很严重，影响我们的婚姻不说，影响我们两家的股价就麻烦大了。到时候我家损失多少，你得双倍赔我！”
双倍赔，这是霸王条款。对赌协议都没这么狠。
谢浔之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两秒，方才缓缓说：“易小姐，忠诚是婚姻的基础。若违背，我可以净身出户。”
“？”
易思龄睁大眼睛，和他对视几秒，想确定他没在说大话。
他知不知道净身出户代表什么？代表他名下几百亿的个人资产全部都给她。
一辈子这么长，他能保证他永远忠诚？
上帝都做不到。
不过她巴不得。
“行啊，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加上去。”易思龄冲他甜甜地笑了。
谢浔之握着水杯，看她美美地写下净身出户四个大字。
字倒是不丑，圆润的簪花小楷，看上去软绵绵。
易思龄写完后继续说：“婚后你不能在外人面前对我发脾气，不能驳我面子，也不能让我有任何的不体面。若是你家人和我闹矛盾，你不能帮他们欺负我。你要在外人面前维持宠我的人设，要让着我。我对面子这事很在意。”
说到宠她的时候，她带了几分理所应当的娇气。
谢浔之淡笑，黑眸宛如流漆，想到她的开场白，要提一点小小的要求，这可不是一点点。
“不会让你没面子。我家人都很和善，也不会和你闹不愉快。”
他想了想，又说：“就是不知道你说的宠是什么标准。”
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忽然一停，易思龄抬头，睨了他一眼，撒气：“宠女人你都不懂啊。”
“没宠过，不太懂。”
他那双深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若是你不介意，婚后要麻烦你教我。”
易思龄皱眉。
难怪如此无趣，这种事还要教，那岂不是一切惊喜都变成了标准答案？
又想到了她找狗仔挖他黑历史，都快挖哭了也挖不出来，所以没有前任也许是真的。
“那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情很好，说话也软了好多：“你可别看我要求多，姐妹们都说我脾气好，性格好，好相处，你有什么意见，私底下都可以跟我商量。我心情好肯定会答应你。”
脾气好。
性格好。
好相处。
阿谀奉承之人真是什么鬼话都说的出口。
谢浔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若实在对我很不满，你可以私底下和我吵架。但不能动手，不能摔东西。”
“到不了和你吵架那地步，更不可能动手。”
易思龄“噢”了声，觉得他又在讲大话。
婚后哪有不吵架的，她爹地妈咪那么恩爱，还不是经常拌嘴吵架。爹地和妈咪吵架没有砸过东西，但工作上生起气来会砸东西，她有一次经过书房听到过。
她不喜欢。男人一旦暴躁就让人喜欢不起来，她爹她能忍，其他人不可能忍。
“你要尊重我，不能做奇怪的事。”
“什么是奇怪的事。”
“很多，比如一大早喊我起床。跟我爹地一样，说我是咸鱼。”
“……”
谢浔之蹙了蹙眉，明明在和她谈正事谈严肃的事，怎地越谈越荒唐了。
“最后一点。”易思龄伸出食指，晃了晃，“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谢浔之到这里已经百毒不侵了。不论她提出再奇葩的要求，他都能云淡风轻，然后答应她。
她抿了抿唇，眼中有微芒闪烁，声音朗朗清清：“谢浔之，我要一场盛大的婚礼，特别盛大，我要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嫁人，要让所有人都羡慕我。婚礼的一切都不能从简。”
结婚嘛，都是奔着一辈子只结一次的目标去的，怎么能一切从简呢？她不要。她要风风光光。
她还要邀请港岛那一群天天在背后说她坏话的千金来参加，气死她们。
谢浔之沉默了几秒。
“可以吗？”易思龄不懂他沉默什么，这很难答应？难不成他打着领个证家里人吃个饭就算结婚的坏主意？
谢浔之抬眸看向她，嗓音沉沉，像是在许她这个承诺：“可以。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嫁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易思龄心尖一跳，看了他一眼。
谢浔之接住她的目光，淡淡地笑了下。
有些不在言中的东西在这几秒的对视里生发。
关于她提出的要求一条条写好。易思龄把钢笔在指尖快乐地转了一个圈，“fine，就这些了。”
她把纸调转方向，推过去，笔也拿过去，“你看看，有什么修改补充的。”
谢浔之看也不看，把那张草稿纸对折，收进西装内侧口袋，“我会让律师按照你的要求把协议理出来。就这两天。”
易思龄疑惑：“你没有要求？”
这么好的机会保护婚前财产，他不提？若是不提，那他的财产就有一半是她的，出不出轨都是她的，而她的还是她的。
谢浔之了然她在想什么，只说：“不用。”
易思龄想说你再看看，谢浔之已经起身，目光温沉地落下来，像一场和风细雨，细究才会发现早已淋湿。
“易小姐，我只想申明一点，我们结婚后会是真夫妻，希望你明白。”
“什么是真夫妻？”易思龄没太明白。
谢浔之看着她，缓慢说：“同床共枕，百年好合。”
“……”
易思龄咬住唇，脸颊泛出一层浅浅的红晕。
——
晚上八点，谢浔之送易思龄去机场。
易坤山的私人飞机已经停在机场，是一架达索猎鹰7X，性能好，流淌着战斗血统，能抵抗强气流。
迈巴赫直接开进停机坪，后面跟着两台奔驰越野。车停稳后，梅叔和保镖将易思龄的行李拿下来。
整整五箱衣服首饰，再加上她带给家人朋友们的京城特产，还有杨姝桦为易思龄家人准备的礼物。
谢浔之主动说找个时候去易家提亲，杨姝桦别提有多高兴，前一天还觉得这人不懂事，第二天就大反转，这不就是祖宗保佑？当时，杨姝桦就去祠堂拜了列祖列宗，还要在第二天清早去南因寺敬香，保佑这场婚事顺顺利利。
今晚月色并不明亮，但星星一颗一颗，忽明忽暗闪着。
机场里灯火通明，把夜色都照亮，时不时有飞机从头顶飞过。
停机坪宽阔，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易思龄穿了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阳光下是梅子粉色，此时灯火昏黄浓郁，色调也浓稠几分。
谢浔之见她把手抄在大衣袋子里，“现在还不是京城最冷的时候，等冬天，你还是要多穿一点。”
“嗯……”
易思龄看他一眼，心想他穿的也不多呀。
但没有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怪怪的，虽然答应了和他结婚，但那种又陌生又不该陌生的感觉令她迷茫。
谈条件时她侃侃而谈，现在和他相处，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不说话，虽然她讨厌闷闷的。
梅叔和保镖把行李送到飞机上，有空姐接应。
“那我回去了。”易思龄回头看了眼飞机。
谢浔之忽然问：“你那台车是租的还是买的。”
“法拉利？”
他点头。
“买的。”
京城的第一天，她去名车行逛了一圈，正好有一台新的限定版法拉利，两百公里都没开到，急着要转手套现，她就买了。反正在京城也要用车，她不开，可以给老三开。
“停在哪里？”
“酒店啊，酒店前台说可以免费停两个月。”
“上牌没？”
“……我不是京城户口，上不了这里的牌。”这种事是她无法解决的事，遂有几分气恼。
这几天用的都是临时车牌，还被交警拦下来查过一次。
谢浔之伸出手，“钥匙给我，我帮你上牌。下次你来就能开。喜欢什么数字和字母？”
易思龄从包里摸出钥匙递过去，“……我喜欢1和0。买车的资料都在副驾驶的储物格。”
谢浔之想了想，笑了声，“因为易思龄吗？”
他字正腔圆的语调，带点京腔，乍一下念出她的名字，她不知为何，脸有些发烫。
“你在港岛也开这种车？”谢浔之觉得法拉利不适合久开，偶而玩玩还行，跑城市不舒适，开久了吵得头晕。
“我在港岛不怎么开车，都是司机接送，他一般开我那台飞驰。”
谢浔之颌首，“我也给你配个司机。下次你来，让他开飞驰接你。你在港岛是什么标准，在这里也一样。”
不存在嫁给他还要受委屈。
易思龄哼哼，瞥他，“我在港岛有好多台车呢，也不止飞驰。”
听出她又在下意识撒娇，谢浔之已经渐入佳境，开始习惯，语气保持沉稳：“无妨，你在港岛有多少，这里就有多少。你拍张照片发给我，我让人尽快去办。”
易思龄垂下眸，脚尖动了动，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在宠她，但这种宠有些奇怪，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不自在？”谢浔之看出来她的不自然。
易思龄被他看出来，这才委屈说：“是有些怪嘛。毕竟我们才认识几天，就要结婚了。我和你都不熟。”
谢浔之明白。两个人还不熟，就要结婚了，对他来说，也怪。
但总要熟悉起来的。
慢慢来吧。
“慢慢来。”
他声音放温柔，上前一步靠近她。
易思龄感受到一股冬雪般冷冽又温柔的味道将她包裹，她不可控地心跳失拍。他们靠得很近，她脚上的裸色长靴对着他黑色的锃亮的牛津皮鞋。
易思龄吸了一口有他身上味道的冷风，身高差让她正对着他的喉结：“那我回去了。”
正要走，又被他叫住。
谢浔之：“我加了你的好友，你抽时间通过一下。下周我和父母来港岛提亲。你们那边有什么习俗，或者需要特别注意的，你可以告诉我。”
“噢。”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其他的。
“我回头把栗姨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她比较懂这些。”
谢浔之颌首，眸色深邃：“一路平安。”
易思龄不再停留，上了飞机。到飞机上，她打开手机，果然看见他的好友申请。
点了通过。
一分钟后，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你选一下喜欢的地方。】
【？】
【拍婚纱照。】
易思龄下意识握紧手机，机舱门关闭，她往舷窗外望去。
男人朝着迈巴赫走去，夜色下，黑色的背影冷峻而孤拔。
易思龄眼眸怔怔，好像真的要准备结婚了。

第15章 蟾宫折桂
八点送走易思龄后，谢浔之回到谢园的书房加班，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钟，他才想起来易思龄应该到了。
微信对话框里，有关婚纱照在哪拍，对面还没有回。
他发过去一条消息，问她到了没有。
几分钟后，对面回：【到啦。】
谢浔之：【好。】
对面没再回。
谢浔之没有等人回复的习惯，发送那条消息后就熄屏了私人手机，换了工作手机放在一旁，继续看笔电里的文件。
——
港岛国际机场。
易乐龄驱车来接易思龄，易琼龄非要来，她拗不过，也就把这小妞带上。接上易思龄后，她说要吃荣祥记面馆，于是三姐妹又大晚上跑去旺角吃面。
在飞机上易思龄就把京城御寒的装束换了，此时单穿一件挺括的阔版型衬衫配短裙，长靴也换成她喜欢的高跟鞋，露出修长的腿和脚踝，简直是身轻如燕。
“还是家里好。”易思龄降下窗户，呼吸着熟悉的味道。
琼龄坐在航空座椅里，歪着身体，往易思龄这边靠，托腮看着她：“可是你好像比去京城之前更漂亮了。是京城的东星斑比较养人吗？”
易思龄斜眼看她：“别含沙射影啊。”
老三肯定把那顿乌龙饭的始末跟她说了，还说了什么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
易琼龄偷笑，“那你和老男人到底怎么样了。”
“……”
易思龄吹风，假装没听到，“你说什么。”
“别装。”易琼龄要伸手挠她大腿肉，“快说，亲嘴没？”
“怎么可能……！你不要问我这么限制级的话题，我错了错了，你别挠我……哈哈……好痒……”
易思龄一边笑一边躲，眼泪都要挤出来了。她大腿是最敏感的地方，尤其是内侧，一碰就发软，挠的话真是要她命。
“停！吃东西的时候告诉你好不好，你让我缓缓。”
易琼龄收回手，从底座的冰箱里拿出一杯马蹄水，“来之前让栗姨给你煮的。”
易思龄接过，凑过去亲了老四一口。
她昨天在群里说她想喝家里的马蹄水，这妹妹仔记着呢。
到了荣祥记面馆，老板见是她们三个，喜笑颜开地从柜台里走出来，亲自招呼。
拿着点菜本和笔走过去，“靓女们，今晚食乜嘢。”
店面不大，还保留着七八十年代的风格，贴着褪色泛黄的明星海报。墙上的那面镜子上还有老板和四大天王的合影，摆在最中间，周围是和各种名人的合影，易思龄也在里面。
易思龄不看菜单，直接报菜名，三杯冻鸳鸯，两碗柱侯牛腩面，一碗喇沙猪肋排面，一份翼尖。点完，老板说送她们一份猪仔包一份咖喱鱼丸，每次来都送。
没几分钟菜就上齐，热腾腾的面冒着白雾。
易思龄舀了一勺牛腩汤，优雅地嘬了一小口，鲜美的味道在唇舌里转圈，咽下，她开口：“我要结婚了。”
“……”
“……！！”
易琼龄把翅尖掉在汤里，溅起油星子，洒了一身，易乐龄好一点，只是呛了一口奶茶。
易思龄抽了一张纸递过去，有些无辜：“是你要我说的。”
易琼龄顾不上衣服，随便擦了擦，“你真的答应老男人了？天啊……你才二十四岁，你要结婚了……”
易乐龄虽然措手不及，但好在理智比较，只问：“你把条件都和他提了？”
“提了。”
“他答应了？”
“都答应了。”
易乐龄喝了一口奶茶，心中大石落地：“看来他还是有诚意的。”
“不过他没提财产保护的事，等于……”易思龄吹了吹面汤，“我和他结婚，他名下资产有我一半。”
易乐龄怔了怔，眼中不乏震撼。
他们这种家庭，资产不是几百万几千万，而是几百上千亿。婚前签财产保护协议是常规操作，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不会出乱子，巨额财富谁都不可能放弃，少一毫一厘那都是好几个亿。
同样，若是不签协议，离婚起来非常麻烦，要牵连财产分割，若关联得深，还会影响到双方集团，就算是打官司也得几年，伤筋动骨。
易琼龄不懂什么条件，她不关注这些，她只关注：“你喜欢他？”
易思龄笑容无奈，“小猪，联姻和喜不喜欢没关系的。”
“可是和不喜欢的人共处一室，就跟针扎一样啊。更何况要生活一辈子，那不就跟坐牢没区别。”
易思龄不接话，她心想不至于。和谢浔之呆在一起除了无聊，偶而尴尬，也还行。
“而且他比你大六岁，都三十的老男人了，唉。”易琼龄难受，她最多只能接受三岁年龄差。细数她历任男友，最大的就是前前任，一个大她两岁半的学长。
易思龄冷冷瞥她：“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易琼龄笑嘻嘻，咕咚喝了一口冻鸳鸯，又问：“那他帅不帅？帅的话，当我什么都没说。”
易思龄顿了顿，“……还行吧。”
“你脸红了！”易琼龄惊讶，果断说：“你绝对喜欢他！”
易思龄受不了了，抬手掐她的脸，“你能不能别叽叽喳喳。我才认识他几天，怎么可能喜欢他，你以为我是你，看见帅哥就走不动路。”
易琼龄歪着脸解释：“那些男人我都是玩玩而已。我是不婚主义。”
易乐龄终于听不下去了，屈指敲她的头：“Della，你才十五岁。能不能不要说玩男人这种话。”
“明年十六。”
“……”
易乐龄还想说什么，余光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熟稔地和老板打招呼，看清楚脸后，她不可置信地怔了下，随后飞速挪开目光，低头吃了一口面。
是易琼龄认出来人，挥手打招呼：“伽霖哥！看这边！好巧，你也来吃面啊！”
陆伽霖刚下班就过来，站在前台等老板打包，听见有人喊他，视线顺过去，看见角落里那一桌坐着三个女孩。
是他不爱乱瞟，不然一进店就该看见她们。易家的几个姐妹，单拎出去都是绝对耀眼的存在。
“Della？”
陆伽霖那张冷峻的脸有了笑容，走过去。已经入夜了他仍旧商务打扮，和小店的环境格格不入。
“好巧。”陆伽霖对易琼龄笑了笑，又看向易思龄，“Mia。”最后转到易乐龄这里，顿了顿，说：“嗨，Lvy，好久不见。”
易思龄没想到会碰见陆伽霖，港岛真是太小了。她和陆伽霖是高中同班同学，还当过几个月的同桌，易陆两家也有生意上的往来，挺熟的，家里几个妹妹都认识他，只是这两年没什么联系。
“好久不见。”易乐龄淡笑，因为和他不熟，也就不再多话，只是吃自己的面。
易思龄和他更熟些，自然要寒暄几句，“陆老板，真是好久没看见你了，听说你最近升职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姐妹吃大餐啊。”
陆伽霖失笑，“我随时有空。要看你们四位大小姐肯不肯赏光。”
易琼龄忙点头：“当然啊！帅哥的光我们都赏！”又碰了碰离她最近的易乐龄，“二姐，是不是。”
易乐龄：“……是你爱看帅哥吧。”
有一说一，易琼龄看帅哥的眼光还是很高，一般般的长相都入不了她的眼，能被她称作帅哥，足以证明陆伽霖很英俊。
陆伽霖是高冷系，刀削斧凿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双眼皮褶皱很深但不宽，气场很强，不苟言笑的时候尤为冰冷。
易思龄接腔：“对，你最爱看帅哥。”
两面夹击之下，易琼龄无语。
这时老板正好把面打包好，喊了一句细陆生。陆伽霖看了看腕表：“先走了，Mia，等你约好时间，我请你们姐妹四个吃饭，地方随你们挑。”
易思龄挥手说拜拜：“ok，回见。”
易琼龄：“拜拜，伽霖哥！”
陆伽霖提着打包好的纸袋，推门而出，融进夜色和霓虹之中。玻璃门上挂着一串风铃，推门进门都会响，易乐龄回头，看见那串风铃叮铃铃摇曳，她收回视线。
陆伽霖走后，话题自然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易琼龄说：“伽霖哥还挺厉害的，才几年就从子公司副经理做到了陆氏集团的副总。现在陆家基本上是他和他哥掌权。就是不知道陆老爷子最后会选谁当继承人。”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易思龄好奇。
“敏敏说的啊。”易琼龄切了一块猪扒包，“敏敏还说，他妈妈在给他相亲，有了婚姻的助力，夺权更容易。”
庄慧敏是易琼龄的同班同学，也是陆伽霖的表妹，平时没少把嘴巴挂在这位表哥身上，所以易琼龄知道很多陆家夺权的内幕八卦，当然，也知道陆伽霖是陆家庶子。这是港圈心照不宣的八卦。
庶子庶女什么的，太稀松平常了，几乎各个豪门都少不了。易家只有四龄，不知道被圈里多少人羡慕。
易乐龄皱眉，声音清冷：“Della，能不能说正事。是Mia的婚事重要，还是帅哥的八卦重要。”
易琼龄缩缩肩膀，“错了错了，不说别人了，说公主。”
易思龄：“其实不说我，我也很ok的……”
没什么好说的，她和谢浔之的事尘埃落定，已经不能反悔了。当下只要跟易坤山和梁咏雯汇报这个消息，然后就是商量婚事，如何举办婚礼……还有拍婚纱照……
易思龄脸皮太薄，想到要拍婚纱照，又开始发烫，她想起微信上，她还没有回复他。
于是拿出手机回过去：【国外的布达佩斯，海德堡，伦敦，巴黎，冰岛的极光，国内的话，苏城的园林，西藏的布达拉宫，伊犁的杏花也漂亮，京城的故宫，还有维港的日落，我都挺喜欢……我选择困难症，你选吧。】
发过去后才看见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这时候应该都睡了，易思龄想了想，又打算撤回，明天再跟他说。
下一秒，屏幕滚进来一条消息。
谢浔之：【你喜欢那就都拍。】
都拍？
易思龄愣住，都怕的话，那得花多少时间？
那端的消息继续滚进来——
谢浔之：【两个月时间太仓促，我们先挑三个地方，争取国内国外都有。国外的话推荐冰岛，这几个月正好能看到极光。】
【伊利的杏花要四月份下旬，需要等明年。其余的地方婚后度蜜月时补拍。】
【这种方案可以吗？若是不妥，我们明日约个时间再商量。现在太晚了，你今日舟车劳顿，需要休息，早点睡比较好。】
易思龄举着手机，呆住了。
不懂他为何能将拍婚纱照这种浪漫甜蜜的事，谈成甲乙双方商讨合作方案，一本正经，宛如一艘巨大的不会偏颇的轮船。
他…
怎么跟她爹似的？不，比她爹易坤山还管的宽！
易坤山可不会管她几点睡！
易思龄想到这个可怕的事实，又是气又是无解，干脆回过去一个微笑的表情，顺手将谢浔之的备注改成：
【老古板】
——
谢浔之洗漱过后，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端详易思龄发来的表情。
一个小黄脸微笑。
不大懂这是何意。
他很少和人聊天，工作上的事大多用语音和电话，和人发信息，也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个表情。也许发小群和家庭群里有人发过，但他很少参与群聊，不太记得。
她是同意这个方案，还是不同意，还是勉强同意？
谢浔之忙碌了一整天，到此时已经很疲惫了，他没有过多的精力去琢磨这个表情，但他想，微笑的话，总不会坏到哪里去。
于是他保守起见，依葫芦画瓢回过去一个相同的表情，又再次说了早睡。
太晚睡觉会影响次日的工作状态，他习惯了早睡早起。
任何事，明日再议。
他把手机放在床尾的沙发上充电，揿了灯，睡觉。
——
易思龄的手机里收到了消息。
老古板：【[微笑]】
老古板：【别熬夜。早点睡对身体好。】

第16章 蟾宫折桂
易思龄在浴室里泡牛奶浴，收到这条消息后炸了锅，白花花的水四处飞溅，弄脏了红酒、水果和平板。
他居然跟她回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微笑！这是什么意思？
她从浴缸里坐起来，黑发湿透，贴着后背，朦胧的镜子里映出她诱人的曲线，以及因为生气而一起一伏的胸口。
他就是故意的，绝对是，真是快被这个老古董气死。
易思龄泡得发粉的手指抓握酒杯，不顾里面溅进去混了牛奶的水，喝光酒，她把谢浔之的聊天设置成免打扰，然后把手机扔进脏衣篓。
完全不想再看见那个阴阳怪气的死亡微笑。
擦干后，她身体发软发热，不着寸缕，钻进被窝。
带着微醺的酒意，很快就入眠，这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谢浔之跟她道歉，说他不知道那个笑脸到底是什么意思，以为就是单纯的微笑。她不听，捂住耳朵，对方又哄她，哄来哄去她都不听，他干脆一个吻落下来，堵住她的嘴。
深切的，汹涌的吻，他舌头撬开她的牙齿，轻咬她的舌尖。
不会想到和他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抱歉，以后不会再让你不高兴。”
他在梦中的道歉贴着她的耳廓。
因为这个梦，易思龄早上七点就醒来了，小花花睡在她的枕头上舔她的脸，一下又一下。
她恍惚地看着天花板，唇瓣张着，身体湿漉漉得很难受。
——
易公馆的餐厅一共有五个。平日自家人喝早茶，通常选在二楼临露台的开放式餐厅，两面环绕大落地窗，远眺能看见绵延的山和蔚蓝的海，白色风帆整齐竖起，停靠在码头，沙滩上有人在游泳，晒太阳。
今日天气好，梁咏雯把早餐安排在室外吃。
易琼龄是走读生，不得不一大早起床，易乐龄是上班族，也准点来。梁咏雯和易坤山常年起早惯了，要他们睡懒觉反而浑身不舒服。若是易欣龄在家里，也会运动后来用早。
只有易思龄不会来，她要睡懒觉，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连厨房都默认，七点钟的那一波早茶不必准备大小姐的份。
餐桌上气氛很和谐。
易乐龄边吃边回复邮件，易坤山心疼女儿，让她工作不必这么拼，又去说老四，问她怎么不边吃早饭边听法语。
易琼龄吐舌，说她就是不，易坤山气得瞪她，梁咏雯被逗笑，打了下小女儿的腿。
易思龄就在这个时候来了餐厅，白色的丝质长裙飘飘然，先是把栗姨吓了一跳。
“大、大小姐？”栗姨第一反应是鬼，第二反应是去看钟，现在是七点半，她心中无比震撼，然后怀疑出事了。
她盯着易思龄看，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就是平常起床后懒懒的神情。
易思龄打了个哈欠：“早晨。栗姨。”她看向露台，“我想喝牛奶紫薯糊，还有鸡蛋牛肉肠。”
栗姨搓搓手，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好，好，我去跟厨房说！”
易思龄还没有醒神，打着哈欠推开露台门，走到餐桌边上时，正在吃饭的一家人都吓到了。
梁咏雯惊恐：“天啊，宝贝，出什么大事了？”
易坤山一口热茶烫到了嘴皮子，他立刻抬眼，瞅着易思龄上下打量，确认是她，“……鬼上身啦？”
易思龄：“……”
“有这么说你女儿的吗。”
她拉开椅子坐下，冲梁咏雯一笑：“没出事，妈咪，就是想吃早茶了。”
易乐龄盯着易思龄看了好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妙地挑挑眉。易思龄抓住她奇怪的表情，先发制人：“老二你不准腹诽我，早起一次，有这么夸张吗。”
易琼龄反而最淡定：“还好啦，你现在做什么我都觉得ok的。”
都同意和老男人结婚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
她趴在易思龄耳边，小声：“你是不是昨晚和老男人聊通宵，根本没睡。”
易思龄揪她大腿，疼得她哇哇大叫，立刻认错：“我错了！”
易坤山催促道：“赶紧吃，还要不要上学的。司机都等你半个钟了。”
易琼龄哼，把不爽发在易坤山身上：“你怎么不催二姐！她也慢吞吞！”
易坤山：“她跟着我坐直升机上班，和你能一样？快吃！”
易坤山不喜欢把时间花费在通勤上，所以在裕丰集团的顶楼修了停机坪，又购置了直升机。易乐龄蹭他的直升机上班，从浅水湾到中环，算上起飞降落，通勤不过十分钟。
栗姨很快把易思龄专用的餐具摆好，一套精致的麦穗图案复古瓷器，是她去佛罗伦萨度假时在一个小镇里淘来的。
她每天用的餐具都不同，吃早餐的和吃午餐，吃晚餐，吃宵夜，喝下午茶的又不同，吃中餐的和吃西餐吃日料的也不同，藏柜里摆了上百套，来自全世界各地，西瓷中瓷都有，也有漆器的，水晶的，琉璃的或者木质的。
她也不是收藏，只是喜欢买，买来买去就泛滥成灾。
梁咏雯难得和大女儿吃早餐，开心溢于言表，让佣人把从京城带来的糕饼端上来，“昭昭啊，你尝尝这个枣泥糕，是妈咪从京城带回来的。”
“你去京城，欣欣有没有带你吃这家的糕点啊。”
“八通楼的？”易思龄尝了一口觉得很熟悉。
梁咏雯看了易坤山一眼，易坤山跟她使了个眼色。
梁咏雯不经意说：“听说这家饭馆还挺有故事，几十年前差点倒闭，是谢家免了他们的租金才运转下来，到如今这么红火。”
易思龄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觑着这两人，一大早上打什么哑迷，不提谢浔之不舒服是吧。
她分神想到了昨晚的春梦。
鬼上身了。
易坤山见女儿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倒是有些心虚，用倒茶掩饰不自然：“这次去京城感觉如何？”
“就那样。”
“就哪样？”
“……”
易乐龄回复完邮件，喝茶看戏，也不急着上班。易琼龄干脆赖着不走，一颗虾饺分三口吃。
所有目光都在她身上。
易思龄吃不下去了，她今天早起就是一个错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也要说的：“行了，爹地，你也别拐弯抹角了，也不怕把自己憋死。”
易坤山：“……”
“谢家下周来提亲。”她不咸不淡地说。
易坤山把茶杯打翻，茶水浇了一手，没反应过来，“什么？”
易琼龄笑爹地没出息，她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都没把面汤打翻呢，“就是姐姐答应和老男人结婚了。你和妈咪目的达成了。”
易坤山望向这个捧在手心的大女儿，一时间心里翻江倒海。
太猝不及防。
这么多年，嘴边就没停过要给女儿找好人家，如今尘埃落定，他反倒觉得空落落。高兴归高兴，更多则是说不出的惆怅，高兴是女儿同意了，惆怅是女儿要嫁人了，还有更复杂的原因堵在心里。
百感交集之下一眶热泪没忍住，涌上来，梁咏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好……”
易坤山靠喝茶掩饰住失态。
易思龄心中漾出柔软，起身走到易坤山和梁咏雯中间，左右手分别轻轻搭在两人后背，“以后我不在家的日子要多想我。”
她没说每年会回家住三个月，她想给爸妈一个惊喜。
易琼龄拿起手机，按下快门，把这个场面记录下来，澄澈的蓝天格外动人。
她说：“以后姐夫对Mia不好，我就离家出走，再也不理你们两个了。”
易坤山又气又笑，骂她捣什么乱，还不赶紧去上学。
易乐龄也露出笑容，清冷的面容难得如此柔和。
浅水湾的海风悠悠吹过。
——
很快，谢家和易家联姻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圈里越传越烈，几乎所有的饭局酒局都要把这事拿出来八卦八卦。
这几年，易坤山为爱女择婿可是费劲了心思，众人都看在眼里，也想攀一攀，哪料到最后选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谢家。
谢家论实力论地位在京圈里排得上前三，来头不小，众人心里各有各的隐晦。
这桩婚事，易坤山一个月前就和谢家谈拢，但不敢声张，怕最后落空，把易家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只放出了结婚的消息，是为了让其他人心里清楚，可别再跟他介绍女婿了。
如今尘埃落定，自然不需要再隐瞒。
易坤山和梁咏雯最近忙得飞起，成堆的酒局饭局邀请他们，见面就是恭喜恭喜，问日子定在几号，要讨一杯喜酒喝。就连其余三龄也比往日忙，很多旁敲侧击来打听的。
易家的面子本来就大，再加上谢家，可以说强强联合。
易坤山来者不拒，春光满面：“那是当然啊，小女结婚那天一定邀请你。”
梁咏雯就想得更多，私底下让他悠着点，别见人就发请帖，到时候宾客来的太多，怕谢家那边有微词——毕竟谢家向来低调，隐藏得很深，在各种富豪榜上都寻不到踪迹，就连福布斯也探不出谢家有多少家底。
易坤山说起此事就很满意：“亲家说了，婚礼要大办。港城一场，京城一场，两边都要大办。”
“大办特办，风风光光，热热闹闹。”他把谢家的原话复述出来。
梁咏雯大喜：“真哒？”
在港岛，有头有脸的人家办婚礼，讲的就是一个排场，过大礼、摆酒都是重头戏。
“还会骗你？谢董亲口承诺的。这两天谢太估计会找你商量过大礼的事，你问下昭昭，嫁妆还有什么想要的，都添上去，我们嫁女可不能输给圈里任何一家。”
他易坤山辛苦打拼一辈子，不就是要在嫁女儿这事上风光一把？
梁咏雯高兴极了，已经开始盘算要加什么了。
看这情形，先头备的嫁妆似乎也不是很够，昭昭远嫁，到京城那边人生地不熟，更要撑足场面才是。
——
易公馆在琢磨嫁妆，谢园也在备聘礼，两头的主母都在风风火火操持婚事，乐不思蜀，隔两日通个电话，互通进展。
自打谢温宁在易欣龄那儿打听到易思龄喜欢珠宝首饰，珠宝中又尤其喜欢红宝石和珍珠，杨姝桦就让人去各大拍卖行蹲点，有好的就拍下来，事急从权，价格空间给得很大。
各地的习俗都不同，港城有自己的一套婚礼流程。梅叔和栗姨在电话里沟通，将过大礼所必需的东西列了一个清单出来，譬如礼金，金器，喜饼，果篮，海味篮，椰子篮，酒水，茶叶，喜糖等等，至于具体的细节和数量，那就是丰俭由人，只办喜事的目的是一样的——为新人讨个好彩头。
杨姝桦去了一趟南因寺，去之前用大红洒金喜纸将谢浔之和易思龄两人的生辰八字写下，卷起，拿红绳系上，放入密封锦盒，亲手送到慧星大师面前，请大师为两个孩子问名，再择良辰吉日，顺带烧香敬佛，点了八十八万的祈福灯。
问名就是“合八字”，古代三书六礼中的一礼。
盒子在第三天原封不动送回谢园，前来送信的小师傅得了一笔丰厚的车马费，喜气洋洋地说了一连串祝福语。
杨姝桦把盒子放在桌上，先是虔诚地拜了拜菩萨，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再打开，看见大师在红纸背面的批语——
【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宁宁，快去把你哥叫来！”杨姝桦激动得无处释放，一边喊谢温宁，一边低头把这好消息告诉亲家母，她就知道她的眼光没有错。
一开始谈这桩婚事时，谢乔鞍还担心两个小孩的性格不合适，走不到一块，可如今慧星大师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
谢温宁去书房找谢浔之，看见他站在案前练书法。
谢浔之的书房在谢园最幽静的南院，左边是枫林竹林，右边挨着谢园内最大的水体——菡萏池。
九月是菡萏池最美的时候，荷花盛开，浮香绕曲，鸳鸯嬉戏，落雨的时候，端一杯清茶在窗边听雨敲风荷，很是修身养性。但如今快入冬，菡萏池只余一池残荷。
谢温宁脚步轻缓，走在地毯上，谢浔之一时倒没有察觉。她走到案牍前，看见桌上摊着两三张大红纸，上面写着“囍”字。
她拿起一张欣赏，笑容有些微妙：“大哥的字写的好好。”
谢浔之解释：“是妈交代的任务。到时候要贴在谢园里，让我抽空多写几张。”
谢温宁眨眨眼，无辜：“我又没问大哥为什么要偷偷写喜字。”
谢浔之：“……”
谢温宁：“大哥就高兴吧。听说小嫂子特别特别美。我关注了她的ins，还跟她点赞了。”
但说起这个她就有些失落，整个谢园就剩下她还没亲眼见过小嫂子。二姐和小哥哥都见到了真人。
可惜她身体不好，不能舟车劳顿，降温的雨天也要避免出门。
谢浔之脑中浮现易思龄的脸，他眸色暗了暗，淡声说：“是很好看。”
“但外表不是最重要的。”他搁下笔，看着小妹，沉稳说：“相敬如宾靠的不是外表。”
是修养和包容。就算易思龄不漂亮不好看，他也能做到如此。
可偏偏易思龄太漂亮太好看了。这就有些难办。
谢温宁：“婚姻也不是只有相敬如宾一种模式啊，还有很多其他的，比如如胶似漆，恩爱白头。大哥你怎么就要选最没意思的那种。你这是偷懒哦。”
被妹妹一语道破，谢浔之眸色暗了暗。
对于他来说，相敬如宾的确是婚姻中最偷懒的做法。
但如胶似漆？大概不可能。他从小就习惯独立，重视私人空间，不是那种要黏着谁的人，想必易思龄也如此，不然也不会这三天都不回复他。
他又想到这桩事。
不知道她这几天怎么了，几乎是销声匿迹。是没有看见他发过去的消息，还是看见了不想回？
谢浔之皱了皱眉。
谢温宁见大哥神情不佳，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也知道很多事强求不来，她只能默默祝福，这场“盲婚哑嫁”还不知道日后是什么样子，期盼跟慧星大师说的一样，是天作之合。
“对了，我来是跟你说，妈妈让你过去一趟。在花厅。”
谢浔之简单收拾了书桌，穿上大衣后，和谢温宁一道走去花厅。半路上，他忽然开口问：“宁宁，请教你一件事。”
谢温宁惊讶：“大哥，你还有事请教我？”
谢浔之把打开，点开和谢温宁的对话框，发过去一个小黄脸微笑的表情，“如果有人单独发这个表情给你，是什么意思？”
谢温宁噗嗤一声，“这是阴阳怪气的意思啊，哥。就是你不想搭理对方，又不得不敷衍对方的时候就能用，或者你看不惯对方的时候，你可以用这个表示不爽。而且你一发，对方就知道你什么意思了。基本上聊天聊到这里就聊死了。”
聊死了。
谢浔之蹙了蹙眉，修长如玉的手指抓握手机，他凝神看着这个微笑的表情，果然，越看越阴阳怪气。
那晚怎么没看出来？没看出来就算了，还依葫芦画瓢回了一个过去。
“哥？你怎么了？”谢温宁瞧他一直盯着屏幕走神。
谢浔之回神，说：“知道了。”
知道易思龄为什么三天不回他消息了。
她在闹脾气。
还闹很大。
谢浔之平静地把手机收回口袋。
到了花厅，杨姝桦把那张红纸递给谢浔之，让他自己看。
谢浔之先是看到他和易思龄的生辰八字，而后再看见背面的八个字——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这是？”
“慧星大师给你们合了八字，上上吉，说你和思龄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谢浔之看着这张红纸，几秒后，淡淡笑：“妈，你信吗？”信他和易思龄是天作之合。
怎么看上去都不像。
杨姝桦和他理论：“怎么不是？你和思龄长相家世都匹配，性格也互补，不就是天作之合？”
谢浔之心想，那他们未免互补得太猛烈了。
他失笑，把红纸收到口袋里，“其实八字这些都是哄人的。”
杨姝桦当即抡他一下：“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上头哪次办大事不是找慧星大师算的，人家德高望重，是活佛，你一个小孩乱说什么。”
谢浔之挑眉，心思根本没在这，只是安静地站着，视线望向窗外的一株梅花。
杨姝桦：“明天晚上回家里吃饭，都早点回来，我请了二叔和小姑两家，还有你宴姨，一起商量你的婚事。去港岛提亲还得拜托他们一起。就是你三叔一家去伦敦陪小琰了，赶不及，不过婚礼前一周他们都会回来。”
男方提亲除了父母必须到场，还要有媒人，以及家族中有份量的亲戚长辈跟着一起，显得庄重体面。
谢家家大业大，人丁兴旺，一直是京城中的望族。谢浔之的父亲谢乔鞍是家中长子，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分别是谢浔之的二叔谢敬华，三叔谢春华，小姑谢宜绾。和谢浔之同辈的堂表弟妹更有二十来个。
谢浔之作为大房长子，是老爷子钦点的继承人，在家族中地位非同一般，他的婚事是谢家如今最大的事，可以说全员出动。
谢浔之对即将到来的热闹很淡然，点头说好。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每一个环节都少不了。
他从没有想过他结婚会如此的繁文缛节，而且朝着越演越烈的方向而去，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就是不知道这是否合她心意，是否风风光光，热热闹闹。
又说了几句，谢浔之用工作当借口脱身。从温暖如春的花厅出来后，深秋的冷寒扑面而来。
他站在花园里，修长挺拔的身躯宛如一棵冷杉，静默片刻，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那张红纸。
把红纸的两面都拍下来发给易思龄。
【母亲去南因寺为我们合了八字。】
【大师说，你我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他得主动些，不能由着她发闷气。

第17章 蟾宫折桂
易思龄根本没有发闷气，她的手机泡水坏了。
自从那晚从京城回港岛后，她的手机就失踪了。第三天，栗姨才在洗衣机里找到手机的尸体。
是她晕晕乎乎把手机扔进脏衣篓，那脏衣篓里都是用过的浴巾，佣人没注意，一起扔进了她专门洗浴巾的洗衣机里，就酿成了这桩惨案。
易乐龄被迫提前下班陪她去买手机，又等她纠结了半小时是买一直用的牌子的最新款，还是另一款好评如潮的国产牌子。
最后决定两款都买。
易乐龄心疼自己的半小时。
买到手机后，两人在商场找了一家可颂店坐下。
易思龄捣腾新手机。打开whatsapp，里面塞满了各种消息，全是这两天恭喜她结婚的。圈里的各种群也因为她和谢家联姻炸开了锅，一些背地里看她不顺眼，当着面却一口一个宝贝的塑料姐妹也发来了问候。
【Mia大宝贝！你结婚后是不是就待在京城了……哭哭！】
【以后姐妹局你不在，我都不想去了！】
【什么时候把准老公带来玩啊，我和Tanya还想给你办个隆重的单身趴！把全港岛的帅哥都叫上！】
【就是怕你准老公吃醋[坏笑]】
易思龄：【好啊！party时间确定了通知我噢~但是下周二不行，谢家那边要来下聘提亲。】
易思龄：【期待你和Tanya为我准备的惊喜！别太破费，我会不好意思的[眨眼]】
易乐龄斜眼看她打字，“Tanya本来就看不爽你，现在还被你逼到自掏腰包给你办party，让你出风头。”
Tanya是陈家千金陈薇奇，和易思龄同岁，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是一个班，也从小学暗暗较劲到现在。去年Tanya嫁给庄家大少爷，婚礼办得隆重风光，一度成为圈里最热的话题，也有好事之人会带一嘴易思龄。
庄家大少爷庄少洲是港岛豪门圈里的热门相亲对象，易坤山曾经也考虑过庄家，但陈家先一步，也就不了了之。
易思龄眯了眯眼：“看我不爽，还要给我花钱，请我看帅哥。我爽了。”
易乐龄摇摇头，心疼Tanya一秒钟。
易思龄又点开了几条消息，觉得没意思，也就不往下翻了，她退出whatsapp后登陆微信，刚登上去，就收到了几条新消息。
她微信里的联系人少得可怜，全是家里几个。因为易欣龄在京城读书，用微信方便，家里人就都用微信聊天。
对话框一共没多少，不需要置顶，来自老古板的消息顶在最前面，特别显眼。
她默了片刻，不想看。
她三天不联系他，他也无所谓，这样的塑料未婚夫，也没什么意思，但出于某种好奇心还是点开——
【图片】
【母亲去南因寺为我们合了八字。】
【大师说，你我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红纸喜庆得刺目，四角是金色的“囍”，她和谢浔之的名字并排连在一起，像手牵手，往下是他们彼此的生辰八字。仪式感带来奇怪的氛围感，易思龄有说不上来的感觉，好似看见这张红纸，嫁人一事才成了具象。
铺天盖地的恭喜都不及这张红纸带来的冲击。
第二张图点开，看见那八个字，易思龄心跳一突。
假的吧，她和谢浔之怎么可能天作之合？明明是两个南辕北辙的人，走在一起都像硬凑。换成颜色来形容，那就是撞色，不和谐的撞色。
易乐龄回复了几条工作信息，发现身旁的人没动静了，她抬头瞅一眼，见易思龄正对着手机发愣。
她凑过去看，易思龄反应过来，把手机一挡。
易乐龄：“……”
易思龄：“我在给你选生日礼物，你若是看到了，我还送什么。”
易乐龄看她一眼：“可我生日明年七月份。还有大半年。”
易思龄尴尬地起身：“我去买咖啡。你要不要喝。”
易乐龄：“美式加冰，3shot。”
“你不睡觉了吧。最多一倍。加冰不好，去冰，不啰嗦。”
“……那你不如让我喝白水。”
易思龄嘟嘴，心不在焉去前台点咖啡，点完咖啡，她终于想到了该回什么，于是反手发过去一个[微笑]的表情。
易思龄：【[微笑]】
谢浔之看着那出镜次数太多的小黄脸，无奈地笑了下。
她还在发脾气。三天了。
他耐心解释：【抱歉，之前不知道这个表情的意思，以为只是微笑。别生气了，以后不会再发这个表情。】
易思龄拿着小票，琢磨了一下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听上去真的很假。年轻人哪有不知道这个表情是在内涵人。
但转念一想，他又不是年轻人。他是老年人。
她回：【哦。】
谢浔之：【没消气？】
易思龄：【我就没生气。】
她只是当时很气，但三天都过了，气早散了。
谢浔之看着这行消息，神情很淡，熄了手机，往书房方向走，落日余晖洒在他清绝的身影，无形地镀上一层薄金。
这头，易思龄撅嘴等了一分钟，没等到回复，咖啡都做好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拿了咖啡往回走。
易乐龄觉得好稀奇，亲自买咖啡就算了，还亲自在那等，亲自端过来，“这种待遇，喝自来水我也认了。”
她抽出吸管，插进去。
易思龄嘀咕：“说得好像我没给你买过咖啡一样。”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谢浔之打来的语音电话。
要死啊。易思龄遮遮掩掩，说去洗手间，易乐龄瞅她，一眼看透：“谢少爷的电话？”
易思龄瞪她一眼，“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于是也就懒得去洗手间，她点了接通。
谢浔之在书房里点雪茄，面容沉静淡漠，手机放在桌上，兀自拨着，这通电话他没预想能打通，当易思龄怨嫌又娇气的声音传出来时，手中的喷枪歪了下，火苗烧到了雪茄中端。
“你做咩啊，打我电话。”
她的普通话有带一点点港岛口音，咬字不是那么地道，再加上她娇里娇气的语调，在电话里听起来，居然有些可爱。
雪茄已经开始点了，不好暂停，谢浔之维持着点烟的动作，语气低沉而温和：“怕你还在生气。”
他若不管，到时候又指责他，说他对她不够宠。
雪茄点燃，灰白色的烟雾袅袅散开，被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朋友都知道，他不碰上瘾的东西。
雪茄不过肺，只是抽个情调，压根谈不上上瘾。其实他也不怎么想这口，就是觉得要跟易思龄拨电话，没点东西转移注意力，显得他很笨拙，很不松弛。
听筒那端，女人语气加重：“说了我没有。没有生气。”
谢浔之敛了敛眸，自动将她的话理解为有情绪的反话，“有也没关系。”
易思龄愣了愣，没懂，“什么意思，你还希望我生气是吧。”
“不是。”谢浔之缓慢地吁出一口烟，咖啡和橡木的味道依次滑过口腔，有些微辣，又回甘，这味道像她，又辣又甜。
“我的意思是，你生气也没关系，我可以哄你，哄到你高兴为止。”
“……”
易思龄刚到嘴里的一口咖啡硬生生咽下去。
谁要他哄了！
易乐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易思龄紧抿着唇，一张脸像被烫熟。
——
同一家商场里，黄玟钰和陈薇奇正在某奢牌旗舰店里试刚到店的秋冬新款。
时隔两天终于收到易思龄的回复，黄玟钰差点把脸气歪。
这死妮子找到好夫家后派头更大了，先把她硬生生晾了三天，现下又突然答应了她们办单身party的馊主意，摆明了就是故意气她们啊。不过这妮子胆子可真大，明知办单身趴会惹未婚夫不高兴，她都要出这风头！
黄玟钰看了一眼陈薇奇，没想好怎么跟她说，陈薇奇倒是察觉出她心不在焉，放下手中的高跟鞋，走过来，“怎么了，阿钰。”
“Tanya……”黄玟钰咬咬唇，把手机拿过去给她看，“你自己看吧。”
陈薇奇扫了一眼，脸不至于气歪，但好不到哪里去，她平静说：“这丫头故意的。”
“肯定是。”黄玟钰脸色很差，一想到要跟易思龄办party就肉疼，开销大都不说，更要命的是，她要花钱请易思龄出风头，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也不知道陈薇奇在想什么，她跟在陈薇奇身后这么多年，是真的看不懂她。
若说陈薇奇讨厌易思龄，也没那么讨厌，不然发神经吗，主动提出为易思龄办party？若是说喜欢，那绝对不可能。
整个港岛都知道，陈薇奇和易思龄是塑料姐妹，表面上亲亲我我，私底下互看不爽，针尖对麦芒。
黄玟钰：“我们怎么办，到底办不办？”
她不想办。
单身party不比晚宴酒会好控制成本，纯娱乐性质，来的人肯定又杂又多，还得包夜店，请当红DJ，各路有名气的帅哥都有出场费，加上酒水费，至少几百万打底。何况一切标准得按易思龄的消费水平来，她花钱令人闻风丧胆，开的酒水档次不是顶级，她能一口都不喝。
当然还得陈薇奇拿主意。她家世差一截，不敢做陈薇奇的主，也不敢单独跟易思龄使绊子。
港岛富豪多如牛毛，金字塔尖尖的也就那几家，一只手数的出来，港媒隔三差五报道，大家都耳熟能详，易家算一个，陈家也算一个。
家世相当的名门贵女都能玩到一起，是一个大圈子，但女孩子多，意见也多，小心思也多，总有谁跟谁玩得更好，谁私底下不待见谁，久而久之就分化出很多小圈子。
这是人之常情，不可避免的事。
圈里追捧易思龄的多，羡慕易思龄的多，讨厌易思龄的也多，但讨厌也不会明摆着表现出来，见面三分笑，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宝贝。
陈薇奇家世完全不输易思龄，不怕得罪她，有时当着易思龄的面嘲她几句，也会被对方嘲讽回来。
两人从小到大，亦敌亦友，相爱相杀。
“办。”陈薇奇姿态很懒，随意地拿起一枚胸针，是sales拿来的新款，供她挑选。
“当然要办，还要大办特办，和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姐妹，她要嫁人了，我当然要让她风风光光嫁去京城。”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要是不办到，就会落人话柄。花点钱而已嘛，陈薇奇不放在眼里。
黄玟钰松一口气，陈薇奇这么说，肯定是她买单。
“那她又会大出风头……”黄玟钰苦恼。
陈薇奇毫不掩饰自己的坏主意：“我不止要把全港岛的帅哥都请来，我还要把郑启珺也请来。”
这时，黄玟钰这才彻底慌了，觉得自己上了贼船，请郑启珺她是真的不敢。
谁不知道郑启珺和易思龄分手分得不愉快，现在说不定都还在闹。
也许，易思龄转背答应京城谢家的联姻，就是为了报复郑启珺也说不准。
“这……不太好吧。”
易思龄发起脾气来，是要吃人的。
更何况她那三个妹妹全是她护法，护犊子得很，易二执行力强又冷静，易三看着好说话实则脾气最爆，能动手就不吵架，老四呢，人小鬼大还记仇，舌灿莲花，惹一个就等于惹四个，不划算……
这也是港岛名媛圈子里，很少有人敢惹易思龄的原因。因为不划算。
陈薇奇不以为意，要玩就玩把大的。
听说郑启珺得知易思龄联姻后，到处发疯，把平日里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公子哥痛揍一顿，打进了医院，这几天又闭门谢客，把自己关在郑公馆里不出来。
陈薇奇闲闲道：“这丫头反正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怕得罪未婚夫，前男友来参加她的单身趴又算什么呢。”
她和庄少洲办一周年纪念party时，易思龄私底下跟她前男友搞了一张邀请函。
这笔账，她不可能不还回去。

第18章 蟾宫折桂
谢园今晚有家宴，厨房一上午就开始忙活。
李管家清早给郊外庄园的经理打电话，让他们送新鲜的蔬菜，水果，鸡鸭。果蔬都是庄园里自种的时令，没有特别名贵的物种，如今有茼蒿，红白萝卜，西兰花，豌豆，草莓也熟透，刚摘下来的，果又红又饱满，还有梨和石榴。
庄园是谢家的产业之一，园内有菜园、果园、鱼塘，也饲养家禽，还修了餐厅，娱乐室，和几栋用来住宿的小别墅。平时会接待一些前来休闲娱乐的领导，也有机关单位，企业，学校组织来此搞农家乐，三瓜两枣的营收倒也刚好维持庄园的开支。
“去冰柜把前天到的海鲜拿出来，再去酒窖拿四瓶红酒，你就去超市买两箱车厘子，猕猴桃……表小姐还爱吃园月坊的甜品，表少爷爱吃徐记的泡菜，也买点。”
李管家把所有人的口味都有条不紊地照顾到，事情交代下去，几个佣人就分头去做自己的事。
谢浔之今日五点五十下班，难得准时，路上堵车半小时，他就在车上工作半小时。
迈巴赫开进胡同时，已是日落西沉。
谢浔之关上笔电，抬头看向窗外，琉璃般的天染成了鎏金色，夕阳透过浓密的树荫，丝丝缕缕投在青砖墙上，光影斑驳摇曳，一霎静谧。他无端想起那日，易思龄招摇过市地靠在那台红色的法拉利，对着自家的院墙发呆。
她浴在灿烂的光芒中。
车拐进地库，司机停在固定的车位。旁边挨着一辆崭新的法拉利，前一周还没有牌，今天有牌了。
谢浔之下车后走到法拉利前面停下，目光看向车牌，托人费了一番周折才拿到的牌号——京A14001。
不知道是否合她心意。
他思忖片刻，想到今天还没有跟易思龄发过消息，于是拿出手机点进和她的对话框：【你的车牌上好了。有你喜欢的1和0。】
——
谢园占地广袤，第一次来的客人没有不迷路的，最变态的是，园子里不通车，只通专用的小型观光车和单车，好在地下车库四通八达，有分别通往东、西、中三院的电梯。
今天宴客，车库明显多了几台外来车，香槟顶的拼色迈巴赫是二叔父谢敬华的，白色帕拉梅拉是他老婆范美岚的，再往边上的黑色大陆虎是小姑姑谢宜绾的。
一家子兴师动众，全是为了他这桩婚事。
梅叔正要按电梯，安静的地库传来骚动，一台轰隆隆的跑车开进来，他回头看了眼。
梅叔认出来车主是谁，“是晏夫人的车。”
谢浔之点头，没有上电梯，礼貌地等车的主人一起。晏晚秋早就看见谢浔之了，知道他没有上电梯是等她，一下车就说：“乖外甥，好久没见你了，想死你秋姨了。”
晏晚秋是杨姝桦的手帕之交，祖上沾亲带故但早出五服，两人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感情胜过亲姊妹，也是她把易思龄的母亲梁咏雯介绍给杨姝桦认识，为谢浔之做了这个媒。
她为这事跑断了腿，是第一大功臣，去港岛提亲，她自是要跟着去，以媒人的身份。
谢浔之笑容温和，恭维：“秋姨，您越来越年轻了。”
晏晚秋：“是不是给你找了个漂亮媳妇儿，才变着法夸我啊。”
谢浔之失笑：“不全是。”他抬手虚拦住电梯，礼貌地请晏晚秋先进。
晏晚秋被逗笑，也不客气，先进了电梯。
电梯里，晏晚秋不遮掩，光明正大地打量她这个大外甥。人是真俊，浑身贵气，身高样貌家世品性样样拿得出手，不然她也不敢在咏雯跟前把谢浔之夸得天花乱坠。
易思龄这小姑娘她见过一次，印象非常深刻，样貌太漂亮了，就是再苛刻的人也挑不出毛病，嘴巴也甜，有些娇气就更可爱。她看易思龄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和自己这大外甥是天作之合。
大外甥太板正了，若是配一个中规中矩的淑女，日子能过成冷冻柜。他就适合易思龄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小姑娘，猛烈互补。
当初，她把里头的道理跟杨姝桦盘了一遍，杨姝桦这才恍然大悟，之前的路线都走错了，介绍的不是淑女就是高知。
“跟思龄处的还好不？你嘴巴甜一点，会哄女孩子一点，她肯定喜欢你。”晏晚秋语重心长地说，末了还拍了拍谢浔之的肩膀，让他加油。
谢浔之有些无奈，只低声说：“够哄她了。”
是真的够哄她了。
晏晚秋明白提点两句就行，再多说就是嘴碎，当长辈的最忌讳好为人师倚老卖老，不然在小辈那就是讨人嫌，之后她不把嘴巴搁在谢浔之身上，转而去数落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
谢浔之听着自己发小被骂，不接茬，不吭声。
西院的茶室里很热闹，几家人喝茶唠嗑。小客厅开了两桌牌，三缺一，谢知起是抓来的壮丁，牌桌上不止要应付相亲的事，还要输钱，烦都烦死。
“我哥的婚事还没办呢，哪里就轮到我。饶了我，姑姑婶婶们。”
谢浔之一进茶室就听见谢知起求饶，他笑笑，跟长辈们一一问好后，听到此起彼伏的恭喜。
最近听恭喜二字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他神色平静，也没有过多的喜色，仍旧淡淡地，走到谢知起身后，然后随手打出一张，“打这张，听牌了。”
谢知起算了两遍，眼睛一瞪，“厉害啊，哥！”
一直在算牌的谢温宁也瞪大了眼睛。
范美岚白了谢知起一眼，“你和宁宁都两人打一方了，还请场外援助啊？”
谢知起：“二婶就爱欺负人，我都输一下午了。”他跟前的一摞钱全进了范美岚口袋。
桌上的几个都笑起来，范美岚一边笑一边若有似无地瞟了眼谢浔之，神情复杂而微妙，很快就掩饰过去。她摸了一张牌，喊：“桐桐，你来帮我顶下牌，我去趟洗手间。”
坐在沙发上的范楚桐应了声，起身走过来。范美岚坐在谢知起的下家，范楚桐走过来，自然就跟站在谢知起身后的谢浔之并排。
她没有着急坐下，弯了弯眉眼，温柔地打招呼，“浔之哥，还没说恭喜你。听说易妹妹很漂亮。”
在集团，她都是跟着众人规规矩矩喊谢董，但在家里，她可以喊得更亲密些。
谢浔之并没有在意称呼的变化，温淡的笑容不变，说了一句谢谢，目光继续落在牌上，指挥谢知起，“打八筒。”
范楚桐微抿了下唇，没再多说，只安静坐下，帮姑母顶牌。
谢温宁看出来什么，拉住谢浔之的手，“哥，你坐我这，我去帮妈妈插花。”
她坐的位置离范楚桐远，隔了一个谢知起。
谢浔之；“不了，你们打，我回房间换身衣服。”
谢温宁点头，让他快去。谢浔之离开的时候，她观察到范楚桐回了头，有些恋恋不舍地望着谢浔之的背影，心下当即就有些不舒服。
她是不知道今天吃饭二婶把她侄女带来是什么意思，如今大哥的婚事在即，她难道还要搞事？
打了最后两把，到了吃饭的时间，牌桌散了。众人移步到隔壁餐厅。
餐桌上吃食琳琅满目，最中间的铜锅冒着热气，下午空运来的羊羔肉、澳牛、巴掌大的活鲍、活蹦乱跳的鲜虾一一涮进去，鲜辣爽口。
大人们边吃饭边热烈讨论，先定好了周天下午在谢园集合，一起去机场，然后把婚礼的流程大致捋了一遍，包括谁负责接待宾客，谁负责接待女方家属，谁组织车队，谈得不亦说乎。
谢浔之和同辈坐在一起，换了一身休闲服，整个人就没那么清肃，温柔的卡其色驼绒毛衣带给他几分慵懒随和。
坐在隔壁的隔壁的范楚桐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谢知起趴在谢浔之耳边，小声问：“哥，她和西门庆分手没有，你这都要去提亲了，可不能吃这哑巴亏啊。”
他一直惦记这事，又不敢发动朋友去打听，毕竟家丑不外扬。
谢浔之蹙眉，“少胡说。”
“那到底有没有。”谢知起急，眼见着大哥头上的绿越来越多。
谢浔之被他缠烦了，乜他一眼：“没有。”
谢知起：“分手啦？”
谢浔之再次警告他一眼，“从始至终就没有这回事。都是误会。我早跟你说了不要发散思维。”他剥着手里的虾，“到了港岛，你要是在她面前态度不好，我缴你的车。”
谢知起：“……”
大哥好多年没说过这种话了。
他咽了咽酸溜溜的萝卜丝，“不是，哥，我忽然发现你有点见色忘弟……”
就算那女人再脾气差性格差派头大，但谢知起必需承认，长得还可以。
谢浔之将剥好的虾肉放在谢温宁碟子里，谢温宁高兴地说了句谢谢哥，一旁的范楚桐看着那只虾，眼睫动了动。
范美岚看出来自己侄女的失落，心里叹气，面上却笑着，“桐桐，你不是也想去港岛玩一圈吗，不如这次就跟我们一起去，也给浔之凑个热闹。”
范楚桐没想到姑母会在饭桌上提这事，她有些难为情，但又的确想去。她想亲眼看看易思龄到底有多漂亮，能让谢浔之答应这桩婚事。
范楚桐推辞，“小姑，我跟着去会不会添麻烦啊。若是太麻烦，我就不跟着讨嫌了。”
杨姝桦笑了笑，“桐桐想去就跟着穗穗宁宁她们一块儿，多个人也热闹。”
范楚桐温柔笑笑，大方答应：“谢谢伯母。”又看向谢浔之，“浔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吧，怕易妹妹那边不喜欢这么多人。”
谢浔之拿热毛巾擦手：“她不会。想去就一起。”
易思龄只会喜欢人多，越多越好，多几个人凑热闹根本无所谓。
范楚桐高兴地点头，“那我周天提前来，跟穗穗宁宁一起。”
谢温宁出声：“你跟二姐联系吧，我跟着大哥明天先过去。”
谢知起接腔：“还有我也明天去！”
杨姝桦：“明天不是才周五吗。”
谢浔之解释：“我先去易家登门拜访。”
这件事杨姝桦前几日跟谢浔之提过，当时他没表态，以为他不愿配合，也就作罢，她不愿意唠叨太多。现在谢浔之主动提出来，她觉得破天荒。
谢乔鞍欣慰地与妻子对视一眼，“你先提前去是最周到的，多带些礼物，不要让亲家觉得我们敷衍。”
谢浔之应下。
作为媒人的晏晚秋最高兴，她第一次干保媒拉纤这事就大获成功，觉得自己眼光真是绝顶，想到自己那糟心的儿子，又忍不了吐槽：“真要让我家那臭小子跟浔之学学，一年到头缩在美国不肯回来，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洋邪。”
杨姝桦笑：“小亭在美国是干正事，等回来后就是晏博士了，多厉害。”
“我看见他就烦，最好别回来。”晏晚秋嘴上说着烦，实际上比谁都想晏叙亭能回来。
杨姝桦：“那这次浔之结婚他回来当伴郎，就住在我们家，省的你看见他又烦。”
谢明穗低头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谢浔之这边，隔着一个谢知起，她小声问：“大哥，你伴郎有宴叙亭？还有谁？”
谢浔之：“只敲定了他和阿礼，具体要看易思龄那边有几个伴娘。怎么？”
谢明穗面容凝滞，摇头，说她就问问，心不在焉夹了转到跟前的一门菜，吃下去。
谢知起正巧看见谢明穗生吃一口凉拌香菜根，一边干呕一边瞪大眼睛。
大哥疯了就算了，二姐怎么也疯了！
——
一顿饭吃过，大人们又打了几圈麻将，到深夜十点才散。范美岚喝了酒，于是把车钥匙给范楚桐，让她开回家，自己则坐老公的车，有司机开。
在车上，谢敬华想到饭桌上的事，不由地数落妻子：“就你多事，让你不把桐桐带来，你非要带，你以为别人听不出来你是什么意思？大嫂是不跟你计较！”
范美岚为自己叫屈：“你又不是不知道桐桐喜欢浔之，她让我带她来，我能拒绝吗？”
说起这事她心里就憋火，“我怎么看都觉得大侄儿对咱桐桐有点意思，若不是大嫂每次提起这事都打太极，他俩早成了！咱们范家和你们谢家亲上加亲，多美啊！”
谢敬华喝酒后晕晕乎乎的，听到这些无稽之谈就更来火，还亲上加亲，真会做美梦。
范家是在京城有一席之地，但谢范两家早已是姻亲，稍微聪明点的都不可能浪费资源去亲上加亲，更何况谢浔之是老爷子钦点的谢家第三代继承人，和当年他这个闲散子弟可不一样。
范家想把女儿嫁过来当谢家主母，他用屁股想都知道没可能，就是没有易家也不可能是范家。妻子有这个想法时，他就劝她消停点，没想到她偏不消停，还暗暗撮合，搞出一系列漏洞百出的事儿。
“嚯，就你看出有意思就你美，其他人都是傻的看不出。”谢敬华和她对着来。
范美岚气笑： “好，我问你，桐桐那次落水，大侄儿为什么要跳下去救她？”
“不救她，看着她被淹死？”谢敬华简直是服了。
“……”
“那我拜托大侄子给桐桐在集团总部安排一个职位，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给桐儿升了事业部二把手！”
“不答应，打你这个二婶的脸？更何况集团内部人事变动是人事部和董事会商议的结果，桐儿升职，是她自己工作扎实努力，与大侄儿有什么关系？”
范美岚被堵的哑口无言，生气地偏过头，看都不想看他。
过了半晌，车内响起男人的鼾声，跟头猪一样。
范美岚更气了，狠狠剜了老公一眼，“要不是你在集团不争气，我用得上这样盘算？劳心劳力的，你也不看看，我比大嫂看着老了几岁！你比不上大哥就算了，连你三弟都比不上，本来集团就没我们说话的份，现在好了，更没了！到时候大嫂就知道，选易思龄那娇气的千金大小姐，还不如选桐桐！至少听话懂事温柔脾气好！”
何况港岛和京城隔了这么远，环境圈子生活习惯都不同，也不知根知底。
再者，听说那易思龄连个普通话都讲不利索，脾气又大，还挥霍无度，骄奢淫逸，无法无天，完全就不符合谢家低调的行事作风。
不是一路人那就有的闹。
闹吧闹吧，闹到不可收场，大嫂就知道后悔了。
——
忙了一天，谢园几个主院的灯都先后熄了，易公馆的灯还灯火通明。易思龄一回来就泡在浴缸里，累到不想说话。
她今天忙了一天，连看手机的时候都没有。
半年前订制的嫁衣在这几天刚好完工，宝珊阁一向慢工出细活，第一次试穿过后还要调整细节。试穿完嫁衣，化妆师已经等在易公馆，为她试过大礼那天的妆造。
过大礼也叫下聘，是婚礼中尤为重要的一环。港岛这边非常注重仪式，男方不下聘，结婚不摆酒，即便是领了证也不叫结婚，说出去都丢人。
她们这个圈子里对这些规矩就更看重了，哪家嫁女儿寒酸一些，男方下聘不够排场，是要被媒体群嘲的，从婚纱到钻戒到手捧花到当天佩戴的首饰再到酒席规格，全部会被无限放大，扒到底裤都不剩。
想低调结婚，刻薄狗仔只会嘲你寒酸。
陈薇奇当年携八点八亿天价嫁妆嫁入庄家，男方带来的聘礼足足摆满了陈家后花园，婚礼当日更是从厄瓜多尔进口十万朵订制色玫瑰铺满酒店，这玫瑰的颜色被她买断，命名为Weiqi。
媒体称之为“无以伦比的玫瑰婚礼”。
陈薇奇结个婚在姐妹圈里狠狠风光了一把。
她是这样对易思龄说的：“Mia，知道你喜欢弗洛伊德，我也喜欢，犹豫了好久，还是想着不能抢你喜欢的。花商劝我别订制，订制色比弗洛伊德贵倒是不说，关键是麻烦，要等三个月，是我老公说不怕麻烦，一朵花而已，不能让我和你闹得不愉快，你说是不是？”
易思龄面上假笑敷衍，心里骂她是得瑟的小贱人。
连婚礼上的一朵花都要煞费苦心，也真是难为她了。
这件事易思龄早就忘到脑后，是今天下午陈薇奇兴高采烈问她party喜欢什么布置，花是继续用弗洛伊德还是换别的，她才想起，不想还行，一想就生气。
“花花花花花！十万朵玫瑰谁买不起啊！”易思龄拿手击打水面，水花飞溅。
陈薇奇炫耀的根本不是什么花，她炫耀的是她老公对她好，连一朵花都要独一无二。
易思龄想到了谢浔之，这个一天失联二十三小时的古董塑料未婚夫。
她哗地一下从水里站起来，白嫩的身体像裹了一层淡粉色的薄纱，把手机抓过来，点进微信。
她倒要看看这个老古板有没有跟她发消息。
果真有，几个小时之前的消息——【车牌上好了。有你喜欢的1和0。】
易思龄手上沾水，打不好字，按下语音：“哦唔钟意车牌唔想要车牌！！哦钟意发！发！发！”
——
夜幕包裹，安静的书房里，谢浔之正在练字，最近写太多“囍”字，一时半会都有些恍惚，一个字写多了看久了就越看越不像，于是把之前临了一半的胆巴碑翻出来，如此修心养性的夜晚，扬声器放出女人娇怨的怒吼，氛围一扫而尽。
谢浔之停下笔，沉默了片刻。
什么发。
不知道她为什么又突然发脾气，也听不太懂她说的话，粤语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
他干脆拨电话过去。
一分钟没有，易思龄收到他打来的电话，接通后，扬声器传来男人温沉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平淡稳重，像是汪洋大海，足以包纳她所有的坏脾气。
“发？什么发？抱歉，我不太懂粤语。”
他只听懂钟意二字，是喜欢的意思。
易思龄其实已经后悔发那条语音了，接这个电话也有些忐忑，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蹩脚的“发”。
她乐不可支，骂了一句真笨，“我说的是花，flower。”
发是花。
原来如此。
谢浔之记起来那天去酒店，经理说易小姐每日都要求送新鲜的弗洛伊德玫瑰。
“你喜欢弗洛伊德？”他问。
易思龄惊讶：“你知道我喜欢这个？
他解释：“你住的酒店是蓝曜旗下的，经理说你要求每日都送花上去。”
“哦。原来那家酒店是你的。”易思龄擦头发的动作很缓慢。
明知道她喜欢什么花，却一朵都没送过，她不可能没有情绪。也不是非要他送她花，就觉得没意思。
郑启珺追她的时候，送的弗洛伊德能堆满整个易公馆，他现在好歹是她未婚夫。
名义上的实际上的，反正已经是了，他总该做点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这场婚姻，他都不先主动，她是不可能主动的。
她没再吭声，对面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不熟悉的人又开始尴尬。
她干脆打开吹风机吹头发，鼓噪的风响起的同时，对面说话：“我明天来你这，你明晚有时间吗？”
吹风机声音大，易思龄只听到后半句，她关了吹风：“我明晚？”
“明晚不知道。”
陈薇奇说约她明晚吃饭，商量party的事，但这女人的话不靠谱。
谢浔之颔首：“那到时候再说。”
易思龄不知道他到时候要说什么，干脆：“哦。”
实在无话。
他很无趣，比她想象得更无趣。
不止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会玩浪漫，更别提宠她了。连宠都要她教，瞬间人都萎了。
“我要睡了。挂了。”易思龄偃旗息鼓，不想继续和他在电话里僵持。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他磁性的嗓音在电话里如此迷人。
易思龄更不爽，正要挂电话，他又说：“花会有的。”
她手指一顿，“说什么？”
那端沉默了一秒，很快，“你喜欢的花会有的，会有很多。易思龄，你喜欢的东西都会有。”
“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
他不太会猜她的心思，但只要她开口说，他就会照做。

第19章 蟾宫折桂（一更）
次日清早，谢浔之照旧五点半起床，沿着胡同和后湖慢跑一圈，回来的时候给家里的弟妹带想吃的早点。
谢园的厨房每天都会准备早餐，但架不住众口难调，总有人想吃外头的这个那个。
但谢浔之也不是有求必应，回回都带，不是昨晚谢知起在群里嚎丧，他也懒得一大早去买豆汁。他受不了这个味，全家人没一个受得了这个味。
上午，谢浔之在公司签了几份重要的文件，开了两个短会，时间紧迫，其余的文件只能等从港岛回来后再处理。
林秘书得知老板因私事要去港岛一周，心中震惊。老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就连大年三十晚上还在加班回复欧洲分部那边的邮件，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堪称劳模。
因私事去港岛。
林秘书琢磨了几秒，想到那个打电话叫老板送饭的神秘女人。
看来老板的春天来了。
只要老板沐浴在春天里，那她们这些跟在老板屁股后头办事的小喽啰也沐浴在春天。林秘书愉快地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摸鱼，一进去就被另外几个秘书叫过去。
原来大家都在摸鱼。
“林姐，你晓不晓得谢董去港岛做撒子啊？”
“谢董的私事我怎么知道。”
林秘书选了一包中浅烘焙的豆子放进咖啡机里，听见旁边的小妹妹八卦，“嘘！我晓得，谢董去港岛是去商量婚事的！”
林秘书顿了顿。
“真的假的？？”
“确定！？”
“真的啊，我舅舅说的。”小妹妹有些得意。
这妹妹的舅舅是集团某股东的亲戚，她算是关系户塞进来，好在自身能力不错，学历也是985加英国硕士，把她安排在董事办，谢浔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对她的话向来深信不疑。
“老板的未婚妻是港岛人？好魔幻啊！之前不还说是贺家的大小姐吗。”
“我怎么听说是跟事业六部的范总？”
“范楚桐！我磕过这对！她长得好温柔啊，和老板这种禁欲系贵公子好搭！”
“搭不搭不知道，但我听说范总还挺有手腕的，还挺会利用性别优势。”
“——唉哟，能不能别跑偏！现在是说港岛的那位！”
小妹妹见大家各说各的，都不听她的下文，有点不高兴了。
大家立刻看她，都不说话了。
小妹妹轻咳：“绝密消息，绝对保真。老板的未婚妻是港岛易家的！易坤山的女儿！”
一叠抽气声响起。
几个出名的香江富豪都被营销号盘烂了，不可能有人没听过易坤山。港岛响当当的大佬，地产巨鳄，年轻时那可是风流人物，和好几个女明星传过绯闻，结婚后反倒收心，说他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有人感慨道：“果然，太子爷这种人，未婚妻绝对是门当户对大小姐。找old money，谢家果然牛逼。”
小妹妹：“以后能不能别把范楚桐和谢董放在一起，这两人差太远了好吗。而且易思龄比范楚桐漂亮多了。我吃易思龄这种浓颜，她真的超美超奢华，美神下凡！”
“可易思龄……”
说话之人咽了咽，脸上表情很怪，“这位才是和咱们老板一点都不搭好吧……”
林秘书冲好咖啡就走了，不再参与一群小妹妹的八卦局。
她现在庆幸自己没有嘴巴大，老板跟那位神秘女人送饭的八卦，她一个字也没透露。她已经脑补出一出大戏——太子爷芳心暗许温柔小白花，无可奈何联姻老钱大小姐，心中亏欠，所以连饭都要管！
现在就祈祷那位港岛大小姐不知道，不然鸡飞狗跳，她也跟着遭殃。
以为是春天，没想到是个多事之秋。
——
下午两点多，谢浔之还在办公室忙。
梅叔打电话过来，说航线申请下来了，三小姐和小少爷也都准备好，正往机场去，问他什么时候动身。
预计是三点半起飞。
“就来。”谢浔之看一眼腕表，“东西办好了？”
“我办事您就放心，行李早准备好了，夫人让带的那些礼物也都带上了！拖了两车呢！”梅叔话里掩饰不了高兴劲。
杨姝桦是很周到妥帖的人，给易家的每一位都备了礼物。
谢浔之：“不是问你这个。”
梅叔这才反应过来，一连声哦哦，“给少奶奶的花吗？我一大早订的，是您交代的弗洛伊德，十点半送到易公馆！那边花店还跟我拍了照片，您要看吗？”
谢浔之不用两个字刚到嘴边，还是改口，“好。发我。”
电话结束后，微信紧跟着收到一张照片。
谢浔之看着那比人还高，两个成年男人合抱都抱不拢的巨型花束，不由失笑。
果然是梅叔能做出来的事。
这么多年，他很少给谁送过花，记忆中，似乎只有母亲节和生日的时候会给母亲和老太太各送一束香水百合，这辈子送人玫瑰是第一次。
所以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弗洛伊德长这样，也理解了为什么易思龄会喜欢这种花，因为她和这花是同类。
足够绚烂，盛大，以至于任何包装都是累赘，纯黑花纸刚刚好。
花束中央还插了一张贺卡。
他只交代了送花，没交代送贺卡，所以这贺卡定是梅叔擅作主张交代店员代写的。
他眉头微微蹙起，两指划开照片，看清楚贺卡上的祝福语后，眸色顿时有几分不自然，喉结滑动两轮，凌厉的下颌绷紧。
他深吸气，忽然猛地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
早茶过后的易公馆很安静，家里的几位主人都出门各做各事，偌大的别墅沐浴在洁净的日光中。
董事长和二小姐上班去了，夫人上午有插花课，四小姐上学，三小姐在外地读书，唯有大小姐还在睡梦中，根本没醒。
佣人们有大把清闲的时光，在这栋华丽的房子里穿梭，只需要打扫卫生，换布草，洗衣服，整理房间，而这些事也有十五个佣人分着做。
易家这种东家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虽然每个主人都要求多，但不是古怪的人，好相处，做错事了也不会苛责。
听说隔壁郑公馆的佣人就很惨，他们家的规矩又多又变态，擦地不能用毛巾，更不能用拖把，而要用喷了香水的一次性湿纸巾，每次擦地要用几十包湿纸巾。佣人在屋内走路只能穿袜子，不能穿鞋，更不能光脚，诸如此类的规矩很多，还因此上了八卦杂志。
一些狗仔专门逮着在豪门里做工的佣人，向他们探听豪门八卦。
十一点，易思龄自然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猫。
先是在床上找了一圈，没猫，又趴着往床底看，还是没猫。
不应该啊。
她的猫她知道，每天都陪她睡懒觉，习惯了她的作息，她不起来，猫也不起来。
易思龄赶紧起床找猫，“花花，花花。”
她的卧室是一间两百平的大套间，含浴室、露台、茶水区和书房，很宽敞，若是要算上隔壁的衣帽间，那就是上千平，一只猫若想躲，根本找不到。
“花花，”易思龄一边走一边喊，“花——OMG！”
她声调突然扬高，脚步也顿住。
是花和花花，都在。
说花不准确，眼前出现的是一束巨型捧花。足足有她人高，茶几都摆不下，而是放在她那张价值千万的波斯地毯上，洁净的日光之下，弗洛伊德绚烂，耀眼，盛大，因为数量庞大而格外震撼。
神气十足的小花花就围着这束大花来回打转，时而嗅嗅，时而伸爪子挠一挠。
“哪来的花啊，好大好漂亮！”易思龄惊喜地睁大眼睛。
花花见主人醒了，飞快地跑过来，跳进她怀里，被她一把搂住。
“谁送我的？你个小讨厌鬼吗？”易思龄笑着把猫举高，抱着它走过去。
浓郁的花香瞬间扑面而来，从上到下罩住她整个人，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她一时哑然，有些无从下手。
谢浔之送的？她眨眨眼睛。
昨晚她发神经找他要花，回过神来才知道她那句话真是没脸没皮，掉进陈薇奇挖的坑里了。
她居然找谢浔之要花，把她老爹的脸都丢没了！
花不花其实不重要，她就是对谢浔之有怨气。
郑启珺虽然渣，有一说一，对她很好，很会提供情绪价值，花是常规操作，每日都送，易公馆堆到放不下，她都不用开口，他就会制造各种惊喜，就是凌晨两点，她打个电话，他也会赶来接她。
这段感情，除了最后有些不体面，她没受过委屈。
现在到了谢浔之这里，浪漫都没了，只有一板一眼，清冷正经，惜字如金，这几天两人加起来的话不超过十句。再加上陈薇奇有意无意秀恩爱，导致昨晚她怨气很大，她觉得自己不被重视，觉得他没把她放在眼里，觉得未来的婚姻生活一眼望到头。
但这束花，让她的怨气稍稍消散一丁点。
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花，还是这样一大束。
易思龄唇角上扬，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欢，手指拨弄了几下花瓣，眼尖地看到有一张贺卡藏在花里。
她抽出来。
以为就是什么平安喜乐的俗套祝福语，所以没什么期待，直到她打开——
【老婆仔，你不在的日子里，每秒都很想你。——from永远爱你的老公仔。】
“……”
易思龄拿着贺卡的手一抖，脸也迅速涨红，她把贺卡往茶几底下囫囵一塞，连花也不看一眼，飞快跑了。
这老古董无缘无故发什么骚！土死了！
——
飞机上，谢浔之对梅叔没好脸色，全程冷脸，梅叔旁敲侧击问他怎么了，他只说，你办的好事。
梅叔不知道自己办了什么好事，他办的可都是好事。
订花，清行李，来港岛，没有不好的。
想了一圈，梅叔想不通：“到底啥事？”
谢浔之放下手中的书，双腿搭着，看他：“让你订花，没让你说乱七八糟的话。”
他说什么话？梅叔仔细想，想起来了。
一大早给少奶奶订花，花店小妹问他要不要写贺卡，他肯定说要，不写的话，少奶奶不就不知道是少爷送的了吗。小妹又问写什么，可以手工代写。
梅叔想了半圈也想不出，干脆说：“这花是我家老板跟老板娘送的，他人不在港岛在外地，两人好几天没见了，具体内容你看着写吧，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写甜蜜一点，女孩子喜欢的那种，我加钱都可以。”
花店说不要钱，这么大一笔订单，打灯笼都难求，但梅叔还是给了十块钱。
拿钱了就会格外尽心办事。这道理谁都懂。
梅叔不知道那小妹写了什么，他忐忑问：“是不是贺卡？”
谢浔之很淡地嗯了声，似乎不愿提这事。
梅叔：“我给了十块钱，让那小妹代写的，等下啊，我看看写了啥。”
谢浔之继续看书，一分钟过后，梅叔爆出巨大的笑声，把隔壁影音室里的谢知起都炸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梅叔你笑什么！”谢知起探头出来。
“没你的事。”谢浔之让他进去。
谢知起哦了声，又进去和宁宁看电影。
梅叔笑得眼泪都出来，脸上的褶子也跑出来，“我……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知道这事，我——哈哈哈哈哈哈！”
十块钱物超所值！
谢浔之完全不想理会梅叔的幸灾乐祸，目光落在书上，可看了好久，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终于放弃抵抗，把书合拢，看向舷窗外。
高空之上的蓝天，碧绿澄澈，一望无垠。
很快就要到港岛了，他反而不想见到她，因为这张贺卡的缘故，他哪哪都不太自然。
怕她这个精怪笑话他老土。
又怕她认为他是浮浪的那种人。

第20章 蟾宫折桂（二更）
易思龄被这张贺卡搞得有些不正常，整个人晕飘飘的。
可对方送了花，却一个消息也没有，甚至不问一句收到没，完全在是装死，那她也装死。
她让栗姨把那一大捧占地方的花给拆了，拿花瓶养着。
拆开后，佣人一边插瓶一边数，足足有九百九十九朵，插了六十多只花瓶，放在易公馆的各个地方，每个佣人也有份，摆回房间养，放床边放窗台都好看，给平淡的生活添一抹浪漫。
一时间整个易公馆成了玫红色的花海。
易思龄吃过午饭，陈薇奇打电话过来，再三提醒她晚上吃饭别迟到。
陈薇奇：“你敢迟到我就去易公馆揪你。”
易思龄玩着玫瑰花，心情好得很，不止不还嘴，还娇滴滴道：“知道知道，放心啦宝贝，我肯定准时，舍不得让你等。”
陈薇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挖苦她：“大中午发春呢，要结婚了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易思龄轻声细语：“也不知道是谁结婚前激动得睡不着，在群里叽叽歪歪到凌晨三点呢。”
不等对方怼回来，她直接说：“挂了挂了，有话晚上说，拜，亲爱的。”
陈薇奇刚到嘴边的一句没有发挥出来，电话就被挂了，气得她一巴掌拍在自己老公身上。
庄少洲蹙眉看过来：“做什么？”
陈薇奇：“老公，你打扮帅一点，今天晚上陪我一起去。到时候在易思龄面前什么都得听我的，OK？”
庄少洲：“你俩天天比来比去不累啊？一碰上她你就跟打鸡血一样。”
“不累，活力满满！”
人不怕有对手，就怕没有。尤其是她们这种出生就是罗马的人，没有对手的日子简直是一眼望到头，无聊透顶。
易思龄可是她这么多年来精心呵护的“小宠物”。
闲来无事就逗逗易思龄，惹她生气，看她发脾气，有意思。
没有易思龄，她生活的乐趣少一半。
陈薇奇头也不回，去衣帽间挑衣服去了。
——
晚餐订在维港附近的一家米其林三星。易思龄到了之后才知道来了七八个人，坐满一条长桌，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位置选在餐厅露台，只有他们一桌。日落后的气温降了不少，清凉舒适，时不时有海风吹过，温柔地拂过面颊，一边坐在露台上享用晚餐，一边看霓虹中的维港，是很惬意的享受。
“Mia！你终于来了！”
“宝贝宝贝，快坐这里，主位，Tanya特意给你留的，说谁都不准抢，今天你最大！”
“才半个月没见，Mia你又漂亮了……”
“……”
易思龄一出现，众人的目光完全无法从她身上挪走。
她今天仍旧是行走的钞票，法式刺绣吊带小礼裙，外面披着一件廓形西装，高跟鞋走得又稳又利落，南洋金珠耳环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弧线，灯火璀璨的夜色下，她娇艳得很过分。
没有人能做到像她一样，把穿高定戴高珠当成喝水一样自然。
就连陈薇奇也不得不承认，易思龄就是很漂亮，这种漂亮已经不需要什么内涵加持了，当然，易思龄根本就没内涵。
她就是一条漂亮摆烂只知道花钱的咸鱼！还敢嫁去京城谢家，真是脑子里的水能荡出花来。
一个漂亮的笨蛋。还懒。死懒死懒。
于是陈薇奇看易思龄的目光越发温柔，且包容，“来，宝贝，我点了你最爱吃的熟成A5，要三分熟，配蓝莓酱，没错吧？”
易思龄心里发毛，不懂这女人在温柔什么，狐疑地打量她一眼，然后看见她边上坐着庄少洲。
庄少洲一身矜贵考究的浅卡其色西装，很衬他风流倜傥的气质，坐在一堆女人里面，很抢眼。万花丛中一点绿。
易思龄收回目光，“不是姐妹局吗，怎么把你家庄公子也带来了。”
陈薇奇：“我老公非要跟我来。没办法咯，体谅下啦。”
庄少洲：“……”
易思龄：“……”她干笑，“看不出来啊，庄公子这么黏人。”
庄少洲低头切牛排：“见笑了。”
陈薇奇抬手拨了拨前额的碎发，中指上硕大的粉色鸽子蛋可以闪瞎眼睛，她微笑：“其实我很羡慕你，Mia。”
侍应生把餐具摆好，端来一份牛排主菜，三成熟，里面的肉都还是粉粉嫩嫩的，淋上蓝莓果酱，混合干式熟成后独特的芳香，很是诱人。
易思龄把餐布铺在腿上，“羡慕我什么？羡慕我聪明漂亮吗。”
陈薇奇想拍桌，但忍住，笑容不变：“当然是羡慕你未婚夫不黏你啊，独立又稳重，这种成熟男人最有魅力。”
易思龄：“……”
那谢浔之可太独立稳重成熟了！一天失联二十三点五个小时，送个花写句骚话然后没下文了，她现在都开始怀疑那花不是他送的！
“哪有。他其实也挺黏我，你是没看见。”易思龄笑得很温柔。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都纷纷好奇。
毕竟京城谢家一直很低调神秘，就跟西方传说中的龙一样，大众对于谢家并不熟悉，但对这个家族所控股的一些公司和品牌却耳熟能详。
谢家因为某些原因，格外注重隐私，极少出现在公众媒体前面，不像港岛的富豪家族，媒体早就把家谱扒得干干净净，而谢家连有具体家庭成员都不对外公布。
易思龄和谢家太子爷联姻的消息一出，可谓是轰动整个港岛富豪圈。
陈薇奇当时惊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暗骂易思龄可真能藏得住事！
“谢公子也黏人？真的假的啊？我听说他是很严谨严肃的人。”一个千金问。
易思龄：“他工作时是很严肃，但私下对我嘛……”她露出一个浮想联翩的笑，一字一顿：“你懂的。”
所有人：“……”
“你们联姻的消息出来后，害得我还上网去搜，结果一张照片都搜不出来，好奇死了！他真人到底怎么样？”
易思龄：“他超帅超有型身材好！官仔骨骨！比明星还帅！”
所有人：“……”
堪比明星能没有照片流出来？满桌子人，没几个信。
易思龄云淡风轻地把西装脱下，让侍应生去挂好。总算是结束了今天的战斗，她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陈薇奇：“不过我听说你俩都还没见过面啊，他怎么黏你啊？”
切牛排的小刀突然划过瓷盘，发出刺啦的声音。
谎言被当场戳破。
易思龄整个人凝住。大意了。
谢浔之来没来过港岛找她，这些人一打听就知道。太子爷的行程公开透明，上个月是来过港岛，但那是公事，每天行程满满。
她若说见过，那她去京城的事就瞒不住。上赶着去京城找他，传出去要丢大脸。
她僵硬地握着刀叉，一瞬不瞬地狠盯陈薇奇，对方非但不收敛，反而故作委屈地耸耸肩，眼睛在说：谁让你装呢。
谁不知道谢易两家的联姻定得匆忙，消息一传出来就是提亲结婚一条龙。而易思龄最近都呆在港岛，没怎么出去过，那一位更是天天忙工作，哪有时间和易思龄培养感情。
最关键的是，易思龄和郑启珺分手刚两个月。
这时间线一对，谁撒谎一目了然。
“他在手机上黏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跟我发消息。”易思龄微笑，“不可以吗？”
陈薇奇笑出声，亲自给易思龄倒了一杯十四代清酒，“别生气宝贝，我就是随便问问，作为你的姐妹，我有一说一噢，结婚之前的相看还是很重要的，时间才能培养感情，我和少洲都是相亲后谈了小半年才结婚呢。”
易思龄握住那杯酒，浅啜一口，笑得挑不出错：“谢谢宝贝的提醒。”
一轮无形的厮杀终于结束，言归正传。
大家开始商量明晚的party要请哪些人，开场曲用哪一只，陈薇奇大手笔，请来了港岛当红小生来表演节目。
易思龄的心思压根就不在party上，她被陈薇奇压了一局，心里气得很，拿出手机把气撒在那位独立成熟稳重的未婚夫身上。
不是他，她也用不着吃着哑巴亏。
易思龄：【谢浔之，我讨厌你。】
——
谢浔之收到易思龄的消息时，车已经从港城国际机场出来，一行人打算先去石澳别墅稍作休息。谢家三年前在港岛置业，就买在石澳半岛，当时是宴晚秋极力推荐这里，说空气好，舒服，保值，于是两闺蜜一人买了一栋。
一行人共四台车。谢温宁和谢浔之一台车，梅叔和谢知起一台车，随行的助理保镖一台车以及托运行李的保姆车。
谢温宁难得离开家里，此时特别兴奋，把车窗全部打下来，任由霓虹和晚风洒落，车内的香气被吹散，充盈着和京城深秋不一样的气息。
是温暖的，湿润的。
谢浔之无心风景，他看见讨厌你三个字时，怔了瞬。
是那张贺卡？
他立刻回：【为什么？】
易思龄：【你让我在塑料姐妹面前丢大脸了，我还没这么丢脸过！】
【你在哪？】
易思龄在一片嘈杂声中打字：【干嘛？】
谢浔之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背这口莫名其妙的锅：【送花，作为让你在朋友那儿丢脸的赔礼。现在方便吗？】
易思龄眼睛一亮，好好好，人没有花有也是好的，至少能扳回一局，她想都没想就把位置发给了谢浔之，并说：【方便！要中环secrets花店的弗洛伊德！快快快！】
谢浔之发出一个好字，无奈地熄掉屏幕，吩咐司机：“把我送去中环的secrets花店。我在那儿下。”
谢温宁：“哥，你不去别墅了？”
“去给易思龄送束花就来，不用管我。”谢浔之在Google地图上看了下花店和餐厅距离，好在不远，步行五分钟。
谢温宁笑得很高兴：“原来大哥是想小嫂子了。一分钟都等不了。”
“宁宁。”谢浔之温柔的语气中裹挟着严肃。
谢温宁：“……错了错了。”她边说边偷偷瞄了一眼大哥。
男人阖目靠在座椅，坐姿松弛却不懒散，散发着一种温肃沉稳的气场，他并不严厉，也不骇人，却令人肃然。
都说长兄如父，对她来说，大哥就是这种。她喜爱他，崇拜他，也有一点畏惧，但她把这事儿埋在心里，她怕说出来大哥会伤心。
其实大哥比谁都温柔。
但谢家和蓝曜集团不需要一个风流倜傥，温柔可亲的继承人，要的是沉稳有力，令人信服的掌舵者。
他的宝相庄严皆因不得不。
谢温宁决定用掉今年的生日愿望，希望那位漂亮的小嫂子能发现大哥的好！
然后，喜欢他。
——
花店在一条繁华的街道口，隔壁就是置地广场。宾利徐徐停下，谢浔之下车之前，谢温宁叫住他，对他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加油大哥！”
谢浔之失笑，其实大可不必，没什么要加油的，但他没多说，关上车门，转身走向熙攘的人行道，一袭质地精良的黑色长风衣罩住他峻拔的身影。
易思龄指定的花店很大很奢华，光是店员就有七八个，森系风装潢氛围感十足，四周都摆满了缤纷鲜花，连天花板也垂下来各种装饰花卉和绿叶，是一家很高档的花店。
在团团锦簇中，谢浔之倒是一眼就看见了弗洛伊德的身影，那么娇艳夺目的花，就是放在花店里，仍旧抢眼至极。
他走过去，驻足。
“先生，您是要弗洛伊德吗？昨天从厄瓜多尔进口过来的，很新鲜呢。买回去能养半个月，花期很长。”店员迎上去。
谢浔之：“帮我包一束。包好看点。”
店员一看谢浔之就知这靓仔是来跟女友挑花的，热情推荐道：“那您要多少呢？十一朵，十九朵，二十二朵寓意都不错！拿在手上拍照也好看！”
“九十九朵吧。”
谢浔之不懂其他的寓意是什么，只懂99和520，一个是长长久久，一个是谐音我爱你。
但爱不爱的，对于目前的他和易思龄来说都为时尚早，不如长长久久实际。
店员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们店的弗洛伊德今天只剩这些了，您看五十二朵呢？代表我钟意你啦，不比九十九差呢。”
谢浔之沉吟几秒后，点了头。
店员欢天喜地去包花，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快包好了，“先生，要写一张卡片吗？我们有免费提供卡片，您选一张。”
谢浔之走过去，前台上摆了一只木盒，里面有十几种不同款式的卡片，复杂的简单的烫金的压纹的，若是他选，他会选那张素白的，但很显然，易思龄不会喜欢。
于是抽出一张烫金玫瑰图案的，也是其中最华丽花哨的。
“笔在这里。”店员示意一旁的笔筒。
谢浔之没有拿，而是从风衣内侧口袋抽出一支钢笔。他有随身带笔的习惯，因为工作随时都有可能用到笔。
很内敛的一支黑色万宝龙大班149，不贵，但方便好用，握在那冷玉一般的手指中，在这缤纷的花店里，兀自添了一丝沉静。
他黑眸半垂，神情平淡，清冽的笔尖在卡片游走，写出一把遒劲而有风骨的好字。
正在包花的店员时不时拿余光打量谢浔之。她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如此气度卓群的人，像从金字塔尖尖上走下来，下一次凡尘，轻易不会出现在他们这个世界，即便突然出现了，也会很快就消失。
也不知这束花会送给怎样的女人。
她想象不出来，这不是她一个打工小妹能想象的，那就只能祝福这对俊男靓女，长长久久啦。
“包好了，先生。您看看喜不喜欢。”
谢浔之看了眼花，温声道一句谢，把贺卡插进金属夹，付了钱，长臂将花揽进怀抱。
一身黑衣的男人步入夜色，怀中的弗洛伊德娇艳怒放。
——
离花店不远的monta餐厅里，也是一派热闹。
厨师长亲自为陈薇奇送来一道甜品。一只跟鸵鸟蛋一样大小的巧克力球，点火后烧出噼里啪啦的蓝色火焰，庄少舟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细棒，放在火上点燃，伴随着巧克力的融化，他将细棒上的火一扑，唰地，细棒变出一朵玫瑰花，与此同时，火焰熄灭，巧克力融化，露出里面玫瑰造型蛋糕。
庄少洲将玫瑰花送给陈薇奇。
陈薇奇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满意极了自己老公这个工具人。
“啊啊啊！！好神奇！”
“太浪漫了受不了了！”
“薇薇，你老公也太会了吧！”
易思龄备受冷落，冷眼旁观一群女人在这尖叫捧场，面无表情喝着清酒，一口接一口，上头了也没感觉。
这死女人秀恩爱秀上头了吧！
读书的时候和她比谁的成绩好，谁在学校更受欢迎，比马术比钢琴比橄榄球比游泳有什么比什么，出校园了就跟她比美比珠宝比高定比谁的品味好，比谁的座上宾更厉害，比谁才是港岛名媛圈第一把交椅，现在结婚了，就比秀恩爱了是吧！
比的东西越来越没品位。老公有什么好比的，一个时尚单品，锦上添花的工具人罢了。
幼稚。
好，她承认，这一局她输到了尘埃里。谢浔之不是一个合格的工具人，也不可能是一个合格的工具人，能满足她配合她干这些幼稚的小把戏。
当众变魔术送玫瑰花这事，她想都别想了。
被陈薇奇压这一头，她再不服也只能憋着。
蓝调音乐和女人们虚伪的吹捧相杂，陈薇奇拿着那支假玫瑰花，冲易思龄挑挑眉。
易思龄用假笑回应，云淡风轻地啜了一口酒。
没人知道她心底的怒涛汹涌：
工具人的花呢？还不送来，是没跟快递小哥加急吗！若是花在晚餐结束后再到，她跟他没完，她要让他今晚在京城睡不好觉，她撒泼打滚也要把谢浔之——
“OMG……佢係边个？快睇，真係好型仔……”
（那是谁啊，赶紧看，真的好帅啊…）
“边度啊？”
（哪里啊？）
“露台门口，进来了进来了——”
一群吹捧陈薇奇的女人纷纷调转目光，包括陈薇奇，都朝露台的玻璃门望去。
谢浔之抱着花，推开露台玻璃门。
露台上挂着星星点点的萤火灯，婆娑光晕在他身上斑驳错落，随着他踱步而来，一张英俊的脸霎时明又忽而暗，深邃的五官宛若雕刻，长风衣衬托他峻拔的身型，温沉的眸子没有波澜，就这样淡淡地看过来。
也不知道在看谁。
这个男人的气质过于清贵，又自带庄严，轻而易举和繁华的花花世界割席。
但如何能割席，他怀里抱着一束娇艳到俗气的人间富贵花。
陈薇奇也跟着转过去，眼中闪过惊艳，不得不说，这男人一出现，周围的所有同性都被秒成了陪衬。
易思龄完全愣住了，大脑晕晕乎乎，清酒的劲和心底的汹涌一起涌上头顶。
谢浔之？他不该在京城吗？
她闭了下眼睛，又睁开，人还在，越来越近，直到她闻到花的香气。
谢浔之没想到易思龄在和一大群朋友吃饭，他没有表演型人格，不喜欢在公众场合做这些引人围观，吸引目光的事。出风头更是不喜。
可来都来了，现在走，易思龄敢悔婚。
于是径直走到易思龄身旁，把花递过去，声音沉冽，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是和港府话完全不同的腔调。
“是我的错，别生气了。”
易思龄：“……”
一时间所有目光睽睽聚焦在她身上。
她仰头凝望谢浔之，又看那束花，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很寂静，也很微醺，无比微醺，这感觉舒服得令她上头。
她爱死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
海风吹过，将谢浔之的风衣衣角吹得翻飞，人如夜色，高大俊美，像在黑暗中苏醒的阿多尼斯。
这个男人很土很古板，但是他鬼咁靓。
真是羞耻的想法。
易思龄一时被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所蛊惑，恍惚了，目光摇摇晃晃。

第21章 蟾宫折桂
一桌子人都小小震惊了下。很快，坐在易思龄身边的女生推她一把，“Mia，这位是……？”
易思龄迅速回神，将那上头的感觉挥去，一张娇艳的面孔迸发出惊喜，娇声：“亲爱的！你怎么来啦！”
谢浔之：“……”
他背脊僵了瞬，很快恢复淡定。
易思龄站起来接过那束花，笑容甜美地说谢谢，然后贴住谢浔之的臂弯，不等他有所反应，一把挽住，满面春风地看向众人，“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谢浔之。”
谢浔之的手臂肌肉在须臾间绷紧，感受这一道突如其来的柔软，他偏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艳若桃李的侧脸，在灯火下明丽生辉，看上去很高兴很骄傲的样子。
“……谢公子？”
“我天！你居然把这么帅的未婚夫藏着掖着，今天才带我们见！？”
一时间场面比刚刚庄少洲变魔术还要热闹。
刚刚还在肚子里腹诽易思龄的未婚夫肯定是丑八怪的女人都被当场打脸。
陈薇奇哪里想到易思龄杀这么一道回马枪，看易思龄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微妙，可以啊，这女人，现在如此沉得出气。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来了。”易思龄装作无奈的样子，“我下午稍微发个小脾气，哪里想到他这么放心上，非要从京城飞过来跟我道歉。”
“唉。”易思龄叹气，“太黏我了。”
谢浔之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陈薇奇拿着那支假玫瑰花，眼角抽筋。
从京城飞过来给她道歉，亏她编的出。
“是不是，亲爱的？”易思龄转过头看谢浔之，眨了眨眼睛，同时暗掐他手臂。
谢浔之并不疼，只是有些好笑，不懂她在演什么把戏，但还是配合，很淡地：“嗯。”
易思龄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将手里的花抱得更紧，也将谢浔之的手臂箍得更紧，像一只尾巴翘起来的小孔雀，脸蛋红扑扑的。
谢浔之明白这只是做戏，但被她亲昵又依赖地箍紧手臂时，呼吸还是微不可察地滞了滞。
他滚动喉结，“既然花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你和你朋友用餐了。”然后看向桌上的人，他礼貌又周全，“抱歉，今天太过唐突，过两天我和思龄做东，请大家吃顿便饭。”
这就走了？正上头的易思龄张了下嘴。
眼见着他要走，陈薇奇倒是第一个出声留人。谢浔之来给易思龄撑场面，她当然不爽，但赶人走这事她可做不来，别传出去了还说她们港岛这边不会做人。
小鼻子小眼睛的事，陈薇奇不屑做。
陈薇奇：“谢公子，你太客气了，若是没有要紧事，就不着急走，来都来了，不如和我们一起边吃边聊天？”她跟易思龄使眼色：“Mia，你跟你老公说说。”
易思龄一顿，狠狠瞪她一眼。还不是老公呢…
陈薇奇不懂她瞪些什么，也瞪回去。
易思龄当然不可能把人赶走，谢浔之都从京城跑来给她送花了，她肯定会态度很好，更何况，她还要秀恩爱呢。
谢浔之走了，她找谁秀。
她抿抿唇，扯谢浔之的袖子：“那你和我们一起吃。”
“好。”
他们都当做没听到“老公”那两个字。
——
侍应生来加椅子。椅子加在易思龄左手边，挨着陈薇奇，陈薇奇又跟自己老公换了个座位，如此一来，谢浔之右边是易思龄，左边成了庄少洲。
庄少洲也是外貌气质都一流的男人，二十七岁的年纪也成熟稳重，但和谢浔之坐在一起，他身上的公子哥气息显得重，像跟在老爹身后还未独当一面的纨绔二代。
反观谢浔之，举手投足都矜贵沉冷，并不拿乔，却一眼就能看出是位高权重的上位者。
人的气质很奇妙，要对比才能看出孰是孰非。
几个女人不敢当着陈薇奇和易思龄的面对比她俩的老公，但在群里聊的火热。
当然是没有易陈两人在的小群。
【我就说！如果不是顶尖货，易思龄这个死丫头怎么可能同意嫁去京城！】
【靠靠靠！易思龄这回是真沉得住气！陈薇奇不得气死？】
【她老公和易思龄老公看上去就不是一个level啊，庄少显得好幼稚啊。我喜欢谢少这种，什么公子少爷，手里不掌权都是虚的。】
【我比较喜欢庄公子这种……会搞浪漫又嘴甜会玩，易思龄她老公看上去就不是好拿捏的啊。我看着他都怕，更别说和他相处了。】
【喂喂喂，想什么呢，人家两个都不是你的。要你相处？】
【她俩天天比来比去，私底下乌眼鸡，当面却一口一个宝贝，我有时候憋不住真想笑。】
【嘘！你别笑出来，陈薇奇第一个搞你！】
【不一定，说不定易思龄先搞你哈哈哈哈！】
庄少洲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递给谢浔之：“谢总，来一支？”
他自我介绍，“我是Tanya的老公，庄少洲，Tanya和Mia从小玩到大，情同姐妹。”
“以后谢总成了我们港岛女婿，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谢浔之接过烟，“庄总客气。”他把烟放在一旁，没有点火。
庄少洲：“谢总不抽烟？”
在生意场里混的男人，几乎找不出来不沾烟酒的。
谢浔之淡笑：“前段时候戒了。怕抽了又来瘾。”
其实谢浔之并不抽烟，说戒了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突兀，从不抽烟有多不染尘埃似的。他情商向来很高。
庄少洲挑挑眉，表示理解，自顾自点了火。
谢浔之一来，桌上的千金小姐们顿时拘束了不少，碍于和他不熟，但更多的是，谢浔之的气场太过清肃，只是静静坐在那，也足够令众人敬畏三分。
陈薇奇打量了几眼谢浔之，又看了看易思龄，只觉得很好笑，这两人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南辕北辙。
就连坐在一起的画风都颇有些荒诞主义。
一个浑身珠光宝气，趾高气昂，一个内敛低调，沉静淡漠。
易伯伯厉害啊，给易思龄这个又娇又懒又矫情的作精找个似兄似父似领导就特么不似老公的男人，就连她都不得不佩服一句“老辣”！
可惜她不住京城，不然天天都能看戏。
陈薇奇挑挑眉，嘴角的笑有几分微妙。
易思龄余光看见陈薇奇的笑，不懂她笑些什么，瘆人的很，她偷偷在桌底下拿高跟鞋踢她的腿，陈薇奇皱眉，直接回敬她一脚，高跟鞋踩上去。
“你踩我！”易思龄猛地抽回脚，委屈地看着自己的丝绸鞋面脏了。
陈薇奇微笑：“宝贝，刚刚有人在底下蹭我，我以为是我老公逗我玩呢，误伤你sorry啦。明晚给你送双限量版，让你蹦迪更起劲。”
易思龄：“……”
说到蹦迪，陈薇奇灵机一动，看向谢浔之：“谢公子，明晚我们给你老婆办了party，邀请你来参加，不知得闲吗？”
邀请谢浔之来参加她的单身party？
易思龄背脊一僵，手指扣住餐布，“陈薇奇！”
“别这么凶啊，宝贝。”陈薇奇眨眨眼，“明晚本来就是为庆祝你和谢公子结成连理办的party，谢公子都不来，有什么意思啊？”
易思龄气得发笑。这鬼话连篇的死女人，什么喜结连理party，明明是单身party！谁的结婚庆祝party请一群肌肉猛男跳舞！
这不是要看她跟谢浔之吵架吗！
但现在不能和谢浔之吵架，易思龄有大局观，结婚前就吵架，结婚后还过不过啊？
谢浔之早就察觉出这两个小姑娘之间的明枪暗箭，她朋友不过是邀请他参加party，她却如临大敌。
她不想让他去。
不外乎party本身有问题，或者party上有她不想让他看见的人，他不用费脑子就能猜到。
其实大可顺她的意，但他突然不太想。
笑了笑，口吻很淡：“明晚有空。”
易思龄蹙眉：“你不是很忙？？”
谢浔之深深地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倦怠：“近期不忙。空了一周，专程来港岛陪你。”
话落，桌上发出几道羡慕的声音，说什么宝贝，谢公子真的好黏你之类的场面话。
易思龄根本没有扳回一局的喜悦，此刻的谢浔之温柔得让她头皮发麻，直觉他不怀好意，但她找不出证据。
毕竟怎么看他都正经的很，不像使坏的人。
陈薇奇冲绝望的易思龄眨眨眼：“那就这样说定，明晚九点，Box酒吧。”
“别忘记带你老公哦。”
“……”
她无法想象明天谢浔之看到一群半裸猛男在舞池里劲歌热舞的场面。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顿晚餐吃得心事重重，易思龄恨不得把陈薇奇大卸八块，好几次拿眼神扫她，陈薇奇假装看不见，只是撩头发，用无名指的金色对戒和中指的硕大钻石戒指对着她。
谢浔之余光瞟到易思龄一直在看陈薇奇的手指。
到八点半，局散了。餐厅门口排了五六台各色的豪车。
陈薇奇和庄少洲坐一台宾利，上车后，陈薇奇降下车窗，对易思龄挥挥手，“明晚给你准备了小惊喜，不要太爱我。”
易思龄冷笑，并不期待她准备的惊喜。
车窗关上，陈薇奇迫不及待甩掉高跟鞋，终于能懒散地瘫着了，她兴奋的表情彻底暴露无遗，“爽。这几年都没看她吃瘪了。爽。”
庄少洲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斜眼看她：“你最好明天别让阿珺来。何必。阿珺最近脾气不好，你少刺激他。”
庄少洲和郑启珺是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易思龄这事，他知道郑启珺不好受。
烟雾顺着窗户缝隙跑出去，但车内不可避免沾了味道。陈薇奇笑：“我只是把明晚的消息透给了郑启珺，来不来是他的事，况且我又没给他邀请函，想进来他就排队咯。”
庄少洲轻讽，“谢家这位看着不是好拿捏的角色，他明天面上挂不住，也只会私底下找易思龄的麻烦，但易思龄生起气来，我们家都要被她砸了。你别打这种擦边球。”
“她就能打擦边球！她偷偷跟驰仔给邀请函，我也没砸易公馆！”
大声过后，车厢陷入一霎诡异的安静。
两人都没说话，也没看对方。
驰仔。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禁忌的名字，是陈薇奇的前男友。
庄少洲弹了弹烟灰，许久才开口：“你还记着这事呢，Tanya。”他余光看见陈薇奇故作平静的脸。
“事和人我都不记了。看来你还挺怀旧。”
他话语里的嘲讽藏不住。夫妻间说话宛如绕了十八道弯，听的人累，说的人也累。
在婚姻中坦诚相处是一种能力，不是所有人都具备。
陈薇奇蹙眉，忽然觉得没意思，冷笑：“把烟灭了吧。没看见易思龄老公都不抽烟？”
此后，车内一路无声。
——
死女人终于走了，易思龄不爽地咬了下唇，好在有花安慰她，可一想到花，她更不爽，斜眼看身旁的男人，“你果然很闲。”
谢浔之明镜一般地接话：“是不想我去？”
易思龄被他的直白一噎，否认：“别冤枉我，我才没有不想你去。”
谢浔之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示意接她手里的花。这花很重，一直抱着会累。
易思龄温吞地把花递过去，听见他清清落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就是想我去。”
她抿唇，不懂他今天为何要处处跟她唱反调，干脆瞪他一眼，“你爱去不去。我又不干涉。”
说完，她抬步就往前走。
谢浔之迈步跟上去，走在她身边。
在路边等着的一台宾利suv也缓缓发动，跟在两人身后。
“我对party不太感兴趣，并不是非要去。只是我想知道这party上到底有什么，让你很介意我去。”
易思龄知道他很敏锐很聪明，但没想到夸张到这个程度，蛛丝马迹的细节能被他拼成全图。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转过身对着他，声音很小：“有帅哥。”
她决定坦诚，一点点。
谢浔之：“帅哥？”
“这其实是她们给我办的单身party，会邀请一些帅哥来玩。陈薇奇就想你和我闹不愉快，才故意要你去。”易思龄努努嘴，“不过也就看看而已，喝几杯酒，毕竟都是朋友。”
“而且，单身party是结婚前的正常流程！”她强调。
谢浔之点头，“知道了。那我明晚很忙，去不了。”
易思龄怔住，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情绪一时很混乱，又高兴又不高兴似的。高兴肯定是因为他的大度，但不高兴是为什么？总不能也是因为他的大度。
“……你不介意？”
“你不是说不做什么。只是看看。”
不高兴的情绪占了上风，她倔犟：“那我不止看看呢？”
谢浔之笑了笑，淡淡说：“那明晚我们都不去。”
易思龄颇为骄傲地哼了声，那一点不高兴莫名其妙没有了，喝了酒的脸蛋很红润，她上前一步，黑色的绸缎鞋尖抵着他的皮鞋，仰着下巴去看他：“你放心吧，谢浔之，我既然答应了和你结婚，就不会砸场子。”
为了那些帅哥放弃答应她苛刻协议的谢浔之，她傻。
“你可是我的未婚夫，孰轻孰重我心里清楚。”易思龄决定再哄哄他，把他哄好了，肯定就不会去了。
谢浔之承认心中那一点不愉快都消散了，她很会哄人，也不知道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深深看她一眼，平静说：“不是老公？”
易思龄睫毛一颤：“……”
沉默几秒后，她猛地后退，“果然，就是你早上送了花，还写了那张土掉牙的卡！”
谢浔之不自然地垂下眸，“抱歉，那张贺卡不是我写的。是梅叔擅作主张。”
易思龄一脸“你以为我会信？”的表情。
不可能，贺卡就是谢浔之写的，谢浔之就是不正经的老男人。她早就在心底盖棺定论。
谢浔之百口莫辩，只好把自己亲手写的这张卡片抽出来，“这张是我写的。笔迹都不一样，你自己对比。”
刚刚桌上人多，易思龄都没来得及看，其实是怕又有什么土味情话，被人看到臊的慌，所以她打算回去了看。
现在谢浔之把卡拿到了她眼前。
“别又是什么奇怪的。”她一面嘲讽一面打开，入目是一排遒劲有力的钢笔字，堪称赏心悦目——
【不论何时，得偿所愿——谢浔之】
言简意赅的祝福，言简意赅的落款，但叠在一起，就有奇妙的化学反应。这才是他的风格，这才是他。
易思龄捏着这张卡，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跳的很快，忽然说了一句不要脸，转身小步往前冲。
谢浔之无奈地望向她的背影。
夜色下的中环，霓虹纷飞，高楼大厦都辉煌，车马多，人也多，声音也多，一切都如此煌煌。她身上那件黑色大摆裙时而染红，时而染金，风越过香江而来，拂过她那一头缎子般光亮而柔软的长发。
她连背影都自带星光，和这个靡丽的世界如此相衬。
谢浔之眼眸一暗，忽然大步流星走过去，扣住她的手腕，“带你去个地方。”
易思龄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抹暖意缠住，溶溶的，像阳光晒过后干燥的被褥。
他人很淡很沉，但体温很高。
“去哪？”她惊讶。
“去了就知道了。不远，坐车还是走路？”
“……走路吧，醒醒酒。”
“好。”
晚九点的港岛正是热闹的时候。
街道车水马龙，红色巴士飞驰而过，路灯下围着三两抽烟的男孩女孩，维港吹来的风从烟雾中穿过，霎时，没形状地散开，琳琅满目的商铺全部变成金色的小格子，一间一间挤着挨着，还有路人们投来的目光……
易思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走路，她是坐在宾利后座的公主，隔着黑色的车窗，看一看人间烟火，脚底永远不沾尘土。
但她就这样被谢浔之牵着，不知道要走去哪里，要走多久。
几分钟后，两人到了附近最大的商场。一楼是各大奢侈品牌的汇聚地，几乎所有叫的出名字的品牌这里都有。
他们正站在几家珠宝店前。
易思龄先站着缓了几口气，“都这么晚了，你要买东西？”
谢浔之：“给我们买。”
易思龄不解：“买什么？”
“我们的对戒还没有买。”
易思龄愣了愣，“怎么突然想到这事。”
谢浔之：“刚刚吃饭的时候，你一直看那位陈小姐的手。”
易思龄哑然，她想说她并没有看陈薇奇的戒指，她是在拿眼神警告这女人别搞事，奈何陈薇奇一直故意拿手挡脸。
说也说不清了，反正对戒这东西总要有，她只是觉得很突然，但眼前男人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心血来潮的意思，她只好随意指了一个牌子。
离她最近的是Harry Winston。
她向来对摆在专柜里，谁都能买到的大众款首饰没兴趣，她只戴高定。她珠宝柜里最便宜的戒指也要六十多万。若是定制对戒，至少得等六个月。可四天后就是提亲，对戒不能缺，就只能买现成的。
“先看这个牌子吧，不着急今晚买好。也要看你喜欢哪种，当然，我的喜欢更重要。”易思龄强调最后一句。
“你的喜欢就是我的喜欢。”谢浔之笑了下，“不过，今晚就买好。”
他语气中隐隐有不容置喙的意味。
易思龄盯着他。
谢浔之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但他是极其善于伪装，克制，压抑的人，一般人根本不可能从他的面部表情里探出一丝一毫他的喜好和心情。
他轻描淡写地挪开目光，说：“买好了你明天就能戴。”
易思龄一时语塞，几秒后，她领悟到了他的潜台词，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唇边几分娇笑，毫不避讳地戳穿他：“今晚买好，明天我就能戴戒指去参加party是吗？你吃那些帅哥的飞醋就跟我说，何必拐这么大个弯呢，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订婚了，戴不戴戒指都一样呐！”
她过分甜腻的声音中带着几丝得意。
谢浔之其实受不了她偶而下意识的发嗲，手掌盖在她的手指，温和地拍了拍，语气很沉肃：“不是吃醋，易思龄小姐。”
“是我对你不放心。”
过分漂亮，肆无忌惮，不听话，爱撒娇，又爱出风头。
无论从什么角度而言，他都不太放心这个比他小六岁的未婚妻。
倘若她手指上戴着他们的对戒，或多或少都能提醒她——
别玩过火。

第22章 蟾宫折桂
几乎是预料之中的，这个让他不放心的未婚妻生气了，转身就冲进了珠宝店。
谢浔之没必要和她抬杠，她想听他说吃醋，他说吃醋就完了，既能讨她高兴，让她舒服，也能让她高高兴兴地把戒指戴上。
就如同刚刚在饭局上，她把他当做秀恩爱的工具人，此时，是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工具人。
就当是哄她，他也可以说是，但不知为何，他不太想。
已经顺着她了，不能事事都顺着她。
暂且不去思考这些，谢浔之抬步跟着易思龄走进去。
两人进店后立刻有sales迎上来，这sales认出是易思龄，有些惊讶，但立刻喜笑颜开，像是见到了财神爷，和刚刚标准的笑容完全不一样，“易小姐，晚上好！”
易思龄不太高兴，还是礼貌打招呼。谢浔之以为她会把情绪迁怒到无辜店员身上，撒火嘛。但她没有。
她本人其实和那些狗仔娱记口中的形象不太一样。
大晚上，店里没有客人，其他几个店员，以及店长闻讯后都过来打招呼，一迭声亲热的易小姐。
谢浔之偏头问她：“都认识你？”
易思龄看都不想看他，高傲地仰起下巴：“在港岛，连我都不认识的sales等于白混。我走到哪都是vvvip，你今晚沾我的光。”
周围几个店员都纷纷点头，脸上的表情比珍珠还真。这话半点没有夸张，若是全港奢侈品门店sales票选最受欢迎的顾客，易思龄绝对稳夺魁首，当年她一天在置地广场消费两千八百万的记录至今还没人破过。
买的多，不看价格，名堂少，喜欢听人哄她，又好哄得很，哪个sales不喜欢？谁的顾客名单上有她，一年稳拿销冠。
谢浔之笑了笑，想象一下她购物起来能有多吓人。
宴晚秋给两家做媒时，没少把对方夸得天花乱坠，但报喜不报忧就显得不厚道，遂捡了彼此一些无足轻重的缺点走个过场。谢浔之不知道宴姨说了他什么缺点，但有关易思龄的，他当时经过客厅，依稀听了一个大概。
晏晚秋：“就是那丫头花钱起来有些疯狂，她妈说，她能一天花掉两千多万买衣服买包，一般家庭根本经不住她这么遭钱。阿浔是我看着长大的，吃穿用度都不讲奢靡，适度就好。唉，我就是愁这点跟阿浔合不来。”
母亲问他的想法，他表示没有。他不喜欢对人品头论足，即使那位花钱很疯狂的易小姐不会知道。
君子慎独。
店长亲自端来两杯气泡水，把水递给谢浔之时，她不动声色暗暗观察他一眼。
捧着玫瑰花，看来是大小姐的新欢？之前陪在易思龄身边的是郑少爷。都是万里挑一的帅哥，之前那个痞帅风流，眼前这个贵不可攀，看着就是很有钱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出手阔不阔绰。推荐太贵的怕他不肯买，太便宜又怕易思龄看不上，影响两人的感情，这其中要拿捏好，有些难。
“易小姐，今天想看看什么？”店长先探探口风。
“看戒指。”易思龄没好意思说是对戒，话到嘴边她有些烫嘴。
谢浔之：“麻烦看下对戒。”
易思龄暗暗掐了一下他的手背，谢浔之反握住她的手，轻而易举将其控制在手心。
店长来不及吃瓜，立刻道：“对戒当然有的，我们有好多款式的对戒呢，麻烦您移步到这边挑选。”
易思龄不肯动，发犟，谢浔之手掌用力，轻轻一拽，将她带过去。
玻璃柜台里稀疏摆放着七八款戒指，钻石璀璨，铂金耀眼，玫瑰金优雅，黄金贵气，乍一眼望过去琳琅满目，可易思龄看一眼，摇头。
“钻比沙子还小。”她说得很不客气，顺便把手上那只夸张的南洋金珠戒指晃了晃，得意：“看到没？我这配钻都五克拉了，大的才漂亮。碎钻不值钱的。”
谢浔之轻哂了下，“对戒要天天戴，太夸张的不实用。”
说完，他摸了摸她的头，“这些日后慢慢买。”
不过是很轻地，碰了下她的头。易思龄呆了呆，脸不知为何，发红起来。
她哦了声，伸手去拿气泡水，低头吸了一大口。
好过分，牵手就算了，怎么能摸她的头。她闷闷地想。
店长就知道这些易思龄看不上眼，她本就不抱希望，易思龄若愿意选个碎钻戒指戴着，那这男人百分之百真爱无疑了。
她思索几秒，从柜台底下里拿出一只璀璨的戒指，献宝似地捧在易思龄面前：“易小姐，这款是祖母绿切割的排钻，虽然单颗只有五十分，但一共二十颗，总重也有十克拉。用来当对戒又好看又有排面！”
易思龄接过戴在手上，居然很合手。
店长不停地夸，变着法夸她的手白皮肤嫩，夸她戴着特贵气，夸她美成仙女下凡，“尺寸好合适，这戒指前天到店，还没有人试戴过，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易思龄从前怎么不觉得这店长如此聒噪？夸得她有些不好意思，手指动了动，拿到谢浔之面前，“漂亮吗？”
珠宝店用的灯比寻常店铺要更明亮，她的手被光一照，越发白皙透亮，如嫩葱剥皮后那点白嫩的芯子。
什么戒指戴在她手上都好看。
“漂亮。”谢浔之说。
易思龄别过脸，不理会他，只欣赏自己的戒指，欣赏完后她基本敲定这款，对店长说：“男款也要这种。”
店长迟疑：“易小姐，男生戴这种全钻的会不会太夸张？”她拿来另一款，“您看这个怎么样，铂金戒圈，中间一颗钻点睛，同样是五十分的祖母绿切割。看上去就是一对。”
谢浔之觉得不错，刚要开口，听见易思龄嫌弃地说：“怎么能只有一颗钻，好歹是我易思龄的男人。”
店长：“……”
易思龄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假装淡定地捋了下长发，不动声色看谢浔之一眼。
好在男人若无其事，嘴角勾着一丝笑，视线落向那枚戒指，似乎挺满意。他拿过来，带在左手无名指，没想到尺寸也是刚好，如此贴合。
仿佛这两枚戒指躺在柜子里的使命就是等待他们到来。
谢浔之将左手放在易思龄的右手旁边，两抹银色交相辉映。
易思龄定定望着他们的手出神，她好似突然地，和身旁这个男人有了某种剪不断理不乱的勾缠。
即使他们并不熟。
他们的相处是在盲人摸象。
但他们成了一对。
这种感觉好奇怪，也好奇妙。
“就这个。”
谢浔之屈指敲了下玻璃柜台，声音沉稳而冷肃，他示意导购买单。易思龄努努唇瓣，还想再说什么，谢浔之宽厚的手掌忽然盖住她的手背。
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失衡了。
从老公仔，到突然空降的玫瑰花，到他牵她的手，摸她的头。
易思龄还残留醉意的眸子看过去，他深邃的轮廓在冷白灯下越发昭彰，鼻骨英挺，下颌线劲瘦利落，
谢浔之用力，牢牢掌控住她跳动的脉搏：“易思龄，一颗够了，再多我也不想要。”
——
送易思龄回浅水湾后，宾利往石澳半岛的方向驶去。
十点多，路上仍旧车水马龙，猩红刺目的车尾灯从车窗透进来，映亮男人漆沉的眸色，倏地，又寂灭下去。
唯有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昏暗的车厢中也依旧璀璨。
折着明明灭灭的火彩。
谢浔之把手抬起来，凝望着这抹璀璨，不大不小的一个圈，却牢牢附着，刚好套住他的手指。
还不太习惯手上多出一枚戒指，但从今天起，这枚戒指就摘不下来了。
想到这，他喉头有细微的咽动。
次日，谢浔之的生物钟仍旧在五点半叫醒他。
港岛的天亮得早。石澳半岛依山傍海，植被覆盖率远远高于京城的任何一处高端小区，蔚蓝的海面一望无垠，山路平缓，被丛林掩映，空气清醒，温度舒适，特别适合慢跑。
比平时多跑了半小时，谢浔之回别墅洗澡，穿戴整齐后，他下楼吃早餐。
谢知起和谢温宁都还在睡懒觉，他没让人把他们叫醒。难得出来放松，反正也没事，就当度假，多睡会就多睡会。
梅叔入乡随俗，给谢浔之准备了港式早茶，平板播放着枯燥乏味的时政新闻，谢浔之听着新闻，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慢条斯理浅啜一口。
他身上穿一件熨烫齐整的白衬衫，贝母纽扣系至最顶，下身是黑色西装裤，布洛克德比皮鞋。
干净又低调的一身，通体不见任何标识和logo。
如此一来，可不怪梅叔一眼就看见那枚闪耀的戒指。一颗钻石镶嵌在铂金圈上，衬得男人如玉的手指矜贵无比。
“我是说今天眼睛怎么好疼。”梅叔突然说。
谢浔之看他一眼，不懂他又要做什么妖。这人最近跳脱得很。
梅叔拿手挡住眼帘，“有什么东西在闪我眼睛，糟了，又被闪到了！”
“……”
“你给我当管家，实在是屈才了。”谢浔之搁下茶杯，“你不如转行干演员。”
梅叔笑着把手拿下来，“我又没有表演型人格，干什么演员。还不是高兴，您和少奶奶把对戒都戴上了，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夫人。”
谢浔之：“你有这闲工夫不如把明天的见面礼备好。别到时候缺了少了，我就是不说你，你也要懊恼好几天。”
“早准备好了！酒、烟、茶、糕饼、喜糖、燕窝人参冬虫夏草、送给易夫人的包，送给二小姐的手表，送给三小姐的滑雪装备，送给四小姐的首饰，还有派给易公馆佣人的红包。一样都不落，齐全着呢，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列出来，亢奋得像是自己儿子娶媳妇，满面红光。
“当然了，还有给咱们少奶奶的那对翡翠镯子。”
谢浔之收回目光，一如既往的清微淡远。
他吹着杯中的浮沫，默了片刻，方才不咸不淡开口，“还有她喜欢的花。去Secrets花店订，要九十九朵。”
——
中午一点，谢知起才起床，饿得饥肠辘辘，跑到餐厅才发现大哥和妹妹都吃完了，一个去了集团在港岛的子公司巡查，一个去了故宫文化博物馆看展。
谢浔之吩咐厨房不用给谢知起留饭，他起来了也别跟他做。
“有这样对自己弟弟的人吗？”谢知起单手叉腰，在餐厅里打转，怒嚎了两嗓子。
这里不比谢园，谢园的厨房二十四小时不离人，随时都有吃的，凌晨三四点起来都有补身的甜汤吃。谢知起去厨房转悠一圈，只找到一笼早上留下的虾饺，冷的。
这什么玩意。
谢知起忿忿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冷虾饺发在【大哥发红包专用群】里，并@谢浔之：【大哥，我是捡来的吗？】
谢明穗正好不忙，进群里放松放松：【小起，大哥还给你留了虾饺，待遇不错了，乖，别挑哦。】
谢温宁也来汇报：【小哥哥，我们中午吃了叉烧鸡蛋肠，烧鹅，马蹄糕，清蒸大黄鱼，海参花胶鸡~】
谢知起：……
他也想吃大黄鱼和花胶鸡。
谢知起：【@大哥@大哥@大哥！】
谢浔之正在子公司开高层工作汇报会，手机不停地振动，他以为是易思龄，打断了对面财务部高管的述职汇报，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高管是眼见这位总部来的少东家神情一沉，原先拿出手机时的柔和荡然无存。
谢浔之：【谢家不跟懒虫留饭，饿了自己出去找吃的。睡到下午一点，你觉得像话吗？】
谢知起哀怨地瘪嘴，一大早起来饿肚子就算了，还挨了大哥一顿呲。
【……我又不是天天睡懒觉。】
他平时在集训营都是早八点起床举哑铃。
谢浔之不欲浪费口舌，退出后，视线不经意落在和易思龄的对话框，停留几秒。
没有新消息。
他凝了凝神，进入工作状态，继续听高管的述职报告。
——
别墅里，谢知起划拉好友列表，找港岛这边的朋友出来陪他觅食。
因为到处比赛的缘故，他的朋友天南地北，港岛这边，Bruce算他关系最好的。
他在一场锦标赛上认识的Bruce，两人虽然是对手，但不打不相识。Bruce的父亲是港岛人，母亲是德国人，平时都住在港岛。
两人约在一小时后佐敦见面。
Bruce说要带他在港岛玩些刺激的，让他打扮帅点。
谢知起不知道什么是刺激的，以为要带他去城市里压弯，于是换了一件劲酷的赛车夹克，还刻意把刘海往后梳。
眉骨英挺，皮肤白皙，笑起来有三分痞气，更何况他年轻，多金，开朗，二十二的帅小伙，招女孩喜欢再正常不过。
谢明穗好多次笑他长了张招蜂引蝶的渣男脸，还是玩赛车的，哪哪都不正经，和大哥站在一起，就是像捡来的弟弟。
谢知起烦躁，他才不是捡来的。
到了佐敦后，Bruce一看见他就笑出声，手臂搭在他肩上，“兄弟，你穿赛车服做什么，该不会以为我要带你去压弯吧？”
谢知起好奇：“有什么比压弯还刺激？”
Bruce看他那纯情少男的模样，奸笑了声，“先吃饭，吃什么？”
“火锅吧。”谢知起见附近有一家川渝火锅店，“你能吃辣吗？”
“能吃能吃。”
两人勾肩搭背往火锅店走去，Bruce问他来港岛干什么，是不是有比赛。
港岛是摩托友好的城市，机车文化浓，大晚上时不时就能听到摩托炸街的声音。每年的世界摩托锦标赛都在港岛有分赛区，还有不少本地比赛，超跑俱乐部，超摩俱乐部层出不穷。
谢知起没说是来陪大哥提亲的，他从不把家里事拿到外头去说，车队里也没几个人知道他是谢家小少爷，Bruce也是，只知道他家境殷实，不愁吃穿，有闲钱玩车。
“我跟家里人来旅游。玩玩。”谢知起单手抄兜，两条长腿步子迈得很大。
“那你跟你家里人提前说，今天晚点回去，带你去个好地方。你运气好，今天叫我，明天叫我就没这好事了。”
谢知起不知道他神神秘秘搞些什么，脑子忽然一闪，连忙推开他，“你丫的可别带我去些不正规的地方啊！”
之前车队里的队友带他去洗浴中心按摩，他只当是正规按摩，可一进房间，站了两个穿黑丝超短裙的姑娘，甜腻腻地喊他老板好，问他今天做什么项目。他直觉不妙，鞋都没换，跑了，第二天成了全车队的笑话。
笑他不要紧，被大哥大姐知道他去这些地方，是要打死他的。
“你放心，绝对正规！”Bruce保证，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能不能进去还说不准呢。”
今晚的局，卡颜，只卡男，不卡女。
所以他才让谢知起搞帅一点。
他把谢知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自信满满：“不过你这样的都卡，除非那帮大小姐瞎了。”
谢知起皱眉，云里雾里。
——
吃完火锅到了下午四点，两人去附近一家老式游戏厅玩了两小时，之后Bruce要去理发店弄个发型，谢知起只能陪他，吊儿郎当地坐在沙发，看自己的比赛锦集视频。
Bruce剪完头发，一看表，到了八点五十，时间刚好。
他搓搓手，勾肩搭背地搂住谢知起，“走，兄弟带你去见世面。”
谢知起单手抄兜，酷酷说：“我见的世面可不少。”
“那也没见过今晚的！”
一刻钟后，谢知起被带到了一条人潮涌动的巷子。巷子两侧是各种酒吧，club，斑斓的霓虹和灯光闪烁着，打扮光鲜大胆的俊男靓女摩肩接踵，各种豪车炸街而过，整条街流光溢彩，充斥着生机勃勃的野性。
“你搞这么神秘，就带我来夜店？”谢知起看着两侧的各种招牌，确认了这里是酒吧一条街。
“也不全是。”Bruce眼睛不够看。
两人从拥挤的人潮里突围，到了一家外观金碧辉煌的酒吧——BOX。很明显，这家酒吧是这条街上最大最豪华也是最贵的，门前排起起了长龙。
谢知起打量着这些排队的人，发现一个惊人的点——居然全部是男人。
准确来说都是长相不错，身材不错，打扮帅酷的年轻男人。
谢知起：“……”
草！就知道这货没憋好屁！一张英俊的脸庞涨得通红，他咬牙低声：“你丫的狗东西，你他妈带我来Gay吧！？”
Bruce先是一愣，然后差点没笑断气，他把即将暴怒的谢小少爷硬生生拽到队伍最后面，先把队排上，再慢慢解释。
“今晚这家夜店被一帮千金大小姐包场了，这些妹妹仔来头都不小，港岛的五大家族你知道吗？”
“不知道。”
京城的他倒是知道，谢家排第二。
“……不知道不要紧，我们普通人也搭不上这些大小姐。总之今晚就是一帮富到流油的白富美来寻欢作乐，办的什么单身party，听说全港岛所有的帅哥都来了，酒水全部免费！只要——”他卖关子。
谢知起蹙眉：“只要什么？”
“只要能进的去，你看到没，那门口几个女生，就是来卡颜的，长得不帅进不去。女生一律持邀请函入场，咱们男人想进就只能靠脸了！”
谢知起脸拉得老长，这不是给一群大小姐当鸭？
他二话没说，扭头就要走。
不过Bruce这个混血佬深谙中国人的四字魔咒，轻轻松松解决一切原则性的问题——
“来都来了。”Bruce拉住谢知起。
“都是兄弟，给个面子！”
谢知起：“……”
排了足足半小时才轮到他们两人，此时，谢知起的脸已经臭到不能看了。
入口处就已经能听到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三个穿着闪亮吊带短裙的女孩正说说笑笑。
“今晚的排场，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所以说Tanya姐厉害啊。”
“Mia厉害吧，这来的帅哥八成都是冲她来的。”
“都厉害，我们跟着沾光。好了不说了，快点，门口这么多人等着。”
几个女生笑作一团，然后继续干活。其中一个看了眼Bruce，皱了皱眉，表情似乎不太乐意。
Bruce是很硬朗成熟的混血长相，绿眸深邃，就是蓄了胡子，不符合亚洲人审美。
Bruce眼见要惨遭淘汰，一把将谢知起推过来，推销：“这是我朋友，你们看他怎么样！”
谢知起捏紧拳头。
几个女生打量了一圈谢知起，彼此交换眼神。
Bruce乘胜追击：“我和他一起的！”
要进就一起进。
两朵腕花递过来。Bruce欢喜接过，迫不及待戴在手上。
穿银色裙子的女生对谢知起抛媚眼：“靓仔，嗨森点，等会儿来找你喝酒。”
Bruce赶在谢知起发疯之前把人拽了进去。
谢知起是要发疯了。
他堂堂谢家小少爷，京圈纨绔子弟们马首是瞻的混世小魔王，赛车界冉冉兴起的星星，今天跑来这里给一群大小姐当鸭！
还他妈免费的！
“cheers！兄弟！”Bruce在纸醉金迷的场子里如鱼得水，搞来两杯调酒。
谢知起黑着脸，眸色冷淡地看着周围，入目之处全是帅哥，各个一米八几，舞台上打碟的dj是百大之一，灯光靡炫，电音震耳。
卡座都坐满，唯有正中央的环形卡座空着。就在他收回目光时，斜前方的走廊里迎面走来一群漂亮女孩，说说笑笑，走在正中间的女孩被众星捧月地簇拥着。
娇贵非凡。
谢知起的角度刚好把这群女人看清楚，他眯了眯眼，又闭眼睛，又定睛一看。
走在正中间的不是……小嫂子？
不会认错。因为易思龄太好认。
谢知起当场石化，眼见着这一群女人拥着易思龄走到中央卡座坐下，随后，灯光和音乐皆是一变。
场面一黑，紧接着，一群白衬衫，黑领带，西装裤打扮的舞者从四面八方登场，围绕着中央卡座，开始跳舞。
跳舞跳到一半，齐刷刷地把衬衫扯开，露出精壮的八块腹肌，一时间，场面充斥着性感的荷尔蒙。
现场尖叫。
所有人都很兴奋，唯有谢知起眼前一阵阵发黑。
“过分……太过分了……”他喃喃自语。
Bruce跟着音乐舞动身体，大声问：“兄弟，你说什么？”
谢知起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群跳舞的裸男，自言自语，“……我哥头上的呼伦贝尔大草原都他妈能放羊了……这女人…欺吾兄太甚……”
——
石澳别墅，二楼书房。
谢浔之正在和谢明穗视频通话，这两日他不在集团，谢明穗向他汇报几桩要事。
“哥，三叔想让黄威调去金融板块，还推举他担任蓝曜资本的CEO。”
谢浔之笑了笑，看向那块高清电子屏，谢明穗正愁眉苦脸地望着他。
“你怎么看？”
“我问你诶，你又问我。”谢明穗无语，“反正黄威说他不想卖水了，口气好大。”
蓝曜旗下的饮料公司有如今最畅销的茶饮品牌和矿泉水品牌，年销售额破百亿，是个香饽饽。但快消行业薄利多销，开支又大，怎么比得上金融行业油水丰厚。
谢浔之淡淡说：“你明天去问他，他是不是想卖芝士蛋糕？”
谢明穗一愣，噗嗤笑出来，“哥，你其实好损。”
蓝曜旗下的所有快消品牌中，“福娃娃”是烘焙品牌，最不起眼也最边缘化，一个半死不活的老牌子，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牌子的东家是蓝曜，旗下十几款产品，只有那款芝士蛋糕卖的不错。
“还不是三叔给他撑腰，不然他敢说他不想卖水？”谢明穗气愤，“算了，不说了，我明天就这样去问他，我看他说什么。”
“你和嫂子那边怎么样？”谢明穗换了笑脸，“连对戒都戴上了，看来很恩爱哦。”
谢浔之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无名指。
也不知她今晚是否戴了戒指？
分神的罅隙，手机震动起来，谢浔之拿起来点开，谢知起连发数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十万火急！】
【大哥你被绿了！！】
【视频】
谢浔之皱了皱眉，冷玉般的长指轻轻一点。
震耳欲聋的音乐打破书房的静谧。
画面很靡炫，鲜红色的激光灯飞快闪烁，一群年轻帅气的男人在裸着上身跳舞，尖叫此起彼伏，被包围在中央的女孩们笑作一团，宛如一只只穿梭在灯红酒绿中的迷人的金鱼。
被众星捧月的她双手托脸，笑容甜美而羞涩，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如此明亮，和无名指上钻石一样明亮。
她听话地戴了戒指，可戴了戒指也无用，根本起不到提醒的作用。
她说只是一些帅哥，可没说帅哥会脱了衣服跳艳舞给她看，还这般风骚。
她很会耍小花招，很狡猾，很调皮，也很贪玩。
他不放心是正确的。
谢浔之冷静地关掉视频，站起来。
视频里的谢明穗：“怎么了？”
谢浔之：“先说到这。我临时有事。”
谢明穗秒懂，忍不住调侃他：“噢噢噢，去找小嫂子？”
谢浔之转了转无名指的戒指，轻描淡写：“去抓她。”

第23章 蟾宫折桂
在一堆肌肉男的包围中，易思龄大脑发晕，双手捂着滚烫的面颊，身体里涌起一阵阵的燥热，浑身都不自在。
陈薇奇疯了吧……
这支舞完全就是在擦边！性感骚气的顶胯扭腰简直是没眼看。
身边的女人一个个都要疯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和电音刺激着耳膜，气氛瞬间燃爆到顶点。
易思龄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庆幸她福至心灵，算准了今晚是修罗夜，使了法子让谢浔之不来，来了还得了，她不敢想。
舞跳完，易思龄脸还红着，被各种鼓鼓囊囊的腹肌胸肌肱二头肌闹得口干舌燥，她是名利场中的熟客，但风月场，她还远远够不上主桌吃饭。
很嫩，很生涩。
陈薇奇斜眼瞥易思龄，看见她那明明羞涩却装作大胆的眼睛和熟红透烂的脸，笑了笑。易思龄捕捉到这个带着嘲弄的笑，瞪她一眼。
陈薇奇大方地扬起酒杯，敬她，“快乐哦，宝贝。”
易思龄得意地和她碰杯，附在她耳边说：“Tanya，没想到吧，谢浔之对我言听计从，我让他不来，他肯定不会来，还是要多谢你准备这么用心的节目，我挺喜欢的。”
陈薇奇笑出声，“节目是给你准备的，又不是给你老公准备的，他来不来有什么关系？等你到了京城，这种节目怕是看不了了，今晚多饱饱眼福哈。”
易思龄扯出一抹假笑，没心情跟她打嘴仗，不再搭理她。之后的一小时，应接不暇的男男女女来找易思龄喝酒，认识的不认识的一窝蜂都来了。
港岛是易思龄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认识的朋友多到数不过来，今天场面盛大，多半是来祝她新婚快乐，都知道她要嫁去京城了，也都以为她嫁了就不会再回来，或者说很少回来，敬酒的时候免不了有几分不舍。
港岛这地界，年轻男女找对象大多是找本地人，不然就是南部沿海城市，G省往上全是北方，更何况京城，北得不知道到哪去了。
皇城又怎样呢？谁愿意嫁到离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又不是没钱。
易思龄的这桩婚事，让无数人都惊掉大牙。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能接受，京城谢家嘛，这种天好的机会，就算是易思龄也不舍得放过，泼天的富贵面前，远嫁算什么呢？
“恭喜恭喜！Mia！结婚后要经常回来，我们这群朋友随时待命！”
“和谢公子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Mia，你婚期是订在十二月二十八吧……是啊！肯定要提前回来啊！你结婚我肯定要来的！”
“哇塞bb，连对戒都戴上了？可以啊！这杯酒祝你和姐夫爱情甜蜜！永远幸福！”
易思龄喝到最后实在不胜酒力，换易乐龄替她挡酒。她坐下，喝着后厨准备的生地凉茶。
一个小姐妹趁机坐过来，挽住她，语气依依不舍，“Mia，你去了京城，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和你约下午茶……”
“结个婚而已，不至于，更何况我以后想回来就回来。”
“你家谢公子舍得和你两地分居？”
易思龄瞥她，笑，“当然是陪我一起。以后经常回，到时候约下午茶。”
她和谢浔之约法三章，他必须经常陪她回家。
“不愧是Mia……把谢公子拿捏得死死的。”小姐妹讪笑一声，附和着她，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
哪有结婚后，老公隔三差五陪老婆回娘家的，又不是嫁在本地。一次两次还好，四次五次六次试看看？就算不吵架也要闹矛盾，何必为了面子夸这种海口。
易思龄知道对面在想什么。
今晚的祝福很多，但真心的祝福其实很少。
从小到大，十个和她做朋友的，五个想从她身上捞点好处，三个想看她出丑，还有两个蓄意接近她，妄图朋友变情人，当易家驸马爷。在金钱和利益交织的圈子里，各种利益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人情交际更是错综复杂，刀光剑影。
她知道大家喜欢她是喜欢她的家世，喜欢她的漂亮，喜欢她能给他们带来风光，这个世界花花绿绿，喜欢她的人很多，喜欢她的人也很少。
但她无所谓，她还是会和这一群塑料小姐妹出去逛街，约麻将，喝下午茶，做spa，她需要人陪她，也需要人捧她，真真假假不在乎，她只是喜欢她的生活很热闹，很绚烂，像一捧弗洛伊德玫瑰花。
所以她也不要谢浔之有多么多么喜欢她，比起真心不真心的，她只要他能对她好，给她面子，让她一如既往的风光。
日子顺遂，有钱有闲，这样的婚姻就再好不过了。
——
酒过一巡，一群女人去舞池跳舞。
易思龄主动给谢浔之发去一条消息，试探他在做什么。
【幸好你没来，party挺无聊的。】
她怕谢浔之在港岛闲得发慌，偷偷跑来凑热闹。
她不知道的是，谢浔之收到这条信息时，载他的宾利已经开到了金钟，离中环十分钟不到。男人看了一眼她的消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回复一句：【无聊就早点回家。别贪玩。】
易思龄把心放到实处，谢浔之不可能会来了。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今晚这么好玩，她至少要战到转钟两点。
“帮我拿手机，我去趟洗手间。”易思龄把手机给易乐龄保管。
易乐龄看她一眼，“还行吗？我陪你去吧。”
易思龄摁住她，“别瞧不起你姐，就这几杯酒。你姐还是你姐。”
“……”
易乐龄气笑了，就这几杯是因为她把大部分的酒都挡了！无语地看着易思龄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从一片斑斓的灯光下摇曳而去，易乐龄收回目光，抿了一口威士忌。
易乐龄不喜欢跳舞，此时清闲地坐在卡座，抿酒的同时还不忘处理秘书发来的工作邮件。
旁边有人坐下，她也没注意。大概是哪个蹦迪蹦累的女人回来休息。
“来酒吧还不忘忙工作？这么拼吗。”
易乐龄打字的手一顿，视线倾过去，看见一双锃亮的，高档的皮鞋。原来刚刚坐下的不是哪位小姐妹，是个男人。是陆伽霖。
易乐龄愣在当场，和对方对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也来了？”
话刚落，她就觉得说错了。陆伽霖是易思龄的高中同学，又是一个圈子的，陈薇奇肯定会请他，今晚是为易思龄举办的party，他也肯定会来。
陆伽霖：“来跟Mia打声招呼，恭喜她要结婚了。”
面前的男人穿着商务西服，和周围灯红酒绿的场面不太搭配，灰色竖条纹西装勾出他宽厚的肩膀，清冷的神情也和周围的场面不太搭配。
易乐龄细微地咽了下喉，放下手机，指了指另一侧：“不太巧，Mia刚去化妆间，你要等几分钟。”
陆伽霖微笑，“没事，你替我转达也一样。”
他挪动了一下腿，茶几和卡座的距离并不宽裕，他的腿挤着，本来就僵硬的姿势现在更不自然，“最近很忙？”他简单问。
易乐龄也不自然，不知道陆伽霖找她搭话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其实有些紧张，还有些其他的，莫可名状的情绪。
她知道陆伽霖在高中的时候就对易思龄有意思，是她琢磨出来的，一晃这么多年，难不成他还抱有什么想法吗？但易思龄都要结婚了，任何想法都该摁死在肚子里才是，暴露出来只会让易思龄陷入尴尬。
还有两个月，就要举办婚礼了，在这之前，不能出任何岔子。
“还好，不忙。”易乐龄迫使自己冷静。
陆伽霖笑一声，打趣道：“我看你在酒吧都要回复邮件，这还不忙？”
“我不爱蹦迪，在这坐着也没事。回邮件就是顺手。”易乐龄的声音和表情都很“商务社交”。
陆伽霖眼眸暗了暗，面前女人清冷得让他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继续聊下去，他的揶揄显得很滑稽。
在这样花红酒绿的场子里，她还能专心工作，仿佛多说一句都是对她的打扰。
他于是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样晦暗又难猜的眼神让易乐龄更紧张了，他到底要做什么？决定在易思龄即将结婚的最后两个月，表露心迹，不留遗憾？
“陆总。”易乐龄深吸气，决定先试探。
陆伽霖心神凝了下，“你说。”
“其实我姐之前提过，要和姐夫一起请你吃饭，就是怕陆总你忙，所以就没正式计划。”
陆伽霖疑惑：“请我吃饭做什么？”
他虽然跟易思龄有交情，也只是普通朋友，高中同学，连好朋友都算不上，哪里需要易思龄和她老公单独请客吃饭。
“……”易乐龄抠了下手机屏幕，“你们毕竟是同学，高中时你又经常帮我姐补数学，姐夫感谢你对我姐的帮助，无可厚非。到时候我姐结婚，还要请你坐上亲席。”
“上亲没必要，普通席就好。”
易乐龄点头，心想陆伽霖还有点自知之明，坐上亲那绝对奇怪得要命。
又继续试探：“你和我姐从小就是朋友，我姐现在要结婚了，陆总的人生大事应该也快了吧？”
陆伽霖眯了眯眼，啜了口威士忌，“在考虑。”
易乐龄提起的心放下，还好，不是来婚前夺爱的。
可很快，她心里又涌起一些复杂的情绪，她凝了凝神，看向陆伽霖，真诚说：“这样再好不过。”
她扬杯，“提前祝陆总爱情美满。”
喝了一大口威士忌，把这些细碎的没意义的情绪压下去。
陆伽霖喝了这杯酒，又看向她，声音低沉，“那你呢。”
“我？”易乐龄怔了下，眼睫微垂，“天天都很忙，没有时间想这些。过两年再说吧。”
陆伽霖沉默了片刻，点头，“是不急。”
他把酒杯放下，起身，“先走了，乐乐。劳烦你替我跟Mia转达祝福。”
易乐龄感觉眼前直直射下来的红色激光灯扭曲了一下，不知道是她眼睛恍了，而是耳朵恍了。
乐乐？
直到陆伽霖离开了很久，她都没能回过神，也自然没有注意到易思龄的手机在不停地震动，震动了好几波。
电话拨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老古板】
——
易思龄在洗手间磨蹭了很久。
她发现自己精心编的头发有些乱了，于是重新编了一个，又欣赏了好一会儿今晚漂亮的妆容，这才哼着调子走出去。
刚出去，就在走廊上看见了一个人，她整个人顿时凝固在了原地。
那人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倚靠在镜面材质的墙壁上，一双风流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面容消瘦，眼中有血丝。
一件阔版型的休闲西装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一米八五的个子，看上去却很轻飘。
易思龄没想到郑启珺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郑启珺成这个鬼样子了，盯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原来陈薇奇那抹坏笑是这个意思，她把郑启珺请来了。
这个坏女人！易思龄气得手都抖了下，压住内心的猛兽，她冷静挪开目光，仰起下巴，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走廊窄，刚好容纳两人并肩，即将擦着郑启珺而过时，他用力拽住她的手臂。
“你知道一个合格的前任是怎样吗？”
“死得透透的，一辈子都不要诈尸。”
易思龄目光平视前方，她没有挣脱手，这里来来往往，扯来扯去不好看，引人注目。
郑启珺气笑了，将手里捏得软烂的烟管往边上一扔，“全港岛的男人都能来，我不能来？Mia，没你这样霸道的做法。”
易思龄不想跟他瞎扯，“你松开，我不想跟你说话。”
郑启珺：“我想跟你说。一刻钟，就说一刻钟。”
还一刻钟，一分钟她都嫌长！可郑启珺不仅不松手，还拉着她往二楼露台去。
“姓郑的！”易思龄高跟鞋一下磕着一下，被他扯得踉踉跄跄。
郑启珺没有放缓脚步，直到两人跨进露台，他反手将露台门一摔，这才松开她的手腕，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易思龄揉着手腕，声音轻飘飘的，“别，担不起郑公子的一句对不起。”
郑启珺心里发酸，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天。从得知易思龄订婚的那一刻起，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只要他低头，说一句对不起，易思龄就不会走，他们会继续在一起，现在订婚的也是他们，哪里轮得到别人！
“我错了，Mia，我真的错了，不该跟你耍少爷脾气，不该惹你生气，不该拿其他人气你，让你没面子，Mia……”
郑启珺头一回如此低声下气，他捏紧掌心，猩红又疲惫的眼睛看着易思龄，“不要和别人订婚，好不好。”
易思龄觉得好难解。这男人发什么疯，港岛美女遍地，他和她分手的时候一个月不理不睬，日日风流，现在跑来这里痛改前非，图什么？
其实她也没多么恨郑启珺，他渣归渣，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对她很好的，把她哄得很开心，除了唯一那一次。
吵架那次，是她发现他背着她和别的女生打斯诺克。打球其实没什么，当时周围都是朋友，但郑启珺不该骗她说在谈公事。她生气，直接开车过去，没给他面子，戳穿他的谎言。郑启珺下不来台，说她太不给面子了，就和她吵了起来。
这是唯一一次吵架，两人就崩了。
她头几天还郁闷郑启珺居然没有来找她，渐渐地，也接受了他不会再来的事实，伤心的那几天不掺假，哭得眼睛都肿了，可三个妹妹轮番轰炸她，二十四小时陪着，热闹袭来，忘就忘得快。
说到底，还是因为没那么深刻，喜欢来得快去的快，就像一场过家家。
相处的那几个月是开心的，因为他很会哄，也很会宠，所以分手后她也只是吐槽郑启珺是渣男，过过嘴瘾，没有真和他撕破脸皮。
“郑启珺，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甘心啊？”易思龄笑了笑，也不走了，就和他把这事捋清楚。
她靠在栏杆上，冷风吹过她身体里的热酒，“你又不是非我不可，我都订婚了，你还跑来发疯，闹得大家都不好看。你不是最在乎面子吗？”
郑启珺确定以及肯定：“我现在明白了，Mia，我非你不可。面子不重要。”
易思龄皱眉，气愤但又好笑，“……你不如听听你自己说的。”
“我说什么我知道。”
“谢家有什么好？天远地远，你嫁过去要受多少委屈，你想过没有？”
郑启珺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很大，大到隔着玻璃门，谢浔之都听到了，还听得清清楚楚。
谢浔之来到露台之前，已经在偌大的夜店里找了易思龄十分钟。
她不接电话，不回微信，整一个半失联状态。找了半天，原来是在这里跟前男友翻旧账。
谢浔之觉得这姑娘厉害，看来昨晚说的那些全是她哄人的鬼话，亏她说起来那么顺溜，信手拈来。他也算是明白她不让他来的真正原因——她前男友会来，两人相撞难免尴尬。
谢浔之无可无不可的态度，靠在楼梯间，手指闲闲地转着无名指的对戒。铂金戒指在昏幽的楼梯间折出丝丝缕缕的微光。
“我们才分手两个月，你就和别人订婚了，易思龄，你没有良心！”
原来和前任才分手两个月。
谢浔之转戒指的动作短暂地停了下，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转。
易思龄的声音没那么激动，但也明显动了火：“郑启珺，你要不要脸？难道不是你先爆出桃色新闻？你和那模特出入酒店的新闻现在还在我whatsapp的群聊里！你知道是谁发给我的吗！陈薇奇！你可真顶，和新女友约会约到我的酒店，我恨不得给你点个赞！要不要我给你升级总套啊？”
“……”
郑启珺自知理亏，闷闷地点了一支烟。
陈薇奇和易思龄不对付，是他给了陈薇奇笑话易思龄的机会。不怪易思龄和他闹。
“我错了，真的错了，bb……”
易思龄说：“郑启珺，我发现你真搞笑！”
郑启珺也觉得自己搞笑，但搞笑就搞笑，比憋死好，“我就是不懂你为什么答应和那姓谢的订婚。一个北佬。你在京城认识几个人啊？你就敢嫁过去？我以前觉得你挺聪明，现在觉得你蠢到家了！”
易思龄没有说话，只是眺着远处，今晚无星无月。
郑启珺说的没错，她在京城认识几个人，就敢答应嫁给谢浔之。这条路如今根本看不到结果，谁知道这个选择到底是好还是坏。
说不定很好，说不定还没有嫁给郑启珺好。婚姻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豪赌，谁都说不准，除非不结婚。
但不结婚，易坤山要把她赶出家门。
“你多娇贵我不知道？你在澳门，半夜三点要喝家里的生地水，我爬起来开车给你送过去。那个姓谢的能做到这样吗！他能一而再再而三忍你的各种脾气？我找人调查了他，他压根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一个工作狂，年纪还大，和你都有代沟，他懂怎么哄你，怎么宠你，怎么让你高兴吗？”
这意思是，我才懂怎么哄你，宠你，让你高兴。
听不下去了。
谢浔之自认八风不动坐得稳，也听不下去了。
他看了一圈这阴暗的楼梯间，又看一眼手上的对戒，不太理解自己躲在这里听墙角是为什么。
见不得人的不是他，该回避的也不是他。
转动戒指的动作停下，他跨过最后一级台阶，光明正大推开玻璃门。
易思龄正要说什么，察觉到门被推开，她握紧栏杆。她怕是哪个朋友来这里抽烟，若是撞见她和郑启珺在这，传出去不好，传到谢浔之的耳朵里更不好。
下一秒，视线里多出一道修长峻拔的身影。男人走进来，肩宽腿长，卡其色风衣，黑色休闲裤，白衬衫，强大的气场，淡漠冷峻的脸。
看清楚男人的侧脸后，大脑霎那间空空如也。
分手两个月的前任跑来胡搅蛮缠，两个月后结婚的未婚夫来抓现场？
郑启珺没注意到易思龄的不对劲，又换了语气，开始深情表白：“……bb，我真係好钟意你，你亦都钟意我，应该係我哋两個结婚……”
“……你给我闭嘴！我喜欢你个鬼！”易思龄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郑启珺。
他无缘无故表什么白！
谢浔之已经走到郑启珺的身后几步远，他站住，对易思龄很淡地，耐人寻味地勾了勾唇。
易思龄不懂这抹笑是什么意思。
郑启珺：“……bb，我——”
几步开外的谢浔之直接开口打断，在夜色中笔直地凝视易思龄的眼，字正腔圆：“老婆，bb是什么意思？”
－

第24章 蟾宫折桂
他喊她老婆。
他喊她老婆？
易思龄吃了一口冷风，石化在原地，陷入深深的沉默。
郑启珺这才反应过来身后有人，一时间如芒在背。他转过去，对上谢浔之幽冷的目光。
是男人就会有占有欲，有占有欲就会有兽性，这是男人骨子里隐藏的劣根，越是强大的男人，这种兽性就会越强，不管外表伪装得多么儒雅高贵。
谢浔之淡漠地收回目光，走到易思龄身边，抬手搂住她的腰。
在他搂过来的瞬间，易思龄瞳孔微微放大，涣散。
郑启珺死死盯着谢浔之握在易思龄腰上的手，表情有些僵硬。这就是易思龄的未婚夫，要和易思龄结婚的男人。
他掐紧手中的烟管。
这是郑启珺第一次见谢浔之，他找侦探调查过，没查到谢浔之的照片，他以为这男人不是长得丑就是有缺陷，可事实大相径庭。
谢浔之没有用力，只是很轻很自然地放在易思龄的腰上，但很显然，女人心里有鬼，被他触碰的瞬间，闪躲了下。于是他强势地握上去，用力圈住。
“老婆，这是你朋友？”
谢浔之面不改色，第二次，喊她。
这老男人不要脸！但事实是，易思龄仍旧被他喊得心口发烫，腰也在发软，呼吸里都是他风衣上洁净又悠淡的香气，像坠进一张挣脱不开的网。
她抿了下唇，不想在这时分神，干巴巴说：“前相亲对象。”
郑启珺：“前未婚夫。”
“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什么时候和你谈婚论嫁了！”易思龄狠狠剜过去。
她算是明白了，郑启珺要和她同归于尽，他不痛快不爽不高兴，就要拉着她不痛快不爽不高兴。
她拿余光打量谢浔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谢浔之一如既往的水波不兴，淡笑着说：“有听岳父提起，思龄的前任是一位活泼讨喜的男孩儿，今日一见，所言不虚。”
郑启珺手里的烟管从中间断裂，火星烫到了指腹，被他捻灭。这位姓谢的嘲笑他幼稚，纨绔，不稳重。
他不过大他三岁而已，居然骂他是男孩。这无疑是击中一个男人的死穴。
易思龄差点笑出声，谢浔之看着正经，怎的这么损？
郑启珺把烟握进掌心，被谢浔之骂得失了魂，名利场上的那套见人三分笑通通抛在脑后，他冷嗤：“姓谢的，至少Mia她喜欢过我，我们是自由相爱，你呢？一个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牌子的高跟鞋，戴哪个设计师的珠宝，喜欢什么颜色，发脾气了要怎么哄？”
“你知道吗！？”
谢浔之没有说话，表情冷淡得看不出端倪，郑启珺也不知道自己痛击到点子上没。他只知道他得不到易思龄的爱，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你不知道没关系，因为易思龄根本不会喜欢你。你压根就不是她的那盘菜！你——”
“郑启珺！我说了让你住嘴！我喜欢谁轮不着你来管！”
易思龄听不下去了，冷声打断他。
就算她不喜欢谢浔之，但谢浔之是她认可的未婚夫，就是她的人，她不能看他被人指着鼻子挑衅。
她可以欺负谢浔之，别人没门。
再说了，不喜欢，她又不讨厌。
谢浔之知道她是在维护他，但不至于让她替他出头，手臂下意识将她圈得更紧。
他敛了敛眸色，这才真正地，正眼看向郑启珺，身高差让这道视线带点居高临下的意味，不怒自威，“我当然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娇贵最难养的花，既然这朵花选了我，我就会用心养好她。”
稍停，瞥了一眼怀中的女人，“至于这朵花的心思，我不会过问，也不劳外人操心。”
易思龄心跳一顿，讷讷地抬眼望过去，清亮的眼瞳有些恍。
眼中他的侧脸模糊而重影。
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吹皱了她心口涌过的浪潮。
他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想，他忽然松开她的腰肢，改为牵住她的手，干燥的拇指在她潮热的掌心磨了几下。很不经意。
郑启珺一时哑然，被谢浔之那一番以退为进，包容甚至是纵容的话堵得没声了。眼前的场景很刺眼。
相扣的手，以及无名指上的戒指。易思龄从来不会戴这么便宜的戒指，所以那是对戒。
郑启珺感觉一颗心坠入深渊，说不出的难受，憋闷。
那场争吵之前，他们也说起过，要约一天去选戒指。就因为他的一时脾气，一时胜负欲，他弄丢了她。如果他没有故意跟易思龄斗气，没有非要争赢，没有耍公子哥脾气，是不是和易思龄结婚的会是他？
“走吗？”谢浔之询问。
易思龄点头，被他牵着往前走。
郑启珺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没忍住，扬声喊道：“Mia，如果我当时跟你低头，跟你道歉，我们是不是能走到最后？”
易思龄停下脚步，身旁的男人也停下。
“郑启珺，没有那次吵架，我们也走不到最后。因为我们性格不合适。”
她声音泠泠，谢浔之很少听她说话不带一丝感情。她大多时候说话都是娇里娇气，不然就是得意，不然就是生气。
但此时，单纯冷漠。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你祝福我，我还能念你的好。别让我讨厌你。”
郑启珺没有再纠缠。
在易思龄说没有那么喜欢的瞬间，他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到这时才想明白，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他发这一场疯，除了彻底输给那个能光明正大牵易思龄手的男人以外，什么都得不到。
——
谢浔之的手掌加重力道，牵着她，也不知道要把她往哪里带。
从露台回到室内，夜愈浓，气氛愈嗨，电音鼓点像一把小榔锤敲着心口。
咚咚咚。
易思龄别扭的很，掌心的汗水越来越潮，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偏他又握得紧。
“你松开我。”她甩了下手。
谢浔之瞥她一眼，没松开，和她僵持。易思龄不大懂他现在是什么意思，耳边明明很喧闹，心里却寂静得发慌。
他不说话，气场如此冰凉又深沉。
他生气和不爽都在情理之中，毕竟刚刚的事太跌份了。他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到哪都被供着，郑启珺却指着他鼻子挑衅，还是这样幼稚的挑衅，情啊爱啊什么的。想想简直是可笑。
可这也不能怪她。她又管不着前男友发不发疯。
真是要被郑启珺害死，婚还没结，就闹得不愉快，她没想弄成这样。
易思龄不想就算了，一想就委屈的很，垂了眸，“谢浔之，你松开我。”
谢浔之看着她委屈又倔犟的表情，贝齿咬着一点唇肉，脸颊泛着酒精催出来的粉。
沉默了几息，他叹气。
随手推开一旁的空包厢门，谢浔之把她带进去，厚重的隔音软包门关上，外面的喧嚣陡然止住，世界安静下来。
门关上的一瞬间，易思龄就要去推门，被谢浔之拦住，他声音低沉，“陪我抽支烟。三分钟，好吗？”
走廊上不能抽烟，一楼散台区也不行，想抽就要去吸烟室。但vip包厢里却能抽烟，装了全套的过滤新风系统。
易思龄疑惑：“你不是不抽烟？”
认识他起，就没见过他抽烟，他的车他的外套他的气息都不沾烟味，只有一种幽幽的，绵长的沉香。
谢浔之摊手，“平时是不抽。”平时最多抽几口不上瘾的雪茄，但此时此刻，他需要尼古丁入肺。
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之前从车上顺手拿的，他怕这样的场合需要给人递烟，所以准备着。给人递烟这种事，他好多年没做过了，是二十出头，在商场上初出茅庐的时候做过，现在他的地位早就不需要主动给人递烟。
可港岛这边都是她的朋友，他不能表现得太清高，要给她面子，给她朋友面子也是给她面子，不是吗？
他没想到这包烟是给他自己拿的。
烟有了，但没带打火机。
好在vip包厢什么东西都齐全，桌上摆着醒酒器，酒杯，冰桶，扑克牌，雪茄剪，点火器，火柴……他走过去，弯腰拿了火柴。
“呲啦”一声，火柴短促地划过鳞片，指尖登时腾起一簇火光。
谢浔之咬着烟，凑过去。
光影下，浓郁的暖色铺在那张淡漠的脸上，眼底的晦暗，模糊如潮。
气氛就像他周身萦绕的烟雾，幻化成不具象的形状。包厢中只开了氛围壁灯，视线昏昏暗暗。
外面如此热闹，这里却像深海。
两人都没坐，谢浔之就站在那抽烟。易思龄靠着墙，露背的金色礼服浓墨重彩，露出来一对蝴蝶骨贴着水晶砖，一片冰凉。
易思龄很少有不自在，有度秒如年的时候，只能靠玩手指甲打发。
三分钟怎的如此漫长？
她偶而瞥一眼他指尖的烟，才燃烧了短短一小截，然后看见他匀称修长的指骨，像孤孑的竹茎。
她小声哼了哼，继续低头玩新做的美甲。
“你喜欢吃什么？”他忽然沙哑地开口，视线蔓过来。
易思龄怔了下，随口道：“很多啊，东星斑，和牛，香芋巴斯克，椰香鸡……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完。”
谢浔之沉沉吸了一口烟，吁出来，眼底缠着化不开的浓雾，“那喜欢喝什么？”
“不加糖的芋泥奶茶，加奶的英式红茶。”
“喜欢穿什么牌子的高跟鞋？”
“……”易思龄无奈，“Rene caovilla……Manolo blahnik也不错，但要定制款，烂大街的我不爱。”
谢浔之弹了弹烟灰，“喜欢哪个设计师的珠宝？”
到这时，易思龄也平心静气不下去了。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郑启珺的那番话，他上心了，不然不会这样。
她掐了下指尖，走过去，定定地看着他：“谢浔之，你不用太在意郑启珺说的那些，他就是为了气你，你认真就输了。”
认真就输了。
但谢浔之从来没有输过，不认真时没有，认真了，更是只会赢。
谢浔之眯了眯眼，“与他无关，是我想知道。”
她歪头，“贵的，贵的我都喜欢。”
谢浔之笑，但眼中的浓雾继续凝结，“颜色？”
“红色。紫色。金色。”
嗯，是衬她。红色浓烈，紫色靡丽，金色富贵，都是娇贵的颜色。
谢浔之食指和拇指捏着烟管，送到唇边，吸了一口，随后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
烟雾吞吐而出，模糊了他英俊的五官，只是面无表情，看上去有些冰凉。
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忽然间，他扣住她的手腕。
一阵电流从脉搏处淌过，迅速滚到心口。她睁大眼睛，下意识要甩开，却被他顺势一拽，整个人跌跌撞撞坐到他腿上。
“谢浔之！”她生气地连名带姓喊他。
谢浔之手臂环住她的腰，不让她挣脱，脸靠过去，一双深邃的眼眸隐隐有浓烈的物质在缠斗。
易思龄心跳的很快，语气无奈又焦躁：“……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是有些不好意思，想安抚他，才浪费时间陪他在这抽烟，但不代表他能这样欺负她。
谢浔之：“最后一个问题。你生气了要怎么哄？”
他呼吸中夹杂着清苦的烟草香，和她颈间散发的性感的香水味缠在一起。易思龄的气息越来越轻，心跳得越来越汹涌，眼瞳微微恍惚，被这种暧昧的气氛逼得双颊发烫。
“……不知道。”她迫使自己镇定。
“现在生气了？”
易思龄：“……没有！”
“到底。”他圈紧她腰身。
“……谢浔之。”易思龄闷哼一声，被他箍得喘不上气，她两手撑着他的肩膀，用力推，可这点力道杯水车薪，她弄得手疼，只好放弃，咬牙警告：“我现在生气了。”
谢浔之手掌摁住她薄瘦的背脊，表情很淡：“料想也是。”
他无耻！
易思龄热得难受，又委屈得要命，她发狠地捶他肩胛骨，“谢浔之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你先告诉我，你生气了该怎么哄你。”
“我说什么你听什么。”她气得眼睛也红，“什么都听我的，就叫哄我。”
谢浔之注视着她绯红的小脸，漂亮得不可方物，就像一朵娇贵又难养的花。
他想把这朵花养好。
至于养花之人会不会有一天喜欢上这朵花，这朵花又会不会喜欢养花之人，他以为他不会想这么多。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情绪翻涌，不是一支烟能够荡平的。
实际上，他想得很多——
这朵花在之前还有别的养花人，那人知道这朵花喜欢几点的阳光，喜欢什么养料，喜欢什么湿度的空气，喜欢怎样的风，和煦的春风，抚慰的夏风，凉爽的秋风。
这朵花会不会偶而怀念上一任养花之人，会不会把如今的养花之人和上一任做对比，会得出怎样的结论。
他们曾吵得面红耳赤，曾因为冷战而决绝分手，但他们也曾牵手过，拥抱过，吻过。
相爱过。
心脏在一连串鬼迷日眼的问题中裂了缝，他的理智在出窍，他觉得他像另一个人。
总之不是谢浔之。
“我们是自由相爱，你呢。”
这句话今晚最刺耳。
谢浔之眼眸深暗，凝视她微微翕张的唇，两瓣柔软的，曾被别人辗转过的唇。
其他人吻过吗？尝过是什么味道吗？是甜的酸的还是醉人的？
他知道他不该想这些问题，很阴暗，很不君子，很不磊落，甚至很龌龊。但君子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每时每分每秒都磊落，尤其是面对易思龄这种半妖半仙的漂亮精怪。
她到这时了还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说他做事不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讲道理她会听？
胸口有各种情绪在交织，他忽然手掌用力，摁住她背脊，将她推过来，鼻尖很轻地碰了下她的鼻尖。
气息在零点一毫米的距离中冲突，撞击，交融。
易思龄双眼睁圆，不知所措地揪紧他的衣领，喉咙咽了下，呼吸被他吞掉。
这是一个为方便接吻而准备的姿势，只要稍稍动一下，唇瓣就要贴上。
易思龄不敢动。
怕一动，就是她亲上去，很丢脸。
但她忘记了，她可以往后退。
在昏昏的光晕中，他的目光很深，深到像一张巨大的缓缓张开的口。
“你喜欢他这种？”谢浔之问得很平静，也很冷漠。
易思龄脑袋咣了一下。
“……不喜欢……”
“但你喜欢过。”
谢浔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出来的气息温热干净，带一点残留的烟草气息，又让人觉得冷。他们之间的空气流动得很缓慢，很浓稠。
谢浔之其实把郑启珺从上到下观察了一遍。原来易思龄喜欢过的人是这种，长相好，气质风流，有些邪气，看上去很会玩，能随口哄她唤她bb。
她喜欢这种啊。很一般。
“……”易思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脏好煎熬，她甚至觉得他就这样吻下来，她都算了，都好过吊得不上不下。
她以为他会吻她，都这么近了。
易思龄崩溃：“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谢浔之没有发疯。
他笑了下，手掌很克制地往上，贴她的后颈，缓慢地声音如同蛇信子，还带着几分低沉的性感，钻进她耳朵深处，“我觉得他很一般。”
“……”
他疯了吧。易思龄眩晕。
“思龄小姐，以后眼睛擦亮一点，不要喜欢一般的男人。”
“……”
易思龄气得想咬他。
谢浔之一点也不想欺负她，但她这样，他心中舒畅。终于放松力道，也后退了一寸，就在易思龄觉得他发疯结束时，他杀了一个回马枪，捧住她的脸，就这样吻了下来。
迂回了许久的战线终于推进到最后的城池。
易思龄呼吸凝固在肺里，双眼瞪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以为他不会吻了，没想过他又毫无预兆吻下来，更没想过，他接吻会是这样的。
用柔软的舌和坚硬的牙齿，啃噬她。
他比她想的要坏很多很多。
克制，凶猛，散发一种莫可名状的性感。
他这样禁欲的男人，接吻居然很欲。
——

第25章 蟾宫折桂
吻了很久。
谢浔之不知道这是易思龄第几次接吻，第几次都没关系，他是第一次。
第一次，无论如何都值得纪念，因此要吻久一点。
接吻比想象中要流畅，他以为吻下去后，他会因为不知道怎么做而让易思龄看笑话，但事实是男人在这方面无师自通。
她一直紧紧揪着他的衬衫领口，腰肢和背脊都绷紧，他能感受到，柔软的双唇很湿润，翕张，是很配合的姿势，在他的舌尖探进来的时候，躲了下，很快又不躲。
接吻时发出水声，像猫的尾巴点一下池塘，在心尖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谢浔之没有想过，易思龄接吻的时候会很乖。他以为她会发脾气，发火，推开他，然后给他一巴掌。
但她却乖乖张嘴，乖乖闭眼，乖乖攀着他，像一只被人撸舒服的小猫咪。
昏暗的包厢里，女人坐在男人腿上，光洁的小腿无意地蹭着男人笔挺的西装裤。
走廊偶而会有动静，有人走过，易思龄紧张，抓他抓得更紧。男人安抚地拍拍她的腰，示意她不用紧张，又继续允吸。
整座酒吧都被包下来，二楼的vip包厢都留着备用。
随时有人闯入。
好像在偷情，易思龄要被暧昧、紧张和舒服这三种感觉一并绞死。
谢浔之轻轻衔着她的唇瓣，睁开眼看她，嗓子里忽然闷出一声笑。
易思龄被这声低笑烫了下耳朵，倏地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激烈的吻让说话声有些哑，黏着什么。
“笑什么……”
“没什么。”
他笑她紧张。
谢浔之最后亲了亲她的唇珠，然后绅士撤离。
第一次接吻，不论从任何角度而言，他都没有遗憾。
易思龄有些呆滞，随之而来的是很深的羞赧，她垂下眼去，“谢浔之，你什么意思。”
谢浔之温柔地抱了她一下，最终没有多说，说什么都无用。他欺负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明天下午我去你家登门拜访，你留出时间来，别跑出去玩。”
易思龄：“……”
这是大事，她怎么可能跑出去玩。易坤山为了明晚的晚餐，提前一周就让厨师开始准备。
她瞪他一眼，红唇被他咬得有些肿。
谢浔之眸色暗了暗，又说：“大后天我和家人来提亲，你也留出空。”
易思龄受不了了，推他一把，迅速从他身上站起来，“谢浔之，你别过分。”
谢浔之笑了笑，起身，英俊的面容很斯文，也很清冷，他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易思龄惊叹于谢浔之的云淡风轻，两分钟之前，他吻她吻得那么欲，可现在，像个虚伪的绅士。反观她自己，又是脸红，又是心跳加速，又是虚张声势，真丢人。
又不是没接过吻。
可，的确没有这样深入的吻过…
易思龄扬起下巴，瞥他一眼，“我还要再玩玩。你先走。”
谢浔之：“我陪你。但是太晚回家不好。”他抬腕看表，还是建议她早点回家，“十点半了，再玩下去要到凌晨。”
“骗子。”她冷不丁说。
谢浔之皱了下眉，温声问：“怎么说？”
“你明明答应我不来，现在又偷偷来了，还来占我便宜，现在还想管我，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她整个人都气鼓鼓的。
一个吻，她怨气很大。谢浔之到底不占理，无奈吁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宽大干燥的手掌带给她很安心的感觉，但易思龄不愿承认这一点，就像不愿承认，和他接吻很舒服，也很心猿意马。
她一点也不排斥和谢浔之接吻，但她排斥谢浔之接过吻后又变回一板一眼。
他应该对她神魂颠倒，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狠狠跪倒在她昂贵的高定裙之下，而不是想吻就吻，吻过之后禁欲正经，还来管她。
谢浔之眸色深深，看着她，语气清正：“刚刚吻你，是我冲动。冒然喊你老婆，是我轻浮，答应了不来但是来了，是我不守信用。这些你留着慢慢跟我算账，我不会抵赖。”
他顿了下，目光锐利几寸：“但易思龄小姐，你只说party上有帅哥，却不说有一群裸男围着你跳风骚艳俗的成人脱衣舞，是不是有些模糊重点，声东击西？”
“……”
风骚艳俗的成人脱衣舞……
易思龄大脑嗡嗡嗡，嘴巴还肿着，满脑子都是，谢浔之居然敢跟她对着干。
谢浔之高大宽厚的身体拢住她，像一只教训调皮小猫的狮子，威严之中带点怜爱，但这点怜爱还不至于让他破坏原则。
“回家。”
这次是不容置喙。
－
易思龄被遣返送回易公馆，面子丢完了。
下车时，她把迈巴赫的车门重重一摔，不亚于示威，随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谢浔之端坐在后座，透过无边漆黑的夜色，看见她摇曳在夜色中金色的背影，嘴角勾了勾，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
“走吧。”他转回视线，恢复清冷，吩咐司机开车。
易思龄怨气滔天，到卧室才想起来手机和包都在老二那里，怨气更大，用平板通知老二，她已经到家了，让老二也赶紧回来。易乐龄回来后对她一通盘问，问她到底干什么去了，害她满场找人。
易思龄恹恹地不想说话，应付了妹妹，又要应付陈薇奇。
陈薇奇给她打了无数个未接来电，怒斥她提前离场，连蛋糕都没吹！害她白忙活一场，又说以后再也不跟她办party了。
“易思龄，你太不靠谱了！”陈薇奇没想过易思龄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溜了。
满场子人，被她撂下，等她吹蛋糕等了一个小时，没人，易乐龄跟易思龄全了场面功夫，吆喝大家一起把蛋糕吹了，场面这才好看一些。
其实谢浔之有提醒她走之前去跟朋友说一声，是她自己要面子，不肯让别人看出来她是被谢浔之抓回家的，丢人。所以当缩头乌龟，溜了。
“我不靠谱？陈薇奇，你怎么不敢告诉我你把郑启珺也请来了？你还安排那种淫乱的风骚脱衣舞！你就靠谱了？”
害得她对谢浔之心虚，愧疚。
若不是郑启珺当着她的面那样跌份地挑衅谢浔之，她都不会觉得对不起谢浔之，更不会由着谢浔之把她抓回家。哦，看成人舞看得口干舌燥，她也挺心虚。
“……淫乱，我瞧你看得挺爽的。”
但电话那头到底安静下来，沉默了几秒，陈薇奇说：“…郑启珺真来了？你见到他了？”
易思龄越想越生气，冷笑：“装，不是你让他来的？陈薇奇你等着，我结婚肯定跟周霁驰发邀请函，你有本事就别来参加我婚礼！你不来我和你绝交！”
周霁驰就是陈薇奇结婚之前爱得死去活来的前男友，当红男小生和富家千金的爱情当时一度轰动港岛。可再轰轰烈烈的爱情最后也分道扬镳，一个嫁了门当户对的豪门，一个继续在娱乐圈越走越红，已是陌路。
“喂！易思龄！你不准请他！”
“我偏要请，我还要安排你们坐一桌。”
“……死丫头你请了我和你干架！”
“好啊，你和我家老三打一架，看她不揍死你。”
易思龄挂了电话，把手机扔一边，熄灭主灯，热闹的房间陡然掉入寂静，发泄一通后，她有些精疲力竭。
浅水湾的夜晚没有霓虹，只有市中心，热闹的地方才有。
这里的夜很纯粹。
纯粹的夜晚最适合被浪掷掉，眨眼就到了凌晨两点，所有人都睡了，猫也睡了，周遭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海浪怒拍礁石的声音。
易思龄睡不着，她咬着唇，在漆黑的卧室里睁眼，开始不受控地，回想起和谢浔之的那个吻。
他脖子上凸起的青筋，滚动的喉结，紧紧握住她腰肢的手臂。
那些跳舞的年轻小哥，看着各个强壮，但手臂的线条其实没有谢浔之一半好看，谢浔之是会把力量藏起来的男人，轻易不展露，更不会炫耀。
可他一旦强势起来，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不是一个无底线纵容她的男人，也不是郑启珺那种容易看懂的男人，更不是能摆弄拿捏的男人。
不论他是怎样的男人，他们都接吻了，这场婚早已落子无悔。
易思龄耳朵发烫，翻了个身，把自己整个埋进被窝里。
明天又要见到他。
好烦。
－
次日，清早五点，易公馆上下已经开始忙碌。
算上厨师，佣人，园丁，司机，管事，安保，长期为易公馆服务的人数在五十左右，可这么多人，仍旧忙得不可开交。
年轻的佣人嘀嘀咕咕，说今天不过是家宴就这么讲究，那下周二，男方来提亲过大礼，岂不是要忙翻天了？听说那天还有不少媒体会来！
栗姨捧着水仙花走过，听见这些闲话，板起脸训斥：“大小姐的事，再讲究都不为过，认真工作，少说闲话。别让谢家人笑话我们易公馆没规矩。”
佣人分了三批，擦落地窗玻璃，桌椅台灯楼梯扶手，以及本就纤尘不染，光洁如新的翡蓝色大理石地面。花园里喷水的机器正在作业，粼粼阳光照在水柱上，折出一道彩虹。
厨师长和管家核对了今晚的菜品，共是两道前菜，四道主菜，一味汤，两道甜品，每道菜搭配一种佐餐酒。
长餐桌上的桌花从香槟色系换成粉色和紫色系，梁咏雯说甜蜜的颜色寓意好。既然是粉紫色，餐具就选了一套葡萄藤图案的意大利手工骨瓷，酒具是日本江户切子水晶杯，绚烂的竹叶八角笼图案，亦是淡淡的紫，和餐具，桌花都相得益彰。
梁咏雯是一圈豪门太太里最精致最讲究的，她生出来的女儿中，易思龄完完全全继承了她的衣钵，并且超常发挥，发挥到让梁咏雯都头疼的地步。
一切井井有条，梁咏雯心情不错，预约上门的美甲师在十点光临，已经等候在二楼的花厅。
她吹干头发后上楼，途中经过易思龄的卧房，房门紧紧闭着，一丝缝都没有，停下，瞪了门一眼。
这头懒得要死的小猪，今天这么大的日子，难道还想睡到十一二点？
梁咏雯让人把易思龄的卧室门打开，进去后，人果然团成棉花包，睡得正酣。素净的面容晕着淡淡的潮红，脖子上的汗水反射亮光，光洁的小腿从被窝里伸出来，一摸，是烫的。
怎么这么热？明明开着空调，温度适宜。
“宝贝，很热吗？”梁咏雯坐在床边，拍了拍易思龄的面颊，又吩咐佣人去拿干毛巾。
“快起来宝贝，十点多了，你还要吃早饭化妆选衣服。再睡就要来不及了。”
谢浔之那边说下午三点左右到。
易思龄很热，又迷糊，朦朦胧胧还在做春梦，梦见和谢浔之接吻，烦躁地在空中打了一下
凌晨三点多才睡，现在睡得正香。
“…别吵。”她嘟嘟囔囔。
梁咏雯冷不丁被女儿打了手，又是气又是笑，“好好好，你就睡，我管不了了，有本事你就睡到浔之他们来，看你邋遢素颜羞不羞。”
梁咏雯到底替她把脖子上的汗擦完，毛巾扔给佣人，吩咐所有人都不准吵大小姐，窗帘缝拉紧，闹钟关了，一把抱起那只懒洋洋盘着，随主人一块酣睡的蠢猫，头也不回走了。
要治治她睡懒觉的坏习惯。
美甲耗费三个小时，做完就到了下午一点。梁咏雯中途问了四次起来没有，佣人都说没动静。
梁咏雯实在是气得没办法，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她今天就非要治治这丫头。
忍住，不让人叫醒易思龄。
有叫醒服务的易思龄尚且醒不来，任由她睡，自然毫无时间观念。
昨晚整夜浑浑噩噩，颠倒发热。
她梦见在昏昏暗暗的小包厢里接吻。
大抵是她第一次和人深吻的缘故，又或者是谢浔之鬼咁靓的缘故，她居然梦了一整晚。
梦里的他很不一样，更欲，更劲，更疯狂。
他咬她的唇。用指腹很轻地，划过她最敏感的腿侧。
易思龄醒不过来了。
到了两点，易公馆的门铃响起，门卫传来信，说谢少爷的车已经到了。梁咏雯和易坤山相视一眼，比约定好的三点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易坤山抓狂：“你别告诉我那懒猪还在睡！”
梁咏雯：“……”
－

第26章 蟾宫折桂
“你知道她懒，怎么也不叫她！现在好了！”易坤山想到易思龄还在睡懒觉，睡到下午一点半，火气腾地冒上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也要睡懒觉？若是过大礼那天，她还睡？结婚那日，还睡？
梁咏雯也是受不了委屈的主，一双风韵犹存的清澈的眼睛望过去，又怒又嗔：“我能怎么办，我还不是想治治她睡懒觉的毛病，谁知道她今天这么离谱，睡到这时候！”
“你平时不治她，非要今天治？”
“平时治她能有用？她睡一天都没事……你凶我！大不了就说昭昭在睡午觉！”
易坤山心想这倒是个好办法，一两点不正是睡午觉的时候。他又腆着脸去哄妻子，说他不是故意发脾气，哄了几句，梁咏雯又和他好了。
夫妻两一前一后，走去客厅。
——
谢浔之一行人共三台车，黑色宾利被两台奔驰围在中间。
上山的路并不陡，很平顺，空气中带着甜，是很明亮的味道。周边植被茂密，风光极佳，眺望远处能发现，这一带山都绕着一湾星月型的海湾，海水清澈如宝石，波光粼粼，沙滩上玩耍的人很多。
谢温宁是第一次来港岛，也是第一次来浅水湾，脑袋探出车窗，想将海湾看得更清楚。
“宁宁，危险。”谢浔之出声叫住她。
谢温宁吐吐舌头，把头缩回去，“张爱玲写的浅水湾酒店就在这里吗，大哥，你能不能带我去看？”
她从来都只在小说里，书里，手机里，见到过外面的世界。
谢浔之回复秘书的信息，边说：“今天可能不行，过两天，我找时间带你去。”
谢温宁点头，又夸：“小嫂子的家好漂亮，风景比谢园的好。”
谢园只有里面漂亮，外面就是平平无奇的胡同。比不上这里依山傍海，视野开阔明亮。
谢温宁开始担心小嫂子若是不喜欢谢园怎么办？难道要出去住吗？
京城没有海，空气和天气都比不上这里。
谢知起昨晚受了刺激，一夜没睡好，中午十一点的时候被谢浔之强行叫醒，到现在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好什么好。都是洋玩意儿。”他打哈欠，“没谢园一半好。”
谢温宁蹙眉：“小哥，你越来越懒了。今天又睡到十一点。”
谢知起叹气：“你不懂。”
“我才不想懂。”谢温宁说话声温温柔柔的，“反正你别让小嫂子知道你是条懒虫就好，败坏大哥的形象……”
谢知起嗤声，双臂环抱，有些倦懒：“一口一个小嫂子，谢宁宁，我劝你少巴结她。她没你想的那么好。”
昨晚夜店的场景历历在目，谢知起心里窝着火。那女人背着大哥在夜店看裸男跳艳舞，搞卡颜局，当自己是选男宠的公主，聚众淫乱，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大哥也是傻，认死理，都这样了还要结这婚。他越想越憋屈，欲再说，听见后座传来很沉的一句：
“小起，安静一点。”
谢知起闭嘴，俊脸恹恹地。
他昨晚在大哥面前发过誓，会把这事烂肚子里，并且保证，不准对易思龄有任何不尊重，不准惹她不高兴。做不到，大哥就会没收他所有摩托。
摩托可是他的命根子。
易公馆比谢温宁想象得更恢宏。一栋希腊式的白色建筑，矗立在海湾之上，独占一整片小山。落地窗明亮，火彩熠熠，即使是白天，屋内屋外都点着灯，有璀璨之感。
随着车开进大门，是精美如画的花园。
“好漂亮……”
谢温宁趴在车窗上，喃喃惊叹。
四周种植高大的大王椰和棕榈，宽阔的长方形草坪隔成规整的四块，修剪整齐，花坛中种植着粉色玫瑰。草坪中央是喷泉水景，从入门处开始一直往里纵深，车沿着水景一路往前，最终停在别墅正门。
谢温宁是见惯了富贵人家的，但她见过的富贵都仅限于京城——那是内敛的，不怒自威的，并不宣张的奢贵。
遇到不懂的人，压根就看不出来主人家在炫富，譬如庭院里一座平平无奇的假山是价值百万的太湖石，随手喝茶的瓷杯是稀世北宋汝窑云云。
这类港式富豪的阔绰，她是第一次见。
“小嫂子家好有钱……”谢温宁犹豫片刻，才问，“大哥……小嫂子会不会看不上我们谢园？”
谢浔之笑，摸摸她的头，“我们家也不差。宁宁自信点。”
谢知起憋笑憋得小腹疼，这栋房子瞅着是唬人，可和谢园比，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但到底没开口扫宁宁的兴。
宁宁先天性身弱，气血不足，常年离不开中药补药，因此很少出京城，更何况她被家人朋友保护得很好，性格里带着不染俗世的天真清澈。
“行了啊，谢宁宁，别长他人威风灭咱们家志气。小心你看到真人要失望。”车停稳，谢知起吊儿郎当地去拉车门。
谢温宁蹙眉，不懂小哥在阴阳怪气什么。
大哥要结婚了，他难道还吃醋不成？真是不知羞。
——
一行人下车。梅叔指挥随行的保镖将礼物从后备箱搬出来。
谢浔之走在最前面，谢温宁紧紧跟着他，谢知起掉了几步，和梅叔并排。
易坤山和梁咏雯亲自出门来接。易思龄不在。
父母出来了，她却不在，这并不符合礼仪，但谢浔之不介意，她也许还在闹脾气。
他昨晚把她得罪狠了。
谢浔之快步上前，礼貌地问了好，接着介绍自己的弟妹，最后再解释为什么提前一小时到：“怕路上堵车，就提前了一小时出发，没想到一路畅通，没有打扰吧？”
“一路畅通是好兆头啊！我和你易叔就等着你们早点来。”梁咏雯说道。
谢浔之笑意温雅：“来看叔叔阿姨，必定是好兆头。”
易坤山喜欢听这些话，被哄得高兴，拍了拍谢浔之的肩膀，“早点到我们早点饮茶。快进来，外头有太阳。”
进门的几步路，梁咏雯温柔的目光扫过谢温宁和谢知起，“一屋子都是靓仔靓女，谢太真是有福气。等老二和老四晚上回来，你们年轻人在一起，玩得开。”
谢温宁腼腆地笑了，“阿姨，您才是有福气，欣欣就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梁咏雯惊讶：“你认识老三？”
谢浔之：“宁宁和三小姐是室友。”
梁咏雯感叹缘分太神奇，对谢浔之的喜爱又多了一层。世界这么大，偏偏欣欣就和谢家的孩子是同校，还是室友？
大师算的真准，谢浔之和昭昭就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大哥，小嫂子呢？”谢温宁好奇地打量着易公馆华丽的客厅，逡巡一圈，也没有看见易思龄的身影，只能很小声地问。
梁咏雯离得近，听见了谢温宁说的，脸上的笑容一僵。
人还在睡懒觉！
“昭昭正在午睡呢，没想到你们一点多就来了，先喝杯茶——我已经让人去叫她了。”梁咏雯对不远处的胡栗栗使了个眼色。
栗姨心领神会，点点头，意思是早就派人去叫了。
谢知起小声嗤了下，“故意的吧。”
他觉得这也是易思龄的下马威。他们都来了，她却还在睡觉，这做派完全不把大哥放在眼里。
谢浔之偏头，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谢知起立刻低头，假装看杯里漂浮的茶叶。
谢温宁是贴心小天使，立刻打圆场：“我姐也是呢，因为每天都起得很早，所以中午一点到两点半一定要睡午觉，雷打不动的生物钟。”
“是啊……起的早就是要午睡才能养好精神。”
梁咏雯干笑，顺带看了易坤山一眼。易坤山压根没眼看。
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但谢浔之看出来了。他是极其善于观察的人，有着对周遭一切都洞察于心的本事。
看来易思龄不是睡午觉，是睡懒觉，睡到下午快两点。
她真是……
但谢浔之不太信她能睡到这时，太离谱，所以还是示威生气的概率更大一些。
谢浔之无奈，浅浅啜了一口清香四溢的茶，顶级的太平猴魁，很香。
喝完，他放下茶杯，对梁咏雯和易坤山说：“我去看看她吧，正好把花和礼物拿给她。”
梁咏雯：“……”
不远处，堆成小山的礼物中有一份是属于易思龄的，还有一捧鲜艳的，沾着露水的弗洛伊德玫瑰。
梁咏雯无法拒绝这样正当合理的要求，只能硬着头皮让栗姨把谢浔之带去易思龄的卧房，然后偷摸着瞪了易坤山一眼。
易坤山面皮火辣辣。
谢浔之起身：“宁宁，小起，你们陪着说会儿话。”
谢温宁望着大哥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
——
“谢少爷，就是这里。”栗姨小声说。
易思龄的卧房独占一层，走廊铺着厚重的吸音地毯，周遭静谧无声。
谢浔之颌首，道谢，沉沉冷冷的气质和此时此刻的宁静交融，他把臂弯里的花往上托了一寸，抬起另一只手，旋开厚重的门把手。
属于女孩的娇贵又性感的馨香随着气流的参差扑面而来，涌进谢浔之的鼻息。
他凝神，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很香，很暗，午后的阳光从紧闭的窗帘缝隙里渗透一二，地面上有一圈浅金色的镶边，再无其他光源。明明是大白天，可这里昏沉得像夜晚。
谢浔之有些后悔进来，不知为何。
他以为易思龄是在闹脾气，故意躲着不出来，他来道歉，哄哄她，让场面好看些。
可现在看来，她真在睡觉。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来都来了，只能叫醒她再走。于是往前走，绕过一扇隔断，才到她真正的卧房。
很香。浓郁的玫瑰和乌木交织的香味。
香得让谢浔之的神思微微恍惚，不由自主地想到昨天那个失控边缘的吻。
他完全能克制住吻她，昨晚的氛围，以及那微不足道的挑衅，刺激，还不至于让他丧失理智，他吻她，单纯因为不爽。那个吻带着故意地目的，是不怀好意的。
他必须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切切实实，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不是一个只能躲在阴暗的楼梯间，听着她和前男友纠纠缠缠的倒霉未婚夫。
是她男人，她未来的老公。她需要明白这点。
他承认，昨晚那样做实在是逞凶斗狠，不是他一贯的风格，所以吻过之后，又有些后悔。半夜在书房抄了一整晚的聘礼单子，顺便反思自己，不该太轻浮，也不该故意惹她生气，所以这种事不会再发生，至少这一个半月——
婚礼之前，不能再发生。
但若是她想，他当然会满足。这是后话。
谢浔之把花和礼物放在床尾沙发，视线从上顺过去，却并非居高临下，只是很温和地凝视着床上的女人。
她似乎睡得很紊乱，很热。手臂和小腿都从薄薄的被单里探出来，嘴唇微张，发丝凌乱堆着，被汗水裹了一身，即便如此，仍旧漂亮得像娃娃，漂亮得可爱又肤浅。
谢浔之顿了顿，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一下她的脸。
湿漉漉的，在发烫，她周身冒着一层淡淡的热气。
谢浔之无奈，只得揿开床头灯，调到最暗的光线，又找来几张纸巾，俯身，替她把热汗擦干。
有了台灯的光，就能看见她双颊晕开的粉色，娇艳得惊心动魄。他是第二次见到她不化妆的素颜，第一次是在京城，她穿着那件不正经的睡衣骂骂咧咧来开门，他不小心撞见……
这日的睡衣并不比那日正经多少。细吊带款式的香槟色丝绸裙，她手臂拢着自己，推挤出一道深深的嫩壑，洁白的颜色像他小时候每天一杯的热牛奶。
谢浔之喉结有细微的滚动，告诫自己非礼勿视，随后强制性错开目光，不看这些让人变坏的东西。
替她擦汗的动作很绅士，点到为止，不带任何轻浮，狎昵。
擦到她锁骨处的时候——
易思龄咛了一声，翻身，面朝上躺着，双唇嚅嗫，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声：“谢浔之……”
她在说梦话。
谢浔之怀疑自己听错了，手上的动作停顿几秒，他靠近，想听得更清楚。
想不那么绅士，不那么君子地窥探她梦中的心思。
易思龄毛茸茸的呼吸喷在他耳廓。她梦呓：“谢浔之……我讨厌你……”
讨厌你。
谢浔之怔住，很快，他恢复平静，明知道她听不见，还是应：“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掐了一下易思龄的嘴。
力道不重，一点点惩罚的味道。
谢浔之搓了搓指腹，上面还残留着她蓬乱的温度，眼眸静如阴霾。他凝视她，说：“可是你讨厌我，也要和我结婚。”
“你喜欢别人，也要和我结婚。”
事情就是如此简单。
谢浔之继续替她擦完汗水——胸口以上部位的汗水，擦完，把纸巾扔在桌面垃圾桶。易思龄还在熟睡，像是醒不来了，也不知道梦里有什么值得她眷恋的，如此不想醒。
本来还想给她多睡五分钟，但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让她多睡。
谢浔之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倏地，刺眼的阳光如涨潮的海水，涌进来。昏暗的卧室一下子就亮了。
折回床边，他看表，计时。
一秒，两秒，十秒——
易思龄被这种暴力的方法叫醒，拿手挡住眼帘，嘴里哝哝，“栗姨，把窗帘关上。”
谢浔之环抱双臂，垂眼看着她：“易思龄，该起床了。”
床上的女人没动静，过了有三四秒，她察觉到什么，猛地睁开眼，对上谢浔之幽幽的黑眸。
“………”
“还不起？”
易思龄呆滞，梦里的人突然就出现在眼前，她尖叫一声，把自己蜷进被窝里，“我天，你怎么在这！”
谢浔之到底有些无奈，“易小姐，昨天跟你说过，我今天会来你家拜访。现在是下午两点，我出现在这很合理。”
易思龄从被窝里钻出来，错愕地问：“你说现在几点？”
她是很能睡，但也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睡到下午两点。
谢浔之望着她酡红的面颊，低嗯了声，“下午两点，懒虫也该起床了，不是？”
“……”
易思龄被他说得脸皮发烫，小声哝了一句你才是懒虫，手指抓着床单，还在负隅顽抗：“我这是睡午觉…”
谢浔之微笑：“睡午觉也会说梦话吗？”
梦话？易思龄瞳孔紧缩，猛地想起来自己做的梦，梦里和谢浔之吻得神魂颠倒，吻到不想起床。
她要发疯了，居然在梦里对着老男人发春，强忍镇定，谨慎地开口：“我说了什么梦话？”
易思龄咽了下发干的喉咙，紧张地看着他，压根就不知道此时的她，模样有多“不正经”。
薄汗淋漓的一张素颜，面色红润得不正常，宛如晚霞在燃烧，眼角眉梢透露娇意，含着春意盎然的羞赧，那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就在那一起一伏，快要溢出来。
谢浔之眸色不动声色转暗，眉尾轻抬，故意卖关子，“没说什么。”
易思龄急了，被吊得七上八下，“你快说！”
“还是不说吧。不太好。”谢浔之轻描淡写带过。
易思龄快急死了，“你说啊，快说！”
谢浔之这才看她一眼，认真，沉冷，不掺任何坏和虚假，看着是那么的正经：“你说，谢浔之，我钟意你。”
“……”
易思龄愣在原地，怔怔。
他那过分板正端方的模样，怎么可能是逗她，在使坏，或者在说谎。

第27章 蟾宫折桂（一更）
绝对不可能。
易思龄就算是在梦里也不会说出这种话。可转念一想——她都梦到和谢浔之接吻了，还有什么蠢话是说不出来的。
易思龄石化在原地，窘迫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刚醒来的她，脑子没那么清醒。
谢浔之感受到面前女人超乎寻常的羞窘，倒是有些意外。他不过是心血来潮逗她一下，没想过她反应这么大，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被他拆穿，戳中。
“绝对不可能！”易思龄回过神来，利落反驳。
谢浔之没说话，深深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轻微地敛了下。
“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你肯定听错了。不然就是故意给我扣帽子。”易思龄说完就抿着唇瓣，故作镇定地看着他，心中早已乱如飞絮——
顶！该不会真的说了喜欢他吧？
好丢人！！
她反驳的表情很干脆，也绝对，好似知道，她不论在梦里，还是现实，都不会喜欢他。
耳边一晃而过昨晚听到的那句话——“易思龄根本不会喜欢你，你压根就不是她的菜。”
谢浔之胸口有短暂的凝滞，不是滋味，但很快，他就将这些陌生的情绪弹压下去。
这些都不重要。婚姻最重要的还得是相敬如宾，互相敬重，互相包容，互相支持，不需要太过浓墨重彩，更不需要爱得将生将死，但求平平安安，细水长流。
谁能说这种模式不是好的婚姻？
人呐，既要又要最终什么都要不到，更何况，他也迷茫于他想从这段啼笑皆非的姻缘中要什么。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包容她，顺着她。
谢浔之，你毕竟长她六岁。她还只是小朋友。何必要故意惹她不高兴，你难道还小吗？
谢浔之和她对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神色如常，甚至是温柔地揉了揉她凌乱的发顶，就在像揉一只小猫咪。
“花和礼物放在沙发，我先去陪伯父伯母聊天。”
“起床吧，小懒虫。”
——
人走后，易思龄摸了摸发烫的脸，郁闷极了，不懂谢浔之是什么意思，每次都是话说一半又不说了，比易坤山摆在供台上的佛像还要高深莫测。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玫瑰香气，淡淡的几缕，一起床就收到花和礼物，该是很惊喜的一件事，但她现在心情低落。沮丧地从床上下来，鞋也没心思穿，好在赤脚踩着地毯并不凉。
走到沙发边上，弓腰，手指去戳花瓣，脑子里仍旧在想着，她到底有没有说那种丢人的梦话？
丢人暂且不说，谢浔之的态度更让她气愤，喜欢与否，他都不该那样水波不兴。
易思龄轻声哼了下，手指去勾那只摆在弗洛伊德旁边的小手提纸袋。谢浔之今日是第一次来，按礼数来说，要给她和她的家人带见面礼。
这个应该就是见面礼。
她收过太多这类不敷衍，也不会走心的礼节性质的礼物，早已没有新奇之感，走过场般地打开，随即，眼眸一怔，心尖为躺在黑丝绒上的那泓幽绿颤了颤。
不是钻石宝石，是一对凉阴阴的翡翠镯。这样的成色质地，一只已是天价，一对鸳鸯镯更是稀有，光有钱不行，要看缘分，看天时地利人和。
送一对？大抵是取成双成对之意。易思龄无端想到这点，本就发烫的脸更是没来由地涌来一阵燥热，掌心的镯子沉甸甸。
她把镯子戴上，左右各一只，那些别扭的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举起手腕，任由午后金色的日光将其穿透，那绿色像冻过的深潭水。
欣赏了好一会儿，直到梁咏雯打来催促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快要发飙了，她这才急匆匆地跑去浴室冲澡，化妆，换衣服，手镯就戴在那双皓白的手腕，忘了取。
四十分钟后，易思龄仓促下楼，中途遇到栗姨，问她一句情况如何，栗姨又是笑又是无奈，说姑爷都陪着先生和太太喝了一个多小时的茶了。
易思龄反倒委屈起来：“谁让你们都不早点叫我…”
又问：“他们…谈得还好？”
“好啊。先生和太太笑得可高兴了！都很喜欢姑爷呢！”
易思龄嘁了声，不屑，抬手拨弄了一下耳后根的头发，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顺势滑下去几寸，“他这样的后生仔，最讨中老年男人的欢心。”一边走，一边又问，“还带了谁来？”
“还有谢家的二少爷和四小姐。”栗姨当然看见了小姐手上的新镯子，笑容更深。
看来新姑爷送来的礼物，很讨小姐喜欢。都戴上了呢。
“和老三住一个而宿舍的那个？”
她听过谢浔之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家庭成员多，加上其他几房和旁支亲戚，是人丁兴旺的大家族。
栗姨点头。易思龄不再问，从电梯下到一楼，又穿过大厅和小花园，才看见易坤山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茶室。
茶室毗邻花园，东西两侧是全景玻璃，加之这一片地势高，望出去即是粼粼烁烁的海，风光甚好。
易思龄隔着落地窗，看见谢浔之坐姿松弛地靠在藤椅上，搭着腿，手指握着茶杯。他面容沉静，带着一丝和煦的笑意，如缓缓而流的清泉，又像包容万象的大海。偶而开口说几句，能把对面的梁咏雯哄得很高兴，但大部分都不开口，只是听易坤山在那侃。
其实郑启珺也曾来过易公馆拜访，颇为正式的那种，气氛自然也是好的，但和此时谢浔之营造的好不一样。
谢浔之是很沉稳的人，有他在的地方，场面永远有条不紊，温柔而包容，和他在一起，会让人觉得很舒服，完全挑不出刺。当然，倘若他不想让你觉得舒服的话，那便是坐如针毡，寒蝉仗马。
易思龄不由地停下脚步，远远看着这平和温馨的一幕，温馨到令她生出一种这就是婚后生活的错觉——
丈夫来到岳父母家小聚，一家人其乐融融，一边饮茶叹世界，一边等待美味的晚餐。夏天，桌上会摆好冰镇的西瓜，菠萝，车厘子，冬天的茶室会支起火炉，煮一壶加奶的英式红茶，还有烤板栗，年糕的香气……妹妹们在一旁打闹玩耍，若是还有一个可爱的聪明的小宝贝……
“小嫂子？”
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易思龄飘到外太空的思绪骤然拉回地面。
她刚刚在想什么？她在想和谢浔之结婚生孩子？
真是撞鬼。
易思龄赶忙拿手背冰了下发烫脸颊，翡翠镯子在细腻的手腕上滑落，美得令谢温宁眼神一痴。
小嫂子连手臂都这么漂亮，这对镯子就是为她而生。谢温宁为自己的眼光而骄傲。
易思龄转过来，就对上女孩骄傲、羞涩又花痴的目光，她呆了下，“你是…”
这不就是她那天在谢家老宅门前遇见的小丫头？她错认为是谢浔之的地下女友。
谢温宁有些羞怯，“我是谢家老幺，和欣欣一个宿舍。”
原来是谢浔之的细妹，易思龄有些不自然，颌首：“你好。”
谢温宁笑起来，“小嫂子真人比照片和视频里要漂亮好多倍。”说完，她自觉话说得不周到，又补充，“照片和视频已经很美了。”
易思龄不太适应小嫂子这个新称呼，可这样直白的夸奖，深得她心。她倒也不忸怩，大方说：“我也觉得我真人更好看。”
谢温宁为她的眸中闪烁的光芒震了下。这是任何人造工具都无法留存的璀璨，只能留存在眼睛和记忆里。
谢温宁从小接受的都是传统教育，要在受到夸赞的时候谦虚地说没有，还不够好，还要继续努力，仿佛这样才是谦逊稳重。
可易思龄会说，她就是很好看。
谢温宁若有所思地品了品，真诚道：“小嫂子，我好喜欢你这种性格。和大哥好配。”
小哥说，易思龄压根就和大哥不是一路人，错点鸳鸯谱就是离谱。
二姐虽然明上不说，但私下也有过此类担忧。
但谢温宁觉得不是这样，小嫂子明明就和大哥很配，互补得刚刚好，如同两个半圆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圆满无缺的圆。
易思龄歪头，眼睛眨了眨：“我和你大哥很配？”
谢温宁重重点头：“超配。”
易思龄无奈地叹气，只当妹妹仔童言无忌。谢温宁不管这些，打定主意要和小嫂子处好关系，打入小嫂子内部，才能更好的帮大哥说话。
二姐在商场上飒爽利落，但情感上多少有些不开窍，小哥更别提了，不捣乱就行。能帮大哥争取美人心，就只有她，何况她还有易欣龄这条内线。
整个谢家，没人比她更合适。
她初步获取易思龄的好感，准备挽着易思龄一同进去，谢知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她拎回去。
“谢宁宁，你在干什么。”
“小哥！放开！小嫂子在呢，你别丢人…小心大哥罚你！”
谢知起不情愿地放开，谢温宁瞪他一眼，又笑着跟易思龄介绍，“这是我小哥，他叫谢知起，比我大三岁。”
那就是二十二，倒是个小男生呢。易思龄笑着打招呼：“叫我Mia就行。阿宁，你也可以叫我Mia。”
不必一口一个小嫂子，怪尴尬的。
“还是叫小嫂子吧。”谢温宁有自己的坚持，她拉了一下谢知起的衣角，催促他喊人。
谢知起看了看易思龄，迟迟才唤：“大嫂。”
说完，还从鼻息里哼了声。
他没喊Mia。昨晚在酒吧，不知有多少男人端着酒杯，上去喊她一声Mia，那场面让他大开眼界。
所以，他这一句大嫂，是让这女人知道，大哥才是她正经男人。
易思龄听出他语气里有几分不爽，几分警告，几分不显山露水的戒备。她不懂谢知起和她第一次见面而已，这些情绪因何而来。
真是奇怪。
莫不是有病？
她也不是受委屈的人，明知对方有敌意，还要赔笑脸，不可能。于是她也看了看对方，高傲地说：“小弟弟，你好。”
谢知起：“……”
昨晚被易思龄的姐妹当鸭，今天被易思龄当小弟。弟弟就弟弟，小两岁，认栽，可小弟弟是闹哪出？非得加个小？
谢温宁觉得小哥就是活该，那僵硬的表情又引发她同情，像一只踢到铁板嗷嗷叫的可怜大鹅，最后干脆笑出声来。
谢知起到底不敢瞪易思龄，只能捡好欺负的谢温宁瞪。
还笑！
谢温宁就是笑，不看他，牵起易思龄的手，“小嫂子，不管他，他间歇性抽风，他除了开摩托的时候脑子好，其他时候都一般，等会儿我跟大哥告状，缴他摩托车。我们先进去，叔叔阿姨都在等我们呢。”
谢知起烦躁地抓了把后脑勺，心想大哥惨了，这女人不止爱玩，还蛮横，还会蛊惑人心。
谢宁宁才和她见一面，就被她弄得丢了魂，都敢缴他摩托车了。

第28章 蟾宫折桂（二更）
进来茶室，易思龄意料之中挨了易坤山和梁咏雯一人一记眼刀，她不说话，委屈地抿了下唇。
谢浔之瞧出她不高兴，很淡地笑了笑，招呼她过来坐，倒像是这个家的主人，一点也不生疏。
易思龄心想他还挺不要脸，这可是她家，短暂地磨蹭了一下，还是在易坤山的暗瞪之下，乖乖坐了过去。
家中有客到，她却睡懒觉让客人等了一个多小时，是过火些。若非因为这，她哪肯这么乖。
“睡个午觉睡这么久，你啊你，还让浔之去叫你。”易坤山佯装生气，实则圆谎。
易思龄睁眼说瞎话：“谁让我早上七点就起来了，不睡午觉要困的。再说，我哪就知道他们会来这么早。”
易坤山：“……”
他记得易思龄上一次早七点起床还是高三，这小崽子撒这种谎都不脸红！他算是服了。
谢浔之装作看不出父女二人在演戏，修长的手指端起茶壶，替易思龄斟了一杯茶，轻放在她手边，目光擦过她手腕上的翡翠镯，紧跟着深邃几寸。
没想过她会戴上。
“迟到了还嚷嚷，都是我和你妈把你惯坏了。”易坤山叹气，“浔之，以后你还得多让着她，这丫头从小就这样，没人管的了。”
易思龄偷摸翻了个白眼。
谢浔之唇边含着笑意，也不说其他，只说：“叔叔，您别怪昭昭。昭昭这时候到其实是正好。这种老饼熟普，要第四泡才真正出香，来早或来迟，都喝不到最好的滋味。”
要正正好，才是最好。
迟了，早了，都喝不到这茶最好的那泡汤。
就像他们，太早，太迟，都不一定能成就这场姻缘。
他声音温沉而有厚度，混着那丝丝缕缕醇厚的茶香，让所有人都如沐春风。他一贯如此，教养和周全是刻在骨子里的。
易坤山和梁咏雯相视一眼，彼此心中都在暗叹，没看错人。用品茶来圆场面，人人心里都舒服，可不是一般情商的人能说出来的。
易思龄不知道谢浔之这番话说得有多高情商，她只听见“昭昭”二字。
他叫她小名……
他怎么知道她的小名……
她心头跳得猛，手指接触温热的茶杯，缩了下，抬眼望过去，正好撞进谢浔之那双永远让人看不透的深眸。
“……”
易思龄飞快收回眼，拿起茶杯，牛嚼牡丹地咽下去。她不爱喝这些苦的涩的茶，她喜欢加奶的英式红茶。
香甜，顺滑，可口。
“怎么样？”谢浔之问她。
易思龄心想，就当感谢他替她把面子全了，于是说：“还可以吧。”
谢浔之笑了声，不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之后一直在和易坤山聊大湾区最新的经济政策。
到了五点，易乐龄和易琼龄陆续到家。两人的车一前一后，在门口碰上。
刚停稳，易琼龄就迫不及待下车，跑到易乐龄的那台加长版路虎前，急得替她拉开车门，张口就问：“二姐！老男人是不是到了！”
易乐龄无语地看她一眼，“Della，你能不能把你的嘴管管？”拿上副驾驶的包，她下车，把钥匙递给管家去泊车。
姐妹两并排往别墅内走。
“喊谢先生，或者喊姐夫，别弄错了。”易乐龄再次交代她。
易琼龄：“我只私底下喊老男人，当着面肯定喊姐夫啊。”
易乐龄语气严肃：“可你喊习惯了，很容易嘴瓢。最好私底下也少喊。”
易琼龄“哦”了声，小声嘀咕，喊不喊都是老男人啊。照片也没看见过，谁知道是不是真靓仔啊。
“他要是长得有一点不好，配不上公主，我肯定要给他下马威的。”易琼龄强调自己的立场，“就算长得不错，下马威也不能少，要让老男人知道，对公主不好，就是惹到我们三大魔王。”
易乐龄瞥她一眼，一个妹妹仔，还在长个子，踮起脚都没有她高，还敢给谁下马威？
何况，谁跟她是三大魔王？
“你在外面也这么横？”易乐龄眯了眯眼。
易琼龄装可怜：“二姐……”
“我不是Mia，就会纵容包庇你，你若是在外面这么横闯出祸，我第一个不饶你。”易乐龄端起姐姐的架子教育她。
这事要多个心，万一老四嘴快，对着谢浔之脱口而出老男人，那场面可就尴尬了。不管是不是童言无忌，传出去，所有人的脸面都得掉光。易思龄日后还得在谢家过日子的，不能婚前就闹这一出，落人话柄。
易琼龄小嘴嘟得老高，不得不听话，老男人三个字是提都不敢提了。二姐比公主可怕多了，公主能陪她一起闯祸胡来，二姐不会。可二姐永远是那个替所有人默默善后的人。
易乐龄见这小姑娘乖乖的，这才和颜悦色地说她心心念念的那只粉色mini Kelly，已经安排sales去调货了，最快下个月能拿到。
易琼龄登时喜笑颜开。
不过易乐龄的一番教育和安抚到底是白费神，易琼龄一见到谢浔之，人都傻了，很快，现场的画面就成了这样——
茶室外的小花园。
易思龄和谢浔之被易琼龄安排拍情侣照。
易琼龄举着一台富士，指挥易思龄，“公主，你再往边上靠靠，对，和姐夫挨紧一点……干脆挽着吧，挽着出片，我给你们多拍几张。”
易思龄脸都黑了，不敢相信老四倒戈如此迅速，迅速到她措手不及。要想这妹妹仔前几天跟她保证的什么来着？
——“公主放心，等那老男人来了，我铁定当出头鸟，跟他立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我们家不是好欺负的。”
——“怕？别搞笑，我怕谁啊。爹地骂我？他骂我，我还嘴呗。”
原来话说得最狠的，就是最先出卖她的叛徒。
易思龄凉凉地瞅着易琼龄，不肯动，直到肩头被一道不轻不重却让人挣脱不开的力道揽住，她偏头看过去。
谢浔之唇边衔着淡笑，身后是落日熔金，蓝天浮沉，又有海风拂过椰林，这样的风光沦为背景，让他看上去很是清雅，又倜傥。
“…你干嘛啊。”易思龄拿手肘顶他侧腰部位，小声说。
她不敢大声，周围全是看着他俩拍照的人，易坤山，梁咏雯，老二，漂亮妹妹，小弟弟，梅管家，栗姨，还有到处跑酷的花花……
“你要配合一点，昭昭。”谢浔之搂紧她肩头，掌心干燥，微微粗糙，“四妹喜欢摄影，我们做哥哥姐姐的要支持她。不是吗？”
又被他喊了一句昭昭，易思龄深吸气，脸烧起来，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拂过椰树林和热海浪的风，此时拂过她的长发，撩起几绺在空中飘荡，其中一绺缠着她的侧脸，被谢浔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
两人眼神也随之纠缠，就连绕过他们之间的风，都要比别处浓稠几分。
易琼龄飞快按下快门，连拍十几张。
“……靓爆镜！这颜值绝配！”
“等我今晚把照片修好，发群里欣赏！”
易琼龄叽叽喳喳，谢温宁凑上去，问能不能看看原片，易琼龄大方地把相机拿给她。
易思龄都听不见，只仓促地避开谢浔之的目光，像蝴蝶避开蛛网，像鹿避开拥有强大力量的雄狮。
谢浔之笑容不变，片刻后，恰到好处地松开她肩头。
——
晚餐是厨房精心备下的菜品，厨师长擅做粤菜，法餐和日料，从挑选食材到设计菜谱到制作完成，花费数日，只为今晚。
梁咏雯表示不过是一顿随意的家宴而已，但怎么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宴，每人七道主菜，两道甜品，由佣人依次端上来，厨师长在一旁介绍。餐桌上的酒杯和鲜花都精心挑选过，一眼便知。
易坤山极力推荐他的藏酒，邀请谢浔之品鉴。一共四支酒，一支甜起泡餐前酒，两支不同风味的干红葡萄酒佐餐，餐后酒搭配甜点，选择了较醇厚的白兰地。
跟着一起入席的梅叔没心思在美味佳肴上，心中担忧谢浔之的酒量，这几轮酒换着喝，又是干红又是白兰地，少爷凶多吉少。
怕是要倒。
江湖规矩，第一次登门岳父家，再难吃的饭也要吃光咯，再喝不了的酒也要一滴不剩，主打的就是真诚。
谢浔之看了梅叔和谢温宁一眼，让他们不用担心。接下来，易坤山拉着谢浔之一杯又一杯的喝，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易思龄小口吃着红豆沙燕窝，斜眼看对面的谢浔之，他肤色是健康的白净，此时染上很淡的绯红，但那双眼眸是清亮的，比往日更灼人。
谢浔之察觉到她的观察，看过来一眼，对她笑笑，扬起酒杯，隔空敬她酒。
易思龄瞪他一眼，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有些浮浪。平时从没有这种感觉，是喝酒的缘故？暂且不管。
饭桌上气氛很是和谐热闹，今晚最容易爆雷的两个人早已不是威胁。
易琼龄沉沦在易思龄和谢浔之登对的颜值中，一口一个姐夫，易思龄在桌下狂踩她的脚。
谢知起被谢浔之收缴了心爱的摩托车，委屈心酸又不得不听话，易思龄喊他小弟弟，他也谄媚讨好地回一句：“大嫂有什么吩咐您说”，弄得易思龄都觉得没意思了。
易坤山这人，不良习性多着，年轻时是港岛有名的花花公子，风流倜傥，风月场中游走，有他的地方就是热闹，当年人称易二爷。
易二爷平生有三好，好酒好茶好牌，也好美女，这点在遇见梁咏雯后，乖乖戒了。
但酒无论如何戒不了，今天又是准女婿陪着喝，他更高兴，喝着喝着就喝嗨了，桌上四瓶酒很快就分完，他大手一挥让管家再去拿两瓶。
梁咏雯拍他一下，让他别在小辈面前耍酒疯。
“还能喝吗？我看你酒量不错啊。”易坤山握着谢浔之的胳膊，问。
谢浔之眼中升起酒精催出来的血丝，其实想吐，但克制地说：“酒量好不好，今晚都陪您尽兴。”
易坤山脸上笑开了花。
谢知起凑到谢浔之耳边，小声：“哥，要不我帮你喝？”
谢浔之按住他的腿，示意他不用，让他去陪两个妹妹说话。谢知起叹气，心想完了，大哥今晚必倒。
谢浔之也觉得自己今晚要完在易公馆。
晚餐在八点结束，夜色深浓。
易坤山喝得东倒西歪，发酒疯，硬是拉着谢浔之，不让他回去，要他就在易公馆留宿一晚。
谢浔之：“叔叔，我第一次登门就住下，总归不太好。”
“什么好不好的。我女婿住在家里，天经地义。”
梁咏雯见谢浔之也醉的不轻，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从眼球的血丝和迟几拍的动作可见一二，于是也留人：“不如就住下吧，易公馆房间这么多，宁宁和小起，还有梅管家都有地方住，不麻烦。”
谢浔之滚了滚喉结，朝易思龄的方向看去，好似在询问她的意见。
一双黑眸昏昏沉沉，领带也松了些，整个人在尽力克制，保持清醒，站得笔直，但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颓唐的性感。
易思龄咬唇，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留他住下？还是赶他走人？
易乐龄出于安全角度考虑，跟易思龄提议：“我觉得你让姐夫住下吧。喝醉了坐车会吐，何必，家里有医生，万一怎样还能照顾点，他们在港岛人生地不熟的……”
易琼龄和谢温宁成了好朋友，也想让他们住一晚，拉着小伙伴的手，可怜地望向易思龄。
易思龄骑虎难下，哼了声，最终默认。梁咏雯赶紧吩咐佣人把洗漱用品都备好。喝酒的几位挪步花厅，喝了一壶茶，半小时后，佣人们把四间房打扫出来，众人就各回各的房间。
佣人领着谢浔之来到他的房间，就在易思龄的隔壁。虽是两间房，实则另有玄机，中间的墙打通，有一道滑动门，且共用一个大露台。
易思龄先一步回卧室，不理那一群酒气熏熏的家伙，洗澡后换上睡衣开始护肤流程，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没多久，听见哐当一声，从隔壁传来的。
睡在床头的小狸花猛地直起身子，大眼睛瞪的圆溜溜。
易思龄也惊愕地坐起来。
隔壁是小时候为了方便栗姨照顾她而开辟的，等她上学后就空置了下来。那间卧室比起她的起居室就小了太多，好在五脏俱全，有卫浴和独立衣帽间。
妈咪竟然安排给谢浔之了？
易思龄盯着那扇滑动门。
哐当，又是一声。
易思龄蹙眉，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听上去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她咬了咬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走过去看一眼。她不确定谢浔之醉没醉，但万一谢浔之醉死在房里，她可就未婚丧夫了……
就当看在那一对镯子和花的份上。也看在谢浔之让她的家人都很满意的份上。
卧房的地毯是通铺，易思龄赤脚踩在上面，走到门边，压下门栓锁，很轻地咔哒一声，滑动门灵活，像一幅转轴画，铺开来。
下一秒，易思龄愣在原地，猛吸了一口气。
空气氤氲着潮湿，夹杂着洗澡后还未散尽的热雾，以及沐浴露的香气，和她此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男人颓唐地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抵着额头，发梢滴着水，湿答答。
浴袍散开，衣衫不整，露出精壮紧实，肌肉线条利落分明的胸腹，一把椅子狼藉地倒在他脚边，一看就知，是不小心被绊倒了。
他很少很少有如此慵懒，甚至是散漫轻浮的一面，他永远是一丝不苟，领带系到最顶的英伦式绅士。
易思龄呼吸静止，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下意识咽了咽喉。
她知道他不是那种瘦弱纤细，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男人，从他高大的身型，挽起袖口时精壮的手臂可窥见一二，但的的确确没有想到，他身材能这么……顶。
谢浔之在人前尚能保持清醒，靠强大的理智和意志力克制住醉意，一进房间后，就快步进浴室，吐了。吐过后冲澡，从热雾腾腾的浴室出来时，人早已不清醒，脚步凝滞，也不知绊到了什么，人一踉跄，就跌在了地上。
他四肢沉重又酸软，一时半会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又觉得好笑，多少年没喝醉过了？
他就这样阖眼，手指按上太阳穴，缓住这波上涌的醉意，直到耳边传来小滚轮滑动的声音。
他是醉，但敏锐，瞬间，警觉地抬头看过去。
目光触及到那张艳丽又呆讷的小脸后，他立刻又松泛下来，任由醉意吞灭他所有理智。
他吁出一口酒气，冲易思龄笑了笑，勾勾手指。
易思龄怔怔，不可置信面前的男人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看都有些…浪荡。
谢浔之声音低沉沙哑：“……昭昭，过来。扶我起来。”
－

第29章 蟾宫折桂
易思龄确定以及肯定，这男人喝醉了，就连那低沉磁性的声音里也有一丝狎昵。
她口干舌燥，抓了把头发，试图让自己清醒点，然后镇定地走到谢浔之腿边，也不扶他，就垂眼看过去。
这次离得近，他块块分明的肌肉线条看得更清楚，发梢滴下的水珠顺着胸口往下滑，最终隐匿在腹之下。
男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
她双颊隐隐发烫，猛地挪开视线，“你酒量又不好，也敢陪我爹地喝尽兴？喝不了就不喝，逞什么能。”
她抬脚，踩了踩他的小腿骨，“自己起来，我又不是小猫小狗，你让我过来就过来，我不要面子的吗。”
虽然还是过来了，但要表示抗议。
谢浔之揉了揉太阳穴，呼吸中都是沐浴露香氛和白兰地混合的味道，香氛很浓烈，似乎不只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他本来就乱，被她踩得更乱。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又低声叹，“…醉了。万一哪里不稳重，你原谅我。”
易思龄咬唇，哼了声，又拿脚丫子踩踩他，“喝醉了还假正经，你自己起来。”
她的脚掌冰凉，但踩过的地方却变得很热。
“起不来。”谢浔之双眸半阖半眯，撑着地面，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晕了醉意的脸很颓散，但目光却灼热，是平日里绝无可能的温度。
他平日永远板正，沉肃，强大。
此时，他就这样灼热地盯着她，声音低低：“得昭昭扶。”
“……”
丢！
易思龄内心的防线崩溃。
天呐，他喝醉后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被他弄得手足无措，胸腔里仿佛住了一只兔子，不停地乱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谢浔之，你是真醉还是装醉？”
谢浔之阖上眼，随意往后靠，倚着沙发脚，“也许。”
他说没头没尾的话，易思龄好笑又好气，就是不肯扶，“那就让我来测测你醉没醉。”
她环抱双臂，目光流连在男人露出的肌肉上，身体被撩出一丝丝心猿意马，她眯眼，“之之？”
叫他那土掉渣的小名，不怕他还装。
谢浔之闭眼，没反应，看上去很昏沉。
“之之！”
他一动不动，似入定的老僧。易思龄咬唇，踩他脚背，然后沿着他的小腿往上踩，用她一如既往娇嗲的语气，还有一丝挑衅：“之之之之之之————谢浔之！”
谢浔之抬手扣握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力道，就这样一拽，她整个人跪跌在他身上，香气撞了他满怀，他轻而易举接住。
两人用的同一种沐浴露牌子，同一种香型。直到撞在一起，两人才同时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们身上的香味是一模一样的，融在一起，分不出是你还是我还是谁。
易思龄就这样坐在他怀里，居然也没想跑，手掌按在他胸膛上，仔细，能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她觉得自己在抚摸一头大型雄狮，皮毛柔软顺滑，温度滚烫逼人，让她有海浪般来回涌荡的颤栗感。
人在挑衅比自己更勇猛强大的东西时，获得的多巴胺是平方倍的。
她承认，她喜欢挑衅他。
不喜欢他的装模作样，不喜欢他的一本正经，不喜欢他的严肃沉稳，不喜欢他的云淡风轻，更不喜欢他不动声色掌控一切，同样，不喜欢他像长辈一样的包容。她是一个喜欢高快感的人，人无法违背自己的天性。
他的身体很烫，目光也很烫，易思龄被他盯得牙齿都要发酸了，但脑子里的多巴胺如野草在疯涨，手掌在他精赤又散发着沐浴香气的胸膛上蹭了蹭。
“不要喊我小名，昭昭。”谢浔之箍紧她的腰，微笑地说。
易思龄深吸气，分不清吸进去的是她身上的香味，还是他的，因为是一样的。
她从鼻息里哼出一声来，想把他身上的那部分香气赶出去，“你这人，喝醉了还这么横，只许州官放火啊？你也一口一个昭昭啊。”
谢浔之看着她委屈的脸，又瞥见她被红色吊带睡裙衬得尤为白皙的皮肤，滚了滚喉结，酒精让他眼中都有重影，想欺哄她的念头更重。
谢浔之没想过自己喝醉了会变得如此……下作。
“对，只许州官放火。”他漫不经心说。
易思龄气笑，不懂他这番强势为何而来，遂反骨仔上身，又是一连串的“之”。谢浔之被她吵得头几乎要从中间裂开，但还是微笑，克制神情，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只等她一口气不知道说了多少个之字，终于说累，停下，长长吁出一口气。
“高兴了？”谢浔之哑声问。
“…还行吧。”易思龄其实不高兴，因为他看上去无动于衷，没有丝毫羞恼，这样反衬得她很幼稚。
她不想在他面前变成一个幼稚的小孩。
谢浔之只是盯着她这张稠艳的脸，紧了紧心中下作的念头，掌心无声无息地贴住她的背脊，突然用力，发狠地一按。
易思龄整个人被迫往前送去，下巴尖几乎要抵上他的喉结，错愕中，她看见谢浔之眼中不容置喙的强势。他不像喝醉之人，反倒像一头彻底苏醒的狮子，强悍，优雅，俊美。
“你有一点点吵。昭昭。”
他自言自语，随后低头，不顾她错愕的眼神，堵住她的唇，并且，凶狠地撬开她的牙齿，浑然忘记了昨晚，也是这个时间点，他三省吾身，并许下承诺——
不能对她轻浮，不能故意惹她生气，以及，不在未得到她允许的情况下吻她。
居然一件也没有做到，居然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
大抵是酒精害人不浅。
谢浔之就当自己断片了，借着酒劲，噬吮她舌尖。
易思龄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呆在他怀里，被他吻得泪珠洒落，氧气耗尽，舌根酸软。若说他昨晚的吻还带着试探性，今天这个吻就娴熟很多，攻势强悍，兴味很浓，好似在教训她刚刚的挑衅。
她羞愤地和他接吻，想挣扎又觉得好舒服，不自觉陷落，甚至开门迎接，但同时又越发耻，手掌不受控制地胡乱蹭他的胸膛。
水声环绕着耳畔，他口中清爽的牙膏味，一点点残留的酒味，还有滚烫的热，都在她唇齿里搅动，不知过了多久，谢浔之退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因窒息而酡红的脸，还有含水的眸。
刚刚的吻已经让她大脑昏沉，好似他身上的酒精都转移到了她这里，此时又对上这样沉沉冷冷，瞧不出意味的眼神，易思龄打了个颤，下一秒，她又遽然地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她坐着的地方，那座沉睡的山被阳光一照，霍然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强大的，挺直的，沉默的影子。
宛如树根一样的影子，抵住她柔软的水乡，尚未有谁踏足和开发。
易思龄浑身都热到不行，快要疯掉了，她手忙脚乱地撑着地面，就这样没出息地，在他的怀里爬了出来。
撑着沙发站起来，迅速跑回了自己卧室。
“啪”地一声，滑动门关上，落锁。
谢浔之这才吁出一口绵长的气，盯着那扇紧闭的滑门，不知在想什么。
房门内，易思龄关了灯，把自己深深埋进被褥，手掌全是他皮肤的触感。
一夜春眠不觉晓的梦，似眠未眠，宛如涨潮。
——
隔天，易思龄睡到中午十二点，醒来后才得知，谢浔之他们一大早吃过早饭就走了。
微信上有谢浔之在今早八点半发来的几条消息。
【知道你要睡懒觉，就不打扰你，先走了。】
【花放在门口，自己拿。】
【今天很忙，消息不能及时回。】
很正经的文字，很正经的语气，也不知哪里不对。
易思龄没细想，打了个哈欠，走去门口，发现没花，问栗姨看见她的花没，栗姨笑着指了指里面的那扇滑动门。
易思龄呼吸不由自主顿了顿，想到昨晚的吻，昨晚喝醉的谢浔之，这才察觉到那一丝不对劲的症结所在———这男人过分正经了。
他昨晚喝醉后发生的一切，一觉醒来后是不是不记得了？易思龄脸上发烫，突发奇想。
若是记得，如何能面不改色做到雁过无痕。
易思龄颇有些恼。
打开滑动门，花果然就放在地上。安安静静地盛开，无人欣赏也不觉委屈。看到花后，郁闷的心情疏散很多，她将其抱起来，唇角勾了勾。
吃早饭的时候，栗姨告诉她，谢家那边的大部队今天下午都会陆续到港城，包括谢浔之的父母，二妹，表堂关系的弟妹，叔叔伯伯小姨小姑……一大家子人。
易思龄光是听着就觉得好多人啊。
“他们家人这么多啊。”她搅动着海鲜粥，心不在焉想到今天下午老三也回来了。
栗姨笑：“还有没来的呢，来的这些都是关系亲近的，若是要算旁支，远方亲戚，姻亲，加起来真是上百人了。”
易思龄头大，“我丢，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记得住谁是谁。万一以后喊错就丢脸了。”
“我们把亲近的几家人记住就好，其他的，怕是姑爷自己都认不全。”栗姨让易思龄不用担心这些，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后天的过大礼。
“那……”易思龄想了想，“那他们人多势众，以后欺负我怎么办啊。”
饶是栗姨都有时候受不了大小姐这撒娇的劲，无奈说：“大小姐，您是去当少奶奶，当未来谢家主母的，谁敢欺负您啊？巴结您才差不多。”
易思龄眨眨眼，慢悠悠地哦了声。
可谢浔之这个老狐狸欺负她啊。
谢浔之不喝醉的时候像某种威严的大型猫科动物，但喝了酒，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呵。跟她玩多重人格呢。
“等会宝珊阁会把改好的旗袍送过来，化妆师下午两点到，给您把那天的妆造试一遍，您不是说美甲要换吗，夫人安排了美甲师，晚饭后来……”
一整天都被安排好了。
港府婚嫁，过大礼和婚礼仪式是两个最隆重的日子。俗话说，大礼过的好，嫁娶一定好。易思龄想到后日就是过大礼，心脏不由微微紧张。
“……姨，我后天脸肿了怎么办。后天还有摄影师拍照……”
“怎么可能。您就是睡到下午三点，脸也不会肿啊。”
“不准笑我！”易思龄羞恼，转脸又拜托栗姨后天一定一定一定要早点叫醒她。
“后天您就是想赖床，夫人也会把您叫醒。”
栗姨宽慰她不用紧张，两家长辈把一切都商量好了，到了那天只会顺顺利利，热热闹闹。最后，栗姨给易思龄吃定心丸：
“您就等姑爷带聘礼来，风风光光把婚事定下。”
——
谢浔之果然很忙，一整天没有消息，到第二天晚上才跟她发来微信，提醒她定好闹钟。
老古板：【明早我们会在7：58分出门，到达你家预计八点半。】
老古板：【不要睡过头。】
老古板：【定好闹钟。】
老古板：【切记。】
一条一条，正经得有些过头。易思龄甚至能想象他打字时的表情，眼眸会微微低垂，利落的线条很板正，冷冷沉沉。
反正绝不可能是前天晚上的他，不是浴袍敞开，露出性感的腹肌，随意懒散席地而坐，冲她浪荡地勾手指，非要她来扶的谢浔之。
都已经过去两天了，易思龄想到那晚的场景，还是心尖不可避免地颤了颤，反观此时的谢浔之，真是应了顶上偌大的三个字——老古板。
还让她切记不要睡过头。
易思龄又是气又是恼，回过去：【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隔了三分钟，对方回过来一个问号，又问：【是明天还有什么需要带的？】
谢浔之怕落了重要物件。
易思龄：【不是关于明天的，是其他的，你自己想。】
谢浔之坐在书桌前，颇为无奈，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思索了三秒钟：【你可以给点提示，不然我很难猜你心思。】
易思龄冷冷提示：【你前天晚上做了什么你忘记了吗？】
欺负她，还敢第二天一大早就跑了。
老古板：【我前天晚上做了什么？】
所以他真的断片了，不记得了。易思龄气到发笑。
小花花盘在枕头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主人，不懂她为什么散发令它不解的黑气。
【谢浔之，你明天可以不来了。真的。】
谢浔之正在书房整理婚书和礼书。
两份文书由他亲手执笔，龙凤纹大红喜纸上，落一行行整齐端正，筋骨劲瘦的字。金墨璀璨，红纸吉祥。
婚书的内容是谢老爷子当年求取谢浔之奶奶时用的那一份，他誊抄过来。礼书则将每一件聘礼记录在册，展开足有三米长，此时墨迹自然晾干，他卷好，系上母亲交代的同心结，然后收入锦盒中。
中国乃礼仪之邦，文明古国，中式婚嫁流传千百年，自有它无限的魅力。特有的传统和礼数，令人对婚姻嫁娶生出喜悦，也生出敬畏。
结婚，这是一件严肃的事。
谢浔之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这些礼仪，他也许会有遗憾。
收好锦盒，他这才拿起手机看易思龄发来的信息。
备注是小精怪。
小精怪：【谢浔之你明天别来了！！！】
他叹气，揉了揉眉骨。
易思龄在卧室里暴走，手机忽然一叮，她立刻拿起来看。
老古板：【易思龄，我前天晚上喝醉失态吻了你。我没有忘记。】
易思龄：“……”
老古板：【以后我们亲吻会是常态。】
易思龄：“……”
老古板：【我们要结婚了，是夫妻，不是吗？】
易思龄：“……”
他一连串的问题逼到眼前，她居然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接吻很正常？
老古板：【所以你不要想这些了，早点睡，明天我肯定会来。】
－

第30章 金玉良缘
谢浔之见对面的人终于偃旗息鼓，这才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加冰的水，灌下去。
既然亲吻不能避免，那就让其常态化。常态到她不再介意，他也不必为此反省，要让这种事如喝水呼吸一样自然。
好比牵手，第一次牵她，两人都不自在，到第二次第三次就变得无比自然。
牵手如此，接吻也是如此，接吻如此，那……谢浔之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止住思绪。
所谓循序渐进，换句话说就是温水煮青蛙。
也不知是煮她，还是煮他。
谢浔之把喝完水的杯子涮干净，放回杯架，调整闹钟到五点半，然后熄灯，睡觉。
次日，五点半，天光大亮。
谢浔之沿着大浪湾附近的高尔夫球场内慢跑一圈，半小时后回到别墅。六点半过后，众人陆陆续续醒来。
谢温宁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出来，撞上穿戴整齐的谢浔之，只觉得眼前一亮，“大哥今天好帅啊！”
谢浔之让她少夸张。
谢温宁去拉谢明穗评理，谢明穗更夸张，围着谢浔之上下打量，比划一个大拇指：“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迷倒大嫂！”
谢浔之轻轻咳了声，蹙眉斥了句没名堂，随后寻了个由头匆匆脱身。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
谢温宁小声说：“大哥是不是害羞了？”
谢明穗瞪大眼睛：“不至于吧…大哥可是大哥诶。”
谢温宁太懂谢明穗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大哥可是大哥，是他们几个弟妹从小崇拜依赖的兄长，是圈里公认最有前途的后生，是端方的君子，是威严的集团掌舵人。
害羞这个形容词，绝不可能放在谢浔之身上。
“姐，前天晚上在易公馆，大哥为了哄易叔叔高兴，把自己喝吐了。”
“我去…”
谢明穗震撼。
她和大哥一同参加酒局饭局，接待天大的领导，他也从不喝到醉，顶多五分酒。
谢温宁睁大眼：“二姐，你居然说脏话。”
谢明穗立刻撇开眼，“我就是太震惊了……”
谢温宁不觉得有什么，欣欣在宿舍还经常骂某某学长是傻逼呢，她开玩笑说：“这不是桓礼哥的口头禅吗，二姐是不是被他带坏了？”
上个月，蓝曜宣布和池家旗下的太一控股合作，共同收购锂电池行业排名前三的飓峰公司。谢浔之将这个合作案安排给了谢明穗，池家这边的负责人则是池桓礼。
这桩收购案阵仗很大，不少财经媒体新闻报道，谢温宁也耳闻一二。这两人因为公事经常见面，想必来往多了，画风也会被带偏吧。
谢温宁随口一说，没想到谢明穗被闹了个大红脸，磕巴地让她别胡说。
“……我、我去帮忙搬东西。好多东西要搬呢。”
谢温宁纳闷地看着谢明穗匆匆离去的背影。
谢家人昨晚都住在大浪湾别墅，一大早，餐厅的长桌聚满了人，各个都打扮得光鲜体面。客厅里，佣人和保镖来来回回走动，把带去易公馆的礼品一一搬到客厅。
场面犹如过年。
客厅对着大门处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摆放香炉，贡果，汤圆，糕饼，画像，桌边燃一对红彤的龙凤蜡烛。用做出门前提亲前祭拜神明，以及告知列祖列宗。
梅叔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聘礼单，一一核对礼品，忙得不可开交。对联，金器，礼金，红包，生果篮，海味，喜饼，酒水，香烟，茶叶……还有一些价值贵重的珠宝首饰和古董。
为安全护送，杨姝桦在港岛最有名的保安公司聘请了一支专业的镖队，就怕在路上出问题。
其实也不过半小时车程而已。
“太太，所有物品都已经点好，七点半了，请香之后就该出发了。”管家掐着点，提醒杨姝桦。
请香告祖在七点三十八，南因寺主持慧星大师批的吉时。
“吃好没？”谢乔鞍看了看儿子。
“好了。”谢浔之并不饿，只吃了半份三明治，用热毛巾把手擦净。
谢乔鞍点头，起身，往客厅走去。杨姝桦走在他身旁，谢浔之跟在父母身后。爱看热闹的弟弟妹妹都一窝蜂围上去。
因为不在京城，告祖的流程都简化了不少，但依旧庄重。谢乔鞍请了香，点燃，举过头顶，告知谢家列祖列宗，后世第十二世孙谢浔之于今日良辰吉时去往易府下聘礼，望祖先保佑一切顺利，大吉大利。随后，谢浔之叩拜，将香依次插进香炉，再后，谢明穗等弟妹依次进香。
谢温宁没想过，这结婚还有这么多名堂和礼数，紧张又喜悦，手心都弄出一些汗，晕出红色，是刚刚敬香时的沾染的红粉末。
告知祖先过后，众人整装待发。
由谢乔鞍和杨姝桦走在最前面，依次是二房谢敬华夫妇，临时抽空从伦敦飞来的三房谢春华夫妇，小姑谢宜绾夫妇，宴晚秋夫妇，以及四位父母公婆健在，子女双全的堂婶，为新人讨个全福的好彩，最后跟着的就是一群打闹的弟弟妹妹。
礼品太多，每人手里象征性拎两样，其余的所有礼品都由佣人保镖一同搬到车上，避免回头。
唯有谢浔之两手空空，做清闲的甩手干部。大妗姐说，新郎在下聘这日是不能搬搬抬抬的，免得一辈子辛苦命。
谢敬华打趣：“浔之啊，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一辈子就真不用辛苦了。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谢浔之立在廊檐下，一身灰色正装，显得人尤为清介温雅，头发后梳，露出英气挺俊的眉骨。胸口别着一枚抢眼的红色宝石胸针，添了几分喜气。
到时候，易家来的人再多，也能一眼就把准新郎认出来。
他云淡风轻说：“二叔说笑了，结婚后更要辛苦努力，不然怎么经营好家庭。”
“大哥，你听听，大侄儿这思想道德层次，果然代表我们谢家最高水平啊！”
“那肯定啊，我们家就一个十全十美的苗子，也不知京城那一票姑娘该多伤心了。”
“爸，你这意思是，除了浔哥，我们都是歪瓜裂枣咯。”一个小辈起哄道。
“你自己看看你歪不歪！”
一家人都笑起来，大妗姐趁机说了一连串的吉祥话，场面热闹的很。摄影师则尽职尽责抢拍好画面。
大妗姐也叫好命婆，是婚事嫁娶时请来跟随在新人身边的使妈，深谙传统婚礼习俗。谢家众人远道而来，多亏了梁咏雯推荐的这位大妗姐在一旁提点。
等到七点五十八，打头的劳斯莱斯启动，分秒不差。十辆主车，外加六台货车，浩浩荡荡往浅水湾驶去。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如慧星大师所言，今日是吉日，宜嫁娶，百无禁忌。
谢浔之和两个妹妹坐一辆车。谢温宁戳了戳谢浔之的胳膊，对方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谢温宁：“大哥，你是不是很紧张？你都不说话。”
谢浔之抱起双臂，阖眼往椅背靠去，“你这句话不该问我。”
“那该问谁。”谢温宁没想明白。
“问准新娘。”
“……”
谢温宁和谢明穗都无语了。
谢浔之语气清淡，神色平静，看上去就跟往日没两样，谢温宁和谢明穗都觉得没意思，不开玩笑了，开玩笑也开不出名堂，大哥这种严肃挂的不好笑。
谢浔之见两个妹妹终于不把目光盯在他身上，这才滚了下喉结，手心莫名沁出一丝潮意。
港岛的阳光过分烈了。
——
“新娘子不要出房门，先回避，等外头过完大礼，我会来请新娘子出去……派的喜饼新娘子千万不能吃，不然就把以后的福气都吃掉了。”
易公馆，易思龄的卧房里，大妗姐和颜悦色地说着注意事项。
易思龄清早五点就被三个妹妹轰炸起床，此时梳妆打扮完毕，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捏着。
看上去很紧张，不吃也不喝。
易琼龄叉了一口小蛋糕送嘴里，“公主，你是不是紧张啊？”
易欣龄也吃着小蛋糕，抽空还多嘴：“姐夫很快就到了，她肯定紧张啦！一句话都不讲！”
易思龄一动，脑袋上的黄金步摇就随之晃，她瞪了这两人一眼，“吃东西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落地窗透进来阳光，穿着正红色旗袍的易思龄就端坐那丝丝缕缕的曦光之中，艳若芙蕖，灿若明霞。
鬓间的黄金步摇微微晃动，耳垂上的翡翠耳环也在晃。
易琼龄又拿出她的宝贝富士记录易思龄的美丽瞬间，边说：“还只是过大礼，你就这么紧张，等结婚你该怎么办啊，你到时候在台上不会哭吧？公主，你别俗啊，婚礼上千万不能哭！！”
易欣龄一唱一和：“结婚那天起码上千人，她肯定不敢哭，哭了花妆，她要后悔一辈子。”
易思龄本来不紧张，被她们一说，想到结婚那日，成百上千的宾客，无处不在的媒体镜头和目光，她手心就潮得厉害。
耳边那些吵闹变成一种白噪音，她垂下眼，瞥自己左右手腕上各一只的翡翠镯子。
谢浔之登门那日送来的见面礼。
凉阴阴，绿幽幽的色泽，没有一丝棉絮，剔透晶莹，和锦缎质地的大红喜服很般配，和头上的黄金步摇也般配。
金的，翠的，红的。
澄亮的落地窗上贴喜字，床头也贴了喜字，沙发上摆着四对鸳鸯和葫芦图案的抱枕，香槟色床单换成大红，撒着桂圆红枣莲子之类的喜果，花瓶里弗洛伊德玫瑰的颜色很潋滟，很浓郁，很热烈。
“来了来了！谢家的人到了！”派出去通风报信的小女佣跑进来，通知几位小姐。
就连佣人今天也换上了喜庆的制服，不是往日的黑色，而是香槟金。
易思龄心口陡地一跳，胸口里架着一台高射炮，朝不知名的经纬度，投出第一颗子弹。引爆。
来了。
等外头过完礼，父母收下谢家送来的聘礼，这婚事就成定局了。
易琼龄立刻窜起来，不忘拿上她的富士，“公主，我去跟你探情报！看看姐夫跟你提了多少礼物过来！一定比姓庄的送给陈薇奇的多！”
易思龄紧张，这时候，提什么陈薇奇！
虽然但是……
一定要比陈薇奇的多！
她该死的胜负欲上来了。
谢浔之若是个小气鬼，这点排场都不给她，结婚后，她自是要给他好受的。
卧室里根本看不到客厅发生了什么。其他人都去凑热闹了，只剩老二和栗姨陪着易思龄。
不过群聊里老三老四会时不时发来照片。
客厅挤满了人。
易家的亲戚虽然没有谢家多，但也是人丁兴旺的大族。易坤山有不少兄弟姐妹，除开一个亲姐一个亲妹，其他的弟妹皆是同父异母，也就是外头的几位小夫人生的。易坤山是原配所生的长子，第一顺位继承人，掌控了易家绝大部分的家产和权利，其他几房的荣华富贵都要依附他，参加易思龄过大礼这种讨他欢心的事，自然都上赶着来。
一时间，就连空气里都飘着无数吉利话，祝福语。
易公馆大门周围挤满了各路记者狗仔，有的从清早六点就来蹲守了。闪光灯扑朔而来，连成一片，像是某红毯现场或发布会。
记者们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倒是有几个聪明胆大，爬到树上，扛着长枪大炮，对准易公馆的客厅。还有拿无人机的，但都被易公馆安排的保镖打下来，最后只能无精打采地绕着易公馆周围飞，不敢入内。
终于，十来台车浩浩荡荡开过来，昭彰着一个庞大的家族。
记者们眼睛一亮，蜂拥而上，十几个保镖拦出一条路，供车驶入如庄园一样的别墅。穿过优美如画的花园，打头的车停下，其余依次停下，节奏如同训练过，足以可见司机有多专业。
这是谢家各成员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下聚集，如此隆重，正式。平日里这样规格的集会，只有可能在集团的周年庆典，大年三十，以及祭祖。
易家的小辈们都趴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都惊叹地盯着这一群从京城远道而来的人。
谢家，对他们来说是陌生又遥远的，但又不遥远，毕竟蓝曜集团有众多资产分布在粤港澳。
打头的车最先打开，杨姝桦走下来，穿着一袭优雅的古法旗袍，酒红色，喜庆又雍容，一旁的谢乔鞍是笔挺的黑色正装。夫妻两保养得极好，让人看不出年纪。
“这是……Mia的婆婆公公？看上去好优雅啊。”
“新郎官呢？边度？快！指一下！”
“你急什么，还没下来…下来了下来了！第二辆车，穿灰西装的，旁边还跟着两个靓女！！”
“那是谢少爷！？顶啊！鬼火咁靓！难怪Mia肯嫁到京城去！要我我也嫁啊！”
“威仔，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是男人，谢少爷不会要你的啦！”
一群易家的小辈躲在落地窗后面笑得东倒西歪，很快，也都不闹了，安静下来，看着那流水一样的礼物抬进易公馆。
大妗姐一面说着吉祥话，一面领着阖府众人带着礼物进易家的门。谢浔之站在门口，没有跟着进去。过大礼环节，新郎也要回避。
“……大礼进屋，金银满屋……”
大妗姐用本地粤语说着报喜的吉祥话，礼物送进来，很快，堆山积海般，铺满了宽敞的客厅。出生在易家这样的富贵人家，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不免震撼。
整个港岛，没谁过大礼是这样的排场。
礼书徐徐展开，三米长，由谢明穗和谢温宁两人拿着。
上面记下所有礼品——
对联两对，龙凤烛两对，金椰两对，红布一对，大吉八对。
生果喜果喜糖各十八篮。喜饼十八担。全福盒十八篮。上品海味十八篮，包括发菜，鲍鱼，蚝豉，元贝，东古，海参，鱼翅鱼肚。酒水、香烟各一百零八箱（用作婚宴的烟酒，由男方提供），酒水、香烟各二十八箱（用作聘礼），另有名贵茶叶十八盒。
礼金整齐码在红木箱中，共十八箱，打开来，均是拿喜字钱套捆好的面值千元的港钞，每箱一百八十万。
港岛大浪湾别墅一套，京城颐园壹号别墅一套、CBD繁华地段平层两套，沪城檀宫别墅一套。另有京城旺铺十八间。按古人的话讲，这些是傍身的田产铺面。
金器方面，眼花缭乱许多。有各色龙凤金镯十八对，鸳鸯福字金镯十八对，嵌珠珐琅金镯十八对，金猪、猪牌各十八对，金项链金耳环二十八件、另有一斤重的金元宝八十八个，金龙摆件十八对（易思龄属龙），嵌宝石金首饰盒一套。至于其他首饰就更贵重，单翡翠就有八套，皆是种水颜色极佳的品质，绞丝翡翠手镯一对、金镶翡翠手镯一对、金镶翡翠佛头项链一对……高定珠宝首饰八套，珍珠钻石皇冠一顶，蓝宝石橄榄枝皇冠一顶……
被允许入内的媒体不停地按快门，唯恐错过，脑中都想好了要报道的标题。
到这，报喜的人口干，喝了一口茶又继续：
另有古董器物，宋汝窑茶杯一套，乾隆斗彩缠枝莲纹花瓶一对，清大漆镶金螺钿柜子一对，清宝石簪八支，湘绣、苏绣绣品若干……
最后是三牲（鸡，猪，鱼），烤乳猪一对，聘雁一对，胖乎乎，脖子上系着红绸子，在那笼子里摇头晃脑，活泼的很。
报礼之人声音洪亮明朗，礼物鱼贯而入，谢家带来的人不够用（聘礼入府不走回头路），易家这边的佣人，亲戚也都去帮忙，推来拖车。
易坤山和梁咏雯满面红光，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是为亲家给足的体面。独独是那套汝窑，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稀罕物。
今天的事说出去，易坤山能神气一年。
港岛富豪圈里嫁女儿娶媳妇，谁不是攀比着的？他的女儿出嫁，就要十里红妆，风光大嫁，他脸上要有光。
对，他就是吃人间烟火的大俗人一个。
摆礼，报礼竟然耗了快两个小时，但这是提亲的必要流程，不能省。
直到最后一只箱子落地，杨姝桦亲自打开，众人都探头去看。
是一顶万历年间的点翠宝石珍珠九龙九凤冠，皇后规制，隆重而华贵，能工巧匠修复过后，焕发出一如千年之前的瑰丽色泽。落入众人视野的瞬间，易欣龄和易琼龄都傻了，更不提其他人。
易思龄在房间里忐忑至极，群里已经有一个多小时没消息了。
到底怎样了？她来回踱步，怎么还不喊她出去？难道是某个环节不顺利？过礼没听说要过这么久的。
一会儿又愁，谢浔之到底靠不靠谱啊，别让她输给陈薇奇，真的很丢人呐。
终于，群里来消息了。
老四：【姐夫太给面子了！】
老四：【我上次在大英博物馆里看到过一个差不多的，那顶没有这顶大，也没有这顶的宝石多！】
老四：【这排场才配得上你那十个亿的嫁妆！】
易思龄看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这顶那顶的。
【你在说什么？】
老四：【姐夫送了你一顶皇后凤冠！】
易思龄看到图片后尖叫一声，骂了一句丢！她是想要风光没错，但这男人也太夸张了。
她问：【仿的？】
老三：【公主你怂了！明朝的！！这要是上拍卖会，能拍到多少啊？】
老四：【拜托，不是钱的问题好吗…】
老三：【那是什么？】
老四：【当然是姐夫他超爱！】
老三从善如流：【他超爱！】
这两人合计合计，可以去演一台相声。
易思龄经不得调侃，小声嘀咕了一句好烦，才认识一个月，超爱什么呢。
但谢浔之给足了面子，她心里不可能不喜悦。
她双颊绯红，水眸闪动，分不清是身体热，还是心跳太快。
化妆师在反思，自己是否用了过量的腮红。
易思龄很奇怪，反而比刚才等不到消息更焦躁。她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满身的红绸黄金翡翠，晃得易乐龄眼晕。
“Mia，你能不能别晃，我头昏。”
易思龄狡辩：“我没晃啊。”
“那你走来走去在做什么？”
“消食啊。”易思龄面不改色，又带着无辜：“我早饭吃好饱。”
易乐龄无奈地闭眼，这女人为了保持身材，早上只喝了半杯美式。
五分钟后，门口终于传来动静，大妗姐过来请准新娘出去与大家见面。在房里关了许久，出来竟然有种空气更清新的错觉。易思龄到底见过大场面，高跟鞋迈得稳健，明艳的脸上笑容得体，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怕掌心的汗意弄脏旗袍，只用手指拎着，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喜扇。
从电梯里出来，就闻到了糖水汤圆的味道。家里的厨房早早煲好了几大锅糖水，用来招待男方来的客人。
糖水寓意着甜甜蜜蜜，幸福美满。
“新娘子来咯！”
吃着糖水的众人都纷纷望过去，谢浔之心神微动，不疾不徐抬眼。
易思龄穿着大红旗袍，一对绣金凤凰从裙摆盘旋至腰身，举着喜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分外明媚的眼睛，饱满流畅的额。长发挽起，插一对金步摇，流光四溢的金，衬她雪白的皮肤。
今日的妆是新娘妆，看上去如此动人。
易思龄走到谢浔之身边，没有看他，眼眸静静垂着。距离很近，谢浔之能看见耳针穿过她细小的耳孔。
“新人吃糖水！一辈子幸福恩爱，甜甜蜜蜜！”
谢浔之接过喜碗，吃了一个汤圆，随后舀一勺，喂到易思龄唇边。
易思龄这才不得不看他一眼。这一眼让谢浔之形容不出来，像是嗔怪，像是撒娇，又像是羞恼。
他想问一句，聘礼满不满意，但没问。
不满意她大概看都不会看他。
“哟，今天开始就是准新娘了，害羞什么啊，快把汤圆吃了！”
一旁有人起哄，催促。
易思龄轻微地嘟了下唇瓣，到底张开，很优雅地吃下这一颗软糯甜蜜的汤圆。红糖芝麻馅在舌尖融化。
接下来的流程，两人要在婚书上按手印。倒是挺像卖身契，易思龄觉得很好笑。婚书放在盒子里，由谢温宁端过来。
红色织锦卷轴展开，拓着一行行遒劲又整齐的字，写着：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易思龄小声赞叹：“这手字真漂亮。”
谢浔之看了看她，在一片吹拉弹奏的热闹声中说：“我写的。”
易思龄：“……”
她轻轻瞪他一眼，又没问他。
谢浔之唇角抬了抬，手指去沾印泥，随后按在落款人谢浔之三个字之下。没有犹豫，很利落，但也不算特别激动，只是慢条斯理地按下手印，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做完这一切，他温沉的目光落在易思龄身上，比她高，因此目光是淋下来的，和风细雨般温煦，但易思龄知道，他温和归温和，是有脾气的，也是有棱角的。
但他没有真正生气过。他的棱角到底有多割手，底线到底在哪，她没试到过。
就是到了这一刻，她对他还是知之甚少。她对他的了解，怕是只有他这个人的十分之一，尚未到。
真嫁啊？易思龄。
思绪莫名离奇起来，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神了。人总是喜欢在临到终点的最后一刻犹豫，徘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奇怪的很。
谢浔之注视着眼前的女人，不知她如此失魂是想什么，以为她还有任何顾虑，无奈叹气，只能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那方龙泉印泥旁。
微俯身，和她贴得很紧，高大的体格好似笼着她，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听见。
“你再犹豫，我会很没面子。”
他语气如此温柔，令她颤栗，但动作是不容置喙地，强势地，握住她的手指，深深印下去。
易思龄看着那两枚鲜红的手指印，后知后觉，猛地抬头去看他，头上的步摇金珠伶仃作响，像极了一朵人间富贵花。
人人都欢喜。
谢浔之微笑，一如既往难探深浅，只说：“百年好合，昭昭。”
－

第31章 金玉良缘
过完礼，女方纳礼，派喜饼，祭拜女方的神明祖先，女方回礼。
易坤山和梁咏雯准备的回礼也很豪气，更是将毫不逊色于聘礼的嫁妆单子拿了出来，倒是有几分同场battle的感觉。
中午的午餐由女方请客。梁咏雯没有安排在家里，而是在酒店订了几桌宴席。
外头，记者还在守，其中有和易家关系不错的拿到了入场券，但拍了不能发，要等易家首肯，好在这也是一手消息，自然喜不自胜，况且还能拿到主人家发放的一份伴手礼和利是封。
何乐而不为？不过係当人马仔而已啦。
得到同意后，新闻第一时间发出去，至于内容早早就写好，临时修改就能发出，抢占先机。
当天中午，新闻已经铺天盖地，占据了各大新闻平台的话题榜。
@凤凰娱乐：【壕过头！易思龄过大礼现场好奢侈，场面堪比公主出嫁，天价明朝凤冠面前，五亿别墅都失色。】
@这里是港岛：【易思龄过大礼黄金翡翠钻石堆成山。性感红色旗袍好诱人，京城阔少难敌美色沦为裙下臣！】
@新港娱：【全员出动！谢府千里迢迢来港下聘，太子爷狂洒二十亿表心迹！为娶香江公主煞费苦心。】
@港岛瓜瓜乐：【易思龄携十亿嫁妆风光嫁进京，场面壮观众人直呼好吓人，易太淡定表示这是常规操作。】
当然，刻薄的港媒也不忘带一带陈薇奇。
@富豪观察：【最强香江名媛之战！八亿新娘陈薇奇神话终被破，无奈败给十亿公主易思龄！姐妹厮杀不留情！】
陈薇奇看过之后，非要找人搞这家狗仔，要打爆他的头！兄长将她拦下来，斥她胡闹。这些年，港岛哪个富豪没被狗仔挖苦过？还没习惯？
更有不怕死的狗仔秉承无坚不摧新闻精神，翻出易思龄和郑启珺的那些陈月往事——
@侦探娱乐：【港岛花心阔少难敌京城痴情太子爷，悔不当初携嫩模开房！触怒公主惨遭弃！】
@港岛全知道：【浅水湾28号络绎不绝！隔壁29号大门紧闭！一闹一静令人唏嘘！】
仔细一想就知道这标题只是博人眼球，若是平日无事，谁会将家门大敞四开？
可相比较浅水湾28号的沸反盈天，隔壁29号的的确确过于寂静，甚至是惨淡。
郑启珺知道今天是易思龄过大礼的日子。
从清晨六点开始，浅水湾道就传来各种鸣笛声，是记者们的车堵在路上，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再到七点多，陆陆续续经过不少豪车跑车，是来参加易思龄过大礼的亲朋好友，再到八点半，谢家十多台车浩浩荡荡，阵仗大到整条浅水湾道附近的鸟都飞了，如何不知道？
他沉默地坐在窗边，视线正对易公馆，能看见花园里停满了车，也能看见堆积如山的礼物，流水一样地往屋内送。
卧室里烟味沉重，酒瓶东倒西歪，昏昏暗暗，笼罩阴霾。
他痛揍了那个玩得不错的兄弟，也是为他鞍前马后，跑腿的马仔。当时他和易思龄吵架，就是这个扑街仔在背后挑唆，怂恿他跟易思龄闹。后来他才知道，这扑街仔打着坏主意，想戳翻他和易思龄，好取而代之，自己上位，这人觊觎易家的驸马爷已久。
难怪每次有易思龄在的场合，这狗东西就花枝招展，长袖善舞，哗众取宠，妄图博易思龄一笑。
是他蠢，他中计。
也是他要面子。是他太高傲。
郑启珺点了一支烟，视线里终于看见一抹耀眼的红色，比阳光还要璀璨。
远远地，穿着正红色旗袍的易思龄和男人并排走出来，两人贴得很紧，男人的手臂搂着她的腰肢，如此光明正大。
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周围的礼炮一发又一发，空中洒落红粉金纸，祝福一对新人恩爱，和睦，吉祥，美满。
郑启珺脸色发青，默了片刻，指尖的烟灰烧手，唰地，抬手将窗帘阖上。
——
玉春轩酒楼今日被易家包场，两家来的亲朋好友多，一共摆了九桌，外加六桌工作餐，招待随行的佣人，管家，保镖，司机，助理，摄影师，化妆师等等…工作餐除了不配酒，饭菜规格等同。
新人、两家父母、再加两方各一个长辈做主桌，其余亲友大多是女人和女人一桌，男人和男人一桌，毕竟男人喝酒的多，小辈们自然各有各的伴，谁和谁坐一起都是水到渠成。
琼欣二龄把谢温宁夹在中间，试图从这个最好说话的小姑娘口中撬出一些谢浔之的八卦秘闻；乐龄和明穗虽然年龄相差五岁，都是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的职业精英，共同话题很多，坐在一起交流工作经验；谢知起高大英俊，时尚弄潮儿一个，坐在那跟男模一样唬人，加上性格开朗，嘴不欠时招人喜欢，刚一坐下，一左一右就围上来两个漂亮妹妹，问东问西，弄得他连吃饭都吃不好，颇为尴尬。
跟着谢家一起过来的还有二房谢敬华的一双儿女，谢存樱和谢詠文，两人和范楚桐坐一桌。
范楚桐和易家这边的都不认识，又不好意思太巴结明穗和温宁，只能和自己正儿八经的表弟表妹坐在一起。一坐下，就听见谢存樱和谢詠文两人在不亦说乎地讨论刚刚过大礼的场面。
“我就知道那顶凤冠会是聘礼的重头戏，你瞧见没，大娘把箱子打开的时候，他们都惊呆了。”谢存樱小声说，“这一波提亲，咱们谢家真长脸。结婚啊，就该风光一把。”
谢詠文：“遡舟哥没来可惜了，还能学习一下经验，到时候娶你，就按这个标准来。”
谢存樱红着脸说少贫嘴。
楼遡舟和谢存樱是多年的青梅竹马，整个京城都知道他们是要结婚的。
谢存樱又说：“大嫂果然比照片还漂亮，她刚刚一出来，我都看呆了！她身上的那件旗袍也好好看，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手艺，唉——”她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范楚桐，“桐姐，你等会儿陪我去问大嫂好不，我也想做一身那样的旗袍当嫁衣。不愧是行走的种草机！”
范楚桐笑着说好啊，又说：“易小姐是真的很美。”
“喊什么易小姐，都是一家人了，喊嫂子。”谢存樱让她不要太客气。
“我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妹妹，喊太亲了怕人家不喜欢。”范楚桐解释。
谢存樱知道这个表姐为人小心周全，但也过于小心了，她不好多说，又和弟弟聊了起来。
范楚桐不想听谢存樱一直在那说易思龄有多么多么美，于是起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离大堂有一段距离，很安静，足够容纳她心底那些细小的情绪。来港岛就是为了见识易思龄，现在见了，真是大开眼界。
流水声哗哗。
范楚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也不是不漂亮，但和易思龄一比，就有些被盖风头，她不是那种美艳逼人的长相。她咽了咽情绪，挤了洗手液搓手，然后放在水下冲，与此同时，另一道抽水声响起。
范楚桐没想到还有人，往里面看去。第二间隔间门推开，一截纤细的脚踝迈出来，金色的高跟鞋踏在马赛克瓷砖。
她和易思龄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她怔住，倒是对方先笑起来。
“嗨。”易思龄今天心情好极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打招呼。这个女人她刚刚在易公馆的人堆里见到过，想必是谢家的哪个亲戚。
范楚桐飞快掩饰怔然，笑得很温柔，“嗨，易小姐。”她介绍自己，“我是浔之哥哥的表妹，我叫范楚桐。恭喜你和浔之哥哥今日良缘永结。”
易思龄冲她一笑，明媚的眼波流转，“谢谢哦。大老远跑过来，辛苦。”
范楚桐：“我们不辛苦，还是新娘子比较辛苦些，听人说备婚最累了。”
易思龄挤完洗手液，搓着手，暗暗观察着这位谢浔之的表妹，“还好啦，帮忙的人比较多，不用我太操心。”
范楚桐周到地替她把水打开，易思龄说了一声谢谢，冲完手，两人随意聊了两句，一前一后出了洗手间。
回到席面，易思龄坐下，拿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帮我问问，老古板是不是有一位姓范的表妹。】
谢浔之母亲姓杨，外婆姓黎，杨家除了杨姝桦一个外嫁的女儿，其余都是儿子，若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妹，该姓杨才对。
老四：【收到！】
老三：【立刻办！】
易思龄放下手机，琢磨了一下“浔之哥哥”这个称呼，正愣神，面前干净的碟子里天降一只剥好的大虾。
她抬眼望去，对上谢浔之幽邃的黑眸，“想什么？”
易思龄神情古怪地盯着他，几秒后，哼了声，然后把虾吃进去。
谢浔之微微眯了下眸，又给她剥了一只虾，易思龄又慢吞吞吃掉。谢浔之又剥，她又吃，吃完还不忘盯他。
谢浔之：……
不知道他哪里做的不好，明明今天一切都有条不紊，圆满落地。
席面上，杨姝桦问起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港岛这边的酒店定哪里，宾客请哪些，有没有心怡的婚礼布置团队，若是有任何需要，让梁咏雯一定要开口。
梁咏雯知道，这个意思是说，港岛这边的婚礼，费用也是他们谢家来。
梁咏雯：“我和老易商量了，港岛这边的婚礼就由我们来操持。亲家也好多点精力招待京城那些贵客。”
杨姝桦：“那怎么行，让你们劳心劳力，多不好意思啊。”
“没有的事，我们都出钱出力，把这两小孩的事办好，总不能我和老易坐享其成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分那么多，都是一样的。”梁咏雯握住杨姝桦的手。
杨姝桦收到了亲家母的暗示，于是也不多说，只说：“至少还是得两家一人一半。总不能港岛这边的事都扔给你们。”
又吩咐谢浔之：“一切都要以思龄这边的要求为准，你一个大男人可别主意多，踏踏实实办事就成，思龄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到没。”
一桌人都笑起来，易思龄不好意思，戳着碗里甜糯糯的南瓜，余光飞快地看一眼谢浔之。
谢浔之：“这是应该的，一切都以昭昭为准。”
说完，他的脚踝被谁不轻不重地踢了下。
还能有谁？那尖尖的鞋尖，金色的，因坠满了亮片而有凹凸不平的颗粒感，踢在他被西装袜包裹的脚踝。这猫一样的力道，像极了嗔怪和撒娇。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脚踝处一片酥麻，但没动，是什么姿势就维持什么姿势，桌下的一双长腿如此克制禁欲，规规矩矩。
暗红色丝绒桌布遮住一切小动作，场内高朋满座，觥筹交错，没人知道桌下发生了什么。
紧跟着，那只鞋偏不罢休，又拿细鞋跟踩在男人锃亮考究的皮鞋上，比起挑衅，埋怨，撒娇，多了一点隐性的模糊的调情，也许连高跟鞋的主人自己也没有察觉，这样的场合，这样的隐蔽的角落，这样的动作，带着禁忌和挑逗的意味。
她继续踩，那样细的鞋跟像是在他的脚背轻轻点了一个顿号，带来无穷无尽的遐思。
她的每一双高跟鞋都性感又漂亮，是那种浮夸的漂亮，脱了高跟鞋的脚……
谢浔之将思绪猛地一收，震惊，被西装裤包裹的大腿随之紧绷，强韧的肌肉迸发出力量。
他怎么能在高朋满座的场合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高跟鞋踩上来就不走了。谢浔之由着她踩，面上波澜无惊，甚至是跟自己夹了一块鱼，在那慢条斯理剔刺。
易思龄蹙眉，这男人怎么回事啊，继续踩。继续踩。
梁咏雯对这个女婿是很满意的。
不是本地人也许是谢浔之唯一的缺点，其他的还真挑不出错。出生名门望族，人又温文尔雅芝兰玉树，年纪轻轻还功成名就，前途更是一片光明，最关键的就是他情绪稳定，脾气好，有雅量。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和昭昭走得长久。
梁咏雯在港岛名利圈这样诡谲复杂的环境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和一颗八窍玲珑心。她有自己的一套婚姻经——有钱，有爱都不足以让一段婚姻永远稳固。
包容，责任，人品是最重要的。
外头都说易坤山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好老公，可若不是梁咏雯事事包容他，让着他，不和他计较，两人就是爱到死去活来，结婚后没几年也要离。
易坤山人不错，也有责任心，就是脾气固执，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梁咏雯不同，她不钻牛角尖，笑一笑，嗔一嗔，耍耍小脾气就都过去了，很多时候，她都愿意给易坤山一个台阶。两人一个蛮一个柔，互补得刚刚好。
但易思龄才不是给别人台阶下的人，她的女儿她知道，何况当妈的哪个不自私，她希望女儿是永远被给台阶下，被包容的那一个。
她知道谢浔之可以做到。
谢浔之的好脾气不是因为形势所逼不得不为之，是良好的家风和家教之下养成的习惯，是这一生不论如何大起大落都丢不掉的品性。
这是她为易思龄选择谢浔之最重要的原因。
为女儿选一座浪漫的花园，不如选一座永固的城池，即使这座城池不漂亮，不华丽，不浪漫。她是母亲，要保证女儿一辈子有人挡风避雨，至于女儿自己能不能为自己挡风避雨，那就是她自己的造化和能力了。
她负责为每一个女儿把后路铺好，她们能飞多高，是她们的本事。
摔下来也不怕。
现在看来，易思龄似乎并不排斥谢浔之，两人看彼此的眼神，相处时微妙的小氛围，比平时更娇纵的性格，都说明，易思龄心里有点意思。至于这意思有多少，有多深，只有这对小夫妻自己知道。
梁咏雯此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对小夫妻，隐隐约约发现易思龄似乎在搞小动作。
别人看不出来，当妈的看得一清二楚。
梁咏雯收回目光，笑着说：“也不是非要谁听谁的，还是得两人商量着来，不能耍横。我就怕这丫头私底下把浔之欺负狠了，浔之还要替她遮掩。”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易思龄就更生气了。
她的形象有这么差吗？这老古板形象有这么好？
高跟鞋踩得更狠。
谢浔之眼眸暗了暗。
“妈咪，我又不喜欢欺负人，都说我脾气最好了。”易思龄撅了下嘴，撒娇地说，刚说完，就听见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声闷笑。
仿佛在说她不害臊。
易思龄蹙眉，谢浔之笑什么笑？不爽地踢了他一下，这次仍旧是踢到他的脚踝。
谢浔之不以为意，把这块剔掉刺的鱼腹肉放在易思龄的碟子里。礼貌使然，用的是公筷。
易思龄扯唇，心想这男人还挺爱表现。
梁咏雯：“是是是，你脾气最好了。”她拿热毛巾擦着手，又看向谢浔之，“浔之，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安排？拍婚纱照都准备好了吗？”
谢浔之放下筷子，温和地看向岳母大人：“阿姨，我和昭昭准备这几天先把证领了。”
易思龄正扒拉着那块鱼肉，筷子一顿，抬头看向谢浔之。
不是，刚刚不还说一切以她的要求为准吗？
她可没说这话啊。
－

第32章 金玉良缘
易思龄狠狠踩了他好几下。谢浔之还是分毫不挪动那两条大长腿，给她踩，只是左手放下来，轻覆在她的腿上，拍了拍。
安抚她。
易思龄大腿是最最敏感的地方，被他这样若有似无地拍了两下，一时间酥痒难耐。她忙挤掉他的手，拿掌根小幅度来回磨蹭被他拍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讨厌。为什么要碰她大腿。
饭桌上，易坤山欣慰地看了看自己女儿，看来和女婿处的不错，都知道商量下一步要领证，“过完大礼就代表婚事定了，领证是正常流程。什么时候去？”
谢浔之：“等这两天港岛的事处理好了就去。”
易思龄一直拿余光警告这个男人不要太过分，可惜他无动于衷。
谢乔鞍顺势吩咐谢浔之把一应材料证件都准备齐全。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一直到这个话题结束，易思龄都插不上话。
她脸垂着，饭也不想吃，不论圆桌转到面前是什么菜，她都不伸筷子，只闷闷地喝着每人一例的花胶鸡汤。服务员端来饭后点心，刚出炉的榴莲天鹅酥和核桃红枣糯米糕。
易思龄闻到了热腾腾的甜香。很快，一旁的男人宛如和她有心电感应，夹了一只天鹅酥给她。
易思龄原封不动，把天鹅送回去，赌气说：“我不想吃。你吃。”
其实她挺想吃的，玉春轩的黑金榴莲天鹅酥是一绝，不是买的预制点心，是厨师每日现做的。
但，她不想吃谢浔之夹的。
她在生气，生气要有原则。
谢浔之知道她在生气，也知道饭局结束后，他最重要的事不是计划领证，而是哄好她。但此时此刻，令他更头大的是这只天鹅酥。
榴莲味的天鹅酥。
“……”
他不吃榴莲，不吃榴莲味道的食物，但易思龄当着众人的面夹回给他，他能不吃吗？
谢浔之面容平静如水，随后很自然地夹起那只天鹅，送到嘴边，咬下一口，还冒着热气的榴莲夹心从酥皮中流出来，充斥他的味觉。
他无波无澜地将其咽下，把这只易思龄夹给他的天鹅吃完。
午饭结束，众人各自打道回府。从今天下午开始，易家就要开始派人给亲朋好友送喜饼和请帖，梁咏雯还要操持港岛这边的婚礼，且有的忙。
谢浔之寻了一个理由送易思龄回家，梁咏雯知道这两小孩有话要讲，识趣地拉着易坤山走了，走之前交代易思龄：“我在置地爱马仕定的包到了，你去帮我拿回来，正好让女婿送你去。”
易思龄：“哦。”
梁咏雯笑，不管她，挥挥手让她滚蛋。
易思龄只得上了谢浔之的车，上车后她还是不说话，抱着双臂，直视前方。
车往置地广场开去。
谢浔之偏过头，仔细地观察她的神情，随后打破沉默，“怎么生气了？还是今天哪里做的不好，不够让你有面子。”
易思龄冷嘲热讽：“你哪里都做得好，长辈们都喜欢你，就我不好，我欺负你，我是大恶人。”
谢浔之语气温柔地说：“你脾气最好了，怎么会欺负我呢？”
易思龄默了几秒，反应过来他这是明目张胆的内涵，猛地转过头，对上男人促狭的一双眼。
“谢浔之！”
谢浔之笑出声，很主动地把脚伸到她的高跟鞋旁边。易思龄看着那只锃亮的皮鞋，莫名不解。
“踩我，出出气。”他包容甚至是纵容地说，勾起一丝很让人看不懂的笑。
他看上去很期待她踩他。
“……？”
易思龄一时无语凝噎，什么人啊，为什么还想主动给她踩啊？
但视线无法挪走，就这样盯着他的腿，脚踝，和鞋。
谢浔之有一双很长的腿，肌肉线条矫健流畅，被量体剪裁的西装裤裹住，散发着很强烈的存在感。后座空间本来一分为二，但他越界而来，即便是如此松弛的姿态，任剐任杀，仍旧像入侵者。
裤管因为坐着而上挪几寸，露出中间一截骨节凸出的脚踝。薄而柔滑的黑色正装袜将其包裹，看不出一丝裸露的皮肤。脚上是一双锃亮的，纤尘不染的手工皮鞋，严肃的牛津式，没有雕花布洛克，是他一如既往的沉稳和板正。在她华丽的金色高跟鞋旁边，如此一丝不苟。
这样严肃禁欲的画面，易思龄居然瞧出几分性感，脸上悄然无声爬上一抹红，空气里无端浮出暧昧的荷尔蒙。
她刚刚踢过他的脚踝，踩过他的鞋…这样的内敛而有力的双腿…
易思龄舔了下唇瓣，仰起下巴，顺带把视线挪走，用发号施令来掩盖内心的慌张：“拿走。”
谢浔之没动，皮鞋挨着她的高跟。僵持了几秒，易思龄听见他很低地叹了口气，以为他撞南墙了就有自知之明，可下一秒，谢浔之俯身靠过来，右手很轻柔地握住她的小腿，将其抬起，把她的高跟鞋放在他的皮鞋上。
小腿被他的手暖了一下，快要酥掉了，易思龄绷着小腿肌肉，别扭地说：“你做什么啊。”
“我知道你生什么气，但我们总要领证的不是吗？”谢浔之柔和地注视她，“梅叔问过栗姨，港岛这边的流程就是先过礼，再领证，最后举办婚礼，总不能我们不领证却办婚礼吧？还是你不想在内地登记结婚，我们也可以在港岛注册，到时候去内地做个公证。都听你的。”
易思龄真是受不了他这样深沉海浪般的温柔，被他无声席卷掉。咬了咬唇，她不高兴地指出问题：“又没说不领证，别给我扣帽子，我才没有因为这个生气。”
“那是什么。”谢浔之耐心十足地问。
“是你都没跟我商量，突然就在桌上说。前一秒不是还答应我爸妈，说一切都听我的，下一秒就擅自做主，这是听我的吗？但凡你提前跟我说，我都不会生气。”易思龄白他一眼。
原来是这个。
她不说，他再如何心细如发都猜不到这一层，女人的逻辑和男人的思维本质上不一样。
谢浔之沉吟片刻，“这样。”
他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腿。她倏地一紧。
“我们回到刚刚的场景，在饭桌上，岳母问我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然后我看向你，示意你来说——”谢浔之深邃的视线缓慢地蔓延过来，看向她，“你说，妈咪，我和浔之准备这几天先把证领了。”
易思龄：“……”
他继续缓缓：“然后我会这样接话：对，我们接下来准备领证，都听昭昭的。”
“这样好不好？”
“………”
易思龄不知为何，明明还在生气，却被他这样一本正经地哄笑了。大抵是他哄人的方式真是老掉牙。她是三岁小孩吗，还和他玩时光倒流的小把戏。
“谢浔之，你真的很土……”她嘀咕着，又似乎羞恼地说了一句老古董。
她今日的新娘妆怎样看都华丽而隆重，阳光扑在她脸上，睫毛浓密卷翘，笑起来就更漂亮，任何华丽的东西都和她相配。
谢浔之见她笑了，知道是把她哄好，“我土没关系，我的太太洋气就行。”
易思龄瞥他一眼，油嘴滑舌什么呢，越发土了。
谢浔之抬了下眉尾，这才在她高兴的节点上把正事说了：“那就这样定了。过两天我们一起去京城领证。”
易思龄哼了声，全当默认。
——
从置地广场回到家，易思龄把拿回来的包让佣人放去梁咏雯的衣帽间，回房间就把妆卸了，洗澡，然后躺在床上睡觉。
今天起太早，又紧张了一上午，中午又忙着招待各路宾客，她的瞌睡早就挡不住，回程时就在谢浔之的车上睡着了。
她知道结婚很累，但没想到这样累。
这只是刚刚开始。
还有领证，拍婚纱照，和团队商量婚礼现场布置方案，和设计师商量婚纱造型，除开两套主纱，两套迎宾纱，还需要购置各类礼服，因为结婚那几天，大大小小的招待、宴会、饭局不断，她不能穿重复的…挑婚鞋，挑姐妹团的伴手礼，挑喜糖盒，买各种需要的东西……还要发邀请贴…她连要请那些人都还拿不准……
易思龄光是理了理接下来的日程，就惊恐，睡着了，一觉醒来到了晚上。
一睁眼就看见老三老四坐在她卧室里，拿逗猫棒和花花玩耍。
“醒了！”老三推老四的胳膊。
易琼龄往床上看去，“我的天，你终于醒了。”
易思龄懒洋洋地坐起来，撑了个懒腰，刚醒来，声音瓮瓮地：“…做咩啊。”
易欣龄叹气：“大小姐，情报不听吗？”
易思龄：“什么情报？”
易琼龄炸毛：“不是你让我们去查姐夫的表妹吗！”
易思龄迟滞的思维回炉，是有这么回事，但她都忘了，现在想起来那个在洗手间遇见的女人，长相温婉清纯，开口就是浔之哥哥。
不是她多心，是女人的语气太过亲昵了些，又是当着她这个刚订婚完的嫂子，有些惹疑。谢明穗和谢温宁两个亲妹妹都只不过是喊“大哥”。
易琼龄从谢温宁那套来了所有的消息，“姓范的表妹有好几个，今天跟着谢家大部队来的是范楚桐，是姐夫的二叔的老婆的亲哥哥的大女儿。”
“……”
易思龄晕了。
易欣龄说简洁版本：“总之不算是表妹，没有血缘的亲戚，范家和谢家二房才是正儿八经的亲戚。”
易琼龄又问：“你查她做什么，她得罪你了？”
“我都没和她说几句话，什么得不得罪。随口问问而已。”易思龄不想两个妹妹多想，何况这也不算个事。知道就行了。
易琼龄挑挑眉，坏笑：“若是真有人惹到你，那真是……”
她和老三相视一笑，异口同声：“恭喜他（她）！中奖啦！”
易思龄：“……”
“少乱说啊！”
易琼龄哼了声，“对了，还有情报，听不听？”
“有就一起说，别磨蹭。”易思龄最不喜欢听人卖关子。
易琼龄贼笑一声，打开手机翻出谢温宁刚刚发来的清单，：“宁宁发来了姐夫喜好一览，助力你们夫妻和谐恩爱。我先截图发你，再念给你听啊——”
易思龄表示她不想听谢浔之，但易琼龄已经念了起来：“你老公不挑食，什么菜都能吃，但偏好家常菜，最喜欢吃的是……啊？鲫鱼炖豆腐？冬笋丝炒蘑菇？这也太好养了吧……公主随便吃个菜都比这个贵啊。水果喜欢苹果和桃，平日里爱喝茶，最喜普洱和猴魁。”
易思龄不说话，老古板喜欢吃的菜土土的，水果中规中矩，还爱喝中年男人挚爱的普洱。
“不抽烟，但抽一点雪茄，酒量很差，两杯就倒，唉，话说上次姐夫来我们家，喝了不止两杯吧？”打了个岔，老四继续：“你老公热爱运动，早上基本五点半起床晨跑——什么？五点半起床？哈哈哈哈哈哈……”
念到这，老三老四抱成一团，笑不可遏。
易思龄脸上发烫：“……”
她思绪阵阵恍惚，满脑子都是老古板每天五点半起床？？
易欣龄笑得肚子疼，泪也氲出来，“公主，姐夫五点起，你要睡到中午十一点，你俩睡一张床还能睡出时差！不过不会影响你们办正事吧？”
易琼龄说起这个就很兴奋：“姐夫早上是别想啦，会被公主一巴掌拍死的！”
易欣龄：“那姐夫晚上多努努力，反正努不努力，公主都要睡到大中午！”
易思龄臊得脸红，身体也热辣辣的，只能羞愤地瞪这两人。一屋的小处女，在这激烈讨论男欢女爱。
易琼龄凑上来问：“你俩现在到底什么进展？全垒？”
易思龄红着脸推她，“怎么可能！我是这种很好搞定的人吗！”
易欣龄让老四别这么限制级，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姐夫那么克己复礼的人，怎么可能这几天功夫就能把公主拐上床。要想郑渣男花了三个月都没能让公主松口。
“但接吻肯定接了。”
“还不止一次。法式热吻，吃舌头的。”
“……”
易思龄怀疑这两人在她身上装了监控。她掀被窝下床，把这两人轰了出去，卧室终于归于宁静。她去冰箱拿了一瓶生地根压火，激烈的心跳终于也缓和下来。
她做贼一样，偷偷点开易琼龄发来的那张截图，继续往下看。
【大哥平日不怎么爱玩，基本上都贡献给工作了，闲暇的时候喜欢练书法，看书，偶而玩玩香道，喜欢喂鱼！我们谢园里面几百条锦鲤，全是他从小喂大的！运动方面比较多啦，喜欢滑雪，攀岩，射击，不过他最喜欢的运动还是慢跑，每天早上都围着谢园附近的胡同跑一个小时。他这人，怎么说呢，是有点无聊…唉，希望小嫂子别嫌弃他，还是有很大的改造空间的！】
【还有，大哥不喜欢吃榴莲！之前误食过二姐的榴莲饼，恶心得当场吐出来了。我们都要笑死。】
【小嫂子爱吃榴莲吗啊？若是爱吃，那真是要把大哥整得够呛了hhhhh！】
易思龄眼眸一顿，他不爱吃榴莲？可今天中午，他明明吃掉了一只榴莲天鹅酥。
也没吐呢，吃得好好的。
易思龄努了努嘴，心脏里像是爬了一只小虫子，挠得她心痒痒，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心里藏不了一点疙瘩。
于是点开老古板的对话框，发过去：【你不吃榴莲吗？】
谢浔之正和家人商量婚宴地点，手机振动，他拿出来看。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小精怪：【你中午吃了一只榴莲酥，但是宁宁说你不吃榴莲，吃了就吐。】
她都没察觉自己把谢温宁给卖了。谢浔之不用想就知道，谢温宁定是把他的事一股脑全倒给了易家四姐妹。
谢浔之叹气，这小精怪平时看着很聪明，怎么问出这么笨的问题。
她也不稍微动脑筋想想，她给他夹的榴莲酥，他不吃，满场人会怎么想？她的面子又往哪搁？
他还是解释：【榴莲酥是你夹给我的，大家都看着，我若是不吃，你的面子往哪搁？】
小精怪：【不难受？】
谢浔之笑了，一颗平静如水的心因为她愿意关心他而荡漾开来。他以为她不会关心人，但她还惦记着他会不会难受。
不想让她担心，于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回过去：【难受忍忍就好，但不能让你没面子。答应过你的。】
过了许久，谢浔之都没有收到她的回复，也就收了手机，继续和父母聊细节。
他不知道的是，易思龄捧着手机，愣了好久。直到睡觉前，谢浔之等到了易思龄发来的消息。
小精怪：【答应过我的事，都会做到吗？】
他映在暖灯中的目光如此柔和。
【会。】
－

第33章 金玉良缘
次日，谢家大部队一起回了京城，三房飞伦敦去陪女儿，只留谢浔之还在港岛。
他一个外地佬，领着易思龄这个本地人在港岛办内地领证需要的证件，一切手续办妥，申请了隔日回京城的航线，定在下午三点。
谢浔之本意是坐隔日一早七点的飞机，这样就能顺利赶上集团中午的高层餐会，但易思龄一大早如何起得来？为了不让她发起床气，谢浔之不得不下午出发。
易坤山知道谢浔之一个人在港岛，理所当然邀请他今晚来家里住，反正他明天也要来接易思龄和易欣龄去机场，不如直接住在易公馆更方便。
打电话时，易思龄就坐在边上，瞅了满面红光的易坤山好几眼。
易坤山语气格外温柔，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不麻烦，真不麻烦，都是一家人…易公馆以后也是你的家，想来就来，嗯…好好好…爱吃什么菜，晚上让厨师跟你做。我再选一瓶好酒……你陪爸爸喝……”
易思龄瞪过去，心想这人怎么这样不矜持，现在就自称谢浔之的爸爸了？
易坤山挂了电话，易思龄故意学易坤山说话的样子，惹得易坤山吹胡子瞪眼。
“你这小丫头，回头对浔之好点，他真是我这几年见过脾气修养最好的小辈了，你别有事没事就欺负他，听到没。”
易思龄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谢浔之有这么好吗？为何每一位长辈都要对他赞口不绝？再说，她哪里就欺负他了？他那样，是会被欺负的人吗？易坤山未免想太多。
“我能欺负他？你让他别欺负你的宝贝女儿。”易思龄不客气地回。
易坤山给自己加了一杯茶，哼道：“我还不知道你，谁有这本事能欺负到你，我堂堂易坤山就给他当马仔！”
易坤山太明白自己女儿了，性格虽然不要强，但娇纵肆意，无法无天，邪门歪理一大堆，能把人气死。女婿在女儿面前，几乎是完败，惨败，还要耐着性子哄她高兴。
易思龄：“……”
“你是不是我爹地啊！你怎么不去当谢浔之的爹。”
易坤山斜眼瞟过来，慢悠悠：“我是你爹，我也是他爹。这不冲突。所以我这是一碗水端平。”
易思龄：“……”
聊不下去了，易思龄站起来，狠狠瞪了端水大师一眼，说了一句，晚上不准和谢浔之喝酒，然后就回卧室去了。
易坤山喝着茶，看着女儿受不得半分委屈的背影，叹了口气。正因为昭昭是他宝贝女儿，他才要提醒她，能对女婿好点就好点。
他看得出来，只要昭昭肯对女婿有一分好，女婿就愿意对昭昭用十分心。
这种划算买卖若是都做砸了，那就真是傻子。
——
易思龄回卧室的途中收到谢浔之发来的消息——
老古板：【岳父留我今晚在易公馆歇息。我这边五点忙完就过来。】
易思龄被岳父两个字弄得怪怪的，回：【不准住我隔壁。】
老古板：【抱歉，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切听从岳母大人安排。】
又是岳父又是岳母大人，他就是故意的，拿她爸妈来压她，易思龄咬住唇。
【我妈让你住厕所，你也住？】
老古板：【我想，岳母大人不会对我如此狠心。】
易思龄：“………”实在是气到无语。
易坤山居然认为谢浔之是老实人，还担心她欺负他，谢浔之这种，老实？他不仅不老实，还绵里藏针，老谋深算，城府深沉，骗过易坤山这种千年狐狸不在话下。
总之在大家心里，谢浔之就是千好万好，易思龄郁闷。
五点，梅叔去蓝曜集团在港岛中环的驻点接谢浔之，中途去secrets花店买了两束花，到易公馆时刚好五点四十五，晚饭时间。
谢浔之把一束郁金香送给梁咏雯，梁咏雯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花，被哄得高兴极了，对谢浔之又是夸又是赞。
易思龄心想，真会做好人，真会讨好她爸妈。
谢浔之把另一束弗洛伊德递给易思龄。他当然察觉到从他进门开始，这姑娘就一直凉飕飕地盯着自己，于是笑着低声问：“今天的花不好看？”
易思龄不会和花过不去，大方收下，但依旧不客气，小声讽刺：“谁都没有谢生会做人。”
谢浔之不和她争辩，只是温柔地摸了一下她的发顶，几分纵溺的姿态。易思龄睫毛颤了颤，还想说几句，但终究没了声。
晚饭的时候，易坤山又拉着谢浔之陪他喝酒。易思龄一听就急了，这男人明明喝不了，却要在易坤山面前装作能喝的样子，万一喝醉了，倒霉的可是她！
“爹地，他酒量不行，你别拉着他喝。”易思龄拿脚在桌底下踢谢浔之的脚踝，示意他解释。
在家里，易思龄没有穿高跟鞋，只是穿着舒适的软缎拖鞋，而她吊儿郎当搭着腿坐，另一只脚上的鞋早就滑了下去，就这样赤着脚踢过来，脚趾蹭在他的脚踝，抓出一道若有似无的痒。
梁咏雯早就看出谢浔之酒量不佳，上次陪易坤山尽兴不过是硬撑罢了，于是说：“老易，你别每次浔之上门都把人灌醉，你自个喝多了也是害我。我可懒得照顾你一整晚。”
“不应该啊，我看你上次酒量挺好的。”易坤山疑惑，回想上次吃饭，谢浔之可是陪他喝了三瓶有余。
桌下，谢浔之不动声色地拿膝盖蹭了一下易思龄的大腿，示意她不用担心，“我平时不怎么喝酒，所以酒量也不清楚，今日氛围好，陪叔叔小酌几杯，肯定不喝多，不然又要让阿姨和昭昭担心。”
易思龄内心在尖叫。
她不是担心他喝多，她是担心他喝多后发酒疯。可场面到了这个份上，她不好多说，大腿被谢浔之蹭过的地方，更是敏感又瘙痒。
她笨拙地把手伸到桌下，假装若无其事去抓痒。没有桌布的遮挡，谢浔之余光看见她不停地在抓蹭自己大腿的皮肤。
那一块…似乎是刚刚被他拿膝盖碰过的。
谢浔之眼眸暗了几寸，很自然地回想到提亲那日的午宴上，易思龄似乎也是在他拍了拍她的大腿后变得不对劲，激动地挤掉他的手。
他当时看不见她的手在桌布底下做什么，只当她是在护着不让他碰。
现在看来，也许只是单纯地——
她的大腿很敏感。
获取这个隐藏信息后，谢浔之微妙地抬了抬眉尾，然后看易思龄一眼。易思龄察觉什么，转过脸，和他对视。
“…怎么了？”
易思龄有种错觉，他此时此刻的目光中潜藏着不怀好意的因子，可整个人又过分清正，端方，和坏完全不挂钩。
谢浔之微笑：“没事。”随后云淡风轻地收回目光，继续陪易坤山喝酒聊天。
晚饭过后，谢浔之和易坤山转战茶室喝茶，继续刚刚在饭桌上的话题。
这两人倒是很有共同话题，聊生意经，聊政治，聊如今国内外形势，聊人脉关系……易思龄一点也不想听，只觉得这俩男人在和尚念经。
她回卧室去清行李。这次去京城不止要领证，还要拍第一站婚纱照，选京城主婚礼的妆造团队，以及正式见他的家人。
结个婚真是麻烦。
易思龄只当结婚就是穿最漂亮最昂贵的婚纱，在聚光灯下接受瞩目，拍一堆美美的照片，在高朋满座的宴会厅给宾客敬酒，最后等着媒体夸赞她是最美新娘，就完了，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复杂程序。
易思龄让栗姨帮她把行李箱拿出来，自己则在偌大的衣帽间里东挑西选，当她将第二十八双高跟鞋拿过来的时候，栗姨委婉地提醒她，已经装满九只箱子了。
易思龄嘟了嘟嘴，默默将这双鞋放回去。
“可是才这么一点啊。”她看向开放式鞋柜中上千双琳琅满目的高跟鞋，嘟哝，“婚后我要长住京城，这么多衣服鞋子怎么搬啊？”
栗姨默了，这不是九只箱子能解决的事，九百只箱子都不够。
也不知姑爷看到大小姐的衣帽间后，会是什么反应。
——
聊到晚上九点，茶室里才散。谢浔之揉了揉轻微昏胀的太阳穴，回房间洗漱，换了干净的休闲服，这才走到那扇滑动门前，敲了三声。
易思龄也刚洗完澡，正贴着面膜，听到沉寂已久的门被敲响，她机警地看过去。
“谁啊？”她明知故问。
“是我。”
隔着一扇门，男人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愈发厚重，像鹅毛棒刮着耳廓。
易思龄压了下耳根，仍旧慵懒地瘫在沙发上，娇滴滴问：“不好意思啊，我不认识，你是谁啊。”
门外的人倒也不恼，只是沉沉说：
“是两天后将与易思龄小姐领证的男人。”
“谢浔之。”
两日后是吉日，双方父母都同意这一天。
易思龄：“………”
又发酒疯（骚）了是吧！
她一把将皱成一团的面膜揭掉，面膜还滴着精华液，湿答答地，一张被水雾熏蒸过，又被面膜滋养过的小脸，泛出莹润光泽，她快步走到那扇门前，解锁，推开，男人高大而宽厚的肩膀像一堵坚实的城池，就这样矗立在她面前。
谢浔之低眼看过来，面容瞧不出丝毫醉意，就连休闲开衫的纽扣都扣到最上一颗，不似那晚醉酒后的性感颓唐。
他微笑：“现在想起来我这个人了吗？易思龄小姐。”
声音倒是能听出一丝醉意，些许沙哑。
易思龄心尖子被拨了下，镇定地回望过去，犟嘴：“sorry，刚刚才想起来。”
“找我做什么，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她抱住双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斜靠在门框。
谢浔之无奈地笑了声，似是拿她没办法，“想问你行李清好了没有，京城最近温度低，你多带些御寒的衣物。”想了想，又说，“去那边买也行，不用戴太多，省得你麻烦。”
易思龄：“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京城的温度和港岛不一样，她带的都是什么？凉鞋，高跟鞋，套装，超短裙……
谢浔之就知道她是个迷糊的，“你的行李都放在哪？你去衣柜拿几件厚的，我帮你装进去，其余的到了那边再买。”
易思龄正好要跟他说衣帽间搬迁的事，干脆说：“你跟我过来，我有事和你商量。”
谢浔之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也不多问，只是跟着她的背影。
穿过易思龄的卧房，来到另一端，谢浔之这才发现，原来易思龄的卧房两侧都打通，左侧连着影音室和他住的隔间，右侧连着什么暂且不知，但那扇门远远不是一个带锁的滑动门那样简单，而是厚实的，防弹的，精钢密码门。
“这是？”谢浔之问。
易思龄得意地冲他挑挑眉，撒娇：“等着看就行啦，问多了也不怕我嫌你土。”她那张湿漉漉的脸在暖色的灯光下如此明亮，妩媚。
谢浔之这辈子没有被谁说过土，易思龄是第一个，也一定是唯一那个。
就在易思龄要去扫瞳孔锁时，谢浔之无声扣住她的手腕。
“干嘛啦！”易思龄蹙眉。
“在你眼里，我很土？”谢浔之的目光没有情绪，却笔直地看进她眼底，有一股凝滞的墨色，缓慢流动着。
这是第二次说他土了。
易思龄怔了瞬，还以为什么事，她好笑地瞥他，瓮声瓮气地嗯了声，调子微微上扬，落在耳朵里，不像嘲弄，倒像调情。
“哪里土。”谢浔之看着她，“穿着，行为，爱好，说话，还是…”
我这个人。
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酒醉后的谢浔之多思，冷不丁又想起，易思龄的废柴前任大吼大叫的那些话。他不知为何要在意这些荒诞无稽的话，他从不是能被三言两语撩动情绪的人。
他只知道，他在意他在易思龄心中的形象。
没有哪个男人，哪个丈夫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认为自己…土。
他若是不在乎，他就不正常。
“哎呀哎呀，不土不土。怎么还认真了呢。”易思龄才不想和他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她不过随口一说而已。
她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展示她的衣帽间。
谢浔之看了她几秒，滚了滚喉结，她轻佻的言语，轻佻的态度让他有些莫名的愠怒。
招惹他，又嘲他认真了。
没有她这样欺负人的。
谢浔之还是松开手。被她带偏，不是他本意。
那扇厚重的密码门就在眼前自动打开，剥开外壳，露出一个绚烂的，纸醉金迷的世界。
谢浔之掀起眼眸。
易思龄踩着鸵鸟毛低跟小拖鞋，步伐优雅地踱步，身上拢着宽大的刺绣红色睡袍，腰上系着带子，勾出一截婀娜的曲线，目光所到之处居然全是各类华丽昂贵的鞋子，衣服，包，帽子，珠宝……各类高定，奢侈品，法式古典水晶灯琳琅满目地悬吊在头顶，弗洛伊德玫瑰花开得到处都是。
光是衣服就品种繁多，有居家穿的丝绸丝绒质睡裙，外出的各色套装，喝下午茶的欧式裙子，参加派对的轻礼服，夜礼服，参加晚宴的隆重高定华服……
空间巨大，颜色绚烂，数量震撼。
易思龄抬起手指，从那一排金色的高跟鞋划过去，轻薄的裙摆随着摆动，鼓起。
谢浔之早知她是用金钱堆起来的娇贵公主，今日一见，仍旧不免震撼。
他看着她游走在满室的浮华和绮丽之中，像一条有着漂亮尾鳍的金鱼，红色的。
易思龄撑了个懒腰，欢快地转了个圈，翩翩落在花瓣形状的沙发上，两条腿都搁上去。
睡袍遮不住，滑落，一对纤细白皙的长腿就这样裸露着，大方展示在男人眼前。
她不避讳这些。
“谢浔之，你得想办法帮我把这些宝贝都搬到京城去。还有，我们结婚后住哪啊？你答应过我的，我在港岛什么标准，在你们那就什么标准。”
空间大到她说话有回声。声音清脆，带着撒娇的意味。
明明是她在发号施令，居然也敢撒娇。
谢浔之深深地看她。
易思龄蹙眉，“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嫌麻烦吧？至少要搬一半！”
她生气地瞪他一眼。
谢浔之终于迈开腿，步伐匀缓地走过去，很简单的一身黑色，黑色休闲裤，黑色针织衫，一个logo也没有。在这个金翠辉煌的世界里，过分淡雅质朴，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矜贵，浮华死物无法将其削弱半分。
他是不需要任何外物加持的男人。
“可以，我负责帮你把这些都搬到京城去。”
“你…准备怎么搬？”
谢浔之站着，她坐着，高大优越的身型带来压迫感，他说话语速慢，声音沉：“找专业的运输团队帮你打包好，用我的飞机运，一趟不行就两趟。谢园虽然不大，找一处院子放你这些宝贝还是不难。这次去京城，你可以看看你喜欢谢园的哪里，我回头让人设计，重装。一切都按照你的喜好来改造。”
“这样满意吗？”
易思龄眨眨眼，能说不满意吗？他已经这样百依百顺了。
“满意。”她点头，笑起来，又问，“谢园是？”
那座挂牌的文物？
“我家。明天回京就带你去。”
“那我们结婚后，是要和你的家人住在一起吗？”易思龄又问。
谢浔之说：“一起住不会挤，各有各的院子。若是你实在不喜欢，嫌人多，我们日后再搬出去。但婚后头一年要住在那，这是爷爷定的规矩。只能让你委屈一些时日。我会尽量想办法。”
易思龄倒不是嫌弃人多，她从小就和几个妹妹住，家里又佣人成群，她早就习惯了家里热热闹闹。人多好啊，越多越好！
人不多，她每天穿这么漂亮，都没人欣赏。
“没关系，先住着，喜欢的话就不用搬了。”
谢浔之颌首，仍旧看着她，没有表情。
易思龄心中的大事尘埃落地，这才察觉到这个男人有些不对劲，从进衣帽间开始就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抬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喝多了？”
谢浔之今晚没有喝多，二两茅台，不至于喝醉，但不代表他身体里没有酒精作祟。
很荒谬，他居然还在想着十分钟之前的事。
想着她那一句轻佻的玩笑话。
“你在想什么？”易思龄抬手推了下他。她不喜欢说话了没人回应，不喜欢沉默，不喜欢安静，不喜欢谢浔之不专心。
谢浔之的小腹被她戳了一下。
他忽然俯身低下来，快到让易思龄不知所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她压制在沙发上，两根手指轻轻钳住她的下巴。
男人宽厚的身躯罩住她。
“喂……”易思龄不解他的行为。
谢浔之：“说好了要让接吻常态化，这两天都没有吻过对吧。”
“……？”
他突然换了话题，让她措手不及。
谢浔之就这样看着她：“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温故而知新。”
易思龄睁大双眼，有些恍惚，觉得他讲话好扯。
下一秒，他衔住她的唇，用力吻上去，温热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落下来。易思龄被他狠狠揉进柔软而蓬松的沙发芯子里，感受着他不温柔，甚至是带着愠怒的吻。
不懂他发什么脾气。
易思龄招架不住他的凶，被吻得透不过气，舌尖很自然就被勾了出来，第三次接吻，他的吻技进步神速。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很清冽，很干净，很欲。手指紧紧地抓住他的针织开衫，把那颗最顶，扣得一丝不苟的纽扣给揪散了。
谢浔之半咬半含，允她的舌尖，布了一层粗茧的指腹不经意地划过柔软白皙的皮肤。
易思龄像是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浑身都在发颤，“谢浔——”刚发出的声音又被堵回去。
谢浔之的猜想得到证实。
她的大腿周围是她的弱点，禁区。不可触犯。
他只是很轻地拿指腹划了下。而已。
谢浔之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几分恶劣地将她的手举在头顶，束缚，不准她去抓痒，易思龄难受得不行，抓心挠肺，剧烈挣扎，最后发狠地咬他一口，他这才松开手。
“谢浔之！你又发什么酒疯！以后再敢这样，我饶不了你！”
她从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刚刚的剧烈。
她气喘吁吁，眼睛里都是因为痒而溢出的泪，乱吼一通，她匆匆忙忙跑回自己的卧室，一边跌跌撞撞跑，一边去抓那一块被他恶意摸过的皮肤。
她不知道被她甩在身后的男人，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直到她彻底逃出视线。
不知为何，她今晚格外敏感，甚至敏感到了病态的地步。
痒。难耐。缺氧。
有一种濒临极限的错觉。
回到卧室后，易思龄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平息过后，她察觉到身下不舒服，黏糊糊的，于是去了洗手间。
将那一小片薄薄的蕾丝褪下来，浴室明亮的光线往上一照，柔软透气的面料上沾满了清清亮亮的，湿滑的，液体。
她怔怔地看着罪证，脸上涌过一阵又一阵热烫的浪潮。
与此同时，手机里递进来消息。
老古板：【抱歉。吻痛你了。】
－

第34章 金玉良缘
次日下午，回京城的飞机上，饶是易欣龄这样粗线条的人也察觉出了气氛不对劲。
易思龄在客舱右侧，不端不正半躺在沙发上，神情倦怠，将一本时尚杂志翻得沙沙作响。
谢浔之在客舱左侧，坐姿规矩，神情一丝不苟，桌上摆了一台笔电，他正在和集团高层开视频会议。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在车上就没说话，到了飞机上更是一人坐一方。易欣龄夹在两人中间，尴尬地抠脑袋，朝梅叔使眼色，梅叔两手一摊，没辙。
飞机落地后，一行人移步地面。到这时易思龄还是没说话，狠狠把杂志一合，扔在一旁的书篓里，擦着谢浔之而过时，她高傲地仰起下巴，鼻息里发出一声轻哼。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谢浔之看着易思龄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织金粗花外套，夹杂的金丝银线在灯光下闪闪烁烁，轻纱裙摆蓬松，脚踝更加纤细，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得杀气腾腾。
他在心里叹气。易欣龄，梅叔，空姐都在，若是现在跟她掰扯昨晚的事，无异于火上浇油，让其他人看笑话，只能暂时让她先发脾气。
直到上车后，谢浔之才有机会和易思龄单独相处。易欣龄坐另一台车去了学校，不与他们同行。
谢浔之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清清嗓子，“晚上想吃什么？”
易思龄无动于衷。
“吃东星斑和香芋小排好不好？还有你喜欢的巴斯克。”
“不吃。”易思龄斜眼睨了他一下。
谢浔之笑，“现在还不饿，等会饿了，你就想吃东西了。先送你去住的地方休息。”
“边度？”
谢浔之最近请了粤语老师恶补粤语，虽然离能说会道还差一大截，好歹能听懂一些日常用词，他说：“谢园。家里人都等着你，邀你一起吃顿便饭。”
“不去。”易思龄想都没想就拒绝得很果断，“我今天心情不好，去了也只会添乱。”
话落，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样意气用事。
谢浔之惹她没错，但他的家人没有，就这样一声不吭放鸽子，不仅不礼貌，还会旁生枝节。
可话已至此，她不能又说去，脸上更挂不住，心里一会矛盾一会纠结，尽数化为对谢浔之的怨气。
一切都是谢浔之的错。
他不招惹她，她就会是乖巧懂事好脾气不出错的完美易思龄。
谢浔之知道昨晚的事不可能轻轻揭过，很诚恳地道歉：“昨晚的事，抱歉……”
“不要提这个。”易思龄瞪他一眼。
他倒是好意思提昨晚。
喝酒了就来招惹她，吻她，碰她的腿，恶劣作弄。第二天酒醒，又恢复一本正经，清冷淡漠。
她不是谁的小猫小狗。
谢浔之眼眸暗了暗，深知现在不是和她道歉的好时机，怕把她招惹得更来火，只能先收声。
计划今晚带易思龄去谢园吃饭，吃饭过后自然就住在谢园，现在计划打乱，谢浔之倒也不慌不忙，只是先把这事按了下去，手机上吩咐梅叔去云澜酒店开两间套房，一间是易思龄上次来京城时住过的，另一间要求在隔壁。
到了酒店，谢浔之把易思龄送至房间门口。易思龄暂时还不想理他，只是刷卡推门进去，耳朵上坠着的祖母绿耳环荡悠悠。
“昭昭。”谢浔之叫住她。
易思龄脚步一顿，撅起嘴，刚想说他不准叫她小名，就听见身后男人温沉的声音：“今天不想去谢园就不去，我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等会儿我来送晚餐。晚上我也陪你住在这，就在对面这间，你若是有不开心的地方，或者想找我撒气，或者想听我道歉解释，随时找我，好吗？”
才不要找你。
易思龄委屈地咬唇，他这样“任打任骂”“风度翩翩”，她一时半会倒是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脾气了。
总不会是气昨晚她对他有了感觉。生理感觉，或许还有一丝，心理上的。
她说不清，也不想再往深处思考，只觉得她这样很丢脸。谢浔之都没有跪倒在她的高定裙下，没有对她神魂颠倒，她怎么能先有感觉呢？
吃过晚饭，易思龄一个人去附近商场逛了一圈，回房间的时候自然满载而归，心情缓和好多。
浴室里放着热水，檀木精油被热气蒸发，香气散得很远。她平时才不会用这种深沉悠远的木质调香，她喜欢果香花香，喜欢跳跃甜蜜的味道，但最近不知怎的，她觉得这种深沉寡淡的味道也很好闻。
泡澡之前打管家内线点了一份水果盘，让管家放在门口就行。泡澡中途，门铃响了，易思龄点开可视屏看情况，门口站着的不是管家，是谢浔之。
男人手里端着一份精美的果盘。
易思龄嘀咕了一句，还是从浴缸里起来，草草擦干水珠，披上浴袍系整齐，走去开门途中，头发用鲨鱼夹挽起，松开几绺垂在锁骨处，发尾氤氲，冒着水汽。
打开门，她先没好气地乜了谢浔之一眼，明知故问：“做什么啊。”
漂亮的果盘送到眼前。车厘子、草莓、蓝莓满得快要堆起来。
谢浔之绅士说：“送水果。”
“我可没找你。”易思龄挑眉，一滴水珠顺着额头，沿着那高挺秀气的水滴鼻落下来。
不是看不出她刚洗过澡，这样素净的面容不擦粉黛，仍旧透出一种接近神圣的美，可这种神性是和纸醉金迷的美艳交缠在一起，于是显得堕落，显得颓靡，轻而易举撩起占有欲。
谢浔之想到更之前，他上门送燕窝的那次。
她穿着几近俗气的睡衣，还是如此昂贵，娇艳，夺目。
“是我想跟你送。”他克制着目光只看向礼貌的地方，绝不侵犯她锁骨以下。
易思龄：“别以为送一盘水果我就会不生气了，我现在还是很生气。”
谢浔之：“嗯，不指望用一盘水果就能获得你的原谅。”
“是我送进去，还是你端进去？”他绅士询问。
易思龄才不可能让他进来，把果盘接过来，当着他的面捡了一颗草莓咬了小口，红润的汁水沁染唇瓣，如此丰润可爱，像一朵被人拿嘴啃咬吮吸出汁水的花…
谢浔之目光立刻一跳，这次，克制地只看向她的鼻子以上。
她只是在吃水果，他居然联想到了…性。
谢浔之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伪君子，道貌岸然…以及变态。
他唾弃自己。
“你回去吧，我还要继续泡澡呢。你别打扰我了。”易思龄把草莓吃完，又吃了一颗车厘子。
她的坏习惯，这么小的水果，都要分两口吃完，以至于那些汁水在她唇瓣上到处染。
谢浔之也想快点离开，所以迅速把该说的事说完，“明天早上九点能起床吗？”
“why？”
“领证。”
“………”
“上午领证比较好，虽然我不信这些，但…宁可信其有。早点起来，你还能有时间打扮。”
“…………”
易思龄沉默了几秒后，把咬了一口的草莓扔回去，愤怒地把果盘塞回谢浔之手里，“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事出反常必有妖！你给我送水果就是为了让我明天早起和你领证！无耻得这么明显！”
“………”
房门啪地关上。
谢浔之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果盘，她吃了一口的草莓，大喇喇地放在最中间。
流淌着晶莹汁水。
——
次日，易思龄还是在九点半起床了，化妆选衣服花了接近一小时，从房间出来时是十点四十五。
短短一上午，谢浔之已经做了很多事——晨跑，吃早饭，去公司开早会，处理文件，然后回酒店来接她。
杨姝桦交代他，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易思龄带回谢园，她准备了家宴庆祝他们领证。
易思龄不知道领证要穿什么好，选了一套喜庆的红色，出门时正好撞见从对面走出来的谢浔之。
她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把头偏过去。
谢浔之看着她身上鲜亮的红，又扫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无声笑了笑，“很好看。”
她小声说：“我知道我很好看。”意思是，才不要你夸奖。
上车后，谢浔之让梅叔检查资料，易思龄的回乡证，身份证，声明书，单身纸，还有他的户口本，身份证。易思龄喝着燕窝，全程没有做声，只是看着窗外和港岛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天空蔚蓝，空气干脆而凛冽，刮在脸上，有些痛意。阳光如此充足，又让脸颊觉得暖。马路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车停在民政局附近的露天停车场，挨着胡同，对面是一家颇为小资情调的咖啡馆。
下车后，谢浔之牵着易思龄的手，易思龄挣了下，他握紧，她也不再挣。
两人无名指的戒指彼此磕了下。
领证的过程非常迅速，也没有排队，全程二十分钟而已，迅速到易思龄拿到红本时，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梅叔给替他们打钢印的工作人员一盒喜糖，工作人员笑着说恭喜，梅叔脸快笑烂，偷偷拍了一张发到谢园的大群里。这个群不止有谢园的主要成员，还包括每人的管家。
从民政局出来，易思龄高跟鞋没踩稳，在台阶上踉跄了一下，谢浔之稳稳地扶住她，她惊魂未定，站稳，手里的红本握得死紧。
“崴了没有？疼吗？”谢浔之蹙眉，看着她。
“没有，没事。”易思龄摇头，声音不似一如既往的娇纵。
谢浔之察觉到她的紧张，只是温和说：“紧张？还是兴奋？”
易思龄这才瞪他，“你才紧张又兴奋。”
谢浔之不说话，不置可否。想到刚刚拍照的时候，易思龄不经意地捏紧他的手指，她没有一丝茧子的软嫩手心糯糯的，湿漉漉的。
两人一人一本结婚证，各自留存。
上车后，易思龄才发现车上没有司机，梅叔也没跟着上来，而是在车外等着。
谢浔之把他的那本结婚证放进西装内侧口袋。他今日穿得很正式，黑色西装端肃清介，他身型比例好，宽肩窄腰，后背尤为宽厚，又显得修长精赤。
他端正地坐在加长的迈巴赫后座，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易思龄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别扭得很。和他领证了，她真是哪哪都好别扭。
结婚证还在手上捏着，一本崭新的，还不过十分钟，就被她捏弯了。
谢浔之把她手上的结婚证拿过来，把弯的地方压平整。易思龄看着他的动作，无声地张了张嘴。
“虽然知道你大度，脾气好，但还是要为前天晚上欺负你的事道个歉。”谢浔之一直拿手掌压着，直到结婚证点边角不再翘起来，又变回崭新，这才递还给易思龄。
一双深邃晦暗的眸顺势看着她。
易思龄：“哦。”
“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谢浔之又说。
易思龄：“哦……”
觉得他在说废话。
“虽然我们才认识一个月，但我们是要一起度过一生的人。我们是彼此今生唯一的伴侣。”谢浔之又说。
安静的空间里，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如拂过耳廓的温泉水。
“哦…”
易思龄呼出一口气，不懂他为何突然废话这么多，因为空间闭塞，她觉得热，心跳也开始加快。
谢浔之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副车钥匙，“你的法拉利，上好牌了，想看看吗？”
易思龄惊喜地接过钥匙，她的新车车，扔在京城这么久，她还挺想念那声浪的。
“在哪？附近吗？”她往车窗外张望。
谢浔之：“下车就能看见。”
易思龄迫不及待下车，没走几步，就在隔壁两个车位看见一台红色法拉利，是她的！
锃亮的红色车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英俊又狂野。法拉利有了车牌，不再是没有名字的野车。
易思龄不知道这边车辆上牌的机制，但想必是要比港岛严格很多，街上的车都是省加区号再加规矩的五位数尾号，有字母有数字，纯数字的比较少。
她的这张牌是——京A14001
14001？
易思龄：“什么意思？140……是易思龄！？”
她惊讶地张大嘴，还能这样？
谢浔之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站在阳光下，颌首：“嗯，易思龄。”
“那01是什么意思？”她又问。
谢浔之看着她被阳光烤得透亮的皮肤，她耳坠上两颗灿烂的钻石耳环，语调沉冷板正，但说出来的话，却足矣让易思龄心跳猛烈震动。
他说：“第一，NO1。”
他整个人冷肃得过分，尤其是不笑的时候，像一只强大的，威严的大型猫科动物，譬如狮、虎、豹。
但他也有猫科动物天生的温柔，他会对心爱的人敞开最脆弱的肚皮。
谢浔之：“易思龄，我知道你在港岛是众星捧月的第一，在京城，我会努力让你也是。当然，你在我这，在谢浔之这里，永远是第一，我向你保证。”
14001，代表着易思龄是NO1。
易思龄知道男人的保证不管用，但心跳还是接近极速，她大脑晕眩，就这样恍恍惚惚地拉开法拉利的驾驶舱——
看见一束盛开的弗洛伊德玫瑰，安静地等待她。
今天一上午为什么会如此惊心动魄？又是领证，又是第一，又是花，又是很浪漫的情话。
易思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谢浔之这种不开窍的老古板突然变得这么罗曼蒂克，她怔住，指着这束花：“这也是你……想出来的？”
她晕了。
特意在今天告诉她车牌的寓意，把车开过来，把花放在车里，等她发现。说实话，是很浪漫，但浪漫得有点不像老古板能想出来的招。
谢浔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只说：“领证快乐。”
方法是请教了那一圈狐朋狗友，凭他自己还想不出来这些招，但这不重要。
她开心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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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金玉良缘
【京城天选打工人群】热闹了一上午，一帮不得不大清早起床给自家打工的公子哥，从早上七点就开始轰炸谢浔之。
【怎么还没消息，民政局人太多，还没拿到爱的号码牌？】
【荒谬，昨晚三哥就让我跟那边打招呼。肯定是太兴奋，拉着媳妇儿亲嘴，还想得到我们？】
【噗——老六，你别逗我笑，刚买的咖啡。我闭眼想象了一下老三跟仙女亲嘴儿的画面……很绝，吓到我了[龇牙]】
【@老三，你人呢？红本本领到手没啊？是不是昨晚跟你支的招儿不管用啊？】
【那招我百试不爽，不可能到你老婆那儿就水土不服了吧。】
群里一帮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穿一条裤子的狐朋狗友，谢浔之在其中排行第三。
【什么招？】
远在大洋彼岸的宴叙亭和这群人有时差，刚刚从实验室出来，纽约的夜色正昏。
【稀客啊亭儿来了。】
【能什么招，昨晚老三一身正气地问我怎么哄女孩，别把我逗死了，我都不忍心敲诈他。】
【不过他搞的那张车牌还是厉害，14001，啧，要换我，我也跟他去领证。】
【@老五，你这种渣男，倒贴老三都看不上。】
【姓池的，你下班别回家。弄你。】
【杭哥，不准单独欺负我哥！要弄一起弄！】
群里打打闹闹，说话也不把门，消息很快就上百条，一直到中午，谢浔之想起来这事，拍了一张结婚证照片发到群里。
谢浔之：【已顺利领证。感谢各位关心。】
谢浔之：【过两天我和太太请大家吃饭[握手][抱拳]】
说话百无禁忌的花花公子哥群突然变成了不太熟的塑料同事大群。
群里安静三分钟后，紧跟着——
池桓礼：【……】
池桓生：【……】
闻余杭：【……】
楼遡舟：【……】
贺连枫：【……】
正准备开车回家的宴叙亭跟上队形：【……】
刚刚从床上起来，错过了精彩节目的谢知起，一打开群看见一连排的省略号，他也半醒半寐跟着发了一个。
谢知起：【……】
谢浔之：【@小起，撤回。】
三秒过后，谢知起已撤回一条消息。
清醒过后的谢知起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恭喜大哥，恭喜大嫂！领证快乐！百年好合！】
紧跟着，队形保持一致，全部是恭喜谢浔之新婚快乐的。
谢浔之勾唇笑了笑，说了一句谢谢，顺手又发了一个红包。红包在三秒钟之内全部抢完。
手速不够快的池桓生连连抱怨：【一个个的，都是章鱼吗？】
闻余杭看到自己抢到的两块三毛，气笑：【生儿，这红包不抢也罢！】
抢到四毛两分的楼遡舟：【？？？】
抢到一块五毛的池桓礼：【？？？？？？】
贺连枫是最佳手气，斩获五块七毛，怒斥：【我tm，五块七都是手气最佳？？老三，你以前没有这样抠啊！】
至少以前发红包都是两百，这次最多不超过十块钱，消费降级也太狠了。
谢浔之丝毫不在乎兄弟的吐槽，云淡风轻地说：【成家后要精打细算，钱要留给我太太花。】
【你们成家后就懂了。】
几秒后，聊天界面上显示，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谢浔之神情不变，很是平静地退出，然后点进家里的大群，回复了杨姝桦催促他把易思龄赶紧带回谢园的消息。
【我陪思龄吃饭，然后去买点东西，下午三四点回。】
做完这些，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已成为他合法妻子的女人。他们此时正在一家颇有情调的餐厅吃午饭。
易思龄也在群里汇报领证的消息，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她抬眼，和谢浔之对了个正着，一愣，“做咩啊？”
谢浔之：“冇事。”
“………”
她扶额，尴尬地说：“谢浔之，你说不标准能不能别说啊……”
谢浔之蹙眉，“很不标准？”
他最近每天都抽空半小时跟着老师学粤语，难道这样简单的词都没有读标准？
易思龄想笑：“你发音别带儿化啊…哪有讲粤语尾音带个儿音的。”
谢浔之受教，很谦虚地点头：“我回头再多练习。”
“…你要学粤语干嘛？你就是学会了，和我交流也费劲，不如说普通话来得方便。”易思龄看他，“而且你讲普通话挺好听的……”
她表扬得很小声。
谢浔之眉尾轻抬，笑了笑：“多学知识总不会错，荀子说过，学无止境。”
总不至于日后陪她回港岛住，她和她朋友说话，他如同一个傻瓜在边上，难不成还随身带个翻译？
易思龄“哦”了一声，实在是搞不懂谢浔之的脑回路，上午才对他有所改观，现在觉得他仍是老气横秋，说话起来一套一套，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学无止境上去了……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吃过午饭，谢浔之要带易思龄去置办一些冬天的衣物，比如羊毛大衣，羽绒服，围巾，手套，帽子之类。
十一月末的京城快到了下雪的时节，过几天有寒潮来临，易思龄带来的那几件粗花呢外套，压根不顶事。
到了商场，易思龄宛如鱼儿入水，谢浔之这才真正见识到她的实力的冰山一角。
易思龄不是在逛街时会询问旁人，这一件好看还是那一件好看的女孩，她对自己的审美有着绝对的自信，谢浔之跟在她身后，只有刷卡拎包的份。
导致谢浔之从狐朋狗友那里学到的陪女人逛街的知识全部作废。
余闻杭聒噪地告诉他，陪女人逛街不能只玩手机，只懂刷卡，这是大错特错。要懂得夸，要提供情绪价值，要让女人知道你在专心陪她们逛街，而非敷衍。尤其是在女人问好不好看的时候，不能千篇一律只说好看，要上细节，上强度。
谢浔之坐在沙发上，组织好语言，等待易思龄来问他好不好看，可惜没等到。
易思龄全程非常带劲，试衣服，照镜子，让sales包起来，他一句话也插不上，无奈之下，只能拿出手机回复工作邮件，总不能干坐着。
等到终于该到他结账的环节，易思龄看都不看他，从爱马仕里掏出一张闪闪发亮的黑金卡，递给sales。
谢浔之叹气，当丈夫的第一天就无用武之地，实在是羞愧。
只能强势地把卡拦下，换成自己的，“用我的。”
易思龄歪头，“我有钱。”
多的是钱。花几辈子都花不完。以至于让她心安理得当咸鱼。
谢浔之：“知道你很有钱。可我们结婚了，不分这些，以后家庭开支都由我来。”
易思龄默默品了一下家庭开支，眨了一下灵动的眼，“我购物也算是家庭开支咯？”
她话里带着三分嗲。
还有这种好事？所以她以后买包买衣服买鞋买各种乱七八糟的，以及每年在各大时装周订新款，出入各大拍卖展，这些都有人买单？
“你购物当然算我们的家庭开支。”谢浔之注视着她，不知为何，他想让她也仔仔细细看一看他。
而不是把他当成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易思龄当然看得见他，心想不过是领个证而已，这男人怎么各方面都突飞猛进？
她笑得很娇气，对谢浔之抛了一个媚眼，“那你可别后悔。”
谢浔之不明白后悔什么，只觉得西装内侧口袋里，那本崭新的结婚证有些烫着胸口，“不存在后悔。”
易思龄心满意足，把卡放回自己包里，对sales说：“这些都打包好送到…”看向谢浔之，“你家地址是哪？”
谢浔之绅士地告诉sales：“西城区，百鸟胡同一号。麻烦了。”
sales惊讶地看了谢浔之一眼，随后正了正表情，飞快地记下地址。
这地址贵不可言。
易思龄这才想起来他家住在灰扑扑的巷子里，“你家为什么要买在巷子里啊，不好找，车也不好转弯，人来人往的，不嫌闹吗？我看阿姨送我的那栋别墅也在市中心里面。其实可以住得远一点啊，空气也好，就像我们家住山上，多舒服。”
一旁的sales受到亿万点的暴击，她想跟这帮有钱人拼了。
谢浔之只是很清淡地笑了笑，纠正她话里的错误：“那也是你家。住市中心方便些，京城交通堵，不比你们港岛。”
京城比港岛大了十倍不止。住在郊区，到时候她想逛街都得坐车三小时，若是遇到上下班高峰，就真该哭了。
易思龄抿唇。
她也不是非要住郊外，只是对那栋外表平平无奇，甚至是灰扑扑的宅子有些存疑，她怕大失所望，更怕她的新衣帽间得不到落实。
又想，算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
易思龄压根就没对谢园抱什么期待，车再次驶入那条胡同时，她还在玩手机，谢浔之瞥她一眼，有些无奈。
她真是小孩子脾气。只要无条件哄着她，顺着她，宠着她，她就对你有好脸色，也会很配合，很乖，可大多时候都懒得理你，她有很多自己的事。
她很娇气很难搞没错，但她根本就不需要谁去搞定，她不是找麻烦的捣蛋鬼。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相不相敬如不如宾，全在于他。无条件顺着她很简单，他的修养风度不至于包容不了一个小妹妹，他觉得他可以。
但事实是，他有些偏航。某些时候，他甚至无法游刃有余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感觉灵魂深处潜藏着一些不安分的，危险的，强势的因子，会因为她很简单的一句玩笑话而生气。
想让她看着他，想让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想让她看见他其实是很好的，没有她想得那么土，古板，严肃，老气横秋……
“到了，少奶奶。”
坐在副驾驶的梅叔出声提醒。
谢浔之猛地，止住逐渐疯狂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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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稳，梅叔下车替易思龄拉开车门。
易思龄收起手机，下车后撑了个懒腰，打量着四周。
平平无奇的地下车库，一眼望过去有八九台车，除了一台幻影和宾利，其余是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并无看点。
易公馆的车库，光是她和老二的豪车加起来就有十多台，五花八门，还不说易坤山和梁咏雯这两个碎钞机。
不过，角落处那几台劲酷狂野的机车倒是让易思龄眼前一亮，川崎，杜卡迪，雅马哈，宝马，ktm……应有尽有。
“好酷啊！这些都是你的？”易思龄尖叫一声，不顾高跟鞋，跑到那些摩托车前。
谢浔之：“是小起的。但我缴了，所以现在也算是我的。”
摩托车跟着他，只能放在车库落灰。
易思龄哭笑不得，他有时候也挺霸道的，她看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缴他的车。”
“他不是惹你不高兴了吗。”谢浔之唇边勾出一抹笑。
“哪有。他就是小屁孩。我不跟他计较。”易思龄一边说，一边欢喜地摸着一台川崎H2。
她曾经也有一台。
她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跟着一帮朋友玩过赛车，为此，梁咏雯还颇为担心，一开始易思龄也没当回事，想着她技术好，哪里会出事？但没玩一两年，周围一个好朋友就因为飙车出车祸，全身粉碎性骨折躺在ICU里，她吓到了，此后再没有玩过赛车。
毕业回国前夕，那台川崎低价卖给了车行。
谢浔之不觉得易思龄这种娇气的公主会喜欢这种重型机车，只当她一时新鲜好玩。
他说：“你若是喜欢，我让小起教你骑，前提是只能在场地里，不能骑上路。”
易思龄：“你都不了解我，怎么就知道我不会玩？”
谢浔之笑，定定看着她：“婚后我会慢慢了解。”
易思龄不想理他，最后又摸了两把，这才跟着谢浔之进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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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园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卫生大扫除，边边角角，旮旮旯旯都不放过，尤其是那些年久失修的墙和木门，都重新翻修。当然，是在不破坏原有古朴美感的前提下，请来的都是曾经为故宫做过古建筑修缮的团队，所费不赀。
结婚那几天，双方亲朋好友都要登门，自然不能掉面子。
电梯门叮地打开，扑面而来一阵阵腊梅的清香，加之空气凛冽，越发有洁净无尘之感。
易思龄双眸一亮，“好香啊，是梅花吗。”
港岛的花很多，但腊梅少见。
她快步踱出去，心里没什么准备，蓦地看见眼前的景象，心中震撼，忘了走路，惊讶地张着嘴。
这里面居然有一方如此巨大的池塘，看上去像湖，碧绿如镜，大团白云投下淡影。
四周种了垂柳，梧桐，玉兰树，腊梅，阳光穿荫而过，洒在大小均匀的鹅卵石径，浮光跃金，点点斑斓。
水面上有回字形石桥，中央搭一间玲珑精美的小亭子，牌匾上写着“观翠”二字。
假山形态优美而怪异，山中夹缝生长枫树，罗汉松，青竹，画面翠得很有诗意，古色古香。上百条手臂大小的锦鲤在池塘中来回游弋，鱼鳞闪烁，金色红色让人眼花缭乱。
再往四周，是飞檐翘角的房子，回旋的曲廊，所有的建筑都低矮，但巍峨，自有一番不同于西洋式的庄严华丽。
易思龄低头看自己高跟鞋踩着的用瓦片、鹅卵石、碎石铺就的地面，又偏头，看见那白墙黛瓦之下，镂空花窗之外，是另一片青青竹林。
所以，她站的地方，只是这座园子的冰山一角。
谢浔之不急不慢地走过来，见她在怔怔发愣，笑笑：“怎么了？”
易思龄大脑晕眩：“我感觉我穿越了，你家是公园？不，是御花园？不，是清宫戏的拍摄基地？”
谢浔之：“………”再次纠正，“是你家。”
易思龄晕了。
谢浔之觉得她发呆发愣的样子格外可爱，鬼使神差地想捏她的脸，于是伸手捏了下。
易思龄回神，“不准捏我。”
谢浔之收回手，指腹不经意揉搓，感受到皮肤上残留的一抹温山水软的细嫩。
从没想过谢园会是这样的，易思龄有惊喜过头的感觉，边走边逛，一时间忘了来到这里是干什么。
是干正事，是主角换成她的一次正式的登门拜访。
为此，她还带了礼物，有港岛特产点心，港岛本地的药油，海味，一套高档手工瓷器，四瓶易坤山珍藏的好酒，送给谢浔之弟弟妹妹们的限量手办，还有一份单独送给杨姝桦的手绣披肩。
这些礼物当然比不上谢浔之带来易公馆的见面礼多且贵，不是出不起，是因为她是女方。女孩子登门，大方自然就好，送礼要精，不能多，比男方带来的礼物还多，那可不就显得上赶着？但太少也不好，不大气，总之里面门道很多。
其实也没有许多名堂，两人都领证了，就跟自己回家一样，什么登门拜访不拜访？
一刻钟的路程，谢浔之陪易思龄走了半小时，她虽然嘴上不说，但谢浔之能看出来，她还算满意这里。
一路上，她拍了很多照片，临近的几个花园她都要去看，但短短半小时无法走完整个谢园。
无妨。
还有很多很多景色等着她在漫长的婚后生活里发现，解密，何况谢园的春夏秋冬，雨雾晴雪…都有不同的韵味，即便岁月漫长，也不会让她单调。
——
到了花厅，一进屋就是温暖如春的暖气。
杨姝桦，温宁，明穗都在，一见易思龄进来，就开心得不得了，笑容没有断过。杨姝桦先问她一路过来辛不辛苦，又问她喜不喜欢这里，若是有哪里不喜欢，就再重新修葺。
易思龄很激动：“喜欢呢，很喜欢。外面看灰扑扑的，没想到里面的风景好靓好惊喜！像在参观景点！”
杨姝桦喜欢易思龄的漂亮、大方和敞亮，不是那种不喜欢和喜欢都憋在心里，让人看着干着急的女孩。
有她来，整个屋子都明亮热闹了起来。
谢明穗打趣：“妈，您别一见大嫂就乐开了花，连正事都忘了。”她又朝谢浔之递个眼色：“大哥，都等着欣赏小红本呢。”
“对对，快拿出来看看。”杨姝桦催促。
谢浔之：“妈，这有什么好看的。”说着，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结婚证，递过去。
谢温宁坐在最边上，忍住笑。满屋子只有她发现这个小细节。
没什么好看的，怎么掏本本一秒也不犹豫？
易思龄看见那本结婚证像宝贝一样被谢家人传阅，还是不好意思地咬住唇。
一个结婚证，这有什么好看的啊……
屋里的暖气如此蓬勃，熏得她脸也热，心跳也热，男人的手臂就从背后搭上来，很轻地落在她肩头，但力道如此深沉汹涌，她整个人朝他而去，被他搂在怀里。
她恍惚中想起，他们领证拍照时，他也是这样搂着她。
两人亲昵地挨在一起，肩膀蹭着，头向彼此靠拢，和谐又恩爱的样子，像极了一对如胶似漆的夫妻。
－

第36章 金玉良缘
晚餐就在温暖如春的暖厅里吃，琉璃窗牗支开一角，透进几缕深冬的凉风，院里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菜都是家常式，并不奢华名贵，但种类丰富，精致可口，和易公馆样样都追求昂贵奢华的风格相比，大相径庭。
易家在港岛扎根近百年，当局是白皮佬的时候就开始在港岛做生意了，那时候做生意不可能绕过英国，行的自然也都是英国规矩，后来港岛回归，才渐渐大有不同，但是到如今还保留了贵族们崇尚奢靡，讲究排场的习性，请客吃饭要请星级酒店的大主厨，要空运世界各地的顶级食材，恨不能摆出凤髓龙肝，饭后还有乐团伴奏，男男女女跳舞，玩到深夜。
谢园处处透着显赫大户的气派，一花一木一桌一椅都价值不菲，随处可见价值连城的古董，就这样大喇喇地摆在任意角落。
易思龄以为这里会是规矩森严的地方，但真正融入进来，反而很舒服很自在也很随意。
谢浔之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养出一派温润内敛，不露锋芒的性格，几乎是自然而然的。
菜很好吃，不比米其林大厨做的法式料理差，甚至暖胃太多，那一锅鲫鱼炖豆腐炖得又白又浓。
难怪谢浔之喜欢这道菜，汤汁鲜美，易思龄一开始只是想尝尝到底什么味，居然接连喝了两碗，身体暖呼呼的，额头上都冒出汗珠。
谢明穗笑着说：“大嫂的口味和大哥好像啊，这道鲫鱼炖豆腐汤是大哥的最爱。”
易思龄假装不知道，只问：“是吗？他也爱喝这个？”
“对，大哥小时候可喜欢喝这个汤了，喝饱了就不吃饭，妈妈就不准他先喝汤。”谢温宁插话进来。
谢浔之无奈地低声：“……宁宁，少说我。”
易思龄笑出声，斜眼瞥着谢浔之，“我以为你是那种再喜欢吃也不过量的人。”
谢浔之清冷英俊的脸并不因为众人的调侃而变色，只是偏头，看了看易思龄：“这倒不是。高看我了。”
他声音和目光都如此深沉，语气温柔地解释：“我应该是那种喜欢吃，就只想吃这一种，吃到饱，且不会腻的人。”
喜欢吃，只想吃，吃到饱，不会腻……
不知为何，易思龄总觉得他在含沙射影什么，心尖莫名其妙打了个颤，连忙错开目光，对上碗里那块白嫩嫩的豆腐。
——
吃过饭，杨姝桦邀请易思龄住下，都领证了，也就是夫妻了，住在一起岂不是理所当然？
易思龄：“阿姨，可我的东西都没有拿过来。”
因为还没有改口，所以她仍旧只喊阿姨。杨姝桦拉过她的手，微笑着拍了拍，“丫头，还喊什么阿姨，叫妈妈才对。”
易思龄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偏偏谢浔之还在那边看着她，还有谢明穗，谢温宁，谢知起，三个人都在看着她。
她只好嚅嗫：“妈妈……”
杨姝桦心花怒放，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大红包，塞在她手上，“可不能让你白叫我一声妈妈，改口费是一定要给的。等结婚那天的改口仪式，红包还有。”
易思龄拿着沉甸甸的大红包，心情愉悦，没有什么比收红包收礼物更开心的事了，之后又喊了谢乔鞍爸爸，得了第二份大红包。
谢温宁眼巴巴地说：“好羡慕啊，喊爸爸妈妈就能有大红包。”
谢知起鼻息里嗤出一声笑，没正形地躺在贵妃椅上，“好啊，谢宁宁，你才十九岁，你就想嫁人了？”
谢温宁脸一红，暗暗瞪了眼谢知起，这人就知道胡说八道。
杨姝桦不管他俩，反正天天在一起就是斗嘴，她让李管家把谢浔之院子里的东厢房收拾出来。
东厢有三间房，一间是谢浔之的私人会客厅，一间用来办公，还有一间改成简易的健身房。西厢房则是他的书房，挨着谢园里最大的水体。
“把这家伙的东西都拿过去，以后他的主卧就给思龄住，等思龄愿意让他住进去，他再过去。”
正在喝茶的谢浔之：“………”
谢明穗和谢温宁都在那笑。
杨姝桦拍了拍易思龄的膝盖，语气温柔：“他的院子是谢园里风景最好的，也最安静，谁让他占了出生最早的好处，这好地方自然就先给了他。若是你这几晚住着不喜欢，咱们就再看哪里好，怎么样？当然，他房间里若是有哪里不如意的，咱们日后慢慢改造。”
易思龄松了一口气，她就怕这位婆婆把她安排在谢浔之的卧房！没想到她是住进了谢浔之的卧房，可谢浔之被赶出去了。
她憋笑憋得很痛苦，哪有不应，于是说：“那我就先住着，也没有那么多挑剔，就是我衣服鞋子有一点点多，可能需要占用一些空间。”
有一点点多。
谢浔之不说话，看她一眼。
杨姝桦知道这事，谢浔之提过，她早就安排好了，“到时候请工人把隔壁院子的墙打通，修一个过道把两处连起来，再装修成你喜欢的风格，你的包啊首饰啊都可以放在那。”
一番安排皆大欢喜，易思龄眼睛亮盈盈，非常满意，对这位讲话温柔，穿中式旗袍的婆婆的喜爱更上一层。
不可能不满意。
杨姝桦是京城贵妇圈里出名的高情商高智商高学历，华大社会学的博士，父母叔伯皆是身居高位的干部，她自己也曾跟在领导身边当过几年秘书，与之打交道的都是政商两届的大人物，识人断事，能说会道，察言观色这些都是基本功。如今退休了，就在家养养花，写写书，弹弹古琴，有时被高校请去给年轻后辈讲课，总的来说是有文化有修养的知识分子。
创造一个和谐的婆媳关系，完全在杨姝桦的拿捏范围之内。何况，易思龄这种看上去娇气花哨，实则单纯坦荡没啥坏心眼的小姑娘，最好养了。
杨姝桦喜欢玩养成的小游戏。
小时候，芭比娃娃尚未进军国内市场，可她就有一柜子的芭比娃娃，每日跟娃娃换衣服，梳头发，穿高跟鞋，她玩得不亦说乎。
后来生了孩子，明穗和温宁就成了她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她把这两个女儿养得很好，现在来了易思龄，她又有了新的“芭比娃娃”，她也会把易思龄养得很好，很快乐。
——
一家人喝了消食的茶，又起兴打了三圈麻将，谢知起一听打麻将就溜l了。
到九点半，暖厅方才散。
谢浔之的主卧被佣人收拾出来，易思龄的东西都归置好，而原主人的东西都无情地流放到客房。
谢家的各个主人都住在不同的院落，并不集中，谢浔之的院子最远，需步行一刻钟。
易思龄的鳄鱼纹高跟靴踩在石子路，发出咔哒的声音，周围如此寂静，这声音就显得很响。
白日阳光烂漫，这座园子如诗如画，入夜后便是万籁俱寂，透着些阴森。偶有鸟的啁啾，冷风吹起树影婆娑。庭院四处都点着灯，风雨连廊的顶上点着无数雕刻着喜字和鸳鸯图案的红灯笼。
昏昏的红色，昏昏的暖黄，并不能将这座园子照亮，反而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易公馆的晚上是灯火通明，金翠辉煌的。
而谢园的晚上，有些沉重。更何况，京城的深冬的夜晚，自带一种肃杀萧索的滋味。
若是身边没人，易思龄绝对不敢一个人大晚上在园子里乱逛。她心里悚然，身体下意识往谢浔之的身边靠，快要贴上去。
谢浔之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只是问她，是不是冷。
“不冷。”易思龄制止他脱大衣的动作，只说：“你卧室还没到吗？”
谢浔之指了指远处一扇海棠形状的洞门，“过那扇月亮门，再走三分钟就到了。”
易思龄呼出一口气，“太远了！不能坐车吗？”其实她不是不想走路，她只是害怕。
梅叔在这时接话：“少奶奶，园子里的路都走不了车，下次我去弄一辆小型的观光电瓶车给您代步，这样就不用走了。”
汽车会把花街通铺的地面弄坏。
易思龄无语：“好吧。”
她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浔之走，手指悄悄揪着他大衣口袋的边缘。终于到了他的院子，进去后，梅叔第一时间去把正厅的灯打开。
易思龄松口气，迅速撤走捏着某人衣服的手，假装无事发生。
屋内厅堂的灯还是很明亮，四周不再那么阴森，易思龄驱走心底的害怕，走上台阶。
谢浔之礼貌地站在台阶下，没有跟上去，只绅士地询问：“晚上要我陪你吗？”
易思龄瞅他一眼，“妈妈说了，这里以后是我的卧室，我不让你进来，你是不能进的。况且我才不要你陪。”
谢浔之眉尾轻轻一抬，没什么意味地笑了声，“好，那我去隔壁住。若你想要我陪，可以跟我打电话，我晚上不会关机。”
易思龄不懂他那一抹笑是为何，只觉得有些阴恻恻。
“我才不会跟你打电话。”她被他挑起了胜负欲。
什么意思啊这人，她怎么就要他陪了？又不是小孩子，第一晚住在婆家，还要老公陪吗？笑话。
谢浔之站在夜色里，身型峻拔，声音也如夜色一样幽沉：“那晚安，谢太太。”
“……”
第一天上任的谢太太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谢浔之转身，朝着斜对面的房间走去，离主卧隔了半个院子。
她总觉得这男人在憋着什么大招，暗潮汹涌的感觉让她很不自然，好像被他吊着。
进了谢浔之的卧房，梅叔简单地告诉易思龄，烧水壶在哪，冰箱在哪，矿泉水在哪，浴室里的水如何调节温度，还有按摩浴缸怎么用，之后祝少奶奶在新家的第一晚愉快，然后礼貌离开。
易思龄张了张嘴。
屋内彻底没了人，只剩下一屋子的不能说话的古董。这里如此幽沉，古色，就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沉沉的焚香。
易思龄无端吞咽起来，环顾这里。
很古板的中式风，全木质墙面，成套的紫檀木家具，最中间的矮桌上摆着鎏金铜香炉，内门竹盆栽，素色茶具，墙上挂着几幅古董画，和一幅字，写着“格物致知”。
“这老古板……”
易思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间卧室。
她真是大失所望，完全不是她喜欢的风格。难怪杨姝桦会提前给她打预防针，不喜欢就重新装修。
她喜欢巴洛克和洛可可式的繁复，华丽，精美，要华贵的波斯手工地毯，要极花哨又文艺气息的墙面，要法式古董水晶灯，要配上各种花花草草，娇艳的弗洛伊德更是必不可少。
被铺天盖地的典重的紫檀木包围，她艰难咽下一些莫可名状的情绪，身上隐隐约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说实话，这种装潢过于压抑了，从而显得……阴森？
易思龄不敢细想，抓了把头发，趿拉着拖鞋，继续朝里面主卧走。谢浔之的卧室很大，不输给她在易公馆的卧室。
绕过一扇巨大的屏风样式的隔断墙，她脚步一顿，呆住。
“这是什么啊！！”易思龄尖叫。
眼前是一架四四方方的拔步床，仍旧是紫檀木的，四周雕刻精美的花纹，垂着月白纱的帘子，看着很宽，但实际能睡觉的面积并不大。
古人睡觉讲究聚气，所以床都不会很大。
但易思龄不懂这些，她只在博物馆和古装剧里看到过这种床。
易思龄环抱双臂，在卧室里暴走。她想念她的超柔软四米大床，睡上去能滚来滚去，还能满足花花跑酷。
荒谬！
明天她就要把床换掉！
但今天是不可能了。
易思龄调整心态，去浴室卸妆，洗澡，护肤，一小时后从浴室出来。因为她总觉得浴室也颇有些阴森，所以飞速洗完，都没敢逗留太久。把外面小客厅的灯关了，留了里间的落地灯，然后爬上床，拿出手机和几个妹妹聊天（吐槽）
【你们知道他卧室长什么样吗？】
【还有他的床！】
【图片】
在宿舍写期末作业的老三：【哈哈哈哈！这不是博物馆里的拔步床吗？现在还有人睡啊？】
在书房办公的老二：【………】
在房间听歌玩猫的老四：【我的天啊！姐夫住的卧室怎么这么死板啊！和公主一点都不搭配好吗！】
把照片放大后，细细观察了一番，又说：【感觉这种卧室关灯后会有点瘆人……公主，你抱紧姐夫，让他保护你！】
易思龄看到瘆人二字后，心脏咯噔一跳。
瘆人…入夜后是有些瘆人。
不止这间卧室，整个园子在入夜后都有些瘆人。
明明在闹市区，但安静得过分。
她骤然抬眼望着四周，入目皆是紫檀木色调，很压抑，在并不明亮的落地灯之中，格外沉肃冷漠。院子里点着大红灯笼，那红彤彤的光透过琉璃花窗映进来。
易思龄很绝望：【老四！你能不能别乌鸦嘴！！什么瘆人啊！】
易琼龄很委屈，又说：【是有一点嘛……我听网上说，京城以前发生过很多神秘事件。】
易思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怕又好奇：【什么神秘事件？易琼龄！】
易琼龄只当易思龄是和谢浔之睡在一起，所以也没想那么多，直接说：【灵异事件呗。故宫里就闹过鬼，你不知道？不止故宫，好多地方都闹鬼！】
易思龄吓得人都不敢动了。
易琼龄还在说：【哎呀，这种事每个地方都有，我们港岛这边不是也有一些地方邪门的很…不过这床真的蛮恐怖的，和我前天看的那部清宫题材的鬼片好像，那个鬼就是从床顶掉下来。】
易思龄想暴揍易琼龄的心都有了。
易乐龄：【老四，你赶紧去睡，别在这吓唬人。】
易乐龄：【我都要被你吓到了。】
易欣龄也说：【别说了别说了，我心里也毛毛的。今晚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三两句过后，群里互道晚安，散了。
易思龄缩在床上，把被窝掖紧，咽着逐渐发干的喉咙。该睡了，但她不太敢关灯。
可开着灯也怕。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卧室，陌生的床。
她睁着眼睛，望着床顶，满脑子都是老四说的那些，几分钟后，窗外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鸟啼——
咕咕咕。
咕咕咕。
易思龄崩溃，没有一秒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谢浔之的号码。
嘟嘟嘟，几秒后，那头接听，一道温沉的嗓音透过冷冰冰的手机，抵达她的耳：“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后，易思龄居然有种得救的错觉。
她如此依赖他。
“谢浔之，你快过来，快点……快点！”
听出来她声音里的焦急，谢浔之蹙眉，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易思龄埋在被窝里，声音闷闷地，又软，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被一些虚无缥缈的事吓破了胆，但还是不得不暴露自己的幼稚和软弱。
“谢浔之，我怕……”
谢浔之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只觉得她这一声委屈的撒娇钉进了脑门心。
“怕什么。”他镇定地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一面迅速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易思龄委屈极了：“就是害怕…我不喜欢你的房间，你快点来啊……”
不喜欢你的房间，但要让你这个人过来。
真是矛盾的话。
谢浔之随意找了一件大衣披上，就穿着拖鞋，出了卧室，穿过院落，脚步很快。
直到站在那扇紧闭的卧房门前，他停下，再次询问电话里的女孩：“你确定让我来？”
易思龄不懂他磨蹭什么，烦躁，“你快来！磨磨蹭蹭烦死啦！”
她真的很害怕，况且她现在很渴，想喝水，也想上厕所，但不敢下床。
谢浔之旋下门把手，在没灯的情况下，依旧轻车熟路。他在黑夜中仍旧将一切看得很清楚，他的视力比一般人都好。
没有挂电话。
电波像两人之间的风筝线，不挂断，就不会断，拉扯着彼此。
屋内没有焚香，但常年点香，这一方的空气都刻上一种幽沉的氛围。
绕过那扇屏风墙，谢浔之站定，透过朦胧的月白纱床帘，看见里面缩成一团的易思龄。
他仍旧举着手机，滚了下喉结，对着听筒说：“昭昭，你朝右边看。”
易思龄感觉声音是从听筒里传来，又像是从空气里传来。
她茫然抬头，朝右边看去。
谢浔之就站在那。
易思龄难以想象这是怎样的心情，仿佛大脑中一片空白，由不得她做主。她飞快地扔了手机，从床上跳下来，冲到谢浔之身边，就这样跳进他怀里。
谢浔之微微错愕，迅速抬起手臂，稳稳地托住她。
易思龄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整个的挂在他身上，愤怒地撒气：“谢浔之，你怎么才来啊！”
谢浔之被她身上的香味弄得神魂颠倒，嗅觉视觉听觉一并被淹没，一时间失语。
定了定神，手臂克制又强劲地托住她的腿根，调整呼吸，方才问：“到底怎么了？”
“我妹妹讲鬼故事吓我……她说京城闹鬼…”她很是委屈，有告状的味道。
谢浔之失笑。
“那我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睡。”他就这样抱着她。
颈侧被她温热的气息弄得发痒，又被她这样依赖地缠抱，他喉结在黑暗中胡乱滑动好几息。
“不要…”易思龄咬咬唇。
等他走了，她若是半夜做噩梦又惊醒，那岂不是更恐怖？
谢浔之：“嗯？”
他有些心猿意马，但越是心猿意马，他看上去越是一本正经，八风不动。
“你今晚陪我睡……”易思龄走投无路了，小声嘀咕。
明明两个小时之前，她才大言不惭地说不要陪，也不会打电话。
黑暗中，谢浔之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眸。她会害怕，这个情况他其实有预料到——第一次来谢园过夜的客人，都或多或少地委婉地表示过，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又对着满屋上了年代的古董，还是蛮要胆量的。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怕成这样。
趁人之危是不可取的，他是君子。
谢浔之：“我可以今晚陪你睡，但我有条件。”
易思龄没想到他居然还敢提条件，哼道：“你有什么条件啊…”
谢浔之很轻地抬了下眉，坚硬如铁的手臂仍旧纹丝不动，托举着她，手掌几乎整个扣在她那柔软又紧致的，臋，语气一本正经：“就当你同意我进来住了，婚后不再分房。”
“谢太太，我没有得到允许，不能名不正言不顺地陪你。”
－

第37章 金玉良缘
他可恶！
趁人之危！
易思龄气得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耳边听见男人很低地一声闷哼，转瞬即逝。这低哼似痛，又似欢愉，易思龄没心情去细想如此细节的事。
“你太过分了，放我下来。”易思龄要从他身上下来，两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
也不知是谁刚刚主动扑上去，死赖着不松手。
谢浔之不得不把她放下来。
易思龄站稳后扯了扯弄皱的睡裙，胸口拼接的那一圈蕾丝重新归位，把两团丰润的莹白遮住一半。房间里开着暖气，穿吊带裙也不冷。
今晚的睡裙又是谢浔之没见过的。
天鹅绒面料，颜色是很浮华的鹦鹉绿，亳不稳重，这令她看上去更跳脱，站在四面八方深色檀木的房间里，像一只从明年春天飞来的小鸟，落在他的笼中。
她似乎有无数件睡裙，红的绿的金的……
每一次都不同，每一件都如此……难以言说。
谢浔之目光跳开，不看这些。
易思龄抬手指着门外：“你走。”
谢浔之失笑，“我真走了？”
易思龄不说话，盯着他。谢浔之忍住笑，还是正色安慰她：“你妹妹说的那些闹鬼的事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跟你保证，谢园没有闹过鬼。至于京城有没有，我不太清楚。”
易思龄心脏一紧。
什么意思？
“毕竟这城市古迹多，历史悠久，民间总会流传一些歪门邪说，反正只要你不信，就不必害怕。”谢浔之微笑，说到这里时，很轻地抬了下眉尾。
“有句老话怎么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昭昭理直气壮，不用怕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谢浔之，你不准再说话了！你走！”理直气壮的易思龄恨死他了，不如不说这番话。
没有起到丝毫安慰的作用，只会加重她的恐慌！
谢浔之做了一个收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门，意思是，他现在就走。
转身，步伐不急不慢。
三秒后——
“等等…”一道温温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浔之脚步停下。
“你不准走…”
易思龄内心在唾弃自己，但嘴上只能服软，有那么一点点死皮赖脸的撒娇。若真把谢浔之轰走了，她一整晚都不敢睡。
谢浔之转回来，看着她，眼底的促狭隐藏得很完美，“其实我也想留下来陪你一整晚，但昭昭，名不正言不顺，非君子所为。”
现在想着当君子。之前强吻她的时候为何不当君子。
易思龄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想上厕所又想喝水，这些都得靠面前这个男人陪她，只能忍一时。
“……那我让你住进来了。可以了吧？”
等她不怕了，再把他赶出去。
谢浔之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能暂时讨回主卧的使用权，也是好的，他笑意不变，“好。”
易思龄瞪他一眼，“我去上厕所，你陪我去，然后站在门外面等我。”
谢浔之很不客气地笑出声。
她是真的很害怕，怕到上厕所都不敢。其实她不让他住进来，他也会陪她，大不了睡一晚沙发，但，不至于沦落至此。
易思龄被男人那一声低低地，戏谑地笑臊得无地自容，脖子处都染上了淡粉，谢浔之走过来牵住她僵硬的手，“走吧，我守着你。”
走到浴室门口，易思龄掌着门，很严肃地对谢浔之说：“你不准走远，就在门口，要让我听见你在。”
谢浔之保证：“我会在。”
易思龄又强调：“你不准进来偷看我。”
谢浔之似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昭昭，你老公没有这样下流。”
“离下流不远啦。”易思龄说完就进去，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有谢浔之在，她胆子大了许多。
浴室很大，仍旧是富贵内敛的中式装潢。深色的空间里吊着一盏纱罩灯笼灯，如水的月光质地，将墙上那张雕花海棠镜照得幽幽沉沉，她白皙的脸和翠绿的裙子往镜子中一闪，有种倩女幽魂的味道。
盥洗池是莲花碗状，木质台面没有任何水垢，被佣人打理得干干净净，只有行云流水的天然纹理。
四周安安静静。
易思龄坐在马桶上，咬着唇，目光不经意瞥过左侧墙面上的挂画。
开始洗澡时她没注意，现在定睛一看，那上头的图案居然是各种古代小人像，动作和表情都画得栩栩如生，她就这样和其中一个穿着红肚兜的丑小孩对视，吓得尖叫：“谢浔之！！”
“我在，别怕。”门外，男人立刻回应。
“你浴室里挂着什么画啊！上面刻的全是小孩！为什么要在浴室放这个！”
谢浔之皱着眉，很快就明白她在说什么，很无奈地闭了闭眼，“那是婴戏百子图……”
是母亲安排的，说是结婚期间要在房里摆点喜庆的东西。
“百子？什么寓意！？”易思龄上完厕所，赶紧拿专用湿巾擦干净，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冲水。
谢浔之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委婉说：“…和结婚那天，在新房里摆红枣莲子桂圆差不多的寓意。”
是早生贵子。
易思龄迅速明白过来，羞恼地咬唇，坚决不再看那幅画，洗完手就急急匆匆地把门打开。
谢浔之就站在门边，寸步不离，以至于她一开门，就撞进他怀里。
他很自然地环抱住她，“撞疼没有？”
“我没有这么娇气，撞一下就疼。”易思龄被早生贵子这四个字臊得不行，说话的时候一板一眼，欲盖弥彰。
谢浔之琢磨了一下她的话，很快又听见她说：
“好了，你现在陪我去喝水，我渴了。”
“………”谢浔之无奈，“我帮你去倒，热的还是常温？”
“热的。”易思龄眨了下眼，像一条耍不掉的小尾巴，黏糊糊的，“我跟着你去…”
谢浔之觉得自己今晚要多一条尾巴，就是谢温宁四五岁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黏人过。
冰箱里摆满了瓶装山泉水，拿壶烧开，冷热各兑一半，易思龄喝了一小杯，又说要喝奶茶，谢浔之只能去跟她温牛奶，喝够，喝饱，终于消停。
夜深人静，风声，鸟声在窗外徘徊。
总是要睡觉的，还是得回到那张拔步床上睡。
易思龄万般不乐意，走两步停一步，谢浔之也不催，就这样陪她慢吞吞地挪动。
“明天能不能换一张床？”易思龄在床沿坐下，仰着头，看向谢浔之。
谢浔之：“怎么了？”
不懂她为何又跟床过不去。
易思龄还是不好直接说这床很恐怖，怕伤了工具人老公的面子，只说：“不舒服。”
“不舒服？”谢浔之也跟着坐下来，拿手掌压了压床面。
高支长绒棉的床单非常舒适，压下去软硬适中，回弹很足，支撑力也刚好，这是他找人定制的床垫，一切系数都经过数次调配，枕头也是定制的，里面的材料融合了高科技，市面上买不到，一套床品算下来花费上百万，不可能不舒服。
也不是不舒服，易思龄蹙眉，干脆说：“你不觉得这床的空间很小吗？都不够我翻身诶，我家的床你见过的啊，很大，有四米。”
谢浔之打量着这架从小睡到大的紫檀木床，眼眸不知为何暗了下去。
是小了，太小了，要换一张大的。
他不动声色说：“是小了，不够我们两人睡，过两天就换大的。今晚先委屈你挤挤，好吗。”
谢浔之温柔地注视她，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指尖在她发软的面颊上点了点。
易思龄噎了下，感觉被他话语中一张无形的网捕住，脑子迟钝半拍，终于反应过来，“不是！谢浔之！我的意思不是我们两人睡小了，我从小到大都是睡的大床，是我一个人就要睡大的，不是因为我要和你……”
说着说着，解释不清了，越描越黑。
谢浔之不说话，只是含笑看她，他那双幽邃的深眸，宛如漆黑的夜色，将一切都轻而易举地笼罩住，何况她？
易思龄甚至能看见他眼中，她自己焦急又慌乱的样子。
气愤。
凭什么他永远都很沉稳，而她因为他的一句话就陷入自证。
易思龄挺直背脊，要和他平视，“对啊，就是我们两个人睡小了，不够，不过也许是我想多了咯。可能大了也没用吧。”她瞥他一眼，瓮声瓮气，“你睡觉那么规矩，又自诩君子，应该用不到什么大床吧。”
谢浔之丝毫没有因为妻子的讽刺而生气，只是温和微笑，沉沉地看着她，说：“不如今晚先试一试，看看和一位君子同眠，需不需要大床。”
他话里有话，含沙射影，易思龄推他的脸，切断他灼人的目光，然后一溜烟就钻进了被窝。
她霸占了绝大面积的被褥，只留一小角给他。
不是因为害怕，她才不会让他今晚就上她的床。
便宜他了。
她的床，还从来没躺过男人。
“你就睡这一边。不准越线。”
谢浔之看着那一小块地方，深刻怀疑，他会掉下去。他揉了揉发胀的眉骨，还是默认了她的霸王条款。
此时凌晨一点，他的生物钟催促着他早点入眠。在此前，他雷打不动十一点半睡觉，早上五点半起床。
他看了一眼露出一个脑袋的易思龄，她已经闭上了眼，也不知是不是准备睡了，还是在那假装，肯定后者多一些。他唇角勾了勾，抬手把灯熄灭，然后睡到她指定的那一小块地方，躺下。
灯骤然灭了，彻底暗下来。
易思龄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抓紧了被窝，本就狭窄的空间，睡她一个人都不够，如今又多了一个近一米九的男人，有种连氧气都要被剥夺一半的错觉，遑论空间。
视线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幽幽地浮动着一层稀薄的光，是月色和红灯笼透过琉璃窗花，残留的一点。
鼻息里充满了素雅又绵长的木质香调。
视觉被剥夺，听觉就更敏锐，她清晰地听见有两道呼吸声，一起一伏，一道是她的，一道更加均匀的是谢浔之的，靠近谢浔之的那半边身体比另一边要热。
他的体温好高啊……
易思龄咬着唇，在黑暗和寂静中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没睡着，辗转反侧。她已经不怕鬼了，此时时刻，她的注意力被更现实的，更强烈的东西侵占。
“……谢浔之。”
“你睡了吗。”她很轻地出声。
没有回应。
“睡了？”她偏过头，去看他。
黑暗中，他的侧脸看不清，只朦朦胧胧地看见一道流畅利落的轮廓。她知道，他的侧脸有多英俊。
谢家的基因真好，和他们易家的基因一样好，一家子兄弟姐妹都是高颜值好气质。他更是佼佼者。
“没有。”谢浔之闭着眼说。
他突然出声，把易思龄吓了一跳，她撒娇道：“你没睡就没睡…吓我做什么…”
她又说，“你怎么还不睡啊。”
谢浔之的身体已经很困很疲惫了，但大脑如此清醒，“你一直翻身，我睡不着。”
她每动一下，就要牵动着他身上的被褥，空气中凝聚的香气也被打散，频频扰乱他的思绪，心绪。
他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要防着掉下床去，也要克制着不碰到她。
易思龄忽然整个侧翻过来，被褥带出沙沙的声音，侧脸陷进枕头，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睡不着。怎么办。”
逼仄的拔步床，两人其实已经快要挨上，她这样一转身，和他贴得更近。
谢浔之仍旧没动，保持着规矩地睡姿，平躺着，双手交叠，搭在小腹，能想象到他的神情也是如此，一本正经。
易思龄觉得他没意思，睡觉都不动，身上不会麻吗？
“还怕鬼？”他问。
易思龄蹙眉，好端端的，又提什么鬼，她埋在被子里的脚跨过红线，踢了他一下，不知道踢在那，似乎是小腿。
“不准说鬼。”
谢浔之没说话，不动。
易思龄的脚很冰凉，骤然接触到温暖，舒适得不像话，她又假装踢了他一下，实则蹭一蹭热量，暖脚。
“谢浔之，为什么你要睡这么小的床啊？你人高马大的，不嫌挤？”
谢浔之很深地呼出一口气，整条小腿都接近僵麻，语气保持平稳：“睡觉讲究藏风聚气，床太大了，气会散。”
一开始他觉得这是风水迷信，但后来慢慢地感受到，床的大小适中，对于保持精气神的确有作用。
易思龄听得发懵。气散？玄学？她觉得这男人就是在嘲讽她，脚继续踩他的腿，“聚气又是什么，不会是你编的吧？”
“我编不出来。”
“………”
易思龄觉得这男人太没意思了，和他说话真没意思，但拿他捂脚，又实在是舒服。
所以那只细腻的，柔白的，纤瘦的脚，就这样顺着他的腿胫骨来回摩挲，还要拙劣地假装着不经意。
谢浔之凝神屏气，整齐叠放地两只手逐渐握紧，手臂坚实如铁。
“谢浔之。”
“……你的体温好高啊。”
她声音轻轻地，喷洒着细细密密，宛如春雨一样的热气，全部落在他的颈侧。
谢浔之深呼吸，在黑暗中睁开眼，沉沉地盯着床架子。
“易思龄。”
极低的一声。
“嗯？”她尾音上扬，左脚暖了，右脚又开始折腾。
“还记不记得我们签过的婚前协议。”
他突然说非常奇怪的话，明明上一秒还在说聚气，下一秒就跳到婚前协议。易思龄懵了一下，脚也暂停动作，停在他的脚踝处，“记得啊…怎么了…”
她睁大眼睛：“……你不会现在想着要补充条款吧？”
谢浔之没说话。
易思龄狠狠踩他的脚。
下一秒，男人突然翻身过来，将她整个压在身下，有一种忍无可忍的意味。
两条矫健而充满力量的长腿弹压住她的，不费吹灰之力，精赤的胸膛悬在她上方，散发的热量熏得她双眼发黑。
一阵又一阵，酥酥麻麻，又晕晕乎乎。
她吞咽着口水，心跳加速，紧张得不行。他的肩很宽，背很直，完全将她覆盖。
她感受到谢浔之幽幽的视线，正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穿透黑暗，径直抵达。
“我们现在是夫妻了。”谢浔之说。
易思龄神经绷着，又晕，“……嗯……”
“同床共枕不是字面意思，你应该懂的吧。”谢浔之又说。
易思龄更晕，“………”
她发出像三月里的猫一样，奇怪的声音，喉咙里咕咚了一下。
“不行……”
她终于拼凑出一句话，艰难说出口。
谢浔之冷静无比：“我知道，没打算今晚。”
她第一天来谢园，又是在她害怕的情况下，他做不出如此趁人之危的事。饭要一口一口吃，吃太快，会噎住，也破坏了美味。
易思龄刚要松一口气，他就这样吻了下来，滚烫的胸膛也覆下来。炽沉的呼吸很快就交织在一起，她在黑暗中失魂落魄，乱挣，被他很轻地拍了下大月退。她想尖叫，又被他发狠地堵住。
他双臂抱住她，将她紧紧拢在怀里，亲吻得几欲疯狂。
直到易思龄的口腔都麻了，呼吸也稠，他又亲了亲唇珠，退出，一根蛛丝一样细的银线牵连彼此。
谢浔之呼吸不复开始的平稳均匀，坚实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像一柄即将刺下来的达摩克斯之剑。
“先试试。”
他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易思龄发晕的大脑越发混沌下去，“…怎么试…”
谢浔之滚着喉结，他的大脑也一片混乱，虽然看上去很冷静。他一向很会忍耐，很会伪装，很会克制。
但再会忍耐，也敌不过天性作祟。
“就这样试。”他哑声说。
“……”
易思龄唇瓣翕张，紧张地看着他。这时她已经彻底老实了，唯恐撞上那座缓缓于地平线上升起的火山。不断升温的火山口散发强烈的存在感，好似随时随地要爆发。
无法装作感受不到。
“谢浔之！”
她声音蓦然抬高。这让她越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老虎皮之下只是一只小猫咪。
谢浔之的手掌贴住她乖顺的脸，镇定地告诉她不用怕，他又怜又爱又恨，恨不得咬她一口，但最终只克制说：“我会让你高兴的。相信我。”
易思龄双眼怔怔，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火山缓慢迂回，又克制往上，顶，她如牙牙学语的小孩，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谢浔之克制住，不让自己太失态，但还是发出低低的一声。
他没有想过，原来这是如此煎熬又磨心又美妙的感受，几乎让他所有的修养风度克制力都一把烧掉，最终还是代以指，去掉翠绿色的丝绒和颜色尚未可知的蕾丝。
黑暗中，易思龄死死咬着唇，原来，谢浔之指腹的温度能这般烫，指腹粗粝，指关节很劲，也灵活，和他这个古板的人相比，大相径庭。
到后来，他微微扎手的短发被她胡乱攥在掌中，扎痛手心，也扎痛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地域，密密麻麻，如丝雨拂过。放在平时，她是一定要跟谢浔之闹的，但此时，尽数淹没在巨大的漩涡之中。
这座入夜后阴森静谧的园子变得热闹起来，四面八方都是低低碎碎的声音。
和接吻的感觉不同，从另一个隐秘，不可言说的角度感受到他的唇的温柔，前齿偶而轻磕一下，显得那么坏。
－

第38章 金玉良缘
清晨五点半，谢浔之被生物钟准时叫醒。
冬天的京城，天色暗得快，亮得晚，此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那一排琉璃花窗透着微微亮的薄光，耳边时不时听见鸟鸣啁啾。
他就在一片毛绒绒的嘈杂中缓慢地睁开眼。
紧凑的紫檀木拔步床，挂着月白纱床帘，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空间。
外头的人，外头的事都进不来。
谢浔之感觉腰上略有些重，是易思龄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搭上来，松松垮垮勾着他的腰。
他们昨晚相拥而眠，度过了婚后的第一个夜晚。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刻意忽略人鱼线之下，因为清晨这个尴尬的时间，而产生的不适。
因为有她在，不适到了让他难以忍受的地步。
明明昨晚才亲吻过她，又好言好语哄她踩过，让她拿他出气。
谢浔之闭了闭眼，又睁开，偏过头，对上易思龄那张睡熟的，恬静的脸，没有波澜的目光倏地柔软下去，就这样用日出一样缓慢地速度，缓缓地游弋在她的脸上。
从光洁流畅的额头，到精致的眉眼，到绯红的双颊，再到饱满柔软，被他亲过咬过的唇。
太漂亮了。
谢浔之冷静地想。
下一秒，他把头摆正回来。脑中全是那些荒诞的画面。
他居然用如此轻浮的方式亲吻她，令她失魂落魄，趁她神志不清，握她的脚，摩挲她可爱的，圆润的脚趾，哄她踩一踩。
谢浔之飞速止住发散的思绪。
不看她了，怕再多看几眼，就想把她吵醒。
在夜深人静的黑暗中，他能够纵容自己，但此时此刻，晨光熹微，他没有理由纵容自己。
谢浔之叹气，很轻，也很小心地把那只白嫩的长腿从身上挪下去，尽量不影响她的睡眠，但还是惹得她哼唧了一声。
可很快，她就换了个姿势，翻身，卷着被子，朝另一侧睡去。
谢浔之呼出一口气，迅速从起床，踱步到浴室，冲澡，洗漱，换运动服，赶在五点五十之前，踏出房间。
天空尚未大亮，是幽深而透明的蓝色，像巨大的湖泊。谢园里多种植常绿的树木品种，即使是冬天，仍旧郁郁葱葱。鸟雀、黄莺、还有不知名的鸟儿，一声声啼叫，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人造的流水瀑布哗啦啦作响。
谢浔之洒了一大把鱼食，几百条锦鲤瞬间挤在一起，疯狂抢食，一时间池塘里水花激昂飞溅。
他只有在跑步时才会戴记录心率和里程的智能手表，此时，他还没开始跑，心跳居然也比平常要快。
不知为何。
谢浔之颇为意乱。明明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为何精力还是如此充沛？
没有困意，没有疲惫，甚至连头脑都如此清醒，还会不间断地浮想联翩。
“………”
谢浔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出谢园后，沿着被环卫工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胡同一路往南，出胡同后就看见什刹海，继续往北海公园的方向，这是他固定的路线，偶而也会往更远的天坛公园去。
耳机里播放着国外的财经新闻，英语版。
十公里的慢跑，耗时一小时。
晨跑结束，谢浔之手里拎着各种本地口碑不错，可能符合易思龄口味的小吃，打道回府。
——
谢知起六点半就起床了，伸着懒腰往主院走。
他可怕易思龄来谢园住的第一天他就睡过头，被母亲批评不礼貌，被大哥冷处理，还要被谢宁宁吐槽大懒虫，所以前天晚上就定了两个闹钟，双重保险。
在游廊上正好遇到梅叔，他眼睛一亮，快步跟上去，“梅叔！怎么提这么多吃的？大哥买的？”
梅叔笑眯眯地问好，说：“是啊，大少爷晨跑带回来的。”
谢知起看着包装袋，有好几家都是他爱吃的，大喜：“那我早上就吃八通楼枣泥酥和凤仙阁的烧卖！是我最爱的咸蛋黄梅菜口味吧？”
这两款可是招牌，大哥知道他喜欢吃，不可能不买。
梅叔继续笑眯眯，只是把手上的东西往身后拢，一个非常划清界限的动作，“大少爷说了，这些都是给少奶奶准备的，不是给别人买的。”
谢知起：“……”
他错愕，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从震惊到受伤，“没有我的？”
梅叔为难：“……大少爷没说有您的份。这些都是少奶奶的。您若是想吃，明早让大少爷给您买。”
谢知起咽了咽，“算了。”
他不看那些好吃的，仰起头四十五度看向天空，“反正我是别人。他心里只有那个女人，已经没有我了。”
“………”
梅叔无语，这咋的还矫情起来了？大少爷心里只有少奶奶，不是很正常吗？
心里五味杂陈的谢知起从月亮门进去，跨进主院的台阶，进花厅，走到小餐厅。
家里成员都到齐了，围着一方隆重而奢华的红木方桌，各有各的座位。谢园餐厅多，但家里人吃饭都会在这里。招待客人才会去正儿八经的东院的餐厅。
谢明穗看见谢知起后，真是惊讶，“今天又没训练，起这么早啊？”
谢知起拉开座椅，“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
杨姝桦不懂他一大早抽什么疯，瞥他一眼。谢温宁也摸不着头脑，发笑：“小哥，你都二十二了，难道还要别人照顾你不成？”
“反正我们都是别人呗。”谢知起看向对面的谢浔之，“再也吃不到大哥买的早饭咯。”
谢温宁算是听出来，谢知起在阴阳怪气什么。原来是大哥一大早买了不少好吃的回来，但都是跟嫂子留的，没他的份。
他嫉妒得眼睛在滴血。
谢浔之蹙眉，平静地说：“小起，你这样的大好青年，为什么一大早要像个怨夫？”
谢知起：“………”
温宁和明穗都忍不住笑出声，谢知起脸都红了，把头低下去，喝起了山药海鲜粥。
杨姝桦好笑地摇摇头，只问谢浔之：“思龄大概几点起来，有没有说早上想吃什么？”
谢浔之：“大概要睡到十二点，别去吵她。”
满桌人都顿了下，齐刷刷的目光朝谢浔之盯过去。谢浔之喝着粥，扫过这一圈奇怪的目光，“怎么了？”
杨姝桦神情复杂，盯着自己的大儿子看了好几秒，最后狠狠抡了他一下。
就知道防不住，人家姑娘来家里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干那事。
洞房花烛夜都没到，就这样毛毛躁躁，急吼吼。
谢浔之挨了一巴掌，迟疑了几秒，恍然大悟，这才发现自己刚刚那句话能引起多大的歧义。
“不是…”
他握拳，抵住唇，假装咳了咳，开始飞快地胡编乱诌：“她的体质和我们有些不一样。就……要睡够十小时以上才能有精神，不然，嗯，会生病。”
“和我没关系。”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又补充一句。
不是他把她弄得起不来床。
不是。
谢浔之冷静地为自己开脱。
众人都听得一愣一愣，不懂这是什么神奇的体质。
杨姝桦心里存疑，但想着谢浔之不是会撒谎的人，也许昨晚老老实实的，没做什么坏事？
谢知起嗤笑：“这不就是爱睡懒觉吗！”他看向谢温宁，“你这下知道了吧，懒虫可不是我。咱们大嫂才是最大的懒虫！”
谢温宁不满地瞪他一眼：“少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是短睡眠者，睡四五个小时就能精力充沛，一大早五点半起床都要比你十点钟起来精神。有短睡眠者，那就有长睡眠者啊。这有什么不好理解，反正你才是懒虫，大嫂是没办法。”
谢知起无语。对对对，他睡到九点十点就是懒虫，易思龄睡到大中午就是没办法。
偏偏谢浔之还一本正经，牵强附会：“宁宁说的没错，思龄是长睡眠者，不睡够时间的话身体各方面都会受影响。小起，你纯粹是犯懒。”
谢知起：“！！”
谢浔之：“妈，以后让佣人都别上午去吵她。”
杨姝桦含笑说好，心想，难怪慧星大师说这两人是天作之合，连睡觉都如此互补。
谢明穗挑挑眉，对什么短睡眠长睡眠持观望态度，只是朝大哥投去微妙的笑容。持证上岗第一天，表现就这样好，以后，大嫂可不得爱上？
谢温宁对长睡眠这件事坚信不疑。
谢知起想到在港岛那日，他因为睡懒觉而被大哥批评，说什么谢家不养懒虫，整个人就气得肝也疼心也疼。
关于易思龄要睡到中午这件事，体面解决，也不会让她丢面子。
上班去的路上，谢浔之跟易思龄发过去消息：【早上买了一些本地小吃给你，你起来了找梅叔。还有什么想吃想玩的，晚上下班后带你去。】
【下午拍婚纱照的团队负责人会过来跟你商量细节，是宁宁强烈推荐的团队。拍照我是外行，只能劳烦太太多费心。】
谢浔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情绪都如常一些，保持一贯沉稳严肃的作风。
就怕她醒来后，想到昨晚的事，认定他是不正经的人。
这就不妥了。
——
直到午后，易思龄才醒来，透过柔软朦胧的月白色床帘，看见那一排彩色的海棠琉璃花窗被曦光照得发亮。
地上，墙上，都是窗户上海棠花的斜影，紫绿相映。不远处的花几上多了一盆开得正好的弗洛伊德玫瑰。
并非切花，而是有根，有芽，有叶，有刺，能年复一年盛开的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这寒冬腊月里开得郁郁葱葱。
易思龄从床上坐起来，大脑还没醒神。她尚未完全适应这里，骤然看见拔步床上精美的雕花，还恍惚自己是穿越了。
这里不是易公馆，而是谢园。
是老古板的家，挂牌的文物，夜晚时安静又阴森的奢华大宅院。
白日的谢园，丝毫没有阴森的气息，只有诗情画意的柔和与宁静，每一处景致都美得让人惊叹。
易思龄呼一口气，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暖气太热了。
被褥掀开，目光划过那两条腿，以及一对纤巧、精致、弧度流畅的脚，易思龄心里咯噔一下。
“……？”
易思龄就这样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脚，眨了眨眼睛，数秒之后，忽然抬手，将被褥重新盖上。
脸上火辣辣，发烫。
脑中闪过一段又一段画面，在夜色包裹之下看不清细节，但声音和感觉都如此清晰。
谢浔之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说好了，会让她高兴，就全心全意让她高兴，亲得很温柔。
她高兴到眼泪都滚落下来，脖子上覆着一层腻腻的薄汗，就这样不清醒，漂亮的指甲抓住他的胳膊，瓮声瓮气地撒娇：
“……谢浔之那你怎么办呀……”
易思龄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相信昨晚自己居然说了这种话。
管他做咩？她管这么宽啊？
他冷静地抓住她的脚踝，声线很沙哑，轻微强势的语气。
“踩我。”
“就像你平时那样。”
黑暗中，她看不清谢浔之面上的神情，只知道他背脊挺直，视线居高临下地投射过来，他很高，这样半跪着，头顶几乎快触到拔步床的架子，强烈的危险和压迫感席卷她。
他宛如广阔的草原上，俊美而威严的雄狮。这只狮子，拎着一只茫然的小猫咪，来到他从不对外展露的老巢。
她呆愣，脚被他握着，脚心发烫，一点点，踏在实处。
其实难以想象，他这样斯文清贵的人，会携带如此不雅之物，会如此叛经离道。
那瞬间，寂静的空间里交织两道声。
微微，茫然。低低，餍足。
她朦朦胧胧听见黑暗中，他那一句沙哑的低声，“昭昭，好乖……”
“啊！！！”
易思龄尖叫。
“谢浔之你这个老东西！！老变态！”声音太大，惊扰了窗外枝头的鸟。
她的脚丫子脏了！脏了！这男人居然敢在她不清醒的时候作奸犯科！
港岛一圈小姐少爷私底下玩得开不是秘密，她身在其中，听过的私密八卦都不知道有多少，谁谁有怎样奇怪的爱好，她都知道一些，但绝对没有想到，谢浔之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他看上去太过端正，清介，古板，正经。甚至是有那么一丝不食人间香火的味道。
如何能想到？
他是个演技高超的骗子，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易思龄又联想到前几次，她穿着高跟鞋踩他的皮鞋，而他一动不动，毫不介意，任由她踩，甚至是把鞋伸过来，主动哄她踩着出气。她当时只觉得好笑，心里还讽他老实，被她欺负还上赶着，生出一些不值钱的心疼。
现在看来，老实的是她易思龄，他这人，喜欢被踩，他是变态！她聪明伶俐了二十四年，第一次掉进这样的深渊巨坑，脸都丢尽。
易思龄翻身下床，跑去浴室洗脚，总觉得脚心不舒服，黏糊。其实是她反应过激了，昨晚，谢浔之为她的脚仔仔细细清理了三遍，最后又亲了亲。
只是她已经睡过去了，不知道。
洗完脚，易思龄又打开吹龙头，将冷冷的流水浇在脸上，滚烫退去，镜子里的她，一双妩媚的眼睛沾着羞赧。
“发什么热，被人卖了还数钱。知道他昨晚怎么对你了吗，他欺负你！”
谢浔之昨晚对她那样，实则就是为了把她弄晕乎，自己好做坏。
大中午的，易思龄和镜子里的自己较起劲来，完全忘了，昨晚的她有多高兴，多颤栗。
折回床边，将手机从充电器上取下来，查阅有无新消息。家庭群、塑料姐妹群里有不少，还有酒店工作群里，负责人惯例汇报每周的工作，以及工作助理发来整理好的各类邀约和活动，问她是否应下。
她喜欢一大早醒来，手机里塞满各种消息的感觉。
易思龄不怎么耐心，选择性回复，但是会逐条点开看，直到视线停在老古板的对话框，她蹙了蹙眉。
谢浔之没说什么特别的，字字句句都一本正经的很。
易思龄扯唇，冷笑，回过去一个微笑的表情，没心情了，接下来的消息都懒得点开，她把手机扔回床上，一心去拾掇打扮，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一小时后，易思龄穿着一身新行头出了房门，阔版羊毛大衣，小礼帽，高跟鞋，浑身上下时髦摩登，精致到指尖。
小院里，佣人在打扫落叶，见有动静，寻声而望，被易思龄手指上巨大的蛇形缠绕戒指闪到眼睛。
“少奶奶……您起来了？”
易思龄被这句话臊到。在谢园的第一天就睡到大中午，她到底有些脸上挂不住，丢人。她不想谢家上上下下的人认为她这个新来的少奶奶是懒虫。
她撅了撅唇，下一秒，大方地打招呼，“起来了。你好。”
佣人笑：“少奶奶好啊。早餐在餐厅，需要我带您去吗？”
易思龄点头，佣人放下扫帚，在院里的小水池洗了把手，然后领着易思龄往主院走去。
这才第二天，易思龄还摸不清这座过于复杂的园子。
“你叫什么名字？”一路上，易思龄就和佣人闲聊了起来。
佣人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和易思龄相仿。她说她叫陈慧，不是京城本地人，十八岁就来京城这边打工了，在谢园里做了五年，平时一直都在主院的做清扫和整理房间一类的工作，是夫人特地派她来易思龄身边的。
“这样啊，那我叫你阿慧吧。”易思龄一边走，胸口的蝴蝶胸针一边闪，尖尖的高跟鞋偶而踢到脚下的鹅卵石，“你看上去不大啊。”
“今年二十三。”陈慧不善言辞，加上说话有口音，平时很少讲话，只埋头做事，从来没想过这位美艳逼人的少奶奶会拉着她唠嗑。
“居然比我小一岁！”
陈慧笑起来。
“其他人都去哪了？”易思龄又问。
陈慧把谢家人员的动向一一跟她汇报：“大少爷和二小姐七点多就上班去了，董事长和夫人今天都有活动，也是吃完早餐就出门了。小小姐上午有课，小少爷应该和朋友出去玩了。”
易思龄：“………”
合着整个家里，就她一个大懒虫啊……这不和易公馆一样？
陈慧：“夫人和大少爷都交待了，让我们不准吵您睡觉。”
易思龄尴尬地抿着唇，之后一路也没再说话。她盘算着见到谢浔之的母亲，该如何把她睡懒觉这事圆过去。
以后那是以后，她管不着，但眼下是第一天啊，不能给谢浔之的家人留下懒惰的形象。
——
餐厅，梅叔接到陈慧的消息，早就把温着的各色小吃摆上桌，琳琅满目，那些要及时吃才口感好的食物一律没有，譬如炸的，煎的。
他对少爷的细心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的男人，少奶奶不爱上，他都要爱上了。
梅叔微笑。
易思龄一来，梅叔就笑眯眯地迎上去，说早安。
易思龄尴尬扶额：“梅管家，是午安啦……”
梅叔失笑，坚持说：“只要少奶奶安，早安午安都没关系。”把易思龄带到餐桌上，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待易思龄坐定，便开始天花乱坠地渲染谢浔之一大早五点出门为她买早餐的事。
“这些都是咱们这儿出名的小吃，好几家店都得一大早排队，若非少爷特地五点起床去买，肯定吃不到。”
易思龄头脑异常清醒，拒绝接受洗脑：“……不，你家少爷不是为我，他是每天都一大早五点起床。”
也许，买早餐给她是为了掩盖昨晚的恶行。
梅叔尴尬地嘿嘿笑，赶紧把那碗牛奶芋泥燕窝端到易思龄跟前，“这个绝对是少爷特意交代的，说您爱吃咱们庄园里自种的芋头。牛奶都是脱脂，不长胖。”
易思龄看着眼前的牛奶芋泥燕窝，白白的，黏糊糊的，浓稠浓稠的。
高跟鞋中的脚趾逐渐蜷起，脸上一片火辣。
“我不吃…！”
她羞愤推开。
梅叔委屈，又热情推荐：“那喝点粥？厨房有白米粥，山药海鲜粥，鸡丝皮蛋粥。”
易思龄：“………”
她现在只想把谢浔之扔进池塘喂鱼，顺带把梅管家也扔进去，主仆两一起去游泳吧。
最后喝了一杯清茶解腻，上好的明前龙井，把心里的那股燥火，羞火，热火压得死死。
——
收到易思龄的消息时，谢浔之正在陪京夏银行的董事长打高尔夫。
枫山高尔夫俱乐部是闻家的产业，私人预约制，只对vip客户开放。草地常年有专业的人员养护，即使是深冬，仍旧绿茵茵，再远处是绵延的山和密集的树林。
遮阳伞挡住明烈的阳光，谢浔之搭腿坐在户外椅上，身上是一件浅驼色的长袖polo衫，外罩高尔夫专用的短外套，休闲裤，休闲鞋，舒适又慵懒的打扮。
小精怪：【微笑.jpg】
熟悉的表情，熟悉的配方，谢浔之知道她是在暗示什么，唇角勾了勾。
挥杆回望的谢明穗捕捉到这一丝笑容，挑挑眉，眼神微妙极了。
什么长睡眠者，母亲信，妹妹信，她可不信。她更信，干柴烈火的新婚夫妻，半夜天雷勾地火，让大嫂第二天下不来床。
大哥这种循规蹈矩，禁欲端方三十年的男人，一旦破了戒，怎么可能放过如此漂亮可口，娇嗲可爱的大嫂。
完全是羊入虎口。
一个月前，她还担心大嫂和大哥不合，现在一想，真是杞人忧天。大嫂看着刁蛮霸道，其实最好哄，只要万事顺她心，宠着她，她就高高兴兴，对人也和和气气。
大哥脾气好，有什么不顺着大嫂的呢？
宴姨眼光老辣。
谢浔之慢条斯理地脱下手套，给易思龄回过去：【怎么了，是早餐不合胃口吗？】
他先装傻。
观望形势。
－

第39章 金玉良缘
易思龄眯了眯眸，一张明艳夺目的脸板着。
那边还在云淡风轻地继续：【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好有准备。】
谢浔之居然在跟她装傻！
一旁的梅叔和陈慧看着少奶奶捏着手机，牙根紧咬，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为何。
若是谢浔之主动承认错误，保证以后不能在她大脑无法思考的情况下欺负她，再哄她几句，赔她一套珠宝，她也就不跟他计较。但他选择了装傻充愣，这不是当她是傻子吗？
易思龄最不喜欢玩这些虚以委蛇的虚招了，心累不说，还得生闷气，干脆光明正大拆穿他的伎俩：【还装！】
——
枫山高尔夫俱乐部。
今天的高尔夫局看上去休闲轻松，实则是公事应酬。未来五年，蓝曜集团将和京夏银行达成合作关系，合作是板上钉钉，现在签约卡在贷款利率上，谢浔之想再降1%，而京夏这边不肯。
为这事，双方都还在磨。
这三局是一个四杆洞，球道上有个小水塘，难度适中。谢浔之第一杆就把球送上了果岭，球杆挥得势如破竹。第二杆更是有如神来之笔，直接推球进洞，打了个漂亮的eagle。
周围的球童和工作人员纷纷鼓掌。
高尔夫的规则很简单，不同的洞有不同的标准，打入球洞的杆数也不同，但无非就是把球从发球台打到果岭上的球洞，其间，挥杆的次数越少越好。
eagle就是代表，比标准杆少两杆。
谢明穗把球杆递给球童，摊手：“大哥，你这样不留活路，我们还打什么啊？”
谢浔之打高尔夫的水平其实一般，平日都是陪一些领导、合作伙伴来玩，消磨几个小时的光阴，边玩边谈事，顺便呼吸新鲜氧气。
今天不知为何，格外幸运，好似上场之前，获得了幸运女神的亲吻。
“谢董今天运气好好噢，老林，这下你压力很大呢。”一道娇俏的声音闯进来。
说话的人是京夏的董事长林进东带来的女伴，常年跟着林董出入高端场合，漂亮的场面话信手拈来，声音又甜，几分嗲意，听得男人骨头都酥软，说话时，还不忘笑盈盈地看向谢浔之，眨眨眼。
谢浔之听到这夹子音，有些生理不适，冷淡地扫女人一眼，看向林进东时，唇边才挂了商务式地淡笑，“林董从前每场都压我几分，不如今天就给我放放水？”
林进东年逾五十，身材管理不错，人站得笔直，手压球杆，精气神十足，听到这话后，他哈哈一笑，“我看是你要娶媳妇了，最近春风如意，情场得意球场也得意啊。”
谢浔之笑了笑，面对这番可以用一笑带过的调侃，他罕见地接了茬：“情场得意就好，球场随意。”
作为亲妹的谢明穗都听不下去了，推了谢浔之的胳膊一下。
小声吐槽：“大哥，你最近真是……”
怎么到处开屏。
玩笑过后，谢明穗上场，谢浔之走回遮阳伞下，看易思龄发的消息。
小精怪：【还装！】
小精怪：【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谢浔之扬扬眉，和她虚以委蛇：【拍电影应该适合你，你在大荧幕上肯定也很漂亮。】
易思龄在餐厅里发出低低的尖叫，这男人就是四两拨千斤的老狐狸一个，太能打太极了！
梅叔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少奶奶，怎么了？”
易思龄撑着额头，摆摆手：“冇事。”
“被上任第二天的塑料老公气到了而已。”
梅叔：“………”
塑料老公是他家少爷吗？
【谢浔之，我不和你打太极，我告诉你，你昨晚的行为我非常不满。当然，现在装傻充愣的行为我也非常不满！】
谢浔之无奈地笑出声，很绅士地询问：【关于昨晚，你是指哪个？】
是趁人之危进到她房间，还是受不了她的逗弄将她压在身下，亦或亲吻她如此晦秘又柔软的棉花芯子，或者是……
欺负了她那一双漂亮的调皮的脚。
都很禽兽。
谢浔之冷静地复盘昨晚发生的一切，眼眸在阴影的遮蔽下，如此深暗。
易思龄没想到他居然还敢问哪个，只说：【最变态的那个】
打完字，她下意识动了动脚，细而尖的鞋跟磕在凳腿，发出轻轻地一声，脸上早就烧成瑰丽的朝阳。
手机的另一端，谢浔之凝神注视着变态二字。
变态。
他紧紧握着手机，滚了下喉结，心想，她说得对。
一个禁欲严谨，循规蹈矩三十年的男人，在领证的第一晚就迫不及待俯身吃吻妻子的秘园，还亵渎了妻子的脚。何止是变态。
谢浔之能想到易思龄现在的表情，一定是鄙夷又愤怒，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他何尝不鄙夷自己，也为此而羞愧，但他不能让自己的形象在易思龄的心中成断崖式暴跌。
一生这样长，不能毁在第一晚。
【什么是最变态的。】
【吻你。】
【还是让你踩。】
易思龄吞咽了好几下，如此羞臊的事，偏偏他还能说得如此平静。她来势汹汹的气焰在这几句平和温淡的话语面前，倒显得幼稚了。
说不定，他也认为她太幼稚了，都结婚了，不就应该做夫妻的事吗？易思龄咬着唇，睁圆的眼睛缓缓垂下来，一对鞋尖抵着彼此。
【………】
【讨厌你…你让我以后怎么穿鞋啊…】
她扭扭捏捏地打出这几个字。
谢浔之吁出一口气，冬日温度低，这气成了一小团白云，随后散开。
还好，只是踩。不是吻。
她不抗拒他吻了她那里。
他其实没有这样荒唐不羁，更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俯身去吻女人的秘，地。不知为何，他只是用指尖触，只是听着她牙牙学语一样的哼唧，就觉得满心喜爱，那手指连着心，心里也湿漉漉的。
想咬一咬，吻一吻，亲一亲。这念头一起，又在那样逼仄潮热的氛围里，很自然就发生了。
一切都是如此水到渠成。
吻上的那一刻，他承认，他就是喜爱易思龄。
连她的脾气，她的懒，她的刁蛮，她的娇纵，她的高调，她的爱面子，统统都喜爱。
不想和她相敬如宾。
想和她如胶似漆，水乳交融，合二为一。
谢浔之胸口在发烫，面容却愈发沉冷，一旁正在清洁养护球具的球童感受到男人身上强大又严肃的气场，默默地往边上挪了两步。她不晓得，这个严肃的男人正在握着手机，跟自己的妻子，说暧昧的私房话。
易思龄一口一口温吞吃着烧卖，手机振动，她立刻点开。
老古板：【怕你的手磨疼，所以才让你踩我。】
老古板：【昨晚实在是忍得太辛苦，所以才考虑不周。】
易思龄：“……”
他这是在说什么啊……
易思龄大窘，心跳和呼吸都一并紊乱。
他的话，他的语气，他的一切都像一罐添加了迷幻剂的香水，轻轻喷在她周围，令她七荤八素，大脑转不过弯。
易思龄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难不成，要让他忍一整晚吗？她自己可是舒服到泪流不止。
【抱歉，那种情况下，我的确很难克制住。我是男人。】
易思龄：“……”
【老婆，你心疼我一点点。】
易思龄猛地把手机翻盖在桌上，他又喊她老婆，还委屈巴交的，他一个大尾巴狼，把她差点吃干抹净，他委屈什么！要她心疼什么！
装傻充愣之后又装可怜哄她，跟她洗脑，实在是可恶至极。但可恶又怎样？她居然就吃这套，奇迹般被哄好了。
心中憋屈的怒火的的确确消散了大半。
也不知是因为老婆这令人羞臊的词，还是想到昨晚，他的确让她高兴到哭。是从未体验过的，烟花爆炸的快乐。
和他亲昵，她其实并不讨厌，并不恼火。
她羞恼，愤怒，烦躁的一切根源，也许只是因为，谢浔之表现得太强大了。沉稳又游刃有余，就连在床上，他也是如此冷静，理智，循序渐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戳不破他的金身。
就越想看他这样的男人为她发疯。
她的男人，怎么能不成为她的战利品，又怎么能不拜倒在她的裙摆之下。
——
这边，谢浔之久久没有收到易思龄的回信，他转去问梅叔，易思龄的心情看上去如何。
梅叔躲在阴暗的角落，默默观察，然后及时报告：【刚刚还有些生气，现在看上去又高兴了，还让我们带她参观谢园。】
谢浔之松口气，抬手解开polo衫最顶的纽扣，让身体里逼出来的热气散一散。
寒冬腊月天，他穿得并不多，又在室外，居然很热。
果岭上，谢明穗第四杆才把球推进洞，拿了一个par，也是很不错。林董是常年玩高尔夫的高手，水平稳定发挥，加上运气也好，两杆入洞。
综合前几局所得，谢浔之和林进东打平。
“大哥，快过来，最后一局你先。”谢明穗对谢浔之招招手。
谢浔之把手套戴上，站起身，两个球童麻利地跟上去，其中一个球童要为他打伞遮阳，他说不用。
谢明穗戴着超大的遮阳帽和遮阳镜，见谢浔之半点防晒措施都不做，笑着说：“好歹戴个遮阳帽，会晒黑的。”
谢浔之：“没事。”
谢明穗耸肩：“你就是仗着现在还挺白，晒黑了就很难白回去了。大嫂说不定喜欢白的男人。”
谢浔之沉默，指腹在球杆把手处点了两下，随后看向身后的球童：“麻烦拿个遮阳帽给我。”
谢明穗笑出声。谢浔之不管她，戴好遮阳帽后，走到发球台，目光远眺，依次观察球道，沙坑，障碍区，果岭。
最后一局也是个四杆洞，可却是这座高尔夫球场所有四杆洞中难度最高的，发球台三面环湖，球不止要越过湖，还要越过地势不平的沙地。
力道若是不够，就很容易掉进湖，或者沙坑。
谢浔之眯了眯眼，随后收回视线，看向林进东，“林董，若是这局我也能打个eagle，不如就按照我提的利率来？”
双方装傻充愣，消磨了一下午，在这时终于推进到正题。
林进东就是个老狐狸，知道谢浔之的高尔夫水平一般，刚刚那个四杆洞能两杆打完，大概率就是运气好。
他信誓旦旦，“成啊。若是谢董能一杆入洞，来个Albatross，我就拍板了，给蓝曜再降百分之零点五！”
在这个四杆洞里，一杆进球，几乎是不可能的。枫山俱乐部营业的这七年来，也只有过两次记录，其中有一次还是职业选手打的。
谢浔之不是激进派，也不是梦想家，只有当他完全拿得准坐得定时，才会选择冒进，大多时候都稳打稳扎，循序渐进，最终平稳地取得胜利。有关他的报道，无一例外称他为年轻的实干家。
高尔夫这项运动，不是他的主场。
刚才的eagle只是运气。
而运气，不会同时出现两次。
谢浔之面容看不出波澜，淡淡说：“先试试。”
他握紧球杆，调整身体重心，肩膀稍倾，双腿微屈，并没有过多踌躇犹豫，挥杆的速度优雅又迅猛，像极了一条有着漂亮爆发力的猎豹。
他向来喜欢在保持平稳的基础上，速战速决。
谢明穗睁大眼睛，呼吸提上来，视线一开始还能跟着球，但随着球在空中不断升高，跃进，她的视线追不上。
那白色的小球宛如广阔蓝天之中的一只白鸽，又像爱神射出的箭簇，也不知能不能正中那隐秘如心脏的球洞。
众人离得远，只能等待球童的传信。很快，果岭上传来激动的欢呼声，球童满面通红，飞奔过来。
“进了！真的进了！”
“是信天翁啊！！一杆进洞！天啊！这球太lucky了！”
在场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就连林进东都鼓起掌来。
“大哥！！”谢明穗激动地跳起来，“真的是一杆入洞！这运气！逆天啊！”
太幸运了。
能在四杆洞中打出信天翁，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几乎百分之九十五都要归功于运气，那么多有实力的职业选手，可能一辈子也无法打出一个Lucy Albatross。
这是多么多么无敌的幸运。是被幸运女神亲吻和眷顾过的宠儿。
谢浔之握着球杆的掌心微微发烫，胸口震荡。
他能感受到，他的幸运女神在亲吻他的脸颊。这幸运女神穿着翠绿色的丝绒裙，赤着足，有和易思龄一模一样的脸。
是易思龄。是他的昭昭。是他的太太。是他的老婆。
林进东拍了拍谢浔之的肩膀：“谢董，这局我服气，心服口服！合同的事就这么定了，我让百分之一点五！下周一，我让法务部和穗总对接，商量签合同的事。”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明明最该高兴和激动的是他，但他看上去只是一如既往平和深沉。
“林董一诺千金。”他说。
林进东苦笑，“我这一下被你削了一点五个点，董事会该骂我娘了。”苦笑完又摆摆手，强行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我要是有谢董这运气，也不至于这几年都打不出一个信天翁。真是太幸运了。”
林进东连连感叹。
谢浔之眸色深邃，勾了勾唇：“可能是我今天有幸运女神的眷顾。”
谢明穗挤挤眼：“大哥的幸运女神是谁哦？”
谢浔之笑：“你嫂子。”
林进东哈哈大笑起来，搂住自己年轻貌美的小女伴，戏谑：“你啊你，难怪，我说呢，这么幸运，果然是有老婆在场外援助。易家的大小姐真是非同凡响啊，这结个婚，让你连Albatross都拿下了，谢董春风得意。”
怎么不是非同凡响。
谢浔之在心里想。
俱乐部不成文的潜规则，一杆进洞要给全场工作人员派红包，五千三千两千的标准都有过。一个逆天幸运的信天翁自然红包要更大，上一个打出信天翁的老板，足足给全场每人都派了三万的大红包。
谢浔之吩咐助理给整个俱乐部上下每人一万的红包，服务他的球童拿三倍。俱乐部一共54名员工，加起来是五十多万。
林进东笑谢浔之都是个人身价百亿的老板了，怎么出手还压不过之前那位土老板。
谢浔之挑眉，不把这种打趣放在心上，只说：“不争这些头筹。毕竟是有家室的男人，在外花钱不能大手大脚。”
林进东：“………”
谢明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哥现在怎么随时随地孔雀开屏！
——
和京夏银行的合同就这样谈笑风生间落下帷幕。京夏降百分之一点五的利率，蓝曜一年至少能省下四个亿的利息。
不过是一个球而已。但这个球，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迈巴赫驶出高尔夫俱乐部，谢浔之坐在后座，手掌中把玩着那颗被他打出信天翁的球。
这样的幸运，很有可能，一生只会有一次。
易思龄就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一次Albatross。他确信。
这是上天给他这个唯物主义者的暗示。
这样珍贵的，罕见的幸运，他就该将其牢牢握在手里。
谢浔之低垂眸，凝视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一点将这颗球牢牢地抓握在掌心。
不过是尝到了一点甜头，他波澜平静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从昨晚到现下，他都不是他自己。
看来结婚不够，相敬如宾也不行。
他想完完全全地吃掉她，想将她整个地吃干抹净，也想让她只看着他。
－

第40章 金玉良缘
花厅里，暖气开足，又烧了炭火，上面烤着板栗，年糕，沙糖桔，一壶小吊梨汤和一壶马蹄竹蔗水，桌上摆着各类精致的中式茶果子。
大尺寸的投影幕循环播放着一些漂亮的婚纱造型。
易思龄和杨姝桦，谢温宁挨着坐，一人手里拿着一本今年各大奢侈品牌、婚纱品牌的高定lookbook。沙发两侧坐着造型团队和摄影团队的负责人、助理。
中途时不时有过来添加茶水，收拾垃圾的佣人。
花厅并不逼仄，但装饰品过于多，屏风，挂屏，桌椅，茶几，花瓶，字画，样样都精美，这样一来就显得繁丽，再加上十来号人，更是热闹拥挤。
“夫人，这套婚纱我们团队都觉得不错，很适合易小姐的风格。当主纱都没问题。”负责人在电脑里调出一张模特图，“是这几年很火的黎巴嫩品牌，不少当红明星都穿过他们家的礼服走红毯，不过他们是做婚纱起家的，婚纱比晚宴礼服要华丽。”
“这件嫂子穿肯定好好看！”谢温宁让易思龄快看。
易思龄抬起头，看向投影屏。那婚纱格外华丽隆重，裙身巨大，长拖尾，胸口的设计带着一丝浓郁的中世纪宗教风，大面积的钉珠和手工蕾丝布满全身，看上去圣洁又高贵。
负责人得到鼓舞，继续推荐：“这两件红色的也非常惊艳，之前有一位明星想跟品牌方借，可惜没有借到。”
一件金色鱼尾礼裙，包裹着模特姣好的身材，整条裙子都绣着闪片，阳光下，宛如波光粼粼的美人鱼。
“好好看啊……敬酒就穿这个吧…”谢温宁失语。
“后面还有很多呢！谢小姐要挑花眼了。”负责人笑着说。
她就喜欢这种和和气气的客户，就算是看不上眼的造型也只是一笑带过，不会品头论足，非要很刻薄地表达出自己哪里不满意，叫人厌烦。
紧跟着又展示了七八套造型，谢温宁都说：“好好看啊……好难选……”
易思龄哭笑不得，不愿让小姑子伤心，干脆：“那就都要好了。”
谢温宁睁大眼，“不会多吗？”
易思龄掰着手指头算：“虽然我的主纱都订好了，但是光拍婚纱照就要八套造型，前一天的预备宴席，当晚的Afterparty，后一晚的新婚party，还有婚礼当天要用的，何况有两场婚礼，这些也不多。”
两家商量过后，主婚礼还是设在港岛。
港岛天高皇帝远，松泛，不用顾忌规矩，可以大办特办。京城这边商政牵扯太多，圈子与圈子之间非常复杂，加上杨姝桦的娘家全是从政，婚礼只能保守和传统，也要有绝对的私密性，名单辐射了很多不能对外曝光的宾客。
不过，该热闹就热闹，该风光也要风光。在港岛光明正大的热闹，在京城除了主宴板正一些，其他的也还是热闹。
“不对…我觉得这些都少了。毕竟还有四套备用礼服，十套伴娘礼服，妈，宁宁，你们再多选选，再来个二十套都没问题。”
易思龄大气挥手。
谢温宁震撼。结个婚，要换三四十套造型。
杨姝桦也震撼，她的新芭比娃娃……
好能碎钞！
造型团队在惊喜的同时，为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致死工作量而默哀。
负责人深吸气，露出一个为钱奋不顾身的职业笑容：“OK！夫人，小姐，那我们就继续？”
——
回到谢园时，谢浔之手里仍旧握着那颗球。
球被他洗得干干净净，又拿酒精棉消毒过，此时被把玩多时，已是锃亮发着光。
他决定把这颗球收藏起来。
“她一下午都做了什么？”谢浔之从电梯里出来后，看见候他多时的梅叔。
梅叔：“少奶奶一下午都很忙，和夫人小姐一起商量婚纱，造型，婚纱照。一群人现在都在花厅。”
谢浔之颌首，踱步朝花厅走去。路上。梅叔眼尖地发现他一直在玩着一颗高尔夫球，纳闷问：“这是什么新文玩？”
谢浔之瞥他一眼，平淡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愉悦，“你懂什么。”
梅叔：“……”
刚跨过花厅门槛，谢浔之就听见屏风后传来女人似娇似嗔的声音。
多独特，一听就知是她。
“我穿金色的就是很好看啊…没事…我喜欢浮夸的…再华丽我都OK…”
谢浔之眸色动了动，指腹很轻地，搓了下高尔夫球。
他神情过分舒展，显然已经对易思龄娇里娇气的声音免疫了，不觉得有何奇怪，反而一天没有听到，耳朵不舒服。
谢浔之走到那扇颇有份量的大漆六曲屏风之前。
屏风是十九世纪出口法国的物件，古典中融合了法式的华丽，图案并非绘制，而是金线层层叠绣，仙鹤，凤鸟和竹林栩栩如生。这是杨姝桦的陪嫁之一，也是她的珍藏。
透过屏风边缘的花纹缝隙，谢浔之看见易思龄懒懒地坐在沙发上，歪着身体，没有正形。
谢浔之放轻脚步，从后面绕过去，直接走到沙发背面。
易思龄心无旁骛地听着造型师安排过两天拍婚纱照的look，就这样倏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存在感，隐隐约约从后方罩上来。
造型师突然停下声音，不说话了。
一颗滑滑的，温温的，圆圆的东西触上易思龄的下巴尖，沿着那柔滑的下颌线，往上，缓缓滚动。
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漫不经心地作弄她。
易思龄感觉身体的深处涌气很微妙的感觉，酸酸痒痒，紧跟着闻到一股深沉的香气，她猛地望过去。
谢浔之手里正握着一颗球，眼睛笔直地看进她的眼底，唇边带着温和地微笑。
“………”
易思龄大脑咣了下，感觉被这男人调戏了。
谢浔之俯身倾过来，双肘撑着沙发靠背，离她很近，声音也很近，几乎是灌进她的耳朵，“什么裙子，我可以欣赏一下吗？”
易思龄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刚刚他拿球往她脸上滚的动作……很铯情。
是她心里有鬼，和谢浔之有了那样亲密的接触，她满脑子都塞着不干净的东西，以至于他随便做什么，她都能联想到——男欢女爱。
屋内人多，热闹，吵闹，但他们两个像是有单独的小世界，没有人能插进来。
谢温宁哪里能看出易思龄和谢浔之中间流动的那种暧昧又危险的氛围，只惊讶地说：“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神奇！”
易思龄迅速收回挪开眼，“我以为你七八点才下班…”
谢浔之直起身体，“这几天不忙，早下班陪你们吃饭。”
他说谎说得气定神闲，其实他快要忙成骡子了，好不容易搞定了京夏的合作，又要马不停蹄投入下一个重点项目，北城新经济开发区的规划建设，四百亿的投资，上头指定蓝曜来做。
“拍婚纱照的地点选好没，是想去南半球还是欧洲。”谢浔之指了指易思龄手中的lookbook，“能给我看看吗？”
易思龄递过去，“刚刚商量好了，就明天先在京城和谢园拍，反正我觉得谢园也不比苏城的园林差，正好省了一趟。然后后天再去伦敦和布达佩斯吧，争取三天搞定。你记得把时间安排过来啊，可别掉链子。”
易思龄戳了戳谢浔之的手背。
谢浔之反手捏了她一下，她飞快收回去，他笑了笑，就这样站着，也不找一把椅子坐，把lookbook搁在沙发扶手，弯着腰，闲闲翻了几页。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还有这个，和这个。”谢浔之指了四件礼服，看向负责人，“都加上。”
“好的，谢先生。”负责人赶紧把编号记在电脑里。
易思龄咬唇，嗔他一眼，“你懂什么啊。别乱挑，丑的衣服，我多看一眼都不可能。”
谢浔之笑了笑，“再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也是化腐朽为神奇。”
易思龄：“……”
一旁的谢温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杨姝桦似笑非笑地看一眼自己儿子，其他人默默工作，默默吃狗粮。
易思龄尴尬极了，这人，土味情话动不动就来，要死啊。她转移视线，指着谢浔之手中的球，“这是什么？”
谢浔之垂眸，看着手中的球，“幸运球。”
易思龄皱眉，这人怎么说话好奇怪啊，“什么幸运球…你买博彩啊？”
谢浔之失笑，“今天下午陪人打高尔夫，打了一个四杆洞的信天翁。”
“我的战利品，送你。”
他牵起易思龄的手，那颗球就在她掌心上方几厘米，他停了几秒，随后轻轻松手，球掉落进她掌心。
像一颗小石头，暧昧地投进心湖。
易思龄条件反射握住这颗球，“信天翁？Albatross！？你确定？”
易坤山还是二十几岁的时候撞运气打出一个Albatross，这事他炫耀了几十年。
杨姝桦不懂高尔夫，也听不懂专有名词，但谢温宁懂一些，因为懂，才觉得不可能，“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谢浔之叹气，“真的。确定。”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易思龄小声嘀咕，难怪一进来就拿球调戏她的脸，原来是炫耀他打了一个Albatross。
谢浔之勾唇，卖了个关子，才说：“因为我有幸运女神的眷顾。当然运气好。”
易思龄轻哼，“谁是你幸运女神啊。”
谢浔之碰了碰她的脸，“自然是昭昭。”
这声小名他念得很轻，很低，又是俯身靠过来在她耳边说的，几近耳语。
即使是离得最近的谢温宁也听不太清楚。
舌尖翘起，抵着上颚，气流顶出，在这热闹的房间里，暧昧得惊心。
说完，谢浔之重新直起身体，神情如此温沉，平静，正经。
易思龄紧紧抓着手中的幸运之球，被他弄得心跳加速。她发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仍旧是那个做事讲话行为都一板一眼的男人。
但好像有哪些地方变了。
她说不清，只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很深，很热。
——
入夜的谢园，仍旧透着一股万籁俱寂的阴森。那些华美典雅的中式物件，在夜色的渲染下，多了一丝诡异的恐怖气氛。
仿佛随时随处能飘出来一个穿着白旗袍，黑长发，长舌头的清朝女鬼。
易思龄还是怕，这里白天她有多喜欢，入夜后，就有多害怕。
没有谢浔之这个工具人，她要立刻打道回易公馆。
谢浔之洗完澡，回到卧室后，发现易思龄缩在床上，怕是在他洗澡的中途都不敢下床活动，无奈地问：“今晚还害怕吗？”
易思龄幽怨地看着他，微微咬住嘴唇。
谢浔之拿毛巾把发梢的水擦干，漫不经心询问：“那我今晚还是陪你睡？”
易思龄抠了抠被单上的手工绣花，冷哼：“你难道还不想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把露在被子外面的脚缩进去，大意了，不能给这老变态看见。
谢浔之余光瞥见那一抹白皙，倏地，躲进大红色的被褥之下，差点要气笑。
但还是稳住心神，微笑地看向她：“好。”
易思龄瘪瘪嘴，指了指床左边，正要说话时，谢浔之又开口：“为了表示歉意，我今晚打地铺，你可以安安心心睡到天亮。”
谢浔之指了指床脚延伸出来的那一块空地，很宽敞，足矣睡一个人。
易思龄张了张唇，她想说的其实是：你今晚睡在这一小块，不准越线。
可谢浔之非但不争取和她睡在一张床上的资格，还主动请缨睡地铺。
她脑中一片空白，久久说不出话来。
谢浔之见她沉默，以为她不愿意，又绅士好风度地说：“是不喜欢我睡在你床边吗？那我今晚睡外面的沙发，你放心，只要你喊我，我就能听见。”
他温柔，妥帖，包容，纵容至极。
易思龄：“………”
怎么回事？
明明昨晚还不是这样的。
明明昨晚他吻她，压她，拿她的脚去踩，明明昨晚的他石更得像山。
才过了一晚，他就这样正经了？难道不该是，他尝到了甜头，要上赶着，求着，和她睡吗？？
易思龄想尖叫，从未有过如此挫败的感觉。她的丈夫居然敢对她游刃有余，而且游刃有余得太过分了。
谢浔之深深地看着面前呆愣的女孩。那双顾盼生姿的眼睛里依次划过，震惊，不解，愤怒，碎裂……
“昭昭，我——”谢浔之想说，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在身体力行地表达对昨晚的歉意。
当然，有那么一丝轻微地，以退为进的试探。
试探她到底想不想和他睡在一起，只要她表露一丝犹豫，他就顺势应下，合情合理。
“你出去睡。”易思龄抬起手，指着屏风外面的小客厅，冷静说：“就睡沙发吧。”
“沙发更配你。”
谢浔之：“………”
——
五分钟后，谢浔之抱着一床被褥，平静地走去沙发。把被褥铺好后，他坐下，视线看向屏风后亮着的灯。
十分钟后，灯熄了。也不知她是准备睡了，还是在玩手机。
谢浔之就在昏暗中，很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揿灭最后一盏落地灯。
整个套房陷入一种深海般的静谧。
黑暗中，谢浔之打开手机，对易思龄道了一句晚安。手机光打在他英俊利落的面部线条，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雄狮。
退出的时候，看见【京城天选打工人群】里正在疯狂地@他。
这群不是把他踢出去了吗？
点进去，群里正热闹——
闻余杭：【老三！听说你今天下午打出一个Albatross？？你雇人在炒作吧！】
闻余杭：【我在桌上都听懵了！林进东可是被你宰了一笔狠的，你高尔夫水平不是很菜吗！】
池桓礼：【真的假的？？四杆洞还是五杆洞？】
闻余杭：【四杆洞！一杆进！这家伙是不是背着我们报班了！】
楼遡舟冒泡：【还有能教出打出Albatross的教练吗？我也报一个。】
池桓生：【带我，我也报。】
闻余杭嗤笑：【林进东这老滑头，栽跟头了吧，我估计他今晚回去要躲在被窝里哭。】
池桓礼比较关心谢浔之派了多少红包，他还在为上次抢到一块五毛钱而怄气，【@老三，上次那个土老板一人三万，你不可能被他比下去了吧。】
谢浔之揉了揉眉骨，终于出现，他说：【一万。】
池桓礼阴阳怪气：【靠！我还以为你一人发十块呢[龇牙]】
闻余杭：【虽然你这人结婚后越来越抠了，但我不计前嫌，给你弄个party！庆祝你一杆入洞！怎么样，够兄弟吧。】
一杆入洞。
不知为何，谢浔之看这个词看得有些不舒服。
谢浔之：【不用为我庆祝，我能打中也只是沾了太太的光。没有她，我也没有这种幸运。】
非常官方的回复。
池桓礼：【……】
闻余杭：【……】
楼遡舟：【……】
楼遡舟：【你现在不秀恩爱是不是不行？就你有老婆？我明年也结婚了[微笑]】
谢浔之：【不是秀恩爱，是实话实说。】
闻余杭恨不得把这人再踢出去！
从小到大，他们这一圈发小里，就属谢浔之最规矩，身边每一个长辈，老师全都喜欢他，对他赞不绝口。
这么规矩的人，凭什么最先有老婆。
老天不公，就偏爱他。
【反正不管了，你哪天有空，咱们聚一波。把你家太太带来，都没见过呢！】
谢浔之只能应下：【明天要拍婚纱照，大后天飞欧洲拍，只有后天能抽出一个晚上，但我要问她愿不愿意见你们。】
结束欧洲的拍摄，易思龄就会直飞港岛。
他们下一次见面，就是婚礼了。
池桓礼愤怒：【我们是丑了还是挫了还是上不得台面！】
闻余杭搭腔：【我们各个都比你俊！比你潮！比你活泼开朗讨美女喜欢！你不会是怕你家老婆见了我们，就嫌弃你了吧。】
谢浔之面容发黑：【谁比较丑，自在人心。睡了。明天给准信。】
【微笑.jpg】
谢浔之不顾一群人要弄他，果断退出聊天，放下手机，就这样枕着并不舒服的沙发抱枕，幽幽地盯着天花板。
沙发是实木，没有任何海绵一类的填充物，即使垫了一层软垫，睡上去还是硌得浑身不得劲。
明明昨晚还睡在温香软玉的床上，易思龄将腿搭上来，抱着他。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闭上眼，他心里装着事，大脑纷纷杂杂，几度入睡失败，倒是比昨晚还难熬。
拿出手机一看，凌晨两点。还有三个半小时，他就要起床。
满室寂静的黑暗中，谢浔之吁出一口气，冷静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被褥抱在怀里，不动声色地朝里面走去。
走到床边，他抬手撩起床幔。
女人早已陷入熟睡，睡相慵懒，毫无规矩，两条腿都露在被窝外，一只脚伸出床沿。
谢浔之抬手握住那只脚，缓慢地，将其放回被窝里。
随后，他在易思龄身边那一小方极窄的空间里躺下。四周寂静沉默，他们的呼吸像两支不同频率的电台。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十秒，也许是三分钟，此时此刻，谢浔之对时间的感知很钝。
他侧过身，看着易思龄那张酡红的脸，手臂缓慢地从她颈下穿过，然后把人揽进怀里，亲了又亲。
——

第41章 金玉良缘
拍摄团队和造型团队在上午九点准时到达谢园，共有十四个人，其中光是搬婚纱和化妆品的就有六个人。
四套婚纱皆是昨晚连夜加急从各大品牌调过来的，品牌方知道是用在易思龄身上，都高兴的不得了。
这位来自港岛的顶级名媛，首次亮相名利场即是全球名媛都趋之若鹜的巴黎舞会。十七岁那年，易思龄牵着易坤山的手，在舞会上跳了开场舞，那晚的男伴，更是被誉为全欧洲最英俊的王室成员，英国斐南公爵的小儿子，从此一战成名。
不论是名气，品味，亦或炙手可热的程度，易思龄都是世界一流，更何况，她身上还很有话题。
能被易思龄穿上身的衣服，本身就是一种殊荣，更何况，这是她的结婚照，而且，这次的结婚照会对外公布。
谢家不成文的传统，继承人只有在成婚之后，才会真正地对外公开亮相。此后，谢浔之也要相应地承担一些需要曝露在公众视野之下的社会活动。
有了家庭，成为了丈夫，有了责任，才有资格承担起更厚重的责任，才能称之为一个真正的男人，谢家在这方面非常传统。
这样一来，就让结婚照充满了某种象征性的意义。
为了服务好易思龄，这两个专为全球一线明星服务的团队严阵以待。被带来打杂的几个小助理都忐忑不安，很怕做错事，更怕一个不小心碰坏了这件屋子里任意一个物件，毕竟样样看上去都如此价值连城。
不过很快，那些提心吊胆都化为泡影。因为这位被媒体称作持靓行凶，脾气天大，又不好惹的大小姐………
一直在打瞌睡！！
易思龄早上九点被易欣龄和谢温宁轰炸起床，强行洗脸漱口，然后被按在化妆桌前，紧跟着，一堆人在她脸上和头上搞来搞去。
打了个哈欠，易思龄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在镜子里看见易欣龄正和谢温宁说悄悄话。
“天爷，你终于醒了！”易欣龄一个健步，窜到易思龄身边。谢温宁也随后跟过来。
易思龄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怎么来了。”
“我还不来，宁宁一个人可喊不醒你。”易欣龄蹙了蹙眉，“你怎么回事啊，拍结婚照都不上心。”
易思龄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单独睡那张床，还是觉得不安心，没睡好？也不对，她昨晚睡得还不错，仿佛睡在一个温暖而厚重的怀抱中，如此安心。
“不过公主…你昨晚是不是运动到很晚啊…”易欣龄贼贼一笑，躬下身体，拿悄悄话说，“一大早，身上全是汗…腻腻的…不把姐夫给迷死。”
易思龄脸唰得红透，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样奔放。简直是被易琼龄带坏了。
“少胡说，我和他昨晚分床睡的。”易思龄没好气。
谢温宁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小嫂子还和大哥在分床睡？可…
“不可能吧…那你早上胸口的…啊…宁宁，你做乜啊，弄得我好疼。”易欣龄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谢温宁掐了一下，她委屈地望过去，对上谢温宁温温柔柔的笑容。
“sorry…欣欣…”谢温宁冲她使个眼色，“厨房里炖了雪梨燕窝，我们去吃一碗吧，顺便跟嫂子带过来。”
说着，也不管她吃不吃，就把她给拖走了。
易思龄看着两个小姑娘推推搡搡地往外走，明显是有事，她心里纳罕，不解。
什么嘛，还有秘密？
易思龄捂了下胸口，好像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门外。
谢温宁深深地喘口气，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易欣龄拉出来，现在人都是虚脱的。
“有什么你快说。”易欣龄知道她有话藏着。
“嫂子胸口的痕迹，你别说。”谢温宁拢了拢眉心，“你想啊，若是昨晚嫂子和大哥是分房睡，但嫂子胸口又有那道…唉，总之你说了，大哥就惨了。”
谢温宁都能猜到，是大哥趁嫂子睡熟的时候做的，至于有多劲爆，她不敢想。
但从那潋滟的红痕可以看出，是轻吮出来的。不会太深，几个小时就能消散，但也不会太浅，像是一种标记。
太丢人了！大哥怎么能偷偷摸摸做这些事！
谢温宁三观震碎，但又不得不帮着遮掩。
易欣龄秒懂，“哦哦哦，我懂了…姐夫他真的…看不出来啊！姐夫看着挺正经的！”
她啧了声，“原来姐夫还挺色的…老四说得没错，男人嘛…都色啦！”
“………”
谢温宁耳朵都臊红了，生平第一次因为大哥而丢脸！平时都是因为小哥丢脸！
“反正你别说，我把我新买的限量公仔送你。”
“好好我不说！反正他们迟早要为爱鼓掌生baby，偷偷亲一下胸部嘛，不算什么。”
“………”
——
“易小姐，可以再靠近先生一点哦！互动的感觉要出来，头最好稍稍往先生怀里倒。”
“nice！易小姐这个感觉非常好！先生的手要搂一搂太太，自然一点就可以。”
“……先生的手指不要太用力，嗯，轻轻放上去就行！”
“先生，稍微笑一笑，给一点点笑容！”
谢浔之穿着礼服款式的西装三件套，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只简单的修剪了鬓发和眉毛，涂了一层很薄的有光滑作用的修饰霜，但仍旧整个人不自然极了，像一只提线木偶。
他想洗脸。
易思龄拿手肘怼他一下，小声说，“谢浔之，你到底想不想好好拍啊？”
这个男人一点都不配合。
谢浔之叹气，“…我已经尽力配合了，昭昭，别对我这么凶，好吗？”
易思龄气得无语，她哪里凶了！？
她今天画了颇为浓艳，华丽的妆容，眼尾下方点了无数璀璨如碎钻一样的小亮片，眼睛本来就大，又妩媚，这样一瞪，就显得格外懵懂，比睡熟时任由他为所欲为的样子更懵懂。
她不会知道。
因为她早上要睡懒觉。
谢浔之勾起一抹很微妙的笑，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下颌。
易思龄不懂他为何要笑得如此…让她瘆得慌。就冲这个笑，她决定今晚仍旧把他赶到沙发上睡。
摄影师不知道瘆人，只是迅速抓住这个自然又甜蜜的互动瞬间，他想仰天长啸，历经了一个小时之后，这对夫妻终于进入状态了！
“先生！保持！这个状态非常nice！”
在谢园拍了两个小时，又迅速换装，改造型，趁着落日的黄金时间，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定好的景点。
杨姝桦跟自己舅舅打了招呼，到地方后有警卫带他们从工作人员的通道进入，这时候，景区内已经开始清场了。
不比谢园带着江南园林的味道，恢宏的宫殿拍起来更大气，磅礴，也更加适配她头上那顶价值连城的凤冠。
这顶凤冠百年前就属于这里。
易思龄看着身上的凤冠霞帔，有时光穿梭的错觉，又抬眼看着同是大红喜袍的谢浔之，她眨眨眼。
谢浔之看过去，眼神询问她。
“我穿这个好看吗。”易思龄开小差，和他说悄悄话。
嫁衣是杨姝桦为她准备的，非遗技艺的老师傅按照传统明制皇后礼服，一比一还原，所用的珍珠宝石和刺绣皆是上乘，穿在身上很重。易思龄第一次穿这种衣服。
“好看。”谢浔之说完又说，“有一种春风十里独步的感觉。”
易思龄蹙蹙眉，头上凤冠垂下来的珍珠链微微晃荡，只听懂一个大概，“什么意思？”
她语文不是很好，从小在国际学校读书，大学就去了伦敦。
谢浔之沉吟片刻，换更通俗易懂的夸奖，“就是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意思。”
易思龄：“…………”
他一本正经地说浮夸的话，她被他弄得脸红透，抬手要打他，却又怕头动作太大，凤冠会掉下来，又赶紧去扶，谢浔之无奈地笑，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两只手扶在她的凤冠两侧，峻拔的身型如一堵墙，将她完全笼罩。
“不会掉，昭昭。”
他很低地说了一句。
易思龄的手轻轻放在他胸前，脸微微侧偏，有些羞涩。
摄影师疯狂按快门。
两人牵手走过朱红宫墙，雕栏玉砌，落日余晖照耀在这座巨大的寂静无声的宫殿，成为定格在他们身后的一帧华美的背景。
赶在暮色合璧的最后一束夕阳收拢之前，今天的拍摄全部结束。摄影师展示几张得意之作，抢先让易思龄过目。
易思龄第一次照这种风格的写真，这张也喜欢，那张也喜欢，尤其是她的个人照。她愉快地指着一张她靠着雕栏，手拿扇子，仰头看天空的照片，说：“这张太漂亮了！我要做成大框挂在卧室里！”
摄影师笑：“还有欧洲的三天拍摄呢，到时候您要挑花眼，家里要放不下了。”
“我都要。”易思龄仰头看向谢浔之。
谢浔之颌首，“都挂。把整个谢园挂满。”
易思龄：“………”
她哼了声，不想搭理他，继续低头看照片，边看边走，步伐就很慢，何况宫殿太大了，走到出口都要走十来分钟。
冬日的天光暗得很快，灿烂的夕阳在顷刻间就化为暗淡。几分钟而已，天空就变成了低沉的黑蓝色，这座巨大灿烂的宫殿也变得沉寂萧索起来，静默伫立。
一行人原路返回，不知是谁在那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里天黑了好恐怖啊…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立刻有人回：“你别说了…不然为什么四点半就要清场…”
“听说这里晚上闹鬼呃…”
易思龄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紧抓着单反，猛地把脸拔起来，对上这阴森森的恐怖的宫殿，黯淡肃穆的朱墙，以及那一眼望去没有尽头的长长宫道。
“啊！鬼！”
她尖叫一声，差点把相机给摔了，还是谢浔之眼疾手快接住，顺利地还给摄影师。
摄影师差点原地去世。几十万的机子，摔了他心疼啊。
凤冠已经卸下，放在保险箱里，但两人的喜服还穿着，易思龄抓着谢浔之的喜袍，这大红色的绣金喜袍在煞黑的天光下，泛出诡异的光。
“谢浔之…你昨晚是不是说这里闹鬼？？？”易思龄说话有颤音。
她刚刚才想起来，这里闹鬼！
谢浔之很难不笑出声，但此时笑，未免太缺德，只能忍住，冷峻的面部线条因为克制而越发严肃，“没有，我昨晚是骗你的。不用怕，这里不可能闹鬼。”
易思龄咬牙切齿，“我怀疑你现在是骗我的！”
她整个人扑进谢浔之的怀里，两只手牢牢箍住他的手臂，全程闭着眼睛。谢浔之顺势用手臂环住她的腰，用更坚实的力道还回去，想让她在他身上得到安全感。
上车后，易思龄也不敢睁眼，胡乱喝了一口谢浔之喂到嘴边的水。等保姆车开出这片地带，驶入繁华的街道，她这才长舒一口气。
“吓死…无语了…”
谢浔之余光瞥见到她那惊魂未定的神情，眸色很暗。看这情况，今晚是不可能一个人睡了。
虽然她害怕，他是既得利益者，但他倒是宁愿她不怕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怕这怕那，时间长了，对她精神方面无益。
等从欧洲回来，他还是得让人将卧房重新布置一番，换成花里胡哨的风格，灯也要更亮，当然，床也要换。
至于现在这张床……以后留给孩子睡吧。
谢浔之正色，不愿她再恹恹地，干脆转意她的注意力，“昭昭，有件事需要与你商量。”
易思龄没好气，闷闷不乐：“乜事…”
“明天晚上有个局，都是我的朋友，他们邀请你参加，你想去吗？”
易思龄一听有局，来了点精神，“什么局？”
谢浔之看她一眼，“就是吃个饭，也许会打打麻将，喝喝酒，不太好玩。”
不太好玩？怎么会！吃饭喝酒打麻将怎么可能不好玩！她这几天在京城快要憋死了。
易思龄精神抖擞，身体转向谢浔之那边，头靠着座椅，“都是你在京城的朋友？人多吗？有女生没？”
谢浔之看着她眼底隐含期待的亮光，有些不自然地滚了滚喉结。
她就这样高兴吗？
他轻描淡写地说：“都是从小玩在一起的朋友，全是男的，但不排除他们会带女伴过来。人有些多，会无聊，你若是不想去就不去，我打个招呼就回来陪你。”
他强调：不太好玩且会无聊。
“骗人吧，怎么可能不好玩哦。”易思龄笑得很娇，眨了眨眼睛，耳朵上金镶珍珠坠子在昏暗的车厢中，如此闪烁。
偶有霓虹划过车窗，照亮她本就明亮的眼睛。
易思龄正愁在这边没有活动，华服高珠无用武之地。在港岛，她可是大忙人，每天穿梭在各种社交场合，邀请函成堆地送往易公馆，商业活动、晚宴、晚会、party，酒局饭局…可谓是络绎不绝。
易坤山想通了易思龄是不可能继承家业后，也转变了思维，自己洗脑自己，女儿在名利场上炙手可热也是好事，知名度越高，身价也水涨船高，能为易家旗下的酒店和珠宝品牌做免费宣传。不花钱的宣传，他乐得不要。
“我去！毕竟是你的朋友，我怎么能不给面子。”易思龄表态。
谢浔之滚了滚喉结，“可能会大失所望。我的那群朋友……”
“不怎么拿的出手。”
他冷静地说。
“什么是拿不出手？很丑吗？”易思龄纳罕。
谢浔之睁眼说瞎话：“也不是丑，总之不是很好看，没有我好看，也很土，怕碍着你的眼。还是我陪你吧，我们明天晚上去看电影？或者逛街，你觉得呢？”
谢浔之后悔了，压根就不该提这事。
“没关系，反正和你当朋友的肯定都土。我有心理准备。”
谢浔之：“……”
易思龄拨弄着胸口的珍珠璎珞，“看电影和逛街才无聊。不要，我要去玩！梅叔，开快点，我回去选衣服！”
谢浔之：“……”
梅叔强忍住笑，“好嘞，少奶奶。”
梅叔一脚油门下去，引擎发出低低的轰鸣，易思龄被强烈地推背感弄得心跳一突。
外表优雅稳重的迈巴赫，载着V12的发动机，平日开得四平八稳，看不出特别之处，当油门踩到底，也是一头凶悍而暴戾的野兽，和那些炫酷的张扬的跑车没有区别。
谢浔之把手伸过去，握住易思龄的手，捏了下。
车在此时左转，没有减速，反而更快地加速，易思龄拗不过身体的惯性，整个人往谢浔之那边倒去，手也随之攀上谢浔之的胳膊，抓紧。
“梅叔，开慢点——啊！”
易思龄尖叫，她居然整个人被谢浔之拦腰抱了起来，越过碍事的中央扶手，天旋地转中，坐到了他的怀里。
她那满身的珠翠，璎珞，黄金，一时间伶仃作响。
如此严肃板正的商务车，在此时响起一曲R&B风格的音乐，慵懒的，暧昧的曲调，让易思龄的骨头缝里都钻出微醺感，四周的氛围灯调节成幽幽的深紫色，氛围陡然转成暧昧。
不知不觉，挡板升上去，完全不用谢浔之吩咐。梅叔对于制造氛围，得心应手。
寂静的空间，暧昧的音乐和暧昧的灯光交织，缓慢流淌。
谢浔之这样突然地作弄她，她居然安静又依赖地坐在他腿上，咬着唇，怔怔看他，乖得不像话。
谢浔之深邃的目光在昏暗中越发像一口深渊。
他感受到了她开始有一丝转变，比如，不再抗拒和他的亲密，甚至是依赖他的怀抱，遇到危险或害怕的时候会下意识贴住他，即使只把他当工具人。
他知道她很骄傲，很娇贵，从小到大被所有人宠得无法无天，要她爱上一个男人，其实是很难的。
因为她不需要从一个男人身上得到什么，钱她有，名她有，众星捧月的感觉她也有，多得是追捧她爱她的人，她什么都不缺。他只能无孔不入地进入她的生活，让她习惯他，依赖他，让她有一天睁眼时发现他不在身边，会想，谢浔之去哪了。
这就是陷落的开端。
不急。
他向来是优秀的，敏锐的，极富耐心的选手。
谢浔之笑了笑，绅士地开口：“晚上我陪你睡吧，老婆。”
－

第42章 金玉良缘
隔天。
在离蓝曜集团规定的下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整栋集团大楼里，摸鱼的一批已经蠢蠢欲动了，但更多的是还在堆山积海的工作中挣扎的苦命人。
谢明穗拿着一堆需要谢浔之签字的发票和文件来到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谢浔之去年升任集团董事局副主席一职后，办公室就搬到了顶楼，身兼集团首席执行官和执行董事数职，基本上集团的所有权力都牢牢过渡到他手上。
顶楼安保严格，有单独的前台和两道门禁，谢明穗作为集团实际上的三把手，员工卡是最高级别，能刷开蓝曜集团里每一道门。
前台的接待秘书看见谢明穗后，热情地打招呼：“穗总好。”
谢明穗笑着点点头，刷卡，走到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后，按响门铃。
进到办公室后，宽敞明亮的格局让目光为之一畅，不同于谢浔之的卧室，他的办公室充满现代化和高科技感，当然，仍旧逃不过简单朴素。
那些成功中年男人的办公室标配，什么马到成功，纳财貔貅，大鹏展翅，风生水起，财神爷，发财树金桂树罗汉松黄杨树……这里是一件没有。
干干净净。
“过两天我跟你物色两盆盆景吧，这办公室光秃秃的，你看着不闹心啊？”谢明穗不免吐槽一番。
谢浔之接过文件，一边浏览一边说：“不要发财树。”
谢明穗扶额：“我没有那么俗气。”说到这，她又戏谑，“不如跟你送一盆玫瑰花？你好工作的时候一解相思之愁？”
谢浔之被妹妹调侃，面色不变，淡淡地，签完游龙走蛇的名字，搁下钢笔，深深看了一眼谢明穗。
谢明穗被盯得发毛，“……我脸上花了吗…”
“穗穗，你最近是不是和桓礼在一起待久了，说话也开始学他的作风了？我在考虑需不需要将你们在工作上调开，不然为了一个项目，我的妹妹被带坏了，得不偿失。”
谢明穗：“………”
她脸唰地就红了，仿佛是被看穿隐藏在心底的秘密，不知所措地抠紧了手中的文件夹，假装镇定：“哥，你能不能不要取笑我。我难得开一次玩笑。”
谢浔之笑了笑，温和说：“嗯，我也是开玩笑。”
谢明穗赶忙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不加班吧，我听说你晚上要带嫂子去和他们吃饭？”
他们自然是指谢浔之的那一圈发小，都是从小玩到大的，谢明穗和他们也很熟。
“嗯。要一起去吗？”谢浔之问。
谢明穗瘪嘴，心想她才不可能去，不过还是提醒说：“贺嘉语也会去，你悠着点。”
贺嘉语是贺连枫的亲妹子，平时被贺家宠得娇纵肆意，也是个不好惹的大小姐。
谢浔之面露不解：“她去，和我有什么干系？”
谢明穗头疼：“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婶曾经想把贺嘉语介绍给你，妈妈还给你两拉过相亲局，你没去，你忘了？”
谢浔之：“她是连枫的妹妹，从小看着长大的，三婶把她介绍给我就是胡闹。”
所以他才会没去，当然，不去之前还是跟贺连枫打了招呼，这事大家都知道。贺连枫也没辙，总不能逼着自己兄弟去跟自己妹妹相亲，太丢人了。
谢明穗：“她对你放她鸽子这事耿耿于怀，你和大嫂结婚，她还在群里吐槽过，哥，你今天带大嫂去，她多少心里都会不舒服，那脾气，若是冲起来……大嫂也不是好惹的，这两个不好惹的大小姐撞在一起……”
谢明穗光是想想就头疼。
“她吐槽什么？”
“……就说你俩不搭，迟早得掰。都是酸话。”
有关那个群的成员，多半是圈子里有钱有闲的大小姐，谢明穗也在里面，但从来不说话，以至于大家都忘记了她也在的事实，贺嘉语和一帮小姐妹经常在里面八卦，吃瓜。
谢浔之蹙眉，是真没有想这么多，沉吟片刻，他说：“这样吧，你和我们一起去。女生之间的事我不好插手太多，有你在思龄边上，我能放心她不被欺负。”
“………”
谢明穗要崩溃了，她一点都不想去。
——
闻余杭：【定位】
闻余杭：【大家六点半之前到！我开了几瓶好酒，今晚把有老婆的人喝趴！】
闻余杭：【迟到的罚做1000个俯卧撑！】
池桓礼：【1000个？？我没看错吧？】
闻余杭此时就坐在会所的包厢里，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认怂的别当男人。】
池桓礼：【那当什么？你爹？】
闻余杭：【你丫的，你当我狗！】
谢浔之一向不参与群聊，觉得很吵闹，直接点了免打扰后退出。他此时坐在车上，耐心地等着易思龄过来。
迈巴赫优雅地停在谢园车库，熄灭引擎后，如一头乖顺安静的黑虎鲨。
一刻钟后，前方的电梯门打开，女人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头上戴着一顶精巧的黑色礼帽，端庄又高贵。
谢明穗察觉到动静后抬头，视线透过挡风玻璃，她看见易思龄后，唇瓣微微翕张，呆滞住，嘴里喃喃。
“OMG……”
“这也…”谢明穗咽口水，“太漂亮了吧。”
谢浔之一瞬不瞬地看着那过分美艳，姝丽，自带星光的女人走过来，松弛的背阔肌无端绷紧，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轻浮毛头小子。
那双修长纤细，又不乏性感肉感的长腿裹在薄薄一层黑色丝袜里，身上的复古羊驼绒套装来自法国高级时装工坊的私人高定，设计图稿不对外展出，也不二次贩售。
上下分截式，是她一如既往偏爱的优雅和经典，考究的剪裁勾出腰线，短裙将臀包得浑圆完美。近似弗洛伊德玫瑰的浓郁红色，衬得她越发明眸皓齿，风情万种。
更不提她费心打理过后的妆容，长发，指甲。
谢浔之蹙了蹙眉，见他的朋友而已，为什么要打扮得这样漂亮，隆重，用心？
不必如此。
完全用不上。
真是暴殄天物。
心底缓慢地生出一些很尖锐的，很奇怪的感觉。他神情维持平静，笑意很淡。
易思龄走近，谢明穗才看清楚她脖子上戴着一串澳白珍珠项链，珍珠的光泽一如她莹润饱满的皮肤。
“穗穗？你也去吗！”易思龄拉开门，优雅地坐上去，高跟鞋上的钻石方扣折射出斑斓的火彩，刺中谢浔之的眼睛。
丝丝缕缕的香风扑面而来。她一进车内，就连沉寂的空气都跳跃起来。
谢明穗把头转过去，看向后座的易思龄，“嗯，跟你们一起去。嫂子今天打扮得太漂亮……”
易思龄从不因为旁人夸她漂亮而害羞，笑容更明灿，手指拨着头发，将其拢到肩后去，“不是要见你哥的朋友吗，随便打扮一下，正常操作啦。”
她曾经在港岛参加饭局，可是穿过高定晚礼服的，这不算什么。
谢浔之没有说话，温淡的目光在她身上移动，随后冷静地停在那层又薄又透的黑色丝袜上，盯了三秒，收回目光。迈巴赫在此时发动，驶出地库。
易思龄到底是得到夸赞，好心情溢于言表，两条腿随意往脚凳上一搁，掏出小镜子，又在自然光下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妆容。
来回顾盼间，她忽然将镜子倾斜四十五度，男人利落的侧脸线条不偏不倚地映进来。
镜子不再动。
维持这样偷窥的视角看谢浔之，易思龄莫名兴奋起来，游走在随时随地要被他抓包的刺激中。
他似乎略有倦色，眼眸自然闭阖，整个人松弛地靠着，却不慵懒，仍旧坐姿端正。一身黑色的商务式西装很冷峻，很沉默。尤其是和她出现在同一幅画面中，就像供养着一朵玫瑰花的坚实土地。
易思龄琢磨了几秒，恍然明白了哪里不对劲，从她上车后，他都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夸她漂亮。
她眨了眨眼睛，正准备问他怎么了，男人睁开眼，目光循着那道隐秘的视角看过来，和镜子里的她撞上。
幽幽的黑眸，喜怒不辨，滋生出危险，她心脏蓦地一跳，仓惶地盖上镜子。
谢浔之将她的慌乱看在眼底，很快，易思龄就恼火地掐了他胳膊一下，贼喊捉贼，“你怎么都不说话，谢浔之，我惹到你了吗？”
昨天还给他尝了甜头，易思龄感觉被骗了。就不该那样轻易答应他睡到床上来，也不该半推半就地让他把上下都，亲，遍了，还让他似顶，似磨，地作弄了许久，几乎要走火。
只是最后，他还是退了出去。
“没有。”谢浔之微笑，很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反复思忖后，还是无法做到违心地不去夸奖她，只说，“今天非常星光熠熠。”
他夸她星光熠熠。易思龄在心里小声地重复这四个字，脸上奇怪地蔓延出一丝热意，她不让自己过分喜悦，显得像个幼稚的小孩，但还是把手肘撑在中控上，身体靠过去，要挨着他更近，“我打扮这么漂亮是为了给你长脸。”
谢浔之想笑，“嗯，是为了我。谢谢老婆。”
易思龄瞪他一眼，无缘无故喊什么老婆，又说：“既然我给你长脸，你也要给我长脸。”
谢浔之心想，她说话还挺有逻辑，一环套一环地，只问：“如何给你长脸？”
易思龄觉得他不上道，不高兴地抿了抿唇，还是说：“我们婚前说好的，在人前你要维持宠我的人设，等会都是你的朋友，你得表现好一点。”
她说话时一直盯着谢浔之，对方只是沉默，不知道想些什么，许久才淡淡说：“不至于是人设。”
易思龄怔了怔，不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心里像灌满了蝴蝶。
成千上万只，噗噗乱飞。
——
能称得上谢浔之的朋友的人并不多，这圈发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和其他人不一样。相处轻松，自然，随心，不必藏着刀锋剑影，更不必装腔作势，所以，他才十次局有六次不来，还有三次都迟到。
听闻谢浔之这次要带易思龄一起赴宴，众人都早早来齐，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弄得核心小圈子外的一些朋友也知道了，都要来凑热闹。闻余杭让秘书安排的是够九人份的菜色，临时加了一倍，又换了更大的桌子，才堪堪够这满包厢的人。
“怎么来这么多人？”
池桓礼一进包厢就觉得坏了，他以为是小范围的聚会，没想到来了十几个人，男男女女。
闻余杭咬着烟，摊手，“我没办法啊，都是关系还行的，说是要来给三哥道个喜，我不可能把人赶走。”
池桓礼拿胳膊肘推他一下，悄声说：“怎么还有这么多女的！嘉语那死丫头怎么也来了？你不怕砸场子啊。”
说起这个，闻余杭就头疼。
贺连枫刚到包厢，还没坐热就把他拉出去，愁眉苦展一通解释，为自家妹妹擦屁股。他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贺嘉语赶走，毕竟是好兄弟的妹妹。
池桓礼无语，“这死丫头，来就来，还带一帮小姐妹，来打群架啊。”
闻余杭：“……贺嘉语哪里惹到你了。”
当然惹到他了。没眼光的死丫头，一天到晚撮合谢明穗和宴叙亭，神经病。池桓礼眯了眯眼，余光扫射贺嘉语，剜她一眼，正巧，贺嘉语也望过来，被他冷不丁瞪了一下，皱起眉，颇为不解。
贺嘉语不是藏事的人，当即站起来，拢了拢华丽的羽毛摆裙子，走路很想淑女，但做不到，干脆大步流星。
她一上来就抡池桓礼一下，“什么意思，你瞪我。”
池桓礼看见她就没好气，手指夹着烟，斜斜瞥，“你带这么多人来，发哪门子癫？吃饭不要钱啊。”
贺嘉语嗤声，“又不是吃你的饭。不是说易思龄出名的漂亮吗，让我看看她有多漂亮，能不能把我的姐妹们都压下去。我就不信她那些照片没有p过。”
闻余杭：“……”
池桓礼：“……”
怕自己妹妹惹事，后脚跟过来的贺连枫：“……”
难怪一屋子的姑娘，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敢情是来比美的。
池桓礼给了闻余杭一个你自己控场的眼神，闻余杭不吱声，抽了一口烟。
贺嘉语嫌弃烟味，挥了挥手，又走回自己一群小姐妹中间。
等到六点二十，菜都上齐，主人公还没到。
贺嘉语不爽地问，“楚桐姐，他们到底来不来啊？”
范楚桐被点到，笑盈盈地看过去，“表哥说会来，就肯定会来，小语你别急。”
贺嘉语：“谁知道谢浔之是不是放鸽子。他放的鸽子还少吗。”
周围几个女人都尴尬一笑，不敢接这话。
贺嘉语被谢浔之放鸽子的事，被贺大小姐视为人生之辱，从此对谢浔之脱粉回踩，成为头号黑粉，浑然忘记了，曾经的她有多崇拜谢浔之。
自打谢浔之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结了婚，她的愤懑不平更是与日俱增，好不容易抓住这次机会，她得见识见识易思龄。
“她真人真这样漂亮？”贺嘉语还是好奇。
范楚桐一笑：“说实话，我觉得她美到艳压群芳，既然表哥喜欢她，肯定说明她是很优秀很值得被喜欢的女孩子。”
不知为何，贺嘉语听得心里更不舒服了，刚要反驳什么，就听见门口传来骚动。男人们都迎过去，麻将桌上摆着一幅刚刚开局的牌，无人管。
今晚的宾客都到齐，只等谢浔之和易思龄。
易思龄非常满意这种出场效果，她参加任何局，都势必要做压轴登场的那一位。
整个会所都是古典雅致的中式装潢，易思龄穿得娇艳，一进门就夺人眼球，何需那张脸，光是浑身上下的贵气和独一份的娇矜就震人三分。谢浔之说她星光熠熠，并非奉承。
“易思龄，我的太太。”谢浔之这样介绍。
“我靠，是真的嫂子！”闻余杭嫉妒得双眼滴血，不敢置信谢浔之这个最不懂讨女人欢心的木愣子，居然赢面最大。
“服你，三哥，你是这个。”他比一个大拇指，“信天翁和嫂子，都归你占了。你春风得意！”
谢浔之难得如此不谦虚，只是默认地笑了笑，握紧易思龄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周围全是男人。
她被围在中间，像是误入狼窟的小玫瑰。
池桓生盯着易思龄眼睛看直了，被谢知起暴揍一拳，这才遗憾地收回目光，揉了揉头，“起哥你打我做什么……”
他盯着易思龄看倒真没带什么坏心，就纯粹欣赏，跟粉丝盯明星没区别。
谢知起：“眼睛给小爷老实点！那是我大嫂！”
“嫂子，你今天来，我们这算是蓬荜生辉了。”
“是是是，蓬荜生辉！”
“老谢，咱们嫂子配你真是浪费！”
一群狐朋狗友。
谢浔之有些后悔把易思龄带来，她太招眼了，真是连头发丝都招眼。
只能更紧地搂住易思龄，在她耳边温柔低语，“我说了他们上不得台面。嘴上都不把门，别介意。”
易思龄一点也不介意，她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被人瞩目于她而言真是胜过买包，唯一让她不自然地就是，一群年纪比她大的男人喊她嫂子。
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冲谢浔之眨了眨，“不啊，我觉得他们都很有意思，而且很有品味。不像你说的那样，不土，也不丑。各个都是靓仔。”
谢浔之没说话，沉了沉眸，也紧了紧怀中招摇的花。
他今晚得看好她。
——
易思龄被安排在主位，谢浔之自她左手边坐，右手边是想成为透明人的谢明穗，一左一右，有些护犊的架势。
桌上有人交头接耳，悄悄说，“真是…没见过三哥这样护谁，生怕老婆被欺负了。”
“给你这种大美人，你不看的比眼珠子还牢？”
“嘘嘘，别瞎说。等会儿一起去敬杯酒。”
本来只有核心圈的几个朋友在，场面和说话都不用太顾忌，主打一个好友小聚，可现在这顿饭，硬生生吃成了商务局。还有一群以贺嘉语为首的心思各异的女孩们，局面越发暗潮涌动，吃得不算自在。
易思龄才不管这些，她察觉出了那群女孩的敌意，还有某些男人戏谑的打量，仍旧吃得坦然，舒心。这算什么，放在港岛，局上没几个看她不顺眼的男女，都不叫吃饭。
“吃虾吗？我剥给你。”谢浔之柔声问她，几度将她游走的视线拉回来。
“你剥我就吃。”易思龄撒娇，觉得谢浔之很上道。
谢浔之笑了笑，眼前的菜很快就被人换成了那盘白灼的南极深海鳌虾，这种蒸熟的吃法是很浪费的，更美味的吃法是刺身，加一点柠檬汁和蛋奶酱，或者不加，都是鲜美。
拿小剪刀剪开虾壳，剔除虾线，完整地放在易思龄的碟子里。
一连吃了三只，作罢。
闻余杭内心在尖叫，非要找人吐槽，可池桓礼明显心不在焉，他只能跟并非单身狗的楼遡舟说，说了几句，楼遡舟忽然转移话题：
“杭子，这虾品质不错，让厨房给我打包一份，我带给小山樱尝尝。”
小山樱是谢存樱的昵称。
闻余杭大受刺激：“滚…”
吃完饭，众人分成几拨，有玩斯诺克的，开麻将的，也有一桌德州。会所应有尽有，是闻家用来专门接待领导的活动地。
谢浔之被人拖去玩牌，易思龄也要玩，众人都不准，强行将夫妻俩分开——
“你俩不能在一起，不在一起谢总都打出信天翁，夫妻双双上场岂不是把我们都杀翻了。”
谢浔之说，那让易思龄玩。
易思龄不愿意，和一群男的玩没意思，干脆挥挥手，拉着明穗去吃水果。她察觉到明穗全程心不在焉，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躲着什么人似的。
姑嫂俩说了会儿话，范楚桐走过来，跟易思龄打招呼，“小嫂嫂，刚刚人太多，就没插上话。来京城后感觉还不错吗？喜不喜欢这里。”
“喜欢啊。”易思龄喝了几杯百利甜，微醺的脸颊晕着酡红，亲昵地靠在谢明穗的肩上，“爸爸妈妈都对我很好。谢园也很漂亮。”
也许是喝酒的缘故，易思龄想到那声“浔之哥哥”，忽然很膈应。
范楚桐没有想到，易思龄都已经改口了，爸爸妈妈念得很亲热。她心底有微微酸涩的滋味。她承认自己做过梦，有朝一日也能喊杨姝桦一声妈妈，喊谢乔鞍一声爸，然后正大光明地住进谢园，享受人上人的风光。
姑母跟她打包票，说把她安排进集团，让她多往谢浔之身边凑，日久生情，嫁进谢家指日可待。可是进到集团，她一个月里难得见一面谢浔之，还是在开高管会时，才有机会。
现在更是没可能了，嫁入谢家彻底是一纸空谈。
易思龄不过是空有美貌的花瓶，听说，还骄奢淫逸，又蠢又懒，凭什么这种人能得到谢家的青睐？只是因为家世好吗？谢明穗寸步不离跟着她，谢知起帮着她，还有谢温宁…
真不公平。
范楚桐不想再和易思龄说话，寻了个脱身的理由，匆匆到贺嘉语那边去。
——
“怎么样？她说什么了吗？”贺嘉语握着台球杆，一见范楚桐就迫不及待问。
范楚桐根本就没问，现下面露难色，在贺嘉语的催促下才模棱两可说：“小嫂嫂可能身体不舒服，不太想玩，小语，你们玩吧。”
贺嘉语放下身段邀请易思龄，没想吃了个闭门羹，冷笑：“好个易思龄，眼睛长到天上去了！我好心好意邀她来打一局，她居然拒绝！”
还没说完，就拿着球杆，大步流星地冲过去。
易思龄正在嗑瓜子，看见一个和她年龄相仿，花枝招展的女孩冲过来，手中的球杆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刺耳声，她愣了下，瓜子皮从软红的唇瓣吐出来。
贺嘉语在易思龄面前站定，先是恨恨地打量她一番，从头到脚，在从脚到头。刚刚人多，她离得远，无法细看。此时这样近距离，才发现易思龄的睫毛格外卷翘，也不知是什么牌子的假睫毛，好自然…皮肤也好白…
贺嘉语立刻止住滑稽的思绪，恼恨自己半秒后说：“易小姐，会玩九球吗？”
她的语气和态度都不算友善，有挑衅的意味。谢明穗不懂这是怎么了，笑意温柔地当起和事佬：“嘉语，谁惹你了？我帮你去说他。”
贺嘉语跟谢明穗给面子，笑了笑：“穗姐，没有谁惹我。就是想问易小姐会不会打台球，若是会，不如赏脸和我玩一局？”
易思龄没说话，又送了一颗瓜子进嘴里，灵活的唇舌很快就把瓜仁和瓜皮分开，她吃完，才说：“会啊，要和我玩？”
贺嘉语挑眉，“来一局呗。”
易思龄拍拍手上的瓜子碎末，起身站起来，谢明穗拦住她，附在她耳边提醒：“大嫂，她学了好几年台球，打得很好。若是玩玩可以，她要是和你赌什么彩头，你别上当。”
易思龄点头，优雅地迈步，随着贺嘉语走到打台球的区域。
贺嘉语把自己专用的那支杆放下，去选了两把一模一样的杆，一把自己拿着，另一把递给易思龄，一双圆眼几分骄傲地看着她：“我可不会耍赖，咱们用一样的杆，到时候输了，别说我欺负你。”
易思龄接过杆子，看了看，问：“妹妹，你叫什么？”
贺嘉语：“我和你一样大，别占我便宜叫妹妹。叫我贺嘉语。”
易思龄：“哦。贺炸鱼？”
好奇怪的名字，她轻微地抿了下嘴。
贺嘉语快炸了，“是嘉语！不是炸鱼！天啊！你连普通话都讲不好，你来京城做什么啊！”
易思龄被“普通话都说不好”这句刺激到了，发狠地剜她一眼，“小心我说白话骂你。骂完你，你还听不懂，还得求我翻译给你听。”
贺嘉语是大小姐，从小众星捧月长大，哪里受过这种气，身旁的小姐妹要来哄她，被她赶走，“好，好，球场上见分晓。输的人要毕恭毕敬喊对方三声姐姐。敢不敢！”
易思龄摇头，几分娇气地说：“那不行，姐姐不够，喊祖宗吧。你输了，以后见我就喊小祖宗，还得恭恭敬敬鞠三躬。”
“玩吗？”
周围的几位千金都面面相觑，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嚣张就算了，还敢撒娇。像一只哄人吃糖的小恶魔。
易思龄靠上台球桌，拿起巧粉磨擦球杆，被丝袜裹着的长腿一曲一抻，脚踝很细，骨肉匀称，有种肤浅又勾人的香艳，饶是贺嘉语这样的女人都不免脸蛋一热。
羞归羞，贺嘉语更气，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女人，但心里的胜负欲被彻底勾起，“玩。输了，你当着所有人都面喊我祖宗。”
易思龄喊她祖宗，那岂不是谢浔之也得喊她祖宗？她的辈分，顿时圈内最高啊！怎么可能不玩？
易思龄忽然笑起来，带着几分隐秘的微妙，藏着兴奋。她不知道，她这样的笑容，像极了谢浔之在欺负她或逗弄她之前露出的马脚。
易坤山评价易思龄，继承家业不行，吃喝玩乐样样通，什么马术，台球，赛车，玩飞镖，德州桥牌…全都不在话下。陈薇奇这种玩咖，都不敢和她打台球。
她早就说过，谢浔之根本就不了解她。
硬币抛下，决定先手后手。贺嘉语拿了先手，开球的力道迅猛，球轰然四处逃散，进了一颗五号。她得意地冲易思龄扬扬眉，接着找角度打第二杆。
九球的规则很简单，谁先打进九号球，就算谁赢。但九号球没进洞之前，要依次击打台面上最小的号码球。
很快，一号球也跟着落袋。贺嘉语抱着一杆清台的想法，打得很专注，她要让易思龄输得心服口服，要让那声祖宗喊得心悦诚服。
一旁的谢明穗很紧张，这场球局不知为何就升高到了关乎谢家颜面的地步，真是冲动，赌什么不好，赌什么喊祖宗不祖宗的。谢家的祖宗都在祠堂里供着，可千万要保佑嫂子赢大……
谢明穗胡思乱想，不由地抓紧了易思龄的胳膊，“大嫂，你会不会打啊……”
她觉得自己很傻，也不知是被谁带蠢了，为什么要问出这种毫无作用的问题。
易思龄安抚她别紧张，悄悄说：“我其实是高手。”
谢明穗觉得很幽默，但笑不出来：“………”
这……
喊大哥来救场也没用。
谢浔之的台球水平和高尔夫水平一样，都一般。任何娱乐项目，他都只到懂规则会玩这一步，他刻意不去钻研这些。他还是有那种古板传统的思想，荒废时间在这些事上，不如踏实工作。
直到三号球时，贺嘉语失手，一击跳球没能成功越过七号去撞三号，终于换易思龄上场。
在此之前，易思龄也很紧张，她就怕这死丫头一杆清台，她就是神仙也输定了。看来，是她高估了贺炸鱼的实力。
“我就不信你能清台。再换我上，你就完了。”
两人擦身而过时，贺嘉语嘟囔了一句，易思龄翻白眼，心想，再给你上场的机会，那我不是傻子？
池桓生看见女生这边杠起来了，忙去通风报信。
易思龄把外套脱了，只着一件衬衫，袖口的蕾丝整齐翻折上去，露出一截纤细柔白的手臂，俯身匍匐在球桌上时，腰线勾得很细。
谢浔之赶过来时，她刚好将贺嘉语未能成功的三号球打进球洞，球杆的角度刁钻，发力的动作利落，也迅猛，拢在肩后的长发顺着垂落下来，被灯光照得波光粼粼。
“进了！”谢明穗握紧双拳，颇有些激动。
“大嫂，加油！”
易思龄直起身来，朝谢明穗笑。她笑的时候，双眸会弯，眼白清澈，眸色澄亮，像无辜的狐狸。
也不知是谁要倒霉，惹到她了。
谢浔之没有再上前，对身后那群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比了个后退的手势。掌心向后，在空中轻轻一挥。
意思不言而喻，让他们别凑上去，影响了易思龄。
易思龄走到球台的另一边，神情不似平日那样，或娇肆，或慵懒，或调皮，而是专注的，心无旁骛的。
她认真时，身上散发出一种与娇懒截然相反的飒爽，可偏偏她又如此妩媚，融合在她身上，矛盾得很勾人。
轻巧又刁钻的一杆，完美跳球，四号越过七号，滑进球洞。
紧跟着，六号进洞，再接着是七号，八号…
每每打进一颗球，场面就安静一分，到最后，接近鸦雀无声。
台面上，球只剩下两颗，九号和母球。谁能先把九号打进球洞，谁就是赢家，若这杆不中，就是为贺嘉语做嫁衣。
易思龄滚了下喉，手指搓了搓，拇指架杆导致轻微抽筋，绕到右上角，这样的角度，正好对上谢浔之站的方向，但她太专注，没有察觉到周围全是人，全是目光。
她是今晚目光的焦点。
易思龄想起在伦敦读书时，她不知天高地厚，为了找高手玩台球，特地驱车几十公里，被ins上的斯诺克大神打得落花流水，然后使出钞能力让对方传授她绝技。易坤山若是知道她在伦敦读书天天就是玩这些，一定会气得不想吃饭。
易思龄球杆对准白球的右下方，出杆果决，九号球被狠狠一撞，在蓝色的桌面上咕咚咕咚滚，毫无悬念地一杆进洞。
赢得毫无悬念。
易思龄得意扬眉，人撑着球杆直起身体，目光轻抬的瞬间，径直撞上谢浔之的深眸。
他全程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面容平静如水，唯有眸底掀起狂风巨浪。
易思龄一时忘记了欢呼，就这样呆呆地被他的目光吸进去。他也不是总能做到八风不动，神情有细微末节的变化，只是很快被他压抑下去。
谢明穗激动地走过来，抱住易思龄，“大嫂，你是我女神！”
谢家的列祖列宗不用睡不着觉了。
易思龄的思绪被骤然拉回来，有些骄傲地说：“我说了我好塞雷啊。”
她眉尾很轻地一扬，娇矜又光彩照人。
“这简直是嘎嘎乱杀啊…”
站在谢浔之身后，一直踮脚观局的池桓生崇拜地大喊：“嫂子，你也是我女神！！”
谢浔之蹙眉，看向池桓礼：“管管你弟。”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到易思龄身边，整个人如此霸道地横进去，把谢明穗挡在身后。
峻拔而高大的身型足够罩住易思龄，挡住那些惊讶，惊艳，崇拜，热烈，想得而不可得的目光。他是一定要找闻余杭麻烦的，弄了这样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过来。
易思龄是她的，没有谁能肖想，他体内的占有欲达到巅峰，有一种丧失理智后滥杀无辜的暴戾。
谢浔之觉得其他男人都会像他一样，觊觎她，喜爱她，迷恋她。
但他们都不配。
－

第43章 金玉良缘
易思龄被谢浔之用这样毫不掩饰的目光弄得心跳加速，羞赧地把球杆拖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你不要这样看我…”她嘀咕。
谢浔之笑，把球杆推到球桌上去，随后顺势将她带到怀里，“我不知道你还会打台球。”
易思龄无语，“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谢浔之很温柔地低声耳语，“嗯，不急，慢慢解锁。”
易思龄的耳尖被他喷洒的热气烫了下，肩膀也跟着一缩。好烦啊，这男人。
“刚刚是不是赌了彩头。”他又问。
“当然！你不会是来当和事佬，不让我拿胜利的果实吧？”易思龄扬了扬下巴，唯恐谢浔之因为朋友关系就让她把彩头作废。
她等着小炸鱼喊她祖宗。
谢浔之失笑，“那是你自己赢的。再说，我只会站在你这边，不是说好的吗？”
“这才是我老公。”
易思龄心情如此明亮，她随手拿起台球桌上那颗最后的白球，是今晚她的旌旗。
球被轻轻抛起，落入掌中。
她递给谢浔之，“喏，送你。这是我的，战利品。”
我的。
她强调这两个字。
他把他的战利品送给她，她也送他一个，他们夫妻你来我往，真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谢浔之想到了慧星大师的批语，在这一刻，不得不笃信命运的神奇。
贺嘉语被灭了一半的威风，此时此刻像被霜打的花，耷拉着脑袋，小声向自己哥哥求助：“那是我带来的球…特意订制的…哥…”
一整副台球，包括台球桌，都是爱马仕订制的，就连她这种大中华区排在vic名录第一页的客户也等了足足半年。她也是全球唯一一个订制这款台球桌的人。
“小炸鱼，我都是你祖宗了，要你一颗球不算什么吧。”易思龄露出甜美又无辜的笑容。
贺嘉语：“………”
贺连枫有躺枪之感，莫名其妙因为猪队友妹妹多了一个祖宗。丢人。
“你还欠我三声小祖宗。”易思龄把球让谢浔之拿好，走到贺嘉语面前，站定。她身材是高挑窈窕型，穿上高跟鞋，有种持靓行凶的气场。
贺嘉语要被易思龄气吐血了。
一旁的闻余杭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小语妹妹，你这有点输不起啊，说好的叫祖宗。”
“就是，快叫祖宗。都等着呢。”池桓礼咬着烟，懒懒地搭腔。
贺嘉语委屈地看向自己哥哥，贺连枫不可能为了维护自己妹妹去插手女孩之间的争端，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事，丢人，只扔下一句，你叫祖宗的时候别说是我妹。
那些平日里站在她身后的小姐妹此时都不吱声，一个个缩得跟鹌鹑一样，她恼恨地跺脚，没有谁肯为了她当面得罪易思龄，她最后实在没办法，看向谢浔之。
“三哥…我知道错了…”她态度良好，收起一身娇纵千金大小姐的陋习，乖乖认错。
谢浔之面容冷峻，威严的上位者气息压得易思龄都有几分心慌，他从来没有流露出这一面。在她的记忆里，谢浔之总是那样温和，沉稳，云淡风轻，举手投足之间令她的家人如沐春风。
他不容置喙道：“贺嘉语，愿赌服输。”
贺嘉语不是愿赌不服输的人，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易思龄祖宗，回头爹妈定要打她屁股。
“祖宗…”
磨蹭了半晌，到底扭扭捏捏哼出一声。
易思龄也不强人所难，很有长辈风范地掐了掐她肉乎乎的脸：“乖哦，小炸鱼。以后不能对我没礼貌，更不能说我普通话讲的不好。因为，我是你小祖宗。”
谢浔之垂下眸，收敛住唇边一丝跑出来的笑意，为她的可爱。
贺嘉语委屈地眼泪都要出来了，易思龄明明比她还小两个月，“易思龄，你别太欺负人了。”
“是你要和我玩九球，你输了，怎么是我欺负人？”易思龄很无语。陈薇奇都没这样耍赖过。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点想念陈薇奇这个死女人了。
“那只能说明你运气好。”贺嘉语拿手背狠狠擦过眼泪，“除非咱们再玩别的。若是我赢了，我就不喊你祖宗，球送你，我也不要了。”
易思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待她回港岛，是一定要跟陈薇奇吐槽的。
这条小炸鱼居然敢跟她易思龄耍赖！不知道她才是耍赖大王吗！
——
贺嘉语耍赖，非要缠着易思龄再玩一局。
这次不玩台球，改玩牌。
易思龄近段时候都在忙着备婚，连在塑料闺蜜群里冒泡的次数都少了。何况她在京城没有朋友，想玩也只能找老三和宁宁，如今来了条小炸鱼解闷，她其实挺受用。虽然这条鱼聒噪了一些。
一行人移步到牌桌。
闻家的会所如同巨大的娱乐场，各种玩法应有尽有。
“反正你和我都不差钱，押注跟注没意思，不如就直接亮牌，全凭天意，你敢不敢。”贺嘉语把眼泪都擦干净，补了口红，此时又恢复了娇纵明艳，横冲直闯的大小姐模样。
易思龄斜眼瞥她，“在你祖宗面前，花招还这么多。”
玩钱没意思，可以押别的注，譬如包，珠宝，车，房，铺面…多得是有意思的。
这小炸鱼就是要和她纯粹比运气。纯粹比运气，就与实力和玩法无关，那不论是输还是赢，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机率。
玩家唯一的寄托就是荷官发来的牌要好要旺。
贺嘉语被她的话羞红了脸，支支吾吾：“我才没有玩花招…本来就是这样最公平…”
易思龄不可置否，这样是最公平，但她还是哼了声，小猫似的，不高兴地努了努嘴。
谢浔之没有上座，站在易思龄的身后，她那轻细地哼唧，像钢笔尖在他心上刮出瘙痒的一横。他正色，微俯身，精壮的手臂从易思龄的身后环上来，撑在牌桌的边缘。
“不喜欢这样玩？”他低声问。
若是不喜欢，那就换。
易思龄被他的体温烘得发软，闷闷地嘀咕：“…展现不出我的高超德州技术。”
她玩德扑也是个中好手。
谢浔之无奈，低低笑了声，易思龄听得耳朵都发红了，咕咚咽了咽，“你笑什么…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和人杠起来。”
谢浔之眸色沉沉，不显山不露水，回味刚刚她在球桌上大杀四方，光彩照人的模样，就当是为他盛开。
“嗯，感谢老婆让我升级当了一回贺家的祖宗。回头贺叔见我，该喊我叔了。”
易思龄拿胳膊肘轻轻撞他小腹。这人好烦，无缘无故又喊什么老婆。
夫妻俩在这暧昧地说悄悄话，不把旁人当人，当狗。贺嘉语一门心思都是要赢，在心里跟贺家列祖列宗一一磕头，保佑她赢过这个小妖精，拿回尊严。
范楚桐坐得远，偷窥那个离她如此遥远的男人，她以为谢浔之会永远站在山巅不下凡，可如今，他俯身低在易思龄身旁，像一个守卫易思龄的忠心的臣，她绞紧手，迫使自己挪开目光。
侍应生拿来一幅全新的扑克牌，荷官换了新的，正要洗牌，贺嘉语发觉不对劲。
这位新荷官是出千高手，也是池桓礼和闻余杭商量出来的解决办法。通过发牌，让场上两位大小姐打成平手，这样两家面子上都好看。
贺嘉语不肯，要换荷官，“我不管，换！”
是输是赢她都接受，不接受一开始就被安排好的平局。
闻余杭头都大了，“你要换谁啊，妹妹。”
贺嘉语的目光在场内逡巡，最后定在一个最不可能但又的确是最可能的人身上。
“换三哥。”贺嘉语扬起下巴，“虽然我脱粉转黑了，但三哥的人品我信得过。这个我不黑。”
易思龄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阴阳怪气地瞥了谢浔之一眼，仿佛再说：老古板，你曾经还有粉丝？
谢浔之不知为何，突然想掐她的脸。
闻余杭笑：“你这脑回路，三哥是嫂子的老公，他当荷官，不帮嫂子，难不成帮你？”
贺嘉语嗤了声，“三哥若是都作弊，那这世界上就不存在君子这个词了。不论是输是赢，三哥当荷官，都是绝对公平的。怎么，我说的难道不对？”
全场无人反驳。
这是不争的事实。谢浔之是所有人都公认，最接近君子二字的男人，行事端方，人品贵重，如圭如璋。
他做荷官，他将永远站在天平的中间，不论天平的两边是谁，即使是他自己。
众望所归的谢浔之也不推脱，在满场灼灼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体，手掌如此隐秘地擦过易思龄的肩。
他看向大家，淡淡说：“既然信得过我，那就由我来发牌吧。”
易思龄没有说话，只是偏仰着头，从下而上的角度看着谢浔之。
从这个角度看他，越觉得他身型挺俊孤拔，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山。
谢浔之是人品贵重的男人，她知道，他是这样的男人，不会为谁破坏他为人的准则。
这正是他吸引她的地方，也是她烦躁的地方。
谢浔之坐上荷官的位置，拆开新牌的塑封，面容平淡，眉眼松弛地舒展。
他的手指瘦长，骨节分明，是以洗牌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能做到赏心悦目，无名指上的铂金对戒随着折出曜目的光。
戒指上只有一颗钻石。
易思龄不去像别的男男女女一样看他洗牌，她垂眸凝视自己无名指上的对戒。她的这只，有很多钻石，光辉要压过他。
钻多冇用。
若是输在谢浔之发的牌里，她今晚要丢大脸。
心烦意乱。
不如不玩。
谢浔之把牌洗得很碎，切牌，分发底牌。发第二张牌给易思龄时，谢浔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不明，宛如深渊。
易思龄被他的目光咬得心慌如麻，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手指连忙按住底牌，吞咽了一下。
悄悄掀起一角，是一张黑桃皇后，易思龄紧张地搓开第二张。
是红心皇后！
底牌居然是两张queen牌！好牌！
易思龄一时间心如擂鼓，不知道这是她的好运，还是……她不知想到什么，猛地抬眼，看向谢浔之。
男人好似没能察觉，只是云淡风轻切牌，将三张公牌一一放在场上。
不可能。底牌拿到一对皇后，也不是什么顶好的运气，她曾经还拿到过一对K，易思龄把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场上公牌掀开，依次是一张红心3，一张红心Jackie，和一张梅花queen。
场上出现了三张皇后。
易思龄指尖倏地紧紧压住底牌，看向谢浔之的目光逐渐复杂，从惊讶，到疑惑，到隐晦，到高兴，各种零碎的情绪杂糅成一团。
第四张公牌，是红心K。
头顶的灯光如水泼洒，窗外黑夜婆娑，场上众人心怀鬼胎。
“第五张，我先放在这。你们自己揭晓。”谢浔之的长指压着最后一张牌，送入博弈场。
君子的牌已经发完，光明正大，绝不偏私。
贺嘉语无所谓最后一张牌是什么，她嘴角的笑意收不住。她的底牌是两张红心，场上的四张公牌有三张红心。
她这把是同花，赢定了！
贺嘉语迫不及待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同花。最后一张我不用看了。”
易思龄本来被谢浔之撩拨得飘飘忽忽的心骤然跌入谷底，对方同花，她不过是三张queen。
她狠狠瞪了谢浔之一眼，果然，他根本没有作弊。他就是规规矩矩发牌，而已！
亏她还恋爱脑上头，觉得对方为了她作弊。
呵。果然是君子，光明磊落，刚正不阿，两袖清风，铁面无私…
易思龄把自己的两张queen牌翻出来，再次狠狠瞪了谢浔之一眼，瞪他根本就不解气，她想踢他。谢浔之很无辜，只是慵懒地靠着椅背，含笑看她，下巴朝最后那张公牌扬了扬。
“同花比三queen大！耶！我就知道赌运气，没人能赢过我！哥，我不用喊她祖宗啦！”贺嘉语哪里注意到夫妻俩的小动作，一边嚷嚷一边激动地抱住贺连枫。
贺连枫今晚被自己亲妹子坑大了，保守地说：“还有一张牌，你别这么咋咋呼呼。”
易思龄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但战士上场就要角逐到最后一刻，她这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手指无精打采地去翻最后一张公牌，因为太恹了，以至于翻牌的过程没有任何激动。
翻开，场上的人皆是倒抽一口凉气——
“居然又是queen！”
“有四张queen！”
“这什么神仙打架啊！”
易思龄呆呆地看着那最后一张方块皇后。
四张queen。
几秒后，骤然抬眼，茫然地目光撞上谢浔之的深眸，弄懂了他发牌时露出的那抹笑容。
他早就打定主意为她作弊。这场牌局的每一张牌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君子又如何，君子也会偏心自己的爱人。什么品性端方，人品贵重，统统抵不过偏爱。
谢浔之他不仅偏爱，还偏爱得如此明目张胆，要让她绝对性，压倒性地赢，所以他作了弊，送了她四张queen。
所有人都不相信会作弊的那个人，为她作弊了。
“嫂子今晚牛逼！！！”
闻余杭觉得这局太精彩了，鼓掌鼓得哗啦啦作响。
易思龄镇定自若地微笑，手指在皇后牌上轻轻点，她知道，她的心跳不是这样轻描淡写。
是激烈的，逐渐滚烫，再到融化。
——
赌局终于落幕，以贺嘉语输得心服口服，喊了易思龄三声祖宗结束。
易思龄从牌桌上下来，去包厢外的洗手间冷静了一下烦乱复杂的情绪，出来时，刚好撞上也出来透气的谢浔之。不排除他跟着她。
“你…没去打牌？”易思龄讷讷地问。
廊道很安静，空气里浮动着幽微又纤巧的花香，夜色铺在明亮的落地窗上，小花园里，玫瑰花开得很娇艳。
“不想打。我本来就不喜欢打牌。”谢浔之解释，随后掐了一下她的脸，说，“等我出来。”
莫名其妙，易思龄被他掐了一下，脸上残留着男人手指的温度，温温热热，令人心神驰醉。
易思龄觉得好晕。浑身上下都晕。
谢浔之洗完手，走出来，见女人失魂落魄地靠着墙，他无奈地笑：“今晚不高兴？”
易思龄回神，看着他温柔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眸，“高兴。”她低低说。
她害羞得很不合时宜，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女孩。明明拿着球杆，大杀四方的时候，一点也没有羞涩，像穿铠甲的女王。
所以整幅扑克中，只有queen牌最适合她。
“你跟我过来。有话问你。”易思龄缓了几秒心绪，拉住谢浔之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小花园里。室外干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和室内绮靡的温热完全不同。
“想问我什么。”谢浔之低眼看她，明知故问。
易思龄本来脑子就不清醒，哪里还有精力和他虚以委蛇，开门见山说：“谢浔之，你是不是出千了……”
她语气放很软，嗲里嗲气的。
他笑，眉尾轻轻挑，“你看见了？”
易思龄的猜测得到印证，大声：“你真出千了！”
谢浔之连忙靠过来，轻轻捂住她的嘴，手掌带着温度和好闻的焚香调子，幽幽掌控住她的呼吸，“老婆，小声点，出千难道光彩吗。”
易思龄一怔，连忙闭嘴，随后看见他眼中的促狭，她脸都羞红了，恼恨地打他两下，但力道绵绵的，称作调情更合适。
“为什么要为我作弊。你不是君子吗？不觉得作弊会…”易思龄蹙了蹙眉，“很让你这种人难受。”
谢浔之还是笑，“我是哪种人。”
“他们说你是君子。”
“那你说呢？”他反问。
“我…”易思龄不知道。本来是知道的，但现在不确定。
黑夜是很暧昧的，把他们完全包裹。两人挨得很近，正统的黑色牛津皮鞋抵着她尖尖的高跟。
小花园里灯坏了一盏，只剩另一盏微弱的灯，散发橙黄的光芒。那浓郁的光落在易思龄的脸上，让她美得很像画。
“你知不知道，若是被人发现了，你会…名誉扫地。”易思龄心中发痛。这是很陌生的感觉，她几乎不曾为男人心痛过。
他是这样完美的男人，不该为了一个小小的游戏，而赔上声誉。一旦被人发现他作弊，他这三十年来累积的声誉都会染上污点。造神是很难的，但毁掉一个神，只需要一桩小事。
谢浔之叹气，把她搂进怀里，抱了抱，“别担心，我有绝对的把握才会做。就算是被发现了，大不了重新换人，无所谓。一副牌，还影响不了我。”
易思龄被他抱着，不知为何，鼻头犯起酸来，说话的声音也带来一丝奇怪的哽咽，“你很会作弊哦…”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你就敢。”她揪住他的大衣领，把头埋进去，呼吸他身上的香，“场上十几号人盯着你，你…”
“读书的时候闲来无事，跟朋友学过出千。他说他的方法不会被人看出来，除非机器。”谢浔之平声说，不拆穿她的不对劲，只是包容。
“你好无聊，学这些做什么。旁门左道，和你的人设完全不符。”易思龄笑起来，抡了下他胸口。
她觉得他是只会学金融，哲学，数学，严肃文学的男人。
谢浔之看着那盏灯，眯了眯眼，今晚很冷，呵气成白，手臂更紧地拢住她，“荀子说过，学无止境。”
他又来！
荀子孔子孟子老子，一大堆的子。
易思龄不和他计较，抿了抿唇，又问，“为什么作弊。”
谢浔之：“这还需要问为什么。想让你高兴。”
就想让你高兴，也答应了要让你风光，以至于他三十年的道德准则都要往后放一放。
易思龄揪着他的大衣，快要将这样挺阔、考究的面料抓皱，心跳一浪接着一浪，倾翻她所有的思绪，一切都如此摇摇晃晃。
夜色是，月光是，那盏微弱的灯是，看不清模样的玫瑰花是，那四张queen牌是，谢浔之亦是。
易思龄忽然松开他的大衣，从他怀里挣脱，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随后踮起脚，双手捧住他的脸，亲上去的同时，闭上了眼睛。
唇瓣和唇瓣贴紧，冷冽的空气都被他们的气息烤化。
谢浔之背脊一僵，很快，他圈住易思龄的腰肢，深而重地回吻，手掌顺着玲珑的腰线，覆盖上她那漂亮的包臀裙。
气息纠缠得厉害，吻得从未这样交融，仿佛彼此融进彼此的骨血，灵魂。这才只是开始，就这样让彼此难耐。
“这是什么…”谢浔之一边问，一边在空隙中问。
“奖励…for queen…”易思龄气息乱糟糟。
谢浔之心脏都被她填满，喜爱也无限放大，他都觉得自己昏头了，他居然当着满场那么多双眼睛，镇定地作弊，出千，玩弄人心。
这绝非为君子所为。这是需要被唾弃的。
那就唾弃他。
易思龄胸腔里心跳震耳欲聋，被吻得透不过气，正要说我们走吧，不要在这里了，就听见一道巨大的摔门声——
建筑和花园相通的那道玻璃门被人摔上，两道急匆匆的脚步迈入花园，就在不远处。
“姓池的，能不能别跟着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很温柔的声音，但语气颇为不耐烦。
易思龄一惊，谢浔之比她反应更快，最后在她唇上咬了下，拉着她，躲到近处的花坛后。两人同时蹲下，彼此交换眼神。
“……是明穗？”易思龄错愕地睁大眼，唇上还留着他残留的吻痕。
谢浔之点头，眸色深冷，没说话。
“穗穗，你别这样不讲道理，我最近没做错什么啊…”另一道焦急的声音是池桓礼，有着他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
“哦，是不是刚刚那女人过来跟我点烟？我连烟都扔了！”
“穗穗…”
“穗穗…你在床上可不是这样的……”
易思龄：“？？？”
谢浔之：“………”
他们这是听到了什么劲爆的八卦？
易思龄尴尬地脚趾扣地，偷偷去看谢浔之。男人脸色明显阴沉得能滴出水，唇线紧紧抿着，气压很低。
和易思龄接吻被打断，已经是不高兴，现下又听到了自己妹妹和拿不出手的兄弟之一的艳情绯闻。
“我说过，那次上床是意外，我喝醉了，我以为是宴——”谢明穗及时打住。
池桓礼揪住那个宴字，气得声音都发抖，“我知道了，你以为那晚房间里的人是宴叙亭，你才不推不拒，对不对！谢明穗——你就是无情的女人！那后来你知道是我了，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睡！我是你谢大小姐的玩具吗！”
易思龄：“………”
这怎么，剧情还越来越荒谬了？宴叙亭又是谁？三角恋？上错床？炮…友？
身旁，谢浔之深深地吸一口冷风。
是他疏忽了，疏忽了自己妹妹的心理健康和私生活的教育，日日都在集团见面，他居然没有看出来，谢明穗和池桓礼，以及宴叙亭都有牵扯。
可是明穗是让他最放心的妹妹，小起性格咋呼需要人管，小宁身体不好需要人多照顾，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放在两个小的弟妹身上。
没想到，是明穗先出问题！
易思龄小声安抚：“你别这样，你妹妹有恋爱的自由。”
谢浔之冷静说：“抱歉，我比较传统。”
接受不了婚前性行为，更接受不了婚前性行为的对象还不是恋人。很明显，池桓礼压根就算不上明穗的男友。
荒谬，荒唐。
“那是你这人比较土。这种事其实很正常的。你要接受新思想。”易思龄安慰他。
这种安慰只会加重谢浔之的低气压。
很快，那两人不知为何又吻了起来，争吵声随后变成暧昧的吻声……夜黑风高的晚上，两人站在那盏微弱的发黄的路灯下，吻得难舍难分。
谢浔之把眼闭上，不敢相信自己在干什么。
离谱，魔幻。
易思龄咬着唇，替别人尴尬的毛病犯了，脸颊都红了起来，她想装作没听到，但怎么可能没听到。
连月色都染上了一层脸红心跳的暧昧。这下好了，她和谢浔之哪儿也去不了了，被困在花坛后的这一方狭窄的小空间，看样子，这两人还要吻很久…
荒诞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易思龄和谢浔之就这样无奈地蹲在花坛后，像一对偷偷从宿舍跑出来的小情侣，躲着来抓他们的教导主任。
蹲久了就腿酸，易思龄又穿着高跟鞋，不小心歪了下身体，眼疾手快拉住谢浔之的手臂，谢浔之被她突然一拽，膝盖直直磕跪在她身前，手臂撑在她左侧。
两人一起倒在草地里，草地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谢浔之眼疾手快，赶在易思龄发出声音之前，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很低地“嘘”了一声，温沉的气息拂过她耳尖。
易思龄被他捂住嘴，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头皮都紧张地绷起来，幸好，差一点就要被他们察觉这里有人。不然以明穗的性子，今晚铁定要羞愧到离家出走。
青草柔软，带着一丝泥土的腥气，谢浔之像一只高大俊美的雄狮，匍匐在她的上方，宽厚的双肩，挺拔厚实的背脊，完完全全将她罩住。
夜色下，他的脸看不清楚，唯有那双眼睛格外灼热。他的眼睛长得很好看，双眼皮窄，但深邃，单看这双眼，会觉得他是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的深情浪子。
看久了，要心动。
易思龄的心早已经跳动个不停，从赌桌上开始，蔓延到此时此刻，还没有平息。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视线相撞，没有谁想着先挪开。
是谢浔之先笑了声，低声邀请：“我们也接吻？”
易思龄的心被他狠狠撞了下，脸上腾着热气，心动地不合时宜，心脏像一颗球，被他一杆入洞。
他发出这种荒唐的，又轻浮的邀请，在这样的时刻。
易思龄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他，默认的态度太明显了。下一秒，男人轻柔地衔住她的唇瓣，很轻地辗转，又重重地撬开她的齿。像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游刃有余，留下专属的标记。
易思龄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两个光鲜亮丽的人就这样狼狈地躺在草地里，夜色下，见不得人的角落，接吻。
黑色的丝袜不知道是被草划破了，还是被什么拽破的。
在这无边无际的漆黑夜色中，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万籁俱寂，只有他们缠在一起的呼吸声。也不知是何时，明穗和池桓礼离开了。
谢浔之觉得餍足又不餍足，但还是后退，注视着易思龄迷离的眼睛，拇指克制地在她唇瓣上来回碾。
“回家？”他问。
易思龄咽着口水，“……要去打招呼吗。”
“不用。”谢浔之冷静说。
“一声不吭就走，会不会不好。”
“没关系。”
反正今晚出格的事多了，不打招呼就走，算什么。谢浔之觉得自己在短短一晚，飞速堕落，下坠的速度快到他发疯。
易思龄唇上一片潋滟，就这样撒娇：“我走不动了…”
谢浔之深吸气，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然后把她打横抱起，她像又软又懒的水草，或者像深海里的海妖。
回到车内，打瞌睡的司机很快就醒来，他还以为老板和少奶奶要玩到转钟。
谢浔之按下挡板，然后把易思龄转移到自己的腿上，又来轻柔地吻她，时不时啄她的唇。
易思龄不怎么清醒了，大脑都是迷糊地，由他抱，他爱怎样怎样。她靠在他怀里，看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迷离的紫色氛围灯还是上次梅叔设定的，车窗上倒映出来的他们亲密影子，像一对狼狈为奸的共犯。
她喜欢谢浔之这个样子，不要两袖清风，不要高风亮节，不要开在高岭之上，要为她下来，为她破戒，为她没有原则，为她神魂颠倒，要打上她的标记。
她承认，她对谢浔之有一点不怀好意，从一开始就是。
从一开始就想撕破他的伪装。
“今晚为什么这么乖…”谢浔之捧着她的脸，笑着问。
易思龄呼吸着潮热的空气，“……因为你有污点了。”
她模棱两可的话，谢浔之却轻而易举就听明白，他怔了下，忽然笑出声，。
人的劣根性，非要看白纸染黑，看高台塌落，看神明堕魔。
可谢浔之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任何人都有道德瑕疵的地方。只是他的瑕疵不会让人发现。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易思龄，“易小姐，你也很变态。”
易思龄：“…………”
她蓦地羞赧，要往他怀里钻，被他看透心思是这样慌张的事。
谢浔之捉住她的下巴，吻她，两人又吻在一起。后座车厢的气温节节攀升，逼得两人都冒出了汗。
“能不能再要一点奖励。”他在空隙中，沉沉地问。
易思龄耳廓很烫，紧紧环住他的腰，她觉得他得寸进尺，要了吻还不够又要更多。但呼吸里全是她的味道，唇齿里也都是他的味道，她整个人都是他的味道。
“什么奖励…”易思龄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轻微地发颤。
“今晚试一试。”谢浔之亲吻她的耳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易思龄打了个颤，更加软成一滩水，流淌在他的掌心。
她抿唇，脸颊发烫，最终还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谢浔之得到允准，手臂紧紧圈住她，觉得她像极了张牙舞爪，好哄好骗好乖的小猫。

第44章 金玉良缘
从车库到卧房的距离如此遥远，谢浔之第一次有些恼这个园子。为什么不能通车？为什么规矩这么多？
不过他抱着易思龄，这些烦恼都抵消掉。她抱起来很舒服，温香软玉，又喜欢把脸往他大衣里面钻，像钻快递箱的猫。
因为彼此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两人都有些故作深沉，一路都不说话，园子寂静得过分，他们也寂静得过分。
但易思龄能听到他心跳很有力，强健，比往常要快，他的温度很热，很有安全感，比往常要高。
谢浔之故作镇定，面部线条绷紧，眸色很冷峻，淡定得不像是一个即将得偿所愿的男人。
从他和易思龄彼此认识，到现在，不过四十多天，太快了，他忽然这样想。
这种想法未免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唾弃自己，下一秒，就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是他使了诈，才把易思龄骗到心甘情愿点头说好。
而现在他更摸准了易思龄的想法，易思龄的企图，易思龄那奇奇怪怪的喜好，从今往后，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顺。
一时的心动，到时时刻刻的心动，再到她喜爱他，不会很久。
谢浔之觉得上天未免太偏爱他。
易思龄哪里知道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能如此复杂敏锐，见微知著。更不会知道，谢浔之已经将她摸透。
她说几个字，对方就将她摸透。
她无声无息落入了他的网，这张网会越收越紧。
此时，易思龄的想法很单纯，等会谢浔之若是哪里鲁莽，或者撞痛她了，她肯定要咬他。不舒服的话，是不会有下一次的，他想得美。
一路上，月光皎洁，落在他们身上。这对小夫妻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不欲跟对方说明的隐晦。
到拔步床边，谢浔之将她放下，古板又绅士地问，是否需要沐浴，他可以继续抱她去。
易思龄羞臊地踩他一脚。
温热的雨水哗啦啦淋在头上，她白皙的皮肤被熏得几乎透明。
这诡异的，把她吓坏的浴室，在不知不觉间变了样子，那幅百子婴戏图撤走，换成了蝶扑石榴，那盏昏黄的灯笼灯撤走，换成了西洋腔调的水晶灯，明亮的光辉布满每一个角落，把她身上的每一根细细的小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易思龄觉得好烦，怎么早不换晚不换，偏偏在她出门的那几个小时换了？
让她连掩的地方都没有，完全曝露。热雨浇得她眼睛看不见，迷了，他俯身碰了碰她的唇。蝴蝶骨被冰凉的瓷砖一冰，她打了个哆嗦，很快，就被圈住，他把手臂放在她背后，让她靠着。
她要去挤沐浴露，伸手探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谢浔之把她拦住，温和说：“我帮你拿。”
挤了三泵，黑玫瑰沉香味道的沐浴露在他温热的掌心中散发香味，很快掌心的香味遍布易思龄。
沐浴露的香氛很独特，前调有轻微的柠檬酸，中调是馥郁的玫瑰，夹杂一丝丝深邃的沉木，像同时把他和她的味道装在一瓶里。
易思龄在不停扩散的香味和泡沫中不停地打哆嗦。
细致打圈，泡沫细腻又丰富，谢浔之蹲在易思龄身前的时候，突然想到维纳斯不也是从泡沫中诞生的？
掌管爱与美的女神。
原来神话并非胡编乱造，是有根据的。
易思龄连自己都没有这样细致地清洁过，简直是浪费，连脚趾也用了三泵沐浴露。他在品鉴什么艺术品，或者品尝一杯层次丰富的波尔多红酒。
浴巾是一个来自葡萄牙小镇的品牌，长绒棉很蓬松，非常柔软舒适，吸水性很好，用它来擦干水珠，再合适不过。
易思龄觉得自己像谢浔之的娃娃，肺里全是潮湿凝结的水雾。
当他拿来一瓶乳霜，要里里外外铺开时，易思龄终于忍受不了，“你是在扮演什么角色吗，daddy？现在是帮宝宝擦爽身粉？”
谢浔之一愣，掌心握紧黑色的瓷罐子。幽深的黑眸看向她，从善如流：“你想喊我daddy，我也接受。”
“老公，daddy，随便你。”他如此包容。
“………”
易思龄气得踹他，有这样占便宜的吗！他可恶！她吸了下鼻子，刚要说一个超级破坏氛围的名字。
没想到谢浔之非常敏锐，堪称迅猛，将她往枕头上一摁，捂住她的嘴，高大的身体罩住她：“不行。昭昭。”
“不可以。”
他的声音像盘旋在耳边的低空乌云。
不可以喊他小名。
否则，他会，顶，死她。绝对会。
易思龄被他眼底风云涌动的沉戾吓得呆住，委屈地瘪了下嘴，又摇头，眼神示意他，她不说就是呗，生什么气啊，这男人，还开不起玩笑了。
谢浔之这才放过她，然后重新拿起那小黑罐，继续擦身体乳。其实这不是身体乳，是面霜，但易思龄不拿来擦脸，而是擦脖子，她擦脸的面霜是专门为她做皮肤管理的研究团队依照她的皮肤数据来订制的。谢浔之不懂这些，只想，她的脚她的手指头她的脖子都一视同仁，没区别，他想替她抹霜。
一系列繁琐的，冗沉的，舒缓的节奏，让易思龄眯起眼，要就此舒舒服服睡过去，可最后还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叫我老公。昭昭。”他低声哄。
“……老…公…”
声音轻得像一股烟，很快就被吞进去。
昂贵的乳霜没有在空气中氧化，风干，被皮肤吸收，而是和汗融在一起，把被单弄得乌烟瘴气。
“…或者，再叫一声daddy？”
他手臂撑在两侧，肩上的肌肉虬起，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剧烈上。顶。像沸腾的开水。
易思龄气得狠狠一抓，在他肩膀上又狠狠地咬了一口。
——
一大早，明艳的太阳爬上云颠，花匠为谢园里的花草树木浇水，麻雀停在屋檐翘角上，叽叽喳喳。
七点二十，谢明穗，谢知起，谢温宁都陆续到了餐厅用早。众人都习惯了坐自己专用的位置，如此一来，就显得中间空出来的椅子很碍眼。
“怎么回事，大哥这么早就去上班了？”谢知起纳罕地看一眼腕表。
谢明穗摇摇头，表示不知。
“可能是清行李吧，不是下午六点飞伦敦吗。”谢温宁说。
“昨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和嫂子跑了。”谢知起努努嘴，他还打算和易思龄切磋一把台球。
谢知起今天的话特别多，目光又转向明穗：“姐，你昨晚跑哪去了？大哥，嫂子，你，还有桓礼哥，全部都跑了，我一个人在那，快被池桓生烦死了。”
谢明穗切牛排的动作顿住，看他一眼：“小起，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知起噎住，二姐怎么突然大哥附体？
七点三十五，谢浔之才匆匆来到餐厅。梅叔替谢浔之拉开椅子，顺带盯了谢浔之好几眼。因为只有他知道，谢浔之今早没有晨跑。
不止没有晨跑，居然还睡到七点啊！！甭想了，肯定是做坏事了。
谢浔之：“梅叔，是有话对我说？”
梅叔微笑：“没有。”
有也不会说，因为都是坏话。
今天的早餐偏西式，有煎牛排，牛舌，三文鱼塔，可颂，蛋挞…
谢浔之慢条斯理切着牛排，偶而抬手蹭一下发痒的脖子和肩膀。黑色高领毛衣罩着他坚实精壮的身体，毛衣之下什么也看不出来。
骆马绒是冬日里最亲肤最柔软的面料，不存在会不舒服。
是易思龄抓得太狠了，肩膀上破了皮，出血的地方凝固，碰到任何毛料的东西，都有些发痒。
何止肩膀，后背更是惨不忍睹。
她的指甲又长又坚固，宛如猫咪保卫自己的利爪。舒服也抓，撞痛了也抓，逗她也抓，哄她也抓，总之就是各种抓他，最后他只能把她翻过去，从身。后。撞。
“你这是怎么了，皮肤过敏？”杨姝桦看出端倪，“要不要去找陆总找秦叔看一下？”
谢浔之：“小问题而已，用不上去医院。哪里还需要劳动秦老。”
杨姝桦点点头，“伦敦天气不好，思龄拍照又穿得少，你照顾她一些，别让她感冒。梅管家，多带两个人，随时跟着他们。”
谢温宁一听伦敦就羡慕，“大哥大嫂可以去伦敦玩了，我都没去过…”
谢浔之温和地说：“跟你带礼物回来。想要什么都可以，理个清单发给我。”
谢温宁抿唇笑，“随便带点特色小玩意儿就好。你们是去拍照的，不要浪费太多时间跟我买礼物。”
小妹太乖太懂事了，谢浔之在心底叹气，如此一来，就显得明穗太不懂事了！
谢明穗正在吃可颂，冷不丁察觉斜前方有一道冷冷的眼神盯着她，一抬头，见是大哥，她吓得魂都飞了，“你干嘛啊，大哥！”
谢浔之深深看着她，不乏警告的意味，随后云淡风轻收回目光，用一种威严的大哥的口吻，温和地说：“明穗，大哥希望你以后能认真工作，健康生活，少喝酒，学会拒绝不良诱惑。”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谢明穗：“………？”
什么鬼？
杨姝桦&谢温宁&谢知起：“………”
“大哥…我…得罪你了吗？”明穗张了张嘴，眼神迷惑，不乏暗怀鬼胎的心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哥不可能看出来…
“没有，别多想。”
谢浔之面容波澜不惊，语气也温和，怕单独说明穗一人太惹眼，于是看向谢知起：“小起，你也是，要做到拒绝不良诱惑，在外行事，切记不要冲动，不要喝醉酒，要牢记酒后误事。”
谢知起：“？？？”
大哥抽风吧！无缘无故把他也教训一顿！他最近乖的不行，昨晚还帮大哥拦下了一大片觊觎大嫂的目光！
谢明穗和谢知起面面相觑。
一顿早饭吃得各有心思，在这种氛围下，大家自然想不起来谢浔之迟到了，更不会发现他今早没有晨跑，还睡过头。
谢浔之没有直接去上班，而是折返回到卧室。
易思龄还在熟睡，昨晚累得够呛，今天估计要下午才能醒。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像睡美人，蓝丝绒的睡裙宛如多瑙河在她身上流淌。
谢浔之很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又倒了一杯温水，半哄半骗，趁着她迷迷糊糊地时候，一小口一小口喂进去。
怕她失水太多，毕竟昨晚太泛滥了。
谢浔之喝掉水杯里剩下的三分之二，再替易思龄把被褥掖好，又留恋地亲了亲她的脸颊，这才精神抖擞地去集团工作。
昨天通宵达旦，直到天色微微泛白时，他才有了很浅的睡意。
很奇怪，只睡两个小时，精神还是很好，餍足了三次，身体累到负荷，大脑却兴奋得像打了氧。
发胶整理过的额发，一丝不苟地后梳，面部线条利落，神情温而不厉，是谢浔之一如既往的样子。全集团上下，不会有任何一个员工猜到，他们的大老板，昨晚抱着新婚妻子，睁着眼睛，从天黑兴奋到天亮。
——
谢浔之马不停蹄开了几个重要的会议，把未来三天的工作安排好，下午三点，赶回谢园。
离飞机申请的起飞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少奶奶怎么还不起啊…”
“不是说六点的飞机吗，这行李，少奶奶不给话，我们怎么清啊？”
“是啊是啊，陈慧，干脆你去把少奶奶叫醒吧。你不是要跟着一起去伦敦吗？”
“好羡慕，我也想跟着去。我们这一圈里面，少奶奶最喜欢你。”
几个佣人坐在风雨连廊下说话，远远看见谢浔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群人都连忙起身问好。
谢浔之：“起了没。”
自然没有。
谢浔之笑了一息，这几乎是在意料之中。昨晚太过肆无忌惮，她今天不睡到晚饭时间，都不叫易思龄。
下次不会把她弄到那么晚。第一次，他轻浮一些无可厚非，第二次就不能了。
陈慧说：“少奶奶中途醒过一次，吃了些东西，说身上有些不舒服，然后又眯着了。”
“你去帮她整理几件睡裙和换洗的内衣裤，洗漱用品，化妆品，护肤品全部分类打包。每一件都拿。还有她的充电器，平板，耳机，护照。”
吩咐完，谢浔之走到易思龄的临时衣帽间，选了高跟鞋，珠宝，出门穿戴的衣物，包，最后想起什么似的，他抽开专用放袜子的抽屉，果然看见一叠全新的黑色丝袜，各式各样的款式，蕾丝的菱格的波点的……
他眸色一暗，深入过她的长指划过这一排黑丝，最后随便挑了两双，一并归置进行李箱。
明天开始，就会有工人来装修衣帽间，婚礼后，她再次回到谢园，就能心愿达成。
她会在谢园拥有一个更大更豪华的衣帽间。
地库的车已经备好，托管在京城国际机场的一台湾流G550也已经检修完成，做好六点十五分起飞的准备。
谢浔之替易思龄穿上外套，袜子，鞋，再用一张巨大的雪白的羊绒毯子把她裹住，包得密不透风，打横抱在怀里。
大步流星往室外走去。
易思龄还在做梦，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男人带上了去伦敦的飞机。

第45章 金玉良缘
飞机上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轰鸣，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落日熔金。
易思龄就在一片鎏金中睁开眼，入目不是紫檀木拔步床，而是明亮奢华的机舱。她错愕了几秒，撑着沙发坐起来，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侧。
“谢浔之？”
她还没有清醒，脱口而出喊了这个名字。
她的潜意识里，似乎开始依赖了。
“我在。”
谢浔之取下耳机，抬手暂停视频会议，起身走过去。
易思龄本来还茫茫然的心，看见谢浔之的那一刻，落了地。她眨了眨眼睛，问：“这是哪？”
“飞机。”
“飞机？？”
易思龄唇瓣张大，“飞去哪？”
谢浔之蹙眉，在她身前半蹲下去，视线和她的双眸平齐，“你说去哪？”
易思龄：“………”
“伦敦。”他磁性的嗓音低吐出这个词。
易思龄和他对视半晌，看着他那张清隽温雅的面容，脑子逐渐清醒。她忽地尖叫一声，“我怎么上来的！”
谢浔之无奈，“抱你上来的。”
“那我的行李，我的珠宝，我的高跟鞋，我的………”她逐渐崩溃。
珠宝是要搭配婚纱用的。
“都带了。”谢浔之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的手背，安抚说，“都带了，一件不落。落了我们在伦敦买。”
易思龄胸口起伏，被他镇定又温柔地安抚好，“那现在是几点…”
“七点，刚飞不到一个小时。”
七点。
“晚上？早上？”易思龄呆呆地。她睡了这么久吗？
谢浔之想笑又觉得无奈，她怎么智商掉线了似的，沉默了片刻，才说：“晚上。”
他抬起手，在她脑袋上敲了敲，像是在做研究，“老婆，我昨晚有撞你的脑袋吗？”
“………”
她顿时涨红脸，推了谢浔之一把，把脸偏向一侧，声音很小，“老变态，你走开。”
她没有忘记昨晚的那些画面，也不可能忘记他来来回回就在她耳边说那几句老土的情话……土死了。
谢浔之捏住她的手，起身坐到她边上，压低声音：“疼不疼？”
易思龄不说话，恶狠狠地盯着他。
谢浔之笑，忍住不去捏她的脸，“我找医生开了药，要用一支吗？”
清凉消肿的药，一支一支的，上药的时候需把药推进深处。
易思龄：“……谢浔之！”
“嗯，我在。”
“那不然先吃点东西？”谢浔之把一旁的新拖鞋拆开，放在她脚边。
易思龄不想理他，尤其是见谢浔之精神抖擞的样子，总觉得他有种说不出的春风得意。就这样和他顺势而然地发生了最亲密的接触，实在是令她有些恼恨，昨晚就不该迷迷糊糊答应他，便宜这个老古板了。
易思龄趿上棉麻拖鞋，一把掀开羊绒毯，刚站起来，就发现自己双腿发软，膝盖窝里仿佛一团流沙，没站稳，直直朝谢浔之怀里跌去。
“…………”
谢浔之顺势抱她满怀，语气正经，沉沉说：“先吃东西，然后上药。”
“或者你需不需要去洗手间？我可以抱你。”
他非常绅士，沉稳的，温和的语气里压不住那一丝过分餍足的愉悦。
易思龄气得狠狠一口咬在他肩上。旧痕叠新伤，谢浔之笑意不变，把这些微不足道的痛敛下去。
被她咬一咬，抓一抓，还蛮有意思的。
——
又骗又哄上了药，厨师把餐食备好。
飞机上的餐食也很精致，准备的食材偏海鲜一类，因为烹饪方法受限，加上厨师是日本人，菜品带着很浓的日式风。
谢浔之在饮食上非常传统，不贪生冷，不吃刺身，是那种连吃个鸡蛋都要煮熟煎熟的男人，所以对日料完全不感兴趣。
他看着易思龄吃着那一份三分熟的和牛鸡蛋丼饭，流动的蛋黄液裹着完全没有烤熟的肉，送进嘴里，他眉尾很轻地一挑，敛了敛眸光。
很快，厨师推着小餐车来到两人边上，餐车上摆着一段新鲜的蓝鳍金枪鱼，距离从大西洋将其钓起再到上桌，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厨师现场将金枪鱼的各个部位分切下来，按照不同的做法，现场烹饪。
“这个鱼吃着挺新鲜呀，你怎么都不吃？”易思龄吃完自己的，望着谢浔之碟子里，一口未碰的刺身。
谢浔之把自己这份推过去，放在她手边，笑了笑：“我喜欢吃做熟的肉。”
易思龄惊讶，可是很多肉做熟了会丧失风味，譬如上等的和牛，三分熟是最好的。
她转了转眼珠，看见谢浔之面前那份又老又柴的七分熟和牛，忽然说：“谢浔之，是不是你比较土，不接受有些肉可以吃生的？”
谢浔之实在是有些心梗，幸好这个厨师听不懂中文，没有丢脸丢到海边小国。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看着易思龄，“我只喜欢吃一种鲜美的生肉。”
“哪种？”易思龄好奇，嘟囔着说，“好东西你也不分享一下。小气。”
“昭昭的每一个部位，我都喜欢生吃。”谢浔之温文尔雅地说。
“…………”
这男人！在天上说话就这样不顾忌了吗！
易思龄还夹着一块金枪鱼，筷子不稳，鱼肉重新掉在碗里，脸上的红晕逐渐蔓延开来，她想到了昨晚，被他翻来覆去品尝，从唇到唇，从齿到珠。
谢浔之替她把这块鱼肉夹起来，沾了几滴酱油和山葵酱，拿手托着底下，喂到她嘴边，“所以我不土。”
易思龄剜他一眼，还是咬了一小口，油脂丰厚的金枪鱼大腹在唇齿里化开。
大腹是蓝鳍金枪鱼最肥美的部位，一般客人吃两到三片就会觉得油腻，所以不能多吃，日料店里，往往一小块能卖到大几百。
刺身的大小适中，但易思龄吃饭很做作，就是爱一小口一小口磨蹭，以至于这么小而厚实的一片，她也要分两口吃。谢浔之看着那一半剩下的鱼肉，沉默几秒后，送进自己嘴里。
他说他从不吃生肉，但又把她吃过的吃了，易思龄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唇瓣撅了下。
谢浔之吃得很慢，似乎在感受着来这块自太平洋的极品食材的美味，吞下去后，他温和地注视易思龄，发表评价：“比不上昭昭。”
不论是味道，甜度，嫩度，亦或汁水含量，食物与觅食者之间的互动性，都差远了。昭昭会越吃越水润，流淌泛滥的蜜泽，淹没他的味觉和嗅觉。
他尝过那样好的滋味，以至于世间一切饕餮美食都沦为嚼蜡。
易思龄羞愤地搁下筷子，这饭是吃不了了！
接下来的时间要难熬很多。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若是睡一觉也就熬过去，但易思龄白日睡太久，早就睡饱，睡够，以至于连续看了三部文艺电影，还是没有困意。
客舱灯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进入睡眠模式。易思龄暂停电影，摘下耳机，撑了个懒腰，蓝丝绒的布料在昏柔光线之下，有种格外寂静，忧郁的氛围感。
四周无声，夜色深湛，一时只觉得空旷极了。
易思龄转头，去寻谢浔之。
他坐在对面的航空椅上，睡着了，手掌轻搭着小腹，膝盖上那本叔本华半开半合，也不知在他睡着之前，读到了哪一页。
易思龄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他睡得很松弛，面容是柔和的，不似醒来时偶而会流露一种威严的气势。一盏阅读灯点在头顶，投下溶溶的光影，他陷入其中。
易思龄觉得他睡着的样子很英俊，吞咽了一下，鬼使神差拿出手机，镜头对准，将他此时此刻浅眠的样子定格在画面里。
飞速地，悄悄地按下快门。
拍完，易思龄都不敢欣赏，又唾弃自己居然做这种小女孩才会做的事，掩耳盗铃般，把手机锁上。
——
十二月的伦敦，实在算不上好时节。天亮得迟，暗得早，一日之间只有四五个小时是白天。
一连两天都阴阴沉沉。雾气，水汽氤氲，交织在沉静的泰晤士河上空，阳光被浓厚的乌云淹没，城市就显得越发厚重，古老。红色电车在雨夜穿梭，穿着丝袜和高跟鞋的女人手持雨伞，匆匆走进对面的古老建筑。
“好熟悉的味道。”易思龄深深嗅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谢浔之撑着一把黑伞，罩在她头顶，“什么味道？”
易思龄眨眨眼，“荒唐又刺激的味道。”
荒唐。刺激。
两个词都算不得好词。
谢浔之不懂她的言下之意，思索了几秒，唇角含着笑，他说：“是在伦敦有什么很荒唐的记忆吗？还是在伦敦谈过刺激的恋爱。”
“别含沙射影。”易思龄轻哼，高跟鞋即将要踩上他的皮鞋，转而收了回去，嘀咕，“以后都不踩你了。免得便宜你。”
谢浔之的眼眸如黑紫色夜空一样幽暗，手臂很轻地环住她，“没有含沙射影。是我对你的一切都很好奇，你不告诉我，我只能胡思乱想。何况我的脑子不灵活，一想就只能想到这些无聊的东西。”
易思龄嗔他一眼，“荒唐和刺激就一定是谈恋爱吗。反正不是谈恋爱…”她撅了撅唇，有些撒娇地说。
摄影师跟在两人身后，找着光线和角度，一面感叹俊男美女就是好拍，随便拍一段都是顶级文艺感的MV。
这两人的氛围感真是绝妙，无论是身型，还是气质，在画面中都如此契合。男人英俊贵气，女人娇媚性感，再配上伦敦古老又忧郁的氛围，几乎是不用费力就能出片。
何况，摄影师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点。这次拍摄，又比前天在京城的拍摄顺利很多，不再需要他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指导，设计。
画面中，两人拥抱，牵手，亲吻都如此自然，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悄生发，炸出无数飞溅的烟花。每每对视间，都仿佛有钩子，缠着两人，随时随地要烧起来。
谢浔之举着黑伞，低头亲吻她耳侧的鬓发，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说：“那就是你在伦敦不听话，没有好好学习，天天想着玩。”
易思龄睁大眼，被他戳穿，羞恼地掐他的手背，自然，也是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
镜头里，他们仍然维持着惊心动人的一帧。
“你才玩，你天天玩。”
谢浔之很轻地笑一声，“如果遇见你，也许我在伦敦就会天天玩了。”
也不用把漫长的时光用在写论文，看晦涩枯燥的英文原著，以及赚无聊的第一桶金上。他一手创办的寻远资本的前身就是在伦敦。
易思龄知道谢浔之是剑桥毕业的，算起来他还是她学长……只不过是大她六届的学长。
当她还是个来剑桥读书的妹妹仔时，他早已经回国，在蓝曜集团里摸爬滚打，在京城名利场上崭露头角，成为权势和财富都唾手可得的年轻的掌舵人。
“就算是我们在一起读书，我也不会带你玩。你土的很，玩不来我玩的。”易思龄骄傲，在摄影师喊perfect时，灵巧地抽离他的怀抱，止住了他那个悬停在她耳廓上方几毫米的吻。
气氛危险。
不过是被他轻轻搂腰，就像是被一头雄狮压在掌下。他浑身散发的那种深沉又温冽的气质，在他们亲密接触过后，越发昭彰。
雨夜灯晖之下，谢浔之的面容像雕塑，黑色的英伦式西装非常衬他的矜贵，他看上去仍然是禁欲的，庄严的，但总有哪里不同了。
易思龄决定，还是得打起精神，该防守就防守，不然…她怕是要落得个被他吃干抹净的下场。她隐隐有预感。
他要吃掉她，不光是身体上的吃光，还有感情，心理上的吃光。
谢浔之无所谓她的小动作，只是绅士地为她撑伞，跟着她走，两人沿着泰晤士河，看灯火洒进河里，全部都揉碎。
“你在伦敦都玩些什么？”
易思龄：“很多，都是你不会玩的。”
比如赛车，斯诺克，德扑，飞镖，骑马，还有喝酒蹦迪，和一帮狐朋狗友，上天下海。
“比如？”
“不告诉你，你还没有解锁，我这里不允许提前得到答案。”
谢浔之深深看着她，“那我能有解锁的机会吗？”
“看我心情。我得高兴。你让我生气，我才不会给你机会。”易思龄得意地扬扬眉，甜腻的声音在深沉的夜色里，像加了超标糖和奶的咖啡。
谢浔之点头：“好，今晚让你高兴。明天给我一个机会解锁。”
易思龄迷惑地愣了几秒，后知后觉他话里的意思，“喂！谢浔之！今晚我不会和你睡的！”
谢浔之只是笑，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有些无辜。易思龄被盯得心口发烫，有种不打自招的笨拙。
——
拍摄结束后一行人就回了酒店，易思龄还想带大家吃米其林，可看出一个个都累了，又淋了雨，于是作罢，改为报销酒店内的自助餐。
在伦敦的这两天，下榻的酒店是宝格丽，团队里没有一个人想在外面压马路，只想马不停蹄回酒店泡澡，享受高级香氛。
雨中的宝格丽酒店，利落的直线条外观越发精致，有种不近人情的高冷。
易思龄和谢浔之回房间后各自洗澡，换上干净的衣物，打算也来一楼的餐厅用晚餐。
两人的行李箱都放在衣帽间，统共六大箱。
易思龄穿着睡袍，蹲在地上，在行李箱里乱翻，找出一件舒适的吊带裙和黑金色的粗花呢外套，拎出来时，顺带把塞在最底层的两双未拆封的丝袜一并带了出来。
小慧果然靠谱，连丝袜都不忘给她拿了两双。
易思龄愉悦地换好裙子，把丝袜撑开，正准备躬身去穿，身后一道声音止住她。
“我帮你。”
谢浔之突然出现，把易思龄吓得心脏轻微颤动，看着他像一道乌云阴影覆盖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袜子，蹲下去。
他都蹲了下去，单膝跪在她身前，像臣服的雄狮，她说不出拒绝，只能由着他把脚掌抬起来，放在他的膝盖。丝袜撑开，顺着圆润可爱的脚趾，一寸寸向上提。
他动作温柔，缓慢。易思龄整条腿都紧绷起来。
手掌沿着丝袜，提到顶部，谢浔之也随着一点点站起来，直到透明的黑色包住她浑圆的。臋。
易思龄呼吸接近停滞。
“穿好了。”谢浔之微笑，手掌不带任何狎昵，那样恰到好处地离开，他后退。
“走吧，老婆。去吃东西。”
——
雨势渐渐大了，餐厅里却灯火溶溶，丝毫不受阴雨缠绵的影响。老外们都在social，空气里飘着香槟和浓郁的奶酪香气，角落有乐队演奏，氛围很微醺。
易思龄的座位上放置了一束还沾着雨水的弗洛伊德玫瑰，她惊喜地抱在怀里，洗澡后的脸庞有种清纯和妩媚交织的美好，“今天居然也有！”
他说过花会有，会有很多，所以每日都送。不论是在港岛，还是在京城，没想到，如今到了伦敦也不间断。
有时是很大一捧，有时是精致花束，有时是放在她枕边的一朵。
谢浔之感觉到小腿被一抹很轻柔的力道擦过，垂眸，瞥过餐桌下，她优雅叠腿，红色的闪片高跟鞋不经意顶上他的小腿。
那条美丽的腿被他亲手穿上的丝袜裹住，禁锢。美得不可方物，又隐晦。
他笑了笑，眸色深而暗，“答应过你，每天都会有。”
易思龄抿了抿唇，被他盯得不自然。
一顿饭吃得颇为心意相通，和谐浪漫，只有在快结束的时候，来了一个搭讪的男人，打扰了宁静的二人世界。
不能说是搭讪的男人，是易思龄在伦敦读书时的学长。
“Mia！miss you so much！好久没见到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伦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商务精英打扮的男人认出易思龄后，明显很激动，说话夹杂着中文和伦敦腔英文。
易思龄也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读书时的学长，她笑着说：“学长，好久不见。我来这里拍照。”
眼镜精英男竖起大拇指：“伦敦的气质最适合你，elegant…classical…a little maverick！wow！这就是我心中完美的Mia！”
谢浔之蹙了下眉，慢条斯理地端起白葡萄酒，浅啜一口，余光在那男人身上扫过，随后矜贵地收回来。
四眼田鸡。目测177。矮子。聒噪。
易思龄丝毫没有察觉到谢浔之眼底的冷讽，和学长聊了几句后，介绍谢浔之，她说：“这是我的丈夫，他是谢浔之。”
眼镜精英男这才恋恋不舍的分出一半的注意力，挪到谢浔之身上，在正眼打量谢浔之时，他下意识将身板挺得很直，试图增加气势，“这就是你的丈夫？我听朋友说过你结婚了，只是没想到你的丈夫如此年轻和一表人才。”
他拿出社交场上游刃自如的一套，“Hello，我是Mia在剑桥读书的学长，我叫Issac。”
谢浔之笑意温淡，站起来，风度翩翩地伸出手，“你好，我是Mia的丈夫。”
他不介绍自己的姓名，将属于谢浔之的部分隐去，只说，他是易思龄的丈夫。
身材高大的他，在站起来的那瞬间，眼镜男不得不抬起头，笑容讪讪，“谢公子百闻不如一见，在我们伦敦金融圈也很有名，久仰。”
“成为Mia的丈夫后，是比以前出名不少。”谢浔之轻描淡写地开玩笑。
易思龄没有察觉到男人之间那一抹微妙的暗潮涌动，之后又和眼镜男聊了两句，约好哪次有空一起吃饭，结束聊天。
这种吃饭的约定大多是口头上的，极其社交化的术语，谁知道能不能吃上。
眼镜男走后，谢浔之微笑地看着易思龄，“他是你同系的学长吗？”
易思龄吃着三文鱼塔，边说：“不是同系，玩社团认识的。他好像读的是金融还是法律？我不太记得了。”
谢浔之很轻地挑眉，装作不经意，说，“我也是剑桥毕业的。金融系和历史系，双学位。”
易思龄一愣，不知为何，觉得他有些炫耀自己是学霸，“…我知道啊。你读书好，没必要强调吧。”
她撅起嘴巴。
谢浔之眼眸暗了暗，不再说什么。
——
回到房间后，谢浔之去书房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易思龄躺在床上做瘦腿运动。
她懒，只脱了外套，连裙子和袜子都没脱。
两条纤直的小腿在空中不停地晃动，规律而有节奏，她手上拿着手机，在群里聊得火热，丝毫没有察觉到，谢浔之已经结束工作，走到卧室门口。
易思龄把今天拍的花絮发在【Mia护卫队】里，其他三个人全部炸了出来。
老三：【靓仔靓女就是绝配】
老三：【这组雨中婚纱照好有氛围感啊啊！是不是把姐夫迷得七荤八素，晚上狠狠努力进入加时赛！】
老四：【羡慕这种白天有男人玩，晚上有男人睡的生活。】
老二：【………？】
老二：【易琼龄，注意你的言行，你才十五岁……】
老四：【十五岁就不能口嗨啊！】
易思龄运动过后的身体已经进入发热状态，她打字：【@Della，别把老三带坏了，她最近说话越来越下流……】
老三无辜被点，气得打字都不打了，直接发语音：“Mia你说话真的很伤我心！怎么能说我下流呢，我再下流也比不过姐夫！好歹我不会趁你睡觉时偷偷吸你胸！”
说完，易欣龄就后悔了。惨了。出卖姐夫了，宁宁的限量手办还在她床头摆着………
语音公放，响彻整间卧室。
谢浔之：“………”
易思龄眼前阵阵发黑，谢浔之趁着她睡觉，吸，她的，胸？运动戛然而止，她忽然察觉到左侧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她缓缓转过去，和谢浔之的目光径直对上。
谢浔之在突发状况之下，仍旧保持淡定，他走过来，坐在易思龄脚边，解释：“不是吸，老婆，我没有这样下流。”
“我是亲了一下，仅此而已。”
易思龄：“…………”
“…那为什么，我妹妹会知道？”她竭力维持冷静。
谢浔之比她更冷静，沉着，“也许是，当时没留神，留下了一点轻微的痕迹。”
“…谁信！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你！”易思龄气得一脚蹬上谢浔之的胸膛，瞬间，被那灼热的温度烫了回来。
温度穿透薄薄一层不挡事的透明袜，直顶脚心。
一下子，她连腿都发软，像是触发了机关，那些羞恼的，令人恨不得躲到被窝里的回忆全部涌了出来。
空气静止一瞬。易思龄懊恼，不该拿脚蹬他。
谢浔之眼神明显深沉而晦暗，注视着她，一瞬不瞬。
易思龄说出来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别这样看着我……”
她心跳加速，能清晰地感受到，流淌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都在逐渐浓稠。
谢浔之在反省自己，为什么她只是很轻地碰了他一下，对他而言，就能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他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兴起得如此凶猛。
也许是他真的堕落了，尝过一次滋味后就开始可耻地食髓知味，也许，易思龄让人上瘾。
他滚了下喉结，温柔地握住易思龄的脚，拿掌心贴她脚心，先诚恳地道歉：“抱歉，我现在感觉有些不对劲。如果等会儿的行为有出格，你可以制止我。”
虽然制止无效。
易思龄被他握着脚，大脑有瞬间地空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道歉，下一秒，他俯身靠过来，吻上她的唇。
温热的气息笼罩她。
淅淅沥沥的雨挂着玻璃壁，颗颗滚落，划出凌乱的，没有章法的线条。长指将主灯揿灭，但室内并不黑暗，因为街上挂满了为圣诞节的到来而准备的霓虹灯，那光源透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斑斓星光。
明明上一秒还在生气，这一秒就被亲得发软，指甲在属于她的画纸上，抓住凌乱的，没有章法的线条。
接过吻后，谢浔之的声音暗哑，透着一丝满足。
易思龄啃咬他的肩膀，瞳孔涣散。
幽暗又安静的空间里，灼热的火山口缓慢迂回，来到活跃周期，火山之中的岩浆在频繁的强烈的运动，不知何时会冲出地面。
她浑身都绷紧，可耳边的低语又如此轻柔，令她松泛，带着一种潮热的温度，“……我们都是剑桥毕业的。”
“………”
易思龄不懂，他今天已经暗示第三回 了。他也是剑桥毕业的，她知道，她知道，她知道……
谢浔之手臂撑起来，在黑暗中凝视着她发软发烫的脸颊。
“那我也应该是你学长吧？老婆。”他温柔低声，猝不及防，凶悍上，顶。
谢浔之觉得她像一泓温泉，如此温暖，如此波心荡漾，他像一头在黑暗中找不着方向，四处乱撞的狮子
“………”
易思龄一瞬间紧紧咬住唇。
尽数，吐出，又尽数，纳入。像深呼吸，吸到肺的最深的位置。
“那你能不能，也叫我一声学长。”
“………”

第46章 金玉良缘
次日一早要飞布达佩斯，易思龄艰难地坐起来，睡眼惺忪，坐在床上发呆。
后悔了。
不该选这么多地方拍婚纱照，她现在只想睡觉。
谢浔之已经洗完澡出来，见她一幅没睡醒的样子，叹了口气。他已经穿好了西装裤和正装袜，背对着她，脱下T恤扔在沙发上，换上熨烫好的衬衫。
易思龄打了个哈欠，偏头看过去，视线落在男人精壮的上身，她蓦地一愣。
男人坚实而宽厚的后背之上，布满了凌乱又暧昧的红痕，一道又一道，暗红叠新红，到处都是，像是惹到了哪只春天里的野猫，被抓得惨不忍睹。
“谢浔之！”
谢浔之穿衬衫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她，“醒神了？”
易思龄指着他，“你的背……怎么回事？”
他的背。
谢浔之眼神缓慢地幽沉下去，意味不明地笑了，长臂伸展，把衬衫穿上去，修长的手指系着纽扣，一边走过来，坐在床沿，“嗯，我的背怎么了。”
他在讲废话。
易思龄愣了下，“……你的背上全是红痕，这怎么搞的？过敏了吗？荨麻疹？还是抓的？”
说完最后一句时，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谢浔之还是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手指已经将纽扣扣到最后两颗。
“我抓的？？”易思龄懵了。
谢浔之扣完最后一颗，衬衫完美地勾勒出他优越、令同类艳羡的身体，他眉间透出深深餍足的慵懒，但眸色仍然幽深，像某种速度迅猛，力气野蛮的夜间动物，能靠一双眼睛看到对方心底。
他低下头，趁着易思龄思绪凌乱，亲了她一下。
“不是你。是一只小猫抓的。”他面容沉稳而平静，一本正经说，“剑桥毕业的小猫。昨晚还喊了我学长。”
“…………”
易思龄想到昨晚，四面楚歌之下，羞耻地喊了他学长，气不过，把他拽过来，狠狠一口，咬在他穿了衬衫的肩膀上。
咬过的衬衫都留下了齿痕，更不提底下的皮肉，含着情欲的齿印，像是打上专属于易思龄的标记。
他浑身上下，都是易思龄的标记。
凌乱的，胡乱的，张牙舞爪的。
谢浔之只是微笑地捏了捏她的脸，踩他，抓他，咬他，夹他，都可以，全凭她高兴。
——
落地布达佩斯，一整天的时间都被排满。
上午用来妆造，下午去渔人堡和当地最有名的咖啡厅，夜晚的拍摄则在船上，夜游多瑙河，看亮灯的国会大厦。
包场之后的咖啡厅没有客人，只有端着托盘的侍应生，在罗马柱和金漆浮雕中穿梭，准备拍摄结束后享用的下午茶。
团队提前购置了大量的玫瑰花，铺满楼梯，有种令人头晕眼炫的华丽。
易思龄穿着华丽的巴洛克风格的婚纱，从玫瑰台阶上缓缓走下来，头上的金钟花冠冕熠熠生辉，修长的手臂被金色的丝绒手套裹住，每每抬手，就像优雅的天鹅展翅。
她如此合适这种富丽堂皇，没有任何的露怯，好似人间一切顶级的富与贵都是滋养她的泥土。
谢浔之跟在她身后，托着她长长的曳地蕾丝头纱，偶而提醒她小心台阶。易思龄抛在脑后，高跟鞋踩得如履平地。
拍完，一群人都迫不及待去喝咖啡，吃甜点，易思龄把手机拿给谢浔之，让他拍几张花絮，她要发ins。
“你找一下角度哦，尽量拍我的左脸。切记拍丑了就删掉，不然我看见丑照会生气的。”易思龄强调。
谢浔之笑，“为什么要拍左脸？”
“左脸比右脸更漂亮一点点！”易思龄推他，让他不要话太多，认认真真拍照就好。
谢浔之受不了她撒娇，尽量多拍左脸，当然，右脸也雨露均沾，他觉得两边没有任何区别。
其中有几张按快门时手晃了，牢记她的叮嘱，点进相册，打算将那几张删掉。
她的相册无一例外全是她的美照，一眼望去，珠光宝气。谢浔之没有任何偷窥的心思，不过是不经意地一扫，还是看见了那张过于突兀的男人的照片。
他半垂眼睫，犹豫片刻，还是点开。
是他自己。
昏暗的机舱里，头顶的阅读灯洒落在他熟睡的面容，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剪影。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睡觉的样子，在此之前，没有人敢做这种事，他也绝不会在外人眼皮子底下睡熟。他脑中时刻保持着警惕。
是易思龄趁着他睡觉时偷拍了他，并且把这张照片留在了她的相册。
这个猝不及防的隐藏信息令谢浔之几乎心脏狂跳。
手指握紧，他保持平静，装作无事发生，果决地退出，把手机递给易思龄。
“检查一下。”他笑，眸色如深海的潮涌。
易思龄在心情明亮，哪里能看出男人平静面容之下的暗潮汹涌，清凌凌的眸子眨了眨，撒娇说：“那我就不检查啦。反正不好看也是你技术不好，不是我不好。”
“当然。”谢浔之从善如流，“好看的人，即使是睡觉了也好看，令人情不自禁。”
易思龄觉得他话里有话，抬眼瞥他，可男人只是云淡风轻地看向玻璃窗外，手中端着咖啡，平静地喝了一口。
谢浔之清楚，易思龄对他这张脸还算满意，大概是一时情不自禁偷拍了他，又想起昨晚在伦敦碰见的她那学长，即使在易思龄面前哗众取宠，夸她elegant，又mia来mia去的，还是白费心机。
易思龄喜欢长的好看的男人。看不上那种一米七的四眼田鸡。
他很轻地挑了下眉尾，忽然说：“老婆，布达佩斯应该遇不上你的学长学弟们吧？”
那些男人很聒噪，他不想再多来几个，破坏今天的美好氛围。
易思龄听出他话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阳怪气，咬了咬唇，没好气地呛他：“你不就是我学长吗？那不然你走好了。”
谢浔之不急不慢在她脸上盯了几秒，手指轻轻点着咖啡杯的边缘，语气微沉：“昭昭学妹，抱歉，我要留在我太太身边，走不开。”
“…………”
这人！
易思龄脸颊发热，瞪他一眼，“少占我便宜，老不正经……”
她在心里嘀咕，这男人怎么喜欢玩角色扮演啊…又是学长，又是daddy的…余光悄悄瞥过去。
他此时梳着非常贵族样式的背头，衬衫为了搭配她的婚纱而选择了法式，礼服上搭着金色的麦穗和徽章装饰。阳光好似偏爱他，只投影在他身前那一小块地方，整个人俊美得像一尊雕塑。
易思龄轻哼，觉得他此时端坐着，又比那日在机舱里松弛熟睡的样子，有不同的俊朗。
那就看在他长得俊，床上又让她很舒服的份上，不和他计较这些小便宜。
——
入夜的布达佩斯灯火通明，漆黑的夜幕之下，辉煌的国会大厦伫立在多瑙河沿岸，这幢布满了荣耀岁月的帝国建筑物，盛大而恢宏，又如此安静，沉默。
私人游轮上，氛围很慵懒。
冰凉的晚风把多瑙河吹皱，满船的灯光和星光。布达佩斯的夜晚，有种过于华丽，过于虚幻的美。
“太舒服了，这才是生活啊。私人游艇夜游多瑙河，啊啊啊！跟着大boss出来玩，全程都是高端局，这趟出差简直是太爽了！”
“呜呜呜，这个三文鱼塔可太好吃了！以后肯定吃不到了，我要多吃两个。”
“小美，能不能有出息一点！至少也要吃四个！”
“哈哈哈，你好讨厌啊！”
“今朝有酒今朝醉！反正凌晨就要走了，干脆去飞机上睡觉！大老板说了只要不喝醉耽误事就没关系。”
“来来来，干杯！”
领头的人把香槟高高举起。
“cheers！先祝我们的金主爸爸妈妈，谢先生和易小姐，永远恩爱，长长久久！再祝我们都能暴富！”
“oh ye！长长久久！暴富！暴美！”
一群奋斗的年轻人经历了三天高压的工作后，仍旧活力满满，举着酒杯，敬这趟走到尾声的奢华欧洲之旅。
易思龄余光看见明亮的船舱里热热闹闹的，笑了笑。
她慵懒地靠着甲板，手中拿着一杯香槟，身上换了一条并不隆重的轻礼服，比婚纱轻松，适合晚宴。
希腊风的银色露背长裙，让夜风和晚灯中的她如此流光溢彩。
也不知是谁拿手机连上了音响，放了一首《young and beautiful》，那颓废又纸醉金迷的乐声从船舱缓缓散入金色的多瑙河，年轻人们的打闹声和悲伤的歌声混在一起，在这华丽到虚幻的夜晚，有种临近分别的伤感。
不知为何。
歌手的嗓音如此靡靡，又唱着悲伤的调子和歌词——
“the crazy days city lights.”
“will you still love me，when l&#39;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易思龄听着这首歌，逐渐蹙起眉。
她不喜欢听伤感的歌，更不喜欢惆怅的氛围，她喜欢每时每刻都热闹，盛大，高兴。她从不担心有一天宴席终会散场，因为那些塑料姐妹和朋友，只是用来妆点她生活的人，来来又去去。
她不怕分别，她永远都有新的热闹。
今晚凌晨，这趟短暂的旅行就要结束，她将启程回港岛。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的情绪涌上来，又被这首歌催发得越浓厚。
她似乎，不愿意回去，有点舍不得，但不知道舍不得什么。
易思龄对着多瑙河，静静发呆。
——
谢浔之去了舱内的主人卧室，把脸上那些黏黏糊糊的化妆品洗掉，不过是一层修饰霜，弄得他哪哪都不自在。
这件事上，他挺佩服易思龄。在脸上眼上用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颜料，跟没事人一样，一整天七八个小时下来，怡然自得，还涂着那样鲜艳招展的口红，喝咖啡吃甜品，完全不受影响。
他的老婆，果然很厉害。
洗完脸，分外清爽，谢浔之迎着晚风走到甲板上，看见易思龄一个人趴在甲板的围栏上，也不知想些什么。
她头发盘着，仍旧戴着拍摄时的蕾丝头纱，头纱的尾部被风吹起，在空中浮浮沉沉。她一袭银色华服，像从深海游上人间，刚刚学会走路的美人鱼。
似乎有些伤感，萦绕着她。谢浔之不知为何有这种想法。
多稀奇，她这样的娇公主，居然会伤感。
谢浔之快步走过去，在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头纱快要飞走时，抓住。
易思龄蓦然抬头，撞上他幽深又温和的眼眸。
“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香槟，连头纱要飞走了也不知道。”谢浔之把头纱递过去。
易思龄瘪瘪嘴，喝掉一整杯香槟的她，有些微醺，见到谢浔之后，那些不知名的情绪越汹涌。
“谢浔之。”她喊他。
“怎么。”谢浔之笑，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喝多了？”
“谢浔之…”
她又喊，哝哝地，眼睛里碎着星光，有种不合时宜地脆弱。
谢浔之眯了眯眸，抬手搂住她的细腰，箍紧，她很细地闷哼了一声，倒也不退，就这样靠在他怀里。乖得要命。
“有话对我说？还是谁惹你了。”他低声问。
金色的国会大厦在视线里逐渐远了，成了小小的童话的城堡。
“如果我不漂亮不年轻了，你会不会就不对我这样好了。”她突然发问。
问得莫名其妙。问得完全不是她这种公主的风格。
谢浔之怔然一刹那，他滚了下喉结，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亲，“等你不年轻了，我也不年轻，我会更老，我有什么资格不对你好，不应该是怕你扔下我，不要我吗？”
“至于不漂亮…易思龄会不漂亮？我想象不出来。”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低低笑了声。
易思龄那一点点难得的伤感突然就被他哄没了，她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等我不年轻了，你更是糟老头子。我就不要你了。”
谢浔之：“…………”
他好耐心哄她，她给他心上扎一刀。
易思龄又说：“我好好保养，老了也很漂亮，我又有钱，又有闲，什么都买得起，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老太太。我还会有很可爱的女儿。”
小老太太。
可爱的女儿。
谢浔之琢磨了一下，想到了很美好的一句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谢浔之说完，未等她说话，低头封住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嘴。易思龄咛了一声，乖巧地张开嘴，让他进来。
他们相拥在布达佩斯的夜晚，接吻。
谢浔之把她搂得更紧，唇舌探到最底最深，气息灼热又微微混乱。
好乖…
她今天怎么这么乖，他尝到了她舌根处是葡萄味香槟的芳香，想到了她温泉芯子里，腥甜的芳香。湿漉漉的，水淋淋的，都喂入他的口中。
谢浔之恨不能在此时此地把她吞进去。
他把这一生三十年的修养都用上，就这样一直熬到凌晨的飞机上，等飞机平稳地在高空飞行后，他冷静地解开安全带，走到她身边。
“易思龄。”
易思龄茫然地抬头，“啊？”
男人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体投下阴影，将她圈住。
“你要回港岛了。”他平静地阐述。
“………我知道啊。”易思龄眨了眨眼睛。
一个多小时之前，她还在多瑙河上伤感，她要回港岛的事实，如今就已经在飞机上了。时间快得不等人。
“接下来，我们半个月都见不了。”谢浔之继续说。
“………”
易思龄咬下唇，恍惚中，想明白了什么。
她那不合时宜的伤感，是否是因为，接下来半个月，都无法和他见面？
她在伤感，要和谢浔之短暂地分别。
谢浔之觉得自己这一番兴致烧得凶猛又过分，想到要送易思龄回港岛，随后自己独自飞回京城，就有些不痛快，不爽，不高兴。
他维持最后一点点残留的斯文风度，决心从容地面对裕望。就这样蹲在她身前，温柔地问：“在这之前，可以和你做一次吗。老婆。”
“温故而知新，若是不循序渐进，接下来半个月，我怕你忘记。”
易思龄懵了。
他如此从容，温雅，甚至眉宇间还透着一丝不可磨灭的庄严，低在她身前，一本正经发出如此令人羞臊的邀请。
谢浔之温柔地替她解开安全带，手臂的肌肉在抱起她的一瞬间，坚实地团结在一起，充满了绝对掌控性的力量。往机舱深处的卧室走。彻底苏醒的火山如此磅礴。
易思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或者要疯了，居然有朝一日，会和一个如此板正的，连情话都只会说那几句，还反复说的古板男人，在高空之上肆意妄为。
易思龄做过无数次从伦敦到港岛的航班，十三个小时的高空飞行，不论是做私人飞机，还是民航的豪华头等舱，都是难熬的。
但这一次的十三个小时，似乎眨眼就过去。
过度失水之下，易思龄喝了满满三大杯温水，精疲力竭，随后在谢浔之的怀里沉沉睡去。
拆封的雨伞，大喇喇躺在垃圾桶里，三个装，用完。
——
再醒来时，飞机已经逐渐下降，舷窗外，天光大亮，阳光明媚。
“乖，要起了。”谢浔之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鼻子。
她怎能如此可爱。
还会抓人，抓得他也许这一生都愈合不了。
“到家了。”他磁性的声音很迷人，透着餍足过后的慵懒。
易思龄呜咽了一声，觉得他烦死了，翻身。
磨蹭了十来分钟，终于起床，简单洗漱，换衣服，画了一个淡妆，飞机已经平稳落地。
轰鸣声在霎那间，淹没她的心脏。
飞机上，广播响起：“尊敬的谢先生，易小姐，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港岛国际机场，此时是中午十一点二十八分，室外温度18℃，祝您有一个美好的旅程。”
梅管家先下飞机，和前来接易思龄的车接洽。
机舱里，谢浔之还在一件事一件事地叮嘱。易思龄就这样盯着他，觉得他好啰嗦。
“回港岛后，记得保持联系。晚上早点睡觉，不要熬太晚，可以吗？”
“哦。”
“在外面不要玩太野，不要看成人脱衣舞，不要见前男友。好吗？”
“………！！”易思龄撅起嘴，“谢浔之，你别污蔑我！”
见个屁的前男友！
谢浔之笑了一息，转了转手指上的对戒，“戴好我们的对戒。”
易思龄冷哼，她天天戴一只六十万的戒指在手上，可不是跟他给天大的面子？
“想我就告诉我。”他说。
易思龄脸都被他弄红了，当即就站起来，拎起那只在伦敦新买的葡萄紫鳄鱼皮Kelly，脚上是一双紫色的闪钻高跟鞋，布满了灵动的蝴蝶。
谢浔之看了几眼。
“你才想我。”易思龄哼了一声。
谢浔之也站起来，“嗯，我肯定会想你。”
他站起来，就比她高半个头，即使她穿了高跟鞋。
易思龄的脸颊早就开始发热，闷嗯了一声，说她走了。磨磨蹭蹭地，到底能不能走啊，她心里的小鼓在咚咚咚敲响。
嘴上说着要走，但脚步还是生根。她不知道，她很混乱，也许是伦敦和布达佩斯的夜晚太梦幻，她还在留恋。
私人飞机的航线是提前三天申请的，临时改时间就需要重新打报告。所以留在港岛的时间不多，谢浔之甚至不能下飞机，送她回易公馆。
就在易思龄终于下来决心，转身的刹那，谢浔之强势地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手掌很郑重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婚礼见，老婆。”
“等我来娶你。”
－

第47章 金玉良缘
易公馆的司机早早就等在了机场，栗姨跟着过来，还把花花也带来了，小半个月没见到大小姐，她一见面就笑得合不拢嘴。
栗姨说：“五小姐非要跟着来，肯定是想来接您，就一起带来了。”
栗姨调侃花花时，会幽默地称它为“五小姐”，易公馆的老五，易花花。
“这个小讨厌鬼。跟屁虫。才几天不见啊。”易思龄撒娇，把小猫咪紧紧地抱在怀里。
上了车，出了机场，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跳还留有余波，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易思龄抱着小花，心里想的却是别人。
他好烦，他这样引诱她，留下一连串遐思，让她如何能开开心心在港岛吃喝玩乐？
她感觉她会想着他，不知为何，也许现在就开始想了，明明分开还不到半小时。
好似刚刚陷入热恋的情人，被迫分开，流连忘返。
易思龄瘪着嘴，很不高兴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她不该答应他在飞机上。还放纵了三次，每一次都颤得浑身泛滥。他来吻她，吻走她的眼泪，翻来覆去那几句无聊的枯燥的情话。
一定是太舒服了，他又惯会用那些温柔又强势的方式，亲吻她的唇和芯子，令她发昏发软……
难怪要说温故而知新，越温习越熟练越得心应手越游刃有余越离不开，放不下，舍不得。
怀中的花花被抱得喘不过气来，喵叫一声，小脚脚一蹬，从她怀里跳了出去。
“喵喵……”
猫咪站在中央扶手上，冲着易思龄叫，问她：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去了一趟外地，魂都没了。
易思龄恼恨，拿手指弹小猫的耳朵，“不要窥探我，你只是一只喵！”
花花：“喵！”
它仰着脑袋，脖子上的那串祖母绿项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花花有自己的小珠宝柜，全是家里几个姐妹拿真钻真宝石为它订做的项链。戴着很神气，像极了易家的猫。
前座，栗姨都笑了，转过头来，慈爱地看着易思龄：“小姐怎么去了一趟京城，人都变漂亮了，看来京城养人呢。”
易思龄：“你这就是说好听的话哄我呢，我明明去京城之前也很漂亮，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胖了两斤…”
在谢园里吃各种补汤小吃家常菜，在欧洲又吃高热量的巧克力甜品，不胖才怪。
“婚纱说不定都穿不进去了。”易思龄叹气。
栗姨无奈，“胖是好事，胖了才有福气，何况您这哪里算得上胖。只能说明姑爷把您养得很好，很用心呢。”
只有用心养的花，才能开得如此娇艳，漂亮。
易思龄咽了咽喉，没有反驳。谢园上上下下都对她很用心，这是不争的事实。
谢浔之就更用心了。他的用心是在细微处，从不用嘴说，也从不外露，不炫耀，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让人感受到他的细致。
和栗姨说了会话，易思龄才渐渐从那种依依不舍的情绪里缓过来，往窗外远眺，香江波光粼粼，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几台直升机盘旋，低空飞过江面。街道上车水马龙，游客如织，一派熙攘繁华。
这里是港岛，这里是她的主场。
易思龄降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撑了一个懒腰，从包包里摸出手机，在易家姐妹群里发消息。
【我回来啦！！！】
又在塑料姐妹群里发：【从欧洲回了哟~明天可约~】
最后是跟陈薇奇私发，给足了她排面：【你的十亿宝贝回来了，限你三分钟速速出现，大事！】
易思龄决定，要转移注意力，要把心思全部放在吃喝玩乐上。
距离婚礼倒计时十五天，这才第一天。
她才不要总是想着谢浔之。
——
坐落于尖沙咀的瑰丽酒店面朝繁华维港，站在顶楼套房的落地窗前远眺，能看见整座港岛最美也最昂贵的景色。
明亮开阔的江面，一望无际的蓝天，以及那条世界上最著名的天际线，都不过是脚下之物。
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套房里充盈着暧昧又甜腻的香气。
陈薇奇跪坐在床上，微微垂首，呼吸一起一伏。用金钱养出来的细腻皮肤布满了一层香汗，平日里精心打理的长卷发，此时凌乱地铺在后背。
庄少洲缓了片刻，也从床上坐起来，他眸色混沌，凑过去亲了亲陈薇奇的肩。
陈薇奇很少会露出这样乖巧，甚至是脆弱的一面，至少庄少洲从没有见过，唯有在事后，把她弄狠了，她才会如此。
“再来一次？”男人在她耳边发出邀请。
他们二人也是胆大，在工作的时候，各自从集团偷溜出来，在瑰丽开了套房，一进房间就干柴烈火，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这是大白天。
陈薇奇还没有从余韵中缓过来，推了推他，不给准信。
庄少洲轻抬眉尾，“Tanya，你吃一次能饱？”
陈薇奇瞪他一眼，可还是默认了他覆过来的动作，两道声音纠缠，一触即发之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有电话拨进来。
庄少洲要去关掉，陈薇奇打掉他的手，拿过来，看是易思龄，她没有犹豫，按了接通。
电话对面的声音很娇蛮，指责她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回消息。
“陈薇奇，你在做咩？为什么连我的消息都不回！”易思龄烦，等了陈薇奇十来分钟，对方都没有回，她受不了被任何人冷落，当即拨过去。
陈薇奇蹙眉，没好气地说：“大小姐，我又不是你秘书，我还要守着你的消息？”
易思龄：“那我请你当我秘书，给你五百万一个月，你干不干！”
陈薇奇气笑：“你发什么疯。你那点钱，留着你自己买项链。还想买我，你想得挺美。”
两人说话，免不了刀光剑影，你来我往。被晾在一旁的庄少洲自知这通电话没有十分钟不会结束，干脆起来，披上浴袍，走到吧台旁，倒了一杯红酒，独自小酌。
“到底什么大事。”
“商量我的伴娘人选，你说是不是大事。”易思龄轻哼，“晚上六点，我们常吃的那家omakase，迟到你是狗。”
陈薇奇：“港岛迟到大王是你吧？”
挂了电话，陈薇奇利落地起床，要去洗澡。庄少洲放下酒杯，高大的身体堵住她，“Tanya，别告诉我你管杀不管埋。”
陈薇奇在他脸上烙下很淡地一个吻，安抚得如此敷衍：“好了，别闹。我和易思龄晚上约了吃饭，我现在得回家换衣服，不然要迟到的。”
庄少洲挑眉，沉默地凝视着她。几秒后，他嗤了声，涨得发痛，“我现在是连易思龄都比不上了。”
陈薇奇笑，觉得他在说胡话，“你是我老公，易思龄只是我的小宠物，她不讲道理，你也要学她吗？”
庄少洲不说话，挪开，看着陈薇奇接近黄金比例的完美背影，细腰翘臀，双腿修长，眼眸暗沉下去。
他知道陈薇奇心里不见得有他，她婚前那场轰轰烈烈的恋情，他知道，只是懒得提。他亦如此，家里选中了陈薇奇，他觉得对方盘靓条顺，当老婆没得挑，就应了。
婚后，他们也不见得培养出了什么感情，只是在床上很合拍，非常合拍，而已。
风风光光的一场婚姻，外面的人看热闹，里面的人心怀鬼胎。
联姻的夫妻，哪有那么多情和爱，都是利益和欲望交织的畸形产物。他忽然想起易思龄的老公，一位看上去端方庄严的男人。
心里不乏同病相怜的同情，易思龄比陈薇奇更难搞，说不定那位谢少爷过得更惨。
浴室里不一会儿就响起水声，庄少洲眼底晕开冷意，和一丝烦躁。
他点了一根事后烟。
——
中环做omakase服务的日料很多，即使食材高端，价格不菲，前来品尝的客人也络绎不绝，家家都爆满。但易思龄和陈薇奇常去的这家不对外营业，只针对提前预约的vip客人。
餐厅每天只接待三桌客人，因易小姐要来，餐厅老板特意在包厢里单开了一桌。
厨师正在准备所需的食材，切好的三文鱼，金枪鱼，鳌虾，海胆，和牛，鱼子酱…看上去新鲜可口。
陈薇奇在五点五十就到了，偏易思龄不迟到也不可能早到，刚好六点，弄得陈薇奇很无语。
“可别摆出这副表情，我不迟到，已经是给你陈三小姐天大的面子了。而且我今天刚回来就找你，你可是在我心里排第一。”易思龄把针织衫脱下，递给侍应生去挂好。
陈薇奇在陈家排行老三，上头有两个亲哥哥，下面有一个亲妹妹。那些她爹在外面生的弟弟妹妹，她一概不认。
陈薇奇微笑：“因为你家阿乐要加班没空陪你，你家阿琼要做作业也没空陪你。所以你来烦我哦。”
易思龄：“………”
厨师问是否可以开始备餐，陈薇奇扬扬手，很快，有帅气年轻的侍应生过来，端着一壶茶和果子。
随着沸腾的山泉水冲下去，清冽的绿茶香伴随着甜辣的香料，以及淡淡的柑橘，齐齐催发，漫出来。
包厢里充斥着一种高级又安逸的气息。
陈薇奇拿手托着下巴，懒懒地瞥了易思龄一眼，这女人，一周多没见，怎么容光焕发，满面春风？
“胖了？”
易思龄大惊失色：“喂！！”
“看来你老公把你养得不错啊。”陈薇奇拿筷子挑着寿司顶上的鱼子酱，“京城那边如何？他家里人好多，你各个都搞得定？”
“怎么可能有我搞不定的人。”易思龄扬起下巴，“我连你都搞得定。”
陈薇奇：“………”
相爱相杀多年的姐妹，到底和那些纯利益挂钩的塑料姐妹不同，她们足够熟悉对方的一切，即使都看不惯对方，要赢过对方，但这种看不惯中又有惺惺相惜和别扭的认同。
很奇怪，她们都各自有小团体，小圈子，有巴结吹捧的小姐妹，但若说朋友，彼此只会第一时间想到对方。
她们是两个没有朋友的热闹的人。
茶和酒都续了两壶，易思龄从小炸鱼说到伦敦偶遇了Issca，她喝了酒，面颊含羞带粉，也不知是兴奋还是微醺。
陈薇奇眯着醉眼，“lssca？”想起什么，“哦，他啊，他喜欢你，你不知道？”
“啊？lssca喜欢我？”
易思龄张着唇瓣，呆滞了片刻才明白了过来，喃喃自语，“难怪…难怪谢浔之那晚好凶……他是不是看出来lssca喜欢我，然后……吃醋？”
陈薇奇露出一抹很精明的微笑，凑过去，“你老公那晚好凶什么？床上好凶？”
“你们上床了啊。”陈薇奇确定以及肯定，难怪易思龄这死丫头面若桃花，眼角含春，原来是吸了男人的精气。
“死女人，乱说什么。公共场合！”易思龄羞赧，连忙去捂她的嘴。
“就你和我，厨师都走了，什么公共场合。睡了就睡了，还不好意思，就你矫情，夫妻两人没睡才有毛病吧。”陈薇奇无语，不懂易思龄羞个什么劲。都结婚了。
女人聊起这种话题，总是身体发热，兴奋又隐秘。
“你老公床上行不行？谢公子看上去挺正经的，怕是花样不多吧。”
陈薇奇故意逗她，跟逗小狗小猫一样。从小到大，陈薇奇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易思龄不服输的性子上来了，什么叫谢浔之不行？
“他很行！”易思龄瞪她，“反正比你家庄公子行，花样也好多……”她其实也不知道谢浔之花样算不算多，总之她还挺满意的。
“我信你，你吹吧。”陈薇奇一口喝完杯中的十四代。
易思龄争强好胜，又喝得半醉，被陈薇奇这样一激，当即就举例说明谢浔之很厉害。陈薇奇笑得快要岔气，眼角冒出泪花，抬手掐易思龄的脸，带着一丝罕见的纵容。
陈三小姐是争强好胜的性格，从不会对谁纵容。
易思龄晕晕乎乎地，烦躁地撂开陈薇奇的手，觉得她变态，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变态。为何她身边一个二个都是变态。
“你这种小学生，男人三两下就把你对付了。我看不起你是有原因的，易思龄。”陈薇奇冲她勾勾手指，易思龄不爽，但半信半疑地凑过去。
“告诉你什么叫花样多……”
两人说很私密的悄悄话，易思龄听得脸上逐渐滚烫，眼中的情绪无比复杂，隐隐夹着错愕惊讶和羞愤，这比她看过的小电影还要刺激。
“我就知道你和庄少洲都不是正经人…”易思龄舔了舔唇瓣，手指握酒杯握得很牢实，试图抵御深处那股涌动的热浪。
不知为何，她时而想到她和谢浔之在谢园的夜晚，在伦敦的夜晚，在高空之上的夜晚，各种画面交织，他蹲在她身前替她温柔地穿丝袜，在多瑙河上的吻，离别之前拥抱，还有数不清地有关他送她的花。
即使花样是不多，比起陈和庄的大胆差多了，情话也老土，但她挺喜欢的，真是怪事。易思龄趴在桌子上，闷闷地想。
她其实整晚都在刻意地不去想谢浔之，也不跟他发消息，可只需丁点火星燃烧，就被填满。
她弄不懂为什么，也许懂，只是不想承认。彷徨了几分钟，她还是决定不让自己陷入无谓的纠结中，拿起手机给谢浔之发消息过去。
两人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机场分别之后，谢浔之发来的“注意安全”这四个字。
【谢浔之！】
点击发送。
陈薇奇喝多了，撑着沉重的脑袋，余光里，易思龄娇羞地抿着唇，面颊的粉一直延伸至颈，宛如烧透的晚霞，喝了酒后，双眼仍旧如此明亮，透着晶莹的光彩，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
真稀奇。
就是和郑启珺在一起时，也不见易思龄这般矫揉造作。
“易思龄。”陈薇奇拿手指戳了戳易思龄的肩膀。
易思龄偏过头，“做咩？”
陈薇奇掩着嘴，打了个哈欠，随后慢悠悠说，“你最近是不是和你老公谈恋爱了？看来你老公比郑启珺厉害啊。我还以为，你对这种严肃的男人不感兴趣呢。看来谢公子有几把刷子，两个月不到就让你欲罢不能了。”
易思龄蓦地一怔，有种尽量想遮住什么，偏偏就被人察觉出什么的窘迫，她蹙眉，狡辩：“你胡说什么啊，你才和你老公谈恋爱。你才对庄少洲欲罢不能！”
“哦，还有，庄少洲比周霁驰厉害！”
陈薇奇：“………”
一顿饭吃到接近九点才结束，前来接送二人的车都停在楼下。两位大小姐在穿衣打扮方面风格各有千秋，一个偏精致华丽，一个偏优雅干练，但都有一致的爱好，那就是高跟鞋。
陈薇奇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也能每天在中环的写字楼里步履如飞，但今天喝了酒，高跟鞋踩得有几分虚浮。
何况还有易思龄这个讨厌鬼，一直拽着她。
“你结婚我给你当伴娘，还扮丑陪衬你，我结婚你来给我当苦力吧，那天跟在我身后，帮我拍照，不然我把你和周霁驰安排在一起！”
陈薇奇结了婚，按照习俗，不能做易思龄的伴娘。
“易思龄，你喝酒了能不能别这么多话。”陈薇奇烦躁，隐隐有些崩溃，高跟鞋没踩稳，踏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前扑。
幸好有人扶住了她。
陈薇奇心有余悸，下意识抓紧这只有力的手，站稳后，她抬头，想致谢这位好心人，目光触及对方的脸时，她僵在了原地。
是周霁驰。
易思龄这个乌鸦嘴，念了几声周霁驰，真把人念来了。港岛如此小，陈薇奇都有两年没有偶遇过他，今天真是见鬼。
男人手中夹一根未点燃的烟，礼貌微笑，“hi，Tanya。”
易思龄定睛一看，也觉得见鬼，惊呼：“……驰仔？”
周霁驰如今是红遍内地的大明星，想偶遇他，其实很难。
周霁驰：“来这和导演吃饭，好巧，Mia。”
易思龄私底下调侃陈薇奇，但当着面还是有眼力见，不乱说话，只是默默吃瓜。
陈薇奇恨不得立刻马上走，面上仍旧保持镇定又礼貌的微笑：“hi，好久不见。刚刚多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方点头，“回见。”
又对易思龄说，“听说下下周就是你的婚礼，Mia，到时候会跟我发请帖吗？”
易思龄比了个ok的手势，“当然有你的请帖。”又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陈薇奇。
陈薇奇恨不得掐死易思龄，“走了。”
她快步走，把易思龄抛在脑后，没走几步，就看见走廊尽头出现一道更熟悉的身影。对周霁驰的熟悉早已淹没在时间长海里，而对庄少洲的熟悉是建立在无孔不入的日日夜夜。
庄少洲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眼眸很淡地看了一眼周霁驰，掠过一丝惊讶，很快，无影无踪。
他搂住陈薇奇的腰，“喝多了？”
陈薇奇不想说话，嗯了声，不懂他怎么来了。
“司机说你声音有些醉，我就上来接你。走吧。”庄少洲说完，又跟易思龄打招呼，“Mia。”
易思龄跟周霁驰说拜拜，随后走上来，对陈薇奇挑挑眉，犹不忘习惯性落井下石：“先走啦宝贝，你和你老公快回家热恋去吧。”
陈薇奇想掐死易思龄。
易思龄哼着歌，愉快地踩着高跟鞋，翩翩离去。她酒量没有陈薇奇好，但不知为何，今天喝多了，却格外兴奋，清醒，明亮。
她常用的那台白色飞驰等在楼下，司机见她走来，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今晚月色清冷，霓虹的斑斓将易思龄身上紫色的裙子染成暗蓝，她敛了敛醉意，端庄地步入纸醉金迷的夜色。
上车后，把头抵在车窗，眯着眼，迎着潮湿的晚风。
手机叮一声。有消息递进来。
易思龄立刻点开，看清楚那简短的三个字后，心跳突突一顿。
【想我了？】
——

第48章 金玉良缘
谢浔之并不比易思龄好多少。
他早已习惯了夜晚有温山水软的妻子睡在身边，能抱一抱亲一亲做一做，骤然独睡那张又小又窄的拔步床，落差不是一星半点。
何况这几日主卧在装修，他只能住在隔壁院子的厢房里，滋味更是复杂。
中断了数日的晨跑恢复过来，一日比一日跑得更远，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要换一个方式消耗掉。
梅叔含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假惺惺叹气，“可惜港岛太远了。”
谢浔之瞥他一眼，不懂他一大早兴什么妖风。
“不然少爷就自个跑过去了。”梅叔自己补全了话。
谢浔之拿运动毛巾擦额头的汗，一面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你不说话，我也不会把你当哑巴。”
梅叔微笑：“我这不是想让您高兴点嘛。少奶奶不在，您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谢浔之：“…………”
他冷冷地看这人一眼，“梅叔，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需要我推荐你去娱乐公司当演员吗？”
“不要…难道去演电视剧里豪门的倒霉管家吗，那还不如当您的，工作量不大，工资还高。”梅叔实话实说，他一个月二十万的高薪水，包五险两金，可不是美美的。
谢浔之忍无可忍，“你再这样冷幽默，今年奖金全扣。”
梅叔做了个收声的动作，把嘴巴的拉链拉紧，但心里想着自己就是很幽默。
谢浔之觉得梅叔越来越聒噪了，可梅叔不在眼前晃悠，他又有些说不上来的乏味。
谢园众人都知道谢浔之喜静，平时在家的时间少，留在家里也大多在书房练字或是工作，即使是几个弟弟妹妹也识趣地不去打扰他。
没有易思龄在身边，谢浔之第一次觉得谢园如此空旷，如此寂静。
如此枯燥。
——
圣诞节即将到临，港岛虽然不会下雪，但无损浓厚的节日气氛，街上装饰着各种彩灯和圣诞铃铛，商家为了抓住圣诞期间的流量，纷纷各显神通，摆出浮夸又炫目的圣诞装饰。
易思龄最近比以往都要忙。
除开络绎不绝的晚宴，party，饭局向她发来邀约，她还要参与易家旗下酒店、商场、珠宝品牌的一系列圣诞活动，当然，婚礼的各种细节也需要她一一确认，如此一来，那丝丝缕缕萦绕在心尖，磨得她空落落的想念，早已被花团锦簇的热闹冲淡了许多。
头两天，她会时不时分享照片、日常给谢浔之，到后来，要等谢浔之来找她，她才想起来。
Bariya的首席设计师为今年星顶酒店设计的圣诞主题是“冬雪动物园”。一进酒店就能看见那棵特别订制，足足高达十三米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各种动物玩偶、雪花、铃铛、糖果、圣诞结，圣诞树下方堆满了印有星顶酒店和Bariya共同标志的礼物盒。
易思龄特别喜欢这些玩偶，突发奇想，临时发邮件给Bariya总部，得到同意后让工厂加急订制了三千份玩偶，作为圣诞福利随机送给十二月前来住房，用餐，或是spa的客人们。
玩偶的背面刻有Bariya和星顶的标志，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更何况是限量发售三千份。
活动一出，就收到了很好的反响，前来订房，喝下午茶的客人络绎不绝，玩偶也在市面上炒出高价。
易思龄给自己留了两只，一只是戴皇冠的小猫，一只是打领带的狮子。
小猫仰着头，戴着皇冠，表情颇为骄傲，狮子是蹲坐的姿势，温厚沉敛许多，丰厚的毛发威风凛凛。两只玩偶摆在一起，看久了，居然生出三分般配。
易思龄为两只玩偶拍了合照，又凑了几张她在星顶拍的宣传照，一起发到个人ins和微博。
易思龄Mia：【欢迎来到星顶酒店的圣诞冬雪动物园！一起来喝下午茶吧！#Bariya#星顶酒店】
易坤山表示很欣慰，在纽约出差，还不忘打跨洋电话给女儿，表扬她这个idea给酒店带来了四倍的营业额，还有一系列长尾效应，对整个星顶品牌的口碑和知名度都有不错的提升。
“爹地就知道，你只要肯上心，工作上肯定比别人出色！bariya这种老牌也就认我女儿，换个人，他们肯定不搭理。”
自从易思龄接管了星顶后，港岛的顶奢酒店排行，星顶一直是前三。
易思龄好笑又好气，“我一年砸几千万的bariya珠宝，你还骂我碎钞机。”
易坤山笑：“反正你以后不碎我的钞票，我肯定不会说你。浔之努努力，养我女儿没问题。”
易思龄：“………就花你的钱！老头！在纽约注意安全，出门带保镖，别让人担心。挂了！”
易思龄挂了电话，犯懒地趴在办公桌上，两只玩偶就在眼前，她嘴角勾起笑意，手指点了点狮子的头。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落，狮子沐浴在碎金之中，表情冷肃，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那小猫站在狮子旁，像是撒娇。
“你怎么看着，有点像老古板……”她自言自语。
话刚落音没几秒，一直安静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谢浔之打来的电话。
易思龄的心脏还是有反应，突突地跳了跳。每次他突然打来，都让她不争气地凝了心神。
谢浔之的电话是不固定的，不定时的，没有规律的，像突然到访的客人，敲门，逼得她没有准备就开启门扉。
“才一点，打来做什么…你不吃饭的吗？”
“吃了。你呢，吃的什么。”
谢浔之刚刚在政府机关大楼的食堂里用完餐，等会要陪领导去北城新经济开发区考察，中途抽空，打电话给易思龄，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他站在树荫下，影子被阳光拉长，手中玩着一支钻石发夹，是昨晚他在床下捡到的。易思龄粗心，用过的东西没有定数，像发夹，耳环这类小东西，经常丢三落四。
“我在酒店吃的西餐，还拍了一上午的宣传照。最近酒店和商场都在做圣诞活动，好多工作…”她委屈巴巴地。
谢浔之摩挲着发夹上的钻石，觉得她报告行程的样子很乖，“怎么起这么早，忙到没时间睡懒觉？”
易思龄蹙眉：“你嘲笑我睡懒觉。”
“没有。我关心你。”
“那你打电话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也许是周围有其他人在，他语气很平缓，又清淡，但抵不过那把富有磁性的嗓音，又沁了藏而不露的温柔，隔着听筒，像春夜潮湿的雨。
易思龄很轻地抿了下唇，明明脸上泛出热意，还是高傲地说：“那你现在听到了。”
谢浔之不免想起她发的那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小猫玩偶。那猫咪仰着脑袋，头上戴一顶小皇冠，浑身都是冰雪伶俐的高傲，仿佛旁人伸手碰一碰，就要不客气地伸爪子。
“能不能再要个礼物。”他忽然说。
“……什么礼物？”
“你发的照片里不是有两个玩偶？可以送我一个吗。”谢浔之绅士地讨要礼物。
易思龄看了眼桌上的狮子小猫，有些舍不得地说：“哦…你要哪只啊…”
听出她小朋友般的独占欲，谢浔之笑了一息，低低说：“老婆，我要那只猫。”
易思龄打了个颤，不知为何，听出一种情欲的成分。她以为他会要那只狮子，毕竟狮子才像他，可他说他要这只猫。
“那你来了我给你。”易思龄一时口干舌燥。
“今天就想要。”谢浔之微笑，强势地安排好一切，“我下午让梅叔来拿。”
易思龄觉得他这是突然发疯，真当京城和港岛是走路就能到的吗，“你真是，折腾梅叔做什么，我寄给你也可以。”
男人语气温和：“邮寄太久，我想今晚就拿到。正好梅叔最近很无聊，替他找点事做。”
易思龄无语凝噎，只好答应，可又忍不住嗔怪他，“小心梅叔在背后说你坏话。”
谢浔之失笑，漫不经心，“他当着面也敢说坏话。”
“对了，我的伴娘选好了，五个人，你这边怎么安排。”
易思龄为伴娘人选头疼了快一周，老二老三老四是必须的，其他的人选举棋不定，一帮塑料姐妹在群里争风吃醋，选了这个就不能不选那个，到最后，伴娘团达到了惊人的数量。
老四又吃醋了，阴阳怪气地说，到时候拍个合影，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易思龄干脆一个塑料姐妹都不要，最终版本便是五人团，易家三姐妹，陈薇奇的小妹陈四小姐，还有谢温宁。
谢浔之想起那一帮聒噪的发小，很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我看看他们谁想做伴郎，也找五个。”
易思龄娇笑一声：“要帅，洋气，嘴甜，还得绅士风度，我的妹妹们都很漂亮，你可别拿歪瓜裂枣唬弄我们。”
谢浔之：“除了新郎拿的出手，其他的都是歪瓜裂枣。”
他开玩笑也开得很一本正经，引得易思龄嗔他很烦。
最后说了几句无关紧要却又不无聊的，谢浔之这边要出发了。这次考察很官方，带了随行的央视记者做报道，谢浔之被安排和几位大领导同坐一辆考斯特大巴，没有私人空间，只能不舍又克制地挂了电话。
在车上时，他点进那几次三番把他踢出去的聊天群，发布一则消息：
【需要五位伴郎，有意愿的，可以在群里回复。】
瞬间，一群上班摸鱼的公子哥在群里回复：
闻余杭：【我！】
池桓礼：【我！】
楼遡舟：【我，谢谢。】
谢知起：【哥！！我亲哥看我！！！】
池桓生：【哥！我比亲哥还亲的哥！带我一个！我保证比谢知起听话好使！】
谢知起：【你给我滚！绿茶别来争宠！！】
贺连枫：【带我一个，谢谢。】
闻余杭：【@贺连枫，不带你玩，你现在辈分比我们低，要喊我们爷爷。】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贺连枫想起这件事就没脸，【滚……！】
池桓礼：【等会，只有五位？！我们有七个人啊。】
谢浔之抽空回复：【那就竞聘上岗。太帅的不要，私生活不检点的不要，嘴上不把门的不要，轻浮的不要。老实本分优先。】
刚刚才赶来凑热闹的宴叙亭：【…………】
闻余杭：【你不如直说了！谢浔之，你就点我是吧？我帅我得罪你了？嫂子和妹妹们喜欢看就行！】
池桓礼：【他是在点你私生活不检点。】
闻余杭：【？？】
最后闹了一圈，谢浔之因公报私仇和涉嫌引战，引发众怒，被踢出群聊。谢浔之很平静，一个月被踢五次，他早已习惯。
比起这些，他惦记他远在港岛的猫。
当晚十点，那只被易思龄里三层外三层包好，妥帖放置在礼盒中的猫咪玩偶，来到了谢浔之的书桌前。
夜深的谢园，依旧是让易思龄心慌意乱的万籁俱寂，可惜她不在，也不必害怕了。离婚礼还有七天，整个谢园已经挂满了红绸，红灯笼，上千张谢浔之亲手写下的喜字，贴满了谢园的每一个角落。
一根点燃的雪茄兀自搁在珊瑚架上燃烧，长指温柔地将那根蝴蝶结丝带挑开。
打开的瞬间，沉寂的空气里多了一股馥郁浓香，轻而易举占据这里。戴皇冠的小猫咪静静坐在盒子里，也不知是在撒娇还是骄傲。
谢浔之眼睫低垂，沉默地注视这只猫咪，手指最终，在猫咪的耳朵上点了点。
光影静谧无声。
——
主婚纱在距离婚礼倒计时的第五天，终于从巴黎总部空运来到港岛，一同飞来的还有两位高级裁缝。
因为易小姐在邮件中强调，她最近胖了，和一个半月之前的量体数据有偏差，担心穿不上去。
Debtrul的设计总监温柔地告诉易思龄，一切都不会出差错，让她百分之百放心，并夸张地说那件婚纱就是为她而诞生的，全世界只有她能配得上如此华丽，梦幻的童话。
一早，港岛Debtrul旗舰店的店长打来电话，问易小姐何时得空来店里试穿婚纱。
其实可以把婚纱送来易公馆，但这几天易公馆实在是堆满了太多礼服，珠宝，接近一千平方米的衣帽间，一时半会腾不出一大块空地放置婚纱。
易琼龄吵着要一起去，还叫上了陈薇奇的妹妹，陈珊宜。易琼龄和陈珊宜是同年级的校友，家境相仿，关系不错。
陈珊宜从小就崇拜易思龄，碍于姐姐的面子，她只敢说姐姐是最美的，没想到如今能做易思龄的伴娘。小女孩理所当然认定这件差事神圣又光荣，任何关于婚礼的事，她随叫随到。
身边多了两个吵闹的小朋友，易思龄一路上头都快炸了。
“Mia姐，伴郎会不会年纪太大了，嫌弃我们是little girl啊。”十五岁的陈珊宜忧愁地看着自己才一米六二的个子。
易思龄：“伴郎有两位二十出头的小哥哥，到时候分给你和Della。”
易琼龄连忙举手：“那我不要小起哥哥，他虽然很帅，但太拽了，不是我的菜！”
易思龄无语：“……Della，只是当一天伴郎伴娘，不是让你去相亲。”
陈珊宜举手：“那我要小起哥哥吧，Della说他会开摩托车，我喜欢开摩托车的男人。可以带我兜风，很酷。”
易思龄在心里默念：不是相亲……
门店早已清场，弗洛伊德鲜花装饰着偌大的试衣间，茶几上摆放了甜点架，英式红茶和烤得酥脆的杏仁酱可颂。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吵着要看婚纱，直奔三楼的VIP区。易思龄后脚跟着，Debtrul的港澳区负责人和店长负责陪同。
Debtrul是易思龄钟爱多年的品牌，从妹妹仔的时候，梁咏雯就会在Debtrul订制各种裙子，把她打扮成小公主，那时留下的影像资料还在易公馆保存着。
Debtrul的艺术总监曾说，他愿意为易思龄设计衣服，直到他拿不动画笔的那一天。
“易小姐，您不会失望的，这条婚纱绝对是我从业这么多年，见过最漂亮最昂贵的婚纱。”港澳区负责人kez说。
一行人把易思龄引到试衣区，墨绿色的丝绒帘子垂下来，充满了神秘感，宛如包装精美的礼盒，等待着主人。
易思龄很轻地掐了下掌心，心跳一时紧促，微微屏息。
店员缓缓地拉开帘布，室内光本就璀璨，但藏在后面的那件婚纱把所有的光芒都遮掩了下去，宛如一颗自发光的美丽星球，在银河中兀自闪烁。
“啊啊啊——！”
两个妹妹仔互相搂着对方，发出难以形容的尖叫，“好美好美，公主的婚纱！公主穿的！”
婚纱是非常典雅的设计，带着浓厚的复古宫廷色彩，领口本来是设计了高领手工蕾丝，设计师认为蕾丝会削弱珠宝的存在，于是改成了抹胸搭配修饰手臂的喇叭袖，裙摆也并非市面上夸张的超蓬大摆，而是恰到好处的拖地长尾。
真正华丽的是婚纱上的刺绣。
Debtrul引以为傲的钉珠法式刺绣工艺在这件婚纱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因为用了上万颗货真价实的钻石和海水澳白珍珠，裙摆宛如有华光在流淌，灯光打上去，任何角度都如此流光溢彩。
易思龄的紧张被尖叫声催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欣喜和期待。
陈珊宜：“我以为我姐姐的婚纱是世界上最华丽的婚纱了！但这件更漂亮！”
这句夸奖直直抵达易思龄的心底，她掐陈珊宜的脸：“小叛徒，有眼光。等结束了，Mia姐给你买包包。”
试婚纱的时候，有三个店员帮忙，这婚纱重达五十多斤，穿在身上不亚于一件美丽刑具。
换好婚纱，帘布拉开，自然而然又引得两个妹妹仔尖叫拥抱。易思龄这样喜欢热闹的人都觉得她俩太吵闹了，让店员把她们带下去试衣服挑包，自己则留在试衣间。
其他店员都很识趣地离开，留她独自在这里。
易思龄安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为何有些害羞。明明华服高珠对她来说如喝水吃饭，从小到大，什么华丽的昂贵的裙子没有见过没有穿过？
但婚纱不一样。她为自己开脱。
那些年少的幻想，期待，憧憬，在这一刻变成了真实，又格外不真实。没想过会嫁给谢浔之这样的男人，从未想过，他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意料之外。
现在看来，谢浔之就像挂在圣诞树上的盲盒，要等她拆开，才知是意外还是惊喜。她现在拆开了，惊喜的成分多一点点。
她看见镜子里，黑润的眼瞳中有不逊色这件婚纱的皎然，咬咬唇，纠结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要给谢浔之发消息。
【我在试婚纱。】
谢浔之知道易思龄今天试婚纱，她昨晚说过。也不知对面在做什么，回复得居然很快：【可以拍一张吗？】
他想看，不言而喻。
易思龄轻轻哼了声：【不要。现在看了，婚礼上就没惊喜了。一百万都不给看。】
等了三分钟，谢浔之没有回复，易思龄有些失落地熄灭屏幕，不回就不回，谁愿意和他这种工作狂说话？
她自娱自乐拍了照片，大方发给群里的老二和老三，又发给陈薇奇，暗戳戳说，你妹妹觉得我的婚纱更漂亮。
陈薇奇也不是好惹的：【都被男人喂胖了，还穿得下？】
“…………”
易思龄气得两眼发黑，又被五十来斤的沉重的婚纱压得喘不过气，干脆蹲下去，坐在试衣台上。
刚坐没几秒，一条隆丰私人银行的大额转账消息递进来。隆丰银行是庄氏旗下的银行，在港澳这边用得比较普遍。对方走的是vip客户的特殊渠道，超过三百万的大金额也能实时到账。
【隆丰银行：尊敬的易小姐，您尾号0140的账户于12月2x日03时27分收入汇款5200000.00，对方账户：谢浔之，留言：照片，可用余额1xxxxxxxx.00】
易思龄：“？”
谢浔之无缘无故给她转钱做什么？
电话紧跟着拨进来，她接通，嗲声嗲气地说：“谢浔之，你给我转五百万，我也不会给你看婚纱的……这是原则。”
声音能听出，她很愉悦，被这点小钱哄得很高兴，都跟他撒娇了。
谢浔之耳廓有些轻微发痒，手指触碰领结，试图扯松一些束缚，实则掩住滚动的喉结。
“不会破坏你的原则。”
易思龄左手举着手机，右手闲闲地抠着婚纱上的珍珠，娇娇地：“那是什么呀…”
谢浔之眼眸不可控地暗沉下去，下腹被她几声嗲意弄出蠢蠢欲动的燥热，他唾弃自己，如此轻浮。
他不愿在易思龄面前泄露一丝一毫的毛燥，于是语气越发沉稳，却压不了那一丝生理性的沙哑，“不用拍婚纱，拍一张我的新娘就好。”
“可以吗？”
易思龄抠弄珍珠的动作停下，偏过头，看向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
她是谢浔之的新娘。

第49章 百年好合
圣诞节前三天，星顶酒店就停止了所有渠道的预订服务，之后一周，都处于闭店状态。这在酒店圈不亚于大事，谁不知道十二月一月是黄金月，圣诞节过后紧跟着就是元旦节，正是预订火爆的时候。星顶官网的热线服务都被客人打爆，平均每天要接上千个电话。
次日，星顶酒店的官网和官博在同一时间公布一则告示：
【@港岛星顶酒店：尊敬的各位星顶会员，为迎接一月二日易思龄女士与谢浔之先生的大婚，我们酒店将在接下来十天停止一切对外预订服务，若是对您造成不便，还请见谅。最后，恭祝星顶集团董事长易思龄女士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易思龄都快忘记了，自己是挂名的星顶系列酒店的董事长，乍一下看到这个名头，觉得好笑，怎么看都显得她好老气。
当事人只关注这个title老不老气，网络上却掀起了一波热议。平时每条博文就几万流量的星顶官博，一下子因为这条公告冲上了热门，评论区成千上万地疯长，吓得维护官博的运营小姐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流泪了，这是什么最豪婚礼祝福…】
【为了抢那个布谷鸟玩偶，计划了三个月的工资准备去港岛奢侈一把，结果星顶你停止预订！我[流泪]！感谢大小姐给我省钱！谢谢[流泪]】
【我算了一下闭店十天要损失多少，除开客房这种基础服务，还有酒席，晚宴场地，酒店内的艺术展，奢侈名品店，酒廊，雪茄馆，养生所，五家餐厅，三家会所……全部暂停服务！！婚礼还没开始，大小姐已经花掉不下一个小目标了[微笑][微笑]】
【啊啊啊啊！有钱人能不能另开一个世界啊！！我要跟你们拼了！！】
【听说暂停服务是为了布置场地！什么豪华场地要布置七天七夜！！】
【嘿嘿，赶在停止预订之前订了一周的房，刚好赶上大小姐婚礼~~土鳖见世面去咯！】
【楼上！！婚礼那天开直播！！】
【开不了直播！港媒不是都透风声了吗，只有大小姐指定的媒体才能发布照片和新闻，没有邀请函根本进不去场内吧。】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婚礼的一切都有条不紊。
布置场地的团队在婚礼五天前入场，是一支百人团队，曾经为Valentino，Dior打造过轰动一时的秀场，接过Bariya在纽约的高定珠宝展览布置，还为当红超级巨星打造过演唱会梦幻舞台。
酒店的侧门停车坪，七八台大货车不知疲惫地一趟又一趟光临，拖来跨洋而来的法国古董水晶灯。一共一千八百八十八盏，其中有三十八盏都是真正的波旁王朝时期的古董，另有七十八盏是请设计师特别订制的橄榄花枝造型。
由于灯的特殊属性——易碎，若是包装不当水晶与水晶之间还会发生缠绕打结，以至于光是打包这些古董灯，就花费了昂贵的一笔，好在易家做航运，运输上倒是省了心力。
为了呈现出易思龄给的“浮光璀璨”这四个字，布置团队的负责人真是绞尽脑汁，除了上千盏奢靡的水晶灯在同一时间为她点亮，实在是没有更好更梦幻的点子了。
当然，也有。
但这个点子所有人都瞒着易思龄，没有告诉她。包括易琼龄知道后都快憋到内出血。
当上千盏水晶灯不分日夜加班加点地挂上去后，鲜花已经从厄瓜多尔空运到港，鲜艳的碗口大的弗洛伊德玫瑰，一共是十万朵。成千上万种花材，易思龄只要这一种。
她是热闹的人，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游走，看上去对人对事对物都是三分钟热度，随意，不上心。其实不然，她对任何放在心上的东西，都如此固执，如此偏爱。
只要能被她放在心上，她会给予无尽无息的热情。
——
飞机落地港岛，谢浔之感觉过去的十三天都被一针缝合。时间忽快忽慢，慢的时候很慢，快的时候又如此匆忙。
婚礼前夕新人不能见面，易家遵照这个不知是哪来的传统，所以易思龄知道谢浔之已经落地港岛了，还是没有见到他。
但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不外乎试礼服，理发，认宾客名单。港岛的婚礼，有接近三分之二的宾客是易家的亲朋好友，或是生意场社交场上的熟识。当然，这些人都不一例外的认识谢浔之，这不代表谢浔之能把这些人都对上号。
看过一遍后，谢浔之让梅叔把那一大摞资料收起来。
“不再看一遍？”
“一遍够了。这些东西，不需要温故而知新。”谢浔之轻描淡写地表态，他记忆力向来卓群，尤其是认脸，能达到过目不忘，只需要翻一遍，就能把人名，照片，title对应。
天色愈晚，从山上远眺，依稀能看见维港的灯火璀璨。梅叔把资料整理好，又熨烫好明后两日要穿的西装，其实没有皱褶，一丝也没有，笔挺的西装裤中线锋利挺括。
如夜色一样平滑的黑色精仿羊绒面料，中间夹杂了微微的金银丝线，戗驳领则是暗光流转的绸缎质地，通体内敛而深沉，唯有袖口的铂金钻石袖扣带来一点张扬的锋芒。
总之是要配她。
【京城天选打工人】群里早已刷屏上千条了。一群公子哥齐齐来了港岛，住在易家旗下的另一家酒店，挨着星顶，都在热闹繁华的尖沙咀，晚上约着去酒吧找乐子。
谢知起说他不去，他对港岛的夜店有阴影，被当过一次鸭，发誓从此再也不踏进夜店。
谢知起不去，池桓礼也说不去，又不说为什么不去，闻余杭觉得这两人没意思。
替补伴郎楼遡舟提醒一群人：【玩是可以，别玩太晚，明早四点就要起床的。谁起不来，我这个替补就上了啊。】
楼遡舟考虑到要和伴娘有互动合影，不想小山樱不高兴，于是退出竞选。另一个落选的是宴叙亭，他落选纯粹因为话少不会整活。当伴郎就要能说会道，调节气氛，否则轮到堵门环节，岂不是被伴娘追着打？
时间漫长，有些煎熬。
谢浔之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似做什么都有点多余，但又必须做什么。工作是不可能了，他那类机器的精密大脑，连续工作十个小时也能活力满满的机能，在这个时候也看不进任何枯燥的文件。
他甚至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无聊的【京城天选打工人】群聊，看他们在群里吵闹。
“东西送过去没？”谢浔之熄灭手机，眼睫半阖。
梅叔笑笑：“早送过去了，少奶奶都拿到了。”
“她喜欢吗？”又问。
“当然喜欢。”
梅叔如何察觉不出谢浔之罕见的焦躁，甚至是紧张。即使他表现得一如往常，沉稳淡定，但梅叔了解他，知道他，所以懂。
梅叔不在关键时候开玩笑，提供情绪价值，郑重说：“少奶奶很喜欢那顶王冠。”
不是从拍卖会上拍来的古董，也不是珠宝品牌对外发售的高珠，是在南非原矿区购买了原石，再由易思龄最喜欢的bariya品牌设计图纸，镶嵌，制作，原本需耗时一年的订单，在人脉和钞能力的双重攻击下，四十五天就蜕变出最完美的模样。
设计图纸将永远封存，不会对外公开，这顶王冠也没有名字，等待它的第一任主人命名。
众所周知，珠宝名表字画，这些作为人类文化遗产的东西不会属于某个人，它们永远留存在这个世界，一代一代流传下去，甚至能见证一个家族的兴衰。这顶王冠在未来也许会属于他们的后代，又或许在好几百年后流散在某个拍卖会，但这顶王冠为易思龄而诞生，刻着易思龄的名字，这就是意义。
港岛的夜晚是斑斓的，太平山上浮了一层夜雾，游船如织，划开一缕又一缕粼粼水波。
这座酒店位于港岛最繁华的中心，地面太过热闹，高空之上则分外孤寂。
谢浔之感觉耳边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敲响，直到梅叔也走了，套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指针走过零点。
谢浔之在睡前最后发了几条消息。
在【京城天选打工人】群里：【大家早睡早起，明天婚礼行程很紧，堵门环节任务繁重，烦请各位多多展示才艺。今年的度假我和太太来安排，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握手]】
在家庭群里：【明日还请大家多担待，感谢大家。】
跟住在易公馆的谢温宁特地发了一条：【宁宁，提醒你嫂子，让她早点睡，别明天起不来。】
最后一条是给易思龄的，数不清的话在谢浔之脑中闪过，最后只有最简单的一句：
【昭昭，今晚早点睡。】
发送完，他熄灭了套房里的主灯，温沉的面容隐匿在夜色中，他保持克制，保持平静，保持最佳状态，他要明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平顺而完美。
明日，灯只会为她亮。
——
易公馆也熄灯，但今晚注定是不眠夜。
易琼龄和陈珊宜挤在一张床上，两个妹妹仔憧憬明天的婚礼和明天的靓仔，聊天聊到转钟两点。迷迷糊糊睡到五点半，易琼龄在闹钟响起那一瞬间，惊醒。
条件反射地掀开被窝，连洗漱都没有，急匆匆趿了拖鞋就往楼下跑。
她要赶紧去叫公主起床。
推开易思龄的房门，她惺忪的睡眼睁大，看见房间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
化妆的在化妆，熨烫礼服的正打开蒸汽熨烫机，整理配饰的正拿绒布一一擦拭珠宝……
易乐龄坐在床上，和华丽的婚鞋盒大眼瞪小眼，思忖着哪里藏鞋子比较隐秘。
而主角易思龄已经端坐在化妆椅上，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镶边鸵鸟毛的绫罗睡裙，松软的长发披散下来，整个人沐浴在清早的曦光中。
易思龄从镜子里看见发呆的易琼龄，笑出声，招呼她过来。
公主今天很温柔……易琼龄觉得自己这想法很癫狂，她走过去，问：“公主，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一晚都没睡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易思龄羞愤地瞪她一眼，“少来！”
易琼龄吐吐舌头，目光悠悠地打量着房间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快，她的视线被一顶王冠吸引。
擦拭珠宝的助理工作很认真，也很谨慎，也许是这里随便一个小配饰都价值百万千万，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尤其是擦拭这顶王冠时，她心跳都快停止了。
最中间镶嵌的那颗红石头像极了一朵玫瑰，不是宝石，而是钻石。助理今天才知道，原来钻石还有红色的，血一样热烈的红色。
“好璀璨的王冠！我怎么没见过这顶！是你新买的吗？还是姐夫送的！”易琼龄尖叫，飞快地走过去，毛毛躁躁地，拿起王冠的动作却很轻柔。
聘礼单子里没有这顶玫瑰蕾丝造型的王冠。
“红宝石？不像…”易琼龄仔细观察，“……是红钻！？”
易思龄闭着眼，让化妆师为她扑粉底液，懒懒地回答：“嗯…diamond…”
易琼龄也是从小在珠宝里泡大的，但这么大克拉的红钻倒是第一次见，没有镶嵌成戒指，而是作为王冠的主石，戴在头上，像玫瑰的加冕。
“姐夫送哒？”易琼龄蹲在易思龄身旁，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小狗狗。
易思龄摸了摸她的小脸，“你说呢。”
谢浔之昨晚派人送来的。前两日，她还在忧愁，婚礼当天主婚纱要搭配什么冠冕，她把自己所有的珠宝收藏都拿出来，偏偏没有一顶让她心动。
拿到这份礼物后，她没想过会是王冠，打开的那一瞬间，她只想问一句，夫妻之间也能有心灵感应吗？
易琼龄：“他超爱！”
易思龄勾起笑，很罕见，没有给她一个白眼。
五点半过后，伴娘陆续醒来，每位伴娘都有单独的化妆师为其打理造型。整个二楼都热闹得不行。
六点四十五，易思龄的一群塑料姐妹都陆续来了。其中陈薇奇精神抖擞，穿着一条不会过于华丽抢镜，但也绝对亮眼的香槟色小礼裙，七厘米的高跟鞋踩的利落飒爽。
见到易思龄后，陈薇奇难得没有挖苦，而是夸了一句：今天很美。
易思龄下巴微微昂起，很高傲地看她一眼：“今天只准陪衬我。”
陈薇奇：“今天整座港岛都是你的陪衬，大小姐。”
自然是陪衬。连惠风和畅的天色，灿烂却不晃眼的阳光，都是陪衬。
易思龄化好妆，做好造型，换上宝珊阁的牡丹仙鹤绣金嫁衣，手腕上仍旧是那一对帝王绿翡翠镯子，又叠带了两只金镯，中式盘发的造型比过大礼那日要隆重很多。
黄金搭配翡翠和珍珠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早上的时间过得飞快，明明四点钟就起床，但还是不够用，劳斯莱斯车队进入易公馆大门时，化妆师还在调整易思龄的步摇位置。
“来了来了来了！新郎来了！”
“堵住他们！拦住！”
“红包！新郎发红包！”
前院传来鼎沸如潮的声音，易思龄整个人也紧张起来，恨不得站起来去窗边一探究竟。化妆师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又笑又无奈：“新娘子等一等，还没好呢。”
易思龄不停地盘弄着手腕上的镯子，凉阴阴的翡翠镯，在手掌的热气熏蒸下，居然起了一层很薄的水雾。
一群塑料姐妹都跑出去看热闹，卧室门紧闭，不再出入。易欣龄力气最大，负责守在卧室里，挡最后这道门。
易欣龄抓狂，对方全是大男人，她和几个娇滴滴的小女生，怎么可能挡得住？
易公馆的前院停满了各种劳斯莱斯，其余的车没地方停，只能停在大门外的山道上。整个公馆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伴郎都好靓！”陈珊宜抓着易琼龄的手，脸蛋红扑扑的，有些害羞。
她是十五岁的妹妹仔，平时跟着姐姐见过很多帅哥，姐夫也是港岛出名的型男，但此时此刻，眼前的帅哥不是一个或两个，而是一排。
人均一米八五以上，齐整的黑色西装三件套，正式伴郎的胸口别着铃兰胸花，替补伴郎的胸口没有胸花，但也跟着站在一起。阳光下，一群性格迥异的男人各有各的气场，或绅士或风流或清冷，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口燥的荷尔蒙。
看着不像是来接亲的，像是来抢新娘子的军团。
组建这样一支来势汹汹的伴郎团，对新郎是莫大的考验。不论是在样貌，身高还是气场上，新郎稍有短缺就容易被淹没，可最中间的男人依然卓群。
峻拔的身型修长而有力，头发梳得整齐，胸口是一朵弗洛伊德玫瑰花。
易琼龄一边欣赏帅哥，一边指了指站在最右的谢知起，“喏，那个就是小起哥，你今天的搭子。”
陈珊宜花痴：“好帅……好高……”
易琼龄狠狠捏她的脸：“不要犯花痴！等会儿要拦住他们的！”
“可他们有七个人，我们只有五个……你姐夫耍赖。”陈珊宜瘪嘴。
易琼龄：“我姐那群姐妹十来个，怕什么！更何况我一个抵他们三个！”她人小鬼大，自信过头。
易琼龄对自己准备的问题非常自信，就不信姐夫能答的上来！
一群人很快就杀到了易思龄卧房所在的二楼，得益于谢浔之对易公馆的轻车熟路，若是第一次来，肯定会被这里绕晕。
二楼的大厅里摆了一张台球桌，桌上放着一颗母球，五颗红球，红球的摆放角度刁钻。
易乐龄站在一群伴郎面前，也不逊色，清冷的面容散发着易家骨子里的高傲。她出题：“谁能一杆清台，就算这局赢。当然，我们已经降低了难度，只需要打进五颗球。”
一群伴郎齐刷刷看向贺连枫。
贺连枫：“………”
他观察了球与球的摆放位置，觉得不难，找好角度，能清台，刚想说没问题，就听见易乐龄又补充：
“限时三分钟。”
贺连枫：“…………”
他恨不得喊姐了，这么重要的条件，为什么放在最后说！
谢浔之沉默几秒，幽冷地看着贺连枫，两秒过后，他了然，这家伙不行，于是绅士地询问易乐龄：“是否还有别的补救办法。”
易乐龄微笑：“派个人喊新娘三声祖宗，这关算你们过。”
一群伴郎齐刷刷看向贺连枫。
贺连枫抱头崩溃，“我做错了什么…”
闻余杭：“反正咱们大嫂已经是你祖宗了，你喊三声不要紧吧？又不掉你一块肉！”
池桓礼一把搂住贺连枫：“这样，你喊的时候就当你妹魂穿你了，咱们嫂子今儿大婚，你添个彩头。”
贺连枫喊了三声祖宗，心里默念，自己是贺嘉语，贺嘉语，贺嘉语…
卧室里，高清大屏直播门外的场面，易思龄被哄得咯咯直笑，拿团扇挡着脸，怕自己笑得有些太不矜持。
接着是易琼龄，她拿着小本本，走到谢浔之面前：“这一局是考验姐夫的，都是关于公主的喜好，若是全部能答对，就算过！”
谢浔之看着这位比谢温宁还要小几岁的丫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兄长的慈爱，他态度温和，“你说。”
易琼龄翻开本子，清嗓子：“公主喜欢吃什么！”
“很多，东星斑，和牛，香芋味巴斯克，椰香鸡，也许现在还能再加一道谢园做的鲫鱼炖豆腐。”谢浔之从容不迫。
“喜欢喝什么？”
“不加糖的芋泥奶茶，加奶的英式红茶。”
易琼龄蹙眉，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继续看题，“……喜欢穿什么牌子的高跟鞋？”
谢浔之笑容更深：“Rene caovilla，Manolo blahnik，要定制款，烂大街的她不爱。”
易琼龄瞪大眼睛，怀疑谢浔之在照着标准答案念，她精神错乱，“颜色？”
“红色。紫色。金色。”
新郎的声音沉缓而有力，对他的新娘如此了如指掌。
易琼龄崩溃，阖上本子，“姐夫，你是不是昨晚问过公主标准答案啊！你作弊诶！”
谢浔之笑了一息，手中的捧花偶而洒落几滴水珠在他的手背，云淡风轻道：“不至于。连这些都不知道，我这个丈夫岂不是很不合格？”
他面上温文尔雅，心里想的却是——
就冲这几个问题，他也应该亲自给易思龄的那位很一般，愚蠢，鲁莽的前男友送上一份请帖，邀请他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顺带感谢这位前男友，让他在接亲环节中如此势如破竹，当然，也感谢这位前男友，让他尝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如此美妙。
易琼龄自信而来，恹恹而去。完了。这个世界上，出现了比她更了解公主的人，还是男人。
门前的最后一道关卡是谢温宁。
谢温宁紧张地看着这一群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哥哥们，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盛大的场面，上一次还是大哥来易公馆提亲。
她牢记着今天的使命。
谢浔之看了一眼谢温宁，笑容如此胸有成竹，“宁宁，你说。”
谢温宁深吸气，在一群寄予厚望的眼神中，说：“大哥，你说四个夫妻恩爱的成语吧！”
易琼龄：“？”
陈珊宜：“？”
一群塑料姐妹：“？”
门内的易欣龄：“？？？”
“这什么啊！叛徒！”易欣龄气得跺脚，“宁宁你就是叛徒！内奸！间谍！”
谢浔之知道门内的易思龄在看着他，他滚了滚喉结，眸色暗下来，“举案齐眉。”
“如胶似漆。”
他每说一个，坐在床上的易思龄的心跳就加快一拍。
“白头偕老。”
“妇唱夫随。”
易思龄脸红透了，手掌紧紧捏着团扇。
气氛组伴郎纷纷鼓掌，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妇唱夫随！咱们三哥永远听嫂子的！”
闻余杭最会来事：“还有还有！我补充一个！三哥和嫂子早生贵子！”
谢温宁偷偷拧了把手，然后灵活地侧身一躲，完成了今天的使命——混进伴娘团的内应。她已经准备好了限量滑雪板，限量“冬雪动物园”整套玩偶，限量黑胶唱片，不信欣欣会不理她。
一群伴郎见缝插针冲上来，把门挤开，无数红包随之砸进去，像一场暴雨，易欣龄在混乱中骂宁宁是叛徒！
谢浔之昂首阔步走进来，身上的西装没有一丝皱褶，或凌乱的地方，深邃的眸，只需要一眼，就找到易思龄。
她乖乖地坐在大红喜被上，身上的嫁衣如此华丽，繁复，美好。
团扇遮住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谢浔之看见她发白的指关节，理所当然知道她很紧张。
他笑了笑，从容地走向他的新娘。
在这期间，智商高的伴郎已经把藏在衣柜里的鞋盒找出来了。易乐龄茫然，自己明明藏得很深了，为什么只要两分钟就被找出来了？
易欣龄贼心不死，最后要为难一下谢浔之，她说：“等下！最后一关！新郎给新娘穿鞋之前，要吻新娘的脚！单膝下跪吻！”
“…………”
剧本里似乎没有这一关？？
易思龄睁大眼，触发了开关，头上的步摇伶仃作响，易欣龄才是叛徒！坑死了！
这一关简直是正中谢浔之的下怀。
易思龄一时间想到了许许多多的画面，那些抵死纠缠的，浪漫的，暧昧的，热烈的画面，她屏住呼吸，偷偷瞄了一眼谢浔之。
他亲过吻过抓过她的脚，无数遍。
他笑而不语，一直在注视着她。
几秒后，在一片起哄声中，谢浔之缓缓单膝下跪，掌心握住易思龄的脚，牢牢掌控。
他们彼此藏着秘密，只有夫妻才知道的秘密，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样隐秘的情趣，尽力演得云淡风轻。
易思龄忍得脚尖都绷紧，谢浔之眯了眯眼，低头，吻上她的脚背。

第50章 百年好合
高跟鞋是红色，缀满了红色的宝石花朵，纤长而性感的鞋跟，好似撑不起什么重量。
谢浔之轻轻握着易思龄的脚，将鞋严丝合缝地套上去。很美，她的脚背白皙，瘦长，被珠光宝气的红色一衬，越发精巧。
周围都起哄要新郎新娘亲一个。
谢浔之捏了下易思龄的脚踝，维持着蹲跪的姿势，从下而上看着她，眼眸幽深，带着穿透力。
他看似是臣服在她脚下的臣子，如此儒雅温和，可抓握她脚踝的动作却很强势，好似随时随地能将她扑倒。
易思龄被他盯得心脏狂跳，四周都是人，又隐秘又刺激的感觉遍布身体。
“……不准弄花我的口红。”她小声说。
谢浔之得到准许，师出有名，这才清清落落站起来，把捧花送给易思龄，在她拿花的那一瞬间，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想起第一次吻她的心情。在那逼仄的，幽暗的包厢里，他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第一次想让一个女人认真地看看他。
谢浔之吻得很温柔，很从容，周围都是人，他不能让自己显得像初尝情事的愣头青，更不能弄花她的口红——答应过她。
这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吻，看似自然随意，但易思龄和谢浔之都有些莫名的紧张，这种紧张只有他们彼此知道。
易思龄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不断吞咽的喉结，谢浔之包住她紧紧攥成拳头的手。
一吻过后，新娘的口红还是弄花了些许，好在没有晕出边缘，但脸上的红早已蔓延到脖子。
谢浔之在她耳边说，“抓紧我。”随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易思龄低低尖叫一声，飞快地去搂他的脖子。
一群人紧紧跟在身后，红包还在铺天盖地地洒，谢明穗和谢存樱第一次觉得洒红包能这么快乐。这几天，光是包红包，就把谢园上下几十号人累得够呛。
出来后就是改口，敬茶。
梁咏雯倒是稳得住，保养得当的脸上挂着端庄的笑容，只是眼睛深处有晶莹的泪光闪烁。易坤山很离谱，在喝谢浔之奉上的改口茶时，激动的茶碗都要打翻，是谢浔之眼疾手快扶了一下。
梁咏雯又好笑又嫌弃，拿胳膊小幅度地推搡一下易坤山，示意他周围还有媒体呢。
易坤山装模作样喝完茶，拉住两人的手，将其叠放在一起，“以后好好的，凡事都一起商量，互相谦让，互相尊重，互相守护。”
谢浔之握紧易思龄的手背，郑重说：“我会的，爸爸。您放心。”
之后，谢浔之一路将易思龄抱出易公馆。劳斯莱斯车队已经整理妥当，按照来时的顺序，主婚车停在别墅的正门口，其后依次是伴郎伴娘的车，亲朋好友的车。
锃亮的黑色幻影搭配娇艳的弗洛伊德，有强烈的视觉效果，好似手捧玫瑰的西装暴徒。
梅叔拉开后车门，谢浔之将易思龄小心翼翼安放好，又俯身替她整理裙摆。
易思龄问：“我是不是很重？”
谢浔之把她头上的几片金粉碎末摘下来，是刚刚放礼花炮筒时落在身上的，“是很重，重到我可以抱着你晨跑。回京城了要试试吗？早上五点，我抱你晨跑。”
“………”
“想得美！”
易思龄瞪他一眼。今天早上四点起床，已经要她的命了。
谢浔之笑了声，低头亲亲她粉润的耳廓，这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伴娘伴郎按照组好的队伍，各自上车。
易琼龄微笑地看着面前的池桓生，有些说不出的苦。
池桓生长得不丑，和他哥一脉相承的风流倜傥，只是块头更大，又喜欢健身，就显得颇为壮硕，笑起来时，一口白牙晃人眼。
“易妹妹，我们坐这台车，你想坐左边还是右边？”池桓生挠了挠后脑勺，不太懂如何与明明只有十五岁，却看上去如此精明又热辣的小妹妹打交道。
易琼龄叹气，她是不喜欢拽的，但也不喜欢憨的啊……这大块头，看着就好憨啊，不是她的菜。
易乐龄分到的搭子是池桓礼。她是高冷的性格，不善与人交际，尤其是和男人，简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从易公馆到酒店的车程有半小时，易乐龄为不冷场而发愁，视线不经意瞥到了谢明穗。
她灵机一动，走过去一把拉住谢明穗的手，“阿穗，我们坐一台车吧。”
谢明穗看着易乐龄，又看见她身后人高马大，虎视眈眈的池桓礼，觉得自己为何如此倒霉。
易乐龄的面子不能不给，她只能跟上去，和池桓礼上了同一台车。
今天人多，热闹，故事也多，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场盛大的婚礼下生发，各有各的小欣喜。
车队在九点十八分，准时出发，分毫不差。一如谢浔之笃定的那样，今天的一切都会是分毫不差的完美。
谢浔之的目光从腕表上收回，看向一旁兴奋的易思龄。
她把车窗摇下来，也不顾风会吹乱她精致的发髻，她微微探出头，回看着一直站在屋檐下的易坤山和梁咏雯。
她笑盈盈地朝他们招手，没有哭。
谢浔之也跟着转过身，透过澄亮的车尾窗，看见易坤山一边挥手，一边捂着脸，似乎哭了。
直到车队彻底驶出易公馆的大门，易思龄什么也看不见了，这才坐回来。
“我以为你会哭。”谢浔之握住她的手，微笑地看着她。
这种离别的场合，新娘很容易哭成泪人，何况她还是远嫁，要跟着他去京城。他想到她也许会哭，所以在西装内袋里为她准备了一包纸巾，但没有拿出来的必要了。
易思龄只是笑，松弛地靠着椅背，歪过头，拿斜眼瞥他，有一种妩媚的娇意。
“我若是哭了，爹地肯定哭得更凶。他就是嘴硬心软的纸老虎。我要让他知道我很幸福，他才会放心。”
谢浔之静静地看着她，手掌用力，以一种坚实的力量和她十指相扣。
“这样看我做什么。”易思龄有些窘，眼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
他笑了笑，说：“原来昭昭会疼人。”
她不是只会吃喝玩乐，把不成熟当武器的大小姐，她有她的细腻，她的成熟，她的通透。
易思龄很轻地抿了下唇，不知为何，被他弄得很羞臊，先一步避开他的目光，一本正经地强调：“那是我爸爸妈妈，我肯定心疼。”
“嗯。”谢浔之颌首，“以后我们一起孝顺他们。”
易思龄：“当然，你可是收了他们二十万的大红包，当然要心疼他们。”
谢浔之笑了一息，捏捏她柔软的手，又依次把玩她那一颗颗晶莹的，闪亮的指甲，低声说：“但我肯定最心疼你。你是我老婆。”
易思龄心尖都颤了颤，烦他总是说出这样老掉牙的情话，可听上去又很真诚，弄得她无所适从。
只能抽出自己的手，轻声嘟囔一句老古董。
她是这样说，但腿还是不由自主往他那边靠。红色的高跟鞋几乎碰上他的皮鞋。
——
酒店内有安排好的迎宾人员，都是易坤山和梁咏雯的兄弟姊妹。这样不可多得的寒暄酬酢的好场合，没人会拒绝。
接亲的车队有专门的通道，和宾客入场通道不同。一台接一台的豪车开进酒店大门，或低调内敛的顶级商务座驾，或张扬肆意的超跑，又或是载着不知是哪位天王巨星的豪华保姆车。
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酒店地勤全部出动，还动用了大量的安保人员，不止要维护秩序，还得拦住那些防不胜防的狗仔，从早上六点到现在，保安队已经打掉了十八个航拍机，打下来后，原封不动地放在失物招领处，客气地配上了丰厚的车马费和喜糖。
狗仔们虽然工作进展为零，但拿到了易大小姐喜糖，自然是美滋滋，不忘发社交网站炫耀一番，又暗戳戳奚落那些出手小气的明星名媛。
附近的路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纷纷掏出手机拍视频，很快，网络上就传遍了这场婚礼的车队盛况。
二十台黑色莱斯莱斯鱼贯而入，打头的摄影车是两台大红色法拉利，跟在最后的是一台白色幻影。
寓意新人从黑发到白首。
时间紧迫，易思龄在迎宾区停留了二十分钟，拍了一些照片后就匆匆去了休息室更换主纱。
从酒店大门处开始，弗洛伊德玫瑰的颜色就如同烟火一样绽放，那棵十三米高的圣诞树也换成了一座由四万朵玫瑰花制作的旋转木马，木马在转动时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四周都挂满了他们的结婚照。
在谢园，他们穿着旗袍和长衫。在故宫，他们穿着明制婚服，站在恢宏的宫殿之下，两两相望。在伦敦的雨中，她一身黑丝绒长裙，拉着他的手，走过泰晤士河畔。在布达佩斯的夜色里，国会大厦金碧辉煌，不过是他们的背景。
谢浔之换了一套更为正式的黑色礼服，腕表也换成第一次见易思龄时戴的钻表，套上袖箍，穿上同色系马甲，最后佩戴一支红钻石的胸针。
谢明穗一下车就迅速远离池桓礼，跟着谢浔之进了试衣间。看见谢浔之走出来后，她眼前一亮，笑着打趣：“这样和大嫂才配。你一颗，她一颗，你俩心心相印了。”
谢浔之站在镜子前调整领结，“怎么不出去迎宾。”
谢明穗：“不缺我一个。”
谢浔之笑，意味深长地看她，提醒：“今天虽然高兴，但你别喝多。小心有坏人。”
谢明穗：“…………”
另一间休息室里，易思龄已经换好了主纱，王冠从保险柜里取出来，造型师小心翼翼地将其戴在新娘的头上。
“好美！”造型师由衷地发出赞叹，“太适合您了。第一次见到钻石王冠的主石是红色的，绝了。”
易思龄看着镜子里流光四溢的自己，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今天做新娘了。
谢浔之的新娘。
她缓慢地抬起手，触碰那颗红色钻石。钻石能不能代表爱情她不知道，但碰上这颗钻石时，她感觉碰到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谢浔之的心脏。
在谢园寂静的夜晚，她曾被他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坚实，胸膛温暖而宽厚，足以包裹她整个人，她侧耳，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那刀枪不入，又为众人避风挡雨的城池之下，埋藏着一颗滚烫又温柔的心脏。
“时间到了，新娘子。”
“要出发了。”
助理轻柔地提醒。
易思龄收回思绪，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水，咽下后，她起身，华丽的婚纱裙摆在身后展开。
易坤山已经守在休息室外，等待的中途他有些感慨，抽了一支烟调整心情，直到门打开，他见到自己美丽的女儿款款走出来，眼中一热，泪水又止不住要往外流。
他记着妻子的嘱咐：老易，等会儿送女儿上台，你可别哭啊，整个港岛都看着你呢。
可还是想哭。身后的秘书连忙掏出纸巾递给董事长，心想今天开眼界了。原来一个在工作上强势又雷厉风行的男人，嫁女儿的时候也要哭成狗。
易思龄见易坤山如此，心里也涌上说不清的酸涩，喉头逐渐堵塞，她抬手打了易坤山一下，“你好烦，爹地，能不能不要这样。拜托……”
易坤山擦掉眼泪，英俊的脸庞早已有了岁月的痕迹，所以显得威严，泛红的眼圈无损男人的成熟，反而让这种成熟因为柔软而变得更坚韧，也更有魅力。
他笑起来，哽咽道：“我想到你出生的那天，好小好小的一个baby，护士把你抱过来，我都不敢接。一眨眼…昭昭变成大女孩了，都要出嫁了…我就是感慨……”
易思龄轻轻拭掉眼尾的泪水，挽上父亲的臂弯，“那谢浔之是你的最佳女婿人选吗？”
“当然。”易坤山自信自己识人断事的眼光。
他很肯定。
父女俩朝着主宴会厅走去。
这是一条安静又奢华的走廊，明灯照在翡绿色大理石墙面和地板，宛如沉静的湖面，易思龄的婚纱拖在地面，像天鹅的翅膀拂过湖水。
“原谅爸爸，第一次嫁女儿，失态了。”易坤山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一想到还要失态三次，我这心里，更难受。”
易思龄调皮地开玩笑：“也许还剩两次？你又不是不知道，Della不婚主义哦。”
易坤山：“她个小不点她敢！”
易思龄：“我替她说了，她超级敢。”
易坤山：“………”
被易思龄这样一打岔，易坤山状态迅速调整过来。他牢记妻子的叮嘱，整个港岛都在看着他，看着他的女儿，他不能出岔子。
婚礼场内，上千名宾客都已落座，场面热闹却不拥挤。也只有星顶酒店能承担如此盛大的场面，因为修建这座酒店时，易坤山就想过，他女儿的婚礼一定要遍邀所有名流豪贵，所以一定要有一间最大的晚宴厅。
当年的心愿，在今日终于派上用场。
一千八百八十八盏水晶灯琳琳琅琅地悬挂在天花板，高低错落，像夜晚海面上沉浮的月光。水晶灯只亮了最边缘的一排，中间接近九百盏都处于沉睡状态，倏地，那最边缘的一排也熄灭下去。
整个晚宴厅陷入一片黑暗。
谢浔之站在花路的尽头，只有他一个人，那笔挺的身影笼罩着几分孤独。
但很快，他就不会孤独，因为会有人并肩站在他身旁。
在多瑙河上听过的歌再度响起，谢浔之因这首华丽浓稠，又如此空旷，如此浩瀚的歌声而心脏一恸。
原来她在邮轮上问的那句话是因为这首歌。
晚宴厅的门缓缓拉开，一千多盏水晶灯在这一瞬间点燃，像一种盛大又梦幻的仪式。所有的宾客无一不是心脏一跳。
易思龄挽着父亲，手拿捧花，明艳的脸上挂着得体优雅的笑容。
她抬眸，一眼就看见了道路尽头的谢浔之。
他也在看着她。
很多年后，易思龄回忆这一刻，她想，那大概是她第一次在心底承认，她喜欢这个男人。
是因为喜欢，才愿意嫁给他。
不是因为这场婚礼有多么盛大，多么风光，多么热闹。
——
“呜呜呜，我心碎了，公主真的哭了，我的公主，她居然在台上流泪了。”易琼龄绝望地倒在易乐龄的怀里，像一只伤心小狗。
易乐龄拿了一只玫瑰饼堵住易琼龄的嘴，“她就流了两滴眼泪。而已。流眼泪拍出来的照片会有氛围感一点。”
易乐龄一针见血。
易琼龄把饼咽下去，嘟起嘴，“那也是哭了。她为男人流泪了。”
易乐龄无语，叹气，“Della，你为你的前任们一个月流两次泪。”
易琼龄气得从她怀里坐直：“我的眼泪不值钱！”
满桌人：“………”
离开了宴会厅，易思龄提着的心这才真正松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谢浔之跟几个朋友打过招呼后，跟上去，手臂揽过易思龄的腰。
“累不累？”谢浔之的笑容里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打了一场漂亮的仗，到现在终于来到收尾环节。
“有一点。婚纱很重，王冠也重。”易思龄累到不想走路，干脆让自己靠在他身上，像懒洋洋的水草。
谢浔之半推半抱地搂着她，把她往休息室带，她还需要更换敬酒礼服，敬酒后，下午休息片刻，晚上还有afterparty，一群人要夜游维港，私人游轮早已收拾妥当，停靠在港湾。
当然，还有一个所有人都知道，易思龄不知道的惊喜。
进到休息室，谢浔之略微抬了抬手，身后跟着的化妆师造型师等人心下了然，没有跟着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谢浔之把易思龄往墙上一压，俯身靠过去，唇轻微地碰上她的鼻尖。
一时间呼吸交缠。
“刚刚在台上，你说的话是真的吗？”谢浔之低声问。
易思龄被他逼得进退两难，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前，偏过头，不让他亲，嘀咕着：“在台上说那么多，我又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句……”
“白头偕老那句。”谢浔之笑意温柔，就这样用极度压迫的距离，看着她。
台上，主持人笑问易思龄，有没有想过和老公白头偕老？
易思龄难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腼腆，露出小女生的害羞，但还是点了点头，甜美又带着点娇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想过的。
现在回想起来，易思龄快要窘到喘不上气了，脸上浮着层层热意，又被他逼得心跳加速。
“你好烦，谢浔之！”
“我也想过。”谢浔之把她乱动的手不轻不重地箍住。
易思龄被他吐出的气息弄得身体发软，一时间说什么都惘然，倒安静下去。
十五天没有和他单独亲密，骤然如此，她只觉得身体里很渴。
“我也想和你白头偕老。”谢浔之把刚刚在台上没有说的话，单独说给她听。
“………好了我知道了。”
易思龄哑然。
谢浔之亲了亲她的脸颊，在她耳边问：“等会儿化妆师会为你补口红，现在接吻的话，没关系吧？”
刚刚在台上的吻，不够深，意犹未尽。彼此心里都被吊着，唇瓣分开的那一刻，晶莹的光泽让两人都口干舌燥。
可台下高朋满座，他们若吻得太热，总是不妥。
“有关系的话，你就会松开我，然后乖乖出去吗？”易思龄算是看透，他的绅士风度在很多时候都是皮囊。
谢浔之笑，“可能不太好。还是想先吻你。”
易思龄吞咽了一下，抬眼看他，对方也低眼看过来，不过是一刹那，两人的唇瓣已经勾缠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吻谁。
婚纱和西装贴在一起，复古蕾丝头纱在手掌中揉皱。
门外的化妆师和造型师无聊到聊天，聊刚刚的鲍鱼好好味，聊那道一人一份的鱼子酱龙虾意面，老乌鸡煨花胶海参汤，聊玫瑰饼甜又不腻。
终于，聊完了一桌子菜，门开了。
化妆师看见易思龄的口红全部花掉，内心崩溃到尖叫。
唇部周边的粉底液全部都得重新铺！
谢浔之掩去眸底的欲色，整理西装上被易思龄抓出来的浅浅皱痕，英俊的面容刻意沉冷，导致下颌线绷得很冷峻，但嘴角晕开一点点红，让这一翻气势有些道貌岸然。
“我先过去换衣服，我太太交给你们了。”谢浔之绅士地说。
易思龄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懵了，绝望地问化妆师：“能挽救？”
化妆师：“可以的，易小姐！我保证完好如初！”
十五分钟后，妆容恢复完好如初。易思龄换了浅金色的闪缎修身礼服，挂脖设计，胸口的金色花朵钉珠带着异域风情，宛如高贵的希腊女神。礼服相比婚纱来说轻盈太多，也让她更高挑，性感。
她舒一口气。
和谢浔之在走廊上遇到，对方也换了西服。不是他一如既往深沉禁欲的黑色，而是儒雅，干净，又矜贵的白色。
易思龄第一次见谢浔之穿白色的西服，眼中流露出惊艳。
白色西服太挑人了，穿不好就容易显得轻浮浪荡，但谢浔之完全没有。
易思龄提着裙摆，快步走过去，围着谢浔之上下打量，啧啧了两声，“怎么在仪式的时候不穿？你穿白色好看。”
谢浔之把妻子的赞美照单全收，笑容很温润，“黑色不出错，我比较保守，一切稳妥为上。”
易思龄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他土。她口中的土不是因为他的穿衣风格，长相气质这些外在的东西，而是觉得他这人性格土，做事又循规蹈矩，滴水不漏，像个传统守旧的老古董。
“你的造型师是谁啊，我要给她发红包！”
谢浔之：“梅叔。”
易思龄噎了下：“梅叔？”
“他是巴黎时装学院毕业的。”谢浔之解释。
正是因为这与众不同的简历，杨姝桦才挑中了梅叔，就是为了让板正过头的谢浔之能多一点活力，就算是外表时尚活泼点，也是好的。哪知道，谢浔之的衣柜还是清一色的严肃过头的深色西装。
易思龄：“…………”
她睁大眼，“你的管家是搞时尚的，为何你还这么——”
话未说完，谢浔之冷静地打断：“老婆。”
易思龄咬着唇，无辜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今天是我们大婚，不要说那个字，我怕日后回忆起来会心梗。”谢浔之抬手，拿指腹点了点她的眉心。
易思龄轻哼，“不说就不说，说你帅总行了吧。”
谢浔之笑了笑，知道她一身反骨，反正不让他听见，他不管她心里如何。他牵起她的手，夫妻二人走到晚宴厅门前。
上千的宾客，敬酒是大工程。
“小心高跟鞋，我会一直牵着你。”
全程，他都紧紧地牵着她的手，走过鼎沸如潮的恭贺声。
命运神奇。
两个多月前，她还在抱怨这个不知长相的外地佬，如今就和他结婚了。
他干燥的掌心很温暖，知道她穿了高跟鞋，走不快，于是他步伐迈得匀缓。她在敬酒时，偶而扫一眼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想起刚刚在台上，礼成时的结束语——
今日礼成，良缘永结。
两情久长，朝朝暮暮。
夫妻同心，百年好合。

第51章 百年好合
婚宴一直闹到下午三点才散，宾客们暂时去客房休息。这里晚上还有一场舞会，是易坤山和梁咏雯夫妇举办的，请了好几位当红歌星来驻场演唱，宾客们可以自由交际玩乐，通宵达旦。
易思龄才不会参加这样无聊的舞会，全是长辈，她早已安排好了晚上的party，年轻人的场子自有他处。
入夜后的维港一如既往热闹喧嚣，各色霓虹交织在苍穹之下，摩天大楼沿着蜿蜒的香江繁茂生长。
这座闻名世界的国际大都市宛如一场声色华美的歌剧，盛大而不会落幕。
几处登船的港口附近都停泊着上百艘游船，也有专供私人游艇停泊的港湾。港岛的富豪圈里，玩车玩表玩豪宅只是入门，直升机和超级游艇才是区分一流二流的天堑。
咬咬牙一台几百万的豪车买下不心疼，但买下游艇意味着每年好几百万的开支，要养船员，要维护，要托管……即便是牙口咬碎，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易坤山是什么潮流都要赶的，当年为爱妻梁咏雯庆祝三十五岁生日，大手一挥，送了一艘造价十七亿的豪华私人游轮，被传为一段佳话，至今还被狗仔拿出来当做恋爱脑富豪宠妻模范案例。
到如今，这艘超级游艇已经十三岁了，停在中环附近的港口，每半年都有专人维修保养，四年前又重新装潢过一次，即使上了年纪，内饰配置依旧豪华得令人咋舌。
易思龄记得自己第一次登船时，是妈咪三十五岁的生日前夕。易坤山偷偷带她、老二和老三来船上踩点。
易思龄那年十二岁，扎着蝴蝶结，穿着红皮鞋，神气十足地踩在光亮的白桦木甲板上，听到易坤山的秘书说这艘船要十七个亿，她人都傻了，和老二蹲在一起，数十七个亿有多少零，幼小的心灵受到冲击。
游艇很大，但房间不多，一共有十七间套房，最大的那间套房自然是预留给梁咏雯的。
三个妹妹仔吵着要去最大的房间探险，被易坤山慢悠悠拦住。
“为什么不能去。”易思龄不乐意地嘟嘴。
易坤山嗤声，“这是我送给你们妈咪的，又不是送给你们的。”
易思龄狮子大开口：“那你也给我和阿乐阿欣一人送一台。”
易坤山给她一记爆栗，“以后挣钱自己买。”
易思龄：“我才不要无聊到买一艘船，而且十七亿也太贵了，要钓多少鱼才能赚得回来呀。”
她觉得船就是用来捕鱼的。
易坤山气笑，拿手中的打火机敲敲易思龄的小脑袋，“那就找你以后的老公买，花他的钱，不用心疼。”
“那他不跟我买呢？”易思龄歪头。
易坤山：“那就把他扔掉。连游艇都舍不得给你买，或者买不起，要这种老公做什么？惹我生气啊？”
童年的回忆在重新登上这艘船后，涌上心头。
一帮京城来的少爷小姐要夜游维港，要吹海风喝香槟，易思龄就找梁咏雯借了这艘十二岁时她认为是用来钓鱼的超级游轮。
“好豪华的游轮，在船上看维港真是不一样啊……”谢温宁大开眼界。
因为小嫂子，她已经体验了很多人生的第一次，这又是第一次登上超级游艇，心里再次确信了，小嫂子一定比大哥有钱。
大哥就没有超级游艇，大哥也没有二十台跑车。
闻余杭登上甲板，手臂伸开，拥抱空旷的海风，发出一声舒服的感叹。他也想过搞一台豪华游艇，可惜京城不临海，放在隔壁的临海城市一年也不见得能去几次，加上各种手续又太多，最后就作罢。
闻余杭冲谢浔之喊话：“三哥，你娶嫂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你看看，直接喜提超级游艇！”
谢浔之淡淡地扫他一眼，觉得他聒噪，目光很迅速地挪走，去看易思龄。
多看易思龄，心情舒畅。
易思龄不知道在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她正和一群小姐妹坐在甲板的沙发上玩闹，手中的香槟轻轻晃荡。
她今天换了太多造型，谢浔之承认，有些眼花缭乱。
此时，她穿一袭银蓝色挂脖流苏礼裙，流苏之间绣上繁复而璀璨的星座图案，头上戴着一支颇为夸张的钻石羽毛发箍，像美国黄金时代的摩登名伶，又比下午那身金色礼服更俏丽。
明艳的脸庞荡漾着笑意，她今天一整天都笑盈盈，看得出，她对于嫁给他这件事很高兴。
谢浔之感到欣慰。
夜晚的海风很舒服，吹皱一轮又一轮波浪，也吹动易思龄身上的流苏。
梅叔为谢浔之端来一份巴斯克蛋糕，问他吃否要吃点，中午婚宴上的菜品琳琅满目，但谢浔之没吃几口，反而灌了一肚子水。
敬酒的酒盅里当然是矿泉水。
谢浔之不爱吃太甜的，让梅叔自己吃，梅叔不客气，拿勺子挖了一块。
“有件事…”他出声。
梅叔：“啊？”
“替我挑些显年轻的衣服。”谢浔之语气沉稳，不疾不徐地吩咐，“不要太花哨，不要太轻浮，不要太时髦，不要颜色太夸张，更不要太幼稚，不要小起和阿杭穿的那些，要看上去和易思龄很搭配。”
梅叔：“…………”
要求不是一点点多。
“可以吗？”谢浔之瞥了梅叔一眼，“应该不难吧，你不是专业对口？”
梅叔强行敷衍，假笑：“不难，少爷。我保证让您和少奶奶看上去是天作之合。”
其实他想说的是，现在这样也很搭配，有种反差的美，这种美格外强烈。在时尚界，这叫撞色。
谢浔之蹙了蹙眉，神情严肃，纠正他话里的小纰漏，“现在也是。”
梅叔打哈哈：“是是是，of course！perfect match！always！”
游艇上提供了食物和酒水饮料，也有球桌赌桌等等娱乐设施，甚至有一套非常昂贵的卡拉OK设备。
易思龄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香芋巴斯克，晚风拂过，她抬手将碎发别在耳后。周围一群塑料姐妹围着她，她有时应两句，嘻嘻笑笑中带着漫不经心。
今晚登上游艇的人很多，有她在港岛的朋友，有谢浔之从京城来的朋友，男男女女几十号人。
贺嘉语也来了，上午接亲她没好意思跟着一起，为此很后悔，晚上鼓起勇气让自己哥哥把她带上游艇，眼巴巴地往易思龄面前凑，又不说话，搞些小动作，妄图吸引易思龄的注意。
台球那一局她其实输得心服口服，之后易思龄的四张queen更像一颗炸弹，把她炸得魂都没了。易思龄不在京城的那几天，她玩得没意思。
京城没有哪个女生让她服气，易思龄是第一个。她还想以后和易思龄经常出来切磋台球，也想和易思龄玩。和她玩，看着就比那些只会喝下午茶逛街打麻将的女人有意思。
“你去找她说话啊。”谢存樱看得着急，“你在这晃来晃去，嫂子也不一定能看见你。”
贺嘉语委屈：“可我怕她不理我，那我岂不是很丢人。”
“你现在也很丢人。你堂堂正正找她说话，反而不丢人。”谢存樱说大实话。
贺嘉语哼了声，受不得刺激，走到易思龄面前，盯着她看。
易思龄这下是不得不注意贺嘉语了。小炸鱼能来港岛参加婚礼，她其实挺意外的。
“小炸鱼，你喜欢我啊，非得盯着我看？”易思龄把勺子放在蛋糕边上，调戏她。
贺嘉语扭捏了一会儿，见缝插针坐到易思龄边上，贴着她，“你是很漂亮，但我喜欢男人。”
易思龄也不推开她，就这样斜斜睇她一眼，“你是不是忘了喊我？”
贺嘉语扭捏得要命，飞快喊了一声祖宗，然后挽起她的胳膊，“以后在京城，你会和我一块儿玩吧？”
“玩什么。台球呀？”
贺嘉语点头：“对啊，你教我打台球，总不能我白喊你祖宗吧？那我不是亏大了。我哥今天都喊了，你别不给面子。”
易思龄掐了掐贺嘉语的脸：“好啊，小炸鱼，以后在京城，我带你玩更好玩的。”
一时间倒是分不出京城是谁的主场。
谢明穗在一旁看得叹服，贺嘉语这种无法无天的娇纵大小姐在易思龄面前居然乖得像小奶狗。
她忽然联想到一件可怕的事，大哥私底下在大嫂面前会是什么样子呢？
也会如此……乖？还是…
谢明穗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大哥变成任何其他的样子，光是孔雀开屏这一件就足够让她三观碎裂了。
——
游艇以一种匀缓的速度游荡在香江之上，两侧的摩天大楼被霓虹染成斑斓色泽，都倒映在水中，又被风和船揉碎。
夜晚如此美好，惬意。
易思龄撑了个懒腰，最后一半蛋糕实在是吃不下了，她灵机一动，端起瓷碟，起身去找谢浔之。
也不知道他被那一帮伴郎拉到哪去了，正要打电话，抬眸的一瞬间，就看见男人挺拔的身影。
他就站在楼上一层的甲板，抓提威士忌杯，松弛地靠着围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易思龄心口一惊。
也不知他在那站了多久，轮廓与夜色融在一起，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目光深邃又隐秘，带着惊心的热度。
也许从今夜开始，他就一直看着她。易思龄有错觉。
见她终于察觉到了，谢浔之微笑，朝她扬了扬酒杯。
易思龄心里发紧，如临大敌，恨不得立刻马上把他手中的酒杯夺走，她抓紧手中的碟子，快步走到楼梯处，爬上二层。
一片浓稠的云被风推着，正巧盖住今晚的月色，一时间，皎洁的光多了黯影。
女人窈窕的身影在这种或浓或淡的月光中，更加绮丽。
谢浔之慵懒地靠着桅杆，见她走来，也不去迎，就这样看着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不准喝！”易思龄一来就夺走他的酒杯，老天保佑，千万不能喝醉。
谢浔之失笑，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放在地上，免得她一手拿酒杯一手拿碟子，“老婆不喜欢我喝酒，我以后不碰了。”
“你酒量但凡好点，我都不会管你。”她想起谢浔之酒后发疯，脸上莫名其妙起了热意，嘀咕着，“酒量不好，酒品也差。”
喝醉了，今晚肯定要欺负她。
谢浔之笑了一息，又接过她手里的碟子，这才轻轻搂住她的腰，把她带过来，“我保证，以后不喝。非要喝酒的场合，也最多最多喝半杯。好吗？”
易思龄抿唇，觉得不对劲，心想这场面怎么像极了丈夫偷偷在外喝酒，回来被妻子发现，然后丈夫道歉，又保证说以后不会了。
他们才新婚第一天，算起领证也才新婚一个月，怎么就有老夫老妻的味道了？
“蛋糕还吃吗？”
易思龄回神，对上他的眼，忍住脸上的热度，“给你吃的。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
谢浔之被她话语中自然流露的娇嗲，弄得身体很躁动。不该喝酒的，他有些后悔。
现在才八点半，离众人散场至少还有两个小时。
“我帮你吃。”他低声说。
长柄小银匙挖着那块只剩下一半的蛋糕，第一口喂到易思龄嘴边。易思龄不吃，推开，这才自己吃掉。
甜蜜的味道在唇齿里化开。
这一层的甲板没有人，众人都在楼下活动，安静的空间里，海风寂寂缠绕着他们，那些嘈杂的声音如此遥远。
谢浔之吃着蛋糕，易思龄看他吃，两人居然都觉得津津有味。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优雅，不是她那种矫揉造作的优雅，是流畅的，赏心悦目的斯文。长指有力，握银匙时，指背的青筋微微凸起，又在泄力时舒展。
“好吃？”易思龄问。
谢浔之吃东西时不说话，咽下后，方道：“不错。”
这一声不错，弄得她心痒嘴馋，明明另一半是她吃掉的，味道此时还停在舌尖，尚未散去。易思龄哝哝：“喂我一口。”
还剩下最后一口。谢浔之含笑看她，“不是说这份是给我的。”
“虽然是给你的，但我想吃就要吃。”易思龄不管那些，她要什么就要有什么。
她水眸里含了一丝刁蛮，像争强好胜的小朋友，不过是嗔一眼，谢浔之居然涌起浓烈的渴望，这感觉来得排山倒海。
他不动声色地敛去，只是笑了笑，把那口蛋糕喂到她唇边。下一秒，那红唇翕张，把蛋糕咬走，水嫩的粉红色的舌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蛋糕沾染，搅在一起。
易思龄斯斯文文吃着这一口抢来的蛋糕，丝毫没有察觉到，谢浔之眼中的浓云蔽日，当她要吞咽时，他很凶地抬起她的下颌，毫无预兆地吻上来。
强势地攻进去，趁她完全没有防备，齿关都是松懈的，在口腔中搅动。他尝到最后一口蛋糕的味道，甜而不腻，夹杂着一点玫瑰的香气，也许是她之前还喝过玫瑰口味的饮料。
蛋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对夫妻用这种丧心病狂的方式折磨玩弄。
蛋糕在彼此的舌尖中彻底融化，烂掉，化成甜蜜的奶油。
易思龄呼吸紊乱，人都是麻的，像那块蛋糕，彻底软在谢浔之的怀里，而他轻而易举把她抱起来，手掌托住她的腿弯，手背上隐藏的青筋尽数凸起。易思龄被迫环住他，蛋糕早就吞进去，也不知道是谁分到的多一点。
吻得颠倒而汹涌，易思龄感觉自己晕船，四肢都没力气了。
谢浔之暂时餍足，退出时呼吸凌乱，眼底的浓云还未散去，就这样盯着她，问：“几点了。”
易思龄茫然地眨了眨双眼，不懂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不知道…”
她脸颊很烫，呼吸也烫，唇更是被他吮肿，羞怯地望着他。
谢浔之两只手臂都抱着她，没法看表，只说：“我的手机在口袋内侧，你拿出来，看下时间。”
易思龄鬼使神差被他使唤，手摸进他的西装内侧口袋，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当然，不经意地摸到他滚烫又结实的胸膛。
她按下解锁键，屏幕亮起，时间是八点四十三。
“八点四十三。”易思龄把手机重新放进他的口袋，“怎么了…”
谢浔之调整呼吸，又把她紧紧抱了会儿，“能站着？”
易思龄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谢浔之笑，把她放下来，等她站稳后，手掌盖住她的眼睛。
“又怎么？”易思龄撅了撅嘴，不高兴的样子。
谢浔之一只手蒙住她的眼，另一只手扶着她，把她带到甲板边缘，“很快就好。送你一个礼物。”
易思龄好奇心被勾起来，“什么礼物？”
谢浔之调整她站的位置，然后站在她身后，从后环抱住她，顺便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十秒钟。”
游艇在不知不觉间，驶入维港的中心。
“好了，可以了。”谢浔之松开手。
易思龄睁开眼，一道长烟划破夜空，在头顶的苍穹绽放开来，伴随着巨大的声音，这座五层高的游艇都仿佛要被倾倒。
巨大而绚丽的烟火表演就在维港的中央。游艇在此时停泊海面，仿佛被璀璨烟花环绕。她置身其中，四面八方都是金色的花朵，噼里啪啦炸开，无穷无尽，生生不息。
楼下的甲板传来欢呼声，所有人都跑出来，欣赏这场突然而来的烟火表演。
“这是你说的礼物？”易思龄目不转睛，两只手紧紧地叠在一起。
谢浔之抱住她，“嗯。”
易思龄不知哪来的力气，就从他怀里挣脱，也怪他抱得太绅士。谢浔之觉得怀中空了一秒，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下一秒，易思龄欢喜地跳起来，挂在他的脖子上，双腿环上去。
“我太喜欢这个礼物了！你是天才！谢浔之！你是天才！”
谢浔之失笑，双臂紧紧搂住，不让她跌下来。
易思龄透过烟花，又看见维港两侧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其中，有好几幢都是易家旗下的，裕丰集团总部大楼、星顶酒店、星钻酒店、星湾大厦……也有蓝曜集团投资占股的集团、地产、酒店…
每一幢摩天大楼的巨幅广告外屏都在此时播放同一句话：【祝MIA女士新婚快乐】
“还有祝福！”易思龄尖叫起来，兴奋地摇谢浔之的肩膀。
谢浔之仰头看她，“喜不喜欢？”
“喜欢！”
“风光吗？Mia女士。”他绅士询问。
“太风光了！！”易思龄双眼明亮，看着谢浔之，越看越满意，就这样俯身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整座城市都祝福她，新婚快乐。没有谁比她更风光了。
这场烟花持续了二十分钟，而广告巨幕的祝福，将持续到今晚零点，这场婚礼的祝福与承诺，将持续永远。
party一直到零点方散，从船上下来，回到星顶酒店的顶楼套房，从浴室到柔软的床垫上。
易思龄浑身都是汗，刚刚泡过的澡算是浪费了。她脸颊绯红，在黑暗中望着上方笼罩着她的谢浔之，想到第一次见他，是在朋友的泰式餐厅，他走过来时，她觉得他像一片阴翳，能完全遮住她。
此时，他明明笼罩着她，又置身于她。缓慢推送进来的瞬间，维港上的烟花在她颅内炸开。
谢浔之温柔地亲了下她耳廓，热气氤氲在耳畔，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游艇是你的？”
易思龄蹙了蹙眉心，有些难受地动了动，被他箍住，钉死在原地，只能这样说，“不是我的…是爹地送妈咪的…”
“妈咪说只能借给我，不能送给我…”她上气不接下气。
谢浔之失笑，原来如此。不是她的，所以她不愿在游艇上。那就下次好了，他送她一台属于她自己的。
这样，他们就能在游艇上度过愉快的夜晚。弥补新婚夜的小小遗憾。
谢浔之往上，把礼物狠狠送入礼物盒，完美的粉色的盒子小巧玲珑，装下尺寸规格不合的礼物，其实有些勉强。
没关系，挤一挤，能嵌得严丝合缝。
“想要？”谢浔之问，把礼物拿出来一点点，礼物上缠绕的筋路，剐蹭如巧克力一般丝滑的礼物盒内侧。
易思龄局促不安，觉得他太过分了，这时候问，是要什么？要游艇，还是要其他的？
“要游艇。”她强忍，赌气说。
谢浔之装作不懂，“本来就是问你要不要游艇。不然你还要什么？”
易思龄艰难地抬起脚，踢他，被他一把抓握在掌心。
礼物盒大敞四开。
“老公送你。”他在她耳边轻轻说。
易思龄眼眸泛起水光，十根珠光宝气的金色指甲划着他好不容易愈合的背脊。
她想到十三岁的时候，登上那艘崭新的超级游艇，爹地就站在甲板上，夹着烟，告诉她们虽然很歪门邪道，但是颇有道理的道理。
她当时小，心里想的是，爹地是傻子，傻子才会买没用的游艇，不如买珠宝高定，天天能穿能戴，又想，以后就算有跟她买游艇的老公，她也会觉得那是傻子。
“傻…”
易思龄轻轻骂了一句身后的人。

第52章 百年好合
有关这场婚礼的报道铺天盖地，不论是港岛还是内地都掀起了极高的关注度，牢牢占据各大社交媒体的头条。
一些日渐式微的港岛娱乐小报，用各种无下限辣眼睛的词博关注，靠易思龄的大婚狠狠吸取了一波流量。
【@香江豪门通：公主大婚震撼港岛！耗资六亿的谢易世纪婚礼于昨日终于落幕，在富豪遍地的港岛也是史无前例，现场更有1888盏古董水晶灯，堪比龙王宫殿！据婚礼现场人员爆料，易思龄在台上感动落泪，娇羞许诺要与驸马爷白头到老。驸马爷春心荡漾抱得美人归，当晚一掷千金为爱点亮维港，送爱妻一份豪上加豪的海上烟花秀。即使是公主也抵不过如此高调的烟花示爱，不顾以往优雅形象，当场考拉抱猛献香吻！亲得驸马爷满脸口水！这波狂秀恩爱简直是不顾周围好友的死活。绝密小道消息称，两人当晚欲火焚身，直接在游艇上激吻洞房！下船时公主更是腿软娇无力，嘟嘴撒娇要抱抱！】
博文下配上六张模糊的航拍图，都是夜晚在维港上拿无人机偷拍的。
中午的婚宴现场被保镖保安把控得滴水不漏，宛如铁桶，任何非官方照都没有流出去，但百密一疏，晚上的游艇party就成了筛子。
维港上根本防不了偷拍，更没想到这都会被偷拍。
第一张照片是易思龄跳起来挂在谢浔之身上，他手掌用力，稳稳托住她的腿后。烟火在夜色中绽放，她笑得那样心花怒放，低头看着他，他仰头承接她的目光。
第二张是她主动亲在谢浔之的侧脸。
第三张是天杀的动图。他们两个自以为非常安全，躲在无人的那层甲板角落，接吻的姿态就有些放纵，动图模糊，唯有两人的婚戒在幽暗处，闪动一点碎光。
当时不觉得，拍出来才发现如此火热和缠绵。
评论区纷纷炸了，热火朝天：
【我的天，港媒，你是我永远的神！这图！！是拿命拍到的吗？】
【小编妙笔生花[顶][顶][顶]奖励你去po上发表大作！】
【我去…好勇…这是我能看的吗？确定不会被大小姐封杀吗？】
【好涩好涩，我当h文看了…今天吃的好饱[打嗝]】
【公主奔放起来太子爷有些招架不住啊！！这吻，看得我身心舒畅，多发，爱看！】
【太子爷脸上的口水，很注重细节了。】
【游艇…激吻…洞房…烟花…嘿嘿…单身狗在别人的爱情里找到了幸福[举杯]】
与此同时，看完第三张动图后的易思龄没有勇气点开下一张动图了，她啪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你才猛献香吻！你才腿软娇无力！你才游艇激吻洞房！”
她苦心经营了二十四年的优雅形象，一朝全没了。
栗姨在一旁忍笑，安慰说：“我怎么觉得照片拍的很好看，像电影的截图。我打算保存了。”
易思龄：“与好看无关，我这以后怎么见人呢？好丢人…”她双手插进蓬松的头发中，恹恹垂着脑袋，“太丢人了…”
她昨晚激动得神魂颠倒，在看见烟花的瞬间，身体先于大脑，就这样跳起来，挂在他身上，还主动吻他！
她主动…她主动…她居然主动吻他…
谢浔之一定又春风得意了。
“新婚燕尔，不会有人觉得您丢人。您和姑爷越恩爱越好，股票都涨了不少。”
这场婚事对两家来说都是巨大的经济效益，不论是蓝曜还是裕丰的股票都连续涨停几个板。
易思龄不关心股票，她更关心陈薇奇看到没有，“陈薇奇肯定也看到了…丢脸丢大了…”
话刚落，手机就收到了陈薇奇的消息。对方转发了这条微博给她，并说：【难怪昨晚找不到你的人，原来躲在楼上和男人游艇激吻洞房。】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易思龄爆炸，发语音过去：“你才和男人游艇激吻洞房！”
等了几分钟，那头没回。易思龄觉得陈薇奇是故意的，要吊着她，她最讨厌的就是对方不回消息。
可她不知道，陈薇奇是心虚才不回。
游艇一共有十七间套房，有六间的床上用品有轻微使用痕迹，四间的床上用品有严重使用痕迹，以及房间内提供的避孕套和洗浴香氛都拆过了。
这些易思龄自然也不知道，船上的服务生都是梁咏雯精心挑选的，嘴巴严，眼睛只看该看的。这艘游艇十三年来迎来送往多少名流政要，比昨晚还夸张的事比比皆是，服务生们都见怪不怪。
昨晚男男女女那样多，都是青春靓丽，血气方刚，不发生点什么才奇怪。
所以，真正洞房的才不是易思龄。
她替某些人背了这口大锅。
易思龄仰天长叹，“若是爹地妈咪看到了我还怎么做人……”
栗姨偶而也很八卦：“那你和姑爷在游艇上洞房没有？”
“当然没有！这是妈咪的游艇！”
栗姨当然知道不可能。大小姐看上去很难搞，也很娇纵，但很多时候，她会表现出让人惊讶的乖巧。
“我看您也别纠结了，先把眼下当务之急解决。过两天就要去京城，衣帽间还有多少东西没收拾呢。”
易思龄一想到要搬衣帽间，内心更崩溃。
即使谢浔之找来专业的团队打包运送，但带什么不带什么都需要易思龄做主。
整理衣帽间花费了三天时间，所有物品都由租赁好的专用货机运往京城，运了两趟。私人飞机的运载量远远比不过专业大货机，若是用谢浔之的飞机运，怕是得四五趟。
行李比人先到谢园，给谢园上下来了一场时尚的洗礼，所有人都完美地，深刻地感受到了新少奶奶的威力。杨姝桦看着大货车一趟又一趟运货卸货，状态从还好还好就这些也不算夸张，到最后人麻了。
她的芭比娃娃是全世界行头最多的芭比娃娃。绝对是。
——
几天忙碌过后，终于到离开易公馆的那一天。
易思龄还是没出息地红了眼眶。虽然她知道也不是一去就不回来了，可能下个月就能回来，但总有什么是彻底改变了，离别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像风筝线，一牵一牵。
“下个月我就陪你回来。正好赶上过年。”谢浔之揽住她的肩膀。
“说好的，一年在家住三个月以上，不是吗？”
“你会陪我在港岛住三个月？”易思龄不想让谢浔之看见她掉眼泪，擦干后也不抬头看他。
“不愿意骗你，这个不一定。”谢浔之不喜欢许诺空头支票，他要对说出来的话负责任。
说出来就要做到，做不到就不要说。
“集团事多，我一声不吭离开三个月，董事局高层怕是要联合起来罢免我了。”他开玩笑哄她，又保证，“但每周都会过来陪你，这个我能保证。”
易思龄不好哄，凉凉看他一眼，“你想多了。我不用你陪我，港岛是我的地盘，多得是靓女靓仔找我玩，每天不带重样的。何况我还要打理酒店，压根就抽不出时间来管你。”
谢浔之敛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去掉靓仔，老婆。”
港岛男人的花样他这几天见识到了。花言巧语一大堆，又风流浪荡，手段繁多。虽然结婚了，也不一定很安全，对某些心思龌龊的人来说，结婚的女人反而是机会。
何况易思龄又貌美又有钱又打眼，她就是结了婚生了小孩七老八十了，也会被无数心比天高的男人觊觎。毋庸置疑。
易思龄见他认真了，气焰无端泄了几分，但还是倔犟说：“又不是单独和男人玩。大家一起的。”
“一起也要慎重，如今这个时代坏人很多。你又心思单纯，很容易被坏人骗。”他捏了捏她的手掌，眉宇间带着威严，看上去很像担心女儿出去结交不良少年的老父亲。
易思龄怎么听怎么不爽。
坏人？心思单纯？
他骂起人来还真是不留痕迹。
“我看你才是最坏的，我也的确心思单纯，不然也不会被你这个坏老男人骗，脸都丢光了。”易思龄又想到了游艇激吻洞房的谣言遍布互联网，一把推开他，站起来。
谢浔之：“………”
“道貌岸然。好歹其他人不装成君子。”
“………”
谢浔之蹙眉，深刻怀疑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易思龄觉得他是在伪装君子，而并非真君子。他最近是有一些行为出格，但那是夫妻闺房之乐，且她也很喜欢，无论如何也不该上升到质疑他人品的地步。
易思龄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卧房，谢浔之后脚跟上去，冷静思绪，问：“老婆，是不是哪里误会了？”
“没有误会。”易思龄漫不经心撩着头发，一路走去栗姨那，看她把花花打包好没有。
猫咪要跟随她一起去京城。带宠物进入内陆的手续都办好了，疫苗检疫都合格。
“也许有误会，或者哪里惹到你。”谢浔之语气温柔，“你可以指正。”
易思龄不想搭理他，但他实在是跟得太紧，高大的体格时不时罩上来，身上的气息也若有似无地缠着她，完全让人无法忽略。
她觉得身后尾随着一匹狼，或狮子。
她骤然停下，谢浔之跟着停下。两人站在午后宁静幽暗的走廊里，阳光斜照进来，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淡色的墙壁，叠在一起。
四下无人。
易思龄还是谨慎地左右环顾，随后上前一步，两人贴得更紧，她那小荷似的鞋尖已经抵上他的皮鞋，这架势是要说非常私密的话。
“谢浔之，你不丢脸，我还丢脸，你知不知道网上把我们接吻的照片都传遍了！”她低声说，生怕被人听见。
谢浔之蹙眉，的确不知道这事。
他一向不关注任何娱乐新闻，也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所有的八卦来源都在【京城天选打工人】群聊，但婚礼过后第二天，他就被群踢出去了。
这次被踢不是他的原因，单纯是一群单身狗嫉妒眼红他新婚美满，春风得意，还喜提了老丈人的超级游艇。
酸他不配。
谢浔之神情严肃，“什么接吻的照片？”
易思龄错愕，感情他还不知道这事？她头发晕，拿出手机，把那几张动图打开给他看。
“你自己看吧，你就说丢不丢人。”
谢浔之平静地点开。
动图上，易思龄激动地跳起来，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还低头亲他，烟花在两人身边渐次炸开，有种纸醉金迷的氛围感。
说实话，拍得很好。
谢浔之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点了保存，目光重新回到易思龄脸上。
“你没有想说的？”易思龄察觉他的表情很不对劲。
谢浔之手指微屈，很轻地刮过她的下颌，“照片拍的不错，很有纪念意义。拍照片的人也很有品味，把我们的感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
易思龄错乱，“你有冇搞错…若是你的员工，你的生意伙伴看见你这样，不觉得很毁形象吗？”
不至于毁形象，但的确会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集团的员工。试想一个永远严肃端方，生活检点从不闹绯闻，西装都只穿黑灰深棕，工作起来类机器人的老板，爆出和妻子的游艇激吻照，并且配了图，还全网疯传，员工不疯才怪。
谢浔之没空去想这些。
他很镇定，安抚似地拍了拍易思龄僵硬的背脊，“他们只会希望我们夫妻恩爱，如胶似漆。这种形象是正面的。”
易思龄好笑，“谢浔之，你说话好扯，你——”
谢浔之低头堵住她嚅嗫的唇瓣。
“………”
一时无声。
男人温存地含了又含，如吮吸一颗糖果，看看能不能吮出涓涓细流。
直到她不再碎碎念，他这才后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微妙。
易思龄怔住，不懂他这是什么表情。
谢浔之笑了笑，低沉说：“老婆，你觉得这些照片毁形象是因为拍到了我们接吻，还是拍到了你主动吻我？”
主动吻我。
易思龄被他戳中小心思，浑身都戒备起来。他太聪明了，聪明到她觉得可怕，他几乎是一眼看透她在想什么。
对，拍到他们接吻她不尴尬，拍到她易思龄主动吻他，还被媒体渲染成猛烈献香吻亲他一脸口水，这才是真正的丢人。
易思龄咽了咽，保持淡定，“有什么区别吗？”
谢浔之只是笑，欲说不说，磨得她一颗心脏瘙痒难耐。
半晌，他才说，“前者是我们新婚燕尔，后者是大家都知道了，你如此钟意我。”
手指漫不经心点了点她的脸颊，如蜻蜓点水泛起涟漪。
“你害羞了。”

第53章 百年好合
她害羞个屁！
易思龄本来就为这事发愁，宽慰了自己好几天，如今又被谢浔之一针见血地戳破隐秘心思，怒急攻心，当即抬脚狠狠踩上他的皮鞋，扑上去，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嗯——”
谢浔之发出一声低沉隐忍的闷哼，眉心微锁，双眸垂阖，有些难耐，当然，也有些疼。
她咬在他侧颈，如此脆弱又敏感的地方。呼吸喷洒在他周围的皮肤，迅速地掀起一层生理性地鸡皮疙瘩，伴随着酥麻。
脚背被她娇纵的高跟鞋狠狠踩在底下，她又来回碾，让他连带着大腿根处都在发紧。
怕她摔，他抬起手虚虚扶住她，被她一把打开，咬得更深。她的牙齿是平的，小巧的，本该没有攻击性，但攻击起来却如此带劲。
易思龄咬够，撤退，目光触及他脖子上深刻的齿痕，像极了她给予的惩罚，标记他这个坏人。
她爽了，剜他一眼，警告他不准再说任何调戏她的话，“你以后再调戏我，我就咬死你。”
她很凶，看上去气势十足，可是长成她这种模样，再凶又能多有威慑力？落在变态的人眼中，反而激起欲、望。
谢浔之就这样任她打骂，一身禁欲的黑色，站在阳光的阴影处，看着像一座巍然的山。
易思龄烦死了，宁愿他不要如此情绪稳定，显得她又咬又跳，像个藏不住心思的妹妹仔。
“对不起，老婆。下次不会了。”谢浔之温柔看着她，低低说。
“………”
易思龄无语，嗔骂了一句“死佬…”，随即扬长而去。
高跟鞋磕着锃亮的奢石地砖，一下又一下，敲进谢浔之的耳中，滴滴答答。他沉默地滚了下喉结，没有动，仍旧挺拔地站在原地，眸色凝固浓稠，不知道想些什么。
直到易思龄消失在转角，他这才抬手碰了下侧颈，那儿有一排凹凸不平的牙印，也许还有一抹带着欲色的模糊的口红，她咬上来的时候，口红一定蹭到了他身上……
他一时思绪凌乱，连接腹，沟处的地方莫名发胀，垂眼，果然看见一团隆起的影子。
谢浔之蹙眉，不敢相信自己只是被她咬，被她踩，就能有感觉，他感觉他的渴望被她牢牢拿捏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
他现在就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外表端方寡欲，实则内里腐烂，充满了对她肮脏邪恶又龌龊的欲望。想把她剥干净，让她就这样坐在他身上踩个够，再哄她来咬，最后把她拢在怀里，狠狠，进入，和她如胶似漆。
“…………”
谢浔之止住禽兽般的思绪，大步流星追上走远的妻子。
——
不愿易思龄为此事烦心，迁怒于他，谢浔之让人把这些不入流的报道压了下去。虽然现在删除已经没什么用，全世界都知道了，但她看不见，心不会烦，能起到掩耳盗铃的作用。
至于那几张照片，谢浔之全部保存下来，留作纪念。
这次去京城，动作很大，易思龄几乎搬空了半个衣帽间，又带上了猫咪和栗姨。离别的时候，易坤山故意借口有事，不回来，就是怕送女儿他又要哭，干脆躲得远远的。
梁咏雯抱了抱女儿。
“京城毕竟不是港岛，妈咪担心你，宝贝。遇事后不要冲动，先自己好好思考，该不该做，值不值得做，拿不准就多和女婿商量。”
“结婚了就不是妹妹仔了，就算有理在你这里，也记住得饶人处且饶人，有时候嘴不要太硬，夫妻不是仇人，就是吵架也不要放狠话，有些狠话说出来当时是舒服了，但过后想，越想越难受，你和他都难受，何必呢？不是触碰原则的大事，解决方式就不用太轴。”
“最最重要的一点，不准动不动就负气出走，或者跑回娘家。若是女婿真惹你生气了，你告诉妈咪，妈咪立刻去接你，但不能自己赌气跑回来，被人笑话，还让自己下不来台。”
梁咏雯说了一大堆，恨不得把她毕生为人处世，以及婚姻生活的感悟体会全部教给易思龄。
易思龄很委屈，心想她也没有把情绪都挂在脸上吧？怎么就被谢浔之一眼就看透？
又说：“可我和他吵架了，晚上不愿意看见他，也不能走吗？”
梁咏雯：“不能，要走也是让他走。记住，你和他结了婚，谢园就是你的家，那儿的一花一木都有你的一半，你是去当家做主的，你住你自己的地盘，凭什么生气了要灰溜溜走。我和你爹地吵架，都是让你爹地滚出去，你哪次看见妈咪我哭哭啼啼跑出去住？”
易思龄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不过女婿脾气好，到不了和你吵架那一步，他肯定都哄着你。”梁咏雯又笑，拍拍易思龄的脸。
“他就爱装君子。其实坏死了。”易思龄翻了个白眼。
梁咏雯说大实话：“他若是一点点坏都没有，你也不会喜欢他。他若是太坏了，你更不可能喜欢他。”
易思龄被梁咏雯说得脸上热辣辣，诡辩道：“谁说我喜欢他……他坏不坏我都不喜欢。”
说着，她瞄一眼谢浔之。男人正站在车门边，和梅叔说话，手里拎着猫包，没有让人代劳。
因为她没有上车，他也没有先坐上去，而是站在车外等她。
梁咏雯看透一切，“还说你不喜欢。我看啊，你是喜欢得不得了。”
易思龄在母亲面前也就不遮遮掩掩，干脆摊牌，“好吧，我是有点喜欢他……妈咪，但我真的好讨厌他云淡风轻的样子，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能喜欢得如此…沉稳？”
“那你想让浔之怎样？”
“当然是为我神魂颠倒！”
梁咏雯笑得眼泪都出来，这丫头，怎么跟她爹地一样？在爱情里好单纯，也好轴。
“宝贝，他已经为你神魂颠倒了。”梁咏雯掐了掐女儿的脸，“你们的婚礼，他送你的烟花，王冠，他的纵容，哪一样不是神魂颠倒的证据？”
易思龄想了想，也很困惑，但总觉得哪里不够，她只说：“但谢浔之没有说过喜欢我爱我，也没有失控过，我不想要一百分里十分的喜欢，我想要一百分。王冠烟花都是可以用钱买到的，我自己都能买得起，总之…”她没有继续说下去，“sorry…妈咪…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梁咏雯微笑，“探底可以，但不能太过分。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样的男人一旦失控，会有多恐怖？你招架得住？”
易思龄不乐意。
梁咏雯：“你啊你，喜不喜欢都写在脸上，女婿这种男人心思细腻，一下就把你看透了。你有时候聪明得紧，有时又糊涂得很，就你这道行，还想让浔之做你裙下臣，为你神魂颠倒？我看啊，他把你拿捏得死死的才是。你别动不动耍脾气，多得是办法治男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理他不在乎他，做你自己的事，越是这样，他越是心慌意乱，反而要贴着你。”
她说了很多，都是肺腑之言。
易思龄慢吞吞点头。
梁咏雯觉得一时半会说不清，推了推女儿，“好了，你去吧。反正过几天我和你爹地也会过去。”
京城的婚宴设在下周五。主要是摆酒宴客，也有简单的仪式，地点选在谢家自己的庄园，私密性很高。
易思龄抓住梁咏雯的手，蹙眉，“既然过几天要去，何必现在说这么多，弄得好像再也见不到了，我不喜欢这样。”
梁咏雯很轻地叹气。真正离别的时候，这些话是说不出来的。
“去吧。”她挥挥手。
易思龄依依不舍，“那我走了，妈咪。”
“快走，我还要练瑜伽，别耽误我。”梁咏雯笑起来。
谢浔之见她们母女聊到尾声，走过来，自然地牵住易思龄的手，跟梁咏雯道别。
“妈，我就先带昭昭过去，下周去机场接你和爸。”
梁咏雯的笑容端庄而高贵，看不出端倪，“你们一路平安。”
谢浔之颌首，“落地后给您和爸报平安。”
车子离开易公馆，一如婚礼那天，他带着一帮人来接亲，把她从从小长大的地方接走了。
梁咏雯的眼泪在车子驶入山道后才落了下来，她笑自己老了。
女儿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要学会放手。
祝福昭昭在京城能飞得很高，飞得不一样。
永远得偿所愿。
——
谢园这边欢天喜地，张灯结彩。喜字、红绸和红灯笼都还在，要挂到新婚第二个月。易思龄在谢园的衣帽间已经被佣人初步整理了一遍，衣服鞋子分门别类摆放，那些珠宝首饰都太贵重，佣人们不敢碰，等易思龄回来后安排。
栗姨是第一次来谢园，进到这座园子后，实实在在吃了一惊。没想过姑爷家是这样的。
“我第一次来也惊到了。真的很像清宫剧拍摄基地。”易思龄跟栗姨开玩笑。
栗姨：“五小姐该在里面玩疯了。”
主从二人从下飞机起就聊得热切，谢浔之压根插不进去话，听到这个五小姐，他才笑着问一句：“五小姐是？”
易思龄给他一个眼神：“你猜啊。”
“猜对有奖励吗。”谢浔之含笑看她。
易思龄很娇气地哼了声，也不说有没有奖励。谢浔之思索片刻，“我想也许是小花？”
易思龄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谢浔之把她搂过来，“这里除了你和栗姨，只有小花了。”
“………”
这个回答一时间不知道是在侮辱他的智商，还是侮辱她的。
“不要一脸嫌弃我的表情，我会伤心，老婆。”他把手掌贴在她的腰上，手指修长，严丝合缝地握住，漫不经心说，“欠我一个奖励。”
“……我没说你答对了有奖励！”
“你哼了一声，我以为那是默认。”
“我哼是表示不高兴，不代表默认。”
“是吗？”
谢浔之想到什么似的，不经意地笑了一息，“好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属于自己的院子走去，中途经过许多景色，那寒冬凌霜而开的红梅，散发清幽的香气，比起上个月，又开得更娇艳。
“谢浔之，你笑什么啊？”易思龄听见他那意味深长的笑，觉得他很会玩弄人心，故弄玄虚把旁人的心吊得高高的。
她不知道其实该怪她自己跟猫一样的好奇心，太重了，受不得一丁点磨，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她诱入陷阱。
谢浔之眸色幽暗，在明亮的院落中，像两点漆黑的墨团，“没什么，老婆。我带你去参观你的新衣帽间。”
易思龄见他不说，好奇心越重，有些抓痒挠心，就连参观衣帽间都没了心思。
可新衣帽间实在是太大太豪华，比起易公馆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上装潢和摆件无一不透着东方式的华丽与庄重，比当初拿给她过目的设计图纸要美上千百倍。
易思龄的心思还是被分走了一些，等到行李整理好，给谢家众人的礼物都一一整齐摆在桌上，佣人们都离开，这里只剩下她和谢浔之两人。
易思龄一把拉住他的手，抬起下巴尖望着他，“你快说，刚刚笑什么！”
“怎么还在惦记这事？”谢浔之失笑，更觉得她像小朋友。
小朋友在得不到一个答案之前，是不会将某件事翻篇的，他们比成年人更执着。
“你快说嘛。”易思龄瓮声瓮气地。
谢浔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这才徐徐俯身靠过去，沉了音色，温柔询问：“昭昭，既然哼不是代表默认，为什么我每次进入你之前，问你可不可以，你都只哼一声？”
“…………”
易思龄张了张嘴，脸颊迅速涨红，迅速蔓延至她那又修长又挺拔的天鹅颈。
她从小到大都脸皮很薄，又爱面子，稍微被调戏逗弄就会羞耻蔓延，要发脾气，所以旁人都顺着她。偶而陈薇奇故意逗她两句，她都要发怒，何况是谢浔之这样风度翩翩做坏事？
面前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幽沉的黑眸流出一丝促狭。
妈咪说谢浔之有一点点坏，他何止。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坏东西。坏透了。坏到快要烂掉了。
易思龄有些恼：“谢浔之，你又调戏我！”
谢浔之镇定地拿手掌包住她愤怒的拳头，不疾不徐的力道宛如刚柔并济的水，他先一步把自己摘出来：“老婆，我答应过不再说让你害羞的话。所以我才不说，是你要问我，我怕不说又会惹你生气。”
所以，不得不说。
所以，不得不达到调戏你的效果。
易思龄被他有理有据的一番话弄得哑口无言。他好厉害，沉稳镇定，自圆其说，永远不会犯第二次错误。
感觉被他拿捏住，这感觉很糟糕。太糟糕了。
易思龄到这时才认真琢磨起妈咪的一番肺腑之言，她的确把情绪都写在脸上，让他一眼就看透，而他游刃有余地面对她的脾气。
他根本就不怕她发脾气，这是让她最恼火的。
“别生气。我以后被你逼问也不说了，好吗？”谢浔之含笑地看着她。
易思龄克制住咬他和踩他冲动，干脆学他的云淡风轻，“没有啊，我为什么生气？”
谢浔之：“…我刚刚让你不高兴了。”
“嗯，那又怎样？我没有不高兴啊，不过是夫妻之间的小乐趣，这有什么，笑笑就过去了。”易思龄仰头看他，清凌凌的眼睛眨了眨。
谢浔之维持温柔的笑意，嗓音沉敛，带着迷人的磁性，他循循善诱，“你可以踩我，或者咬我出气。”
偏不。不踩他，也不咬他。易思龄有预感，他会很爽。
就不能让他爽。
易思龄巧妙地转身，从他怀里摘出来，一边撑懒腰，一边懒洋洋地走到那张和易公馆的衣帽间一模一样的景泰蓝奢石长桌前，那上面堆满了礼物。
“这个羊驼绒娃娃是送给宁宁的，她会不会喜欢？”
“会。”
谢浔之不紧不慢跟上去。
“小起是玩赛车的，我给他挑了头盔。”
“他会喜欢的。”谢浔之手指漫不经心地点着桌面，“其实不用对他太好，他喜欢得瑟。”
话题不知不觉来到了新的。
易思龄看他一眼，“送妈妈的是宝珊阁的旗袍，还有这个，送爸爸的雪茄。梅叔说爸偶而抽这个。”
“还有这个，给小炸鱼的，我感觉她会喜欢粉碧玺。”
她把礼物从头到尾介绍个遍。前去港岛参加婚礼的人都有礼物，甚至是梅叔，陈慧都有。唯独他没有。
谢浔之眼眸沉黯下去，下颌绷得很紧。易思龄罕见地没有跟他闹脾气，也没有咬他，踩他，没有看他，更没有想到他也需要一份礼物。
她亲手送的礼物。
不知为何，谢浔之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钝钝的，微微下坠的失重感，以及她并不关注他的失落感。
好在他向来是控制情绪，甚至是玩弄情绪的高手，他把一点点苦咽下去，微笑地看着易思龄：“老婆，我也偶而抽雪茄。”
易思龄点点头，“我知道啊。你说过，你不抽烟，抽一点雪茄。”
她记得。谢浔之绷紧的下颌线柔和下去，微笑也进到眼底，他笔直地看着她：“你把所有人都想到了，为什么想不到还有我。”
“我也想要你送的礼物。”
“新婚礼物。”他一字一顿强调。
诚然，他并非要故意欺负她，惹她闹小脾气，是她眼睛里装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太多好玩的，这些东西分走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在飞机上，她有栗姨和花花在，她就能全程三个小时都不理他，把他当空气。
送她王冠只能让她高兴一天，维港的烟花只能让她快乐一晚。她见惯了好的，贵的，珍惜的，他甚至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取悦她。她是浮华世界里的花花蝴蝶，要想得到她的全部，太难了。
她连梅叔都装在眼里，给梅叔送了一台最新款的缝纫机，甚至有贺嘉语的碧玺项链，闻余杭这个狗东西也有一台碳纤维超级游艇模型。她为每个人都用了心。
他像一个故意做坏事的小孩，试图引起她的一点注意。谢浔之现在才发觉自己想出来的吸引她注意的方法糟糕透了。
他保持平和的神色，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不想要别的，就想要她看着他，多看着他，多想到他，不要那样肆无忌惮，随心所欲，不要才新婚一周不到，就能和他共处在同一空间时，把他完全晾在一边。
易思龄哪里知道谢浔之心里一连串复杂而隐秘的想法，只是被他这样一提醒，这才恍然，她把谢浔之给忘了。
她真是…这脑子…妈咪说她有时聪明又是糊涂，果然说得没错。
谢浔之送了她玫瑰王冠，送了她维港的烟花和祝福，而她还没有送过他新婚礼物。
“Sorry，我忘了…不过小炸鱼明天约我逛街，我给你选礼物去。”易思龄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气势都弱了。
谢浔之在心里叹气，还是不愿让她为难，温和地说：“没事。不用准备我的，我只是随口一说，别放在心上。”
易思龄：“哦…那你到底要不要礼物啊？”
谢浔之克制地加深了呼吸，不知为何，他发觉今日的自己如此矛盾，多思，别扭。
简直就不是他了，而是另外一个人。
他很想说不要，但手臂把她揽过来，抱住她馨香丰盈的身体，“要，老婆。”

第54章 百年好合
第一次和易思龄约会，贺嘉语非常重视。提前定了餐厅和花，当然，花是她和易思龄一人一束，当天早早就起床收拾打扮，开着她新买的炸街兰博基尼，从贺宅一路狂飙到谢园。
她是谢园的老熟客，从小跟着爸妈来这里串门，轻车熟路地开进东侧门的地下车库。
易思龄的电话打不通，贺嘉语只好发消息过去：【我到了！你人呢？】
有贵客到，李管家吩咐佣人去泡茶，“要贺小姐喜欢的洛神花茶。”
贺嘉语摆手，“不用麻烦，我不喝。你家少奶奶人呢？”
李管家：“少奶奶还在休息。”
“休息？休息什么？”贺嘉语反应过来，吃惊，“不会吧，易思龄还在睡懒觉？”
李管家给出大少爷制定的官方回答：“不是睡懒觉。贺小姐，我们少奶奶是长睡眠者。”
“…………”
第一次听见如此清新脱俗的睡懒觉理由，贺嘉语服了，“我去叫她起床。都十一点了还不起，怎么比我还懒。”
易思龄肯定是和谢浔之住在一起，贺嘉语不需要带路就能摸过去。
去年来谢园为杨姨祝寿，他们一帮人在宴会中途偷偷跑去谢浔之的院子打德州。她没参观过谢浔之住的院子，去之前还有些期待，参观过后，大失所望，她吐槽这院子给她爹住，她爹都不住。
第二次来，贺嘉语惊讶地张大嘴巴，她怀疑自己误入了某座花园。
客厅四周挂了银绣竹纹粉丝绒窗帘，中央铺一张粉色基调的摩洛哥手工地毯，古板的檀香紫檀沙发加了锦锻绣垫，暗紫拼浅金的配色浮华亮眼。
临窗的几案摆着高低错落的珐琅彩花瓶，插新鲜的弗洛伊德玫瑰花，也有碗口大的芍药，和冲天大飞燕。
西洋式的水晶灯悬吊，照亮那扇花里胡哨的百宝嵌屏风，也照亮香薰蜡烛的微微烛光。
这间古板沉重的屋子，愣是改成了少女气息遍布的文艺游乐园。
“我去！牛死了！果然是我祖宗！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啊！”贺嘉语忙拿出手机，录了小视频发给贺连枫。
她飞快跑进卧室，正好赶上易思龄醒来。
“你醒啦！”贺嘉语目光明亮。
易思龄拥着被窝坐在床上，慵懒地看过去一眼，声音很软，“小炸鱼？你怎么来了…”
“还问我怎么来了！约好了今天逛街！快快快，动起来，晚上我们去吃私厨，那家味儿特好特新鲜……对，你喜欢吃什么鱼？我让他们现杀…”
贺嘉语边说边推易思龄去洗漱，顺带偷摸一把她滑溜溜的肩膀，触感宛如冰镇过的椰乳冻，富有弹性，散发馨香。
贺嘉语触电似的收回手，脸颊微微泛红。
易思龄洗漱完，带贺嘉语去她的新衣帽间参观。换衣服时没有避讳贺嘉语，那件水绿色的蕾丝长裙顺着她秾纤合度的身体滑下去，透亮细嫩的皮肤晃得贺嘉语眼晕，以及那背后的点点红樱……
贺嘉语吞咽，不敢乱想，但脑子里无限发散。
易思龄身材很好，不是柴瘦的类型，也没有赘肉。腰肢纤细流畅，宛如反打的括号，臋又如此丰盈。
贺嘉语垂下目光，小手紧紧握成拳。靠，三哥凭什么吃这种活色生香还会打台球的大美人。
“小炸鱼，这个送你。”易思龄穿戴完毕，拎起一只精美的手提袋拿给贺嘉语。
贺嘉语怔了一瞬，“啊？”
易思龄：“伴手礼啊。谢你去港岛参加我的婚礼。你哥也有，我让谢浔之拿给他。”
贺嘉语抿抿唇，把手袋攥紧。
易思龄说了一句走吧，就自顾自出了衣帽间，贺嘉语屁颠屁颠跟上来，挽住她的手，要和她贴在一起。
——
两人都是碎钞小能手，在商场里一逛就是整个下午，直到贺嘉语终于甘拜下风，走不动了。
“我真要叫你祖宗了，我反正走不动了……”贺嘉语双脚在高跟鞋里胀成面团，干脆瘫坐在vip休息室的沙发上，耍赖不走了。
“我们别逛了，去吃东西好不？”
易思龄咬咬唇，“不行啊，我还要给谢浔之买礼物。”
刚刚逝去的三个小时，她都在为自己的新衣帽间添砖加瓦，现在贺嘉语不想逛了，她才想起这趟购物的重点——
为谢浔之挑新婚礼物。
易思龄懊恼地敲了敲脑袋。昨晚她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送他一份独特又难忘的新婚礼物，没想到购物瘾一上来，就什么都忘了。
贺嘉语嗤了声，心想这不是大事，“你给三哥买块表，或者买对袖扣就好了啊。我对付我爹我哥都是这样弄的。”
“他有很多表，袖扣也有很多…”易思龄其实想过这个，但总觉得没有新意，也不想对付。
“那就买皮带。”贺嘉语眨眨眼，“我听人说，送男人皮带就是栓住他一辈子！”
易思龄被她一闹，有些脸红，瓮声道：“我才不要栓他一辈子。”
贺嘉语觉得完了，大美人真的有点喜欢三哥。
商量了一通，两人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只能重新逛一遍每家名品店的男士区。贺嘉语脚涨腿酸，换了运动鞋也走不了，干脆坐在休息室等她。易思龄觉得她没用，翻了个白眼，踩着七厘米高跟鞋款款而去。
名品店大多设在商场一楼，是最黄金也最旺的地段。易思龄胡乱逛着，远远没有为自己买东西时那种目的明确，迅速果决的劲头。
明明昨晚他狠狠，撞，进来时，她脑中随着不断溢出的哼吟，迸出好多绝妙的灵感，像帕格尼尼的钟在身体里循环播放。
送他一根有佩斯利花纹的领带，要墨绿色配金色，要光泽的缎面，或者送他红宝石材质的袖扣，一点点血红嵌在雪白的袖口，会显得他这样板正的男人很欲，又或者送他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色牛津皮鞋，唯有在抬脚时露出红色鞋底，那样很性感，他这样和时尚绝缘的男人肯定没穿过。
不知道。
她越想送一份绝妙的礼物，就越是纠结。
高跟鞋一下磕着一下，直到易思龄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到一家专营女性内衣的门店。
导购热情地迎上来：“女士，请问您需要看点什么呢？我们家上新了春季睡裙，喜欢的话可以为您推荐哦。”
易思龄有些想笑，怎么走到内衣店了。她不是那种进店后什么都不看就走的人，况且她是睡裙控，喜欢收集各种颜色、款式、材质的睡裙。
“那看看你们的新款。”易思龄说。
导购有kpi在身，当然不会放过一个看上去性感漂亮又有钱的小姐姐，活络地把易思龄领到新睡裙展示区，为她介绍起来。
“这件是我们的主打款，设计师取的名字很有趣，叫蒙眼玩家，您看，还送了一个超性感的蕾丝眼罩。”
正式介绍后，导购又小小声说，“和男朋友爱爱的时候，戴上眼罩，真的很绝哦。”
“…………”
易思龄内心尖叫。这别叫睡裙，干脆叫情趣睡衣算了！
导购看见易思龄脸红了，确认了她有男朋友，更热情地推荐，“这款金色的叫裙下臣……这款白色的叫白天使，还有这个！”
导购从展架上拿出一款黑纱睡裙，交叉系带装饰从胸口衍生至裙摆。
“这是我们的城市限量款，京城只有三套。”
易思龄打趣：“这款没名字吗？你们设计师很会起名呢。”
起一个好听又勾人的名字，的确为产品加分，甚至是名字要比裙子本身还吸引人。
“当然有啊。这款叫——礼物。”
礼物。光滑的黑色丝绸系带是礼物盒的包装，修长的手指挑开，系带散去，露出买椟还珠的礼物盒。
易思龄心口莫名一颤。
她鬼使神差，做贼般买下这件睡裙，刷卡的时候几乎不敢看导购的眼睛，心跳一突一突，也不知道是因为谁。
随后，她更是迅速果决，把心中想过的所有礼物全部买下来，领带，袖扣，红底鞋，皮带，围巾，衬衫，手表…
有种要把谢浔之这个人从头到尾全部标记的意味。
——
晚上和贺嘉语吃过饭，谢浔之打电话过来，问她在哪。
“来接你。”听筒里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有些阴晴难辨。
“你就忙完了呀？”易思龄看表，这才七点半，还以为他要忙到八九点。
谢浔之以为她在怪他忙太晚，笑了笑，解释：“嗯，今晚要陪领导，所以有些晚，以后我尽量下班了就回来。”
易思龄本来还想表现得体贴包容，有妻子的样子，但他这样解释，她就矫情起来了，有些委屈地嗲声：“我又没有非让你陪我。才不要你陪。我有小炸鱼……”
对面的贺嘉语：“………”
谢浔之不知为何，一整天等她消息没有等到的滞闷在这一刻稍稍松泛，像憋久的气，有了倾泄的出口。
他收到她的地址，让司机发车，一边说：“陪你是我该做的。”
“那更不要你陪。没有哪条法律规定，陪我是该做的。”易思龄轻哼，发送地址的时候，才恍然发现，他们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聊天。
微信上一句对话都没有。她忘记找他了，难道他也忘了问她一句，吃过饭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到今天，谢浔之有些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他从不会一整天不发消息。亏得她昨晚因为愧疚，半推半就和他做了三次，太便宜他了。
“是我想陪你，老婆。”他很温柔地说，到这时，沉了一整天的脸才有了笑容。
电话挂断。
谢浔之轻轻呼出一口气，暗暗警告自己，不能再如此幼稚和别扭。他今天有故意的成分，故意不跟她发消息，就想看看她会不会想起他。
果然，没有。于是他较劲，非要一整天不管她，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给她打了电话。
谢浔之失笑，难得散漫地靠着后座，抬手扯松领带，漆黑的眸看向窗外的霓虹点点，耳边萦绕着她刚刚的撒娇。
——
贺嘉语定的私房菜馆谢浔之吃过，和老板也认识。圈子里的一票公子哥都爱来这里吃饭，食材新鲜，味道不错，私密性好，老板嘴严。
迈巴赫安静地停在餐厅门口，谢浔之下了车，站在车外等。他不是傲慢的性格，对人对事都讲礼貌，等易思龄时，大多都会站在车外等。
一月的京城气温多在零度左右徘徊，好似随时氲着一场雪，要落下来。
谢浔之穿着挺括的黑色大衣，又戴了黑色的羊绒围巾，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漆黑的夜色里，仿佛和深凛冬夜融为一体。
透过灯火通明的玻璃窗，他看见两个女孩手挽手，贴得紧密，说说笑笑走出来。
什么时候和贺嘉语关系这么好了？
谢浔之蹙了蹙眉。
易思龄从餐厅走出来就看见谢浔之站在那，陡然接触到冷空气，她还是不适应地打了个寒颤。太冷了，港岛从没有零度的天。
谢浔之怎么不坐在车上等？不冷吗。
易思龄朝他挥挥手。谢浔之唇边聚起温和的笑意，大步流星朝她走去。
“我有东西放在小炸鱼车上，你帮我拿。”
“好。”
兰博基尼的前备箱后备箱都塞满，谢浔之和司机拿了两趟才拿完。贺嘉语依依不舍地挽着易思龄，“你今天没有陪我打台球，明天陪我打。”
易思龄：“明天不知道，我要去找老三和宁宁玩。”
“那我们一起去找她俩玩儿。京大的食堂好吃，我们可以去体验！”贺嘉语满脑子都是玩儿。
易思龄勉强说：“那好吧，明天你来找我。”
贺嘉语喜笑颜开，又贴了贴她，这才说拜拜，跟谢浔之也打招呼，“三哥，先走啦。嫂子明天还归我，你可别小气。”
谢浔之脸色很沉：“赶紧回去。”
贺嘉语切了声，一溜烟就跑了。易思龄无语，嫌弃她那粘糊劲，但唇边的笑意很浓。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把羊绒围巾取下来，罩在易思龄的脖子上。突如其来的温暖缠上脖子，易思龄怔了下，这才侧过头看他。
男人脸色冷峻，但温柔，“京城冬天冷，你出门最好把围巾和手套都戴上。”
易思龄委屈：“我还不是为你才来这里的，不然我会冷吗？”
而且你还一天不理我。这句话她没说。说了显得好像她等他消息似的，太没面子了。
谢浔之感觉心脏无限柔软，快要烂掉了，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唇瓣感受到雪的沁凉，“我不会让你冷。”
握紧她的手，把她带上车。
车上很温暖，尤其是坐在他温暖的怀里。迈巴赫后排空间巨大，把腿伸直也够不到前排桌椅，明明两人能坐得很自在，谢浔之偏要把她抱在怀里，维持着双腿紧绷的姿势。
回到谢园后，司机和梅叔一起把那一大堆奢侈品袋子拿到他们的卧室。
谢浔之看着这些东西，笑了笑，“买了些什么？”
“还不是衣服鞋子，能买什么。”她故意不说都是为他买的礼物。她还得整理一下，关键是，把那件名为礼物的羞耻的睡裙拿走。
谢浔之点头，眸色里一闪而过的暗快到没有任何探测器能捕捉到，他绅士地脱下大衣，挂在入户挂衣架上——明天自有佣人来收走，清洁整理后挂回衣帽间。
“那我先去洗澡。还是你先洗？”他礼貌问。
“你先洗。”易思龄眨了眨眼睛，推搡他，让他赶紧走。
浴室门关紧后，她才舒一口气，飞快地从那一堆奢侈品袋子里找出最不起眼也最严实的那只袋子，攥在手里。
——
等谢浔之从浴室出来后，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堆礼物盒摆在床上。
他很轻地挑了下眉，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发梢吹到七分干，还氤着水汽，热水熏蒸过的眉眼，带着干净又清寂的味道，下颌线锋利流畅，水珠划过，滴下来。
走过去，随手打开一只盒子，里面是一条做工考究的领带——墨绿配金色，佩斯利花纹很大胆，他很少尝试这种异域风情的花纹。
谢浔之手指摩挲这条领带，动作缓慢，徐徐，好似摸着一件脆弱又珍贵的瓷器。
她送给他的。
他唇边勾起笑。她品味很好，果然送的东西与众不同，一定是精心挑了许久。
谢浔之把领带绕到脖子上，瘦长的手指流畅地打了一个温莎结，但没有系得很规整，松松垮垮的，毕竟身上还穿着睡袍。动作中不小心拂落了另一只盒子，一对袖扣滚出来。
红色宝石在灯光下幽幽而矜贵。
谢浔之一顿，把袖扣捡起来，明白了什么似的，紧跟着，他把所有盒子都一一打开。
崭新的黑色牛津皮鞋，红色的底，梅叔为他准备过这种，他嫌太不庄重，所以不曾穿，但她喜欢这种。一只金色配藏蓝鳄鱼皮表带的腕表，表盘绘制蓝色航海图。一件白色衬衫，扣子是内敛的海贝。一条驼色的羊绒围巾。一根黑色的编织纹路皮带。
礼物堆满了，视觉冲击力很强烈，谢浔之看着眼前的场面，一时无声。
门在此时推开，易思龄裹着厚实的睡袍走进来，纽扣系到最顶。她脸颊晕着两团酡红，看上去像喝了酒，微醺上头。
谢浔之看着她走过来，镇定地滚了下喉结，“这些是？”
易思龄觉得他明知故问，冷冷地哼，“礼物啊。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谢浔之目光深沉，探究，就这样如隐秘的x光线扫着她，“都是我的？还是只有其中某一件。”
易思龄被他弄烦，加上做贼心虚，瞪他：“当然都是你的！我没经验，不知道给男人送什么，就都买了。反正你用得上啊。”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粉水晶象形香炉里燃着沉木香，烟蜿蜒向上，渺渺地散开，充盈这间完全变了模样的卧室。
这句话被自动翻译成，她没经验，没给男人送过礼物，所以看到好看的都想给他买。
谢浔之倏地站起来，朝她走去，易思龄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条件反射被逼退两步。他身材高大修长，肌肉紧实，没有西装衬衫的束缚，像一匹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雄狮，站在她面前是完全覆盖的架势。
“…你做乜？”易思龄吞咽口水，紧张。
谢浔之没说话，手臂圈合住她的腰，轻而易举把她抱离地面，折回床边，坐下，让她窝在他腿上。
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开始吻她，舌，强势地闯进去，要汲取玫瑰的甜液。易思龄被他吻懵了，呆呆地坐在他怀里，感受着滚烫的荷尔蒙入侵，因为太热，她又穿着两件睡衣，一件叠一件，就更热，浑身都冒细汗。
易思龄拍打他，被他禁锢在怀里，吻更深，她不小心拽住他脖子上松松的领带，两人就这样一起倒下去。被单是玫瑰粉色的绸缎，四角被佣人绷得很整齐，被单上狼藉散着各种礼物，什么围巾，衬衫，袖扣，皮带……
“谢浔之…”
谢浔之辗转在她唇角，低低应了声，密密麻麻地啄她的唇，气息滚烫，语气却克制又绅士：“礼物很喜欢，谢谢。”
“唔……”
易思龄说不出话，闭着眼，眉头蹙着。
他说：“今天一天没有给你发消息，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了。应该是我主动找你。”
“…………”
她发晕，迷迷糊糊中，领口的扣子蹦开。她终于呼出一口气，没那么热了。
外层的睡袍朝两侧散开，底下的黑色蕾丝就藏不住，谢浔之的手指顿住。下一秒，手指流畅而果决地划开整排扣子。
礼物盒打开，完整的礼物露出来。
宛如俄罗斯套娃，礼物之下还有礼物，收礼物的人要耐心再耐心，一层一层打开礼物盒，才能得到最后的礼物。
谢浔之看着她身上那件新睡裙，沉静的目光隐隐裂开纹路。系带从上到下，只要解开蝴蝶结，就能往两边散去，像极了礼物的包装。
易思龄的思绪慢慢回笼，猛然发现自己要藏住的东西就这样暴露在男人眼前，她惊慌，连忙拿手捂住，欲盖弥彰地说：“你做咩…我刚刚试新买的睡裙…试一下…你好烦啊，你干嘛乱动我衣服！”
谢浔之冷静说：“我怕你热。”
“我不热。”
“但是你出汗了。”他手指漫不经心地点上她的锁骨，抹掉香腻的汗水。
易思龄呼吸不畅，大脑在缺氧。他像山一样倾覆过来，她有强烈地被压制的感觉。
“这是什么？”他沉沉地看着她，手指拨了下细吊带，像弹弦类的乐器。
易思龄不懂他为什么如此镇定，看她的眼神没有热烈，只有无限的幽沉。这和导购的话南辕北辙，导购说，穿上这件睡裙，伴侣看了会发疯的。他一点也没疯，他很淡定，比平时还要淡定，这让她很羞耻，感觉没有任何魅力。
她嘴硬：“这是我的睡衣。新买的，不好看吗。”
“为什么要买这种睡衣？”
话一出，易思龄呆滞一秒。为什么要买，这种睡衣。这种。
他的话听上去像质问，指责她为什么要买这种一看就是不正经的，挑拨的，别有用心的睡衣。易思龄感觉很羞耻，本来穿上就很羞耻了，非但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还把自己赔进去，丢了天大的面子。
他看上去像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为什么要买？”谢浔之看着她。
易思龄拿手推他，挣扎起来，“关你什么事，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她又急切地去套叠在外面的睡袍，要遮住，一张脸又白又红。
她穿半天也穿不好，心烦意乱，又被他拿灼灼的眼神注视，更是泄气，两条腿疯狂乱蹬，“你走，走开！这些礼物我都不送给你了！我回收！”
她抿着唇，倔犟地盯着他。
谢浔之深吸气，就这样抱住她，严丝合缝，挺直的发痛的阴影径直，顶，上去，虎视眈眈在花园的入口，像一触即发的火炮。
毫无预兆，有些强势和蛮横。不是他平常的循序渐进，还会绅士询问是否可以。
谢浔之忍了又忍，额角的青筋凸起，随后果断地扯开那枚碍眼的蝴蝶结，扯开礼物盒的包装，强势一抽，系带迅速从孔中抽离，像突然攻击人类的蛇，礼物盒被彻底剥开，他整个人都有些乱。
说话的气息绷不住，气血翻涌，有些恼羞成怒，一字一句：“老婆，你看我现在道德败坏的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

第55章 百年好合
在此之前，不论谢浔之如何唾弃自己，他仍旧相信自己是一个有道德标准的男人，不会触碰一些罪恶的底线。
纵使他想过，但那只是一两秒的思想上的邪恶，他自认为不会做。反正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谁能拿他思想上的几丝偏差来批判他。
当他越是想狠狠的粗暴的完全放纵的和她交融，行为上越是绅士越是克制越是循序渐进，他不想吓到她，不想让她认为他是一只衣冠楚楚的禽兽，他想在她心上留下最完美的印象，想靠温柔礼貌风度翩翩来取悦她，打动她。
但似乎，事情发展到现在为止，已经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驰。在看见她把自己穿成一件礼物的时候，他内心的方圆就此扭曲，他恼羞成怒地不是她故意挑逗他，而是恼怒自己的理智如此不堪一击。
这只是一件睡裙。
一件睡裙而已。
谢浔之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三十年的理智修养斗不过一件睡裙。
他从小在严格的教育下长大，东方的儒家传统教育，又加上西方式贵族精英教育，造就了他这个人。他是一个崇尚“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的男人，不喜欢任何超出尺度的暴戾，粗鲁，莽撞，好斗，马基雅维利主义。但现在，他觉得他体内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破坏欲。
他现在不想循序渐进，不想礼貌绅士地问她可不可以，能不能进去，他不要得到允准后才做，不要事事都讲名正言顺，他只想狠狠地撕碎她的睡衣，像打出那把信天翁一样，一杆入洞，听她碎掉的声音，最好把她干哭干傻干坏，让她不要再弄这些把戏挑衅他薄弱的意志。
他对婚姻的态度从最初的相敬如宾，到要和她恩爱，到要和她如胶似漆，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怕要的东西会吓到她，也吓到他自己。
他现在平均每秒钟就闪过一幅极龌龊的，极滢乱的画面，在认识易思龄之前，他从不会想这些，他连想都想不到。
“老婆，你就想看我这样，是不是。故意的是吗？”谢浔之两指拉开兜着丰沛的蕾丝，拨到一边。
很小一片蕾丝，根本就兜不住泛滥，此时淌出来，满手都是。
“你喜欢看我和你一样变态。”
没有阻隔，直接相击，一瞬间两人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易思龄有些呆滞，没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只想着，也没什么吧，真的没什么吧？不就是穿了一件稍微出格的睡裙？
难不成那导购的话是真的？
“你…胡说。”易思龄咬着后牙。
如此来势汹汹，她几乎要落下泪。刃破开时很不讲道理，也不提前问过她可不可以。
“你有。”谢浔之看着自己的礼物，明知道是自己的错，但就是故意安在她头上。
古时候，亡国之君最爱把过错推给红颜祸水。
“你才有！我就试了一件睡裙而已，你……”
她没忍住，眼尾沁出朦胧的泪水，声音都发颤，“自己道德败坏，你别怪在我头上，你就是…借这件事发疯…！”
他听她说话，同时也不忘记凶猛入。
那凶猛的感觉一直顶到胃里，顶飞胃里上千只乱飞的蝴蝶。
易思龄倔犟，指甲死死抠着他的肩膀，“一件睡衣就让你道德败坏，我看你就不是君子…君子没这样容易败坏！”
她虽然娇气，刁蛮，不讲道理，但她的脑子一向都灵活得要命。她有她自己的一套，不会被任何人影响。
旁人在接受指责后，第一时间就是想着自证，辩解自己没有，但易思龄不会，她只会找别人的原因，找不到就乱编，反正她永远没有错。
想要让易思龄服输更是不可能的事。
谢浔之果然被她的话戳中，眸色更沉，力道更重，机关枪一样不停地对准目标击打，要把目的物击成筛子。干脆不让她说话好了，又像捂人嘴的暴君，霸道地封住她的唇齿，整场下来不停地吻着她，把她弄得七荤八素。
易思龄恨死他了，但又舒服，在害怕事情失控的同时，又为此隐隐得意，总之情绪非常复杂。
被他翻过去，还没缓一口气，又被重重捶入深处。今夜寒气很重，露水也重，谢园仍旧如此安静，安静得令人心慌，以至于癫狂的节奏就像安静中陡然扬起一首帕格尼尼，像一场夏日午后的狂风暴雨，伴随着雷鸣突闪。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不再问可不可以，好不好，要不要快要不要慢要不要重要不要轻，他很不讲道理，也霸道，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兽，横冲直闯。
易思龄把头埋进枕头里，真丝枕套柔软舒适，洒满了玫瑰味的香氛。她因为极度愉悦而留下来的泪水，大团大团晕在上面，把淡粉色的真丝染成深粉。
脑子随之被晃得发懵，听他失序的情话，不再是之前那样土得让她想咬人的，譬如什么“老婆你好美”“老婆你很香”“老婆你这里很可爱”
他附在她耳边，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又似叹又似恼——易思龄，我恨不得把你吞进去。
“…………”
她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一件睡衣就让他成这样。
混乱中，又想起从港岛离别的那一天，妈咪给她的忠言——
“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样的男人一旦失控，会有多恐怖？你招架得住？”
不知道，她有些招架不住他的凶，即使只是在牀上。
但这一次应该不算他完整的失控，远远没有到。大海不是轻易就能掀翻的。
——
次日清早，谢浔之还是坚持五点半起床，晨跑。
昨晚开始得早，九点就开始，结束时刚好过零点，他有足够的时间休息，蓄积充沛的精力。
易思龄的新衣帽间非常大，是直接在院子里搭了一幢阁楼，又把四周的厢房都用楼道连起来，成为一个四通八达的整体。
有专门的珠宝区，礼服区，鞋子区，包包区，当然，也有一块区域是划给谢浔之的。
杨姝桦说，夫妻俩的衣服就该放在一起，分开像什么样子？
属于谢浔之的空间，明显简单很多，颜色大多不离黑白灰棕，偶尔有深墨绿，深藏青，以及驼色，皮鞋的颜色就更简单，清一色的黑和棕，看上去很禁欲，皮质多为内敛低调的牛皮，羊皮，很少部分是特殊皮质。唯一的颜色来自领带和袖扣，但也都不夸张。
他不喜欢在穿着打扮上弄些花里胡哨的，风格偏向保守传统的英伦式。
为了搭配那条墨绿色的佩斯利花纹领带，谢浔之特意选了深棕竖纹的西装。易思龄挑的衬衫有些大了，不是一比一订制，于是用黑色皮质袖箍把衬衫的余量卡住，有种难以言说的禁欲感。衬衫领口是帝国领，他配了金色领针，和领带上金色的花纹也呼应，再戴上那支航海图案的江诗丹顿。
最后拿鞋拔穿上皮鞋。她挑选的皮鞋看上去格外矜贵风格，牛津样式，拼接了光泽感十足的漆皮，又加上每走一步都若隐若现的红色鞋底，实在是…
对于一个集团领导人来说，穿这样的鞋，有些不稳重。这也许是男明星为了帅，走红毯时穿的鞋。
但易思龄喜欢。
那对袖扣则不得不放弃，留至下次佩戴。毕竟他不能把红色，绿色，棕色，金色，藏蓝色全部堆在身上。
谢浔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片刻，随后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上的表，大步流星往外走。
梅叔等在院子外，手上拿着保温杯，泡了清火去热的金银花菊花茶。昨天谢浔之一整天都郁郁沉沉，听说上班时还批评了一个高管，火气有些大。
得降降火。免得火气波及了少奶奶，他就是大罪人。
梅叔正想着如何把这杯茶拿给谢浔之喝，人就精神抖擞都走了过来，锃亮的皮鞋跨过月亮门，踏在古朴的鹅卵石地面。
梅叔怔了下，闭眼，再睁眼，“今天有活动吗？”
“什么活动？”
“时尚活动？还是有记者来做个人专访？”梅叔把谢浔之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
谢浔之笑了一笑，和颜悦色：“都没有。怎么？”
梅叔觉得他心情未免太好，迟疑：“没…就觉得您今天…”
他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特别骚，换成了：“非常风流倜傥。”他站在专业角度点评，“领带的颜色很贵气！”
谢浔之微笑，“当然。是易思龄送我的礼物。”
“噢，还有表，衬衫，鞋。她送了我许多。”他不经意地抬手腕，让梅叔看清楚腕表上与众不同的航海图案。
梅叔：“…………”
梅叔的眼睛被鞋底的红色闪瞎，默默拧开保温杯的盖子，自己喝了一口。
看上去，少爷的火是没了。今天心情很美好。
——
迈巴赫在八点十分准时到达蓝曜集团总部大楼。
这是一幢超甲级写字楼，配套了非常难得的绿化小公园，连接的裙楼是蓝曜投资占股的综合性商场。
谢浔之的座驾通常都会停在集团门口，他从正门下，刷卡走员工通道，在系统上打卡，然后乘董事长专用电梯到顶层办公室。
从进入集团起，他就是这样做的，只要不出差不外出，风雨兼程，雷打不动，准时八点出现在公司，他要以身作则，为底下的员工树立榜样。
所以，就算是谢浔之有事不能上班，也得请假，虽然请假条是他自己批，但流程不废，他的出勤也会入人事系统的考核考评，影响每月工资和年终奖金，虽然他一年光是分红就高达百亿。
员工们对这样的严以律己的老板实在是又爱又恨，爱他以身作则不耍官威，恨他天天上班还不迟到！
反正想碰谢浔之的员工，每天早上八点蹲点在集团大门就好，幸运的话还能跟他打招呼。
当然，蹲点观赏他的大多都是年轻女员工，偶而还有组团的，大家私底下还建了一个微信群——【早八蹲到了吗？】
【我蹲！蹲到了！今天谢董超级不一样！骚死我了！姐妹们快下来看！】
【救命！我也看到了！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啊啊！我预感那身是老婆搭的！】
【赞成！以谢董万年不变的品味应该搭不出今天这一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胆！竟敢吐槽老板的品味！】
【没关系，咱们贵气谢董披一身麻布袋都好看，人帅穿啥都好看嘻嘻！】
很快有人发了一张图片。
放大三倍，拍小腿以下部位，整齐笔挺的裤管，一截流畅的脚踝，走路时，露出一抹红色的鞋底。
【啊啊啊啊我死了人没了！谢董今天穿了红！底！鞋！骚死了骚死了骚死了！谁准他工作时间散发魅力！】
【嘶哈嘶哈！我赌一包红烧牛肉，这鞋绝对是大小姐给他买的！】
【大小姐品味好好！完全把谢董开发成风流贵公子了！虽然以前all black也很禁欲感！】
【不爱禁欲的，爱骚的！】
【我爱禁欲的！但私下要很骚很欲[狗头]】
【[狗头]谢董私下肯定很欲，反正我看了那些照片后，已经彻底打破滤镜了。我一直以为他不近女色来着…没想到！呵呵！看见大美人就走不动路咯！】
【楼上+1，动图还在我相册里存档……看小说之前拿出来看几遍，带入这两人的脸…】
谢浔之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群，更不知道今天穿成这样已经引发了极大的讨论，各种角度的偷拍照在群里疯传。
上午九点有高层会议。大会议室里，负责会务的秘书们正在布置铭牌，调试大屏，分发文件资料，准备茶歇。
谢浔之在八点五十五分到达会场，此时，参会人员基本到齐，见他来，纷纷打招呼问好。大家都知道谢董会提前五分钟到达，所以会来得更早，不愿在这种小事上给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
迟到更是不可能，迟到是谢浔之最讨厌的行为。
谢明穗就迟到了两分钟。她穿着浅白色的香风套装，踩着高跟鞋匆匆推开会议室门。
“抱歉各位，刚刚有事耽误了。”谢明穗迅速走到她的位置坐下，偏头看见主位上的谢浔之，她眸色一怔。
什么鬼，大哥今天来走秀！？
谢浔之察觉到不寻常的目光，清淡抬眼，手指摁住桌上的文件。被谢浔之一盯，谢明穗迅速把目光中的惊讶掩去。
“下次开会不要迟到。”谢浔之开口。
即使是他亲妹妹，在工作上也是一视同仁，该批评批评，该敲打敲打。任何人在如此重要正式的大会上迟到，他都是不能容忍的。
谢明穗正色：“下次注意。”
会议开始。按照董事办征集并整理的议题，一个接一个商议，流程走的很平顺，氛围也相对轻松，直到讨论有关“福娃娃”公司的人事任免时，气氛才紧张起来。
“福娃娃”这牌子是蓝曜旗下一众快消品牌中最不起眼的，但也是最特殊的。最不起眼是因为这个全资子公司每年的利润都排在倒数，甚至还有几年都是亏损，全靠总部每年三个亿的专项资金维持运转。特殊是因为，这个品牌的历史源远流长，要追溯到蓝曜集团的前身——中曜公司。
当年谢仁华创办中曜公司后，生意红火，但妻子跟随他南下做生意，非常思念家乡的美食，谢仁华为了让妻子吃到喜欢的糕点糖果，于是创办了“福娃娃”这个牌子。
这个牌子当然也有过辉煌，那是几十年前了，一度畅销全国，收益可观，但在时间的洪流之下，国货老牌在各方面跟不上时尚潮流，迅速衰落，到现在，也就老一批人还知道这个牌子，属于童年回忆的味道。
销量下滑，价格也抬不起来，在如今市场上压根没有占有率，被年轻人吐槽为土，包装土，味道土，名字土，宣传语土。
“谢董，我还是推荐王熠，她虽然年轻，但做事扎实，又在乐泉历练了两年，成绩有目共睹。福娃娃就需要注入年轻新鲜的血液才能有生机。有她过去当总裁，肯定能有新气象。”
钱骞： “我不同意，王熠刚升乐泉的市场总监没多久，就调到福娃娃当总裁，不符合升职规定。”
“钱总，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要因为规定就埋没人才的道理。”黄威不悦地皱起眉头，“那不然钱总认为谁资历合适？总不是你我吧。”
“年轻的人才咱们蓝曜不缺，我倒是觉得范总比王总监更合适。谢董，我推荐事业六部的范总。”
福娃娃虽然不起眼，但福娃娃的总裁确是个香饽饽，是蓝曜集团公认的最舒服最养老的岗位。每年拿着总部拨下去的三个亿专项资金，也不需要做什么，随便搞搞宣传，打打广告，再弄几个不痛不痒的新产品，就能舒舒服服完成kpi。
因为总部不对这家公司设立kpi，谢仁华当年退下来时特别交代了晚辈，务必要保留这个品牌和原配方，这是他对死去多年的夫人的一份念想，是爱的传承。
传到谢浔之这里，他也遵从爷爷的吩咐，就算是每年几个亿，也养着这个牌子。
每年三个亿，用在正途上的不超过四千万，其余的钱进了谁的口袋，谢浔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蓝曜这艘巨舰虽说是谢家的产业，但不单单是谢家一家的，股权结构复杂，有不下几十位股东，国内国外的投资人都有，政府也入股在其中。各方势力非常复杂，牵扯的人马和利益也多。谢浔之是掌舵者，他要做到制衡，保持平稳，牢牢把握集团的核心权力，而非计较这些枝叶末节的小利。
谢明穗听着会议室里的七嘴八舌，心里冷笑。黄威是三叔的人，钱骞和二叔关系好，还有那中途跳出来的卫总是盛家的人，都想把福娃娃作为自己的小金库，眼红那一年白来的三个亿，以及归属福娃娃的一整条生产线，工厂，原料种植基地。
若非这些人只顾自己利益，把这家公司当做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福娃娃也不至于沦落如此，被人提起来就是一个土字。
她心疼爷爷当年为奶奶创下这个品牌花费的心血，就连原料供应都是精心选了几十个地方才定下来的。
谢明穗在一帮人争论不休，停战的中途，漫不经心开玩笑说：“要不然，我请缨去福娃娃任总裁，我也年轻，资历想来也够，说不定还真能带去些新气象。谢董觉得呢？”
话落，一群人齐刷刷看向谢浔之。
谢春华笑着打岔，“穗穗啊，你去福娃娃不是杀鸡焉用牛刀吗？财务上一摊子事谁接的了。”
“三叔哪里的话。”
谢春华看一眼钱骞，对方立刻会意，笑着说，“穗总若是能去，那真是这个牌子起死回生的大机会了。财务上的事穗总可以兼顾嘛，大不了多安排一个人给穗总做副手，两头都抓。”
谢明穗笑容冷下来，想在她的财务上安插副手，做梦。
“行了。”谢浔之这才屈指敲了敲桌面，情绪平和，目光淡淡地，让所有人都猜不出心思，“大家的提议我都知道了，这件事我需要斟酌。”
谢浔之在开会时永远话最少，他环顾一圈，目光不经意地，自然地落在每个人的脸上，“下一个议题。”
会议结束后，谢明穗跟着谢浔之来了办公室。一关门，她就说，“他们就想在我财务部安插人！连这种馊主意都想得出来。”
谢浔之往前走到办公桌，没有坐，拿起杯子接了一杯水，递给谢明穗，“你知道他们盯着你，就越要沉住气。你说那句话没必要。”
谢明穗：“我只是心疼爷爷的心血。你知道，我对这个牌子有感情。那款奶糖还是奶奶按照我爱的吃的口味改了配方。”
谢浔之承诺：“我会安排好。”
他也对这个牌子有感情，从小吃着长大的。只是集团事太多，他根本顾及不到这一小块。
“当然，整个集团我只相信你。”谢明穗转念又说，“不过这也是小事，大哥你别花太多心思，免得耽误其他正事。”
谢浔之转了转腕表，颌首，“不会。”
谢明穗看他转腕表的动作，这才想到重点，刚刚因为生气，都忘了说，“你这腕表好看！开会时就看到了，新买的吗？”她啧了声，“不是你的风格啊，还挺前卫的。”
“不过你这一身都挺洋气。你今天有专访？”谢明穗喝了一口水，从头到尾打量自己亲大哥。
“没有。”谢浔之垂眼，欣赏这块表。其实这块表不是他表柜中最贵最有收藏价值的，也是他平日绝不会问津的风格，但毫无疑问，他现在有些爱上这种风格。
“那你穿成这样？”谢明穗笑，“我第一眼还以为你来走秀。我都能想象你穿成这样出现在集团，那群员工要讨论你一整天。”
谢浔之很淡定，清癯劲瘦的手指调整领带的位置，将其系得更规整，动作赏心悦目。他说：“你嫂子送我的。”
谢明穗恍然大悟，比一个赞的手势：“难怪这表与众不同。”
“领带也是。”谢浔之微笑，动作姿态都难掩一股倜傥的味道，“还有衬衫，鞋，都是她挑的。”
谢明穗：“…………”
她没问这么多吧？
谢浔之：“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送我这么多礼物。”
谢明穗：“…………”
好好好，还炫耀起来了是吧，她不是过来吃狗粮的！
她笑得很敷衍，假笑：“所以说嫂子对你这么好，购物时都想着你。”
谢浔之笑了一息，自顾自地，低声说，“她是对我很好。”
他挥挥手，让谢明穗去忙，谢明穗早就想走了，一溜烟就从办公室出来。没有狗粮的世界，空气都清爽了！
——
临近中午，易思龄起床后就看见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蕾丝睡裙。裙子早就撕破，扔进垃圾桶都不为过，也不知叠起来的人是安的什么好心。
她脸上羞窘，胳膊和腿都酸软无力，反应比第一次还要大。
在心里骂谢浔之经不起撩拨，老男人，一件睡衣就塌房，自己道德败坏还怪在她头上。
易思龄坐在床上，揉着小腿和脚心，没过两分钟，手机震动起来。她以为是贺嘉语，点开看居然是谢浔之的视频电话。
一大早打什么视频！
易思龄千万般不愿意，还是理了理凌乱的长发，艰难地走下床，把睡袍罩在外面，这才接通。
“做乜！”她没好气。
屏幕里，男人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背景是简约的办公室风，一看就知道是办公室。
他坐得端正又带松弛，把手机放在合适的位置，确保角度能把他整个上半身照进去。
“中午好，老婆。”
易思龄：“………”不，她不好。
这样奇葩的角度，奇葩的光线，还是能看出谢浔之那英俊利落的窄面颌，深邃的眉眼。若非视频里也很英俊，易思龄是连话都不想跟他说的。
“你要做什么。”易思龄蹙眉，“我要洗澡去了。”
谢浔之眯了眯眼，嗓音低了下去，“那你去洗。”
易思龄这就要起身，挂视频，对方又说，“不用挂。我陪你。”
“…………”
易思龄身上的酸疼都被他气没了，甚至是发笑，“你现在是道德败坏到如此程度了！你！”
她看见男人一身矜贵考究的西装，领带马甲领针一件不落，衣冠楚楚，风流倜傥，越是唾弃：
“穿这么人模狗样。”
谢浔之叹气，指了指身上，“都是你送我的礼物，我穿上了。好看吗？”
说罢，又把手腕抬起给她看。

第56章 百年好合
他这一提醒，易思龄才注意到他身上的领带和衬衫，以及他刻意摇晃两下的手腕。
“…………”
他真是…
易思龄不知道怎么形容，好气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得意和欢喜，为他居然如此捧她的场。
“好看是好看，但太花了…”易思龄一边说，一边将他细细打量一圈。
屏幕里，谢浔之看见她凑过来，刚起床的脸颊粉嫩白皙。他想到了那只从港岛远道而来的小狸花猫，它围着人嗅的时候，就是这样，整张脸都凑近你，让你有种心脏快柔软到融化的滋味。
易思龄笑出声，“不是，谢浔之…你怎么能一股脑都戴上，这支腕表的颜色和领带不搭啊。”
“你这西装是棕色，配这条领带不错，但再配这只表就太花俏了。”
易思龄是非常严格的时尚达人。精致就是从头到脚任何地方都要相得益彰。
谢浔之笑了笑，“可我都想戴。毕竟是老婆送我的新婚礼物。”
易思龄被他弄得有些害臊，素色的唇很轻地抿了下，掩饰那丝羞涩，“…那你不会袖扣也带了吧？”
红配绿配蓝配棕，那就是史诗级大翻车！把自己穿成一颗圣诞树！
谢浔之抬起袖口给她看，“袖扣留着下次戴。这点审美我还是有的。”
易思龄松口气，腕表配错而已，瑕不掩瑜，这一身还是很英俊的。她娇气说：“你的审美也就这一点点。”
本来还想把他骂一顿，骂他昨晚不做人，但被他这样一打岔，气都散得没影了。
他居然迫不及待把她送的东西都穿上，她喜欢他这样。
“嗯。”谢浔之从善如流，也非常虚心，诚恳道：“我的审美的确不如老婆。这是客观事实。”
易思龄听到这话，心里更美。他也不是没品位，认为她品味好的人，品味都不错。
“这是当然，你是不知道港岛那帮太太小姐，看我穿什么就跟风买什么，我可是她们的时尚风标。不过，不是人人都能学得来我这种风格。”
易思龄强调：“我独一无二。”
谢浔之含笑注视她：“你独一无二。”
易思龄嗔他一眼，“别卖乖，休想抵消昨晚你做的那些禽兽事。”
谢浔之：“…………”
想到昨晚的声色放纵，他眸色闪过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就平和下去，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对了，老婆。你送的鞋我也穿了，很合脚。”
易思龄晕倒，顿时就被转意了注意力，“你连鞋也穿了？你上班搞这样花里胡哨，真的不怕被人议论吗……我买给你不是让你一股脑全穿上的。”
谢浔之正色：“我怕我不穿你会觉得我不喜欢而不高兴，下次就不送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我很喜欢。”
易思龄：“我不会不高兴。”
“那下次还能再送吗。”
谢浔之注视着镜头中易思龄的眼睛，双手交握，松弛地搁放在办公桌上。腕表虽然和领带不搭配，但和他无名指上的对戒如此交相辉映。
易思龄张了张唇瓣，“送什么？领带？鞋？表？”
她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男人找她要礼物。但，这种感觉确实非常上头。他用她送的礼物把自己装扮起来，这样他全身上下都是她的标记……
“什么都可以，我喜欢收到你的礼物。”谢浔之很轻地笑了一下，如玉的长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不如以后我的衣柜就交给你了，我以后只穿你给我挑的。”
易思龄：“…………”
这真是突然而来的任重道远。
见她发呆，不说话，谢浔之不疾不徐解释：“是不是要求有些过分，老婆。可我只相信你的审美，我怕我自己选的那些会让你嫌弃我品味不好。不如交给你。”
以后他只穿她挑的……
易思龄从这句话起就不由地发起呆来，脑中自动浮现出画面——
她从头到尾把谢浔之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像玩某种谈恋爱的乙女向游戏。她看老四玩过，游戏里面的男性角色能够完全遵从玩家的喜好，穿什么衣服，住什么房间，用什么物品……总之统统都由玩家操控，这种感觉爽到大脑里在炸烟花。
谢浔之是她的，她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一个强大的，威严的，获得无数敬重的男人，在被她操纵，这不亚于一种臣服。
她要为他穿上衬衫，把扣子一颗一颗拧上，遮住他那一身紧实漂亮的肌肉，再用领带抵上他那颗饱满的喉结，系紧，还要用袖箍将他那强壮而有力的手臂狠狠束缚住，谁让他仗着力气大把她欺负得死死的……
“昭昭。”
音色很沉。
谢浔之让她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开口唤她。
他就单纯地唤她一声，也不问她为什么发呆，在想些什么，他一向尊重她，不过多窥探她的心思，即使他非常非常非常想知道，她刚刚在想什么，竟然想到脸红了。
谢浔之眯了眯眸。
易思龄迅速回神，喉咙都干燥了，她有些心虚，不敢看谢浔之的眼睛。
她想逃跑，逃到安全的地方，慢慢消化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察觉到自己对谢浔之有很强烈的占有欲。
要从他的衣服，再到他的人，再到他的心。都想要。
她怎么能这样…
好丢人。
“好…好…我帮你挑衣服就是…”易思龄脸更红了，她受不了，又被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居然手足无措，“我要去洗澡了，不说了，拜拜拜拜。”
匆忙挂断。
谢浔之平静地看着通话结束。大概能猜中她在想什么。她这样有些变态，又非常娇贵的小猫，还能想什么？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抬手扯了扯领带，身体里有些燥热，光是想到她想的那些，就不可克制地涌动了。
——
隔几日，易思龄收到谢浔之的一笔金额丰厚的转账，还有三张银行卡。
易思龄怔了怔，不懂这什么意思。
谢浔之解释：“这是我的工资卡，这是我在蓝曜的分红卡，这是我名下一些固定资产的收益卡。”
“给我做什么？”易思龄把玩着那三张卡，像小孩子拼图，一张叠一张。
谢浔之今天戴上那对红宝石袖扣，西装和衬衫都是易思龄在现有的衣柜中挑的。
他摸了摸她的耳朵，“你用这些钱给我买礼物。密码是你的名字加你的生日。”
易思龄心里高兴但还是故意撒娇：“买礼物这点小钱，你可别看不起人啊，我买你都不成问题呢。”
谢浔之笑了一下，“那就用你的钱给我买礼物，用我的钱给你买礼物。这样就不冲突了。”
易思龄：“哦。”
“至于你买我，不用花钱。”谢浔之拿食指点了点她柔软的脸颊，“我可以送给你。”
他拿手指点她脸颊的动作，让她想到了昨晚，他拿其他地方，气势汹汹地杵在她眼前，弄得她羞得满面通红，拿手去打，又被他反握，哄她去抓，不肯抓就踩一踩。
自从那晚过后，他就多了三分强势和两分毫不收敛的掌控欲，一边哄她一边把她欺负得狠，又假惺惺让她来报复他。
那样端方清贵，不染六欲的男人，在人前衣冠楚楚地，被敬重仰慕着，私下里却是一头吃不饱的饕餮。
吃不饱又如何，吃不饱易思龄也不会让他天天吃，她虽然喜欢，但也受不住每日每夜，于是规定一周只有三天可以。
她提出的任何要求，只要不是分房、出轨和离婚，谢浔之都能绅士风度地答应她。
旷了两日后再度干柴烈火，画面冲击力很强烈，易思龄光是想想就要发疯。
不能再想，也不能再和他说话。
“谁稀罕你。老男人越来越骚，还装模作样披羊皮，倒贴我都不要！”
她拿起那三张卡，飞快踩他一脚，没等他有反应，一溜烟就跑了。
银行卡是到手，易思龄这几天可没时间出门逛街，在京城的婚礼迫在眉睫，虽然不比港岛流程繁复，该有的还是有，许多事都要提前准备。
易坤山和梁咏雯从港岛飞来，老二和老四也跟着一起。谢家在郊外的庄园紧锣密鼓地布置，谢园中的红灯笼日复一日地亮着，亮到易思龄都习惯了，每夜伴着一丝幽幽的阴森入眠。
身后男人的怀抱很灼热，比起害怕鬼来找她，她更怕热死在他怀里，或者被他，做，死。
在京城的婚礼排场不比港岛小，但是要低调很多，没有邀请任何媒体，也不会对外发布任何照片，安保措施比港岛严格三倍不止，工作人员都经过层层筛选。
当天，清一色的京A牌照开进庄园车库，能容纳四五百台车的地上地下车库全部挤满。
这是易思龄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属于谢浔之的世界，比她想象得更庞大，也更严肃。
作为新郎官的谢浔之，一言一行也远远比港岛婚礼那天更加端方清正。在港岛，没有京城的这些厚重的束缚，一帮年轻人打打闹闹，让亲脚背就亲脚背，让背媳妇就背媳妇，玩得找不着北。而京城的婚礼，更像是互通有无的名利场，觥筹交错，寒暄酬酢，社交气息重很多。
“是不是很累？”谢浔之为她提着厚重而繁复的裙摆。
京城正值隆冬，天气预报说过两天是大雪。婚礼那日没有下雪，实在是万幸。
“是很累。”易思龄打了个哈欠，“你每天都是和这些看上去就很吓人的big man打交道吗？”
谢浔之笑了笑，“怎么？”
“不怎么，我以前嫌弃你不好玩，但现在觉得你不好玩是正常的。”易思龄耸耸肩，“我看见那些人都很紧张。”
经常出现在新闻电视里的大佬们，今日来了许多，都坐在台下，看着他们两个小辈交换戒指，宣誓我愿意，不紧张才怪。
谢浔之：“以前嫌弃我土，现在嫌弃我不好玩。”
易思龄：“…………”
这人，怎么还记仇起来了。
“我可没嫌弃你土。”她睁眼说瞎话。
“嗯，现在我出门的行头都是老婆一手打造的，与这个字不沾边了，以后我不提，你也不准提。”谢浔之抬手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着他站。
两人就站在走廊上，等着父母叫他们进包厢敬酒。
“包厢里是你妈妈的娘家人？”易思龄好奇，觉得这排场有些太大了，还没听过吃婚宴席是单独开个包厢吃。
“外公外婆和舅舅们都是公职人员，不太好和商场上的人来往频繁，所以才隔开吃。”
他解释得很隐晦，易思龄大致能听明白，乖巧点头，“等会儿进去后我不说话，都你说，我跟着你。”
她难得这样乖，一张脸仰着，认真地注视着他。头顶明净的灯光洒落在她身上，让她看上去泛着一层莹莹的光泽。
谢浔之不是心肠容易柔软的男人，可每每都被易思龄弄得塌陷一角，他目光扫过她完美的妆容，再到一丝不苟的发髻，最后只能亲在她的耳廓上。
温热的唇瓣在她微凉的耳廓辗转，弄得她发颤。
“不用紧张，我牵着你。不过你放心，他们都会很喜欢你。”
他牵起她的手，温柔又厚重的力量将她握住。
易思龄觉得被他牵着很有安全感，紧张顿时被驱散，她又骄傲起来，“那是当然，我漂亮又聪明，没人会不喜欢我。”
“不喜欢我的都没眼光。”
谢浔之笑出声，“嗯，不喜欢你的都是没眼光。”
——
两场婚礼终于落幕，易思龄在群里吐槽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一辈子只用结一次婚，因为太累了，累到蜕了一层皮。
她这辈子都不想结婚了。
老四表示她只会看别人结婚，然后又一针见血：【我觉得吧，还是因为你和姐夫每天晚上做坏事做太大了，不然没有这么累。】
老三：【对滴！Della你说了大实话，上次公主来学校找我，她穿的平底鞋，平底鞋！姊妹们！这是什么概念！】
老四：【打鼓打鼓打鼓！喔嚯嚯嚯！姐夫威猛！】
上周刚升职的易乐龄在集团忙得不可开交，抽空看这两个小丫头聊得激情火热，算是一点点放松。她思考了片刻，打字：【是不是…有了？】
老三：【？？】
老四：【？？？】
易乐龄很尴尬：【不是你说穿平底鞋……】
易思龄发完消息就被贺嘉语拖着打台球去了，整场二十分钟，结束后才看见群里闹翻了天。
她刷着聊天记录，越看越不对劲。
易思龄：【@脑子，excuse me？有什么？】
易乐龄咽了咽口水，艰难打字：【有…小baby？】
贺嘉语看见易思龄整个从沙发上跳起来，吓得掉了一颗球。
易思龄：【老二你才有了！！拜托，我那天穿平底鞋是因为要去逛京大，穿高跟鞋不方便！而且我那天走的青春靓丽风，穿平底鞋更搭配，你别气死我了，我要来港岛找你麻烦！】
老三：【别冲动…】
老四：【打起来打起来！】
老二：【@Della，你的新包没了，我送给陈珊宜。】
又@易思龄：【我就是随口一说，谁让你从来不穿平底鞋出门，这是正常人都能想到的。】
其实也怪她脑回路太清奇，太多思，总要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
易思龄咬着唇，怎么能说是因为前一晚纵欲过度，导致双腿穿高跟鞋站不稳，只能穿舒适的平底小羊皮。可易乐龄的话的的确确提醒了她，她猛然惊觉，那晚第一次没有戴。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思及此处，易思龄脸都吓白，立刻发消息问谢浔之：【速速！大事！立刻！】
谢浔之正在和几位高管开小会，几声焦急的震动打破严肃氛围。谢浔之拿起手机，神情瞬间沉滞，抬手，示意先暂停。
【怎么了？】
【我问你，你那次是不是没戴？】
【哪次？没戴什么？】谢浔之不解。
对面几位高管看着大老板握着手机，眉头紧蹙，都面面相觑，彼此之间用眉眼传递信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易思龄焦急，又不好发语音，这事拿嘴说都有些烫，打字也扭扭捏捏：【就是condom…我送你礼物那晚…你第一次是不是没戴！】
谢浔之短暂地怔了一瞬，大脑迅速在只言片语中摸清整件事，他严肃打字：【放心，我弄在外面，不会有事。后面两次都戴了。】
【你！我现在只想踢死你。】
易思龄发怒：【你没上过生理课吗？就是弄在外面，也有可能发生意外！你这知识面，怎么考上剑桥的啊？】
谢浔之：………
不知为何，三位高管感觉气氛较之开始更凝重了。谢董的眉头紧锁，手指停留在手机上方，迟迟没有敲键盘的动作，似乎在忖度什么该说不该说。
易思龄：【如果有了，我恨死你。】
她平静的生活将彻底打破，这个年也过不好。她根本就没有准备。
谢浔之烦躁地扯开领带，如果有了，何止她恨他，就连他自己也会恨死自己。
最终，他理智说：【我去买，今晚测一测。】
另一边，贺嘉语看着易思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纳闷极了。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去做，梅叔更不可靠，他那一张嘴巴，只怕下一秒就会偷偷禀报杨姝桦。
谢浔之强行冷静下来，甚至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把这个短会若无其事地开完。
随后行色匆匆，让秘书推掉晚上的行程，一个人开车去附近的药房买验孕棒。
收银的中年女人频频打量他，从他跨进店门时就开始观察。这个打扮矜贵得体，高大俊美，又沉默严肃的男人，手里拿着五种不同牌子的验孕棒，实在是震惊她的眼。
“先生，您是…给女朋友用？”女人很想说，不用买这么多，一支就够了。
谢浔之很尴尬，但面色无比从容：“给太太。”
女人面色松泛下来，微笑说：“先生，其实买一种就好了，不用买这么多。都是大差不差的效果，没有区别的。”
谢浔之最后随便拿了两支结账，下颌线绷得异常冷峻，回到车上后，他利落地将包装拆掉，妥帖地收在大衣内侧口袋。
不会有人猜到，一个看上去如此沉稳庄严的男人，大衣里面藏着两根验孕棒。
今晚谢浔之和易思龄都在家里吃晚饭，像是约定好似的，杨姝桦很高兴，吩咐厨房多做几道两人爱吃的菜。全程吃饭，易思龄在桌下踩了谢浔之好几次，谢浔之岿然不动，从容地吃完一碗米饭。
终于吃过，两人都觉得解脱，像搞特工接头，看了彼此一眼，随后没有停留，飞快地回到自己的院落。
谢浔之从大衣里掏出两支递给她。
易思龄：“…………”
“如果有，你就——”
谢浔之强势地打断：“不会。”
他把易思龄拽过来，抱在怀里，手臂箍得很紧，仿佛在隐忍着什么，“不会。相信我。”
最好是。
易思龄拿着东西去浴室。五分钟后，浴室门打开，谢浔之指尖掐着一支没有燃烧的雪茄，迅速望过去。
“如何？”他镇定。
易思龄走过来，哼了声：“算你走运。”
虚惊一场。
谢浔之深深舒一口气，提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落地，他滚了下喉结，“抱歉，下次不会了。”
易思龄委屈地撅起嘴，不做声，走到沙发上盘腿坐下，拿了一只胖嘟嘟的银绣猫咪纹抱枕箍在怀里，下巴压上去。小花花见主人心情不好，跟着跳上去，盘成一团，贴着她的腿开始打呼噜。
还是不放心，她的姨妈不太准时，总要来姨妈后才大石落地。
年轻的还没有经验的小夫妻就这样相顾无言。两人一猫安静地共处在一室，也不知彼此心中在想什么。
香炉里，用莲花熏蒸的沉香寂寞燃烧，淡香在空气里幽幽浮动。
三日后，易思龄的姨妈造访，这场风波才彻底平息。
谢浔之虽然表面看上去镇定从容，到底紧张了一回，吃一堑长一智，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放纵起来就不管不顾。
厨房里煮了玫瑰红枣生姜糖水炖蛋，谢浔之把糖水端来，监督易思龄一口一口喝完。最后半颗蛋她实在是吃不下去，谢浔之只能帮她吃掉。
因为经期第一天，易思龄有些恹恹地，有气无力靠在罗汉床上，虽然不疼，但小腹总感觉坠坠的，有些涨。
谢浔之找谢温宁要了艾草热敷帖，替易思龄贴在小腹上，大掌覆盖上去，温暖而厚重的感觉让她觉得缓解不少。
“谢浔之…”她猫哼。
“在。”谢浔之看着她。
“若这次真有了，你准备怎么办。”易思龄睁开眼睛，和他对视。
他似乎是很无奈地笑了一息，坐在她边上，法式袖口散开，卷上去，露出一截流畅的小臂，手腕上还是戴着那支航海图案的腕表。
若是易思龄稍稍留心，就会发现这只表他一连戴了半个月。
“有了就是有了的做法。不论是有还是没有，都不用担心，一切问题都有最好的解法。”他语气温沉，令人无端有安全感。
易思龄怎么不知道，他是一个强大又靠谱的男人。
“反正现在不行，我暂时没想这事。”易思龄拿手指玩着他的手臂，偶而用指甲来回剐蹭。
“你可别乱想啊！大过年的，搞这些吓死人的事。”她指甲忽然掐进去，瞥他一眼。
谢浔之笑了笑，声音沉哑下来，透着漫不经心的强势：“老婆，我会严防死守。你大可放心。”

第57章 百年好合
一场虚惊过后，转眼就到了年下，这是易思龄第一次在他乡过年。
今年京城的年味很足，长安街两侧的树上挂满了灯笼，连成长长的一条，宛如游舞的烛龙。小巷胡同里更是张灯结彩，各家各户都贴着对联，福字，灰扑扑的胡同霎时就明亮起来，如此热闹。
谢园是对联大户，除开园大门，东西侧门，南后门要贴，谢园内各处院门要贴，入户主门也要贴，加起来需要十几幅对联，如往年一样，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谢浔之。
毕竟他的一手好字在兄弟姐妹中是最出彩的。
过年前后是谢浔之最忙的时候，要参加各种重要的政府、社会组织、集团内部的活动，要飞英国德国东南亚分部慰问海外员工，要给全球数十万蓝曜员工录制新年祝福，派发新年红包，出席集团总部新年晚会，除开这些，还有无法推脱的人情往来，各种私人酒局饭局牌局的应酬，这个俱乐部那个组织的邀请，名目繁多，可以说铺天盖地。
这是谢浔之新婚后的第一个新年，这些邀请函都无一例外加上了易思龄的名字，从邀请谢浔之先生变成了邀请谢浔之先生以及太太易思龄女士。
各式各样的邀请函上，他的名字和易思龄的名字并排，堪称赏心悦目。
过年前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谢园里积雪未化，宛如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金红锦鲤鼓腮摆尾，在漂浮着冰凌的池塘里游来游去。
谢家向来注重团圆，这个年又因为有易思龄的到来，年味比往常都浓。
杨姝桦订制了一批非遗手工花灯，在大年三十的前几日陆续送到。佣人们忙着把几百盏鳌鱼灯、荷花灯、兔子灯、猫咪灯、花篮灯挂在园中各处，夜幕降临，灯花齐齐点燃，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看得人眼花缭乱。
温暖如春的室内，到处都摆着年宵花，有粉色的蝴蝶兰，玫红的澳洲腊梅，大红的冬青，冲天的大飞燕与剑兰，还有象征着大富大贵的寸寸金，无一例外用漂亮的花瓶装着，充满了富贵慵懒的气息。
易思龄和谢温宁一人抱着一盆开炸的大花蕙兰，风风火火闯进谢浔之的书房。
“谢浔之，你写好没有？快点写！多写一点，我要把这些花都挂满。”易思龄直接把这盆花放在谢浔之珍爱的那张雕花紫檀木书案上，手臂推开一堆还没写上吉祥语的精美卡片。
站在一旁磨墨的梅叔看见这两盆喜庆的花，拍须溜马信手拈来：“还是少奶奶会挑，这两盆花开得真不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再配一篮子糖果点心，看着就热闹。”
“还要挂满小卡片才漂亮。”易思龄喜气洋洋地走到谢浔之身边，戳戳他的肩膀，“你帮我写了没有啊。快点！等着！”
谢浔之无奈地搁下毛笔，案上铺着两张洒金龙凤纹对联纸，一副对联刚刚写完一半，墨迹还未干。
“今天下午已经写了五十张福字，十二副对联，四十张卡片，还有两百张没有写，可能我要通宵才能写完。”
谢浔之牵过易思龄的手，抬起头，看着一脸懵懂无辜的女人，温和道：“耕地的牛也需要休息，昭昭，不是你这样用的。”
话落，梅叔和谢温宁都笑出声。
易思龄被臊得脸红，小声嘀咕，“什么耕地的牛…让你写几个字而已，有什么好累的。就知道喊。”
昨晚怎么不知道喊累！
谢浔之捏了下她的掌心，“再等等，我把对联写完就给你写吊卡。”
吊卡是挂在年宵花上的小装饰，写在精致漂亮的国风卡纸或木牌上，坠着长流苏或玉佩。大多写一些短句，譬如“长乐无忧”“顺颂时宜”“岁岁平安”“家和万事兴”之类的。
“你要这么多卡片做什么？家里的花似乎不够你挂。”谢浔之随意问道。
易思龄：“你的字还不错，我看得上。我要给爹地妈咪老二老三老四小炸鱼还有陈薇奇都送几张。他们过年肯定要备年宵花。所以你至少还要写五百张才够。”
谢浔之：“………”
五百张。
谢温宁憋笑：“大哥果然只听嫂子的话。我们每人最多收到两幅对联，再想让大哥写，他肯定罢工。”
易思龄嗔了谢温宁一眼，让她别明里暗里帮谢浔之说话。易思龄早就看透了，谢温宁就是打入易家内部的间谍。
接亲那天作为她的伴娘，却公然叛变，这事她可记着。
“反正你快点写，这事我交代你几天了，谁让你天天在外花天酒地，把事都堆在一起。明天就是除夕，我十二点之前必须把花都挂满。”易思龄下最后通牒。
梅叔听到花天酒地这几个字后，默默放下墨条，和谢温宁对视一眼。谢温宁飞快说：“对了，我还有事找二姐，先过去啦。大哥大嫂你们慢慢说。”
人都走光。如此机警。易思龄都怀疑这两人是搞特务工作的。
谢浔之这才把易思龄拽进怀里，手掌不轻不重握上她的肩头，看着她，“老婆，什么叫我在外花天酒地？”
易思龄懒得正眼看他，只轻哼。
谢浔之眉眼温和，但语气严肃：“先说，再哼。”
还厉害起来了是吧！易思龄抬起头，和他对视：“还让我说，你自己不知道吗。这几天喊你陪我吃饭你都没时间，那可不就是在外花天酒地。谁稀罕你陪我吃饭，我有小炸鱼，我以后再也不会喊你吃饭了，我只喊小炸鱼。”
小炸鱼小炸鱼。
谢浔之想把贺嘉语真炸了，但不可以，要讲风度。
他思忖几秒，解释：“我这几天的行程都可以让秘书发你，几点到几点做了什么，全部有记录。邀请函也都在，造不了假。老婆，真没有花天酒地，这几天都是重要的活动，推不掉，只能参加。”
“那你就是自己玩，不带我玩。”易思龄委屈。她也想玩，在京城天天快闷出病来了。
在港岛，她有一大帮相熟的姐妹朋友，有老二老四，有酒店需要打理，有数不清的社交活动，还需要拍杂志专访，封面，宣传照片…等等，总之生活非常充盈。
现在来了京城，她压根就没几个朋友，认识的人也少，每次出门除了喊老三、宁宁和小炸鱼，就没人了，何况老三和宁宁要上课，根本不能每天陪她。小炸鱼虽然好，但痴迷台球，每天拉着她打台球，她打得手指都要抽筋了。
易思龄是喜欢热闹的人，她和谢浔之不一样，谢浔之若是没有工作，可以在家里呆上一整天，看书练字泡茶，怡然自得。偏偏，喜欢安静向内求索的人每天都被迫社交，喜欢在浮华热闹里游走的人无事可做。
她才来京城不久，尚未在京城建立起自己的社交圈，这一段空白期，让她很不适应。
“没有不带你玩，老婆。”谢浔之无声地失笑，“我之前问过你，想不想去，是你说不去。”
“哪有…”
“你说平均四十岁以上的中年活动一律不参加。”
“…………”
易思龄凝噎，她好像是说过这句话。
“还说我天天与中年老男人打交道，只会越来越土。”
“…………”
易思龄咬唇，又可怜又倔犟地看着他。
“可我很无聊…”
谢浔之不知道她为何说出这种话，心脏很莫名地振了下，好似那根平日里松弛着的抽束带在她说无聊的那一刻，猛然收紧。
他带着三分玩笑的神情随之沉肃下去，换了认真的，探究的目光观察她，“…无聊？”
易思龄还没懂他已经想得很深，只是点头，“超级无聊。”
不过明天要过年了，她没那么无聊了。
他拿手指钳住她精致流畅的下巴，让她稍稍抬起头，和他对视，“老婆，别告诉我，我们才新婚两月不到，你就对我无聊了。”
他没有察觉到他说这话时，藏着一丝愠怒。
也不知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她。怒他自己抓不住她的目光和心思，怒她太不好抓。
易思龄皱起眉头，不懂他发什么神经，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在那翻白眼，“又没说你，我是说天天这样过，好无聊。”
谢浔之保持温声：“不如细说。”
易思龄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对于坐在他身上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
后背慵懒地靠上他的手臂，把他当椅子，“京城很无聊，和港岛完全不一样。我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老三最近忙着实习，压根没空理我，我最熟的就是小炸鱼。在港岛我不止有朋友，有各种社交，还有事做，你别看我不爱工作，我只是不爱上班，酒店虽然有职业经理人，但很多大事都是我做主的，每周有四五天都会呆在那，裕丰很多对外的活动都是我出席，我还能经常帮着妈咪办各种酒会茶会舞会，不是那种无聊的，还有……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我在港岛很充实很好玩。”
简而言之，嫁给你之后，一点都不好玩。
她是立志做咸鱼没错，但她要做有趣的好玩的咸鱼，而不是无聊的咸鱼。
谢浔之蹙眉，面色隐隐沉滞，食指有一搭没一搭轻轻点着扶手，似乎在思考什么。
“再这样下去，我要回港岛了。”
“…………”
谢浔之眉心骤然一跳。
他想到了那一纸协议。
对，他是和她达成一致，她每年都能回港岛住三个月，这是她的自由。可当时的他不是现在的他，当时的他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会堕落至此，和易思龄分开一天就要抓痒挠心，休说断断续续三个月。
“母亲不是带你出去参加了几场晚宴？你还问我穿哪套礼服好看。”看上去很兴奋的样子，比和他在一起兴奋太多。
易思龄想到那两场晚宴就心烦意乱，恹恹说：“晚宴上都是长辈，我去那就是全程喊阿姨好叔叔好。”
还要被开玩笑催何时生宝宝，很尴尬。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不想说，因为单是想到就气愤。
那晚，她在洗手间时，听见几个年轻女孩在私下吐槽她普通话说的不好，吐槽她说话很嗲，说她是故意的，还说她很绿茶，说她就是用装嗲来讨谢浔之喜欢。若非场子里都是长辈，她要掀翻这座酒店。
说话嗲？她从小就是这样，她不觉得是故意，虽然的确有时候会故意，但那说明她心情好。
至于讨谢浔之喜欢？反过来还差不多。
她第一次觉得站在聚光灯下也如此了无生趣。她从没有想过，会因为普通话被人嘲笑。宴会后半程，那些女孩过来围着她，堆砌讨好的笑容，要和她交换联系方式，好日后约出来玩，无一例外，易思龄全部拒绝了。
她不介意多几个塑料姐妹，那无所谓，但塑料姐妹不能嘲笑她的普通话。
她普通话明明说的——很好！
谢浔之见她耷拉着眼皮，手指不停地戳着他，看上去心烦意乱，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去港岛，再也不回来了。
他凝了凝心神，这才不疾不徐说：“不是说下个月要去巴黎看秀？到时候你就忙碌起来了，现在的无聊只是很短暂的。”
易思龄满脑子都是普通话，下意识刻意把字咬得很标准，这样一来，听上去越发嗲，“可是看完秀后回来，还是会无聊。”
易思龄嘴上说的和脑子里想的已经脱节了，她在想，要不要请一个老师教她说普通话。
她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被人嘲笑呢？这群京城的世家贵女们抱团排外，她都没嫌弃她们品味不好，聒噪。
谢浔之被她嗲得手臂上起了一层很浅的鸡皮疙瘩，手臂如蛇，缓慢地将她缠紧，她都没有发觉。
“这样，昭昭。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他低声说，是勾起她好奇心的话术。
“什么？”她果然被勾过来了，明媚的眸子盯着他。
谢浔之眼眸含笑：“若是无聊，不如来蓝曜？我们可以一起上班，一起工作，你也能接触很多新鲜的事，当然，也能每天看见我。”
“…………………”
易思龄快要气笑了，这就是他想出来的好玩的事？
她登时就要从他怀里站起来，可腰肢却被他看似谦和实则强势地圈住，被他钉在了原地，钉在他怀中。
易思龄气不过，拿指甲抓他的胸膛，他只穿着一件薄衬衫，覆盖着紧致饱满的肌肉。
抓了好几把，这才冷冷地盯着他：“你让我给你打工，你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你吃到你老婆头上来了。你就没想过我也是资本家？我还是星顶董事长呢！我都没让你给我家打工！”
“当然不是打工，老婆。”谢浔之慢条斯理地扣住她的手腕，避免她点出更多的火，他今晚需要熬夜为她写吊卡，不能做这些。
“是来主导工作。蓝曜有你的一半，不是吗？”
“若是你喜欢，可以把我们两家旗下的酒店品牌联合起来，在京城开一家新的。或者，你对蓝曜旗下哪个牌子哪家子公司感兴趣，我帮你安排妥帖。或者……”
易思龄听懵了，他居然是认真的。
认真地替她规划起她的职业生涯了？
“你想来我身边也可以。”
“…………”
易思龄哑然，“你不怕我把你的公司玩倒闭？”
谢浔之淡定地看着她：“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你能把我的公司玩得风生水起。”
——
谢浔之没有告诉易思龄，在离开港岛的几天前，易坤山把他叫去茶室，翁婿两人饮茶畅谈，说了许多。
多数话题是围绕易思龄。
易坤山虽说嘴上很放心，到底是怕易思龄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委屈，又忧愁易思龄这一生到底该怎么过。
他总有一天是要老去，光靠乐龄一个人如何撑的起。
“你说她天天这样懒这样玩，能玩一辈子不成？浔之，我说实话，从最开始，我是属意昭昭来接班的，她毕竟是我第一个女儿。从小我和她妈妈就在各方面培养她，读什么学校，上什么课程，见什么人，交什么朋友，我都替她规划得非常完美，当然，她也很争气，剑桥就是她自己考上的，这件事我太骄傲了。”
“不过我最后悔的也是这件事。不该让她去伦敦，认识一帮上天下海的狐朋狗友，把她整个人都带野了，又是开飞机又是骑摩托车，你知道吗，她还玩高空跳伞，从飞机上跳下来的那种，把我吓得心脏病都出来了。毕业了也不想回来，不是我和她妈把她从伦敦抓回来，我看她还要在那边玩几年。”
易坤山说起这个就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把易思龄拖到面前，揍她一顿。
“若是她在京城还天天犯懒，浔之，你别惯着她，让她自己找点事做。”
谢浔之握着温烫的茶杯，若有似无地失笑。
——“荒唐和刺激的味道。”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伦敦对她来说，不是什么荒唐刺激的恋爱，而是荒唐和刺激的人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生。
谢浔之能想到，易思龄的童年一定是和他一样。一样的枯燥，一样的无聊，一样的冗长，一样的循规蹈矩，被家族和使命安排好了所有。
但是他没有挣脱，也从未想过挣脱，他的使命感和责任心让他永永远远都会这样走下去，肩负起家族，承担起使命，把自己化成一块奠基谢家百年兴旺的砖石。
他要做一个所有人眼中完美的集团领导人，要坚毅，要强大，要肃穆，要庄严，要受人尊敬。
任何个人主义自由主义都是不被允许的。
倒也没人问过他喜不喜欢，他自己也没有，他觉得他喜欢，习惯了，就喜欢了。
他们同样是去了伦敦，一样的分水岭，却分出不一样的人生。
谢浔之记起一件很小的事，快要被他遗忘。回国前夕，朋友曾拉着他一起去玩高空跳伞，在一万五千英尺的高度上纵身一跃，看雪山峡谷和广阔的梯田。
朋友把那种刺激和自由的多巴胺描述得天花乱坠——“So amazing！Xun！你必须去！”
谢浔之没有英文名，认识他的朋友都叫他Xun。
那年他二十一岁，正是追求刺激和荒唐的年华，虽说他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出格的事，但鬼使神差，被朋友怂恿了报名。瞒着梅叔，他驱车两小时到跳伞基地，听教练讲解，换上装备，等待坐上直升机。
不知是哪一环出了错，远在京城的谢乔鞍得知他要高空跳伞，打来电话斥责他没名堂，玩这样危险的游戏，万一出事，他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他的生命不是他自己的，是家族的，是集团的，是所有人的。
“浔之，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为了这几分钟的刺激，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电话挂断，他穿着沉重的不合身的跳伞服，站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中，眺望着远处。也不知想什么。
其实非常安全，这家跳伞俱乐部在近二十年里没有出过任何事故。谢浔之最后还是决定放弃，父亲说的没错，为了这一瞬的刺激，不值得冒险。他也没有多想体验那是怎样的amazing的刺激。
他回到俱乐部，换回自己的衣服，发动那台越野，如何来如何回。
他坚信自己不是逃兵，也不是懦弱，他只是选择了更坚实的方式。
这是很小的一件事。
而今想起，令谢浔之恍然。
他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喜欢易思龄。所有人都不懂他为什么会喜欢易思龄，因为他们看上去是如此南辕北辙的两个人。
他喜欢她光彩照人，喜欢她自由主义，喜欢她随心所欲，喜欢她肆意叛逆又勇敢，想象着她从高空纵身一跃的迷人（虽然，易思龄现在想玩跳伞，他仍旧会做一个老古板，阻止她）
易思龄是他成为不了的那种人，他惊叹，他迷恋，他坠落，他想吃掉她。
也想保护她。
让她永远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自己喜欢的自己。
——
“风生水起？”易思龄莫名得意起来，像小朋友得到夸奖后的那种小欣喜。
她瓮声瓮气地说：“为什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地都对我失望了，都不让我去集团上班了。”
“爸爸不是对你失望。”谢浔之把她身前凌乱的头发拢至肩后，动作流畅，像在顺猫咪的毛。
“是让你换一种方式体验人生。”
他好会说话。
能让她泛滥成灾，也让她心潮澎湃。
“来蓝曜，也是换一种方式体验人生。”
他是一个成熟的，富有经验技巧，又十足耐心的猎人。
“你耍赖！”易思龄从他身上跳起来，抑制住心脏荡漾出来的一圈圈涟漪，“你就是想把我绑去你公司。”
谢浔之笑而不语，心思难猜。
“不好玩我是不会去的。”易思龄撑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虽然她心底很排斥，但还是被他吸引。
突然想去他工作的地方看一看。想知道他一天另一半时间是如何度过的。
“好了，你快点给我写吊卡。”
易思龄拍拍书案，“不然你不准吃晚饭。”
谢浔之面不改色：“耕地的牛不是这样用的。”
易思龄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庄严肃穆之下藏着一股下流的欲，非常变态。
她脸上晕开两团粉，和那盆大花蕙兰一样，“不准说话！不准说什么耕地的牛！快写！”
她何尝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谢浔之眯了眯眼，慢条斯理站起来，圈住她的腰肢，手臂的力道如迅猛的雄狮，轻而易举把她举起来，放在书案上。
他不说话，只是俯身吻她的唇，轻柔缓慢地吻，过度至重重地碾。
易思龄觉得浑身都酥酥麻麻，小猫似的呜咽了几声，双脚回勾，不小心蹭上他的腰，被他按压在那方古朴稳重紫檀檀木书案。

第58章 百年好合
两百张卡片一直磨蹭到零点才写完，书案上的毛毡已经一片狼藉，淌湿，洇开，好似失手弄翻了茶杯，水淌得到处都是。
易思龄握着毛笔，写出来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她想撕掉，被谢浔之拦下，妥帖地收进抽屉。
“就当送我的新年礼物。”他声音混着一丝沙哑，语气很淡，几乎听不出他在做什么坏事。
身上的西装也完好如初，没有一丝皱褶。他一本正经得过分。
易思龄回头，羞恼地看他一眼，很快，男人覆上来，从后方圈住她的背，他衬衫上好闻的沉香夹杂着浓烈的荷尔蒙，可神情很沉冷，不疾不徐地握上那支黄玉杆毛笔。
“我教你写。”
用这样的方式教她写吗？他们叠坐在一起。
易思龄脸上的红云经久未歇，像翻涌的云雨，她快呼吸不过来，有些晕眩。
安详的夜晚，静谧的书房，竹帘垂下，挡住院外的花灯点点，书案上那盆内门竹如此飘逸，叶片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摇晃。
溶溶的暖灯在墙上勾出两人相互依偎的影子，大手叠着小手，同握那支毛笔，在卡片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昭昭若日月之明。
有他在，她那小鸡爪一样的毛笔字顺眼了许多。易思龄没有练过毛笔字，却能写一手漂亮到宛如印刻的花体英文。
“为什么写这个？”易思龄好奇。
谢浔之佩服她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好奇，又为她在这个时候分心而气恼，面无表情地动了下，深沉地注视着她，惜字如金：“像你。”
他找不出其他的祝福送给她，唯有祝她一如既往，如日月之明。
易思龄难耐地眯了眯眼，难得乖巧，鼻息里哼出轻轻浅浅的声音，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反正明年的卡片不会找你写了……”
黑心资本家。
写几个字还要报酬。
——
谢园人多，除夕的团圆饭吃得很热闹。
餐厅里摆了四桌，包括管家、佣人、司机、厨师都在一起吃，他们虽然不能回去过年，在谢园也要过得像家，要体面。
今年的菜色无疑带了港府特色，各色海鲜琳琅满目，易思龄最爱那道鲍鱼炒饭，一连吃了两小碗。她全程都很高兴，唯有在谢浔之喝酒的时候皱了皱眉。
但今晚是年夜饭，滴酒不沾不太可能。
就在她皱眉的下一秒，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老古板：【只喝一点。】
易思龄今晚很忙，有太多人情往来的消息要回，大部分时候都盯着手机，他这条消息滚进来时，她倒是吓了一跳。
人就坐在她身边，却要发信息。
易思龄举着亮屏的手机，侧头看过去，对上男人幽幽的深眸。
这什么眼神？易思龄怔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浔之就这样偏头看着她，面色平静，右手漫不经心地搭在餐桌边缘，两指摁住酒杯底座，轻微地晃，色泽如宝石的液体挂在杯壁，缓慢地回落。
他不说话亦不笑的时候，太像一只在夜色中慢条斯理踱步的狮子，周身散发出危险又迫人的气场。
易思龄觉得他简直是没事找事，吞咽一下，继续这样有些笨拙地举着手机，“看我做什么…？”
谢浔之笑了笑，目光很轻地在她手机屏幕上点了下，随后波澜不惊地说：“没什么。”
又提醒她：“吃饭的时候少玩手机，对消化不好。”
易思龄小声嘀咕，“又不是我爹地，管我这么多。”想到他刚刚故弄玄虚，不爽地踢了下他的小腿。
她现在学乖，不会动不动踩他脚，改为踢小腿肚。
谢浔之没有动，长腿维持着松弛却不散漫的姿势，满桌子的热闹，唯有他很心不在焉，想着刚刚不经意瞥见的备注——
【老古板】
吃过团圆饭，就到了所有人最期待的派新年红包。
佣人们喜气洋洋地排成长队，整齐有序，一个接一个上来领红包，嘴里说着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时兴吉祥话，都不带重样，主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又有地暖，还烧着红彤彤的壁炉，茶几上坚果糖果糕饼水果堆成小山。
每人能领三份红包，一份是谢乔鞍的，一份是杨姝桦的，一份是谢浔之的。今年不一样，佣人们收到易思龄派发的第四份红包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谢谢少奶奶！少奶奶新春快乐，永远漂亮！”
易思龄的笑容被明灯照亮，发红包丝毫不手软，“那就借你吉言，永远漂亮。”
“少奶奶的红包好大啊！”
“比少爷的红包还厚！我好像拿着一块板砖！”
“少奶奶无敌！！”
梅叔笑这群小崽子收了大红包，嘴比抹蜜还甜。
易思龄把最大的那份红包拿给梅叔，“这是你的，梅管家。”
梅叔有些受宠若惊，“连我都有？”
“当然，收了我的红包，以后要站在我这边。”易思龄双眸很明亮，若有似无地往谢浔之那儿瞥，带一点点挑衅。
谢浔之无声地笑了笑，觉得易思龄好厉害。她今晚收买了整个谢园，轻而易举把这里变成她的主场。
梅叔丝毫不犹豫，接过红包，给易思龄鞠上一躬，“我以后人在少爷身边，忠心在少奶奶这里。”
谢浔之简直被梅叔的骚操作给气笑，挥挥手让他赶紧消失，免得看见心烦。
“这是穗穗的。”
“这是宁宁的。”
“这是小起弟弟的。”
易思龄依次把红包派给谢浔之的弟弟妹妹，明明她也才二十四岁，比谢明穗都小三岁，眼角眉梢透出孩子气的娇意，却像极了大嫂。
她对于谢园少奶奶这个新角色，过分得心应手，没有谁比她做得更好，更自然，更大方。
杨姝桦很得意地看了谢乔鞍一眼，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老谢，甘拜下风吧。我的眼光比你准多了。你瞧，咱们儿媳妇就是当家做主的派头，捡到宝啦。”
谢乔鞍威严的脸上到底染上慈爱的笑容，随手给妻子喂了一张牌。
领了红包佣人们都散去，一家人在客厅守岁，打牌，吃零嘴，看电视，吐槽春晚，在手机上进行必要的人情往来，左不过这些。
易思龄坐在暖气房里嫌太闷，出来院子里透气。
庭院被无数精巧的花灯照亮，宛若定格在人间的烟花。夜空被城市的灯光照亮，像一张巨大的深蓝色的丝绒幕布。
谢浔之意兴阑珊地陪杨姝桦打了两圈牌后找借口脱身，杨姝桦早就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笑着让他滚蛋，换谢知起来顶牌。
谢知起只差泪流满面，“妈，我能不能不打牌？”
杨姝桦：“小兔崽子，你那手牌技太烂，还不多练练。今晚陪我打四圈，不然不准下桌。”
谢知起：“………”
他烦躁又不敢表露，小声说：“大嫂给的红包还没捂热呢……”
谢明穗：“把大哥的红包输完，大嫂的给你留着。”
谢知起斜眼睨她：“二姐你是魔鬼吧。”
谢浔之听着身后的喧嚣热闹，嘴角勾着微微的笑意，步伐迈得沉稳，踏出屋门的一瞬间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冽雪意，视线一眺就落在了那道优美而漂亮的侧影。
今天是除夕，易思龄穿着喜庆的正红色长裙，类晚礼服样式，但更轻盈，脖子上束着一串钻石拼珍珠的高定珠宝，整整三圈，绕着她那修长白皙的颈，在夜色中也闪闪发亮。
如此隆重而华丽的她，不该寂寞地站在无人的庭院里，盯着花灯出神。
她很少流露出破碎感。
破碎是不该出现在她人生中的词，这不是什么好词。
谢浔之沉静的眼眸泛起一丝涟漪，他就站在连廊下，端详几秒，随后的步伐迈得很快。
鞋面踏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地面，不可能没有动静，易思龄很警觉地抬眸望去。
男人罩着一件及小腿的黑色羊绒大衣，风衣款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衣角带风。
他连走路的姿态都矜贵，颈项挺拔，身影修长，上百盏缤纷的鳌鱼灯挂在庭院四周，光影斑驳错落，他宛如穿花而来，有种难以言说的孤峻，即使是走得很快，也不见轻浮和毛躁。
英俊的面容隐匿于朦胧月色，看不清，但易思龄感受到随着他的靠近，他们之间的空气都变得剧烈，有种奇妙而无声的化学反应。
“怎么一个人在这。”谢浔之走过来，自然地搂住她的腰，不轻不重把人带到怀里，又问她冷不冷。
雪还没化。
“不冷。”易思龄摇头。
谢浔之笑，深深地看着她：“怎么不开心。”
刚刚就看出来了，她不开心，都没有吵着打麻将，也没有和温宁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八卦，更没心思逗小起。
易思龄没想到他能轻而易举洞察她的心思，一时间有些委屈，撒起娇来：“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你是我老婆。及时观察你的情绪是我该做的。”
易思龄还以为他被家人架在牌桌上，分不出心思管她。她不知道的是，谢浔之打牌全程心不在焉，连胡的牌都敷衍地输出去。
“是不是想家。”谢浔之拿手掌贴住她的脸颊，手指温柔而缓慢地摩挲几下。
易思龄一时哑然，为他过分不给人留活路的敏锐。他简直是观察人心，玩弄人心的高手。
她其实有些恼火，总是被他看穿，却看不穿他。
“才不要你管。”她把头埋下去，发狠地推他。
她发狠的力气在他这里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滴水不漏地化解，不让娇贵的她因为完全推不动而恼火，所以他很配合地退了一步，适当的一小步，随后温柔地牵起她的手腕，捏了下。
拇指扣在她的经脉处，捏得她手腕酥酥麻麻。
“不用我管我也得管。航线申请好了，明天吃过晚饭后陪你回去。”
易思龄一怔，停下动作，看着他，“明天就陪我回去？认真？”
按照原计划，回港岛拜年安排在初三，但他突然提前了两天，改成大年初一晚上动身。其实这个安排不符合规矩。
他也不说话，不知道想些什么，短暂地顿了几秒，他点一点头。
易思龄眼睛瞬间明亮，声音也扬高：“谢浔之！”
谢浔之失笑：“在。”
“这份新年礼物我很满意！”她心花怒放了，什么讨厌人的破碎感，失落，不高兴统统丢掉。
煌煌灯火映在她脸庞，只有明亮。
谢浔之无奈，她真像小朋友，虽然半小时之前还在那端着大方稳重的主母模样，给所有人派红包，一不小心就露出猫尾巴。
她才是需要收压岁钱的那一个。
易思龄开心得踮起脚，高跟鞋尖踩着鹅卵石，去勾他的脖子，若非礼服太不方便，她会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谢浔之把她圈起来，低沉地在她耳边问：“这么高兴？”
“当然，我想妈咪了。也想爹地，老二老三老四，想Tanya这个死女人，想……”
谢浔之低头含住她的唇，吮了吮，随后克制后退，问：“不想我？”
“………天天都能看见你。为什么要想？”
谢浔之：“那看不见呢？”
易思龄咬着水光潋滟的唇，呼吸和他缠在一起，嗅到他鼻息里淡淡的红酒味，以及薄荷漱口水的味道。
“也许有一点点吧。我不确定。”
她娇矜地仰着脸，绝不可能表露太多的心思。
谢浔之只是轻笑了声，一只手圈住她，另一只手摸进口袋，拿出一封压岁包。
“你的。”
易思龄惊讶，“妈妈爸爸刚才都给过我了。”
“这是我给你的。”谢浔之彬彬有礼地把红包放在她手里。
有红包当然收下咯，不收是傻子。当即把红包封口拆开，里面是一张支票，金额庞大到易思龄都怔了瞬。
易思龄无语，拿手指弹了一下支票，空气中破开清脆的一声，像炭火炸开星子，“谢浔之……你这是在炫富？”
谢浔之静默一瞬，温和说：“我从不炫富。不需要。”
“………”
“我只是喜欢你花我的钱。”他平静陈述事实。
“……………”
易思龄突然发现他有时候还是很幽默的，是一种冷幽默。老土，古板，端端正正，又有趣，还坏，如何能做到这种矛盾集合？但脸颊还是热起来，大抵是花灯的光太绚烂了。
见她被哄好，谢浔之跟着笑了一息，花灯将他的侧脸映得深邃，空气里隐隐传来一些遥远而模糊的热闹。今晚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在团圆。
他手臂圈抱着这个思念爸爸妈妈的姑娘，那件事到底没有开口。
她想给他备注什么就备注什么吧。
老古板就老古板。随她喜欢。
谢浔之克制地吻她耳廓，“以后每年新春初一都陪你回去。”
“…那不如明年在我家过年？”易思龄眼睛亮晶晶的。
谢浔之笑笑，倒是没想到这点，“好。明年去你家。”
易思龄高兴溢于言表，又假装很懂事，眨眨眼，瓮声瓮气地：“会麻烦吗。这可是你说的哦…”
谢浔之无奈地看她一眼，“没有麻烦，也不会有任何人敢说闲话。你想回，我就陪你。以后我们轮流在两家过年。”
他字字笃定。
——
一趟短暂的旅途结束，从港岛回京城的那一天，易思龄仍旧兴高采烈。经过这遭，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谢浔之的确是很靠谱的男人。
赶回港岛的当天，正好撞上新年花车巡游，初二又有新年维港烟花。港岛的年味不比京城少。
“没有我们结婚那晚的烟花盛大。”
说这话时，易思龄躺在星顶酒店的顶楼花园，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维港上不停炸开的花朵。
这里是私人花园，不对外开放，易思龄在这里有属于她自己的玻璃花房。
谢浔之松弛地靠在躺椅上，微微潮湿的海风吹来，让他指尖的雪茄忽明忽暗。他难得吞云吐雾。
从认识他起，他抽过一次烟，两次雪茄。抽烟那次还是不可提的意外。
灰蓝色的烟雾后模糊他冷峻的面容，很倜傥，手腕上的腕表在夜色下闪动着幽幽光泽。
“你喜欢，可以再放一次。”
“我是喜欢，但一次就够了。”
任何烟花都比不过。
谢浔之听懂她的话语，笑了，把雪茄搁在小茶几上，起身走到她躺着的那只超大的粉丝绒沙发边，蹲下去，吻了吻她的耳廓。
“别闹…”易思龄别扭地推他，“她们能看见呢。”
谢浔之回头看了眼正在忙着吃甜点的老四，然后是兴奋拍照的老三，最后是端着一杯鸡尾酒，坐在秋千上，低头看着手机发愣的老二。
没有谁注意到他们。
但她脸皮薄，上次接吻的图片传遍全网已经让她不爽很久，若是再被她姐妹看见他们躲在这接吻，肯定又要跟他闹脾气。
“好。”他叹气。
易思龄嗔他一眼，勾勾手指，“把雪茄拿来，我尝尝什么味。”
“不可以。”谢浔之看着她。
易思龄翻身坐起来，“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又不吸进去，我就玩玩。”
她推他，哪知他这人实在是高大，压根就推不动，“你快去啊，烦死了，谢浔之，我生气了。”
“…………”
他无奈，只能折回去，把雪茄拿过来，递给她。
易思龄纤细的手指捏着这根比香烟粗上几倍的雪茄，来回把玩，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唇边，不太会吸，样子很笨拙。
谢浔之就单膝跪地在她身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做坏事。
饱满的红唇微微翕张，看见一丁点糯白的牙齿，含住雪茄，试探着吸了一口。
谢浔之不知为何，滚了下喉结，背脊的肌肉绷紧。
联想到了某些不能说的画面。
他光是想就觉得把她染脏了。他为自己道德的底线一退再退而感到耻。
易思龄蹙了蹙眉，也不知想到什么，眼波流转，瞥了眼谢浔之，她忽然抬起手，抓住他的领带结，借着支点凑过去，把烟雾全部吐在他脸上。
她得逞地笑起来。
一瞬间，浓郁的雪茄香与她气息里的玫瑰香混为一团，将他淹没。
她穿着露肤度很高的吊带裙，慵懒地披着一条羊绒围巾，遮不住胸前的白皙，在夜色下也晃眼。
谢浔之觉得他道德败坏不是没有原因，她这种精怪，谁碰上她都要堕落。
“不好抽。”易思龄嫌弃地瘪瘪嘴，做了坏事跟没事人一样。
谢浔之双眼微眯，眼底团着似烟雾一样浓稠的东西，沙哑地开口：“不是这样抽的。方法错了。”
“哦…关你什么事，我想怎么抽就怎么抽…”易思龄还委屈地撅了下唇。
谢浔之受不了她在这时还撒娇，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雪茄拿过来，扔在一旁的威士忌酒杯里。火星啪地，被酒水淹没，溢出一丝了无生气的雾。
“昭昭，你有时的确太调皮了。”
他沉声说完，利落地把她压在沙发上，吻住她的唇，近乎贪婪又凶狠地吻。
远处的烟花还在不停绽放。
大街小巷全是为新年狂欢的人们，仰着的视线偶而瞥过这栋亮着灯光的摩天大楼。不会有人想到，这幢九十层的建筑顶上有一座花园，一对爱人在接吻。
易思龄被他吻得又懵又怕，他温柔的时候太多，都让她忘记了，他其实骨子里是一个喜欢掌控全局的男人。

第59章 百年好合
易思龄的的确确太调皮了。
在港岛停留的三天，她如鱼得水，如鸟归林，应接不暇的新年宴会邀请她，或是在太平山顶的别墅，或是在浅水湾的庄园，或是在红磡的夜店。
她打扮得珠光宝气，比欧洲王室的公主还要更像公主，坐上她泛着雪光的宾利，兴冲冲地从易公馆出发，回来时是深夜，身上沾了五花八门的香气，像一朵朵旋转的花。
每一场酒会，舞会，party，谢浔之都在。他全程意兴阑珊，也不去舞池跳舞，也不玩游戏，也不当显眼包出风头，也不会清高地故作姿态，只温和而安静地坐在能看见易思龄的地方，偶而喝一口龙舌兰，眸色晦如雾霭，唇边的笑意很淡，让前来和他攀谈的人猜不出心思，不多说也不冷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不是因为易思龄，这个男人绝不会出现在这种纸醉金迷的欢乐场。他衬衫整齐，一丝不苟，再系一条领带，他可以直接去参加国际金融峰会。
他看上去和所有人格格不入，和易思龄也格格不入。可易思龄晕乎乎地靠在他怀里撒娇时，男人会占有欲地搂住她的腰肢，手背青筋迭起，画面氛围强烈，冲击感官，没人会违心地说他们不般配。
他在这里浪掷寸秒寸金的三个小时，就是为了最后带她回家。
易思龄被朋友灌得微醺，出来后吵着要坐敞篷车，谢浔之只好让司机开一台四座敞篷来。敞篷是红色奔驰，易思龄很傻地趴在他身上，一只手懒洋洋地举起，抚摸夜风，霓虹迷离，让她的眼睛朦胧又斑斓。
在五光十色的夜里，敞篷一路从红磡开到浅水湾，他们像一帧七十年代的电影。
谢浔之无奈地抱住她，低沉的声音散落在风中，听不真切。
“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你回港岛住？”
周边的街景极速倒退，易思龄蹙眉，风吹乱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谢浔之，你说什么？”
谢浔之叹气，“我说。”他把她在风中乱飞的头发聚拢在一起，没有皮筋，于是用手束起。
“新年快乐，昭昭。”
今年的新年愿望是：易思龄少调皮，两家人平平安安。
——
回京城后，走亲访友，也是一连好几场饭局。易思龄这种社交达人也想歇菜，太累，从港岛玩到京城，她终于不再喊无聊，谢浔之对此颇为满意。但很快，他的满意成了更大的不满意。
初九之后，各机关单位，企业工厂纷纷开工，短暂到可怜的假期结束，宛如一现的昙花。
谢浔之恢复早五点半起床的生物钟，和易思龄睡在同一张床上，却睡出东西半球的时差。
他起床时，天色未亮，深湛的蓝天刚刚泛起鱼肚白，身旁的易思龄还在梦乡酣睡，呼吸很浅，很均匀，很乖。
易思龄起床时，忙碌了一上午的谢浔之已经坐在集团高管食堂，安静地吃着午餐。
谢浔之结束繁忙紧凑的一天，回到谢园时，大概率是抓不到易思龄的人影。她不是和贺嘉语厮混在一起，就是带着易欣龄谢温宁找乐子，各大俱乐部、品牌奉她为座上宾，被她玩遍。
谢浔之在外应酬到晚九点，易思龄在外要玩到晚十点。
最严重的是上周，她不打一声招呼，和贺嘉语跑去巴黎时装周看秀，等他从北城出差回来，才被梅叔兴奋告知，少奶奶已经在巴黎花了一千万了。
“少奶奶说，让您别惦记，她肯定给您带礼物回来。”
谢浔之：“………”
他不是惦记有无礼物。
当然，易思龄也有认真的时候，定是星顶酒店那边打来汇报工作的视频电话，她只有在工作时才会收起一身的散漫随心。
谢浔之被这种明明晚上睡在一起，却天天见不到易思龄的生活弄得哑火。
他时常在想，他也许娶了一只蝴蝶精。
梅叔看破不说破，叹气，只能日日给大少爷泡一杯清热降火的金银花菊花茶，再加点莲子心，嘴巴苦，心里就不苦了。
“这什么茶？”谢浔之蹙眉，嘴里残留着苦涩。
梅叔：“莲子，降火的，最近天干物燥，您多喝点，心情会好。”
他前言不搭后语，谢浔之懒得管，继续在车上看文件，半晌后又漫不经心问：“易思龄今天什么行程？”
梅叔和栗姨的关系维持得不错，两人私底下时常互通有无，不过栗姨面上看着好说话，其实滴水不漏，把易思龄全方位保护起来。
只是行程这种事，栗姨还是会透给他。
“下午和贺小姐去长城马术俱乐部骑马，晚上在winke餐厅吃饭，吃饭后——”
吃了晚饭后还有活动？谢浔之眉头锁紧。
“吃饭后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叫《看不见的妻子》，一部悬疑片，您要去看吗？”
看不见的妻子。
谢浔之面容阴沉如晦，他天天都在上演悬疑片，夜晚睡在一起，白天不见了，岂不是悬疑片？
“没空。”简单的两个字，他抬手扯松领带，温莎结系得太过一丝不苟，很勒。
梅叔察觉出气氛低沉，体贴安慰：“等少奶奶玩够了，就会回来的。”
谢浔之：“…………”
迈巴赫内的气压更低。
另一端，易思龄刚刚骑完两圈，身上冒了汗。
这匹马不比她常在港岛骑的那匹荷兰温血马，是谢浔之养在这家俱乐部的一匹阿哈尔捷金马，国内称之为汗血马。阳光下皮毛呈现白金光泽，健硕有力，劲头十足，驾驭起来让她吃了苦头。
易思龄翻身下马，手掌很轻地在马屁股上打了打，“让你不听话，下次不带你出来玩了。”
贺嘉语：“它能给你骑就算是给天大的面子啦，上次我哥要骑，它差点把我哥摔下去。”
易思龄顿时看这匹马顺眼多了，瓮声道：“那肯定能给我骑呀，谢浔之的马，我当然能骑。”
话没说完，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连谢浔之都能骑呢，何况他的马……
她倏地收声，脸上散发绯红的烫意，她怎么能光天化日想这些。
贺嘉语是粗心人，压根看不出易思龄的窘迫，只说：“今天我陪你骑马，明天是不是能陪我打斯诺克？”
她满脑子都是打台球。
易思龄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顺着马儿的皮毛，“明天不行。”
贺嘉语瘪嘴：“为什么。”
易思龄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知为何，有些疲惫，“明天是周末，我得花点时间在谢浔之身上。”
谢浔之这两天心情不好，晚上做起来时凶狠不饶人，问也不说，她得适当抽时间关心。
诚然，最近对他有点不上心，连栗姨都委婉提醒过，不能这样。
“大小姐，夫人说过，您无论如何也要多关心一下姑爷，不能太不当回事了。”
其实她很委屈，明明她有关心谢浔之，在巴黎时还记着给他买礼物，一千万里面有两百万都是花在他身上的。
“你明天不和我玩，以后就玩不了了…”贺嘉语快要哭了。
易思龄茫然地眨眨眼，“怎么了啊，小炸鱼。”
“我哥要我回集团上班！我死了！”
“…………”
易思龄露出同情的表情，摸摸她的头，“上班是会死人。同情你。下班后我来接你去shopping放松。”
贺嘉语：“你不如不安慰我。”
易思龄叹气，“其实上班也挺好玩的。”
贺嘉语：“………够了。”
“也不能这样说。应该是工作起来好玩，但上班不好玩。打卡更讨厌。你不说我还没感觉，一说我倒是怀念每周都去酒店的日子。”易思龄垂下脸，不知想些什么，头上的马术帽随之微微低垂，投下淡色的阴翳。
“还是得有事做。”
易思龄总结这两个月颠三倒四地玩，为何越玩越没意思。
“肯定啊，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富二代官二代都要自己创业，就是找点事做。”贺嘉语耸肩。
“我是不可能创业的。”易思龄微笑。
“……为什么？”贺嘉语好奇，“你不想搞个什么个人品牌？你又有粉丝又有话题又有关注度，还有钱，你若是搞个珠宝品牌，服装品牌，肯定火爆。”
易思龄摇头：“爹地说过，那些二代把家业败光就是因为喜欢到处创业乱搞投资。明明又不懂，还觉得自己很懂。”
“………你爹地好有见解。”
易思龄很骄傲，“那是，我爹地嘛，港岛响当当的人物。我的头号取款机。”
贺嘉语咯咯笑起来，饱满的小圆脸充满了少女气息，“三哥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你的二号取款机。”
易思龄害羞，瞪她一眼，“懒得和你说。”
她扭头就走，一旁候着的陪练立刻上来牵走马匹，贺嘉语大步紧跟，皮靴在沙地上踩出簌簌声
“不过我宁愿去蓝曜实习，也不想去我们家……好歹蓝曜在CBD，楼下就是商场，我们家总部在北城郊区啊，郊区！饭也没有蓝曜好吃……帅哥美女也没有蓝曜多……我们那都是老头…”
贺家的核心板块是汽车和船舶制造，不比蓝曜这种国家占股的综合性大财团，总部选址在北城的新兴产业园区。
易思龄脚步一顿，“蓝曜帅哥美女很多？”
贺嘉语：“对啊，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呢，有才有颜有前途的高材生都被蓝曜挖走了，有很多年轻人。不过三哥是最帅的，出名的秀色可餐大boss。”
易思龄：“………”
“饭也好吃？”
“对啊！饭超好吃，我跟着我哥去吃过一次，我喜欢咸蛋黄炸鸡翅，还有麻辣水煮鱼片，还有红酒炖牛肉！比我家厨师做的味道还要好。”
“能逛商场？”
“是啊，蓝曜位置特别好，裙楼就是新曜百货商场，京城前五的奢侈品汇聚地……OMG，你还没去过？”
“去过，但不知道蓝曜在旁边。”
贺嘉语炸了，“你还没去过蓝曜？你自己家的集团，你都没去过？”
易思龄咬唇。
“不过我现在有点想去了。”易思龄又笑起来，身上黑白拼色马术服很飒爽，领口别着一枚宝诗龙斗鱼胸针，欧泊折射出人鱼鳞片般绚烂的光彩。
“老古板的地盘，我还没去探探底。这个好玩。”
贺嘉语秒懂，暧昧说：“查三哥的岗？虽然三哥放我鸽子我挺讨厌他的，但他人品的确没得挑，就是太不好玩了。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
杨姝桦给易思龄解释过，贺嘉语和谢浔之的乌龙相亲局，她登时就笑得肚子疼。原来在遇见她之前，谢浔之这样不讨女孩喜欢，小炸鱼都看不上他，嫌他老气。
若是谢浔之放她的鸽子，她要记仇一辈子。
易思龄掐了贺嘉语一把，脚步像踩在棉花上，软得要陷落，她还是很口是心非地反驳了一句：“…谁说我喜欢他。”
——
易思龄的好奇被勾了起来，她是想做什么就要立刻去做的人。等到周一，她破天荒九点半起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关闭手机上八个闹钟。
计划是秘密进行，需要低调，为此她还特意搞来一幅超大黑框眼镜，戴上去后，连栗姨都愣了半天。
“您这是？”
“去他集团啊，看看他一天到晚都在做些什么。小炸鱼说他们公司饭很好吃，我去尝尝。”易思龄打量着自己的新造型，有些不习惯。
她从不戴眼镜，也很少穿的如此……低调，也没有佩戴高定珠宝，连鞋子也是中规中矩的黑色高跟鞋。
栗姨笑：“您今天打扮的像office lady，这是什么新的夫妻小游戏吗？还是不放心姑爷，去查岗？”
易思龄嗔了她一眼，“别胡说，谁查他了…我穿成这样不引人注意，不然被人发现，我很丢人的。”
栗姨不知道丢什么人，易思龄总有各种各样新奇古怪的丢脸的点。
易思龄走路带风，脖子上轻盈的小克拉蓝宝石折射出幽芒，走出庭院时正巧碰上从公司折返回来，拿领带的梅叔。
梅叔怀疑自己眼花，“少奶奶？您怎么这个点就起了？”
易思龄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去谢浔之上班的地方转转。别告诉他。”
梅叔发笑，秒懂，一边嘘，一边小声：“哦哦，您去查岗。放心，我绝对不说。”
易思龄：“………”
梅叔把手里的领带递给易思龄，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员工卡，“少爷的领带不小心被咖啡弄脏了，我回来给他取，干脆拜托少奶奶帮我送过去吧。”
易思龄觉得梅叔可太上道了，给了她冠冕堂皇的理由。员工卡是梅叔的，上面职务那一栏写着：首席执行官特别助理。
“这是？”
梅叔出谋划策：“我的卡可以刷开董事办的任何门，少奶奶能畅通无阻。”
易思龄挑眉，握紧了卡。原来梅叔这么好收买，一封新年利是就把谢浔之出卖得一干二净。
多亏有这张员工卡，不然易思龄在第一道关口就过不去。蓝曜总部安保严格，前来办事的人需要提前预约，把信息录入进系统，刷临时卡就能进，没有预约则需在前台报备，打电话通知对接的员工。
蓝曜大楼在CBD鳞次栉比的高楼中独树一帜，通体银白色，下宽上窄，宛如海上的风帆。
中午十一点，离放饭还有一小时。宽敞澄明的大厅里，不时就能看见行色匆匆的都市丽人，光鲜亮丽的职业装，在进入电梯的瞬间，留下一道抓不住的倩影。如贺嘉语所说，这里年轻人很多，流淌着新鲜的血液，一切都朝气蓬勃。
各种咖啡的香气飘在空气里。写字楼紧挨商场，外面一圈都是商铺，光是卖咖啡的门店就有四家。
易思龄扶了扶眼镜，纤细的小腿包裹在黑色丝袜里，西装式白色羊绒大衣如此内敛，肩上的链条包也是最低调的款式，她自认为非常低调了，和其他职场丽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看着还是格格不入。
她不像是员工，像女明星，像时尚杂志的主编，像整座集团都是她家的，走路的姿态有种说不出的从容优雅。
手指上挽着一根花色领带，欲盖弥彰。她站在楼层检索牌前，不知道找什么。
路过的员工很不自觉就把目光投向她，看她身上的衣服料子，看她纤细流畅的跟腱，看她高跟鞋纤尘不染，看她微微扬起的下巴，一身都是用奢侈品也堆砌不起来的矜贵气质。
【早八蹲到了吗】群里又热闹起来。
【速速！活捉一枚顶级大美女！超级贵气！有种这栋楼都是我家的气场！】
【哪里！？真哒？有没有照片！】
【不好拍啊！我在等电梯，等等，我再观察下她要去哪。】
【是不是穿白色大衣的女生？我一进门就注意到她了！那件大衣看上去质感无敌！好有气场啊啊！不过美女为什么要戴黑框眼镜！呜呜呜，好想把她的眼镜扔了！】
【进来了！我和她一起进电梯了！[流泪][流泪]她身上好香好好闻…】
女人面上微笑得体，按下自己的楼层，实则偷瞄了一眼易思龄手中的员工卡。
没看见，但看见了易思龄刷卡后按下顶层。
只有董事办那层是需要刷卡才能到达的。
女人内心在尖叫，手指飞速敲打键盘：【大美女去了顶层！我有一个超级大胆的猜测！】
【顶层？？？老板今天上午在集团吧？？这是什么瓜！】
【我强烈怀疑她就是老板娘……我的天，有没有人打醒我……】
【不可能，港媒不是说了，老板娘出门遛狗都要穿高定，怎么可能只背一只普皮cf！】
【但她真的…就有种大小姐的气质[流泪]她让我觉得那只Chanel是限量版[流泪]】
【说不定是老板娘来查岗？？伪装一下？】
【有可能！】
【有可能+10086】
【笑死，肯定是谢董如今天天打扮得都很骚，大小姐坐不住了！】
【嘘嘘，我当我不知道。】
易思龄认为自己这一身伪装得非常完美，绝对不会有人猜出她就是易思龄，实则当她踏出电梯门，进到董事办时，所有人都知道老板娘来了。
前台秘书非常淡定地上来迎接：“您好，女士，请问您找哪位？”
易思龄垂下眼，超大框眼镜几乎遮住她的半张脸，“我来给谢浔……谢总送领带。是梅特助让我来的。”
差点嘴快说了谢浔之。
她抬起手，给秘书看领带和员工牌。
秘书几乎确定了这就是易思龄，梅特助的员工卡不是谁都可以拿到的。
“好的，女士。谢董的办公室在走廊里面最后一间。”
易思龄淡定说谢谢，又下意识扶了下眼镜，她实在没想到这种拙劣的伪装居然非常管用。
迈步的时候越发轻盈，肩线舒展，薄背挺拔，像优雅的天鹅，用小把戏骗过所有人，她心花怒放。
没有多想，她甚至没有敲门，直接刷卡就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谢浔之正在审批文件，没有注意到门打开，有人走进来，毕竟没有谁会不打招呼就进他办公室。
易思龄的高跟鞋踏在锃亮的瓷砖上，尽量迈得很轻，但还是有微雨般的滴答，步伐越近，动静越响，惊扰了沉浸式工作的男人。
谢浔之面容迅速沉冷下去，不悦地搁下钢笔，看来他非常需要在董事办强调一下纪律和规矩。
也要敲打董事会那一帮老东西，不要在他这一层塞人。
带着冷肃的心情，他抬起头的瞬间，眉心一跳。
一个戴着超大黑框眼镜的女人走过来，手上拿着一条金色的领带。
“？”
谢浔之一时怔住，也不是没认出那是易思龄，是太惊讶，惊讶到整个人极度冷静，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女人走过来，那脸上还挂着无辜的笑容。
看不见的妻子。
他忽然想到这部悬疑电影。

第60章 百年好合
易思龄步伐镇定，心跳却莫名地加速，那坐在皮椅里的男人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眸幽深，如山林雾霭。
他越是沉默，易思龄心跳越快。怎么回事？他没认出她？难道她戴一幅破眼镜，他就不认识自己老婆了？
没良心。
可没认出来，不更应该问她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总归不该是沉默。
易思龄淡定，默默观察四周，用来逃避他的视线。
整间办公室宽敞又简洁，胡桃木地板，灰咖色装饰板面，无主灯设计让整个空间的光线均匀而明亮。办公桌很大，没有摆放过多杂物，一盆清秀俊逸的宝岛内门竹很风雅。
易思龄想起她爹地的办公室里面摆着一盆宝贝到不行的高大发财树，枯一片叶子都要立马修剪。
相较起来，倒是易坤山俗了。
谢浔之虽然讲话做事有些土，但他不俗气，该风雅时很风雅，倜傥时也很迷人。
易思龄的思绪乱糟糟，就这样走到办公桌前，停下。
两人的视线宛如小孩收起风筝线，倏地，拉近。
易思龄又奇怪又尴尬，手心涨潮，又觉脸上那副眼镜很碍事，装模作样地扶了下，她开口：“我来给你送领带。”
谢浔之眯了眯眼，身体端坐，手指克制地扣着那支没有盖笔帽的钢笔，语气冷肃：“谁让你来的。”
易思龄：“？”
“哪个部门？叫什么？”谢浔之继续问，声音没有温度，周身气场迫人。
易思龄：“？？”
谢浔之没有认出她！易思龄大脑一片空白，他居然还问她叫什么，昨晚她才骑他，今天他问她叫什么。
——离大谱！
易思龄不是不能藏事的人，她在外人面前很能装，但在熟悉的人，喜欢的人面前掩藏不了半分。她当即把该死的破眼镜取下来，狠狠扣在桌上，手掌撑着桌面，整个上半身倾过去，把脸放大了给谢浔之看。
“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boss！”
她像个小朋友，突然就这样凑过来，狠狠瞪着他。距离很近，能看清她双颊淡如薄纱的粉，卷翘的睫，嗅到她呼吸中玫瑰盛开的馥郁。
一时倒是分不清这份怒意是惩罚，还是嘉奖。
谢浔之眸底浮出笑意，板正的轮廓也松动，他心情好得有些超标。
手指当即松开钢笔，温柔地钳住她的下巴，下颌微抬，唇印上去，很轻地在她唇上啄了啄，又留恋地辗转，好似什么爱不释手的宝贝。
易思龄还没弄懂什么情况，就被他亲了上来，等她反应过来时，谢浔之已经后退，衬衫整齐，领带一丝不苟。
“…………”
她眨了眨眼睛，呼吸中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好似恍然置身于雨后的寺庙，洁净的空气里夹杂着幽幽焚香。
“我的Boss？”
谢浔之好整以暇地睨着她，声音低沉带磁性。
易思龄被他语气中的一丝轻哂弄得不好意思，咬着唇，倔犟：“就是。”
谢浔之轻笑，把钢笔的笔帽盖上，起身站直，步伐利落地绕过办公桌，走到易思龄身边，把人带过来，吻都不够，要抱住才有真实感。
抱住才知道这不是突如其来的悬疑片，是充满惊喜的爱情电影。老天爷待他一向都恩泽。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谢浔之干脆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桌上，手臂自然撑在她身边，把她圈在。
易思龄的小腿在空中很轻微地晃荡，仰头看他：“我起的很早么？”
“现在才十一点，意味着你至少九点半就起来了。化妆，选衣服，从谢园过来，嗯，差不多。”谢浔之一边说一边摸到那幅眼镜，拿起来，颇有兴致地把玩。
“…戴眼镜，是你的某种伪装吗？”
易思龄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他脑子怎么能如此缜密细致，像一台机器，可以读取她所有的心思。
“谁才伪装，我伪装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谢浔之含笑地看她，“老婆来查我岗？”
才不是查岗，是来吃饭。
“不能查吗…”易思龄还是觉得丢脸，手撑在他的胸膛上，羞涩地推了他一下，他侵略性十足的气息让她呼吸都发颤。
“可以。随便你查，倒查十年都可以。”谢浔之绅士地后退一步，让她有一点点个人空间。
易思龄轻哼，“鬼知道你十年前给谁写过情书，表过白。”
十年前的谢浔之刚满二十岁，不是在剑桥的图书馆看书写论文，就是坐在那棵砸到牛顿的苹果树下思考人生，亦或是沿着康河的柔波晨跑。
“没有写过情书，不会写。也没有对谁表过白。”
“为什么。”
谢浔之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三十岁会遇到最好的，要耐心等待。”
要懂得耐心等待，这是谢浔之从小就领悟的人生道理。等她玩了两个月，现在不是自投罗网来这里找他了吗？
易思龄嗔他一眼，“不准说话。”
他现在说情话的水平真是突飞猛进，也不知道是看了什么书恶补浪漫。
谢浔之不说话，嘴角的笑意还在，他把那幅眼镜的镜腿展开，动作温柔地架上她的鼻梁。她戴上眼镜实在是不像她，这样硕大又笨重的黑框眼镜，的确有点伪装的味道，把她双眼中灿若明霞的光彩遮掉了一半。
虽然看着不习惯，但…
很新鲜。
谢浔之的视线细致地、温柔地在她脸上扫过，好似要用眼神一寸一寸把她吞下去，眼底的情绪从平静到玩味，再到铺了一层深深晦色。在这样整洁严肃的办公室，他一开始就不该吻她，把整个画风都带偏了，偏得一骑绝尘。
现在，他一定是想到什么更奇怪的画面。
易思龄浑身都在发烫，也发软，她佯装镇定，冷静地强调：“谢浔之，你不说话也不准乱想！这里是办公室！”
“我乱想什么了？”他问，表情居然很严肃。
易思龄闭眼，唇瓣不经意撅了下，小小声：“……肮脏的东西。”
话落，听见耳边散了一声低低的笑。谢浔之低头就吻住她，一声招呼都不打，不是刚刚的轻啄，而是很强势地，占有地闯进她口腔，掌心在她细密的黑色丝袜上摩挲，把丝袜捏起来，又松开，听那丝袜嘣地，弹上皮，肉的声音。
他一边吻，一边克制地问，“什么是肮脏的东西？看见这个的我吗？”
他手指触碰她的丝袜。
易思龄受不了他说这些，更受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在她最受不住的月退内侧徘徊。即便她经过这么多次的脱敏实验，已经渐渐不那么抗拒，但不代表他能肆无忌惮。
“你闭……唔……”易思龄紧紧闭着眼，羞耻，不敢看四周这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
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双眸迷离，丝袜回弹的那瞬间，她心脏都跟着颤了下，陷落在他凛冽的气息里，这个动作未免太出格，写满了欲的暗示。
哪个正经人在办公室接吻啊…
他不让她说话，深深堵住她，手臂绅士地托住她不断往后弯折的腰，可即便是托着，她还是不断后仰，被他吻得像节节败退的逃兵，精巧的下颌连着修长的颈，线条绷到最紧，好似随时会断掉。
那支好端端摆放在桌上的万宝龙大班149在混乱中摔下去，滚到办公桌底，无人问津它，简直是无妄之灾。
跟了谢浔之六年，途中换过三次笔尖，它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
吻够，吻到她把，腿都荚紧，谢浔之这才克制地后退，咽了下，那颗饱满的喉结滑动。
“来找我做什么？”
易思龄整个人都躺在办公桌上，双腿悬空，不舒服地叠在一起，被他压得很死，头上的鲨鱼夹不紧，长发凌乱地散着。她后悔了，后悔得要死，就不该来办公室抓他。现在变成她被他按在掌下，本末倒置，真是笑话。
她呼吸发颤，都成这样了，声音都软成鱼尾，还是要挑衅他，“……反正不是来找你…我来吃饭…”
谢浔之深知她这种精怪的倔犟，一张嘴巴厉害得要命，想她嘴里说一点好听的，需得先把她服务得舒舒服服，迷迷糊糊，然后再很有耐心和技巧地诱哄她，总之是非常艰难的任务。
他只成功过几次。
但成功的愉悦和餍足是一切事都无法比拟的。
又发狠地吻她一次，当做她嘴硬的惩罚，他这才稍稍平复心情，后退，温柔地看着她：
“不是来送领带？”
他很会装，上一秒还吻她，下一秒又禁欲起来，易思龄迷糊地想。
“……是送领带。”
“那就是想我了。”谢浔之笑了笑，手掌抹去她额间的汗。
易思龄垂下眼，不怎么有底气地说，“才不是…是梅叔说你的领带弄脏了，需要一条新的，正好我来附近吃饭，就帮你带过来。顺便，顺便懂吗…”
她越说越软。
谢浔之就这样看了她几秒，哂笑，不再说什么，双手揽住她的腰肢，把她搂上来。不让她一直这样别扭地躺着，避免呼吸不顺畅，又温柔地揉着她的后脑勺。
办公桌坚硬，不比枕头柔软，搁在上面久了会不舒服。
“你怎么不说话啊。”易思龄眨了眨眼睛，还不知道自己唇上的口红斑驳，被吃掉了大半。
谢浔之：“说什么。”
“说你知道我是帮梅叔来送领带的。”她竭力维持自己的体面，在哪都不能丢。
谢浔之把自己的领带拿给她看，“昭昭，可是我的领带没有弄脏。”
易思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身上崭新无尘的领带。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想我，领带只是理由，不重要。”
领带脏了，衬衫脏了，西装脏了，还是鞋脏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起早床，来集团见他，为了见他还穿了丝袜，若不是想他这唯一的理由，逻辑上不通。
“…………”
易思龄百口莫辩，身体里的热意像潮水，一阵又一阵拍打她，她用力抓着大衣，只想立刻把梅叔扔进池塘喂鱼。
谢浔之知道是梅叔在中间捣鬼，不免失笑。她不想来，一百个梅叔使诈都没用，她想来，梅叔给个漏洞百出的理由，她都信是真的，所以她还是想他。
手指扯开领结，把原有的藏蓝色暗格纹领带取下来，然后换上易思龄拿来的那条金色。他系领带的动作很优雅，双手清瘦有力，抽紧领带的瞬间，抵上那颗饱满的喉结，整个人给人一丝不苟的禁欲感。
很庄重，极具欺骗性。
谁能知道他上一秒还把她压在办公桌上，吻了三次。
“人模狗样…”
易思龄委屈得要死，双腿还紧紧闭着，脚踝叠在一起。送什么领带，她是来送命。
谢浔之未免太好心情，系个领带都系得漫不经心又风流倜傥，太得意了，易思龄看得牙痒。
系完，他问：“好看？”
易思龄跟他对着来，有气无力：“不好看。土。”
“你精心挑选的，不会不好看。”谢浔之温和地笃定。
易思龄：“不是我选的…！”
“其他人没有这么好的品味，肯定是昭昭选的。”他一字一顿。
说也说不清了，易思龄心想你就自欺欺人吧，烦躁地踢他一脚，高跟鞋尖撞上他紧实的肌肉，她混沌的大脑又是一震。踢到雷了。
谢浔之很冷静地把领带位置调整好，在易思龄飞快溜走之前把她扣下，手臂圈紧，再次吻住她。
易思龄有些受不了他此时此刻的索求，太热烈了一些，还完全不顾这里是办公室，一边应他的吻，一边朦朦胧胧地说：“……唔…怎么还要吻…你好烦…”
谢浔之咬她的唇瓣，低声：“两个月没见到你了，老婆。”
易思龄又好气又好笑，被他含吮着唇瓣，哝哝低骂：“你、你神经病吧…我们几乎天天都见啊…”
“只见到晚上的你，见不到白天的你。”
“…………”
什么是晚上的她，白天的她？不都是她？易思龄大脑一阵阵发懵。
接吻能催发很多更深刻的渴望，谢浔之恨不得就在这里吃掉她，但不可以，这里是办公室，用吻来饮鸩止渴而已，再想也只能吻一吻。
易思龄被他凶猛的攻势弄得有些无所适从，高跟鞋摇摇欲坠地挂在脚上，一不小心就要跌下去，他从容地把那只高跟鞋取下，扔在地上，让她把脚踏在他身上。
再多不行了。只能到这一步。
谢浔之一边吻，一边下坠，一边克制地把自己拽上来，整个人于冷静中崩出千丝万缕的裂缝。
直到办公室内线座机响起，像一剂镇定剂，让谢浔之迅速清醒。
易思龄猛地打他几下，匆匆忙忙从桌上跳下来，狼狈地去穿那只高跟鞋。
谢浔之的视线也不知落在何处，就这样沉默了几秒，他严肃地按下接通键，座机是连接董事办，对面恭敬又谨慎地问：
“谢董，十一点十分的会议，您看是否要推迟或者…取消？”
谢浔之抬起腕表，这才想起来十一点十分有个会，他居然忘了。
“推迟十分钟。我很快就过来。”男人的声音已经完全接近沉肃，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喘息。
“好的，我去通知。”
易思龄已经穿好了鞋，补口红时一边疯狂瞪他，内线切断后，她才瓮声瓮气地哼了声，“看吧看吧，就知道你工作也不认真，天天想着肮脏的事。”
谢浔之无奈地看她一眼，迅速地整理衣衫，其实不需要整理，虽然激烈地吻过几场，但西装仍旧熨帖而挺括，需要整理的是他自己这个人，以及拉链里面的重灾区。
阴翳冒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把两颗扣子都扣上，从容地走去冰箱，拿了一瓶冰矿泉水，拧开，灌下去半瓶。
易思龄说也想喝，被他拦下，“我给你倒温水。”
谢浔之拿自己的陶瓷杯接了温水，递给易思龄。普普通通的纯白色带盖带手柄瓷杯，开会时才用的那种，易思龄嫌弃地看谢浔之一眼，推开，“不喝。”
她没有用过这么土的瓷器，连朵花都没有。
谢浔之只当她想喝冰水，温柔说：“不能喝冰的。”
“那我也不会喝这么土的杯子！丑死了……”
谢浔之：“…………”
他看了一眼杯子，立刻放下，“对不起，老婆，我给你换一个。”
这是他特意在办公室用的杯子，纯色，简单，不花里胡哨，让前来的客人看不出喜好。但凡知道他喜欢什么，定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投其所好。
他去柜子里拿了一只漂亮的威士忌杯，洗干净，重新接了温水。易思龄这才勉强喝了两口。
“开什么会啊？”她斜眼睨他。
“人事调动的短会。”谢浔之在桌上找钢笔，没找到，低眼一看，这才发现钢笔滚到桌下。
他俯身拾起。
“噢…那我呢…”易思龄委屈，他开会去就不管她了。
谢浔之把钢笔放在西装内侧，又拿上笔记本，藏青色的西装合身挺拔，他看上去像极了商业精英，亦或政界新贵，衣冠楚楚，温雅从容。
他走到易思龄跟前，亲了亲她的面颊，邀请：“你想听吗？如果想，可以一起去。”
他决定趁这个机会，激发她的工作欲望，虽然很有可能无事发生，她还是会上演看不见的妻子。
易思龄睁大眼睛，“我可以一起去？”
“当然。”谢浔之温沉地看着她。
易思龄觉得好玩，还没看过谢浔之给人开会的样子呢。她想了想，又蹙眉，“可我怕笑场。”
谢浔之不解：“笑场？”
“对啊，你开会时肯定是道貌岸然的样子，私底下又不是正经人，我会觉得好好笑。我怕我等会儿笑出来，那就难办了。”她双眼天真又无辜，还眨了眨。
“…………”
谢浔之面色一时阴云密布，心脏隐隐作痛，被她的调皮扎了一刀。
太调皮了。为何总能让他理智起伏。
“那抱歉，老婆，我不能带你去。不如你在这里等我，我们再一起吃午餐。”谢浔之轻描淡写地说，抬起手腕看时间，该动身了。
易思龄非常轻易地跳进谢浔之的圈套，本来还不想去，他这样一说，她反骨上来，非去不可了。
“不行，我必须去！”
谢浔之提出要求：“那就要乖一点。否则免谈。”
易思龄抿了抿唇，心想这是正事，她怎么可能掉链子，小声嘀咕：“我肯定很乖啊。”
是很乖，像一只不得不收起爪子的高傲猫咪。
谢浔之笑容温雅，从容地把手上的笔记本递给她，“好，接下来五十分钟，我是你的boss，委屈一下，老婆。”
易思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过笔记本，接到手上才发现不对劲，她猛地抬头：“为什么你是我boss？”
谢浔之云淡风轻地调整腕表位置，“你跟着我去开会，需要一个身份，不然不合规矩。”
“什么身份？”易思龄隐隐想到什么，脸上发烫，心里发紧，不会吧…
“秘书，或者助理。”谢浔之沉稳开口。
不过他从不会招年纪在三十五岁以下的随身秘书。
易思龄心跳都加速，突然有种在玩隐秘办公室恋爱的兴奋，就在她雀跃又紧张又难为情的时候，谢浔之把眼镜架在她鼻梁上。
“这样像一点。”谢浔之摸了摸她泛起红润的耳廓，俯身在她耳边说，“等会跟着我。易秘书。”
易思龄吞咽，抓紧手中的笔记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小把戏还能骗过那么多人。
谢浔之往办公室外走去，步伐从容，格外舒展的眉眼暴露他此时此刻餍足的好心情。
走廊两侧是反光玻璃设计，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高大的身影后紧跟着一道纤细窈窕的倩影。
易思龄虽然紧张，但到底见过的世面太多，走路没有丝毫露怯，跟在谢浔之身后，下颌也微扬，流畅的颈线，优雅的背脊，看上去像一只娇贵的天鹅。
——
偌大的会议室里，所有人已经等了十分钟，彼此交谈起来，隐隐有嘈杂的动响。
直到会议室门推开，视线齐刷刷望过去。
谢明穗无聊到转笔玩，她今天提前五分钟就到场，没想到大哥反而不靠谱。
“是谢董新招的特助吗？穗总，您知道这事吗？”
身边的人低声问。
“怎么看着不像啊……”
哪有穿得比老板还贵气的秘书。
谢浔之身边有哪些人都是集团上下关注的重点，董事办虽然做不了主，但确实集团的权利中枢，任何文件都需要通过董事办递交到董事会手里。所以每每董事办进新人，其身份背景学历人脉关系都会被扒个底朝天。
谢明穗蹙蹙眉，抬眸看过去，下一秒，手中的笔掉了。
会议室就已经鸦雀无声。
谢浔之面容冷峻而严肃，气场迫人，身后跟着的女人虽然低眉敛眸，但一身浮华名利场里养出来的贵气敛不了。一身雪白而笔挺的羊绒大衣更是让她在整个暮气沉沉的会议室里成为视线焦点，像昙花。
谢明穗在心里骂了一句池桓礼的口头禅。
大哥搞什么鬼。
谢浔之淡定地坐在主位，他身后都会有一把椅子，是给做会议记录的秘书坐的，现在易思龄坐在那。
谢明穗闭眼，绝望。
她觉得大嫂不像秘书，像学着垂帘听政的公主。

第61章 百年好合
会议室不知为何，气氛有些凝滞，闻针可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追着谢浔之身后的那位女人。
明明安静乖巧地跟着谢浔之，有种尽量把自己藏起来的味道，但走路的姿态又太过于优雅，挺背展肩，所到之处留下一缕高级的玫瑰香气。
易思龄心中雀跃，又刺激，没想到伪装得如此成功，越发学着低眉顺眼，把自己藏起来，她还注意细节，等谢浔之坐下后自己再坐，演得像极了领导的小秘书。
一群高管就这样看着易思龄优雅落座，看着她把肩上的黑色Chanel口盖包取下，随意搁在脚边，双腿优雅叠起，双臂随意环抱，一股松弛又漫不经心地腔调萦绕在周身。
哪里挖来一个比老板派头还足的秘书？
谢明穗：“…………”
她要表扬大嫂今天只背了一只Chanel，而非满钻稀有皮Kelly，还带了一个压根不管用的眼镜，是很注重细节了。
没眼看这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搞Cosplay，谢明穗翻开面前的资料，假装阅读。
谢春华看了一眼对面的谢敬华，两人对视，互相传递眼神——易思龄怎么来了？
别人认不出来并非是不知道易思龄的长相，有关她的照片铺天盖地，就算是今天的妆容打扮都不同往日，但那张脸怎么伪装？
不过是不敢认，硬生生被谢浔之指鹿为马了。
谢浔之镇定自若，手指点了点桌面，示意会议开始。会议主持是谢浔之的得力干将之一，集团的首席人力资源官、董事会总秘，魏肇阳。
魏肇阳和谢浔之关系匪浅，不止是上下级关系，更是同学和朋友。从剑桥毕业五年后，他被谢浔之从华尔街投行挖走，回国给蓝曜打工。
彼时他认识谢浔之时，两人都不过十八九岁，他是家里有点小钱的花花公子，奉行出国来了就是要好好玩一遭，认识谢浔之以后却被天天带着泡图书馆，结识人脉搞投资，几年下来钱赚得比爹妈干一辈子还多，可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交。
谢浔之在他眼中的形象一向很高大，就算是被全网传接吻动图，他也坚信谢浔之是正经人，是井然有序的君子，公是公私是私，分的很开。
可现在，最后一根稻草压死了他。
原来，谢浔之也是公私不分，把老婆带来开会，还玩老板秘书小把戏的不正经人。亏他还把谢浔之当做道德标杆，要一辈子向他学习。
魏肇阳偷偷地复杂地看了一眼塌房的老板，这才清了清嗓子，“好的，会议开始，我们抓紧时间，不耽误大家中午休息。”
正题开始，会议室里气氛稍稍没那么凝固，有人换了坐姿，有人翻开笔记本，有人打开笔电。
谢浔之偏头，看了一眼易思龄，面无表情地沉声说：“笔记本。”
易思龄忙把手上的笔记本递给他。
两人不经意对视，蜻蜓点水地一眼而已，可易思龄完全不敢看谢浔之，一丝绯红缓慢地从她白皙的脸上浮了上来，她像个躲避班主任点名回答问题的幼稚初中生，迅速挪开视线。
只是身体里很热，热到要炸开，易思龄觉得自己快脸红了，她迫使自己镇定，迫使自己心跳慢下来。
谢浔之平静收回目光，看见笔记本封皮有捏皱的痕迹，还有一抹很轻微的湿痕，是她掌心泛出来的潮热，沾在了皮质的封面。
能想象她一路走过，面上佯装镇定，私下却紧张得不行的样子。
谢浔之不动声色地轻抬眉尾，手指抹上那湿迹，宛如抹上她湿漉漉的唇，湿漉漉的缝，淡定翻开笔记本。
——
周一会议很多，一场接一场，这场人事调动表决会放在饭点之前，只是走个过场举手表决，实则所有的人事任命都提前商定好。
易思龄一开始兴致勃勃，后来看他们不停地举手，放下，又下一轮举手，眼皮都耷拉了下来，很无聊，想打瞌睡。
她今天早上起太早了，本来就没有睡饱。
谢浔之趁着中途会务人员添茶水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这位临时上岗的易秘书。
易思龄正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泛出生理性眼泪的水眸微微眯着，一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慵懒。
谢浔之无奈，她可真是比他还像老板。
易思龄刚打完哈欠，有些委屈地眯着眼，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好似在做梦，倏地察觉到谢浔之正偏过头来看她。
“…………”
易思龄飞快地把手端正放在腿上，很装模作样地认真听讲，轻轻颤抖的睫毛都透出乖巧和无辜。谢浔之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继续开会。
“谢董，岑总半个月后就要调去海外，福娃娃的新总裁若是还不确定下来，怕是到时候交接不力，会影响运转。”
“是啊，谢董，这件事的确不能耽误了。您若是有心怡的人选，不妨我们今日就定下来。”
今天的会议议程没有讨论福娃娃新总裁的议题，不知是谁先开了头，一时间七嘴八舌都冒出来了。
看来大家对这件事都挺上心，又或者，挺着急上火。
谢浔之不动声色敛去眼中的笑意，沉肃的面容让人琢磨不出一丝喜怒。
“不急。”
他口吻很淡，“人选我还在斟酌。”
一些与此事利益相关的人都不由蹙起眉头。谢董到底藏得什么心思？一个微不足道的福娃娃总裁，怎么就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斟酌？之前的换选都是底下人推荐人选，谢董直接签字任命，这次居然连续两次会议都没有决定下来，让人不由心生疑窦。
易思龄终于听见谢浔之说话了，他这人开会就是沉默寡言派，和她爹地的风格大相径庭。
易坤山开会永远热情洋溢，风风火火，恨不能把一切事都安排得面面俱到。各有各的好处，易坤山这种激情派容易被人怂恿，容易冲动，谢浔之这种容易叫底下人心慌。
会议在十二点准时结束。
谢明穗最后复杂地看了一眼大哥大嫂，闷着头，走了，她现在只想干饭，被这两人给吓饿了。
黄威也再次打量了一眼坐在谢浔之身后的女人，这才匆匆地跟上谢春华的脚步。
“华董，怎么回事？谢董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谢春华蹙了蹙眉，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等到了办公室，谢春华这才开口：“这种小事，浔之大概率不会跟我们计较。”
但至于其他事，谢春华不敢下结论。侄子越大，他越拿不准心思，这几年他领教了几次，也开始学着收敛。
“可是咱们账面上那笔亏空要填进去了。福娃娃的钱不到账，咱们就得想别的方法，这真是…”黄威想到这事就焦头烂额。
若非福娃娃的资金是集团专项资金，审批快，到账快，他也不会打这个主意。
谢春华不悦地乜他一眼，低声斥：“那你也不能表现得太着急了。浔之是多聪明的人，他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说罢了，这些年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也算是吃得饱，胃口别太大。交代你底下人，别天天想着中饱私囊。”
黄威虽然精明能干，对他忠心，就是太过贪婪又好色，他需要适当敲打敲打。
黄威笑着说：“我知道，华董。我做事谨慎，这几年我们都规规矩矩的，您放心。”
说过正事，他又开玩笑：“对了，刚刚会上的那个女人，我怎么看着挺眼熟…？您认识吗？是哪派塞进去的人啊，找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咱们谢董新婚燕尔，这不是添乱吗。”
谢春华：“那是易思龄。”
黄威震惊，脑子没转过来，“…谢董的夫人？”
“他把老婆带来开会做什么？不可能是让这位大小姐来集团上班吧？”
谢春华琢磨了一下，“可能就是夫妻之间的情趣。上班不至于，易思龄自己都有一大堆事，何况她是出名的爱玩，没心思来蓝曜。”
黄威松一口气，他的预感不太妙。
——
回到办公室，易思龄终于把该死的眼镜取下来，大衣也脱掉，胡乱扔在椅子上，整个人懒洋洋地躺进柔软舒适的沙发。
她长舒一口气。
谢浔之无奈地走过去，把从椅子上滑下来的大衣捡起，挂在落地衣帽架上，随后走到易思龄边上，没坐，俯视的角度，视线淡淡投过去。
易思龄睁开眼睛，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妥，得意地冲他一笑，露出玲珑整齐的牙齿，“我很会演吧！我打赌，穗穗都没认出我！”
谢浔之：“…………”
“老二就说过，我戴上眼镜完全就像另一个人，我在港岛躲狗仔的时候，都是戴这种眼镜。没想到今天效果这么好，好刺激！好好玩！就是中途有些无聊……”
谢浔之：“…………”
易思龄见他不说话，就这样幽幽沉沉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想些什么，遂有些恼火，拿鞋尖顶顶他的膝盖，“讲话。”
“演技不错。”谢浔之违心地说。
他敢说，今天会议室里，一半的人都认出她是谁。明穗更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全程一直拿复杂又隐晦的眼神看着他，只是他不接茬而已。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秘书上司就是哄她好玩的把戏，没想到她还挺入戏。
“所以他们都没认出我来。”易思龄翻身，慵懒地侧躺在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搂在怀里，娇滴滴地看着他。
“你的这些高管好笨。你那二叔三叔也好笨，穗穗也是，今天晚上回家我要告诉穗穗那就是我，吓她一跳。”
谢浔之很难不笑，淡定地表扬她：“我老婆最聪明。他们都不行。”
“要吃饭去吗？十二点了。”谢浔之看一眼腕表。
“等会再吃，现在不饿。早上十点才吃呢。”
谢浔之明白，俯身把易思龄的高跟鞋脱掉，放在地毯上，把她的两只脚抬起来，坐在沙发尾端，让她把脚搁在他腿上。
手掌漫不经心地握住她的脚踝，指腹摩挲着被丝袜裹着的光滑的脚背，又缓慢地游弋到小腿线条，拇指的力道沉缓而有力，揉按着她的穴位。
刚刚在会议室就想这样做了。
谁让他们的位置交错着，只要她的腿向前抻，他余光低瞥，就能看见她纤细的脚踝，优美的脚背，其实他不注意也看不到，可他整场会议心猿意马，一心二用，举手表决的同时还在找机会欣赏她偶而露出的奖赏。
易思龄脚趾羞涩地蜷起来，又舒展，被他按得实在很舒服，酥酥麻麻地，于是也懒得管，只是很慵懒地哼了声，像一只被撸得很舒服的猫咪。
两人就坐在沙发上，一个漫不经心地玩，一个紧抱怀中的枕头。
“对了。”易思龄忽然蹬他一脚。
谢浔之看过来。
“那什么福娃娃…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看大家都很关心这个。”易思龄两只脚在他腿上踩实，眸光因为好奇而清亮起来。
谢浔之：“一家全资子公司。之前的总裁要调去乐泉的海外分部，位置就空下来了。”
易思龄哦了声，“这公司很出名吗。”
“不太出名，一家小公司。”
“那为什么他们都要争着个位置，还催你快点啊。”
谢浔之见她眼中的光一闪一闪，像一朵朝阳的明媚的花，手下的动作愈发不规矩，从老实地按摩到带着狎昵，位置也逐渐往上，只是她太认真，没有发现。
“你感兴趣？”他问。
“当然。我喜欢吃瓜。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易思龄笑得很娇媚。
谢浔之失笑，捏起丝袜，又弹了一下，听那砰地一下和颅内烟花炸开的声音共频。
他轻描淡写：“没什么瓜。”
“你快说。肯定有，不然你为什么要拖着。”
“好厉害，昭昭，这都看出来了。”谢浔之笑，俯身亲了一下她曲起的膝盖。
“其实没什么，只是这家子公司的资金使用比较自由，他们想分一杯羹，所以盯着。我拖着他们纯粹是想看他们着急上火，没别的意思。”
人只有急了，才会自乱阵脚，才会绞尽脑汁地琢磨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会想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从而慌张收拾马脚，这不失为一种不费力的敲打。
他玩这种手段很炉火纯青。
“那你会选他们推荐的人吗。”
“也许。不一定。”谢浔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易思龄蹙起眉，不高兴地踩他的腿，脚掌用力，完全贴合在他紧绷的肌肉上， “谢浔之，你和我说话不要高深莫测，我不喜欢。”
谢浔之低阖着眼，很难忍受这种被她踏下去的感觉，起先忍耐多狠，此刻兴致烧得有多凶猛，但现在她是问正事，他不能如此无耻。
咽了下干燥的喉，他声音都染上暗哑，“如果没有最心仪的人选，也许会选他们推荐的。”
“可你都知道他们会中饱私囊，为什么还要纵容…”
谢浔之觉得她很磨人，是精怪，为什么要踩他的同时还要问有关工作的事，逼迫他的思绪一分为二，“不是纵容…昭昭，蓝曜太大了，光是子公司就有三十多家，员工十多万，每家子公司的高层都有不少，光是领导层就有上百人，这些人里，有我的人，有二叔三叔的人，有我父亲的人，有其他派系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不影响全局，一些细微末节不用管太死，水至清则无鱼，你得给他们利益，不然没人愿意拼命干活。”
易思龄点头，想到了星顶酒店的高层，一些小动作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影响不大，她也不会太过苛责，“有道理。就怕他们胃口越来越大，影响集团。”
她不知是脚趾痒了，还是不舒服，两只脚掌叠着，轻轻擦着。丝袜磨出沙沙的声音，像小虫子钻进他的肌肉，顺着肌肉，爬到不可言说的地方。
“胃口大不要紧。”谢浔之滚了下喉结，眼眸晦暗地看着别处，“养肥了再杀不迟。现在还有用，就留着干活。”
易思龄：“…………”
这是她第一次领略谢浔之的另一面。
“你这人！好坏！”她从沙发上挣扎着坐起来，头发凌乱披散，脸颊红红地，盯着他。
谢浔之：“哪里坏。”
“就是坏。”
易思龄努了下唇瓣，“我就知道你心机深沉。资本家。”
他低声笑出来，无奈地看着她，“别这样批评我，老婆。资本家不是什么好词。我是国家培养的好青年。”
“…………”
他讲话太扯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易思龄很轻地嘟囔了一句，注意力全在别处，都没发现他的手已经蔓延到了离月退根几厘米的地方，像触角，像蔓藤，一点点往她遮得严严实实的禁区爬去。
“福娃娃是做什么啊，为什么资金使用很自由。”她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食品公司，生产糖果糕饼之类的。是我爷爷一手创立的，他老人家走到时候交代过，这家公司有单独的规章流程，财务和研发上不受总部管控。”谢浔之温柔地抚过她的细腻柔软，声音也低哑。
财务和研发独立，为的就是坚持保留原有配方，把记忆的味道传承下去，不论要烧掉多少钱，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吃，这家公司就不会倒闭。
易思龄很认真地在脑瓜子里搜寻，居然连腿侧的慜感地都失了戒心，任由入侵者来回嗅，来回寻。
“我想起来了！”她双眼明亮，扑过来，跪坐在谢浔之的腿上，双手搭在他肩膀，直勾勾地看着他。
“居然是福娃娃，好神奇，这个牌子是你们家的吗？我外婆小时候给我买过！我记得那时候这牌子很有名呢，在我们港岛都卖的很火。”
谢浔之动作停下，和她对视，沉默了几秒，他方道：“你吃过。”
是笃定的语句。
易思龄下巴点了点，回忆被勾了起来，她记得那时候她有虫牙，梁咏雯不准她吃甜的，每次只有去外婆家，她才能吃到各种蛋糕糖果。
“是不是有一款苹果酥，上面还洒了桂花沫，咬下去很酥，不会太甜。就是模样不好看，丑丑的。”
谢浔之：“那是奶奶按照我喜欢的口味做的配方。”
他喜欢苹果。
红彤彤，一口咬下去多汁饱满的苹果，没有其他水果那样甜腻，清脆的口感恰如其分。
北方的苹果很甜，长大后他才知道，原来南方的苹果也很甜，也很多汁。
易思龄就是南方的苹果。
易思龄睁大眼：“天，那居然是你喜欢的口味，我小时候吃过的。”
好神奇。
他们小时候居然吃过同一款点心。
谢浔之胸口起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眯了眯眼，安静几秒后，骤然抬手，捧住她的脸颊，深深吻上去，用力时手背青筋迸起。
易思龄有些懵，讷讷地张着唇瓣，被他允吸，闯入，不懂一块糕点而已，怎么又让他发疯。
膝盖磕跪在他身上，腰肢又被他掐得发酸，没有一个可靠的支点。他像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要把每一处都标上痕迹，吻得她唇舌发麻，眼泪都滚落出来。
因为别扭的坐姿，身上的黑色针织衫绷得很紧很难受，她没有受力点，不小心往后倒，两人齐齐狼狈地陷进沙发。
谢浔之沉沉地注视着她，把手指抽出来，拿到她眼前，逼问：“什么时候的事？”
易思龄双眸迷离，羞耻地咬住唇。
“刚刚开会的时候就有。”谢浔之微眯起眼，端详她的同时审视她，语气很肯定。
易思龄抬手打在他肩上，“谢浔之…”
谢浔之用潮湿的手扣住她的手腕，平静地问：“不是都穿了丝袜，为什么还兜不住？”
易思龄又气又羞耻，眼眸湿漉漉地，鼻头也红，“……你不要问这些！关你什么事！”
“好。那款苹果酥好吃吗？”他又问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很喜欢把说话的顺序弄得很混乱。
易思龄怎么能说不好吃，只想快点敷衍了事，好把这人弄走，他强势起来令她害怕，尤其是盯着她，让她有种被猛兽攫住的危险感。
“好吃……好吃行了吧……”
谢浔之笑，“我也觉得好吃。”
低头，含住属于他的远从港岛而来的一对香甜苹果。

第62章 百年好合
“谢浔之…我要和你说正事，你别闹我…”易思龄软绵绵地推他，胸口热热的。
谢浔之最后留恋地拿鼻尖逗了逗，抬起头来，温和地注视她，声音一如既往沉缓：“什么正事。我听着。不闹你。”
易思龄见不得他如此道貌岸然，如此装模作样，气得抬手捏住他作案最凶的鼻子，不让他呼吸。
刚才就是这鼻子绕着她，逗来逗去。
谢浔之：“…………”
这辈子没被谁这样对待过。
他被捏住鼻，也不拿口呼吸，就这样憋着气，眸色温润如玉，最后还是易思龄心软，怕把他憋死，松开了。
谢浔之终于获得氧气，氧气中还带着她手指残留的玫瑰香气，一没留神他猛地吸入，喉管呛住，咳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很幼稚，一边咳又一边笑出声，无奈地伸臂，一把将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精怪搂在怀里，低声叹，“昭昭，总有一天我会被你折腾死。”
易思龄瘪嘴，心想，他还不是折腾她…
“不是要说正事？”谢浔之把腕表拨正，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都十二点半了，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易思龄点点头，还是把关注点放在福娃娃上，她莫名对这个品牌生出一丝情愫。她小时候偷偷躲在外婆家吃到的糖果小甜点居然是谢浔之家的，想想就觉得奇妙。
命运就是很奇妙，像一张巨大的网，从记忆的最深处开始缓缓铺就，等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们已经陷进去。
“为什么这几年我都没有听过福娃娃的消息，我还以为这牌子前几年就退市了。”
当年红红火火开在铜锣湾的福娃娃港岛旗舰店，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闭店，退出了港岛市场。
“经营不善，年年亏损。”谢浔之简明扼要。
易思龄好奇，“既然年年亏损为什么又要年年投钱？这种情况就该改革转型，找外部融资或者干脆打包卖出去，不然这一年一年的就是烧钱。你比我更资本家，你应该懂。”
谢浔之微笑地看她一眼，手掌抚着她柔顺的长发，温柔解释给她听：“福娃娃是我爷爷当年为奶奶创立的牌子。奶奶跟着他走南闯北，落了一身的毛病，一到秋天腿就疼得走不了路，当时打仗，他们为了避难又不得不撤到南方，奶奶本来就腿疼，南方又潮湿，阴雨连绵，她疼得吃不下饭，爷爷为了让奶奶吃到家乡的味道，花了很多心血才创立了这个牌子，算算也是百年老字号了，传到我手上，纵使愧疚不能发扬光大，但我不能把它卖给别人。”
易思龄听得很认真，轻轻咬住下唇，卷翘的睫毛在此时也安静地伏下来，明净的灯光映在她脸上，白皙的皮肤透着莹润微光。
谢浔之无端想到一句很温柔的诗，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你们一年投这么多钱，怎么还会亏损呢？”易思龄问得很单刀直入。
谢浔之知道她很聪明，她有多爱玩，就有多聪明，他只说：“这就很复杂，牵扯到蓝曜内部的派系斗争，也牵扯很多利益，一时半会说不太清楚。每年有三个亿的专项资金，还有底下十家食品工厂的支配使用权，他们眼馋。”
“当然，也与品牌自身定位有关系，说白了就是老牌子不好做，老一辈的人不吃了，年轻人又不买账，消费者群体青黄不接。若是想要做好，得下功夫。”
易思龄明白，一年白给她三个亿，她也馋。
“为什么年轻人不买账。”
谢浔之沉吟片刻，给出保守的定论：“也许是产品理念保守，与潮流脱轨。”
蓝曜旗下几十家子公司，他对福娃娃的运营模式最多了解四五分，分不出心思管这些。
易思龄眼珠子转了一圈，噗嗤笑出来，意味深长地瞥他，“哦哦哦，我知道了，和你一样嘛！不愧是你家的牌子。”
她很善良，没有直白地说和你一样土。
“…………”
谢浔之面色黑沉，被她那不顾人死活又娇滴滴的笑声弄得哑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和易思龄讨论福娃娃，都能被她奚落一番。
想把她拎起来，打她的臋，让她莫要再调皮，再说他保守老土。保守老土的人会让她
但是不可以。
人之所以区别于禽兽，就是因为有理智，能够克制自己的行为。
Spank也不是现在，谢浔之眯了眯眼，鬼使神差地想。
易思龄哪里能猜到谢浔之脑中正有预谋有组织地布局一系列针对她的肮脏的惩罚，她只是自顾自地垂头，琢磨了几秒，忽然抬起头，眼中的明亮让谢浔之失神片刻。
“谢浔之，你在蓝曜能有百分之百的人事任命权吗？”
“怎么。”
“我想试一试。”
易思龄抿着唇，充满期待地望着他，她这模样，像是决心要干一票大的，眼中有着出发之前的雀跃和昂扬。
谢浔之看着她，静了片刻，才向她确认，“你想接手福娃娃。”
易思龄轻哼了声。明知故问吗，这男人。
谢浔之心里柔软，有着说不出的情绪，他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要用这样不正经的姿势听她说正经的话，“能听一下你的理由吗？”
易思龄脸有些发热，拿手指戳他隐藏在挺括衬衫之下的肌肉，屁股扭了扭，还是老老实实坐着，“福娃娃和市场脱节，很大程度上就是管理层太墨守成规，不够大胆。我都不用猜就知道之前的总裁一定是保守派，把福娃娃当做职业生涯过度的跳板，无功无过就算交差。”
谢浔之听她说，没有打断。
“这种老牌子需要大刀阔斧，你二叔三叔推荐的人选都有私心，做不好，也不敢。”
比如，没有人敢动原配方。
“你敢。”
“当然，我怕过什么。”易思龄扬起她娇贵的下巴，“我又不怕你二叔三叔，我又不是哪派的人，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把这个牌子做好。如果我能重振这个品牌，外婆在天上肯定为我骄傲，你的爷爷奶奶也会开心。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会很开心。”
谢浔之喜欢此时此刻的易思龄。这让他想到了她从万尺高空上跳下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如此，自由、迷人、无所畏惧。
她身上有一种松弛感，或许是因为过于优渥的家庭环境，过于出挑的美貌带给她自信，但不是所有漂亮富足的女孩都能像她这样光彩照人。
“我觉得好好玩啊，谢浔之。我有事做了，如果做好了，爹地和妈咪都会表扬我。”易思龄勾住她的脖子，和他紧紧对视，视线相撞，撞出花火。
谢浔之承认，他很迷恋她，非常迷恋，只不过他从小规训出来的冷静和克制让他看上去没那么沉不住气。
“那就好好玩。”
他低沉的语气中含着承诺和纵容。
他相信她会把这个半死不活的百年老牌玩得风生水起。
易思龄的高兴溢于言表，犹不忘提条件，“如果我成功了，公司就是我的，股权我要占一半，我可不会免费为你打工。”
谢浔之清清淡淡笑了声，俯靠在她耳边说：“老婆，你也是资本家。”
扣住她的下巴，深深吻上去。早就想吻了，只是她太开心，话很多。
易思龄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双脚并拢，被他吻得透不过气，但是没有后退，由着他不知餍足地索取。
“我看看是不是更多了…易秘书…”他于亲吻的间隙中沉沉说，易思龄顿时满面羞红。
“不…现在该是易总。”
谢浔之散漫地哼笑一声，唤她一声易总，有些欲。把呼吸都艰难的她抱紧，听她激烈到夸张的心跳，克制再克制，才不至于冒失到直接把中间那一小块黑色袜子扯开，而是慢条斯理，翻进去。
易思龄狠狠地咬在谢浔之的肩上，隔着挺括的西装，传到到皮肤上的痛感已经接近于痒。
办公室空旷而简单，高空之上，越发安静，那些陆地上传来的嘈杂的声音显得如此模糊，唯有耳边的呼吸声一起一伏，深深浅浅交错，无法共频。
男人的红宝石袖扣解开，珍惜地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折射出熠熠光彩，法式袖口折上去露出缠绕着筋脉的精壮手臂。由于手臂的加入，黑色丝袜撑开，几乎撑到变形。
薄薄的一层黑色，宛如笼子，把坚实的他和柔软的她都关在一起，逃不出来，只能有一方溃败，这场游戏才能结束。
易思龄逐渐感觉大脑一片模糊，直到大片烟花爆炸开来，她倏地松开牙齿，宛如天鹅坠落，往后仰躺回他的臂弯中，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呼吸有轻微的浮躁，翻出来，垂眼看，指腹的皮肤微微泡皱。
易思龄瞳孔涣散，气喘吁吁，一个上午而已，怎么能发生这么多事，她不是应该在睡懒觉？又是开会又是接吻又是在他指上濒死。
资本家…
他才是彻头彻尾的资本家…
谢浔之把手指放在鼻下，嗅到一股甜腻的香气，缓慢地随着指腹上的热度蔓延出来，像添加了致幻剂的香水，如此诱人堕落。他深呼吸，把甜腻吸到肺底，随后趁她还没有清醒，故意拿手指轻轻敲她的脸。
“Once again？”他绅士地询问。
易思龄眼角都是泪水，心跳还没有缓和，她推开他的力道约等于无，只能继续躺着，从余温中缓过来。
“……滚。”
谢浔之笑了笑，温柔地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哄她，“用心服务你还让我滚。老婆，别这样。”
他是在用心服务，把自己该得到的那一份忍下去，让她开心。
易思龄逐渐恢复过来，舒了一口气，很舒服地蜷了蜷脚趾，眼眸里还带着媚气，就这样瞥他，“别演大尾巴狼。我看你挺爽的。说得好像全为了我。”
谢浔之失笑，就知她是一身反骨，绝不会被人捏着鼻子走。奸计被戳破，他彬彬有礼地坦诚：“是，我是喜欢。”
君子并不惧怕承认欲。
比起他自己，他更爱看她在他掌中，身下，唇间一点点得到愉悦。他喜欢做这种事，乐此不疲。
易思龄觉得他就是变态，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指使谢浔之去她的车上拿备用的衣裤，随后起身去浴室清理。她习惯在车内放备用衣物，包括内衣裤，胸贴，束腰，袜子，以及两双搭配度很高的鞋子。
栗姨会把这些贴身的衣物放在消毒好的密封袋里。
谢浔之动作很快，十分钟就折返。换好干净的贴身用品，易思龄撑着懒腰走出来，双颊还残留着艳丽的酡红。
谢浔之已经把她的大衣从衣架上取下，走到她身后，展开，示意帮她穿上。易思龄嗔他一眼，又是鄙薄他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又是羞涩他斯文皮囊之下的浓烈贪婪，最后还是在他一连串的细致服务中感到身心舒畅。
她很满意谢浔之，并且希望这种满意能持续下去。她不会杞人忧天，若是谢浔之让她不满意了，她是会让他好看的。
“还不饿？去吃饭吧。”谢浔之看着她不停变化的表情，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有你喜欢的生肉拌饭。”
易思龄掐他胳膊，“什么生肉拌饭…少阴阳怪气，我要吃你们的食堂！”
“食堂？”
谢浔之确定他没听错。
易思龄：“小炸鱼说你们蓝曜的食堂超级不错，我今天一定要体验，不好吃我是要找她麻烦的。”
“不好吃不是该找我麻烦？你找她有什么用。”谢浔之蹙眉，牵起她的手，捏了下。
易思龄想想也觉得是，以后吃食堂的机会还很多，不好吃得找谢浔之的麻烦。
“嗯，不好吃，我就找你麻烦。”
他失笑，漫不经心地牵着她往外走，“干脆食堂也给你整治好了。”
“想的挺美。你不如让我给你当牛做马…”
谢浔之偏过头来看她，掌心的力道收紧，那淡淡地一眼，让易思龄心底都发热，见她突如其来的害羞，他散漫地笑了声，温沉说：“还是我给老婆当牛做马。”
“…………”
等走到专属电梯的入口，谢浔之按键之前想起什么，修长的手指一滞，“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眼镜。你的…”谢浔之顿了顿，“完美伪装。虽说快一点了，食堂人也很多。”
易思龄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不用戴了，我都要来工作了，还伪装什么。反正你的限定秘书角色我已经体验到了。”
五十分钟的限定秘书。
“其实，昭昭。你有没有想过，你戴那副眼镜根本起不到伪装的作用？”谢浔之微微瞥过她，笑容温和，“也许穗穗早就认出你了，只是不说。”
易思龄倏地停住脚步，电梯门都开了，但她不进去，高跟鞋宛如生根，倔强而笔直地站着。
“怎么了。”谢浔之温柔地问。
她的不高兴和高兴都写在眼睛里，而且来的气势汹汹，不讲道理。谢浔之已经摸索出来和她相处的法则——哄她，不要讲道理。
“我的沉浸式体验全部被你破坏了。”易思龄抗议，“你让我感觉刚才在会议室很丢脸。”
他不说，她不说，别人都不说，这事就过去了。可他偏偏要告诉她，其实大家都看出来，这让她很丢人。她对于一件事的真相漠不关心，指鹿为马她也很高兴，她要的是体验感不受损，娇贵的面子永远不被戳破。
谢浔之从善如流，把她搂进电梯间，“抱歉，老婆，我的错。”
“大家都没认出来。”
“………”
易思龄恹恹地靠在他怀里，直到电梯停在食堂那一层，她又按了关闭，“算了…我吃生肉拌饭吧…都怪你，又土又不会说话还不会哄我…”
谢浔之贴合在他腰肢的手掌克制地没有收力，只是抬起另一只手，长指凶狠地扣进领带，扯松，语气却温柔：“好，都怪我。吃生肉拌饭。”
怪我土。
不会说话。
不会哄你。
谢浔之侧过头，和镜面中的自己对视，他看见他自己一身体面儒雅的西服，也看见他眼底浓到化不开的沉郁，割裂感让他分不清哪个才是他。
只想把她拎起来，就在这无人闯入的电梯间，拽烂她的袜子，打她挺翘地，肉乎乎地臋。
——
决定去蓝曜工作后，易思龄非常兴奋。她申请了上下班自由作息，申请了绝对的人事任命权，财务调度权，谢浔之一一答应，只提出一点要求，自由作息可以，但工作日都得去，且每周来他办公室讨论一次工作。
“我当然每天都会去啊，我又不是把这件事当儿戏。”易思龄不满地强调她很认真，非常认真。
“我当然知道你很认真，昭昭。”
谢浔之在工作上还是遵循着老一派的顽固思维，准时到岗，严以律己，勤奋上进是刻在DNA里的原则。他不是那种端着一杯茶，慢悠悠来公司打个卡，开个会，点个卯，把一切事都交给下属的领导，他喜欢亲力亲为，喜欢掌控，是规则的制定者以及执行者，且富有无限精力。
易思龄和他相反，她跳脱，富有冒险精神，不爱受管控，且不走寻常路。
蓝曜到底是规规矩矩的企业，他怕她的作风会受非议，那些话传到她耳朵里，又让她不高兴。
“我还是担心。昭昭，干脆一周汇报两次工作吧，我们可以探讨如何让你更快速上手。”
易思龄蹙眉，“我怎么觉得你像我daddy啊。你这样就像看着女儿去上学，怕她在学校里吃不好睡不好的老父亲！我不是小朋友！”
谢浔之无所谓，不计较这种打趣。“Daddy”在他看来是个好词，他在英国生活了多年，深暗西方语言体系，很多英文单词都并非只有翻译成中文的含义，还有更多隐含的意思。这个词象征着责任，稳重，成熟以及包容，当然，最重要的是强大的能力。
Daddy和Father是不一样的。
“我早就说过，你想叫我daddy也可以。我不介意。”谢浔之笑，手中的万宝龙钢笔愉悦地在那方紫檀木桌案上敲了敲。
易思龄瞪他：“我介意！少占我便宜，我知道你脑子里想些坏东西。”
谢浔之垂脸，把眸中的暗色敛走，觉得她未免太聪明了一些。
“下周一记得准时来蓝曜报道，老婆。早上我带你去人事走聘用流程，九点的会议，再宣布你是新任福娃娃总裁，以及新任蓝曜董事。”
“董事？”
易思龄倏地抬头，看过去。
谢浔之：“我把名下的股份部分赠予你。”
“送你的入职礼物。老婆。”

第63章 百年好合
下周一去蓝曜工作的事，易思龄让谢浔之先瞒着家里人，她要等消息公布后，给大家一个猜不到的惊喜。
谢浔之无有不应，告诉她会替她保密。只是转头，易思龄就藏不住事，打电话把这事献宝地讲给了梁咏雯。
梁咏雯惊喜女儿去了京城居然有如此不一样的变化，才三个月而已，就开始走上正轨，心情又是喜又是忧，喜她终于肯好好上心干一件事了，忧她在京城人脉关系都不到位，会不会受委屈？
蓝曜集团不是什么小企业小公司，体量惊人庞大，股权结构也极为复杂，谢家虽然是创始人，占大头，但这么多年下来，参杂了各方势力，可以说暗藏汹涌。
谢家内部也人员庞大，分大房二房三房四房，直系旁系亲属全部在蓝曜任职，各自都把手一方山头，虽然谢浔之是板上钉钉的话事人，但为了平衡利益，也要做出让步，不可能是一言堂。这就不像裕丰集团，易坤山一方独大，其他的易姓在裕丰压根说不上话。
“好了好了，你别愁，我去的就是一家子公司，很小呢，压根就和他们派系斗争搭不上关系。星顶集团我都能handle，别说一个小福娃了。”易思龄让梁咏雯不要多想，又保证把福娃娃重新开到港岛，让梁咏雯天天都能吃，只要想她了就买福娃娃。
梁咏雯无语，她又不爱吃甜食，“你个鬼灵精，还没任职就打起我的主意来了。想让妈咪给你增加销量？”
易思龄：“等我安排啊，妈咪，各方资源我都要用上，若是不能把福娃娃卖爆，我这面子往哪搁啊。”
梁咏雯笑她从小就是为了一个面子，做出许多啼笑皆非的事。谁能想到，易思龄一门心思考剑桥就是为了和拿到牛津offer的陈薇奇一较高下。
她要证明自己不输给任何人，虽然出发点奇奇怪怪，但好歹，结果是好的。
“好好好，我和你爹地，还有你那三个脑残粉都等你安排，有用得上的你就开口。”
脑残粉自然是老二老三老四。
又让梁咏雯保守秘密，易思龄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梁咏雯就把好消息告诉易坤山，易坤山高兴得拍大腿，开了一支蒙哈榭特级园，配晚餐的清蒸苏鼠斑，一边吃一边唠，从易思龄刚生下来的朝霞，说到易思龄嫁人那天的风光，最后醉倒，被梁咏雯嫌弃地赶出主卧。
次日，易思龄要上班的消息传遍易公馆。
易琼龄知道这事后气得哇哇大叫，在群里发疯：【@Mia@Mia！听说你要上班了？怎么回事？？】
【是不是姐夫对你不好！pua你把当劳动力！气死我了，我要杀来京城给你撑腰！】
【想到公主早起上班打卡，还为男人打工，我这心里就难受[大哭]】
刚刚才在系统上打卡成功的易乐龄：【…………】
易乐龄已经心如止水，默认了自己是易家的天选打工仔，就活该早八晚七无双休。
易乐龄：【@Della，我给你请一个语言管理老师，你好好学一学。】
易琼龄嘟嘴：【学什么？】
易乐龄：【学怎么少说话！】
老三喝着热乎乎的豆浆，在赶早课的路上回消息：【什么打工？我怎么不知道？】
易琼龄切一声：【你肯定不知道，你现在是京城小妞了，不是港岛辣妹。】
老三：【……信不信我杀回港岛揍你[微笑]】
易思龄这几天都没有睡懒觉，九点半就起了，她决心稍稍把生物钟往前拨一个小时。到九点一刻，铃声像潮汐海浪，扑面而来，吵得她骂骂咧咧爬起来关闹钟。
群里已经闹翻天。
易思龄蹙着眉，水眸懒怠地耷拉着，【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去蓝曜上班？？】
老二：【爹地说的。】
老四：【老头说的咯！】
老三：【刚刚听她们说的！】
易思龄：【我只告诉了妈咪！老头怎么会知道！】
易琼龄觉得公主傻了，一个被窝里睡觉怎么会有秘密。肯定什么都说啊。
易思龄：【你们没告诉别人吧？】
易欣龄：【啊…我刚才告诉宁宁了…怎么？这事还要保密？】
易思龄：………
易公馆全是守不住秘密的大嘴巴。
易欣龄信誓旦旦下保证：【放心，公主！我交待宁宁了，让她不准说。】
当天晚上，整个谢园都知道大少奶奶要去集团上班。杨姝桦很夸张，打算给易思龄办家宴庆祝入职，厨房忙得热火朝天，管家订了大批新鲜的弗洛伊德玫瑰花，把餐厅布置得像花房。
易思龄购物回来后才发现大家都到齐了，等着她回来开席。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些花，看着琳琅满目的晚餐，“这是？”
谢园众人各有各的繁忙，晚餐并不经常在一起吃，想凑齐所有人也很难，除非是逢年过节。
但今天到得很齐。
谢温宁牵着一把彩色气球走到易思龄跟前，笑盈盈地递过去，“Suprise！大嫂！”
“庆祝大嫂明天入职蓝曜，成为福娃娃最漂亮的总裁！原谅我大嘴巴，把这事告诉妈妈了。”
易思龄被惊喜击中，眼中的高兴藏不住，在暖色的灯下，流水似地淌出来。她仰起头，看着空中飘荡的气球，每一只都系着蕾丝蝴蝶结，上面无一例外，写着：【14001】
“这是谁写的？”易思龄猛地牵紧气球绳，惊讶地问。
谢温宁和谢明穗相视一笑，就知道这串数字是大嫂和大哥的摩斯密码。难怪大哥不肯说，只漫不经心地在气球上依次写，再让她们猜，猜对也没奖。
“还能有谁，当然是大哥啦！气球是我和小哥扎的，字是大哥写的！花是大哥赞助的，红酒是二姐赞助的！当然，一切的总指挥是妈妈！”
易思龄微微抿了下唇，被花被食物被气球被一切缤纷氛围弄得缭乱的目光收回来，这才注意到坐在沙发上，含笑回望的男人。
人在家里，没有穿那些线条挺括到近乎锋利的西服，换上舒适随意的驼色开衫、休闲裤，手臂松弛地搭着靠背，点漆的眸在溶溶的灯光下很温柔。
两人隔着距离，很不经意地对视一眼。谢浔之唇角的笑更深，倜傥地坐着，也不动，难得如此慵懒。
才几秒，易思龄就羞赧地撇过头，手指紧紧捏着气球绳。
好烦。
她在心里想，不懂自己怎么一看见谢浔之就很羞涩，脸也迫不及待得发热。
14001更是让她想起他们领证的那天。
“14001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那台法拉利的车牌也是这个数字…”谢温宁是好奇宝宝，期待地等待易思龄解答困惑。
可没想到易思龄和谢浔之一样坏。
“不告诉你，自己猜。”易思龄翘起唇角，抬手捏了一把谢温宁的脸颊。
这是她和谢浔之彼此才懂的情话。
他这样老土的男人，能想出这一句不容易。
热热闹闹地吃过饭，又切了一块芝士蛋糕，是福娃娃旗下唯一销量差强人意的明星产品。
谢明穗找时机把易思龄拐到一旁。
易思龄喝了一点小酒，脸蛋红扑扑的，精致的妆容没有斑驳，大眼睛莹莹地望着谢明穗，“怎么啦？”
谢明穗：“大嫂，大哥把股份赠予你这事，董事会已经通过了，明天举手表决走个过场就能签合同，但是你空降福娃娃任总裁这事他们还不知道，明天大哥公布后，二叔三叔估计会不高兴，他们争这个位置挺久了。福娃娃一直是他们两方人马换着来。”
易思龄点头，“我听谢浔之说过。”
她这几天也不是只知道拉着小炸鱼和老三陪她购物，还没上一天班，上班的look就买了不下十套了，她做了有关福娃娃的背调，谢浔之也跟她分析了如今蓝曜集团的大致情况，但谢浔之说的那些是非常冷静客观的分析，几乎不带个人主观色彩。
谢明穗怕易思龄受欺负，要提前告诉她，“明天开会，他们肯定会说什么，大嫂你别往心里去。我是做晚辈的，不好说长辈的坏话，但不说我怕你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明穗润了下喉，“二叔其实挺好的，也没什么大野心，就是二婶心气高，总不满二叔在集团没有话语权，会怂恿他争一些蝇头小利，还喜欢把范家的人都安插进来，范家做的部分产业是蓝曜的下游，反正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过他们也造不出大风浪，大哥看在亲戚的情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这边也是。范楚桐你见过的，她就是二婶的亲侄女，当初是二婶跟大哥开口，要把范楚桐安排进来。”
“三叔呢，野心比二叔大，也比二叔贪，乐泉公司、制造业板块、东南亚这边的业务都是三叔把着的。三婶没什么背景，娘家在蒙城做奶牛养殖业，也全是靠着蓝曜，百分之八十的订单都是来自乐泉。三婶娘家也有一半的人在蓝曜工作，还有啥远房亲戚的，我都数不过来了。”
易思龄头都大了，总结谢明穗说的：“你们蓝曜到处提供就业岗位！造福千万家！”
再糙一点，但凡沾亲带故的，都趴着这艘巨轮过活，恨不得把家里的亲戚保姆司机猫猫狗狗全部挂靠进来领薪水。
谢明穗苦笑，“没办法，蛋糕太大了，就是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这次福娃娃总裁的人选，三叔这边是推举王熠，王熠这人性格我不太清楚，没打过交道，但她是黄威的情人，乐泉的市场总监，黄威力保她上位。”
“这个王熠和我一般大吗？”易思龄插问一句。
“和我一般大，也才二十六七吧……二叔是推荐范楚桐，你懂的，肯定是二婶出的主意。你空降动了他们几方人马的利益，我猜他们明面上不敢找你麻烦，私底下也会耍点小手段，让你工作开展不顺利。大嫂，你得小心点，福娃娃池虽小，但王八多，很多关系户……曾经也有人想改革福娃娃，但都没办法，根本改不了，底下人不听啊，各个都有关系有背景，压根不把调过去的总裁当回事。”
她说话有格外幽默的一面。
池小王八多。
易思龄被她奇妙的比喻逗笑，双眸在夜色中也如此清亮，“我懂了，谢谢你，穗穗。”
谢明穗说这一番话，就是在把她当自己人。
她们已经成为了家人，是利益共同体，是互帮互助的一大家子。
易思龄突然抱住谢明穗，两个女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一道是高傲的玫瑰香，一道是清婉的兰花。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穗穗，谢浔之说了，你对福娃娃有很深的情感，相信我，我会让更多人喜欢福娃娃。”
晚上，易思龄洗漱完就乖乖躺在床上。还是那架拔步床，新床已经订制好了，她临时说懒得换，就睡这架。
拔步床免遭淘汰，松一口气，继续精神抖擞为这对新婚燕尔的主人服务，保证坚固牢实，抗震抗压。它可是和故宫的那些宫殿一样，全卯榫结构，一颗钉子都没有，扛十级地震都没问题，何况他们小小的玩闹，偶而疯狂的晃动不值一提。
谢浔之把手机拿远充上电，回头就看见易思龄在那发呆，他走到床边坐下，点了点她柔软的脸，“想什么。”
“…少管我。”易思龄哝哝低声。她在想明天的事。
谢浔之无奈地看她，“你和明穗说了些什么？我能听听吗。”
易思龄：“就是你给我说的那些，只不过穗穗说出来比你有意思。不像你，一板一眼。”
谢浔之：“我有一板一眼？”
易思龄点头。
谢浔之叹气，俯身过去，把她压在床头细细密密吻了一阵，又在她唇角辗转，这才稍稍后退一厘米，用这样极近的距离，锁着她，“还一板一眼？”
易思龄呼吸都涨潮，吃到他嘴里淡淡的甘草薄荷牙膏的味道，她人都被吻软了，还是调皮，就不说让他高兴的话，哼了声，“就有。”
谢浔之笑了声，洗过澡后的面容很清隽，额发没有用发胶固定，慵懒地垂下来，单看脸，他此时很像二十来岁的大学生，只不过那身上历经千帆的沉稳，和掌控一切的意气风发是大学生没有的。
他最后亲了易思龄一下，清淡说：“昭昭，你故意调皮惹我，我也不会满足你的心愿。明天你要早起。今晚不行。”
说罢，他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样，规矩地躺在易思龄身边，打算睡下。
易思龄愣了下，思考他的话，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谢浔之！”
易思龄气得一个翻身跨坐在谢浔之身上。
就像骑那匹看似稳健，实则晓勇野性的阿哈尔捷金马。
但谢浔之比那匹马到底周全多了，她猛地跨坐上来，他怕她摔下去，手臂妥帖地托在她身侧。
两人一高一低的视线在狭窄幽暗的空间里相撞。
“昭昭，睡觉。”
“你惹我！”
“没有惹你。”
“就有！”
谢浔之忍着突然而来，迅速又不讲道理的胀痛，把易思龄从身上抱下来，让她乖乖躺好，手掌盖在她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上。
“睡觉。”
沉沉的两个字。
——
次日，谢浔之晨跑回来后洗澡，发现易思龄正在浴室里刷牙。易思龄在镜子里瞪他一眼，让他把惊讶收一收。
谢浔之垂下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收拾妥帖，谢浔之戴上易思龄在巴黎为他买的一支金色鹦鹉螺。那对红宝石袖扣仍旧爱不释手，昨天戴，今天也戴，多戴几次，易思龄就会一边嫌弃一边给他送新的。
她是嘴硬心软的小朋友。
他屡试不爽。
早饭快吃完，易思龄才慢悠悠地出现在餐厅，一身明媚夺目的中国红让谢浔之眉目一动。
那样饱和度浓郁的红色，利落又娇矜的剪裁，被她穿得没有丝毫刻意，对受人瞩目一事有着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谢明穗：“大嫂，你绝了。”
易思龄笑着回应：“漂漂亮亮上班也许是我最大的工作动力。”
谢浔之轻笑出声。
吃过早饭，谢浔之让易思龄坐他的车一起去集团，易思龄晃了晃手中的法拉利钥匙，“不要，我有车。”
“开跑车上班？”谢浔之微笑。他古板的一面又上来了，开跑车上班他不能苟同，但不表现出来，只是温和地询问。
易思龄怎么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里嘀咕一句老古板，“我爹地和老二坐直升机上班。我还只是开我的14001呢。”
谢浔之：“…………”
港岛比京城管控宽松，在城市里也能允许私人直升机活动。
“好。”谢浔之不会强行让她做不高兴的事，只绅士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开太快。若是飙车，就不准你开了。”
让她玩得高兴就行。
“哼。”
易思龄懒得理他，跟她爹一样。
她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限速七十，她开六十九那种。
——
每月的偶数周周一九点，是惯例的蓝曜董事会议，由在集团内担任职务的董事和高管参加。
今天会议明显很热闹，一些平日里不来集团露面的股东也到场了。因为谢浔之要赠予部分股份给妻子，需要走举手表决的流程。
“二哥，你听到风声没，浔之已经选好了福娃娃新总裁。”谢春华对易思龄占股一事不太感兴趣，总之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这股份早赠晚赠都是会赠的，还轮不到他说话，他比较关心自己的利益。
“我没听说啊，怎么，你听说了？”谢敬华装傻。
来开会之前他还跟老婆保证，肯定给范楚桐拿下福娃娃总裁一职。他可是都私下跟谢浔之通气了，总不至于侄儿这点面子都不给。
两兄弟互相笑对方老狐狸。
场面直到谢浔之进来，才安静不少。几分钟后，易思龄掐着点进来，一身恃靓行凶的红色霎时就成了这暮气沉沉的会议室的唯一风景。
众人都互相使了个眼色，心思各异，对这位未来董事长夫人，风光无限的港岛名媛持各自的保留意见。
谢浔之一幅公事公办的表情，冲易思龄颌首，手指点了点他身边的位置。
易思龄心里想笑，但面上高冷，一丝表情都没有，高跟鞋迈得稳健，走到谢浔之身边坐下。
会议一切平顺，对于谢浔之赠予股份一事，股东几乎是全体一致通过，合同上签字落章，流程走得很快。
签字的时候，谢浔之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那支万宝龙大班149，拇指顶开笔帽，绅士地把笔递给易思龄。易思龄看他一眼，接过，和他用同一支笔签下这份合同。
“恭喜啊，易董。”
“恭喜恭喜。以后蓝曜在谢董夫妇的带领下，一定能越来越好！”
易思龄从善如流：“谢谢。”
百分之三的股份，放在蓝曜这艘巨轮，分红能抵几个小型上市公司，旁人不可能不眼热。
会议按照流程继续，所有的提案都表决过后，谢浔之这才开口，“有关福娃娃总裁一职，我已经有了人选，今天趁着大家都在，宣布一下。”
谢敬华眼睛一亮，摇杆也挺直。
谢浔之面容沉肃，语速不紧不慢，像钟声，敲在某些人的心头：“我和穗总，魏总商量过后，一致决定，聘请易思龄女士作为新任福娃娃总裁。”
“…………”
“…………”
“？？？”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公私不分也太明显了，赠股份还不够，还要赠福娃娃？周幽王为讨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
“谢董！我觉得这个提议还有待商榷。”谢春华开口打破沉默，“思龄，不，易董虽然成为新股东，但她毕竟从未在蓝曜待过，就这样贸然让她管理福娃娃，会不会……”
“对其他公司的老员工有些不公平？”
“况且易董如此年轻，又没有经验，我想，还是要再斟酌。”
谢敬华人都懵了，没想到杀出一个易思龄，他这跟老婆和侄女怎么交待？
“是啊是啊，浔之，你再想想，思龄这么年轻，若是想来蓝曜上班，多得是合适的岗位，我觉得风曜文化这种时尚传媒行业才更适合思龄。福娃娃真不合适。”
谢浔之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易思龄先开口。
那曾经在他吻中变得娇滴滴地，软哝哝地声音，如此利落，明亮，化成一把轻盈的刀。
“三叔您推荐的王总监今年也不过二十七岁，二叔推荐的范部长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大家不都是年轻人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太年轻呢？”
易思龄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谢春华蹙了蹙眉，语重心长说：“思龄…三叔不是这个意思，还不是怕你没经验，福娃娃总裁又枯燥…”
易思龄挑眉，直直看进谢春华眼底：“三叔是觉得，我一个星顶集团的董事长，在经验上还比不过一个乐泉的市场总监？”
爹地说的没错，人就是要顶着几个title去唬人。
她来福娃娃叫什么经验不足，这叫下凡。
“还是…”易思龄顿了顿，轻描淡写，“您的意思是谢董选我，这叫用人唯亲，经验不足。”
“………”

第64章 比翼双飞
易思龄是不好惹，娇纵，又不讲道理的大小姐，人人都知道。港媒写有关她的个人报道时，总要用上恃靓行凶这个词。
此时此刻，这间会议室里的所有蓝曜高层都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大小姐。那就是别想她看谁脸色，谁说了什么让她不舒服的，她就得让谁更不舒服。易思龄不需要像谢浔之那样，端着大集团领导者的威严庄重，要制衡，要容人，要海纳百川，她就是可以娇纵。
什么星顶集团的董事长，谁不知道易思龄能当上这个董事长是靠她有个好爹。但没办法，这个title太唬人了，世界顶级奢华酒店，给易思龄带来的不止是每年数亿美金的收入，更是一张直通名利场的名片。
何况她接手星顶酒店后又没把酒店玩死，还玩得风生水起，不是和奢牌联名，就是和世界顶级艺术家合作，制造各种噱头，营业额年年上升。
媒体说易思龄是营销天才。
会议室鸦雀无声，舌灿莲花的谢春华也找不出反驳的地方，就这样尴尬地看着易思龄。
星顶集团的董事长肯来福娃娃工作，这说出去是行业内的大新闻。
谢浔之：“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不再过多讨论。”他看一眼魏肇阳，“魏总，等会你带易总去签聘用合同。薪资待遇方面你和易总商量，尽可能满足。”
魏肇阳：“好的，没问题，谢董。”
这件事就这样尘埃落定，众人心思各异。有为福娃娃这个百年品牌而惋惜的，有不满谢浔之公私不分拿福娃娃去哄老婆的，更有看好戏的，总之大家面上都复杂而微妙。
散会后，魏肇阳抱着一堆资料急匆匆回了办公室，老大交待的任务，他赶紧去办好。谢明穗给易思龄偷偷比了个赞，也神清气爽地回了财务部。
易思龄慢悠悠起身，刚要扭头就走，被谢浔之叫住。
“易总。”
他有一把极好的嗓音，厚实，低沉，有磁性，不过是简单的易总两个字，居然让易思龄心脏一抽，砰砰地跳。
他第一次叫她老婆的时候，她也是心脏砰砰。
谢浔之淡淡地看她一眼，面容温沉，看不出情绪，“来我办公室，有些工作细节要和你商讨。”
易思龄跟上去，和他并排走在一起，娇贵的红与沉稳黑色相映，像坚实的土地上开出一朵玫瑰花，如此般配。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牵手，甚至没有看彼此一眼。
到了办公室，门阖上的瞬间，谢浔之扣住易思龄的手腕，把她往墙上一压，速度太快，易思龄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脖子上那串华丽的红宝石珍珠项链晃出波光似的影。
他温柔地把手垫在她的后脑勺，双眸灼热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干嘛啊！”易思龄声音很软，明亮的眼睛觑着她，心跳在打鼓。
谢浔之拿目光描摹着她精致饱满的唇形，口红均匀覆盖，心中涌出想弄花的念头。
“刚刚表现很好。”他克制地说。
“我知道很好！”易思龄脸上发烫，抗议地推了他一下。
“你知道是你知道，我赞美是我赞美，这不冲突，老婆。”谢浔之温和地看着她，深呼吸两个来回，最终，吻还是没有落在她唇上。
不忍心破坏她今天精心而完美的造型，他还没有堕落到这般田地，不过是看见她一身鲜红，宛如飒爽的女将军，在那间沉闷的会议室大杀四方，对她的迷恋又上升一层，仅此而已。
他堪堪维持稳重风度。
温热印上耳廓，深深浅浅地辗转，吻弄，含吮。
易思龄在他怀中逐渐发软，像是有电流从耳廓抵达心尖，她委屈地撅着唇，觉得谢浔之好烦，为什么要撩她。
在会议室有多正经威严，现在就有多轻浮败坏。
意犹未尽的亲昵过后，谢浔之又恢复工作的状态，给易思龄倒了一杯气泡水，杯子自然不是被她嫌弃过的纯白瓷杯，而是从谢园带来的一只星芒水晶杯，放在办公室，作为易思龄的专用。
“找我什么事。”易思龄喝了一口，感受着气泡在舌尖上噼里啪啦炸开。
刚刚没有接吻，她潜意识里有些失落。这种失落很隐蔽，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谢浔之温和地说了一句稍等，拨通内线，让等在外面的人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长相清秀，气质成熟的年轻女人。
谢浔之：“她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行政秘书，在蓝曜工作八九年了，各方面都很优秀，之前在人事做过几年。我让她跟着你，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张箐欠身，打招呼：“您好，易总，我叫张箐，以后就是您的秘书了，有任何事您吩咐我就好。”
易思龄喜欢这份大礼，她正愁在蓝曜没有自己人，笑盈盈地朝谢浔之投去一瞥，意思是她非常满意。
谢浔之哪里看不出她小朋友一样的娇气，只是笑而不语。
易思龄伸出手，“你好，张秘书，以后一起工作，互相指教。”
张箐犹豫了片刻，不是不想握，实在是被易思龄满手的珠光宝气吓退。
那无名指上戴着澄净的钻石对戒，食指还戴了一只富丽堂皇的花环款红宝石戒指，手腕上更是叠带两支满钻手镯，伸出来的时候，钻石和钻石之间发出叮咚的悦耳声。
她就是买假的也不敢买这么大的克拉。
易思龄也不放下，仍旧明眸善睐地望向她，张箐恭敬地伸出手，轻轻握上这只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养出来的纤纤玉手。
她决定今天不洗手了，掌心都被易思龄熏香，好好闻的味道。
“那就不打扰谢董啦，我让张秘书带我去看办公室。”易思龄跃跃欲试，一点也不想呆在这。
谢浔之看出她的迫不及待，心中的情绪很复杂。他感同身受了易坤山在易思龄出嫁那天的心情，想把她留住，但不得不看她走出去，拥抱广阔。
最后只能沉沉道：“中午一起吃饭。”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赶在易思龄拒绝之前，平静地说：“带你去食堂，你不是一直想吃？”
易思龄想了想，嘟囔着：“可是我想和穗穗一起吃食堂…”
谢浔之很强势地替谢明穗做了安排，“明穗她今天不吃食堂，她有饭局，我陪你吃。”
张箐埋着头，目瞪口呆。
这对话怎么听着不对劲啊？
“行吧，那你陪我吧。明天我和穗穗吃，你不要插进来。”易思龄勉强同意了。
张箐肃然起敬：“………”
——
蓝曜大楼是一栋八十层高的超甲级写字楼，每家子公司都在这里设立了办公点，一些和蓝曜合作的银行，企业，单位都有设点，六十到七十层是一家对外营业的高端商务型酒店，四十七层还有一家高端艺术中心。
易思龄拿到了自己的工牌，张箐说她的牌拥有总部最高权限，能刷开谢浔之的办公室。
“刷开他的办公室就叫最高权限嘛…还挺给自己贴金。”易思龄笑着把玩工牌，一边撒娇地说。
短短几步路，张箐已经对这位传说中的大小姐有了浅短的认识。即使很浅短，也足够推翻她之前的所有看法。
易思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魅力，会让人不知不觉喜欢她。
至于工作上的能力，张箐还没有领教过，持保留意见。可不论怎样，她以后就跟着易思龄了。
她被谢董指定去给易思龄当秘书，董事办的其他人明里暗里都很同情她。跟在大小姐身后当秘书岂不是很惨？跟着谢董，虽然忙些，但好歹不用当爹又当妈，当牛又做马，而且从董事办调去子公司，就是下放，工资没变，但很多隐形的福利都没了，升迁途径也窄了。董事办可是整个集团的权力中枢，实习秘书走出去都昂首挺胸，人人都巴结。
张箐不计较这些，她是从农村里考出来的小镇做题家，老实本分，勤劳吃苦，凭自己的能力做到董事办二级行政秘书，她就希望跟着易思龄之后也能充实一点，别天天闲着，她闲不住。
“对了，张秘书，你本来是董事办的秘书，现在跟着我岂不是算发配边疆？”易思龄把员工卡一收，抬眼看过去。
张箐没在职场上听过如此直白的话，发配边疆…
有些尴尬，也很紧张，正想着如何回能让大小姐满意，就听见易思龄继续说：“你放心，跟着我，不会吃亏。我可不是那种小气巴交的老板，下个月开始，工资我先给你涨三分之一，年终奖这些，等我上手了再给你安排。你安安心心跟着我！去了福娃娃，你就只听我一个人的，不用怕得罪任何人。”
谢浔之推荐的人，她放心大胆用，但用人归用人，好处一定要管够，没有谁愿意白给老板卖命干活。
张箐：“！！！”
“好的！易总，我肯定只听您的！其他人我都不管。”
“那你先给我讲讲你知道的一些情况。”
张箐这边欢欢喜喜，二十七层的福娃娃办公区一片沉寂，众人都等待着一个未知数。
易思龄空降福娃娃的事迅速传遍了整个集团，掀起轩然大波，如今各个摸鱼群里都在讨论这事，福娃娃的员工当然也知道了。
有说谢董一掷千金哄美人一笑，有说这也太不把福娃娃当回事了，好歹也是个百年老品牌呢，还有持反对意见的，说大小姐怎么就管不好福娃娃？人家可是星顶集团董事长！
【我就知道上次大小姐来集团有猫腻！没想到是来提前考察啊！高招！太高了！】
【别喊大小姐，以后要喊易总。】
【以后蹲谢董的同时还能蹲到易总，谁又幸福了我不说，cp粉的天堂啊！】
【对对对！大小姐今天穿的红色look杀疯我！以后每天都能直播看大小姐走秀！我决定放弃蹲谢董了！】
【想去福娃娃了…[憨笑]】
【福娃娃是我们能进的吗？你别想啦，都是有背景的关系户才能进的去…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当社畜吧…】
“舅舅，您说谢董到底下的是什么棋啊，咱们福娃娃庙小，怎么容得了这尊大佛！”赵乘愁眉苦脸地看着方荣根。
方荣根眉头蹙着，一上午就没松过，他早就押宝押到谢春华这方，等着那边派人来接管福娃娃，现在计划全盘打乱。
来了一个易思龄。
这可是尊大佛。
光是福娃娃总裁就压他这个副总裁一头，人家还是谢董的夫人，蓝曜集团的老板娘，易家大小姐，title多到他背上的冷汗都要淌出来。
“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你以后给我嘴巴放乖点，在易总面前装孙子，务必要捧着她，奉承她！她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关键信息糊弄过去。她找你批钱，你也尽管给！”
“只要她不来搞事，咱们还能舒舒服服过，总不能大小姐把肉都吃了，不给咱们留点汤吧。”
赵乘连连点头，他在方荣根的扶持下，把着福娃娃的财务部，这可是肥差，不能弄丢了。
“小黄总那边什么动静？”
“谁知道呢，估摸着还在睡大觉吧，他天天上班迟到，您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连大小姐空降了都不知道。”
方荣根放下心来，“不怕，多的是给咱们垫底的。易总要开刀也不会拿咱们。走，把到岗的都召集起来，咱们去门口等着，迎接大驾。”
张箐一边介绍福娃娃的内部管理结构，一边引着易思龄往福娃娃办公区走。
谢浔之的办公室在顶楼，一个人独享一整层，整个董事办围绕他服务，更有独自的会议室、会客室、休闲区，宁静舒适。
福娃娃的办公区在27层，这一层还有另外三家子公司和一个律师事务所驻点，人来人往，拥挤喧嚣。
随着易思龄的高跟鞋踏在过道上，一叠声的“易总好”“易董好”响起，也有喊她夫人的。
福娃娃的办公区前面摆着一个巨大的福娃娃logo，周围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员工。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他身侧跟着一个穿着中规中矩的年轻人，看上去也是个小领导。
“易总！可算把您盼来了，我是做梦都没想到还能见到您的真人，真是三生有幸啊！！”方根荣点头哈腰，激动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一幅见到观音菩萨下凡的真诚。
“咱们谢董能请来易总带领咱们福娃娃，实在是英明睿智，高瞻远瞩，慧眼识珠，我相信我们以后一定能在易总的带领下，再创辉煌。是不是！”他看向身后稀稀拉拉的员工。
“是！”
“是…”
配上稀稀拉拉鼓掌声。
连跟在易思龄身后的张箐都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没见过这么会吹彩虹屁还不尴尬的人。
易思龄含笑颌首，“方总，你好。我的办公室在哪？”
方荣根小心翼翼观察易思龄的脸色，“您的办公室都收拾妥当了，我这就带您去。”
“大家都去工作吧，不用站在这，也不用跟着。”易思龄微笑地扫过这些员工。
办公室不大，一个小隔间。比起谢浔之的差远了，比起她在星顶酒店的办公室更是差远了。
她在星顶酒店的办公室可是拿总套改造的，又请了法国顶级居家设计师设计，堆金砌玉，琳琅满目。
没事，办公室朴素可以改造。她是来工作的，也是来舒舒服服工作的，不可能为了别人的看法就让自己不高兴。
“办公室我这两天会请人来重新布置。”易思龄敲了敲办公桌，“这个桌子也得换掉。我不用合成木。”
方荣根：“对对，咱们易总要用最好的！这个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办公室改造我自己出钱就好，不用走公账。”易思龄笑了笑。
方荣根无有不应，只要易思龄说什么，他就一连串彩虹屁，“易总廉洁奉公，以身作则，这是给咱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以后一定谨遵易总教诲，跟着易总的步子走！”
易思龄懒得跟他多话，这家伙是靠拍马屁提到副总的吧？
谢浔之的集团怎么回事！拍马屁是企业文化是吧！这些马屁她真是听都没听过，土死了。
“易总，今天是您到任的第一天，意义非凡，需不需要我召集大家开个见面会？我给您介绍部门和员工，您也能给大家提提要求和规矩。”方荣根这才说了一句有内容的话。
前面全是放彩虹屁。
“不急。”易思龄笑着把手机拿出来，“工作上是用什么通讯软件？微信吗？还是企业内部APP？”
蓝曜有一套完备的企业内部通讯软件，可以上下班打卡，请假外出，开视屏会议，建工作群，还包含所有员工的通讯方式，能发内部邮件，以及浏览内部官网等等…
“嗯，咱们用微信多一点，蓝app也有咱们的工作群，全看您的。”
“好，以后都用集团的app吧。”易思龄不喜欢微信上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人。
方荣根又是点头哈腰，这都能拍马屁。
易思龄在集团app上找到方荣根的邮件，发过去一则文件，“方总，你查收一下，这个表请你让所有福娃娃的员工都填一份，明天下班之前交纸质版到我的办公室。”
方荣根还没来得及看那份表，就点头：“可以可以，我督促他们认认真真填写！”
“还有，你这两天给我一份完备的公司介绍，包括部门职责，产品，市场分析，营销宣传途径，各大经销商的名单…总之福娃娃这几年做了些什么，你就写什么。”
方荣根心想这好办，不就是一个公司详细介绍嘛，他手上多得是ppt存货，精美又华丽，不怕唬不住一个小丫头片子。
“哦，对。”易思龄微笑，清亮的眸意味深长地看着方荣根，“方总，我最讨厌ppt了，你出一份详细的文字报告，不要套话，也不要网上能查到的信息，我会查重。”
方荣根：“…………”
交待完，易思龄就走了，也没有要开会，甚至没有去其他部门转一转，红色的倩影翩然而去，走之前在公共区域的零食柜里面拿了一盒福娃娃的芝士蛋糕。
从福娃娃出来，易思龄让张箐去找福娃娃人事部的部长，“让他把所有员工当时招聘进来填写的简历找出来，也是明天下班之前交到我办公室。”
中午吃饭在食堂。
谢浔之已经在高管食堂订好了餐，易思龄不肯，只好半途改道，去了嘈杂拥挤的员工食堂。两人一起端着餐盘去自助区选食物，理所当然收割全场的目光。
今天的食堂明显比往常更热闹，连空位都没有了，都是挨着挤着坐。
群里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好配好配，配一脸！这两人坐在一起，感觉随时能搞上床！嘶哈嘶哈！】
【铺天盖地都是老板和老板娘爱情的味道，吸一吸回魂。】
【大小姐穿高跟鞋后好高哦，但是站在老板边上还是有身高差，我爱死这种高挑组合了！一点点身高差磕死我！】
【谢董190吧？谁都跟咱们老板有身高差。】
【但是大小姐跟咱们老板没有颜值差！嘿嘿！俊男美女好养眼！】
【我只关心大小姐打过的那份红酒牛肉没有了，大哭啊啊啊啊！我好想吃大小姐同款！】
就连易思龄打过的菜，拿过的桃子味气泡水，都被一销而空。
谢浔之看着面前小口小口吃饭的女人，眸色流露出一抹温柔，“好吃吗？”
“还可以。”易思龄笑，“比裕丰的工作餐好吃。”
“工作怎么样，没有谁给你气受吧。”谢浔之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桂鱼，剔出刺，放在易思龄的碟子里。
“不敢。他们只会吹彩虹屁，吹我的同时还不忘吹你。”易思龄想起来就觉得好笑，桃花眼笑成了弯月。
谢浔之无奈，低声说：“吹我什么？”
易思龄瘪瘪嘴，很不乐意地说：“…吹你高瞻远瞩，英明睿智，慧眼识珠。”
谢浔之思索了片刻，淡淡说：“倒也不算吹。”
“………”
易思龄斜眼觑他，轻轻地哼了一声。老东西不要脸。
——
福娃娃这边，所有员工都盯着这张表发呆。
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经历都不说，这些是常规操作，还要填星座，MBTI，擅长玩哪个社交网站，是否追星，有关福娃娃的产品喜欢吃哪一种，还有技能，特长，愿意在哪个领域发展……
黄屹航啪地把笔记本电脑阖上，“什么东西，我才不填。”
“小黄总…这是易总交代的，您还是填一下。”方荣根苦口婆心做这位小爷的工作。黄屹航是福娃娃的运营总监，谁不知道是靠爹的裙带关系进来的，什么英国硕士毕业，还是学的市场营销，肯定是水硕！只知道蹦迪泡吧玩飞镖！
“行，我让助理填。”
黄屹航退一步，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副总。
方荣根心里骂爹，骂黄屹航的爹，黄威。黄威是乐泉的CEO，在谢春华面前得脸，是大红人，不然他也不会这样捧这位屁事不做，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爷。
“您还是亲自填一下吧，助理至少不知道您的…MIBT啊……”
黄屹航无语：“方总，是MBTI。”
“港岛来的大小姐，就知道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有毛线用。”
方荣根在心里骂骂咧咧地走了，办公室门关上，黄屹航这才把脚放下来，随手拿起一支飞镖射向飞镖盘。
第二天下班之前，易思龄这才慢悠悠地来福娃娃的办公室。栗姨和小慧办事妥当，把她选的办公桌、椅子、柜子都办妥当。
轻熟风的潘多拉奢石长桌，奶白色的办公椅，超大显示屏的新款电脑，猫咪键帽的键盘，还有一个水晶小吧台。她喜欢的杯子，碟子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上面。盛开的弗洛伊德花插在手工吹制的花瓶里，昂扬夺目。
易思龄把那只打领带的狮子玩偶从包里拿出来，摆在办公桌上。
非常完美。
方荣根早已经把收集起来的表交到她的办公桌上，易思龄连翻都没有翻，只是把方荣根叫来办公室。
方荣根正准备下班开溜，哪里想到易思龄在下班前十分钟杀过来，又连忙戴上工牌，屁颠屁颠赶回去。
“易总，您有什么指示？”
易思龄：“让所有人再填一遍我发的表。明天下班之前交给我。”
方荣根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再填一次啊。我说的不清楚吗。”易思龄蹙眉，倒是她先委屈上了。
方荣根搓搓手，吞咽，“是这些填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我还没看呢。”易思龄笑，声音很清脆，也很散漫，“让他们再填一次，顺便告诉他们，这张表直接和年终绩效，年终考核，以及是否能够继续留在福娃娃挂钩。我在福娃娃有绝对人事主导权，谢董亲自批的，这事方总是知道的吧？”
方荣根表情碎裂，这么大的事，您怎么第一次不说，要留着第二次说！
“是是…我立刻交代他们去办…”方荣根冷汗都冒出来了。
易思龄微笑，“第二次还填得不认真，那就走人哦。”
方荣根想到那一帮祖宗，还有大祖宗黄屹航，心里想着完了，要整人了。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大小姐长得美，心好狠。

第65章 比翼双飞
这两天，福娃娃的员工一片愁云，充满了对未来的无望，一个个全都打起精神，没事做也找事做，完全没了往日轻轻松松摸鱼的氛围。
茶水间里，大家压着声音议论。
“你说大小姐到底要做什么啊……那个表，填一次还不够，还要填两次…”
“谁知道…故弄玄虚吧？要不然就是生活太无聊了，整我们找乐子？”
“我觉得就是。没办法啊，人家背景硬，整个蓝曜都是她家的。还不是得捧着她…”
“不至于吧…”一个端着茶杯的年轻小姑娘插话进去，“她整我们能有什么乐子？我觉得易总肯定想让福娃娃更好，她让我们填的表，其实能看出很多信息…”
一群老油条刷刷地望过去，想看看这是哪来的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
果不其然，小姑娘穿着卫衣休闲裤，一看就是来打工的社畜。
“得了，你一个新来的能比我们清楚？我姑父说了，大小姐就是天天在家呆着无聊，要出来找乐子，咱们福娃娃就是个边缘品牌，还不是大小姐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小姑娘抿抿唇，不敢再说话，端着咖啡默默回工位上去了。
在福娃娃，勤勤恳恳工作的员工基本是没关系没背景凭自己能力考进来的，新进来自然要被其他前辈逮着压榨，有背景有关系的则天天摸鱼玩乐，领导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副总办公室里，方荣根正在苦苦填着表格，他是没想到自己四十多岁了还要填这玩意，为此还花了二十分钟测试什么MBTI。
隔壁运营部，黄屹航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眯眼，手拿飞镖，试探着找角度，倏地，箭头飞过去，中了七环。
至于他的第二次填表，和第一次一模一样，一字没改，全由下属打印好给他交上去。
黄屹航缓缓地把手臂枕在脑后，他并不关心那位空降的大小姐要做什么妖，两周之前他就写好了辞职报告，妈妈哭着让他不要冲动，他也就暂时忍耐，如今看来也没有上交的必要了，反正不是那个女人调过来。
看来他爹谋算一场，还是空亏一篑，想到他爹吃了屎的表情，他就想笑。
——
次日下班之前，易思龄的办公桌上又多了一摞调查表。
和贺嘉语吃过晚饭后，易思龄这才晃晃悠悠地来了福娃娃，彼时，隔壁三家子公司都有不少加班的身影，但福娃娃的员工走得一干二净。
正好，没人知道她来偷偷加班。
加班太丢人了。这对于立志当咸鱼的她来说，加班绝对是她奇奇怪怪丢人的点之一。
若是被陈薇奇知道她居然跑来京城加班，一定会笑她。虽然陈薇奇自己也天天加班。
易思龄抿着嘴，不高兴地把公共区域的灯打开，进办公室后，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桃子味气泡水，一边喝一边翻开那两摞交上来的调查表。
张箐工作很踏实，把每个人上交的两份表格，还有个人简历都归纳在一起。每个人之前的那张表写了什么，之后的表添了什么删改了什么，一目了然。
大多数员工都是第二张表填写的内容比第一张丰富很多，有些员工第一张表压根就是完成任务，敷衍了事。前后两次填表虽然看不出来工作能力，但至少工作态度，以及对她这位新老板的态度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也能大致摸清是什么来路。
不算工厂工人，门店员工，一线销售团队，光是在福娃娃总部办公的行政人员就有七十多人，分配在各个部门，有销售部，市场营销部，运营管理部，后勤部，人力部，研发部，财务部。
七十多人里面至少有二十个都是关系户，靠各种关系塞进来混日子的。
她需要把这些人重新分组，重新分配任务。
窗外落日西沉，眨眼间就成了夜色的海洋，主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连成猩红的灯笼串，让易思龄想起过年时，谢园点燃的上百盏花灯。
布置精致的办公室里点着温馨明净的水晶灯，四周很安静，桌上打领带的狮子玩偶威严却温柔，沉默地陪伴她。
这是易思龄人生中第一次加班。之前从来没有过，不可能有。
谢浔之给她开的工资是一年三百四十万，外加百分之五的分红，是福娃娃历任CEO的最高薪酬，她轻轻哼，就是便宜老古板了，三百多万，还不够她一个星期购物的花销。
她工作时大部分都很认真，偶而开小差，托着腮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指尖那支深紫色星月钢笔被她吊儿郎当地转出残影。
谢浔之走到福娃娃的办公区，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唇边不由地勾起笑，有些无奈，不接他电话，不回消息，居然是在加班。
他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心情颇为沉重。
谢浔之环顾这里的办公环境，自然是没有顶层宽敞宁静。易思龄的办公室在过道里面，四周落地窗上贴着半人高的磨砂膜，看不清室内，只能看见最顶上那盏水晶灯，明灿地亮着。
他放轻步伐，锃亮的牛津皮鞋稳重地踏在地毯上，脚步声销声匿迹，走到易思龄的办公室门前，他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而入，动作轻柔，似乎不愿打扰她。
但这未免有些虚伪。
都进来了，怎么是不打扰？
易思龄没有察觉有人进来，还在奋笔疾书，21K黄金笔尖在纸上发出唰唰的声音，安静的小空间里，全是她的标记和香气。
谢浔之这两天在北城考察，没能来得及第一时间欣赏她的新办公室，此时打量着四处花里胡哨的布置，很难不笑出声。
是她的风格。
那幽微地，几乎是涟漪一般的低笑，从鼻息里散出来。
钢笔倏地停下，墨水渗出来，易思龄抬起头，正正对上男人沉热的眼神。
刹那间，心跳接近停止。
“你怎么来了！不是今晚要住在北城？”她的表情出乎意料，看见他很惊喜。
谢浔之为那一刹那的惊喜而柔软，路途的疲惫被她清脆动人的声音一扫而空，快步朝她走过去，把人一把抱进怀里，揉了又揉。
她今天穿着一套浅灰色条纹西装，利落飒爽的垫肩，里面搭配飘逸蓬松的紫色蚕纱衬衫，一枚硕大的蝴蝶结系在领口，手上耳朵上皆是珠光宝气，一如既往地漂亮吸睛。
谢浔之隐隐听到很多有关易思龄的话题。
说易思龄如今是整栋蓝曜大楼最靓丽的风景，不少员工都故意去二十七层偶遇她，甚至出了她的穿搭锦集，每日更新。
只要是易思龄在食堂吃过的菜，绝对性一扫而空，连那台乖乖停在专属车位上的红色法拉利座驾都成了打卡风景点。
没人能把一个破班上成女明星出街，她可以。
大家总是喜欢看她，研究她，关注她。
“提前回来了，想你。给你打电话发消息都不接，栗姨说你没回去，我猜你应该在这。”
易思龄这才想起来她把手机开静音了，被他那句自然到天经地义地“想你”弄得脸红，嗔怪地推他，“我认真工作呢，你就喜欢打扰我。”
“是很认真，老婆。比和我在一起还认真。”谢浔之口吻散漫，亲了亲她耳廓。
易思龄被他弄得双腿都酥麻，连忙推开他，义正言辞地拒绝男人的诱惑，“不要打扰我。我还要加班呢。”
谢浔之看了她几秒，幽暗的视线低下去，桌上铺满了调查表和简历，一时半会怕是完不了。
“我陪你加班，老婆。”
易思龄心里高兴，但还是嘴上嫌弃说：“你在这我效率肯定很低。”
谢浔之：“不一定。说不定事半功倍。”
易思龄脸上发烫，哼了哼，不和他理论，继续坐下，拿起笔，一幅即将进入工作的架势。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在沙发上，“你自己照顾自己吧，我可没空管你。想喝水自己倒。”
这待遇可是千差万别。
她在他的办公室享受专属vvip待遇，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按摩服务，还能让她爽得双腿乱颤双眼失神，轮到他来探班，她就一句想喝水自己倒。
谢浔之淡定地走去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他其实也可以在这里加班，但易思龄的香气让人色令智昏，他无法专心工作。
干脆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旁，不出声，只看她工作。易思龄知道他在边上，也没赶他走。
谢浔之认真地将铺在桌上的表啊简历啊一一扫过，随后视线不经意瞥见那只狮子玩偶，他眯了眯眼，心中有很微妙的情绪在流荡，温暖又惬意。
“为什么让他们填两次一样的表。”
易思龄抬头看他，“这样能看出他们的态度啊。”
谢浔之笑了笑，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其中深意，但还是想听她说，一双深眸认真地看着她，“不如说来听听，我很好奇。”
易思龄白他一眼，“福娃娃的人员组成很复杂，蛀虫又多，我得一一摸清楚，这个方法是最快的。若是在工作上态度认真，那么填第一张表也会很认真，比如这个女孩。”
易思龄抽出两张表，摆在一起，“你瞧，这个人第一张就写满了，第二张呢，由于我放了一些狠话，她肯定心里是害怕的，想着得再多写点才能让我满意，于是呢，把平时当过明星超话小主持人的经验都写进去了。大学刚毕业的小妹妹，工作态度认真，没什么背景。可以放心用。”
“这个人呢，就是第一张敷衍了事，第二张写得很认真，说明她大概率是个关系户，平时上班摸鱼，交待的工作能敷衍就敷衍能推就推，可我一旦放狠话，她就知道事情不对劲，害怕丢工作，就会打起精神来应对。这种人敲打敲打，也能用。毕竟学历不错，字也写得好，长得也漂亮，都加分呢。不过懒一点而已。”
易思龄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眼中的光彩很耀眼，宛如不停绽放的烟花，偶而垂眼看资料，偶而仰起脸注视他，说起别人懒时，还会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肯定是想到了自己。
她也懒，还好意思说别人懒。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眸色愈深，身体里逐渐蔓延起一种不合时宜的占有欲，他非常完美地将其压制下去，宛如压制一头破笼而出的野兽。
修长的手指将边缘的两张表拿过来，“这两张呢？”
“第一张和第二张一字未改。”
易思龄眯眼一看，冷笑，“这种人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关系户。”
“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拿他开刀，杀猴给鸡看。”易思龄哼了声，傲娇地扬起下巴。
谢浔之注视她，“如何开刀。”
易思龄满不在乎，心想她整人的办法多了去了，“我自有我的办法。比背景比关系，我可是他祖宗。除非他当场辞职，我弄不了他，只要他有一丝留下的想法，就得听我的。”
她的刁蛮简直是让人心潮澎湃。
谢浔之沉默，没有说话，就这样注视着她，直到易思龄都觉得不对劲，这男人怎么一直盯着她看？眼神浓黑，也不知道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她手中还握着钢笔，就这样拿笔尾端戳他的手背。男人的手掌撑着桌面，手指屈起，连带着微凸的青筋，她一戳，那青筋迅速怒张，像是要用力揉弄什么才能罢休。
谢浔之没有动，手仍旧牢固地撑在桌面，语气沉敛：“这人是黄威的儿子，的确算关系户。他若是让你不高兴，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犯不着。没谁能让我不高兴。”
谢浔之耐心问：“一个都没有吗？”
易思龄撅了下唇，清凌的眸子眨了眨，很自然地对他撒娇：“你啊，你天天让我不高兴。”
谢浔之很难不笑，这是独一无二的殊荣，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浓，像一团化不开的凝墨。
“老婆，这么有趣的方法都能想出来，很厉害。”谢浔之换了更松弛的姿势，手指很轻地点着冰凉的奢石桌面，“以后我要向你学习。”
诚然，他是发自内心的，并非吹捧，哄她或者阴阳怪气。
真正强大的人会懂虚心的珍贵，而不是自以为是，认为别人的东西也不过如此，从而获得肤浅的优越感。他不会，他觉得易思龄很优秀，有太多值得他学习的东西。
易思龄嫌弃地嗔他一眼，吹什么彩虹屁呢，还如此一本正经，又不是她属下。但得到表扬和夸奖，她还是很愉快地翘起尾巴，脚在地毯上欢快地一蹬，滑动的滚轮皮椅迅速向后退去，她就这样随着椅子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谢浔之有些眼花缭乱，直到她重新对上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过来。
从上而下的角度看她，觉得她更像那只玩偶了，是一只娇贵的小猫，头上永远有一顶隐形的王冠。
“谢浔之，你少来。”易思龄笑，“我虽然立志做咸鱼，但我又不是草包！”
她处在洋洋得意的情绪里，丝毫没发现眼前的男人紧紧地锁着她，像即将迈出雾林的雄狮，要吃掉她。
下一秒，谢浔之直起身体，转身就走，易思龄怔住，看见他走去把办公室的门阖上，落锁，又将百叶帘拉到最底，动作流畅而流落。
折返回来时，他大步流星，双眸幽沉地攫着她，俯身逼近，克制而有力的双臂从她后背交叉穿过去，很轻而易举就把她圈在怀里，身上幽幽的沉木香气像网，从头到尾罩住她。
吻她压根就不需要同意，一触即发的事，唇舌很凶悍地破开她的齿关，掌心终于揉到了渴望的东西，她的腰肢开始发酸，有层层电流从他手掌传进她的心底。
他吻的动作充满占有，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兴奋而暴起，也许，根上的筋脉也在幽冥的深处暴起。
只是她此刻触不到。
“咸鱼？”他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唇角，一边啄吻一边哑声问，“……为什么说自己是咸鱼…”
他记得从前也听她说过一次，但没有问，那时和她还是客客气气，相敬如宾的状态，很多时候他不愿唐突，那时的他还傻啦吧唧想当个君子。
当君子会饿，而饥饿是人类从古至今都无法抵抗的基本需求。
易思龄快绝望了，呼吸紊乱，双眼迷茫地眨了眨，他怎么连咸鱼都不知道啊…
“……不应该是小美人鱼？”他舌尖划过，继续问。
易思龄：“…………”
小美人鱼从他口中而出，都变得有些土了。
“不对，美人鱼寓意不好。不是这个。”谢浔之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在吻她，一整天都没吻过了。
“我想想…”
易思龄被他勾得舌尖酸麻，他一边吻还一边思考，吻得和风细雨，让她晕晕乎乎。
谢浔之脑中的卡通动画童话人物非常贫瘠，想来想去也想不到谁像易思龄，谁都不像。她就是她。
他哼笑一声，手掌流连忘返地捏了捏，“算了，昭昭就是昭昭。不是什么鱼。”
易思龄迷糊地仰靠在椅子上，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已经浪费了半小时。
“谢浔之！”
谢浔之尝了摸了揉了，此刻是短暂餍足的状态，眼神不再幽深，而是温柔浑沌，他心情舒畅地应她，“在，老婆。”
易思龄唇瓣还带着晶莹水色，瞪他：“不准再打扰我，男人！”
“不打扰你，老婆，我出去等你。”男人含笑看着她，绅士地告退，替她把门关上。
时间飞快地转了两个圈，直到九点半，易思龄才把所有员工按组分配好，初步拟订，之后当然还需要调动。她关上笔电，收拾包包，按下电源，最后点了点那只一直陪着她的狮子玩偶，然后抬眼看向办公室外。
男人站在过道上打工作电话，怕打扰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传不进来，身影挺括峻拔，儒雅的灰色西装让他看上去如此矜贵。
他全程两个小时都站在门外，也不进来，也不离开，也不找地方坐，只要她抬眼就可以看见，能知道他在陪她。
易思龄心底热热的，宛如一股暖流绕着她心房。
她拎起那只塞着笔记本电脑的爱马仕，快步走出去。
谢浔之见她出来，简短几句结束了电话，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回家吗？还是带你去吃宵夜。”
易思龄开心地挽上他的手臂，“回家吧。”
——
次日，福娃娃所有行政员工都准时到岗，办公室秘书通知上午九点开会，全体员工都必须参加，若要请假，直接跟张箐特助交涉。
众人都有些忐忑。这场见面会在易思龄第一天到任就该召集，一拖就拖了四天。
这四天，易思龄神龙不见收尾，有时突然十点来，又时突然下午两点来，又时干脆下班之前十分钟杀过来，搞得扑朔迷离。
都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看这架势像是富二代混吃摆烂，但又是让填表又是让交简历，又弄得人心惶惶。
会议室在大楼三十层。整个三十层全是各种会议室，开放式的，密闭式的，小型的大型的，专门用来开会。
黄屹航掐着点赶到会议室，还没睡醒，手上一杯冰美式喝了大半。若不是张箐铁面无私，告知他今天的会议不参加，可以直接递交辞职报告，或者等着易总来裁员，不然他才不会来。
黄屹航身上的西装一看就是乱套上去的，没系领带，顶上的扣子散开，有种落拓不羁的味道。他长相英俊风流，身材不错，又是国外名校毕业，穿衣品味不俗，老爹还是乐泉的CEO，也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buff叠加的富二代了，一些女员工喜欢在私下讨论他。
蓝曜帅哥美女多，黄屹航能排上号。
全体员工都早早到齐，甭管什么关系户，第一次会议都夹紧尾巴，默默观察易思龄的脸色。
易思龄只是松弛地坐在主位，一身的装扮仍旧不像来工作的，像给某奢侈品大牌成衣系列发布会走秀的模特，脖子上份量十足的祖母绿高珠闪着幽深的光泽。
晃瞎人眼的稀有皮手绘Birkin就摆在桌上，包里面装着两大摞表，所有人的简历，笔记本电脑，快要把包撑到变形。
几个胆子大的员工在小群偷偷里私聊——
【感觉易总在把鳄鱼皮Birkin当垃圾袋……】
【………可怕。】
【但是她好漂亮…怎么办…我都不敢看她…】
黄屹航进来时，刚好九点。
易思龄闲闲看了他一眼，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睡醒了？”
黄屹航：“………”他有些尴尬，整理西装，镇定地走到为他余留的空位，坐下。
会议开始，方荣根理所当然是会议主持，他先彩虹屁吹一波空降的总裁易思龄，一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很油腻，易思龄也不打断他，只是把表和简历从包里拿出来。
之后方荣根给易思龄介绍了福娃娃的现状，包括销售状况，市场占有率，之前做的一些营销宣传，把仅有的，为数不多的十五家线下门店一一展示。
易思龄这几天去过福娃娃线下门店考察，几乎把所有产品都买来试吃一遍，吃得她都胖了一斤。
福娃娃的线下门店不论是装修，产品，服务，理念都打不过如今卷生卷死，如雨后春笋冒出来的网红烘焙店。唯一的优势就是价格，以及有一批喜欢吃中式糕点的死忠顾客。
介绍完，方荣根笑着看向易思龄，“易总，您给大家说几句。”
易思龄笑了笑，莹白的手指握紧那支紫色钢笔，“我们先来谈谈大家交上来的表。”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大家填的不错。不少人第一张就写的很认真。”易思龄说。
“部分人呢，第二张勉强还能看。”
部分人：“………”
“我根据你们填的内容，把大家分成了五个组，营销宣传，市场，运营，创意和后勤。现在开始，张特助念到名字的人，请记下你们所属的队伍。没有念到名字的，继续留在你们原有的部门。”
方荣根傻眼，这是一上来就各部门人员大调动？没见过这样搞事的领导啊。
张箐铁面无私，开始念名字。办公室里呼吸声都浅了，没想过第一次开会，易思龄没说几句就开始放大招。
直到念完后，众人都表情开始出现分水岭。一部分喜气洋洋，一部分灰头土脸。
喜气洋洋的是终于能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工作，庆幸自己填表填的认真仔细，灰头土脸的则是发现自己很有可能无法再摸鱼。
易思龄：“都听清楚了？若是有不满意的，会议结束后来办公室找我。我午饭之前都在。”
“我尽可能满足大家在工作上的需求和要求。让大家工作时能愉快顺心，这样才能有动力。不过某些人，我实在不知道你喜欢做什么能做什么，也就没有给你分组。黄总，你觉得呢？”
易思龄平静地看向黄屹航。
黄屹航没想到易思龄突然点他，收起手机，蹙眉问：“易总，怎么？”
易思龄把黄屹航的两张表抽出来，放在办公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你是我们的运营部总监，连基本的word、Excel都不会吗？”
黄屹航抿唇，“易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问你会不会。”
“会…”
“会为什么不写？是不会打字吗？”
气氛有些凝滞，那些还打算玩手机的人都默默收起手机，紧张地看着易思龄，又紧张地看着黄屹航。
这简直是大小姐和大少爷斗起来…
易思龄两指压着表，往前一推，“特长那一栏，你没有写。所以请问，黄总，你是一个没有任何特长的人吗？”
“既然你没有任何特长，为什么能做到运营部总监的位置。”
黄屹航眉头紧蹙，没想过易思龄会如此咄咄逼人，偏偏她的语气又如此娇，令人讨厌不起来。
“还是说，你的特长是你爸。”
黄屹航猛地握紧拳，虎视眈眈地看着易思龄。
方荣根吓出了一身的汗。
易思龄环顾四周，笑起来时明媚又大方，“我知道在坐的各位，不少都是有背景有靠山有关系有钱，少爷小姐很多。”
“没关系。”易思龄将钢笔的笔帽盖上。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一个事实，在这栋楼里，没有谁比我的背景更深，比我的靠山更硬，比我的钱更多。”
“以后，认认真真工作，按我的来，我不会让你们少一分好处，若是还按照之前的那套，就请你引咎辞职，或者我来亲自请你走。”
所有人：“………”
易思龄站起来，把一张全新的表格递到黄屹航面前。
“黄总，第三张表，请你认真填。”
她一身华丽的奢侈品，像一朵不容侵犯的带刺的玫瑰花。

第66章 比翼双飞
黄屹航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易思龄一眼，把那张表拿到自己面前。
易思龄根本不是让他填什么表，易思龄是在拿他开刀，别人是杀鸡给猴看，她是杀猴给鸡看。
整个福娃娃，她不挑软柿子，挑他这个硬茬。如她所说，比关系比背景，在场没一个人拼的过她。
“好。还有什么别的指使吗？易总。”黄屹航保持体面，不咸不淡地应下。
他就想看看这大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易思龄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鸣金收兵，非常优雅地款款落座，“没有了，黄总，今晚下班之前给我就好。”
她不喜欢得理不饶人，她只对谢浔之得理不饶人。
“黄总是我们福娃娃的主心骨之一，以后很多工作都需要黄总支持，我们大家各司其职，和平相处，才能把福娃娃做得更好。方总，你说是不是？”
方荣根恨不得擦汗了，终于能跳出来打圆场，“是是是…有易总、黄总为咱们福娃娃保驾护航，肯定能蒸蒸日上。”
黄屹航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肆无忌惮的大小姐，打一个巴掌还给一个甜枣是吧？
小插曲过后，会议室的氛围明显认真许多。
易思龄不喜欢说一些花里胡俏的套话，直接说正事，“营销组把福娃娃的社交账号整理出来，确保每个主流媒体平台都要有，超话，广场这些都建起来，没有就注册，账号由谁维护你们内部商议。黄总，这两年的所有营销方案整理一份精简版发给我，再拿一份今年的营销方案，只需要大致思路，我看是否能和我的思路撞上。哦，忘了说，营销这一块你对口，继续归你管，没问题吧？”
黄屹航：“…………”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和你的思路撞上？
还是心不在焉地说：“没问题。”
“福娃娃代言人的合约什么时候到期？”
黄屹航淡淡说：“下个月。这个月正准备和那边商谈续约的事。”
“不用续了。”
易思龄手臂撑在桌上，托住下巴，有些自然流露的娇懒，她坐久了有些不舒服，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她肯定要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她没有注意到，会议室里，一群女孩正在偷偷看她。
方荣根插话进来：“易总，您是要换代言人吗？”
易思龄点头，云淡风轻：“换个长得更好看的，当红一线。”
方荣根：“…………”
黄屹航：“…………”
财务部的赵束：“…………”
大小姐还真是语出惊人，当红当红，当红不要钱吗？
“三线小明星代言，那我们的牌子就永远是三线。得用一线，还得是当红的小生小花。”
黄屹航冷笑，“易总，当红明星要钱。我们没那么多预算。”
赵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易总，当红一线动辄千万代言费，我们真是有心无力啊。”
易思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她没有发觉，自己这个小动作和谢浔之如出一辙，就连说话的风格都罩上来一层谢浔之的影子。
谢浔之不喜欢锋芒毕露，他在人前永远喜行不露于色，要让底下人摸不透他的心思，又畏惧他的心思，只能夹紧尾巴，老老实实。
“可是集团给我们三个亿，每年的营销经费也高达四千万，如果连个一线明星都请不起，那这些钱去哪了？扔海里去了吗？”
易思龄瞥过他们。
赵束不敢再接话，怕说错。黄屹航挑挑眉。方荣根放在桌下的手捏成一团，手心都是汗。
易思龄知道这些人捞不到多少，前几任吃饱了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这些都不过是跟在大佬后面喝点汤。
她不至于让这些人连汤都喝不到，但前提是该用的经费必须用到位。
“市场部先选五个明星给我，要口碑好，绯闻少，别突然翻车，要长得好，年轻，粉丝多。曾总监，可以吗？”
曾如是市场部总监，她是靠努力一点点爬到这个位置的，她利落点头，“没问题，易总。三天之内给您方案。”
易思龄点头，她坐得太久了，实在是想活动，于是迅速把接下来的事说完，“创意组是我新设立的部门，缺一个领头的，谁愿意当组长？”
创意组的人纷纷望向同组成员，不敢当这个出头鸟，她们连创意组的工作职责是什么都不知道。
大家都不说，易思龄只好看向那个乖巧地坐在会议室末端的年轻女孩，“晓安，你没有想说的？”
孟晓安被突然点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差站得笔直做汇报了。她是前年招进来的，985的文学硕士，平时工作认真，不说话也不冒尖。
“易总，我…我怕做不好。”
被易思龄那双像高贵布偶猫一样的漂亮眼睛盯着，孟晓安感觉心跳都加速了，没有想过易思龄能记得她的名字。
她是新人，才干了三年不到，怎么能当组长管人？
“你的简历很优秀。你在特长那一栏中填了你自己运营的个人公众号，我去看了，喜欢！”
易思龄笑盈盈地说，因为没有训人，所以声音中的冷傲如潮水褪去，只留下她一如既往的娇意，溶溶的，很明亮，像春天。
她不会写诗，也不会写文章，她觉得会写文章的人都很厉害。
不知道谢浔之会不会写文章。
易思龄走神，又想到了谢浔之，她生气地把脑中的男人赶走。
孟晓安脸都红了，没有想到大小姐会去看她自娱自乐的个人公众号，她平时喜欢写散文和诗词，写完了就发在公众号上，也会发一些对时尚穿搭的看法，或者旅游逛吃的日记。
“相信自己一次，组长你来当。四个月试用期，做得好，你就是第一任创意部总监。”易思龄就这样拍板。
话落，众人都看向孟晓安，神色各异。
孟晓安深深吸一口气，不停吞咽，秀气的双拳握得很紧。没有想过好运会突然砸到她头上，还是易思龄亲手带来的好运。
她很感谢认真对待那两张表的自己。部门总监，这是连跳三级。薪资待遇全部翻倍。
“福娃娃的标语，品牌理念，产品名字，产品故事，产品包装全部都要更新升级。原先的土死了，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么丑的包装，你们还能宣传，我也是很佩服。”易思龄嫌弃地蹙起眉。
方荣根：“…………”
黄屹航不知为何，想笑。
“创意部两周之内给我一份初步企划案。定位是中国风。”易思龄给孟晓安一个眼神。
中国风。
很大的一个概念，但孟晓安一听就懂了。她鬼使神差地明白，易思龄想要什么感觉。
“好的，易总！我会努力！”孟晓安心情很明亮，鼓起勇气直视易思龄的眼。
易思龄笑笑，把目光挪开，“目前市面上西式蛋糕面包店太多，我们不能抛弃品牌初衷，完全去赶潮流，不如就坚持走中式糕点，在传统文化上下功夫，但我们的中式不能土，要有创意，要精致，要有故事感和可玩性。年轻人喜欢有故事的产品，喜欢特立独行，他们喜欢什么，我们就给什么，我们还得引领他们喜欢什么，其实道理很简单。不止产品包装要改，门店也要更新。现在的门店太难看了，我们是卖中式糕点，门店装修成西式快餐店风，顾客进去是什么感受？只会觉得不专业，难看，土不土洋不洋，袋子提在手上都像老头老太太。”
“等创意部把新理念定下来，财务部立刻核实京城两家门店更新，以及包装更新的预算。”
赵束头都大了，快要昏厥在原地。
又要请一线明星，又要换包装，又要门店升级……全是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溜走了。
易思龄不知道这些小动作，她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她满脑子都是要渴死了，她想喝桃子味气泡水。
这辈子都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只想赶紧麻溜地把这个会结束。
“好了，不多说。今天第一次开会有些久，争取下次会议时间再缩短。大家有什么问题，工作时间找我，工作时间之外，我不看消息不回电话。同理，我也不会在工作时间之外找大家。赶紧散了散了。”易思龄挥挥手。
这么多人坐在一起，看她板着脸装威严，易思龄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她第一个迫不及待站起来，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扔进那只翡翠绿色的大尺寸鳄鱼皮Birkin，就像装垃圾。
不等方荣根做会议总结，易思龄拎着包，高跟鞋噔噔噔，保持优雅仪态，眨眼就没影了，溜得比猫还快，只留下一股幽微而高级的香味，淡淡地浮动在凝固的会议室。
方荣根两眼一抹黑，他还等着做会议总结，顺便再拍拍马屁，酝酿了好久，人这就跑了？
刨去他最开始的介绍花了一刻钟，这也才过了半小时啊！
易思龄开会的风格太激进了，几乎不给人大脑有打盹的时候，一句套话官话都没有，一分钟都不浪费，全程划重点，说糙一点，那就是领导比员工还想快点结束。
“张特助，这…”方荣根蹙眉，“易总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张箐淡定地收拾好资料，对方荣根微笑，“方总，易总的风格，您要尽快熟悉了。”
——
易思龄喝了半瓶汽水，这才慢吞吞恢复过来，可心脏还是有些激烈，她现在特别兴奋，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谢浔之？不行。一给他打电话，他肯定让她上去。
老三？也不行，肯定在上课。
小炸鱼？更不行，她怕被拉着去打台球。
想了一圈人，她最后选择给易乐龄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对方才接，声音有些紧张，不似平日里清冷淡定，“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你做咩啊…等好久…”易思龄不满地嘟起嘴，还是乖乖问，“我打扰你了吗？”
易乐龄调整紊乱的呼吸，手指微微抓着布料硬挺的西装，“没有，没有打扰。你说，我听着。”
易思龄这才兴奋地分享刚刚开会的画面，把那句超拽的话原封不动说给易乐龄听，“你说，我是不是好厉害啊。”
“是…”易乐龄难得露出笑容，“当然很厉害。”
“不过你现在都不睡懒觉了？”
易思龄轻哼，“我今天八点起的。明天就不可能了，明天我得十点起。”
十点起也很夸张了，易乐龄心想。她忽然有些口干，起身去找水喝，下一秒，男人就心有灵犀地拧开矿泉水，递过来。
易乐龄看了他一眼，烫着般，迅速收回目光，把手机紧贴耳廓，敷衍说：“那你真的好棒…”
易思龄一愣：“？？？”
她气得站起来，“什么意思？老二你敢阴阳怪气！”
易乐龄蹙眉，懊恼自己脑子短路，只能甜言蜜语哄了易思龄好一通，又保证下周抽时间来京城看她，这才让对方消气。男人就坐在几步开外的小吧台上，一身浅色的西装不似平日里那般高冷，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易乐龄哄人。
易思龄被妹妹哄着，心情很舒畅，那股兴奋劲因为有人分享，也逐渐消退下去，“好了，不和你说了，lvy，我现在要工作了。等我的福娃娃新产品做出来，第一时间给你寄，你帮我试吃哦。”
易乐龄：“没问题，多寄几份，我让周围人都试吃，写试吃报告。”
“挂了，不打扰你工作，拜拜，下周来看我哦，你说的。”
电话挂断，易乐龄终于松口气。她没想过会在上午十点，在这样尴尬的时刻接到易思龄的电话。她是不会说谎的人，也不会伪装，差点就露了马脚。
暧昧的气氛被易思龄娇滴滴的闹腾搅得烟消云散，易乐龄尴尬地看了男人一眼，低声说，“你回去吧，我要工作了。公主都在工作，我不好开小差。”
“这是什么逻辑。”男人清冷的面容松动，染上笑意。
“没什么逻辑，Mia都工作，我更得努力工作给她赚钱。这是我承诺她的。”易乐龄一板一眼。
她接下裕丰集团，替易思龄困在日日规矩的笼子里，易思龄完成家族联姻的任务，留给她绝对的婚姻自主权。这是两姐妹达成的默契，彼此成全。
“好，我知道。在你心里，Mia永远是最重要的。”他很无奈，但表示理解。
他读高中时就领悟到易思龄在整个易公馆占有超凡脱俗的地位。想让易乐龄注意到他，只能和易思龄处好关系。
没曾想弄巧成拙，闹出了一个天大的误会。
“那当然。你若是喜欢Mia，我不可能会……”易乐龄倏地打住话题，看了他一眼。
男人认真地接上她的目光，“lvy，是我解释不到位吗？我对Mia没有任何想法，当初给她补习数学，是因为这是唯一可以去易公馆见到你的方法。仅此而已。我承认，我私心很重，需要检讨，你难道没有发现，我给她讲题的时候心不在焉，每次结束了都不走，要留下帮你改错题？”
男人一向沉默寡言，在工作上说话也甚少大段大段，可解释这个问题，他却一遍又一遍。
易乐龄脸都红了，定定地看着他，让他不要再说了。
“我知道了…”她细声催促他，心跳轻度紊乱，她想到刚刚被易思龄的电话搅黄的吻。
只差零点几厘米，唇瓣就要触碰在一起。
他们没有在办公室接过吻。
男人也不纠缠，心里残着一丝遗憾，为几分钟之前被一通电话搅黄的吻，但还是站起来，注视易乐龄，用粤语说：“lvy，我晚上来接你下班。一起吃饭？”
“我要加班…”
“加班也要吃饭，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打包带过来。”
易乐龄只能应下，等他走了，她连忙去翻镜子，看见镜子里那张清冷没有表情的脸，浮着浅淡红晕。
她叹气，沉重地将镜子阖上。
她不敢想，若是易思龄知道她和陆伽霖在一起了，会发出怎样夸张的尖叫。也更不敢说，易思龄大婚那晚的游艇派对上，她做了循规蹈矩的人生中最疯狂的事。
但愿公开的那天，公主别太夸张，她心脏受不了。
——
接下来四天，谢浔之要去纽约参加今年的国际金融峰会。
那台订制湾流g550早已提前完成检修，安静地伏睡在停机坪养精蓄锐，几个小时后将是一次疲惫的长途飞行。
谢浔之淡定地坐在餐厅用午饭，对面的易思龄很兴奋，丝毫没有因为他一去四天而有任何不舍，她整理了一份长长的清单发给他，全是要在纽约购买的东西。
从包到衣服到药品到小玩意儿，预计要塞下四大箱。
“谢浔之，这个包，还有这两条裙子是同一个牌子，我已经和纽约那边的sales联系了，你一定一定记得给我拿回来哦，不然走国际物流很慢的。”
“还有这个蛋糕，你必须在上飞机之前买，这样带回来时蛋糕还是冰的。不然过了两天味道就不好了。”
“还有这个黑胶唱片……”
谢浔之看了一眼易思龄，随后垂眼，沉默吃饭，听她兴奋叮嘱。那模样，恨不得他立刻收拾行李去纽约给她买东西。
“我说的，你都记住没有啊…”易思龄见他闷不做声，像个食不言寝不语的古板老头子，恼恨地在餐桌底下踢踢他的腿。
谢浔之叹气，把口中的食物咀嚼完毕，筷子规矩地搁在托架上，再拿餐巾压了压唇，这才开口：“我记住了，老婆。”
易思龄斜眼睨他，“蛋糕什么时候买？”
谢浔之回以一个无奈的眼神，居然还要考，清清淡淡开口：“上飞机之前最后一秒买。用保温袋装着，上飞机后立刻放冰箱。”
“棒。”
易思龄竖起大拇指。
一旁陪吃的梅叔差点笑出声，谢浔之冷冷地给他一个眼神，梅叔立刻把最后一口汤喝了，匆匆擦嘴后站起来，“我去给您检查行李，实在是吃不下了。”
易思龄：“你不要对梅叔很凶。他跟着你，怪可怜的。”
谢浔之着实不知梅叔哪里可怜，叛变和跳脱是常事，又加上阴阳怪气，还会偶而无辜补刀，他没有让他退休，已经是非常善良了。
他不想把最后的几个小时浪费在梅叔身上，只是静静地看着易思龄。
“我不可怜吗。”
易思龄拿小勺子搅碗里的乳鸽汤，吸饱汤汁后胖鼓鼓的枸杞在碗中沉沉浮浮，她无语地说：“你有什么可怜啊……在集团里别人天天吹你彩虹屁，很可怜吗？”
谢浔之眉心凝住，心口仿佛被猫咪的爪子狠狠挠了一下，鲜血涓涓外流。他已经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了，但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往脱轨的方向疾驰而去。
易思龄比他想象得更不服输，更劲劲儿，非但没有觉得管理福娃娃枯燥，反而上手极快。
从一开始十点起床，到九点起床，到八点四十五起床（虽然周末永远要睡到十二点），这已经是惊人的转变了。
这些都是很好的转变，谢浔之很欣慰，但他仍旧每天找不到她，午饭的时候她不是和福娃娃的员工吃，就是和谢明穗吃，不然就是开车去找易欣龄和谢温宁。偶而还有贺嘉语从北城跑来，要缠着她。
分给他的时间，还是只有下班后回谢园的那一点微薄时光。
“老婆，我们是在一起上班吗？”
“……是啊，明知故问做什么。”易思龄白他一眼。
“那为什么我一整天都看不见你，中午想陪你吃饭，你也没时间。”谢浔之笑了笑，温柔地看着她。
易思龄：“………”
“这周你也没来我办公室汇报工作。”
易思龄：“…………”
“我要去纽约四天。”谢浔之转着无名指的对戒，强调，“四天。”
易思龄：“…………”
她不知为何很想笑，又怕惹到面前这个紧绷而冷峻的男人，但实在忍不住，她干脆不吃了，仓促地下桌，一边笑一边往院子里逃。谢浔之冷静地起身，大步流星地追上去。
易思龄在谢园穿着舒适的平底鞋，跑起来飞快，粉色的蝴蝶结飘带飘荡在盛开的蓝花楹树下。
好似身后有一头要把她吞掉的狮子，她一边跑一边肾上腺素飙升。
“别跑了，昭昭，我不追你了。小心台阶。”
谢浔之站定，怕她摔，放弃了这种幼稚的追追赶赶的把戏。
易思龄也停下，往身后的蓝花楹树上靠去，气喘吁吁地看着几米开外的谢浔之。
“你非要追我！”
谢浔之失笑。
下过雨的天空很洁净，宛如一块通透的蓝翡，蓝花楹在雨水的沁润下，紫得愈发剔透，参天的树枝上坠满无数的紫色小花，像翩翩飞舞的蝴蝶。
今年的这几棵蓝花楹开得很艳，也许是她来到的缘故。
他不疾不徐走过去，笔挺的裤管都显得彬彬有礼，他这样靠近，易思龄不躲了，只是把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看他走过来。
谢浔之走到她身边，才把她抱起来，顺着她后背，低声问：“跑什么？”
“你明知故问！”
“我会吃了你？”
“……你吃的还少！”
谢浔之轻哂，“我其实什么都没有说，是你心虚，要跑。”
易思龄犟嘴，但无故紧张，“我心虚什么。”
谢浔之虚虚环着她，沉敛的气息也拢着她，“心虚你忘了还有一个丈夫的存在。他每天都在等你吃饭，等你下班，可你总是消失的恰到好处，无影无踪。”
易思龄抿抿唇，“哪有……我天天想着你…”
“我还把狮子玩偶摆在办公桌上！”她强调。
谢浔之很轻地勾了勾唇，“哦，原来在你眼里，那个玩偶代表我？”
易思龄脸都红了，心里也很热，两人在蓝花楹下的视线交错，有种分外浪漫的气氛。
“好的，我知道了。”谢浔之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廓，“这四天，让那只玩偶代替我陪你。”
“工作上有任何不顺心，打电话找我。”
“你指定的礼物全部都会带回来。没有指定的我也会给你买。”
易思龄皱了皱鼻尖，那鼻息中的味道太好闻，她几乎受不了，只是哼了声，“当然啊…我去巴黎都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最后，谢浔之说：“昭昭，别太累。”
“少看那些男人，记得想我。”
易思龄睁大眼，“…哪些男人？”
“不认识，就是你常在微博上看的那些。”
易思龄笑出声，“我们在选新代言人，我得看气质形象合不合，要多比较才行。”
谢浔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都一般。”
易思龄好笑，推他结实的胸膛，“好好好，都一般，人家当红明星都一般。”
谢浔之叹气，俯身吻了吻她的唇。
最后的最后，他叮嘱：“每天都要回我信息。不能失联，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
他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毫无私心。
——
上飞机后，谢浔之处理了两个小时的海外分部的工作，随后破天荒地让梅叔打开影音系统。
梅叔睁大眼，从善如流地说：“您也别一直工作，不如看部电影调剂下？”
谢浔之揉了揉眉骨，很淡地颌首。
梅叔在电影库里搜索，打算挑一部轻松又经典的好电影，“《海上钢琴师》《爱乐之城》还是《绿皮书》？这几部我看过，都不错呢。”
谢浔之头也没抬，沉声吩咐：“看那部《看不见的妻子》。”
梅叔：“…………”
那是烂片啊。

第67章 比翼双飞
谢浔之走后的头两天，易思龄的任务都是看各种明星的广告代言，写真照，红毯照，内娱当红的靓女靓仔的微博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其实她早有心仪人选，只不过碍于某方面的原因，她不得不搁置最佳方案，但其他的明星她总是能挑出毛病来，不是路人缘不好，就是综艺上很油腻，或者是身材管理方面曾翻过车。
代言糕点品牌，身材标准健康是非常重要的指标。万一代言之后，身材管理不合格，被拍到发福油腻照，岂不是能黑到福娃娃身上来？
吐槽代言人吃多了福娃娃，发福长胖。
易思龄要杜绝这些隐患，为即将研发的低脂低糖系列产品打下好的路人缘。
“易总，我们讨论了一下，还是觉得周霁驰最合适。”
曾如非常诚恳地给出建议，“周霁驰目前是内娱顶流，手上代言无数，基本上都是高端品牌，更是蓝血高奢的全球代言人，有他代言福娃娃，能直接将我们的品牌拉升好几个档次，而且出道八年，身材管理从没有翻过车，气质也高级，口碑也好，几乎是完美无缺，就是……”
曾如犯难。
易思龄托着腮，恹恹说，“就是什么…”
“就是贵，太贵了。”曾如望洋兴叹，“他的报价一千六百万两年。”
一旁的赵束听见一千六百万，眼前就阵阵发黑。照大小姐这么折腾下去，三个亿根本就不够糟蹋。
易思龄：“是有点贵。八百万两年就好了。”
其实最重要的并非价格，是……
易思龄光想想就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若是找周霁驰代言，陈薇奇会杀到谢园，把她的脸掐肿。
易思龄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脸。
和陈薇奇不对盘的根本原因是这女人很变态。很小的时候，易思龄就隐隐察觉出，陈薇奇是在故意惹急她。陈薇奇喜欢看她发脾气，看她急眼，又来假惺惺安慰，顺便捏她的脸，仿佛她易思龄只是一个满足她变态欲望的小宠物。
而她很不争气，从小就爱面子，脸皮薄，沉不住气，明知道这是陈薇奇设下的陷阱，她还是傻乎乎往里跳，要和她争个面红耳赤。
好在她没输过，陈薇奇欺负她，又被她欺负回去。陈薇奇掐她的脸，她就掐她的屁股。两人时常互掐上瘾，演变成扭打，结果就是被各自家长拉开，带回家狠狠训斥。
“……烦死了。”
易思龄委屈巴巴地看着曾如。
曾如被易思龄盯着，整个人快要融化，可还是不得不在心里吐槽一句，八百万两年，老板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老板，这怕是难办…不如我们干脆还是定童艺吧，他的人气也很高，是这两年选秀出来的国民idol。”
管钱袋子的赵束连忙表示赞成：“对对对，我觉得童艺更帅！小女生都喜欢这款。”
关键还是童艺只要一千万两年呢。性价比高。
易思龄看了赵束一眼，冷冷说：“你懂什么？周霁驰比童艺帅很多好吗。”
好歹周霁驰也是陈薇奇曾经看上的男人，颜值上不输给任何男明星。
赵束立刻低下头，完全不敢再多说，难不成老板也是什么驰粉？
“我会考虑，如果大家都觉得周霁驰不错，我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他给我们打个折。”
易思龄利落地结束这个议题，又问，“负责官博运营的是谁？”
“易总，是我。”一个温温柔柔的小姑娘举起手，是新招聘进来的实习生。
“今天三点之前拟一个官方通知出来，正式一点，内容是福娃娃的最新人事任职通知，新任总裁变成了我。”
实习生不懂这有什么用意，还是认真点头，“嗯，上午之前就能交给您。”
易思龄：“明天下午四点发出，营销部三个小时之内让这条博文变成热搜第一。晚饭前后流量最好，要卡在这个时候。”
实习生懵在原地：“………啊？”
营销部全体被点到，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
黄屹航这才懒懒地抬起眼皮，好笑地看着易思龄，“易总，福娃娃官博统共才一万粉丝，我们拿什么顶上热搜第一？我知道易总你很出名，是热搜的常客，出席巴黎时装周都能把明星的热度压下去，但一条福娃娃的人事变动通知而已，请问您是有超能力吗？”
易思龄这次开会有经验，让人买了各种水果小吃和饮料，总不至于渴死大家。
她把气泡水拧开，旁若无人地倒入那只绚丽的江户切子杯，直到气泡噼里啪啦散开，这才云淡风轻小口小口抿，优雅地聆听来自黄屹航的阴阳怪气。
黄屹航觉得易思龄太作了，喝个气泡水还要拿水晶杯喝，是这样喝能喝出98年拉菲的感觉吗？
他完全不想再说话，挪开目光。
“我是没有超能力啊。”易思龄很平淡看了黄屹航一眼，“但我有钞能力啊。你顶不上去，不能买？黄总，你自己是搞营销的，说这种话，很不专业。”
黄屹航吃了个哑巴亏，定定地看着易思龄，气得说不出话来。
钞能力…买热搜…
亏她想的出来。
易思龄定了定神，“赵总，拨一笔专用经费给营销部，买热搜买水军矩阵炒热度，请专业的公关公司来做。前期营销必须加大投入，等关注度讨论度上去，再配合具体的营销方案，争取十月份新产品上市之前，福娃娃能一直保持高话题度。”
赵束人麻了，“…好的…易总…”
经费经费经费……
“研发部推进的怎么样？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怎么一直没动静。”易思龄歪着头，看向一圈部门总监中最话少也最不起眼的钟森。
钟森是研发部老大，他的奶奶是福娃娃的第一批员工，当年跟随谢仁华先生创立了这个品牌，福娃娃的核心产品配方都属于公司机密，一代一代传承下来。钟森对福娃娃的感情是其他人无法相比的。
钟森没有说话，不知道想些什么。
“是不是我说的那种千层蛋糕不好做？”易思龄喝了一口气泡水，润润嗓子，“没事，两天后谢浔之会把蛋糕从纽约带回来，你一吃就知道我说的轻盈是什么感觉。”
谢浔之的名字如此自然地从她唇齿中擦出来，众人都震了震，彼此交换一个八卦的眼神。
有几个胆大的，早已摸清易思龄外表高傲实则娇软的性格，甚至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满脸都是磕到了。
【啊啊啊！蒸煮发糖！开会开死的我瞬间活了！】
【老板的名字大小姐念出来好好听啊…】
【只有我的角度很清奇吗？为什么大小姐都不喊老公，而是脱口而出老板的名字！！盲猜一个，大小姐私底下都是喊老板的名字？？】
【老板好惨，大小姐都不喊他老公。】
【还要给大小姐从纽约人肉快递蛋糕！】
【可我听董事办的人说，老板私底下都是一口一个老婆…啊啊啊！无法想象严肃的老板喊老婆是什么样子！】
易思龄正在认真地和钟森讨论，压根没想到，大家非但没有认真听，还在偷偷开小差，八卦她和谢浔之。
钟森沉吟片刻，说：“没有，易总。你说的那种口感轻盈的低脂千层蛋糕倒是不难，口味主打中式抹茶和鲜花系列，研究中心已经在做了，下个月能初步拟定四种口味。”
“不过，您确定要改原配方吗？有些老顾客吃了几十年，突然改配方，我怕老顾客全跑光了。”
易思龄早就猜到钟森一直搁置原配方改动是出于情感因素，很无奈地笑了笑，“钟总监，我知道你对福娃娃的感情很深，但是产品口味不与时俱进，我们的包装、店面、营销做得再好，也没有用啊。”
钟森这几天都在纠结这件事，“可原配方也很好吃啊。”
易思龄知道钟森是绝对忠诚和可靠的战友，不比黄屹航，尾巴翘到天上去了，需要狠狠镇压。
对钟森，她的态度非常耐心，“钟总监，原配方是好吃，可为什么吃的人越来越少？现在大家的口味都变了，不爱吃太甜腻太油的东西，我们若是想把福娃娃卖给更多的人，想让这个牌子重新辉煌，就必须在产品上下功夫。”
钟森长叹一口气，“我知道，没有不想改，易总。只是光靠我们内部的试吃报告，我无法准确的知道哪些产品的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易思龄看着他，“你是想要更多的试吃报告？”
“对，我们一直以来的招牌产品有五种，夹心奶糖，凤梨酥，苹果酥，鸡蛋糕和鲜花饼。我需要每种产品的试吃报告，不少于五十份。”
易思龄点头，下属提出需求，她是领导，该她解决。
“之前的试吃报告都是怎么做的？”
曾如说：“我们一般都是内部试吃，也会在集团官网发布填写调查问卷的公告，愿意填写的员工都有奖品，但是效果不太好，没什么人愿意参与……”
蓝曜集团的内部官网囊括所有子公司，每家子公司都有属于自己的板块，平日发布一些公告和日常新闻。
易思龄：“都是些什么奖品。”
曾如：“有价值三百元的福娃娃新春提货券，有福娃娃大礼包，有一次还送过耳机和音响。”
易思龄皱起眉头，“耳机和音响多少钱？”
曾如突然被问得有些忐忑，吞吞吐吐说：“……三百？”
易思龄抬手撑着额头，闭了闭眼，一幅很绝望的样子，五根晶亮的指甲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今天穿得很春天，露出修长的颈部和锁骨。没有谢浔之折腾她，她双肩和锁骨下的吻痕早就消退，可以穿这种方领的裙子。
轻盈的粉色纱裙如云朵般，又像一捧被雨水打湿的花束。
若是易思龄不说话，只是乖巧地坐在那，一切都是如此温柔。
“你们有三亿的经费，怎么送个奖品还这样扣扣搜搜的？我都能带入其他公司的员工在私下怎么吐槽我们。赵部长！”
赵束绝望地发出弱小的声音：“…易总！”
易思龄握着水晶杯，红润的唇吐出令赵束万念俱灰的话，“一等奖送三晚的星顶酒店维港大套房加米其林三星下午茶体验卡，劳斯莱斯接送。二等奖送三万元的新曜百货储值卡，任何门店都能消费的那种。三等奖送一万的化妆品护肤品礼盒，牌子要响亮，别选二线，从现在开始，我们福娃娃做什么都是一线，代言人一线，送的奖品也要一线。每个奖项名额各五个。”
赵束拼命地按计算器，面如死灰：“……易总，一个试吃问卷而已，我们要花接近四十万？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还是得勤俭持家啊……”
易思龄不管什么勤俭持家，她的字典里就没有这四个字，“到时候这波消息发出去肯定会引起关注度，让营销号把这事炒起来，再请有影响力，几个点评犀利的博主讨论这件事，内容就写……”
她思索了片刻，淡淡说：“百年老品牌痛定思痛，福娃娃改掉土味原来是认真的。或者，这种壕破天际的公司到底是谁在进，现在考蓝曜写试吃报告还有机会吗？或者，大小姐下凡卖蛋糕，到底是真懂还是乱来，百年品牌在她手上能否破局……嗯，我只是提一些思路，噱头越足越好，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趁机买一波热搜，把热度顶上去。”
“市场部先不要着急去找经销商谈新产品的事，等我们都热度和关注度都上来，手上有了筹码，再和经销商谈不迟。”
易思龄语速不紧不慢，即使音色娇软，仍旧带着天生上位者的压迫感。
会议室悉悉索索的声音都暂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易思龄身上。
黄屹航深深地看着易思龄，他必须承认，易思龄是营销天才，她太懂如今的社会热度，懂大家喜欢看什么，追什么，渴望什么。这就是一场金钱的狂欢，就连她本人也是其中的一环。
一个任职公告，一个试吃报告，她要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打响新版福娃娃上市的第一役。
四十万算什么？有她在，这种热度一定会爆，带来的名气和关注度压根就不止四十万。
她将星顶酒店打造成为港岛奢侈酒店前三，就是靠各种纸醉金迷的手段。大家就是为她的品味买单，她也聪明地把自己的优势无限放大，甚至当做武器。
她甚至明白年轻人喜欢看她是喜欢什么，喜欢她浑身充满金钱的味道，喜欢她活得像奢靡的童话，喜欢她恃靓行凶，喜欢她在各大时装周一掷千金，她本身就像一场梦。
大家喜欢这个梦永远不醒，又同样喜欢看梦破碎。
黄屹航打赌，接下来的一系列操作必定会把易思龄带到风口浪尖。所有人都会关注她，看她是否能真的让这个牌子起死回生，有希望她成功的，就有希望看她栽倒的。
易思龄愿意来福娃娃，是需要勇气的，一旦没有把这个牌子做起来，或者出任何差错，她会承受所有舆论的反噬，承受铺天盖地的嘲讽。
她知道这个结果，她做好了准备。
“赵部长，经费由你批，可以吗？”易思龄微笑。
赵束如何不应？他觉得钱已经不是钱了，是水，照这样下去，三个亿根本不够花。
“易总…咱们要换包装，要请知名设计师，要升级门店，要研发新产品，要改配方，要炒作要买热搜要请公关公司，要找周霁驰代言……您和黄总的神秘营销方案还没有讨论出来，到时候肯定要花更多钱…”
“三个亿不够啊。”
赵束恨不得跪下喊易思龄奶奶了，他还打算在三个亿里面捞点汤汁喝，现在汤没有，连菜沫子都没有了。
易思龄淡定地安慰赵束，虽然这人喜欢贪小便宜，但管钱方面的确有一手，她还得留着他干活，不能把人弄绝望了。
于是难得露出温柔的笑容，她连哄谢浔之都没有这样耐心过，轻言细语说：“赵总监，钱的事，我找总部申请。你满意吗？”
赵束就快涕泗横流了，“您满意就好，易总，您在我心中是永远的boss！我给您当牛做马也把钱袋子管好。”
易思龄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微微发红，立刻凶恶地瞪了赵束一眼，“不需要你当牛做马，以后这个词不准提。”
她只要谢浔之给她当牛做马就行。
赵束不懂自己哪里说错了，有几分委屈。
易思龄敲敲桌面，朗声说：“今天中午提前半小时下班，我请大家去商场新开的和牛烤肉店聚餐。想来的找张特助报名。”
会议室一时间齐齐欢呼，桌上的水果小吃再无人问津。
“大小姐！我们爱你！”
“易总就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善良的老板！”
易思龄笑出声，微微昂起下巴，有些撒娇地嗔骂，“少来这套。”
——
烤肉店被包场，所有卡座都坐满，点的食物如流水一样送上来，场面像热闹的派对。
经过这紧锣密鼓的一个月，方荣根也渐渐感受到了，福娃娃崛起不是梦。只要福娃娃做强做大，他作为副总，好处能少到哪里去呢？走出去也挺胸抬头，骄傲啊。
他满面通红地举起饮料，“我们所有人敬易总一个！易总私底下给我说过，只要咱们福娃娃今年能有大起色，咱们年末奖金全部翻倍！”
“啊啊啊啊大小姐！！”
“易总易总易总！”
所有人举杯，敬易思龄。易思龄无奈，她是喜欢出风头，喜欢被人夸赞，但不喜欢这种铺天盖地的彩虹屁。
易思龄娇贵地端起她的水晶杯，站起来：“就敬这一次。接下来认真吃饭，别动不动下桌了。”
耳边响着滋啦啦的烤肉声，纹路细腻的和牛在炭火上迅速收缩，食物天然的芳香溢出来。
易思龄作为东道主，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直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如何找谢浔之，不，如何找谢董要钱？
不是易思龄找谢浔之要钱，是福娃娃的总裁找集团总部CEO要钱。
易思龄慢吞吞抿着椰子水，她可没找过除易坤山以外的男人要钱。找谢浔之要钱简单，找谢董要钱可不见得。
几千万的追加经费，要通过集团高层的讨论才能决定拨不拨。
她脑子转得飞快，最后掏出手机，强忍着脸红，编辑一条消息。
易思龄看着自己打出来的文字，脚趾在高跟鞋里尴尬地蜷成一团，她闭着眼睛点下发送。
不论怎样，还是得让谢浔之心情好，她暂且忍辱负重一下。
——
地球的另一边，纽约的夜空像坠落的银河，盛大而灿烂，令人眼炫。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过曼哈顿第五大道，停在和五十七街的交汇处。金碧辉煌的皇冠大厦是美国镀金时代的珍贵遗址，并不寂寞地矗立在这繁华如织的街头，车水马龙而过，这里偏偏像避世的天堂。
穿着制服的白人小哥走上前来，拉开迈巴赫后座车门。
谢浔之还穿着下午开会时的那一身笔挺深蓝色suit，只不过领带被取下，不会太过板正严肃。
辉煌的灯火映过他清隽的面容，倏地又黯淡，随着他大步踏进酒店，整张面容被明灯照出清晰的棱角。
和易思龄有十个小时的时差，这让他和她取得联系变得越发艰难。他早起在去往峰会的路上，而她也许刚要睡下，此时他结束一整天的工作，回酒店休息，而她可能还在公司花枝招展地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压根想不起来她还有一个丈夫。
远在地球另一端，等待她消息的丈夫。
谢浔之有些疲惫，抬手解开系到最顶的纽扣。梅叔跟在他身后，看出他不耐的背影，谨言慎行，绝不多话。
步入电梯后，谢浔之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拿出来，点开。
小精怪：【老公，你在做什么？吃饭了没有呀？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哦，想你！[爱心][拥抱][亲亲]】
“……………”
谢浔之垂眸注视这条消息，整个人岿然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高山。
这个小精怪，只有在被入狠了，才会不情不愿喊他一句老公。

第68章 比翼双飞
电梯到了。
谢浔之这才从这条突如其来的，不真实的，又扑簌迷离充满暗礁的消息中回过神。
对，充满暗礁。
谢浔之太了解易思龄，这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小精怪轻易不会主动喊老公，除非……
她有什么地方需要他当牛做马。
谢浔之微眯了眯眼，大步流星地踏出电梯，往套房走去。
梅叔没懂他突然走这么快做什么，苦哈哈地跟上去，“少爷，要送点宵夜上来吗？我看你在酒会上都没怎么吃。”
酒会上很无聊，一群精英装扮的大佬们端着酒杯各处social，没有空闲吃饭。何况自助餐台的食物看上去精致可口，实则不是冷盘寿司就是火腿沙拉甜品，白人饭很难吃。
谢浔之是很传统的中国胃，他连意面烤肉都吃不惯。可易思龄爱吃花里胡哨的食物，他也会跟着她吃一些。
梅叔：“还是我给您煮一份面吧。”
“不折腾你，免得易思龄又说我对你不好。”谢浔之并不饿，晚上吃多积食。
梅叔笑得很得意，他可是少奶奶的粉头，这一点优待还是有的，“照顾您是我的职责，下次我给少奶奶汇报工作时，肯定为您多多美言！”
谢浔之冷冷地瞥他一眼，打开私邸套房的门，梅叔要跟着进来，替他熨烫明日出席会议的西装。谢浔之把他拦在外面，“现在有事，你一个小时后再过来。”
梅叔懂，“哦哦，好，那我给您放洗澡水？”
“不用。”
谢浔之利落干脆地关上门，梅叔被拦在外面，有些摸不着头脑。
东方式禅韵的私邸套房很宁静，在嘈杂繁华的闹市区中，宛如一种奢侈的避世。谢浔之把西装脱下，随意扔在沙发靠背，长指解开规规矩矩的衬衫纽扣，松懈地舒了一息。
虽然知道易思龄“别有用心”，但那两个字还是让他窜起一丝燥热。
本来对她的想念完美地克制在一百分之内，此时此刻超出一百分的界限，他感觉很难忍。
房内没有开灯，全凭窗外金碧辉煌的城市灯火照亮，露台仿佛在高楼与高楼的夹缝中，往外远眺，宛如置身钢铁森林。
谢浔之平息些许，保持理智的状态，给易思龄拨去电话。
易思龄正在和同事们聊天，试图转意注意力，可心底还是因为那句甜言蜜语而热辣辣的，谢浔之的电话就这样突然进来，把她吓了一跳。
她飞快地把手机拿起来，遮挡屏幕上大喇喇的老古板三个字。
“我去接个电话。你们吃。”易思龄保持淡定，站起来，快速朝餐厅外走去。
同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浮出吃瓜的笑意，“盲猜一波，绝对是谢董！”
“大小姐开会时有电话进来都不回避，吃个饭居然要出去打电话，我站谢董！”
“好想偷听他们谈恋爱……”
“我想听大小姐对谢董撒娇……”
“我想看他们接吻…上次全网疯传的动图那种。”
“大胆点！我想看他们……”
张箐见话题越跑越偏，连忙咳了咳，“够了啊！吃饭的时候说什么限制话题呢！”
易思龄一直走到商场中段的消防门后，这才接通电话。
“在忙什么。”
低沉性感的嗓音从听筒内传出来，易思龄感觉耳尖都被他的气息灼烫。
易思龄脸红起来，乖乖说：“在和同事吃午饭。”
“吃饭也想我？”谢浔之勾起笑，看着窗外的月色。
古人说千里共婵娟，是因为不知道距离隔得太远，就连婵娟也无法共有，此时，易思龄那边应该是艳阳高照天。
易思龄羞耻极了，含含糊糊说，“……嗯。”
“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老婆，我们说说话。”
易思龄：“现在就是没人的地方！”
谢浔之笑了笑，这才不疾不徐地追问：“那到底想还是不想？你刚刚说得太笼统，我不太懂，老婆。”
易思龄咬唇，觉得他好烦，但还是很乖：“想…”
“想谁？”谢浔之握紧手机，不知不觉衬衫的纽扣已经被他解开到第二颗。
其实这真是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对话了，偏偏易思龄心里有鬼，脸上心底一片熟红，发出来的声音也软绵绵的，“想你，可以了吧…”
“不是想老公？”谢浔之滚了下喉结。
他的声线是很动听的，像一杯陈酿的波尔多，加上克制压低，宛如还未醒透的单宁，成熟而厚重。
“谢浔之…你好烦啊…”
易思龄被他带偏，也压低声音，像特务在交头。
其实两边都没有人，也不知是不是这样偷偷摸摸的低声说话，会更刺激。
谢浔之沉默了几秒，忽然强势又温柔地下命令：“昭昭，说你想老公。”
易思龄身体里的热快要冒出来了，紧张地站直：“谢浔之……！”
对面没有再说话，呼吸声清晰而缓慢，跟着，易思龄听见一声闷厚的砰声。
黑暗中，硬挺的黑色皮质腰带被谢浔之从袢带中抽出来，扔在一旁，金属扣不小心撞上玻璃茶几，发出一声砰。
谢浔之就这样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钢铁森林，冷静地把拉链滑到底。
“就说一句，昭昭。你说了，要什么礼物我都给你带回来。”他的气息因为过度克制，而变得有些刻板，听上去有些许凶沉，沾染了黑暗的气息。
“要什么都可以？”易思龄完全不知道另一端的画面是什么，只是思绪发散，想着要几千万的经费也可以吗？
工作上的事，可以如此儿戏吗？谢浔之可以陪她过家家，蓝曜的CEO可以吗？
谢浔之：“可以。”
一只手紧握手机，手背青筋因用力而凸起，另一只手进入危险的无人区，富有弹性的，舒适的精纺棉质边缘被手背撑起，也勒着手背，拉开的瞬间，笔直而沉重的浓影从笼子中弹跳出来，再也关不住，气势汹汹地指向天花板。
在听见她说，“那我想你…老公…”，的那一瞬间，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握住属于易思龄的礼物。
曾层层深入过灵魂。
谢浔之深舒出一口气，冷峻的眉头蹙起，闭上眼睛，不敢在看那高高悬在天空的冷月。
仿佛易思龄在看着他，看他一个人阴暗地躲在地球的另一端，道德底线崩溃。
身上的衬衫如此熨帖，没有起一丝皱褶，纽扣是贝母质，黑暗中闪动莹润光泽，西装裤管贴合着他笔挺有力的腿型，唯有敞开的一角，暴露他衣冠楚楚之下的败坏。
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因为紧绷而踩得很实，红色的底看不出丝毫端倪。
就像他这个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另一面。
但在她跟前，暴露太多了。
“再说一次，昭昭。”谢浔之呼吸有些重，音色明显染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暗哑。
“说你想我。”
楼梯间很静谧，幸好无人经过，不然会看见她的窘迫。
易思龄靠着墙，两只腿交叠在一起，垂在身侧的手紧张地捏着裙摆，她听出来谢浔之有些不对劲，试探着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对面没说话，只有越发重的呼吸声。
易思龄受不了一点点冷遇，谢浔之不接她的话，这让她很焦躁，轻哼一声。
“我忘了…你那边已经半夜了。你去睡觉吧，谢浔之。我挂了。”易思龄不高兴地撅了下嘴。其实她还想说。
“不准挂！”
谢浔之忽然手掌用力，自虐似地收紧力道，声音像突然发起捕猎的豹，有几分强势和凶悍。
易思龄怔了怔，委屈地发脾气：“谢浔之你凶我！！你去地球的另一端就敢凶我了！”
谢浔之无奈地笑起来，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就好，怪自己太失控，像幼稚又下流的男高中生。
不，他读高中时也不是这样。他是站在主席台上的优秀学生代表，平静地念出老师交待的发言稿。严苛的教育把他规训成成熟的大人，早早就褪去了少年的毛燥和轻浮。
“没有凶你，昭昭。抱歉。”他温柔地道歉。
手掌越发迅速，敏捷。
他的手因为常年运动而铺了一层茧子，完全比不上她柔软嫩白的细指，也比不上她精心保养，洗澡后要涂上厚厚一层乳霜的脚，更是比不上咕噜咕噜冒温泉的深林。
但现在只能这样，纽约是个糟糕的地方，让他只能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太平洋，听她的声音，幻想她各种各样的模样。
幻想也是好的。
可以任意下坠。
谢浔之气息很乱：“老婆…”
易思龄不至于气昏头，更不至于听筒里如此混乱的气息她还听不出来，这一声老婆，压抑又愉悦，尾音几乎是在口耑。
她幡然明白。
“你…！”
易思龄的脸颊爆红，脖子都红了，整个人蹭地站直，手足无措地看着这方无人经过的楼梯隔间。
“谢浔之！”易思龄握着听筒，在原地转了一圈，粉色裙摆扬起，如她此时的脸颊。
她难为情又羞耻地骂他，“你混蛋啊你！”
因为她戳破了这层纸，对面也不用再装，干脆坦荡又沉冷地甩锅：“是你先勾引我，老婆。道德已经突破底线的人经不起你折腾。”
易思龄抓狂，他还有理了他。
“我勾什么！”
“你说想我，你喊我老公，你还发了爱心。”谢浔之一板一眼地说，手掌却并非一板一眼，而是接近疯狂地滑。
他就这样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上半部分清冷禁欲，另一半浪荡失控。
易思龄：“…………”
那是因为我要找你要钱！没想着勾引你！
谢浔之不知道易思龄心里在想什么，他自身难保，大脑被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塞满，完全猜不了她的心思，最后的理智用在维持礼貌上，“再说一句老公，昭昭。就快到了。”
易思龄被他暗哑又性，感的声音逼得冒汗，又想象他此时此刻的画面，心跳加速，想喝水。
明明只是空荡荡无人经过，再普通不过的商场楼梯间，但氛围被一通电话搅得浓郁。
他知不知道，他在西半球，她在东半球，他们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老婆。”
男人到这时候还能维持风度，不催促，只唤她，黑眸沉沉如潭渊。
易思龄闭着眼，鼻腔里仿佛都能嗅到炙燥荷尔蒙的味道，不耐烦且急躁地说，“…那…最多一句…再多不可能哦！谢浔之！”
“嗯。”
他沉冷应，没什么感情，感觉到了临界点，封锁在厚实的冰川之下。
“老公…”
就在她发出羞涩的声音的同时，电话另一端的谢浔之闭上眼，勃发出一声抑制不了的闷声。手臂和根的筋络都在剧烈跳动，扫过眼的不是粗粝的拇指，而是猫咪的尾巴，是温热的，涂着精致口红的唇。
他只在无人处，想一想，仅此而已。
电话陷入沉默，但没有挂断，两人被这一点电波连着。谢浔之缓了数秒，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浓稠的眸色像凝固的墨迹，他抽了纸巾，没有表情地擦拭。
易思龄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沉默，她感觉自己被谢浔之弄得奇怪了。
心理上，身体上都开始奇怪了。
“我恨死你了！”
她最后委屈地说，她才不要这样过分的忍辱负重。
电话那端的声音终于变得正常，“是我没能控制住，这几天太想你。抱歉，昭昭，原谅我荒唐一次，别生气了。我会尽快回来，把你的礼物都带回来，好吗？”
“你把蛋糕带回来！每种口味都要！你就别回来了！”
易思龄生气，飞快挂断电话，一个人在这静悄悄的楼梯间缓了几分钟，这才慢吞吞地走出去。
她给张箐发消息，让张箐把她的包送出来。她这样，完全不想进烤肉店，社交能力已经被谢浔之弄废了，她只想赶紧回家。
法拉利在路上狂飙，贴着限速飞驰，凶猛地冲回谢园。栗姨惊讶地问易思龄怎么就回来了。
易思龄发小脾气，不说话，撅着嘴一路朝卧室走去。把门关上，她这才松一口气，赶紧把衣物脱下来。
那一块果然清亮亮，很润泽，难受得她坐如针毡。
易思龄泄气地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窝，“烦死了…”
——
在纽约的最后一天，谢浔之受邀参加WG集团旗下新落地的博物馆剪彩仪式，中午又是无聊的餐会，下午则推掉了部分行程，抽空去给易思龄买礼物。
酒店附近的曼哈顿第五大道就是纽约最好逛的奢侈品旗舰店、顶级商场汇聚地，可以说是上流社会的后花园。
谢浔之不懂购物，他很少出现在商场亲自挑选所需的物品，他所有用品，包括西装衬衫领带皮鞋配饰等等，甚至是袜子、发胶这些小东西，全部由梅叔操办。他喜欢什么，梅叔也会在最短时间把东西给他搞到手。
上一次逛街，是陪易思龄挑选冬衣。
他其实很想陪易思龄逛街，但似乎，对方不太想拉上他，她有太多能陪她逛街的人，他是最不值一提的末位人选。
梅叔对纽约的商场很熟，每次陪谢浔之来纽约出差，夫人和两位小姐都会给他发清单，他则一件一件把东西买齐。这次购物，他带着谢浔之，在各种华丽奢靡的店铺中穿梭，画面有些滑稽。
“少爷，到了。”梅叔严格遵照少奶奶发来的清单，一家一家店逛，无一漏缺。
来之前，梅叔提前联系了sales，他们还没到，sales就在门外等候，毕恭毕敬地把他们迎了进来。
谢浔之坐在vip室，漫不经心地喝着红茶。
sales抱着一大堆盒子走来，半跪在地上，惯例将包包拿出来给客人检查，是否有污渍和划痕，确保交给顾客的东西完美无缺。
“这三只手袋是易小姐指定的款式，先生，您看看，若是可以，我就为您包起来了。”
梅叔不忘拍马屁，“少奶奶的品味就是好，这般大胆的用色，也只有咱们少奶奶背着漂亮！”
谢浔之注视着那只妖妖娇娇的绿色包包，拿在手上像一只巨大的奇异果，又看向那只浮夸到令人眼睛痛的荧光粉鳄鱼皮，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一眼梅叔：“……你确定是这两个颜色？”
梅叔严肃回道：“少爷，我强烈怀疑您在diss少奶奶的品味。春天到了，少奶奶的品味也变春天了呢。若是像您一样一年四季都是这些颜色，那多无聊啊。”
谢浔之冷漠地警告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包起来吧。”
谢浔之慢条斯理起身，牢记易思龄如今的品味变成了春天。
在接下来逛街时，所有他认为与春天挂钩的衣服，鞋子，他都优雅又冷静地让服务员包起来。
梅叔跟在后面屡次三番想制止，但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也许挂在橱窗里一年都卖不出去，设计师喝酒发疯后才能设计出来的又贵又丑的衣服通通被自家少爷包圆了。
这些丑东西买回去会挨骂的…
梅叔绝望地闭上眼，算了，反正挨骂的不是他。
上飞机之前，梅叔和保镖被派去买蛋糕。易思龄指定这家品牌的所有口味的蛋糕全部买两份。
谢浔之则体会到了亲手给妻子挑选礼物的快乐，仍旧在商场里闲闲地逛。
易思龄的衣服一部分来自各大品牌的成衣，一部分来自高定，需要经过很多次的调试，才能达到最完美的效果，还有一部分来自她钟意的几家私人裁缝铺，她有专属的设计师，为她设计独一无二的款式，这往往比大牌的设计师更灵活。
所以很多营销号在总结她的穿搭时，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出自哪个品牌。
谢浔之对自己能充盈妻子的衣帽间而感到愉悦，若是易思龄能穿上他挑的衣服去上班，那便是百分百使他满足。
衣服鞋子配饰和包都有，谢浔之正考虑还挑些什么其他的，譬如香水、口红……
目光在一家内衣专营店停下。
平静的黑眸幽深几分，谢浔之站定了几秒后，镇定自若地迈步进去。十分钟后，他出来，心情十分愉悦，修长的手指拎着三只纸袋，看表的动作都透着风流倜傥。
——
易思龄不知道纽约发生了什么，也没空想，她有太多事需要她跟进。代言人的事，追加经费的事，以及福娃娃的第一波试探性的宣传。
蓝曜集团的食堂供应三餐，晚餐是为了在公司加班，又不想点外卖和跑出去吃的员工准备的。
供应虽然比不上中午的丰盛，仍旧是琳琅满目的自助餐，还有餐后水果，酸奶，以及自家旗下的果汁饮料。
如今，食堂又追加了一份餐后甜点，由福娃娃提供。管后勤的部长巴结易思龄，特意为她走后门，开了一个小橱窗。
易思龄打算把这个小橱窗充分利用起来，到时候做新品内部试吃活动，也不会浪费员工们的休息时间。
这两天的食堂，福娃娃和易思龄仍旧占据热议榜，大家聚在一起，基本上都在讨论热搜的事。
#易思龄福娃娃#
#福娃娃总裁#
#大小姐下凡卖蛋糕#
“我就说，咱们谢董做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大小姐还没干什么，不过是一个任职公示就上热搜爆了，这两天到处都在刷福娃娃要更新换代了。”
“你瞧见王熠的脸色没，这两天臭得哦，跟她的小助理真倒霉，一天被她训八百次。”
“她还私底下跟别人吐槽，说她去管福娃娃肯定比肚里没货的大小姐强，结果啪啪打脸，人家一个任职公示就能爆热搜。”
“我听说…范总这两天心情也不好…”
“她和王熠争福娃娃总裁，被大小姐半路截胡，肯定不高兴，要我我也不高兴，正常正常。”
一个漂亮女孩刷着手机，忽然睁大眼，“你看你看！大小姐刚刚转发了！还发了一个视频！”
“真的？我刚刚还刷了微博，没看到啊！”
“三分钟之前发的，现在已经破万赞了！”
两人凑在一起，点开视频——
画面是易思龄的办公室，桌上摆着福娃娃的产品和logo，女人穿着漂亮优雅又不失年轻感的红色套装，和福娃娃的主打色相得益彰。
脖子上戴一串标志性的大块头高珠项链，在视频里非常抢眼。
妆容精致的面容对着镜头微笑，黑莹莹的眼睛宛如珍珠，如此明亮：
“大家好，我是易思龄，很荣幸被聘请为福娃娃的新任总裁……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老品牌，我记得第一次吃到福娃娃的糕点时，我还是一个little girl，才这么点大，还有蛀牙……”
“我知道，这个牌子如今已经渐渐在被人遗忘，我也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大家吐槽福娃娃土，不好吃，口味单一，包装丑，嗯，我也吐槽，比你们吐槽得更厉害。”
“但吐槽的同时，我很失落。创立一个品牌是不容易的，能让一个品牌延续百年，在漫长的时光中保持本心更是不容易。”
“…………”
“我诚恳地邀请大家，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让我们一起见证这个百年老品牌的再次蜕变。”
视频里，易思龄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福娃娃的王牌产品，咽下后，她笑着说，“下一次再吃到它们，就不会是这样咯。”
视频很短，只有三分钟，不论是背景，打光，还是易思龄的这一段话，都质朴，真诚，打动人心。
“绝…大小姐真的绝…我以为她拉不下面子来做这些！她居然！她居然还拍了视频！OMG！我真的！我怎么能共情比我有钱几百万倍的大小姐，我是不是废了……”一个女员工嘤嘤地倒在同事的怀里。
女同事平静地安慰她，“也许，大小姐比你有钱几千万倍？”
“…………”
——
湾流g550在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停在京城国际机场。谢浔之在飞机上休息得很充足，所以下飞机后，迈巴赫就直接往集团开去。
“她在做什么？”谢浔之看着手机上，发出去的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只能无奈地收起。
知道易思龄的行程需要通过梅叔或者张箐，他实在是很不痛快。
梅叔被点到，喜笑颜开地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转过身，看着后座的谢浔之，“少爷，少奶奶的热搜爆了呢！”
“几万条评论全是夸她漂亮的！”
“…………”
谢浔之眯了眯眼，“几万条评论？”
梅叔：“您自己看手机嘛！咱们少奶奶真是目光收割机！”
谢浔之：“……”

第69章 比翼双飞
谢浔之不会玩社交网站，他连朋友圈都不发，唯一一条朋友圈是发的他和易思龄的结婚照。
好在微博账号还是有的，一个泯然于众的僵尸号，连名字都是系统自动生成，关注列表中只有易思龄和星顶集团官方账号，连自家蓝曜集团的官博都没关注。
谢浔之点开易思龄的账号，最先映入眼帘地易思龄新换的头像，以及账号数据，他眉尾很轻地一挑，似乎前天看的时候，粉丝那是三百多万，现在已经四百了。
易思龄的微博多是发布她参加各类活动的官方照片，偶尔给裕丰和星顶集团打打广告，并不常发生活照，但只要发生活照，流量一定是最高的。
置顶的那条微博前天看还是他们的结婚照，今天已经被一条视频取代了。
谢浔之耐心地看完那三分钟的视频，心头涌过很复杂的情绪。他想过易思龄会怎样做，但绝对没有想过易思龄会用这样的方式将暮气沉沉的福娃娃带入公众视野。
她把自己剥开，走到台前，和福娃娃捆绑在一起。
为她骄傲，也心疼。他那种属于老父亲的矛盾心态又来了，骄傲她如此光彩照人，又担忧她会不会摔，担心她过度曝光自己，会不会有不好的声音，让她不高兴？
网络世界光怪陆离，并不是人力可以操纵的，稍有不适就能反噬。谢家深暗这个道理，子女们都尽可能地远离公众视线，不失为一种保护。
不过他还是骄傲，以及迷恋。
她那双盯过他的眼睛，此时盯着镜头，盯着手机屏幕后成千上万上十万百万的网友，如此利落、大方和漂亮。他会为她着迷，其他人不会为她着迷吗？
谢浔之蹙了蹙眉，点开热火朝天的评论区。
【福娃娃，你凭什么嫁入豪门！】
【福娃娃：昨日对我爱搭不理，今日让你高攀不起！】
【哈哈哈哈，大小姐好倔强，吃福娃娃也要戴上她千万的高珠[笔芯]谁说这不是福娃娃的正确打开方式呢！】
【亲爱的阿福，原谅我以前对你太大声了，没想到你转背就被大小姐包养了[流泪]说！你是使了什么花招才勾搭上豪门的！】
【亲爱的小雪，以后吃福娃娃不能拿你解渴了，必须上八二年的茅哥[笔芯]】
谢浔之看不太懂这些评论，眉头蹙起。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咱们福娃娃咯！官宣嫁入豪门！旗舰店冲了，没有改良的我也要买！】
【买福娃娃凤梨酥送一只大小姐[亲亲]】
【老婆好美说累了，眼睛好美手好美，我想变成那块蛋糕，被老婆挖，被老婆吃，被老婆吞进肚子里！】
谢浔之：“？”
声音陡然沉肃：“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婆也是其他人能随便喊的吗。
谢浔之熄了手机，冷重地扔进储物格，发出的动静把前排的梅叔吓了一跳。
“怎么了？有人说少奶奶不好？我骂回去。”梅叔刷了几百条热评都没有看见负面的，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玩梗。
越土越有梗可玩。
当然也有担心福娃娃会趁机抬价，或者用心做营销，敷衍做产品。这都不是大问题，时间会给出解答，不是耽误之急。
谢浔之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梅叔还在自顾自说，“不过好奇怪啊，怎么没几个人知道福娃娃是咱们蓝曜的牌子？都在问怎么勾搭上少奶奶的，这有什么不明白的？福娃娃之前到底做了些什么宣传啊。”
“让官博转发这条吧。”
后座的男人忽然开口，清清淡淡地说：“帮着做做宣传，别袖手旁观。”
让这些乱喊的网友知道，易思龄是谁的老婆。
梅叔秒懂，搁这吃醋了。
“买的蛋糕放在哪？”
梅叔又懂了，“放心，少爷，我留了三块放在车上，等会少奶奶就能吃到，其余的蛋糕都让人送回谢园冰箱了。”
之后一路，谢浔之不再说话，也不再打开手机。
——
易思龄这两天没敢去食堂吃饭，更不敢去商场觅食，怕被人当做稀奇动物观赏，本来就招眼，那两条微博爆了，更是走在路上都要被人围观。
昨天的午饭是栗姨带来的港式茶点，今天的午饭是谢明穗打包的轻食。一家精致的轻食brunch，很健康，味道也不错。
“这家店很远诶，你怎么跑去那了。”易思龄满足地吃了一口轻盈的火腿苹果沙拉。
这段时候天天试吃福娃娃，胖了两斤有余。
谢明穗笑，开了一瓶气泡水，“不远啊，就在隔壁两个街区而已。我开车一刻钟就到了。”
“我看你最近都跑出去吃，前两天约你去食堂你都不理我。”易思龄有些委屈。
谢明穗尴尬地笑了笑，试探着问：“…是吗，我最近有经常在外面吃？”
易思龄握着银叉，定定注视着她，展露一抹天真的笑容，“穗穗，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谢明穗正喝着气泡水，猝不及防就呛了，纤瘦薄背弓成一只害羞的虾米，咳得眼泪都流出来。大嫂说话真是不给人一点点防备，横冲直闯，天真之下暗藏邪恶。
用大哥的话来总结：你大嫂偶尔很调皮。
调皮。这真是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词，谢明穗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易思龄面部微表情隐晦，慢悠悠收回目光。八九不离十，明穗和池桓礼发展得不错，进度条已经到每天约出去吃午饭了。
谢明穗终于缓过来，嗔一眼过去：“大嫂！能不能别语出惊人！”
易思龄装出无辜模样，撒娇地说：“谁让你最近的穿衣风格很春天，不是嫩绿绸缎裙就是baby pink碎花衬衫……我以为你谈恋爱了嘛……”
谢明穗被她嗲到脸红，垂眼看身上这件嫩黄色及踝连衣裙，颈部系着精致的小丝巾，不爱戴耳环的她最近爱上了珍珠配饰，两颗澳白珠子坠在锁骨上方，随着她走路也好说话也好咳嗽也好，轻轻晃荡。
“大嫂你别乱猜，我是跟着你学穿搭后才大胆了很多好吗。我部门里一些妹子都在那天天翻你的穿搭锦集。”好在谢明穗头脑灵敏，反应快，镇定地圆场。
易思龄小鸡啄米点头：“嗯嗯，是因为我！才不是因为谈恋爱！”
谢明穗哭笑不得：“…………”
好在易思龄也不追问，就这样把话题带过去，隔了一会儿，她才冷不听提起，“对了，穗穗，池家是不是做视频媒体平台的？我听你哥说，悦享视频的CEO是池桓礼池总。”
谢明穗在听见池字时，心脏再次倏地提起。短短的午餐时间，她人都快被大嫂弄没了。
“是啊，他们家是做这个的，怎么？”
易思龄吃掉最后一口沙拉，拿绵柔纸压掉唇瓣上沾染的酱汁，看向谢明穗，“我打算弄一个纪录片，加一点点综艺的感觉在里面，会有趣一点。将这几个月福娃娃的所有转变全部通过镜头和故事的形式记录下来，包括我们研发部如何制作新产品，如何与设计师讨论产品包装，如何改造门店，以及请观众一起和我们试吃，还有我准备搞的福娃娃进校园的活动。包括我们的无菌工厂，原料地，办公区，我们的员工，平时开会、聚餐，很多温馨有趣的小插曲，这些通通都能当做素材，做一个实时的福娃娃转型纪录片。”
“我初步预计是一周或两周一集，每集播出后都会搞一个有奖互动活动，开通建议渠道，观众能随时给我们提出建议，好的建议我们直接采纳，放在下一期，或者把参与度高的消费者请来现场和我们一起录制也是不错的，当做一个亮点。这样一来，消费者的参与度就会很高。就好像是……”易思龄沉吟，唇瓣微微撅起，口红花了，却有种荼靡的美好。
“像是我们所有人一起，一点点重塑这个品牌。这样一来，消费者对福娃娃的情感能迅速拉升，若是这种形式能成功，福娃娃将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国名品牌，毕竟这也是他们努力改变的结果啊！怎么样！我这个想法厉不厉害！”
易思龄眼睛很亮，像昨夜谢明穗仰望过的辰星。
她有什么必要问她厉不厉害？谢明穗觉得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才。
易思龄说到这些就成了滔滔不绝的小话唠：“当然！我还得特邀一些自带流量的嘉宾，我和一些明星玩得不错，邀请他们录制一期节目不成问题，还有我那帮塑料小姐妹，还有福娃娃的代言人！若还是不够火，我就拉你大哥上！”
忍辱负重秀恩爱给大家看，她还要喂福娃娃给谢浔之吃！
易思龄拼了。她决不能让福娃娃成为她人生的滑铁卢，她要永远胜利，永远高歌猛进，永远风风光光。
谢明穗静静地听着易思龄说，不知为何，眼中忽然涌上一股温热，她走过去，像一朵阳光下的迎春花，俯身靠过去，轻轻抱住易思龄。
“你太厉害了，大嫂。”谢明穗嗅到易思龄身上好闻的，馥郁的，却不腻味的玫瑰香，她真是羡慕大哥，每日都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肯定会火！这都做不起来一个品牌，从经济学和市场学的角度来看，不存在。”
易思龄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所以啊…”
谢明穗还沉浸在感情中，易思龄已经恢复了资本家的精明，充分利用所有资源，她语重心长，“穗穗，我得找池总谈这笔生意，用他的视频平台、导演和制作团队。当然，他旗下明星多，借我用用也不是问题咯。”
谢明穗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嗯？”
好好的，怎么又提到姓池的了？
易思龄抱住谢明穗的胳膊，甜美地撒娇：“我打算让你哥把他约出来吃饭，到时候你来陪我呀！”
她打着一手好算盘。英雄难过美人关，池桓礼看见谢明穗在，她砍价起来岂不是轻轻松松？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正在追求芳心的男人，是不可能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小气的。
易思龄在心里默默叹气，她这辈子，也只会为福娃娃勤俭持家了。
谢明穗张了张嘴，眼角还有晶莹的泪花，满脑子都是大嫂为福娃娃付出太多了，她也要做一份努力。
但总有哪里不对劲，大嫂为什么要她陪？在大嫂眼里，她和池桓礼应该不熟吧？？
“为什么要我陪啊…大嫂…”
“我在京城认识的小姐妹里，就属你情商高智商高啊，总不能我喊小炸鱼去吧？她别和池总杠起来了，我还得收拾战场。”易思龄叹气，
“你不爱我，也不爱福娃娃，都是哄人。比你哥还会哄人，都是假的。”
易思龄松开手，不想理她了。
“…………”
“你别不高兴…大嫂…我肯定陪你，随叫随到！”
谢明穗离开易思龄的办公室后，都没想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在铺天盖地的数字和财务报表中都能游刃有余的脑子不太灵光了，有种被人卖掉还要数钱的笨拙感。
——
吃过午饭，易思龄餍足地眯了眯眼，刷过牙后，她懒懒散散地窝回她重金订购的舒适皮椅，伸长胳膊，把桌上的手机勾过来。
打算给谢浔之发个消息，问问飞机落地没有。
如今她有太多事需要谢浔之的鼎力相助，不能不对他多关心，还得多哄哄他。
手机塞满了各种消息，点进微信才发现，早在一刻钟之前，谢浔之发来消息，说即将落地，又问她在做什么。
易思龄双眸弯了弯，漂亮的脸低垂，按下语音键，说话的声音又不像对谢明穗撒娇时的天真无辜，而是肆意地，娇气蓬勃地外溢出来，“谢浔之，你是不是下飞机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嗯，落地了。】
“那你在哪啊？”她又问。
【回公司的路上。不堵车，四十分钟后到。】
易思龄双眸更清亮，她支起身体，双脚放下去，点上如云朵般松软的羊绒地毯，她笑容和声音有多灵动，说出来的话就让谢浔之有多沉郁。
“那我的蛋糕呢？你带来没有？我等会就想吃到！”
正巧下午和钟森开短会，商定新品口味，没想到蛋糕就来了。
谢浔之笑中满是无奈，干脆打电话过去，对方难得接很快。
他瞥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下过暴雨之后的天空澄净透明，衬得他口吻和嗓音都很沉冷，“只想蛋糕，不想我？”
易思龄很乖巧，甜言蜜语哄他：“想你啊，才想吃你给我带的蛋糕。别人给我带的，我都不会吃呢，更不提想了。”
她最近的甜言蜜语超标了，像加糖的奶油蛋糕，一口一口喂进他嘴里。
太乖的易思龄，让他直觉有诈。
谢浔之眯起眸，目光深沉地看向某一处不具象的点，笑了一息，“谢谢老婆想我。”
易思龄乖巧：“不用谢呢。天天想你，想死你啦。”
谢浔之：“…………”
他收回沉沉的目光，清瘦的指骨扣进领带结，扯松些，同时低声：“乖，马上到。”
“可我等会要去研发中心！你到了告诉我一声，我等会去你办公室拿！谢谢老公！想你想你！”
易思龄觉得自己忍辱负重地很过头了。
电话挂断，谢浔之觉得自己像吃了一口没有名目的蜂蜜糖。这个小精怪，不知道满脑子又在想什么调皮的坏主意。
他平稳着呼吸，抬手按动中控台上的某一按键，顶盖自动升起，露出两只水晶杯和一瓶威士忌。
谢浔之从不在工作时间喝酒，但那种甜齁齁的滋味的确让他上瘾又奇怪，手腕翻转，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沿着杯壁注入。
直到嘴里有了一丝苦涩，他这才镇定许多。
等谢浔之到集团时，时间已经是两点半，午休过后，众人各自忙碌。
梅叔跟在谢浔之身后，手中提着三块刚刚从车载小冰箱里拿出来的千层蛋糕，从纽约坐私人飞机一路空运到京城，二十四小时零度保鲜，这蛋糕的身价怕是要从十五美金飙升到上万美金。
福娃娃的员工也正各司其职，键盘敲得啪啪啪响，谢浔之走进来时，没有人注意，直到有人仰起头，缓解酸涩的肩膀，手臂抬在空中，就这样怔怔地对上谢浔之。
“………？”
这人懵圈，怀疑自己看错。
谢浔之在飞机上已经换了得体的西装三件套，深灰色竖纹精纺羊绒，配光泽感很强的藏青花纹领带，矜贵而冷肃地站在那，轻而易举和周围的世界割席。
“易总呢？”谢浔之清淡开口。
那人飞快把胳膊放下，站起来，“谢董好。易总她正在研发中心。”
工位上的人纷纷把脑袋拔起来，张望，敲键盘的声音没有，明明是十几个人的公共办公区，安静得很诡异。
方荣根接到报信，飞一般从办公室跑出来，最后几步稳住速度，避免撞上去，“谢董，我已经通知研发中心那边了，易总和钟总监正在试吃咱们的新产品。您要不…去易总的办公室坐会儿？我给您泡茶。”
谢浔之颌首，“不用通知她，我去办公室等。不打扰你们工作，都忙吧。”
方荣根哈腰：“我带您去。”
“不用，你也去忙。”
谢浔之轻车熟路，不需要谁带领，拐到易思龄的办公室。梅叔将蛋糕放进冰箱，替谢浔之倒了一杯水。
员工们大眼瞪小眼，下意识把敲键盘的声音放轻，连走去茶水间的脚步都放缓，气氛紧张又凝滞。不怪他们，虽然都在一栋大楼工作，但楼层与楼层之间也分等级。
谢浔之的活动范围在固定的楼层，很少会来一个子公司巡视。
谢浔之坐在那张特别订制的奶白色皮椅里。易思龄常坐在这，皮子里沾染了属于她的香气。
坐下去的瞬间，仿佛她从背后圈住他的腰身，把柔软发烫的脸颊贴上他的背脊，搅乱他本就不堪一击的灵魂。
算上路途上花费的时间，应该是快五天没有见到易思龄了。现在就坐在她的办公室，想念在这一刻达到阈值的顶峰。
那只狮子玩偶威严地蹲坐在属于它的一角，是易思龄忠诚的守卫者。谢浔之勾起笑，想起了他办公室的王冠小猫。
一刻钟后，易思龄带着钟森、张箐，风风火火地从研发中心过来。
“你们先去钟总的办公室等我，我过会就来。”易思龄交待后，就迫不及待地往办公室走去。
一推门，谢浔之正坐在那，幽深的目光看过来，像磁铁，吸住她。
“不是说我去你办公室找你吗！”易思龄压根就不顾上其他的，欢天喜地地小跑过去。
忍辱负重是真，想他也是真。
她不得不承认，五天没有见到他，缝合在工作之下的思念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破开口子，全部钻出来。
不是不想，是她太骄傲，不愿意承认她想他。
谢浔之把椅子往后退，留出空间，转向左侧，易思龄绕过办公桌的左侧，径直坐上去，蓝色的A字版短裙往上挪几寸，露出来的皮肤被男人用手掌完美遮盖住。
一系列的动作配合得如此默契娴熟。
他知道她会坐上来。
梅叔赶紧默默退出去，替两人把办公室门阖上，然后尴尬又不失特助威严，守在走廊上。
易思龄圈住他的颈部，笑盈盈地，身上冒着因为一路快走而渗出来的热气。
“你来我办公室和我来你办公室，似乎没有区别，易总。”谢浔之在见到她后，反而保持冷静理智，沉稳得过头了。
只是贴合在她大腿外侧的手掌，牢牢地掌控，又失控地捏了捏软肉，青筋迭起，暴露出他的欲，望。
他口中沉沉地唤她易总，易思龄心尖都有些发痒。
“怎么一样，我去你那里，至少不会把董事办的人吓死，但你来，能把所有人都吓死。”
“吓到你了。”
谢浔之说。
易思龄眨了眨眼睛，心里有一台泡泡机，不停地喷出甜蜜泡泡，嘴里也很甜，试吃过新口味的蛋糕，身上都沾着各种甜品的气息。
她就这样飞快地亲了一下谢浔之的唇角，然后猝不及防地从他怀里挣脱。
“对，你吓到我了。谢董。”
谢浔之还没有感受那一瞬间的亲吻，她就从怀里逃跑，手臂一瞬间失落，又非常平静地放回原位，不然一直维持搂她的动作，显得很笨拙。
“蛋糕呢！”易思龄喜气洋洋。
谢浔之失笑：“冰箱里。我给你拿。”
易思龄摇摇头，她自己的办公室，她自己拿不就好了？她连忙走到冰箱前，拉开，果然看见她曾经在纽约吃过的蛋糕。包装换新了，更时尚亮眼，
“就是这款！谢浔之！”易思龄把蛋糕拿出来，就要往外走。
谢浔之不懂她走去哪，“去哪？”
“我先拿两块给研发部的人吃。就等着这个蛋糕呢，他们对轻盈的理解还差一点点。”易思龄丝毫没有察觉到谢浔之低下去的气压。
谢浔之就这样看着她欢欢喜喜地把蛋糕拿出去，分给了同事，喉结滚了下。
这是他为她带的，从纽约一路精心保鲜才拿到她眼前的蛋糕。
谢浔之沉默地坐着，没有动，等易思龄把蛋糕分完，折返回来，这才笑着问：“你自己不吃吗。”
“我现在不饿，刚刚试吃了好多蛋糕，肚子都饱了。”易思龄无奈，到这时仍旧没有察觉到谢浔之浑身散发着沉郁的气息。
不过这是谢浔之为她从纽约带来的蛋糕，若不是为了工作，她其实舍不得分给研发部的人。
易思龄笑，声音清脆：“我们拿回谢园吃吧，就当饭后的小甜品。”
谢浔之微笑，声音很低：“好啊，老婆，饭后小甜品。”
易思龄蹙眉，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他温柔的声音透出凉阴阴的寒意。
——
这种奇怪又阴森森的寒意一直持续到晚上。谢浔之吃饭时比往日更沉默，端正地坐在紫檀木圈椅中，像威严的君王。
谢温宁偷偷趴在易思龄耳朵边，问：“大哥怎么了？一直不说话，好可怕哦。”
易思龄也偷偷瞄一眼谢浔之，和谢温宁咬耳朵，“鬼知道。反正不是我得罪他。”
到底是有些恼，易思龄在桌下狠狠踩了谢浔之一脚。
男人在家换下了皮鞋，穿着舒适柔软的休闲鞋，被她踩下的瞬间，脚背绷起。
谢浔之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了易思龄一眼。
晚上，易思龄洗漱过后，坐在床头刷微博评论，谢浔之走进来，手上端着一份千层蛋糕，草莓味的，红艳艳的草莓尖尖还沾着一层冰糖外壳，看着就新鲜可口。
易思龄疑惑地看他一眼：“不是说不吃吗？”
谢浔之英俊的眉眼松弛地舒展着，他坐在她身边，把蛋糕放在床头柜，手指温柔地去剐她的脸颊。
语气闲闲，漫不经心地：“吃一点睡前小甜品。”
易思龄被他弄得咯咯笑，打他手背，“我才不吃。会长胖的。”
“嗯。”男人低声沉吟。
“我吃就好。”
直到奶油涂在草莓尖尖上，易思龄迷离地看着轻轻晃动的紫檀木架，这才恍惚地明白他说的睡前小甜品是什么。
“啪”
猝不及防，很清脆地一响，在这幽寂的谢园中，像不知哪儿跑来的小野猫咪，闹腾了一声。
易思龄宛如滚过电流，从臋到心口，浑身都颤栗起来，不可置信地回头望过去，“……你！我！”
她声音里还交织着羞耻和愉悦，仍旧倔强地说：“谢浔之！我要咬死你！”
黑暗中，男人神情看不清晰，只有黑暗的气息在夜色中蔓延，混成一团，令人心口和缝都在发酸，只听见他很散漫地笑了一声。
谢浔之俯身拢住她的后背，很轻地，又是一下，巴，掌落在柔软的蛋糕上层奶油。
声音中压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你实在是太调皮了，昭昭。”
——

第70章 比翼双飞
清脆两下，叠加在同一个地方，很温柔且敦厚的力道，不重，只是在这种浓郁气氛中，还是听着心颤。
这种力道远远无法留下印子，根本算不上惩罚，若是惩罚也太敷衍和不认真了，漫不经心地拍，看那浪花一样的波纹，浅浅弹动。
谢浔之在歇息之前故意留了一盏昏暗的灯，调节至最小档，暖黄色的光晕晕地散开，比月色还要蒙昧，落在那颤簌的浪花上，别具一格地好看。
就连这盏灯都是阴谋。
谢浔之胡诌了一个理由。他表示最近晚上视力不好，能否留一点不影响睡眠的微弱的光，易思龄天真地嘲笑他老眼昏花。
“你才三十岁就老眼昏花啦？不过三十岁对我来说也很老啦！我才二十四，青春貌美，年华正盛，风华正茂。”
她丝毫没有危险的预感，笑嘻嘻，故意气他。
谢浔之快被她无时无刻的调皮扎成筛子，克制而温柔地看着她，唇角有浅淡的笑意。
没关系，他喜欢她这样调皮。
掌心拍打时，不会有愧疚感。
浅色拼蕾丝的纱幔浮动，谢浔之上半身支起来，背脊挺拔，头几乎顶上紫檀木架子，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像捕猎过后还散发着嗜血气息的雄狮，他目光幽暗，目不转睛地盯着浪花。
过程中微微眯了下眼，额头的汗水顺着分明的棱角滑下来。
易思龄塌陷在舒适的薄褥中，咬着被单一角，委屈地呜，他怎么敢玩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可眼眶中浮现的泪花还是因为快乐，这种快乐令她感到荒谬，她为数不多的清醒在心里骂着自己是神经病。
又骂谢浔之过分，骂他老东西，不正经，老不要脸，白瞎一张官仔骨骨的脸，实则就是咸湿佬啊…
谢浔之笑了声，看着她优美的蝴蝶骨，礼貌又强势地撞，“别骂我，昭昭。我听得见。”
易思龄倏地紧缩了下，没懂他怎么知道她在骂他。谢浔之被小猫的反向绞杀夹得眉心一跳，几乎要上缴。
她太调皮了，两掌怎么够。
必须再来。
谢浔之在心里告诫自己，凡事都要有个尺度，没有尺度就没有方圆，事不过三，三生万物，卡在三这个数字是最好的。
他凝神，很温柔地将掌心落在同一处。
仍然是清脆地声响，吵醒了睡在拔步床的踏步一角的小狸花猫。
花花：“？”
猫被吵醒，打了个哈欠，起来，两只小爪朝前，伸了一个优美的懒腰，随后轻巧地一跳，跳到易思龄的脚边。
毛绒绒的尾巴在她的脚背上来回拂过。
易思龄尖叫：“花花！下去！不准看！”
花花：“喵？”
狸花猫优雅地走上前，探着头往两人中间看，那双圆溜溜，在黑暗中瞳仁放大的眼睛充满好奇。它甚至抬起爪子，拨了拨易思龄的头发。
“它喜欢看就随它。猫咪是很好奇的动物，喜欢接受新事物，不是吗？”
谢浔之充满磁性的声音宛如砂纸碾过，抵死锸，泉心。
在猫咪的注视下，易思龄的生理、心理、道德防线同时破裂，她松开咬紧的被褥，一只手被男人牢牢牵住，另一只手没有赶跑猫，反而不小心打落床头柜上没有吃完的蛋糕。
蛋糕洒了一地，夹心把紫檀木板弄得狼藉不堪。
——
狼藉的地面自然是谢浔之亲自清理，包括清理飞溅在胸口和人鱼线上的残氵夜，还要清洁湿漉漉的发脾气的小猫。
易思龄委屈地看着床架子，越想越不甘心，气得翻身把谢浔之摁住，牙齿狠狠地咬上他的胳膊，充血的肱二头肌被她叼住，压根不留情面，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
“咬死你。”
她从潮浪中恢复过来，顿时成了一只气势汹汹的小动物。
谢浔之餍足过后心情很愉悦，在纽约的五天，除了各种工作和社交之外，大多时候都在想她，今晚得偿所愿，什么都能忍。
其实她咬得很疼，他强大的忍耐力压下这抹疼，并不表现出来。
“居然敢打我屁，股！我小时候都没有被爹地妈咪打过屁，股！”易思龄两只手捧住他的头，疯狂左右摇晃他。
这就有点晕了。
谢浔之实在受不住，抬手箍主她的手腕，“昭昭，我晕。”
“老眼昏花！”
“不老，才三十。”
“大我六岁！”
谢浔之沉吟几秒，平和说：“不见得比小你六岁的男孩差。各个方面。”
他意有所指地强调。
“…………”
易思龄蹙眉，思索了一下二十四减去六是几岁，随即一巴掌拍在谢浔之胸膛，“十八岁的弟弟，我又不是禽兽。”
谢浔之失笑，握住她的手腕，手掌顺着腕心向上，和她十指相扣。
男人躺着，易思龄坐在他腰上，他扣住她，令她的手腕微微向外弯折，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半边侧脸，让他含笑的眸看上去很温柔，“昭昭，你就是想禽兽，我也不会允许。”
那些没长齐的十八岁男孩做梦去吧，如何配拥有易思龄。
易思龄瞪他，“我不管，你刚刚欺负我三下，必须满足我三个要求。”
她忍辱负重多日，必须要看到成果。
谢浔之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笑说：“其实我能满足你一百个要求，是否可以再来九十七下？”
“…………”
易思龄觉得他太过分，气得又给他左胳膊咬了一排牙印，一左一右对称。
气势汹汹地骑住，从小就学马术的她，姿势和体态都是一流，好像真在骑着那阿哈尔捷金马。
她红润的嘴唇翻动，开始毫不客气地直奔主题：“第一个要求。我需要集团总部追加四千万经费。”
谢浔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第二个要求。你打电话给池桓礼，我想约他吃饭。”
谢浔之蹙眉，有些不解。
“第三个要求，禁欲两周。至少。两周。”
谢浔之眉头深深紧锁。
狭窄的拔步床内，空气还残留着刚刚剧烈过后的浓郁气味，玫瑰花盛开得更热烈，暧昧。那盏灯光被调亮些许，足够谢浔之看见易思龄眼睛中的自己，小小的一点。
他喜欢这样，静地，近地，和她对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
“老婆，我可以个人名义给你四千万，随时都可以。但是集团要追加四千万经费，就需要上董事会，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谢浔之很耐心地一一回答。
“第二个要求，我不太懂，还需要你进一步解释。”谢浔之微笑地看着她，“不过老婆，你都没有请过我吃饭，为什么要请池桓礼吃饭？”
“至于第三个要求。免谈。我不认为极端的素食主义者能够身体健康。”他像个绅士一样，情绪稳定又平和，却态度强势，直接一票否决。
易思龄听笑了，气笑的。在他说第一句时，她还能保持理智，毕竟集团和个人的确有很大的不同，这是两码事，第二句她也能理解，毕竟她没有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请池桓礼吃饭。
第三句，他就是在抬杠！
易思龄拿拳头抵抵他的肩膀，“谢浔之，你是极端素食主义者吗？我都要被你的话听笑了，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你该是极荤主义者才对！”
谢浔之语速匀缓：“我不是明穗和小起，他们是荤食狂热爱好者，我讲究营养搭配。”
易思龄：“…………”
她说的是这个吗！扯什么穗穗和小起！
“好好好，我不和你扯荤啊素，反正你就是老不正经。我们说第一个，为什么不可以？我有正当理由需要总部追加经费，你到时候在董事会上支持我就好，他们不同意，你可以施压！这都做不到吗？福娃娃做起来了，何止三个亿的利润，一年十个亿都能赚回来。再说了，我要你给我四千万做什么？我最近一直给你欺负，忍辱负重，你不能吃了还赖账。”
谢浔之把前后联系起来，这才算明白她这几天的反常。
原来那几声老公，那些甜言蜜语的信息全部都是铺垫？是为了让他批给福娃娃更多经费？
这才是暗礁。
她甚至用了忍辱负重。
她为了工作，居然愿意牺牲…色相？他需要她做这种忍辱负重？
谢浔之很生气，被忍辱负重这个词扎中了心脏，那儿在涓涓流血，她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现在只想把她从身上拽下去，翻过来，狠狠spank，严厉教育，留下红彤彤的巴掌印才解气。
不过不至于。他从不会做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事，显得很幼稚。
谢浔之定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换上严肃的语气：“昭昭，如果你是因为要我追加经费才和我上，床，那不可能。你可以和谢浔之上，，床，不可以和蓝曜的CEO上，即使董事会答应你，我也不会答应你。这是潜规则。我不会做任何与潜规则沾边的事，这是原则。”
什么潜规则？
易思龄不懂他突然这样严肃是为什么，有些懵圈，怔然地望着他。
男人严肃得有些过分板正了。那双幽深的眼眸此时散发着威严，即使是被她骑着，也仿佛在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的灵魂。
她其实很委屈。她和他上床根本不是什么为了经费，她有病才真做这种事，四千万对她来说就是洒洒水。不过是觉得好玩而已，拿到台面上说，她觉得无所谓，夫妻之间有什么好较真的。
这世界上，没有能让她易思龄真正忍辱负重的事。
是因为他，她才觉得这种“忍辱负重”很好玩，是情，趣。可他却认真了，还威严地教训她，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潜规则。
她很委屈。
易思龄胸口烦闷，突然就不想说话了，睫毛自然低垂，抬腿从他腰上翻下来，躺在另一边，然后把被褥全部拉到自己身上，裹住，卷起来，留给他一道背影。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她不说话，不调皮，不和他对着来，只是沉默地睡觉，这让他迅速察觉到自己刚刚那番话说得太过严厉。
“昭昭。”他沉沉唤她，撑起身体靠过去，想要从后背圈住她。
“滚蛋。”
易思龄避开他，把被窝攥得更紧，吐出两个字，双眼紧闭。
谢浔之的唇已经抿成一条线，面部线条紧绷，更显得凌厉，他又滑动了几息喉，这才低声说，“抱歉，老婆。我不该太严肃，我只是听你那样说，有些生气。”
“当然，我这种生气是需要唾弃的。我态度有问题。”他补充。
易思龄把头埋进枕头里，冷漠：“唾弃我吧，谢董。”
那句谢董又扎上他的心。
“…怎么会。”
谢浔之轻轻把手臂放在她腰侧部位，隔着一层被褥。
“反正我为了四千万和你上床。”她讥讽，还冷笑一声。
这就是说怪话了。
谢浔之搂紧她，她身上鹅黄色的吊带露出一角，像开在肩膀上的两朵小花，“别说这些。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把事情说得很严肃，不该上纲上线，是我太老土古板，这其实只是一件小事。”
一件可大可小，可左可右的事，他选择了放大，选择了激进朝左。那一瞬间的确是很生气，气她把他们的关系看得很不珍重。
但她也许只是爱玩，调皮。
而他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将事情弄糟。
喊她什么她都不答应，承认自己土她都不给回应，谢浔之只能无奈，唤一声：“易总。”
易思龄直接从裹成一团的被窝里扭过来，抬手打他，“还敢说，还敢说！”
“我一点也不想理你。”
她委屈地瘪着嘴，鼻腔里哼出声来。
谢浔之牵住她的手腕，指腹在腕心处摩挲几下，低声哄她，“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说那种严肃的话，也绝对没有那样想过你，我可能有些…草木皆兵。抱歉，以后不会了。”
“为什么草木皆兵…”
易思龄更难过了，他不哄还好，一哄就矫情，气性很大。家里几个姐妹都知道她哄不得，越哄越来劲，但不哄又没办法。
谢浔之注视着她，松弛下去的面容很温淡，东方式的英俊不论是配肃穆亦或斯文，都恰如其分。
他说：“因为我把我们的关系看得很珍贵。所以一点点不好的苗头都难以忍受。”
易思龄才不被他带跑，冷冷地哼一声，“谁说我就把我们的关系看得不珍贵了。别以为只有你才是。”
谢浔之深沉地看她，看够，低下去，衔住她的唇，湿热的气息像低纬度的雨林，她渐渐迷糊，他把声音送入她的唇齿。
“但我爱你。”
他其实说得很郑重，不带狎昵，说完后吻的动作也停下来，就这样悬在上方审读她。
好像是在和她较劲，比谁更珍重谁更深刻谁陷得更多。又好像是目的不纯 ，诱骗她脱口而出一句：谁说我不爱你。
易思龄心跳湍急，就这样巴巴地咬着唇，不懂他突然说什么爱。
爱她。他先说了爱她，像突如其来的礼物，击中她心脏，以至于惊喜到忘了一切。
她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明珠，万千宠爱，从不缺谁的喜欢。但得到谢浔之这种男人先开口说爱，仍旧是一件令人狂喜的事，是她的猎猎旌旗。
她有莫大的满足感，和骄傲。
“那你有多爱我？”
她像个小朋友，睁大了明亮的眼睛。她从不是否定自己的人，不可能开口问一句，“真的吗？”或者“你爱我？”
她只会问，你有多爱我？很多？还是很多很多很多。
谢浔之失笑，“很爱你，易思龄，你的利益放在我们夫妻利益之前，我们的夫妻利益放在我的个人利益之前。”
非常通俗易懂。这世界上的男人口口说爱，但行为上却永远只顾自己。
易思龄欣喜点头，“谢浔之你特别好！”
谢浔之勾起笑，“那你呢？”他低眼看着她，“爱我吗，昭昭。”
易思龄心跳狂乱，比听见他说爱还要激烈，绯红的面颊又开始发热，像脆甜的苹果。
她抬手把眼睛遮住，不看他，也不让他看，心情愉悦地撒娇：“我才不告诉你。休想。因为我还在生气！”
谢浔之笑，纵容地看着她，“那还要生气多久？”
“看我心情。看你表现。”
——
次日是周末，易思龄起得很晚，又畅快地睡到十一点，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谢浔之没有去集团加班，一清早起床晨跑，回来后就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回复海外分部的邮件。
梅叔过来知会一声少奶奶醒了，他这才停下工作，揉了揉酸胀的眉骨。
“梅叔，给易思龄的礼物整理好没有？”
梅叔：“整理好了啊，昨天一下午都在忙这事儿。”
谢浔之颌首，“把我替她选的裙子都拿到客厅，不要动包装，给她自己拆，比较惊喜。”
梅叔表情复杂，确定是惊喜吗？不是惊吓？
“确定要送给少奶奶？”梅叔提醒一句。
谢浔之：“什么意思？”
“就怕不合少奶奶心意。”梅叔委婉谏言。
谢浔之沉吟片刻，“不是你说她最近喜欢春天的风格？”
何况易思龄昨天穿得风格也很春天，很鲜嫩的蓝色，丝巾上还点缀着小碎花，和他挑选的裙子如出一辙。
梅叔：“………”
行吧。他不劝了，免得又挨一顿批评。少爷的人生就是太顺利了，需要少奶奶来敲打一番，让少爷知道，时尚圈不是人人都能进的。
易思龄洗漱过后，穿着昨晚的鹅黄色睡裙，踩着羽毛软缎鞋从卧室里走出来。客厅的地毯上，沙发上，不知何时堆满了各种纸袋和纸盒。
“礼物！”易思龄惊喜，快步走过去。
谢浔之站在廊下凝神，听见动静后这才不疾不徐走进客厅。
梅叔让人把早餐送进去，摆在那方两人位的紫檀木餐桌上。易思龄对梅叔说了一句早上好，梅叔笑呵呵。
又问他纽约好不好玩。
“我比较好玩，少爷不好玩，天天都是应酬和工作。”梅叔官方回答满分。
易思龄拆开第一只礼物盒，轻哼，“你就知道帮他说话。”
盒子里的裙子用防尘袋装着，拿出来，拉开防尘袋拉链，露出里面大朵大朵的红的粉的黄的花。
易思龄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对劲，这衣服不是她指定的啊，她不会看上这种散发土气的裙子。
她依次拆开包装，越拆越崩溃，还很多，那纸盒纸袋像海洋，根本拆不完。
沙发上逐渐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丑衣服。不是碎花裙，就是渐变蕾丝裙，亦或印着亮片水钻的T恤，配色堪称灾难，若是穿在身上，就是五颜六色的调色盘。
谢浔之走过来，看见她坐在一堆花色的漂亮衣服中，像一朵高雅的郁金香。
正准备问一句喜不喜欢，就听见易思龄崩溃地尖叫，“这些都是什么丑东西！”
谢浔之：“？”
他眉心微蹙。
易思龄抬头，正好对上谢浔之，她眼中的情绪快要裂开了，绝望地问：“谢浔之，不要告诉我这些是你买的。”
梅叔在心里叹气，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谢浔之面不改色，淡定地转了一下腕表，“是我买的，昭昭。但这不是给你的，是明穗让我给她带的。”
易思龄：“？”
刚要出门避开战场的梅叔：“？”
还能这样？
“应该是梅叔弄错了，把给明穗的和给你的礼物混在一起。”谢浔之扬声喊梅叔，梅叔嘚儿嘚儿地过来，听见谢浔之淡淡地吩咐，“把给明穗的衣服都重新包起来，拿到她那儿去。”
易思龄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明穗让你给她带的？但这些也不是穗穗的风格吧……这……”
易思龄知道是明穗指定的，就不太好说什么，但不说真会憋死，她很委婉：“有些审美跑偏吧？”
谢浔之沉冷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她说她最近是春天的风格。”
易思龄：“…………”
这也不算是春天吧？
她自顾自地垂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前因后果连了起来，“果然…我知道了…她果然恋爱了……”
恋爱使人盲目。审美降级严重。
“恋什么爱？”谢浔之蹙眉，“和池桓礼？”
在谢浔之心里，明穗和阿池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路人。一个是从小照顾长大的妹妹，一个是从小认识玩在一起的兄弟，这让他有种看着自己弟妹“近亲通婚”的感觉。
易思龄兴奋点头，“妥了！”
她兴冲冲地扑进谢浔之怀里，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胸口，张口就是甜言蜜语：“老公，你快点给池桓礼打电话，我想约他出来吃饭。”
谢浔之：“易思龄小姐，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喊他老公，为了让他打电话给别的男人，约出来吃饭。
易思龄笑，“我是有正事。工作上的事，我打算拍一个纪录片，需要他旗下的悦享视频平台和制作团队。”
谢浔之脸色这才稍霁，“但这跟明穗有什么关系。”
他尤为擅长抓重点，思路清晰，逻辑完美，不会被带偏。
易思龄觉得谢浔之很不上道，但抱着他坚实的身体，嗅着他衬衫上幽沉的气味，又心神荡漾。
就这样抱着，她说：“有明穗跟着一起去，池桓礼肯定不敢跟我漫天要价，省一大笔经费呢。我现在勤俭持家！”
谢浔之：“…………”
好一个勤俭持家。
——
谢明穗的院子与谢浔之的院子之间隔了一座花园。
因为是周末，她也偷个懒，睡到九点才起来吃早饭，练普拉提。临近中午，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去吃烤肉。
梅叔带着一帮人进到她的院子，每人手里都拿着纸盒纸袋。
“这是？”谢明穗疑惑。
梅叔：“二小姐，这是少爷给您从纽约带来的礼物。”
谢明穗：“他没事给我买这么多礼物做什么。”
梅叔笑：“当然是惦记您。”
谢明穗高兴，让梅叔把礼物放在客厅里就好，她现在有约就不招呼了，心情很不错，她穿着玫瑰色的长裙，优雅地朝电梯走去。
手机里，池桓礼发来消息：【穗穗，你哥嫂明晚请我吃饭？是什么意思？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们的事了，要考验我？】
谢明穗蹙眉，很不高兴地按下语音，“我们什么事，八字没一撇，说好了只是饭友。”
她又觉得不够，低声威胁：“另外。池总，明晚吃饭你记得和我保持距离。不要做出很奇怪的举动，不然，饭友也不可能了。”
——

第71章 比翼双飞
周六是谢明穗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这一天，她不会出席任何社交性质的酒局饭局，她会在这一天独处，整理自己过度繁忙嘈杂的生活。
圈里人都知道，能在周六请到谢家二小姐，都不是一般人。
池桓礼非常荣幸能成为这个“不一般的人”，即便他只是一个陪谢明穗吃烤肉，吃牛排，吃火锅的……饭友。
饭友也不是谁都能当的，他已经非常努力地把炮友这个难听的词变成了饭友，再努力一把，饭友变成男朋友不是梦想。
“穗穗，你嫂子到底找我什么事儿啊？你哥说是找我谈生意…”池桓礼拿起烤肉夹，将炭炉上的霜降牛肉块挨个翻面。
谢明穗盯着滋啦啦冒油光的和牛，秀美的手指握着筷子，随时能伸上去。
“…难不成你大嫂要出道？”池桓礼震惊。
谢明穗无语，这才把目光挪到他这里，“别想些有的没的。大嫂才不会进娱乐圈，投资文娱产业还差不多。”
池桓礼看着她，笑了笑，英俊的面容带些吊儿郎当的风流气，和谢浔之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谢明穗从小就跟在谢浔之身后，被这位如父如兄的大哥照顾着长大，她敬重，也崇拜。暗暗希望自己长大后能交往一个如大哥一样，稳重端方、事事可靠的男人。
池桓礼这种吊儿郎当，在花花世界里游走的风流公子哥，绝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若非老天爷愚弄她，她断然不可能和这种男人发生纠葛。
谢明穗趁着池桓礼认真翻烤的间隙，多看了他几眼。
无人打扰的包厢里，一旦陷入沉默，就能清晰地听见滋啦啦的烤肉声。在这种侘寂风的装潢中，整个碳烤炉像一台接收不到正确信号的老式收音机，电流声在两人中间迂回乱窜。
池桓礼认真的时候，其实很有魅力。谢明穗见识过他工作时的雷厉风行，和平时纨绔散漫的模样大相庭径。只是他所在的行业有特殊性，鱼龙混杂地，不得不让人多一个心眼。
意识到自己过于走神，谢明穗猛地收回视线，吃了一口海胆饭。
“娱乐圈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咽下，淡淡说。
池桓礼握着烤肉夹，谨慎观察谢明穗的脸色，“穗穗，娱乐圈不是好地方，但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投资这行产业，绝对的幕后，我连自己投资的电影庆功宴都不去。”
两人对视一眼，那不存在的电流扰乱思绪，有些心猿意马。
“糊了！我的肉——”谢明穗嗅到一丝怪味。
池桓礼手忙脚乱地去翻。
“算了，你不想烤，我找服务员来。”谢明穗说着就要摇服务铃。
池桓礼拦下她，“别啊，说了我来烤，你不准叫服务员。我专心点，烤糊的那两块给我吃。”
谢明穗：“那你吃了吧，别浪费食物。”
池桓礼：“………”默默把烤好的肉夹上来，将那两块糊的放在自己的碟子里。
终于吃到肉，谢明穗在心里小小感叹。真好，不在家吃饭，没人逼她吃菜叶子。
为了维持必要的身体营养所需，她会吃叶绿素补剂，每日两片。
咽下入口即化的牛肉粒，又喝了一口清爽的百香果橙汁，谢明穗这才说：“我大嫂找你是谈正事。她想拍一部类似于综艺形式的纪录片，找你们平台出品，你们不是每年都上线很多部综艺吗？我记得去年有一部很火的，大学生自己创业的，叫什么来着？”
“《不做打工人》”
“对，类似于这种。就是跟拍形式的，也不算是纪录片吧，我不太懂。”谢明穗慢条斯理地吃了好几块肉。
池桓礼笑着解释：“纪录片加观察类真人秀，是这种吗？”
谢明穗点头，“对！这种做下来大概多少钱？”
池桓礼看着谢明穗吃饭，犹不忘夹新的肉来烤，不然她吃光了又没有，会很不高兴地蹙眉。
“具体的价格我给不出来，要看她想怎么拍。若是涉及明星，费用就要高很多。《不做打工人》当时没想过会火，不是S级，但算下来前后也投资了四千多万。若是明星很多的综艺，比如那部《趁青春年华》就投资了一点六个亿。”
“你抢钱啊。一点六个亿。”谢明穗瞪他。
池桓礼举手投降，英俊的眉眼总含着一股懒散的坏劲，“别冤枉我，穗穗，我抢银行都不可能抢你的钱，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把我的私房钱都上交给你理财。”
谢明穗不喜欢他动不动油嘴滑舌，但讨厌也说不上，就是很奇怪，又想听又不想听似的。
她垂下眼，脸上有不自然的热意在蔓延，“你别乱说话，谁要你的私房钱。我吃饭了，具体细节明晚大嫂和你谈。”
“好嘞。”
池桓礼把最大的那块干式熟成牛排夹到炭炉上。
“你保证明晚不出岔子。我们就当不熟，听见没有？”
池桓礼幽幽地看她一眼，“不熟。”
“不过我多烤一下就熟了。”池桓礼又笑，深琥珀色的眼珠泛出宝石一样的光泽。他有很张扬的一双眼。
“我不会让穗穗吃生肉。”
谢明穗：“………”
她说不过他，只能一板一眼威胁：“你再说这些话，我以后不会和你吃饭了。”
“我错了错了，不说这些。”池桓礼做了个微表情。
谢明穗没想过和池桓礼躲在包厢里偷偷摸摸吃一顿烤肉而已，非但没有补充体力，还有种大脑因为缺乏能量而跟不上的倦怠感。
比偷偷摸摸在酒店套房里做三个小时还要累。
她不擅长处理情感上的弯弯绕绕，更不擅长接池桓礼说的那些意有所指，意味深长的话。
她是极端左脑思维，右脑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很差，她画出来的苹果像月饼，但她能在一堆数据里找出哪个数字不对劲。
她撮合大哥大嫂时很起劲，轮到自己就一片空白。
甚至觉得做爱都要好些，不过是运动，只做不交流，还很舒服。一旦和池桓礼你来我往地交流，她就全程处于下风。
宁宁说她不开窍。也许是有一点，但她也不知开窍是要开什么窍。若是能像大嫂那样灵活万变就好了。
很烦。
想到明晚要和池桓礼在大哥大嫂的眼皮子底下吃饭，她就更忧愁。她不是善于伪装的人，大哥大嫂又各个都精明，很容易露马脚。
不过应该不会，谢明穗安慰自己，大哥和大嫂再精明，也想不到她会和池桓礼有牵扯。她坚信，自己看上去和池桓礼就不是一路人。
吃过饭，谢明穗开着她那台白色轿跑，慢吞吞地驶在道路上，被后面的车滴了好几声。
总算是到家，谢明穗看着满客厅的奢侈品纸袋纸盒，心情终于好了许多。
陷入热恋的伪古板真孔雀大哥还不忘给她带礼物，足矣安慰她此时低落又疲惫的心。
就是这礼物也太多了，大哥并不是奢靡挥霍的人。
谢明穗不管那么多，连衣服都没换，就开始拆繁琐的包装，一件两件三件…拆到第十三件碎花裙的时候，谢明穗有种深深又无助的疲惫。
这些都是什么…
谢浔之刚把那三袋也许会让自己被迫禁欲两周的睡裙藏起来，就收到了谢明穗的微信。
【图片】
【图片】
【大哥，你给我送的礼物都是些什么？？？】
【你中了碎花毒吗？】
他很轻地蹙了下眉，在微信上说不好，他干脆直接走去谢明穗的院子。
谢明穗还在苦恼该如何处理这些衣服裙子，谢浔之踱步进来，吓了她一跳。
“大哥！”谢明穗又不好跟亲大哥发火，只能暗戳戳说，“你选的这些衣服，我一件都穿不出去。”
谢浔之在面对弟妹时，那种挥之不去的严肃又浮了上来，他沉默地看着那一堆衣服，的确感受到了易思龄口中的丑。
当时真是鬼迷心窍，怎么能把这些丑衣服买下，还从纽约一路带回来。
谢明穗不懂谢浔之想些什么，她倒是想出一个绝妙的方法，“这样吧，大哥，我把这些衣服送给大嫂，她比我会穿，肯定能搭配好。”
谢浔之眉心一跳，迅速沉声击破她这个想法：“不必。这不是她的风格。”
“这也不是我的风格……”
谢浔之自嘲地笑了笑，第一次被几件衣服难倒，“明穗，大哥拜托你一件事。”
谢明穗一幅洗耳恭听的表情。不懂大哥还有什么事好拜托她、
“这些衣服你留着，如果易思龄问起，你就说这些是你自己选的，让我给你从纽约带回来。”
谢浔之温和地看着自己妹妹，明明是打商量，散发的气场却是不容置喙，“好吗？明穗。”
谢浔之知道，他提出的要求，家中弟妹都不会拒绝。他是这个家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甚至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要超过父亲的威严。
谢明穗：“…………”
——
这种疲惫和无助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晚上。谢明穗穿着代表她心情的黑色风衣，把自己打扮成看不见的人，珍珠耳钉不戴了，丝巾也取下。
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车库，引擎已经发动。
易思龄早早就坐在车上等着，翻着营销部整理出来的节目企划案。谢明穗一上车，她就察觉出不对劲，目光在对方身上来回扫动，像一台精密的X光。
“怎么穿这么低调？我都快认不出你了。”易思龄笑着靠过去，意味深长，“我还是喜欢你穿成春天的小桃花。”
谢明穗两手抄在口袋里，“大嫂，我现在是秋天的残荷。”
“对了穗穗，你让你大哥带的东西都拿到了吗，一开始梅叔把礼物拿到我这边了，我以为是我的，还拆开了。没有缺漏吧？”
不提还好，一提，谢明穗就想到占了她一小格衣柜的花里胡哨的丑衣服，“拿到了，大嫂。”她恹恹地说。
坐在副驾驶的谢浔之微不可察地松一口气。
吃饭的地方在一座四合院里面，是谢浔之安排的餐厅。池桓礼作为客人，居然到的比他们还早，坐在包厢呷起了茶，看上去至少提前了一刻钟。
“不好意思，池总，请你吃饭，我们还来晚了。”易思龄因为不好意思，声音放得特别温柔。
谢浔之看她一眼，易思龄回瞪他。
谢浔之失笑，“阿池，久等了。”
“没有，嫂子，我也刚才来。”池桓礼笑着把茶杯放在茶案上，起身走到谢浔之身边，没有一如既往地勾肩搭背，而是恭敬地喊了一声：“哥。”
“？”
谢浔之蹙眉，没懂他这是闹哪一出。
平日里一群人都三哥三哥的唤，可没有谁会喊一声“哥”，只有小起这个亲弟弟才会。
池桓礼这一声哥，直接让他的身份高出一截。
谢浔之敏锐地反应过来，池桓礼这是在拿自己当明穗的官方男朋友，所以跟着明穗喊他一声哥。
这家伙脸可真大。
谢浔之心底的怪异越盛，但易思龄三令五申交代他装傻，只能面无表情地颌首，“都到齐了，就先上桌吧。”
易思龄笑着牵起谢明穗的手，把看上去平静淡然，实则不情不愿尴尬到背上冒冷汗的谢明穗带到饭桌边。
“你坐我边上，穗穗，挨着我。”
池桓礼趁机落座谢明穗对面。
长条方桌，相对而坐。易思龄对着谢浔之，谢明穗对着池桓礼，彼此表情都淡定，喝茶的喝茶，拿热毛巾擦手的擦手，连空气都伪装成云淡风轻，雁过无痕。
服务生正在有条不紊地上菜。易思龄照顾谢明穗的口味，点了铜炉羊肉火锅。
很快，食物的香味就飘散在空气里，谢明穗看着那咕咚咕咚冒泡的火锅，很饿，但又很饱。
没人知道谢明穗快要在这种氛围里融化了，她镇定地拿手挥了挥风，“好热啊，今天。”
池桓礼一秒接话：“有锅子，肯定会热。”他立刻喊服务生，等服务生进来，他吩咐：“把温度调低一些，半小时后再调高。”
谢明穗尴尬地瞥他一眼，眼神在说：你胡乱现什么殷勤。
易思龄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连忙握住茶杯给自己塞了一口茶。谢浔之慢悠悠地啜着一杯猴魁，默不作声，将易思龄想笑又憋笑的可爱表情尽收眼底。
这顿饭，吃得很新鲜。
池桓礼眼见自己弄巧成拙，谢明穗已经完全不理他了，心中懊恼，但又不能做任何补救，干脆问易思龄：“嫂子，你说的那个综艺有没有企划案？”
易思龄：“有的，我带来了。还准备等吃过饭后再说呢。”
池桓礼接过企划案，“没那么多应酬上的虚礼，您是我大哥的夫人，就是我亲嫂子。”
谢浔之听不下去了，指腹很轻地在茶杯边缘点了点，有必要提醒他：“阿池，我只是明穗小起和宁宁的大哥，不是你大哥。”
池桓礼凉凉地瞥一眼，“我就爱叫，我以后偏就喊你哥，反正喊三哥也是哥，我——”
声音戛然而止。
是谢明穗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池桓礼当即意识到自己话太多，连忙打了个圆场，翻开企划案，假装认真地看。
一时间包厢里安静下来，这种安静是稀松平常的，毕竟易思龄和谢浔之没必要在池桓礼看企划案的时候打扰他。唯有心虚的谢明穗觉得这种安静很压抑。
包厢是雅致的中式装潢，金灿的屏风绘着青竹，高几案上摆一盆开得娇艳的大红芍药，倒流香如瀑布般流转而下，在幽静的空间里沉沉散开。
最后一道菜是菌菇黄鱼汤。厨师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摆着一条刚刚处理干净的鲜黄鱼，和各类挂着水珠的新鲜菌菇。
汤底是小火满煨的老母鸡汤，厨师把黄鱼放下去，拿大火闷煮，不一会儿，玻璃锅里就雾气腾腾，白汤滚沸。
谢明穗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锅现场制作的鱼汤。
池桓礼在这时看完了，盖上企划案，“我大概知道了，嫂子。你这种能做，悦享刚好有团队的档期空着，之前制作过一档S级的综艺，导演陈金金，你认识吗？她的风格很细腻，能把很搞笑的东西拍出内核。”
易思龄点点头，“那就好。”
池桓礼还是没忍住，瞥了一眼谢明穗，只见她发呆，一双莹润如黑葡萄的杏眼望着不远处出神。他偏过头，见厨师在那做汤。
谢明穗饿了。
“不如先吃？”
“对！先吃！边吃边说吧，我也饿了。”易思龄笑盈盈。
谢明穗如愿以偿，第一口就是喝的鱼汤，鲜香盈满口腔，温温热热的流进胃里，带来莫大的安慰和满足。
易思龄和池桓礼边吃边谈，谢明穗慢慢松弛下来，享用晚餐。
“那价格呢，池总。我的要求是下个月月初就要开拍，争取月末上线，是有点急，但没办法，新品上市前三个月是黄金宣传期。”
池桓礼初步预计了一个数字，沉吟道：“至少得两千——啊哦——”
他疼得松开了筷子。
易思龄：“怎么了池总？”
池桓礼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刚刚不小心踢到了椅子。”
“哦，这样。”易思龄轻轻挑了挑眉尾，余光瞄一瞄她今晚的宝贝明穗。
谢明穗一边平静淡定地涮羊肉火锅，一边在阴暗处重拳出击。她这两天潜藏的幽怨都在此时全线爆发，欺负不了大哥，还不能欺负一个没名没分的饭友？
还想要两千万，怎么不去抢钱啊这人。
易思龄自己就是玩小把戏的高手，精明而隐秘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一圈，她笑容暧昧，秒懂这是什么状况。心跟着痒痒起来，于是优雅地把腿搭起来，丝绒鞋尖很不经意地蹭了蹭对面慢条斯理喝汤的男人。
谢浔之原本松弛握着汤匙的手指，骤然紧绷，分明的指骨连着几道青筋。
他滚了下喉结，咽下鱼汤，不动声色地抬眸，对上易思龄的眼。
不懂她这是在玩什么。
池桓礼哪里能分心去管谢浔之和易思龄，只是紧张地看一眼谢明穗，思索了片刻，“这样，就一千五百——”
又是一脚。
池桓礼面部表情僵硬，两只脚快被踩麻了，他余光观察着谢明穗冷淡的脸色，“一千——”
“五百吧！”
池桓礼破釜沉舟，大不了自己掏腰包把这综艺给做了，没什么。
“五百万，嫂子你觉得怎么样？”
易思龄如何不应？还没砍价呢，这人自己就把价格打下来了。
轻轻松松。
她甚至假惺惺地问：“五百万会不会太少啊，池总，你可别看着我们关系好，就给我这样大的优惠，还是得保质保量呢。”
池桓礼麻木：“保证拍好。”
“那如果我想用到一些明星？当然，我这边会自带明星，代言人我已经商谈好了。”
池桓礼麻木：“若是有其他需要，我给你安排。”
“就怕不会火。”易思龄叹气。
池桓礼麻木：“绝对给你推火，我把这档节目调成S级综艺。”
到这时，谢明穗冰封的脸色才缓缓舒展开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忽然莞尔一笑。她喝了热汤，又吃了鲜辣的涮羊肉，一张如冰霜的脸也化开了，宛如枝头盛开的桃花，即使是穿了一身黑不溜秋的长风衣，也如此温婉而秀美。
池桓礼精准地捕捉到那一秒的笑容。
一千五百万，买她一个笑。原来如此值得。
等他再接再厉，饭友一定能变男朋友，池桓礼在心里打气，重新振作起来。
今晚的最大赢家易思龄拍手鼓掌，“池老板豪爽！我不是占便宜的人，这样，池总，我给你加一百万。总共六百万，这两天签完合同，我就把钱全部支付过去，保证不拖延。”
六百万都是她赚大了。
她过于兴奋了，那劲儿藏都藏不住。坐在对面的谢浔之目不转睛地注视她，突然涌出一股念想——想把她拽过来，让她坐在腿上，抱一抱她。
不过是想想而已，他只是保持风度，慢条斯理夹了一块冰鲜三文鱼，放在她的碗碟里。
她真是像极了一只狡猾的，有心计的小猫。
也不知她这样的小猫，能被谁欺负。怕是普天之下都没人能做到。

第72章 比翼双飞
今晚的月色皎洁，如水洒落，将那黑色的迈巴赫车顶镀上银辉。梅叔开车的风格很多变，稳重是基调，只偶而在撮合后座的男女主人时，车速会变得很快，让人心跳激烈。
回去的路上，谢明穗爬也要爬到副驾驶坐。谢浔之只好坐后去，和易思龄并排。
今晚谈合作，易思龄特意带了一支年份极好的赤珠霞，四个人分着喝。易思龄喝得最多，谢明穗仅次于她，两位男士倒像陪客，只喝了小指深浅的量。
一条来自【池饭友】的消息：【喝酒了就别再熬夜工作，回家了早点睡。明天一起去吃海鲜。】
谢明穗酒量好，但不知为何，今晚这支红酒喝得她头晕目眩，压根不想回这条微信，熄了屏，靠在航空椅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易思龄酒量差，却喝得格外兴奋，整整一满杯下肚，非但没有醉意，两只眼睛更是明灿灿的，像一对切割完美的宝石，修长的腿慵懒地叠起来，精巧的脚踝在空中浅浅晃动。
谢浔之看着她脚上挂着的那只墨绿色绣仙鹤的丝绒穆勒鞋，摇摇欲坠，好似随时能啪嗒掉下来，剥出一只白皙的，足弓优美的脚。
梅叔小声告诉谢浔之，说二小姐睡了。
谢浔之拨动按钮，挡板升起来，将前后隔绝成两个互不打扰的空间，这才偏过头去，和易思龄说话。
“就这么高兴？”
易思龄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笑容漾开来，斜斜地睨他一眼，一股娇矜的媚气，“你知道我省了多少经费吗，当然高兴。我心里的预算其实有一千三，这一下直接差价八百呢。”
谢浔之看着她潮热蓬勃的脸，被红酒熏得可爱，俯身靠过去，拿手指很轻地摩挲，感受那温度有多高昂。
果然很烫。
“老婆，你现在的新乐趣似乎是省钱。”
易思龄餍足地眯了眯眼，觉得他摸得很舒服，也就不赶走他，由着那只玉质长笛似的手指在她脸上来回磨。
“少来…”
她哼唧，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懒躺在航空椅上，眼神很灵动，“我省钱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么？”
谢浔之思索片刻，低声问：“为什么？”
易思龄小脚一翘一翘，玩着她新做的手指甲，口吻很无奈，“因为领导不给我批经费啊，还说给我批经费就是潜规则，我能怎么办呢，只能勤俭持家呀。总不能让我们两袖清风，人品贵重，光明磊落……”
她每说一个成语，谢浔之的脸色就沉一分。
“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君子端方的谢董为了微不足道的我而染上污点呢。”
“…………”
谢浔之叹服，她阴阳怪气的本事堪称宇宙第一，不给人留活路，让人只想狠狠地欺负她。
谢浔之眸色很暗，他确定他现在很想把易思龄拖过来，打她屁股。
“昭昭，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还能怎么死，太老了就死了，人都要死啊……”易思龄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心脏蓦然抽搐，声音低下去，些许难受地抿住唇。
她想到万一谢浔之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她一定会哭死。
不可以。
他要永永远远在她身边，陪她哄她迁就她，即使岁月漫长，时间无情。
谢浔之察觉到她突然低落的情绪，用沉稳的力量扣上她的腰肢，趁着她惊讶的罅隙，把她圈起来，迫使她屁股抬离原地，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转移到自己腿上。
那件蓬松的大摆纱裙堆在一起，层层叠叠，让她露出来的长腿像两支细嫩的花茎。
谢浔之温柔地抬起她的下颌，双眼沉沉地审读她：“我要死也是被你气死的，不会无缘无故就死，别多想，好吗？”
易思龄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他很多时候都像一台扫描仪，完美地读取她的大脑信息。
“猜的。”
“才不信。”
“那便是我们夫妻心有灵犀。”
易思龄笑出声，“你讲话好扯。”
谢浔之笑，“大师给我算过命，说我一生顺遂富贵，无灾无难，夫妻美满，儿女双全。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突然死掉，只要你少气我，我也许能活到八十。”
呸。
易坤山都还想活到一百岁呢，为此每天都吃补剂，每周打一次非常昂贵的营养针，每半年做全方位身体检查，家庭医生团队随时待命，一年算下来要烧掉上千万。
谢浔之居然只想活到八十。
易思龄抿抿唇，安静了片刻才小声问，“怎么儿女双全都能算出来？”
谢浔之一板一眼：“可能是道行比别的大师深。母亲说他是活佛。”
易思龄笑出声，“那我改天也去找他算。”
酒精到这时才醉人，她忽然依恋地抱住他，把头靠在他肩上，像小猫一样嗅他脖子上散出来的气味。
车如游龙一样驶过京城最繁华的长安街，两侧灯火通明，喧嚣吵闹。无人知道这台造价一千二百万的顶级迈巴赫普尔曼上，一对爱人在依偎。
“你放心，谢浔之。我不会把你气死。”易思龄双手环住他紧实的腰，蹭了蹭他颈窝，轻轻呢喃道，“你要一辈子都陪着我。”
谢浔之一时陷入巨大的沉默，分不清她说这些话是醉话，调皮话，梦话，情话，还是真心话。
“听见没有…”易思龄不满意他的冷漠，仰起脸，嘴唇碰上他的脖子，就这样轻咬了一口。
“听见了，昭昭。”谢浔之滚了下喉结，“我会陪你到最后。”
肯定会。
“嗯…”
她发出绵长的，满足的音符。她对他很依赖，不论是身体还是情感，都在渐渐依赖。
这种依赖的情感是对任何除父母以外的人都不曾有过的。
谢浔之感受得很清楚，几不可察地深呼吸，手指穿进她浓密的长发，很强势地掌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其扬起，吻住她。
或浓或淡或温柔或凶悍的一个吻，吃着她唇齿里残留的余醉。
易思龄被他亲得眉头蹙起，有些难耐地动了动，似乎交叠得更紧，挤压着涨潮的芯。
谢浔之很凶地折腾她过之后，又改换散漫地啄她唇角，手掌缓慢地握住她的脚踝。把鞋脱掉，掌心贴上她脚背，这才发现她其实穿了一层很薄的透明丝袜。
沙沙的触感，没有肤质细腻，却是带给人惊喜的礼物。只可惜这袜子太薄了，一用力就碎，还碎成破破烂烂的网状，像是被谁狠狠欺，凌过，可怜得不像话。
他胡乱触碰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怎么穿这种袜子，老婆…又看不见。”
易思龄脑袋昏昏胀胀，被浓郁的气氛绞得不剩下什么，脚心被他慢条斯理地刮，他还故意把顶住脚前端的透明薄袜弄破。
那在白天只会拿板正的万宝龙大班钢笔去签合同的手指，从破掉的罅隙中钻进去，拨弄她圆润的脚趾，一颗一颗地玩。
他就这样很漫不经心地亲她耳廓，弄她发痒的脚趾，不再做其他。
“这袜子质量不好，老婆。一碰就坏了。”
易思龄气得打他，明明是他故意撕才撕坏的，“你才用质量不好的东西，那不然你给我买质量好的。”
谢浔之云淡风轻拒绝：“那还是用质量不好的吧。这种丝袜，质量太好的不好看。”
他满口胡话，还不要脸。
易思龄气得咬他肩膀。他肩部的肌肉也很发达、饱满，强壮但不会过分鼓胀的斜方肌连着颈和三角肌，线条流畅而紧实，若是他故意让肌肉组织变紧，她咬下去会磕牙齿，像咬一块密度极高的棱形水晶。
“不准故意用力！”易思龄凶巴巴地看着他，“我要咬。”
谢浔之无奈地笑，“好，你咬。”
他放松，让她好入口。扎扎实实咬了一口，落下一排牙印，易思龄这才餍足地靠回去。
“这下高兴了？”他手臂环住她的腰，整个肩膀和手臂给她支撑，让她靠得舒服。
她高兴了，他才有机会把那最后三袋礼物拿出来送她。
“一点点。”
易思龄拿脸颊在他衬衫上蹭了蹭，手指闲闲拨弄他衬衫上光泽内敛的黑碧玺纽扣。
“明天上午有常务董事局的例会。我让明穗通过了你追加经费的申请，明天能上董事会讨论，你记得来。”
他冷不丁说起工作。子公司追加经费的申请会递送给财务部，由财务部先把关，若是第一道程序就不通过，压根没有上董事局的机会。
易思龄玩扣子的手一顿，惊喜地坐直身体，和他那双黑眸对视，“你通过啦！谢董不说潜规则我啦？”
她是真的记仇。一个潜规则可以被她念叨好几天，拿出来反复折磨他。
谢浔之又被她莫名扎一刀，半生气半无奈地笑出声，“只是我和明穗通过了，不代表董事局通过。就算是通过，也不一定就是你申请的金额，对半折也有可能。”
他说辞永远保守，滴水不漏。
易思龄不信这套，“你放心，我报上去的肯定比需要的金额大，我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你们会砍啊。只要谢董站在在我这边，就肯定没问题。”
谢浔之觉得她很聪明，职场里这些小把戏她玩得炉火纯青，“明天我会站在你这边。”
不论是谢董还是谢浔之，都站在她这边。她为福娃娃付出这么多努力，他要看着她如愿以偿。
“嗯！”易思龄笑起来，亲了一下他的脸。
谢浔之挑眉，她这下是真高兴了。
——
周一九点，董事局的例会。参加的不止有常务董事，一众高管，还有部门子公司的负责人。这种大会讨论的中心不外乎两点，人事和钱。
董事办对于座位的安排颇费了一些脑细胞，主要是易思龄这里不好拿捏。
若是于公，她作为新来的董事会成员和福娃娃总裁，位置是要排在一系列大股东和核心高管之后的。
若是于私，她是集团一把手的夫人，就是坐主位也没人敢说什么。
最后还是安排在集团人力资源官魏肇阳的边上，和谢浔之挨了三个位置。靠前又没有太靠前，完美诠释了中庸。
易思龄是无所谓坐在哪，她是把秘书位坐成皇位的人。
今天是一身暗纹西装配套裙，脖子上华丽的南洋金珠项链令人咋舌，手指，手腕，耳朵都有相得益彰的装饰。
她是首饰的极度狂热爱好者，从不听那些什么所谓的时尚专家说，一身不能超过三件首饰，戴了项链就不能戴手链芸芸。
她都要。
想怎么穿怎么穿，想戴多少戴多少，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她在家穿睡衣都要戴高定。何况出门见人。
大会很枯燥，不是讨论追加某上市公司的b轮投资，就是子公司的重要人事调动，还有谢浔之最近一直在忙的北城新经济开发区的事，易思龄心不在焉，不是与福娃娃相关的，她才没空长耳朵。
“谢董，下个季度的财务预算，乐泉集团、云酒店集团、还有福娃娃都申请了追加预算。乐泉上报了九个亿，云酒店上报两个亿，福娃娃上报四千万。”
话一出，易思龄心想，她该狮子大开口的。
四千万太少了，至少也得六千万。
乐泉和云酒店都是蓝曜旗下知名度最广，经济效益最好的子公司，总部对这两家的扶持很大，动辄投入几十个亿。
乐泉这边派来的是CEO黄威和新调任的副总范楚桐。黄威示意范楚桐来说。
“谢董，我们乐泉打算在下个季度启动对华鹏畅饮的收购，弥补乐泉在凉茶板块的缺失……在桃城和云城新开发两个矿泉水产地，推出两种新型矿泉水……”
易思龄抬起眼，看着对面做汇报的范楚桐。她声音温柔如水，流淌在严肃的会议室，令人心情很舒畅。
谢明穗蹙眉，指着一行数据，“范总，据我了解，这两年华鹏亏损严重，尤其是在南方市场的占有率节节败退，你们给出的估价是六个亿，会不会太高？况且收购是你们集团内部的行为，可不能让总部全权买单。”
这话说的很直接了。
范楚桐看了一眼黄威，黄威凝神，只能亲自开口解释，“是这样的，穗总……”
众人七嘴八舌，光是讨论这个议题就花了半个小时，最后谢浔之拍板，追加四个亿，由总部派专人团队，协助乐泉收购华鹏畅饮，若是需要额外资金，再向总部申请。
范楚桐知道一下喊九个亿太多，但也没想到谢浔之会直接将经费砍到一半都不剩，况且总部派专人，名为协助实则督察和监视，与古代的钦差大臣没有区别。
她能预想到接下来自己没有好日子过。调来乐泉本就不是她乐意的，看上去是升职，是重用，可在黄威手底下做事，哪里不受气。她之前是在一个部门当头，官小但凡事能做主，现在调到乐泉，就是二把手，是低人一等，做不了主。
加上王熠和她一直不对盘，竞争福娃娃一事，王熠没少在集团摸黑她，现在她落到黄威的手下，王熠还不可劲吹枕边风？
范楚桐难受又烦躁，又要维持优雅温婉的体面，只能被迫表现出平静的样子。
谢明穗：“关于福娃娃追加四千万，我觉得没问题，谢董，还请您示下。”
谢春华：“谢董，已经每年给福娃娃三个亿的专项资金了，再追加四千万，会不会太多了？”
话落，会议室里的人都若有所思地点头。
易思龄：“三叔，您这样说就不对了。福娃娃今年要改革，各个方面都需要用到钱，请代言人，制作节目，各种营销宣传，还有研发资金，店面升级，这些我在报告里都解释的非常详细，我有信心，在十月新品上市后，福娃娃今年的营销额能翻十倍不止。追加四千万只是小小的前期投入，这也是我们整个福娃娃斟酌再三决定的数字。”
她巧笑嫣然，语调陡然转成微妙：“可绝对没有含水的成分。我不敢向集团狮子大开口，毕竟要体贴总部的财务压力呀，只能多多勤俭持家。谢董和穗总撑起我们整个集团是很辛苦的。”
含水。狮子大开口。体贴。
坐在主位上的谢浔之几乎想笑，她真是会用词，妙语连珠，舌灿莲花。
一张严肃端庄的面容绷得很难忍，那支大班钢笔抵住桌面，就连握上来的瘦长手指也在忍笑。
谢春华快要被这个侄媳妇儿气死了，易思龄真是鬼灵精，放眼整个集团，没人敢学她这样说话，就算是敢，也不敢在大会上。
她就是阴阳怪气，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范楚桐默默地看着易思龄光彩照人的一张脸，还有那肆无忌惮，被人宠出来的娇气，心下泛酸，那酸意陡然铺天盖地。
易思龄嫁给谢浔之，她不觉得有这样酸，但易思龄在福娃娃上大放异彩，这让她无比难受和复杂。
她曾经认为易思龄是草包，当然，现在仍是。仗着漂亮和名气，仗着谢浔之的照拂，才能把福娃娃玩得风生水起。她若是去了福娃娃，不见得不能带领福娃娃走向辉煌。
易思龄完全没有察觉到范楚桐投来的眼神，她的心思都在谢浔之那，夫妻之间的暗号，别人接收不到。
谢浔之看着离他有三个座位之远的易思龄，心里忽然有些不爽，秘书办安排些什么，怎么把人安排那么远？
看都看不清。
“四千万这个数字很中肯。我觉得可以，其他人呢？”谢浔之巡视一眼其他的董事。
谁还敢跳出来，白白被易思龄怼一顿？更何况，她居然敢放话，今年福娃娃营销额翻十倍不止。
“好，这个议题结束。”谢浔之看向易思龄高兴的眼，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声音沉敛，不含情绪，但又含满了情绪，“易总，期待你今年让福娃娃翻十番。”
——
易思龄大获全胜，爽到天灵盖飞起，一出会议室就迫不及待让张箐去宣布这个好消息。
追加的四千万里面，她有一部分是留着给员工发季度奖金。大家这段时间跟着她很辛苦，她都知道，福利肯定要管够。
只要福娃娃营销额翻十倍，在这两年彻底抢占市场占有率，以后的路就好走很多。
上午十点半，就在董事会进行的中途，福娃娃的官方网站上悄悄更新了一则公告——【福娃娃试吃活动上线！填问卷拿大奖！】
不过是一则亳不起眼的公告罢了，也不知第一个发现的人是谁，也许是意兴阑珊在刷集团内网时点进去看了一眼。
在看见最后列出来的三大奖项后，人都傻在工位，反复确认没有看错，她截图这则公告，发在内部吃瓜群里。
【图片】
【？？？？？确定没搞错奖品？？？？】
认真工作的员工很多，摸鱼的也有一些，很快就有秒回的。
【什么啊什么？】
【什么搞错没？】
【看图！！福娃娃刚刚发的试吃公告！】
看过截图后的员工都傻眼，飞快地打开集团内网，找到那则公告。
【送星顶集团维港套房？？三晚？】
【姐妹们！还是劳斯莱斯接送！！还能体验星顶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我馋那家餐厅好久了！！港岛必吃榜啊！】
【我查了一下维港套房一晚的价格，四万八…姐妹们…】
【还有商场三万的储值卡…我正好想买大小姐同款Chanel…若是算下来岂不是只要自己出三万了？相当于打五折啊啊啊！】
【大小姐出手就是主打一个疯！！！太疯了这个公告！我也要疯了！】
【我要为福娃娃贡献八百字试吃小作文！】
很快，这则公告的浏览量就破万，然后破十万，在微信上转发的次数破百破千。
中午食堂，福娃娃的那格小橱窗前塞得水泄不通，准备了六百份试吃产品被哄抢一空。
张箐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等易思龄来吃饭。易思龄也被这场面吓到，迅速挑了几个爱吃的菜，在一叠声“夫人”“易总”“大小姐”的围攻下，脸都红了。
范楚桐也来食堂解决午饭，看见人山人海的火爆现场，才被同事安利了福娃娃的试吃活动。
“范总，我给您也抢了一块芝士蛋糕。”同事笑着把蛋糕放在她的餐盘上。
同事感叹：“没想到大小姐这么会，一个试吃活动反响都搞得与众不同，这要是面向外部，我都怀疑要再冲一波热搜了。太厉害了，我都觉得谢董能娶到她是谢董的福气了。”
范楚桐看着那块芝士蛋糕发愣。
易思龄真是无孔不入。
铺天盖地都是说她好，说她厉害，说她漂亮，说她与众不同，这世界上所有的好都让她一个人得到了。
谢浔之娶别人就是别人的福气，是感恩戴德的幸运，娶到易思龄就不一样，娶到易思龄是他自己的福气。
好讽刺。
若不是易思龄横插一脚，福娃娃的总裁该是她。带领福娃娃崛起的也是她，是她该留下一笔骄傲的历史。
范楚桐调整自己心乱如麻的情绪，赶紧让那些酸楚和嫉妒消失，可非但没有，还更加浓烈。
她目光忽然扫见坐在角落吃饭的易思龄，定了定神，端着餐盘走过去。
“嫂嫂，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易思龄抬头，对上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她愣了下，没想到是范楚桐，“哦…可以啊…随便坐。”
张箐认识范楚桐，打了声招呼，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让给范楚桐。
范楚桐温温柔柔地在易思龄的对面坐下。

第73章 比翼双飞
员工食堂人潮攒动，热腾的食物香气浮动在整个明亮的用餐空间。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很热闹。
易思龄喜欢在蓝曜的员工食堂吃饭，这里装潢非常有格调，不输任何一家高端酒店的自助餐厅，座位也多，有两人位，四人位，六人位，还有能拉上帘子的小沙发卡座，甚至还有一排专门为社恐人群提供的单人座。
菜品选择丰富，每天供应的素菜肉菜加起来有五十多道，设立了饮料区，水果区，寿司区，面食区。若是不够吃，也能自掏腰包点小火锅和牛排。
高管食堂虽然安静，但菜品远远没有员工食堂丰富。一些高管也爱在这里吃，所以碰上范楚桐，不稀奇。
“开始在会议室就想打招呼，只是嫂嫂周围人太多，我挤不进去，想着吃饭的时候能不能碰上。”范楚桐笑盈盈地从包里把自带的筷子汤匙拿出来，抽一张湿纸巾，细致地擦着。
易思龄也是用的自己专用的餐具，指尖握着一只漂亮的碎花金色汤匙。
“范总在减肥吗，吃这么少。”易思龄笑着看她餐盘里少到可怜的食物。
一小碗汤，西兰花，西红柿，素鸡肉藜麦沙拉，两块多宝鱼，半颗水煮蛋，都是低脂高蛋白的健康食物，这样一来，就衬得那块高糖高脂肪的福娃娃芝士蛋糕很抢眼。
范楚桐无奈，“没办法，我是那种喝凉水都长胖的人，只能少吃些。”
易思龄：“那范总要少吃这块蛋糕，我们的配方还没有改进，可能有些太甜。对减肥人士很不友好。”
范楚桐看一眼那块蛋糕，“没事，嫂嫂，我也是吃福娃娃长大的。我还记得，浔之哥哥十八岁的生日宴上，喜糖就是福娃娃的。那天很有趣，不知道他给你说过没。”
“怎么有趣？”易思龄瞥过眼，微笑。
“那天全场的糖都是苹果味。宁宁那时还是小妹妹，在一堆包装花花绿绿的糖果里拔来拔去，结果一连吃了六颗苹果味，哭着说讨厌苹果，又吵着让我和明穗带她去找她哥。嗯…嫂嫂，你知道浔之哥哥最爱的水果是苹果吧？”
几句话描述，易思龄能想象那时的场景，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给谢浔之过生日。
庆祝他在那一天走到人生最重要的路口。
也不知十八岁的他是什么样子，是像现在这样板正严肃，还是有属于少年的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只是有关谢浔之的十八岁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她心中隐隐有些难以描述的情绪，在涌动。
范楚桐说这些，是想表现出他们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
易思龄不动声色，拿起金色小汤匙，搅动着那碗烫口的乳鸽汤，淡淡说，“知道。他的口味是挺土，我就不爱吃苹果糖。”
范楚桐笑容一如既往温婉无害，刚要说话，就听见易思龄的语调蓦地一变，“不过范妹妹的口味肯定很时尚。”
范楚桐没明白：“嗯？”
易思龄的这一声范妹妹让她很是茫然。她明明比易思龄大三岁，怎么能是她妹妹？
易思龄笑盈盈地看过来：“范妹妹这种热爱减肥的年轻高薪白领，刚好是我们要开拓的目标群体，我正愁找不到熟人，况且范妹妹对福娃娃的感情又深，肯定愿意帮我们这个大忙吧？”
范楚桐圆眼微睁，有种即将要掉进陷进的预感，她硬着头皮问：“帮…什么忙？”
“当然是试吃官啊。”
易思龄笑了声，偏过头，嘱咐张箐：“箐姐，你下午把福娃娃所有产品都备两份，还有研发部做出来的新口味，全部打包送去范总的办公室。”
张箐点头：“记下了，易总。”
范楚桐张了张嘴，没明白易思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承认，她说那番话有故意戳人心窝子的嫌疑，她要让易思龄这种娇纵的大小姐不高兴，最好能和谢浔之去吵架，大闹特闹。
让整个谢家都知道娶了一个什么祖宗。
可易思龄那双妩媚的眼睛只是转得很灵动，“范妹妹，全线产品我都给你备好，以你对福娃娃的感情，我想，你的试吃报告肯定比别人更有参考价值。”
“当然，也不让你白忙一场，但那些钱啊奖品啊都不够有情怀，我就让公司授予你福娃娃首席试吃官的荣誉头衔吧，以后每次上线新品都第一时间送到你办公室。”
范楚桐一想到那些高热量的糖果甜品，就吃不下饭了，“……没必要吧嫂嫂。”
“我可是你大嫂，你就别跟我客气。”易思龄笑得甜美，耳朵上那对金珠耳环在空中划出灿烂的弧线。
“张箐，你这两天就交待创意组，让他们设计一些好看的小徽章，什么一级试吃官，二级试吃官，首席试吃官，到时候可以当做会员礼物，消费满多少就能送。当然，第一个特聘徽章一定要颁给我们的范总！”
“………”
范楚桐握紧筷子。她不想要这什么破徽章！不想！更不想吃一大堆高热量的食物，还要写劳什子试吃报告！一想到一大堆糖果甜品放在她办公室，她就崩溃。
范楚桐本来就在工作上受了黄威和王熠的夹板气，上午的大会上出师不利，申请的经费被砍半，现在又被易思龄一系列骚操作气得胸口发胀。
范楚桐握着筷子的手指越发用力，直到指节泛出青白色。
易思龄见她半晌不应，这才漫不经心地说，“范妹妹是不愿意？还是对福娃娃有感情只是哄人的场面话？”
范楚桐心中憋屈，向来得体的笑容几乎要一溃千里，她其实可以维持体面说一句愿意，结束这次尴尬的交谈。但她偏不想，大脑在此时已经不受控制。
“大小姐做事都这样仗势欺人吗？”她看向易思龄，声音很低，含着苦涩。
一旁的张箐听得心惊肉跳。
易思龄的神情冷淡下来，瞥过她，一字一顿：“我为什么要欺负你？”
张箐庆幸自己选在角落，又是卡座，只要说话保持正常声量，旁人就听不见。
范楚桐笑笑，“你知道的吧，姑母撮合过我和浔之哥，我和他又从小一起长大，是那种关系，我在谢园溺水，还是他救的我，你不舒服很正常。”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易思龄薄瘦的背脊仍然直着，像一柄优美的折扇，她轻轻搁下筷子，拿纸巾压唇角不存在的酱汁，半晌，才不疾不徐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青梅——”
“远房亲戚的关系吗？还是你单方面喜欢他？”
范楚桐突然哑了，大脑一片空白，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易思龄。
“喜欢他什么？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背后的谢家。”
“………”
易思龄语气很平静，“范总，我很忙，每天都要做很多事，我连早上睡懒觉都没时间。所以我也不想和你在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事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范楚桐没有动，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某一处。
“我若是把这事告诉谢浔之的父母，告诉你姑母，告诉二叔，告诉谢浔之，告诉明穗，告诉小山樱，你想过后果吗。还是你为了气我，连自己的面子都不要了？”
“我……”范楚桐这才慌乱握紧裙摆，“我不是那个意思。”
易思龄用湿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沾了油污的筷子，“范总，我若是真想欺负你，我会把你调来福娃娃给我当副总。”
范楚桐整个人一僵，没想过易思龄能这么恶劣，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你别欺人太甚！”
易思龄见她终于急了，笑得天真又暗藏邪恶，她站起来，走到范楚桐身边，温和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小范。谢浔之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还是换一个单身的帅哥喜欢吧，大家都是漂亮的女孩子，就别把自己在感情上搞得很狼狈。”
“以后你见了我呢，要对我态度好一点，少搞些小动作，也别再说脑子一热的话。不然我脑子一热，你就得来福娃娃替我打工了。”
——
回到办公室，易思龄这才后知后觉不爽，不爽极了。好个谢浔之，居然藏了这么多事不告诉她！
整整一下午，易思龄都没有搭理谢浔之，连他打来的电话都挂断，看见老古板三个字就来气。
老古板：【怎么不接电话？在开会吗？】
老古板：【晚上陪你去看电影？】
看个屁。
易思龄嘟起嘴，气呼呼地看着天花板，眼眶不知为何，有些酸。她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气。就连和她较劲到连头发光泽度都要比一比的陈薇奇也从不拿男人的事来气她。
彼此心知肚明，沾什么都可以就是别沾对方男人，为这种事扯头花，太跌份。
“易总。”
办公室外有人敲门。
易思龄赶紧把撂在办公桌上的腿撤下来，调整状态，“进来。”
张箐推开门，默默观察老板的脸色，察觉不出什么来，她这才稍稍松一口气，“老板，这是周霁驰的代言合同。对方已经签了，还需要您盖公章。”
易思龄把公章拿出来让张箐盖上去。
“什么时候能进棚拍拍物料？”
张箐一边啪啪啪敲章，一边说：“他经纪人说这周末就可以。我和黄总商量了，周一官宣。热搜和广告位都已经买好了，到时候肯定能有一波大热度。”
易思龄抿唇，“我们今年积压的库存是不是都快销完了？”
“是，经销商那边已经在催货了，说大家都在疯抢，毕竟都知道我们要更新口味，之前的就是绝版嘛。”
“让他们不急。这两个月只造势，不卖货。”易思龄托着腮，目不转睛看张箐敲章，“我要把期待值拉到最大，准备充分再上线。”
张箐想到新品上市后脱销的盛况，心中感慨，换一个人来做这个位置，福娃娃不一定能救起来。
人走后，办公室又恢复安静。
易思龄满脑子都乱糟糟的，人明显紧张起来。下周一就是官宣周霁驰代言福娃娃，可陈薇奇那里她还没有知会，若是就这样默不作声地把事办了，陈薇奇知道后一定会剐了她。
谢浔之给她添乱，陈薇奇也给她添乱，她真是过得没一天顺心！
易思龄像个无头苍蝇在办公室乱窜，也不知转了几个圈，她鼓足勇气，拿手机给陈薇奇发消息。
先解决陈薇奇，晚上再解决谢浔之！
Mia：【宝贝，我必须对你坦白一件事。】
陈薇奇正在办公室过合同，冷不丁收到易思龄这条弥漫着诡异气息的消息，她眉心划过一丝蹙意。
Tanya：【什么事？】
易思龄咬着唇，打字：【大事。】
陈薇奇笑出声，觉得易思龄脑子被雷劈了，【哦。是你和我老公出轨了？还是你爹地和我爹地出柜了？】
易思龄气得头顶冒烟，按下语音键：“谁和你老公出轨，我才不喜欢你老公这款！我爹地也看不上你爹地！我爹地当年帅过男明星好吗！”
陈薇奇无语，把合同放一边，漫不经心地逗弄她，“那是什么大事，别吞吞吐吐。”
易思龄舔了舔唇角，一股脑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打着你的名号找你前男友代言福娃娃，他二话没说，自降费用，六百万代言两年，还愿意上福娃娃的综艺。”
语音播放结束，空旷的办公室里一时寂静无声。陈薇奇从落地窗望去，远处维港波光粼粼，繁华如织。
“我主动坦白，你别怪我没跟你说。这账我不认。”
陈薇奇眯了眯眼，收回目光，冷静打字：【你完了，易思龄。】
易思龄：“？”
——
直到下午六点，临近下班，谢浔之也没有收到易思龄的回信，只能亲自来一趟福娃娃，接神龙不见首尾的妻子回家。
易思龄恹恹地趴在办公桌上，也不知看着什么发愣，直到他进来了，也没动静。
“下班了，易总。”谢浔之走到她桌前，站定。西装仍旧是上午那一身，但一天的疲惫工作下来，仍旧挺拔，熨帖。
易思龄慢吞吞地抬起头，空洞的双眸对上他温柔的眼，“我不想看到你。”
她话说得直白，让谢浔之一怔，加上轻而易举地捕捉她眸中不掩饰的黯淡，他快速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边上，抬手贴住她额头。
没有发烧。
易思龄委屈地打掉他的手，“别碰我。”
“你看上去很不开心。”谢浔之笑，“老婆，是不是我得罪你了？”
没有。你没有得罪我，你青梅竹马得罪我了。
易思龄在心里恶劣又不讲道理地给谢浔之扣上一顶帽子，就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知道不是这样。
“不想和你说话。”易思龄站起来。
谢浔之失笑，很自然地替她拎起包，绅士地伸出手，“那就不和我说话，只让我送你回家。”
等到晚上，吃过饭，易思龄也没有去影音房看电影，更没有做饭后运动，只是恹恹地趴在床上。
谢浔之把房间门关上，脚步静悄地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柔软，因为他坐下而震动一瞬，逼得易思龄不得不偏头看他一眼。
“我把门关上了，可以随便说话。”谢浔之很轻地拍一下她肉乎乎的屁股，“说吧，老婆，到底什么事不高兴。”
他的手掌很宽厚，根根手指都瘦长，掌心的温度很舒适，不是冰凉的，而是温暖，让人有安全感。
易思龄被他无故拍了下臋，生气地侧翻过来，拿脚踹他，她不是藏事的人，对陈薇奇都藏不住事，明知道说出口会遭到对方的“折磨”，还是义无反顾坦白。
更何况对谢浔之。
侧着不舒服，她干脆一股脑坐直，双腿盘着，身上翠蓝色纱质睡衣像鸟的羽毛，乱糟糟地堆叠在她身上，左边的吊带从她圆润的肩头上滑下，她也没注意，只是恶狠狠盯着他：“你和范楚桐什么关系！”
谢浔之怀疑自己听错，什么东西？他蹙起眉心，“范楚桐？二婶的侄女？”
易思龄哼了声。
“算远房亲戚关系吧，怎么？”谢浔之沉声道。
满腔幽怨的易思龄被他这一声远房亲戚弄得没脾气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不生气。
易思龄眯眼，凑近去，仔细观察他的神色，“你都跳下去救她，还说是远房亲戚？不是青梅竹马？”
夫妻二人就坐在这架发生过无数故事的拔步床内，两侧温柔的月白色床幔垂下，把这架床变成四四方方的小笼子，装下他们彼此。
时间拨回至半年前，他们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时，她说，这床太小了，要换大的。
兜兜转转，也睡了半年。
他们从盲婚哑嫁的夫妻变成熟悉彼此身体上的每一寸敏感。
“谁告诉你这件事的？你不提我都要忘记了。”谢浔之无奈，“都过去很多年了，那时我差不多二十五？还是二十六？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掉进池塘，我当时刚好要去喂鱼，你知道的，早上五点和晚上八点，我若是在家都会去喂鱼。”
易思龄“哦”了声。
“当时是她在水里扑腾喊救命，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就算是一只猫一只狗掉进去，我也不会置之不理。”谢浔之念头一转，沉沉的双眸盯着她绯红的小脸，“不过昭昭，青梅竹马是什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易思龄偏过头，不愿意看他。
谢浔之两指钳住她的下巴，“解释为什么你要说我和范楚桐是青梅竹马。”
易思龄已经知道自己闹这一出很丢人了，丢死人了，此时又被他这样冷静自若地审视着，心头发酸，娇气的声音里流出一丝委屈，“你二婶撮合你们，你不知道啊。”
谢浔之仔细回想，然后说：“不知道。”
他没空管这些事，从小到大，明里暗里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太多了，如过江之鲫，多到不止他厌烦，就连母亲都有些疲于应对。
“那她喜欢你，你也不知道？”易思龄睁大眼。
谢浔之终于弄懂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她吃醋了，她在意。
谢浔之压低声，缓缓靠过去，鼻尖几乎抵上她的，“她喜欢我，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易思龄被他一身危险的气息弄得无所适从，下意识就要退，“我、我就是知道，关你什么事。谢浔之，现在是我审问你的过去，不是你审问我！”
“不准这样！”
她发怒，要咬他的手指。
谢浔之笑出声，只想迅速结束这场闹剧，他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身上。
他径直扣住易思龄的手腕，把人带到自己跟前，沉稳地解释：“这件事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可以对你保证，在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任何女人，也没有和任何女人发生过关系。你大可以相信我，虽然我的道德在你这里是无限败坏的状态，但至少，在外的人品，你要信。”
他到底是喜欢掌控一切的男人，不容许任何事任何人任何细微的情绪侵犯他们的夫妻关系。
易思龄心上的阴霾在他滚烫的气息中渐渐消弭，撒娇地说：“谁信你，你的人品也不怎样。”
她还是对能拥有一个完整的他而感到高兴。
谢浔之亲了下她耳廓，“以后我们之间有任何事，你都可以对我说。可以讲道理，可以不讲道理，可以吵我，但不能憋在心里，也别和我冷战。”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他们是夫妻。经过这一次，他们只会更加相信彼此。
易思龄如何不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妈咪说过，夫妻之间感情一点点变淡就是各自把事都埋着，不说开，久而久之，能够松动的土壤就板结，成了没有生命力的沙土。
“高兴了？”谢浔之把玩她柔软的腰肢。
易思龄哼唧：“一点点。”
“还吃醋吗？”谢浔之又问。
易思龄蓦地一僵，双颊迅速涨红，都被逼到兵临城下还是犟嘴：“谁说我吃醋！”
谢浔之宽容地说，“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吃醋了。”
洁净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纯棉蕾丝，触碰到不知何时湿润的缝隙。
易思龄恼恨他这样游刃有余，明明是她在审判他，他却轻而易举让她的委屈她的不愉快甚至是她的恼怒都消散了。她像一个没有武器的妹妹仔，在强大的他面前挥舞不堪一击的拳头。
然后被他把拳头都吃掉。
她用力把他的手抽出来，嫌弃地爬到另一头，“谢浔之，我今晚不想和你睡在一起，你去睡次卧吧！”
还有在陈薇奇那儿受的气，她得发泄在谢浔之身上。

第74章 比翼双飞
谢浔之仍旧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高兴了，又突然炸毛。娇气和怒气都来得不讲道理，气势汹汹，像夏日午后的天气。
他食指还残留着湿滑的幼液，人就已经被她推到了卧室门边。
“老婆，这又是生什么气。”
他居然还火上浇油，非但没有意识到大祸临头，反而散漫地笑着，居家纯棉衬衫的纽扣没有扣到顶，敞开一角，露出他的锁骨和喉结，沾着几分绝不会对外人显露的倜傥。
易思龄本来打算闹一闹，出出气就放过他。现在见他态度极差，心中怒火烧得更旺。
陈薇奇和她对着来就算了，谢浔之是她老公，居然还敢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推得更猛，又间隙着把左右两侧双双掉下来的肩带提上去，两条白藕的手臂在空中挥出残影。
小猫咪不知两位主人又在闹什么，来凑热闹，围着谢浔之打转。
两人步伐凌乱，推推搡搡，谢浔之既要照顾易思龄不崴着，还要照顾不踩到猫咪的尾巴，向来沉稳的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小花，一边去，别踩着你尾巴。”谢浔之厉声训斥。
易思龄低头，怒视这只越来越不听话的小猫：“花花，我才是你主人！你过来，不准跟着他。”
花花仰首，脖子上那串蓝宝石项链亮晶晶，“喵！”
它往谢浔之脚边站定，屁股坐下，两只小脚蹬得笔直，很神气，像是谢浔之能给它撑腰。
易思龄冷笑，来回打量这一人一猫，“好好好，你来京城就变京城猫了，我宣布，把你逐出易氏族谱，剥夺你的易姓。”
谢浔之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看她和一只小猫较劲，唇角的笑意很深，轮廓在浓酽光影中也很深。
易思龄教训完猫，下一秒就来斜眼睨他。
她抬手将卧室门利落打开，没给谢浔之说一句辩白，就把他推出去，然后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把猫捞起来，也扔了出去。
“你们两位京城人士睡去吧。拜——”
易思龄躲在门的缝隙后，冲谢浔之微笑，挥挥手。
门阖上。落锁。
谢浔之见门上锁了，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喉结迟缓地滚了下。
很有可能………
他蹙眉，分明的指骨扣上紫檀木雕花门，伴随着低沉的咚咚声，口吻威严：“昭昭，你来真的？”
门内的声音娇滴滴，又调皮，“什么真的假的。”
“把我关在外面。”
易思龄幸福地躺在床上，把蓬松的枕头夹在月退中间，偷偷地小幅度摩擦，带来酥酥麻麻的刺激，这一切，门外的人都看不见。
她不用他，也能很舒服…
“我不是说了吗，你今晚睡次卧。花花晚上的食该你喂，冻干罐头放在客厅柜子的第二个抽屉，它现在跟着你了，我不要了。”
谢浔之头疼，敲了几次，门内都不再回应，唯有猫咪围着他打转，给他一点回应，让他看上去不必如此……狼狈。
被妻子从卧室赶出来，没有比这更狼狈了。
谢浔之近乎完美的，不出差错的人生在遇见易思龄之后频频陷入窘迫和狼狈，引以为傲的情绪时常在失控的边缘徘徊，道德更是一落千丈，没有底线。
半年之前，下定决心和易思龄结婚的谢浔之，是否能想到，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等她让他进去，他再狠狠打她的屁股，然后严肃地告诉她，不可以冷战，不可以憋在心里，更不可以把他赶出卧室。
谢浔之呼出漫长的一息。
小花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在一旁天真地撒娇，在男人看过来时倒在地上，打了个滚，四爪朝天卖力抻直。
谢浔之弯下腰，面无表情地把这只倒霉又调皮的小猫捞起，抱在怀里。
小花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它身上很香，因为每晚睡觉都和易思龄窝在一起，那窄小的拔步床，还要多加一只猫。
此时此刻，猫咪满身都充盈着易思龄的味道——性感又甜美的玫瑰。
谢浔之淡漠地对它说：“一定要惹你妈生气？被扫地出门很光荣？”
花花听不懂。
“你跟着我，睡沙发睡次卧很高兴？”
算了，跟它说也没用。
徒增烦恼。
谢浔之走去客厅，把花花放在沙发上，再去抽屉拿冻干和罐头，全程面无表情，看上去严肃又冷漠，气压很低。
花花闻到了食物，倏地从沙发上跳下来，乖乖等在饭盆旁，脖子上的蓝宝石半掩在毛发中，一闪一闪。
谢浔之独自坐在沙发上，手臂颓丧地搭在靠背，一向严谨周全的他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发消息给易思龄？他的手机被关在卧室里。
睡在沙发？枕头和被子都没有，只能去睡次卧。
可是睡次卧，怎么睡？光是找佣人来换布草就会惊动整个谢园，第二天，他被易思龄赶出卧室的消息就会人人皆知。
母亲，父亲，明穗，宁宁，小起，甚至是梅叔都会来嘲笑他。
谢浔之心头蹿起一丝躁意，再次折返回主卧门口，敲了三声——
“老婆，睡了吗？”
“我知道你没睡。”
“昭昭。”
“易思龄。”
“……别吵我睡觉！”
易思龄正悄悄试探着禁区，突然被人打扰，无措地咬着唇，像做亏心事的贼，躲在被窝里，把自己埋起来。
被窝里空气凝固而炙热，她透不过气，指尖湿漉漉。
谢浔之很温柔：“嗯，我进来后不吵你。”
这样尴尬的时候，如何能让他进？他进来，被她发现，她就是丢人丢到家了。
易思龄掐着水淋淋的指腹，鼻息几乎被奇怪的味道淹没，她满面羞红，咬着牙把人赶走：“谢浔之，你不准再打扰我睡觉，不然你接下来一周都睡次卧。”
她声音很奇怪，有气无力又发软，不过隔着门，遮掩了许多细节，谢浔之听得不太清楚。
事已至此，谢浔之只能克制又礼貌地说一句：“那晚安，昭昭。有事打次卧的座机。”
谢浔之转去书房清心寡欲地练了两个小时的字，这才沉默地进到次卧，拿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套换上。
躺下，熄灯。
——
次日五点，谢浔之就醒了，从次卧出来的时候，刚好撞上起来晨练的梅叔。
谢浔之脚步一顿，很快就恢复镇定，泰然自若地往衣帽间走。
梅叔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迅速收起五禽戏的招式，跟上去，说话支支吾吾，“少爷…你…你……”
“我什么。”谢浔之冷淡地说。
“你怎么从次卧出来？”梅叔很心急。怎么回事儿？小夫妻闹别扭了？
“是不是您惹少奶奶生气了？”
谢浔之迅速停下步伐，暗含警告地看一眼梅叔，“这件事我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
梅叔将嘴巴拉链拉上，比了个ok的手势。
下一秒，他说：“您别和少奶奶怄气，男人要勇敢承认错误，您得主动道歉才是。”
“这次不可能。”
谢浔之冷冷扔下这句，大步流星地往衣帽间走去。
谢浔之的迈巴赫在清早八点准时停在总部大楼的正门，三个小时之后，易思龄的红色法拉利风风火火地开进地下停车场，一把疯狂地倒车入库，完美地停在她的专属车位。
整栋楼，只有谢浔之能管她上班迟不迟到，不，就是谢浔之也管不了。
这段时间，她每天勤奋上班，生物钟都被活生生往前拨了三圈，早起活力满满，为此易坤山恨不能现场给谢浔之颁发锦旗。
今早十点才起，是因为易思龄昨晚失眠了，失眠得厉害。
靠她自己的手指想达到那种极致又堕落的快乐，原来远远不够，是她想得太天真，她五根手指加起来都比不过那玩意。胡乱摸索又胡乱拨弄了许久，她才勉强羞耻地蜷起脚趾。
洗完澡后，人疲惫至极，可大脑又很兴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还是习惯了有谢浔之睡在她身边，搂着她，给她安全感。
易思龄叹气，确认了黑眼圈被遮瑕膏完美挡住，她这才优雅地下车。
等易思龄起床，梅叔才找到机会溜进卧房拿谢浔之的手机。手机送到谢浔之手上时，已经是十一点。
里面塞满了各种工作消息，被他一概忽略，直接点进易思龄的对话框。
他开门见山：【我认真严肃地反思了整晚。】
【我的确有问题。】
谢浔之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甚至不懂易思龄发的第二场无名火是什么，但不妨碍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车轱辘话来回翻炒：【问题很大。】
【不论是态度还是行为上都有问题。】
易思龄一进办公室就收到了谢浔之的消息，拿出来一看，是好几条道歉信息。
她心脏软得一塌糊涂，正愁找不到机会开口让他今晚住回主卧，他就把台阶送上来了。
【你反思了就好…】
老古板：【次卧的水管空调和灯都坏了，不方便再住人。今晚还是一起睡。】
什么不能住人，水管空调和灯都好好的。
他的谎话说得并不高明。
偏偏易思龄听不懂，脸上微微发烫，等一刻钟后，她才瓮声说：【好吧…】
谢浔之还想着若是她不愿意，该如何再哄她高兴，就连中午的米其林私厨也订好了，只等他亲自下楼去请这位小猫。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如此熨帖他的心意。
他勾出松弛的笑来，因为燥意而扯松的领带再次被他系紧，抵上那颗饱满的喉结。
【好，老婆。中午一起吃饭，我来接你。】
发送完，他立刻打电话通知梅叔，声音淡漠而沉肃：“今天让人把次卧的床搬走。以后除了主卧，院里不能再出现第二张床。”
梅叔：“………”
——
集团总部每天都有无数新鲜的八卦，整栋楼光是蓝曜旗下的员工就有七千多人，人多就热闹，任何八卦一传就能传得沸沸扬扬。
这两天讨论最多的还是乐泉新发布的人事调动公告——原乐泉总部高级副总裁范楚桐调任为乐泉华南地区高级总裁。
公告发出来，众人就察觉到猫腻。范楚桐升职为乐泉总部的副总裁还没两个月，就火速调去华南地区，这名为调任实则发配。就算是去华南地区当一把手，但哪里有总部舒服，更没有在总部的升职空间大。
为这件事，谢敬华找了谢浔之两次，两次都没有见到人。
董事办的秘书只说谢董最近很忙，时常去北城出差，除了跟在身边的特级行政秘书，其他人都不清楚谢董的行程。
范美岚嫌自己丈夫做事不可靠，亲自来集团找谢浔之。
谢浔之不能二叔二婶的面子都不卖，回头范美岚去杨姝桦那儿哭，他还是得见她。
“二婶，这是集团的决定，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谢浔之眼也不抬，钢笔在文件上划出遒劲锋利的笔迹。
范美岚着急上火，语速也快，“可是大侄儿，你说话是最有分量的，只要你一句话，桐桐怎么可能调去南边？她这是要出京城去外地工作呐！太残忍了！”
谢浔之：“原来在二婶眼里，去乐泉华南地区做一把手是太残忍。”
范美岚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大侄儿！二婶不会说话，嘴笨。”
谢浔之签完文件，将钢笔慢条斯理地插回西装内侧的专用钢笔袋。他优雅起身，像一匹缓慢踱步的豹子，冷黑色的西装让他看上去没有温度。
“我还忙，不招待二婶了。以后不必为这件事找我，集团公告已经发出，朝令夕改就会沦为儿戏。这个道理，二婶若是不懂，可以去问二叔。”谢浔之口吻冷淡，抬步朝办公室门外走去。
范美岚：“大侄儿！你以前好歹对桐桐有过意思，怎么能娶了媳妇就大变脸呢。就算不喜欢了，她也是你妹妹啊！你不照顾着，反而把人发配……”
谢浔之脚步骤然一顿，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张脸隐隐透出戾气。
原来范楚桐敢有恃无恐说那些话，是这位二婶在背后撺掇。不然光凭一个范家撑腰，怎么敢在易思龄面前说什么青梅竹马。
范美岚声音渐渐弱下去，似乎也察觉到了分外迫人的气场。
谢浔之转过身，一双寒潭深目盯着范美岚。
他甚少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过度的情绪，不论是高兴亦或生气，都不会。在庞大的权力和财富的供养中保持庄严是很难的，但一旦放弃庄严，权力和财富都将成为反噬。
范美岚见到谢浔之的场合大多是家庭的氛围，谢浔之收起严厉的一面，温雅有气度，好说话，一场麻将三家吃他一家，他也没脾气，是很好相处的晚辈。
但她忘记了，谢浔之是老爷子钦点的谢家话事人，是谢家的权力中心，只要沉冷着不说话，就能让她感觉呼吸不上来。
谢浔之：“二婶，以后管住你的嘴，也管住你侄女的嘴，再无事生非乱造谣，影响我和我太太的生活，我会把你们范家全部送去南边养老。”
范美岚几乎站不住。
怎么回事，侄儿没有喜欢过桐桐？她误会了？
走出办公室后，谢浔之吩咐林秘书，让她亲自把范美岚送上车。
林秘书进到办公室，才明白过来老板为什么这样说——范美岚双腿发软地瘫在沙发上，得让人扶着走。
——
易思龄此时正在摄影棚欣赏周霁驰拍广告。
张箐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易总，范楚桐调去南边的事，敬董和他夫人都找过咱们谢董。刚才董事办告诉我，范夫人是被人从谢董办公室扶着走出来的。”
易思龄猛地收回目光，“啊？扶着走出来？太夸张了吧……谢浔之有这么可怕吗？”
她前几天还把人赶出了卧室呢。
张箐眼神复杂，“易总，谢董其实动怒起来是很可怕的。”
只是对您不可怕而已，但是整个集团上上下下都知道，谢董最不好惹啊！
易思龄眯了眯眼，有些心不在焉。
摄影棚内，周霁驰尽职尽责地摆出摄影师要求的pose，没有耍任何大牌的架子，明亮的灯光打在他那张英俊到有些丧失人气的脸，是有些不像人类，像高级编程师在电脑中建出来的模型，但他身上那种淡而不哀的性感，又是编程无法写出来的。
四个机位对着他，拍出来的照片居然无一例外都好看。
“管他呢，可不可怕，总之不要把脾气耍到我这里。”易思龄瘪瘪嘴。
有些小遗憾，她还没见过谢浔之发怒是什么样子呢。她都如此绞尽脑汁地挑衅他了，他还是像山一样不可撼动，顶多气急败坏地把她抓过来，打几巴掌屁股，不疼就算了，还挺舒服的……
她光天化日之下思绪乱飘，直到导演喊换造型，她才回过神。
周霁驰接过小助理手中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又拿纸巾很轻地擦了擦额上轻微的汗水。
摄影棚内太大，空调效果不好，六月的京城，已经渐渐进入炎热期。
易思龄走过去，拿粤语问：“驰仔，感觉怎么样？若是他们服务不周，你告诉我，我批评他们。”
周霁驰笑了笑，“我没有那么麻烦。大家都很好。”
他声线很好听，被粉丝形容为上帝亲吻过后的嗓，性感沉哑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忧郁。
易思龄客气说：“多谢你，愿意帮忙接这个代言。”
“别这样说。Mia，我们都是同学，没什么帮不帮的，你不是也付了我六百万吗？”周霁驰扬扬咖啡杯，“咖啡不错。是我喜欢的意式浓缩。”
易思龄微笑，她并不记得周霁驰喜欢意式浓缩。
她只记得陈薇奇喜欢意式浓缩。陈薇奇要求很多，豆子的烘焙程度，出产地，咖啡机的牌子通通要讲究。
易思龄有些怅然地垂了垂眸。
当年陈薇奇和周霁驰恋爱，她是全过程的见证者，自然，他们匆匆分手，她也是最震惊的人。陈薇奇在分手后火速嫁给庄少洲，她为这事还去找陈薇奇吵过架。
那一次，陈薇奇难得没有和她对掐，只是窝在那张十万美金的雪茄椅上，苍白的双脚踩着椅子扶手，长卷发垂下来，铺在她身上，像一具艳尸。
“易思龄，别来教训我，更别安慰我。”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好好当我伴娘就行，其他事，你别管。”
今天的拍摄，现场来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福娃娃的员工，一票小姑娘是周霁驰的粉丝，联名上书求易思龄带她们来见偶像。
易思龄说带可以，但得加半天班补上。一群小姑娘尖叫，何止加半天班，整个周末睡在公司都可以。
这些场面对周霁驰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在休息的空隙，他耐心地给大家签名。
易思龄和导演在电脑面前过照片，等周霁驰做第三套造型。做造型的时候，也有机位跟拍，最后要剪辑成小花絮。
粉丝就爱看这些物料。
不知不觉拍摄就到了下午五点半，棚内感受不到天光的变化，几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后勤部把订好的盒饭和奶茶送来现场。
盒饭的标准不低，是订的附近一家商场的家常菜馆子，五菜一汤，不爱吃米饭的还有凉面和饺子。
大家在热热闹闹地分发工作餐，门口忽然进来四五个人，推着两台大餐车，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盒新鲜水果，炸鸡，披萨，还有包装精美的提拉米苏，酸奶杯。
“哇！！易总！！是我最爱的芥末炸鸡！”
“我要每天都跟着易总吃工作餐！！”
易思龄打算晚上拍摄结束后请大家吃火锅，餐厅都订好了，但这些水果披萨不是她安排的，问张箐怎么回事，张箐也耸耸肩，说她不知。
易思龄恍然大悟。
她叹气，真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有种请周霁驰来拍广告，欠了一堆人情的感觉，也不知道还不还的清。
她走到周霁驰边上，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你买这些做什么，我请你来拍广告，哪里需要你掏腰包请大家。这顿多少，我给你报销。”
“报销？”周霁驰失笑，指尖摸出烟盒，“Mia，不是我点的。”
“啊？”易思龄迷惑。
“也许是你老公点的？”周霁驰目光看向易思龄身后。
他扬了扬下巴。
易思龄迟疑地回头望去。
热闹熙攘的场面中，谢浔之像一道沉默的影。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宽肩腿长，气质温沉，领带是她昨晚选的那条暗红色配金色小方格。
没有情绪的双眸深邃地落在她身上。
易思龄下意识有些紧张，吞咽，盯着他一步步走来。
谢浔之走到她跟前停下，温柔地看着她，然后很是不经意地看一眼她身后的周霁驰。
谢浔之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上去身材也不错。
男明星嘛，长得好无可厚非。
难怪易思龄要和这男人说说笑笑，不接他电话，不回他微信。
易思龄仰头：“你怎么来了？”
谢浔之温沉开口：“我买了一些水果和披萨请大家吃，不会打扰你工作吧，老婆。”
——

第75章 比翼双飞
打不打扰你不都来了？
易思龄在心里嘀嘀咕咕着，黑亮的眼珠瞪他一眼，笑容却甜美不失优雅：“不打扰，怎么会呢。”
“不叨扰你工作就好，我就怕给老婆添麻烦。”
谢浔之嗓音温柔，黑眸深邃，唇边的笑容很迷人，挺拔的站姿气宇轩昂，就连转动腕表的姿势都很矜贵，一切都宛如精心设计。
易思龄觉得不对劲，眨了眨眼睛，不懂他摆出这幅风骚的样子做什么。
谢浔之看够易思龄，这才把目光挪向一旁淡淡把玩烟管的周霁驰，礼貌询问：“老婆，这位是？”
易思龄觉得他是不是脸盲了，明明前几天才告诉他，她签的新代言人是当红顶流周霁驰，还给他看过照片。
“这就是周霁驰，我给你说过的，我的高中同班同学。”
周霁驰收起烟管，伸出手，“你好，谢先生。我参加过你和mia的婚礼，不过当时人太多，你可能不记得我。”
谢浔之伸手，绅士又虚伪地和对方握了握，场面话说得很周全：“抱歉，婚礼当天招待不周，如果周先生乐意赏光，不如今晚我和太太请你吃顿便饭？”
易思龄轻轻打了谢浔之一下，“驰仔要拍广告，哪有时间出去吃饭。”
驰仔。还有专属昵称，很好。
她永远一口一个“谢浔之”。
谢浔之眯了眯眼，深深地盯了下易思龄。易思龄不懂他无缘无故盯自己做什么，背脊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这样，像夜晚的谢园。
“没关系，这次不行，我再安排别的时间，你难得见一回老同学，要好好聚一聚才是。”谢浔之温柔地牵起易思龄的手。
易思龄：“………”
抽什么风。她和陈薇奇的前男友聚什么聚，被陈薇奇知道了，她还不得逃到伦敦去。
周霁驰大概看懂了场面，精明的Mia原来很迟钝，居然还没有品出来自己老公这是在吃醋。
只能不动声色笑着打圆场，“不用麻烦。我若是跟着你们夫妻一起，自己都要嫌电灯泡太亮。”
谢浔之瞥了眼周霁驰，淡淡道：“周先生说笑了。”
易思龄：“谢浔之，你吃过晚饭没？”
她一口一个谢浔之。
“没有，要和我一起吃吗？”谢浔之略微不快，暗暗捏了下她软若无骨的小手
细腻的触感很舒服，但他克制地没有抚弄，这是在公共场合，要郑重。
“我订了一家朋友新开的法式餐厅，是你喜欢的口味。”
易思龄一听是法餐，瞬间来了兴趣，刚要答应说好，手机忽然疯狂振动，一连滚进好几条消息。
“等下。”她以为是工作消息，连忙抽回手，去拿手机。
谢浔之掌中忽然一空，他自然收拢手指。
V7：【图片】
V7：【三十分钟后飞机落地，来接我。】
V7：【别开你的法拉利，我头晕，听不了拖拉机的声音。】
V7：【我饿了，你带我去吃大餐。就我们，别带你老公，更别带其他人。】
V7：【你若是不来，我就把你那段精彩视频发给你老公。】
易思龄：“？”
“啊！”
她突然尖叫起来。
周围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纷纷望过来。
“昭昭，怎么了？”
谢浔之猜不到发生了什么能让她不顾优雅，不顾面子，在公共场合尖叫。
她这样像是丢了魂。
易思龄瞳孔碎裂，站得笔直，“完了。”
她决不能让谢浔之看到那段视频！
“什么完了。”谢浔之蹙眉，就差去摸她额头的温度，看她是不是中邪了。
“陈薇奇来了！”易思龄一把揪住谢浔之的袖口，急吼吼地看着他：“你过来开的什么车？”
陈薇奇三个字飘散在空气中，让周霁驰心脏失控。
易思龄刚才猝不及防的尖叫都没能让他有波澜，这三个字却堪比子弹，颗颗击中心脏，让他永远冷冷淡淡的情绪在幽微处掀起波浪。
陈薇奇来了京城。
谢浔之：“那台迈巴赫。”
“车给我，我要去机场接人。”易思龄紧张吞咽，“晚上我也不和你吃了，你定的餐厅在哪？发我，我带陈薇奇去吃。你确定餐厅很高档哦，不高档我肯定要生气的。”
第一次带陈薇奇在京城吃饭，必须是最高档的。不然她面子往哪搁。
谢浔之：“…………”
一个陈薇奇，居然能让她如此兴奋，她看上去比和他结婚那天还激动，若是她有尾巴，那此刻一定在空中高高翘起，疯狂摇摆。
“应该能让你满意。”谢浔之心底阴沉，却保持风度，绅士说，“你要去机场，我送你。”
易思龄：“不行，我带你去，她肯定会找我麻烦，我自己去就行。你把司机给我，我把法拉利给你。”
谢浔之感觉到自己的头顶快要冒烟，到此时，连声音都阴沉了，“好的，你注意安全，吃完了早点回家。”
易思龄：“不一定能回去，可能要和她住在酒店。”
谢浔之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易小姐，Are you kidding me？”，男明星的事还没有个交代，现在又来了一个要包接包送陪吃陪住的小姐妹？
陈薇奇不是她的头号塑料姐妹？塑料姐妹也要排在他前面？
谢浔之很想把领带扯松，勒得太紧，让他很不舒服。
“谢浔之，你自己开车回谢园，不用担心我，我肯定会住最高档的酒店。这样，你让梅叔帮我在云澜订一间总套，要最大的！再安排两瓶红酒，要木桐酒庄。”易思龄迅速交待完，然后走去找张箐。
谢浔之：“？”
夜不归宿就算了，还要喝酒？据他所知，易思龄的单身party就是陈薇奇一手操办的，包括那支风骚裸男艳舞。
他就从这一点，就能合理怀疑陈薇奇和易思龄单独在一起过夜的真实性和安全性！
易思龄刚要扭头，就听见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叫住她。
“昭昭！”
“Mia…”
谢浔之余光飞速看了周霁驰一眼。
“帮我问一声好。”周霁驰微笑，只是那笑容很淡。到底是出道十年拿了三座影帝奖杯的天赋型演员，云淡风轻被他演得很自然。
易思龄神情微微一恍，叹气：“驰仔，我不保证。但我见机行事好吗？”
他们在打什么哑迷。谢浔之蹙眉。
周霁驰扬了扬唇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问一声好，就当帮我问了。不用提及我的存在。”
说罢，他把烟咬进嘴里，转身往吸烟室走去。
谢浔之把所有疑惑都暂时放一边，把恍神的易思龄牵过来，挑最紧要的说，“和陈薇奇过夜可以，不可以喊男人来跳舞玩游戏，喝酒可以不准喝醉，套房、酒、食物我都安排好，晚上我让栗姨去照顾你们。”
易思龄瞪大眼睛，脑子转不过来了，“……什么是喊男人来跳舞玩游戏？”
谢浔之深深看她一眼，目光锐利几寸，他俯身靠近她耳边，低声警告：“你自己清楚。”
易思龄很想说她不清楚，可被他藏而不发的危险气息罩住，又加上心里着急，得快点走，她不得不乖巧说：“你别乱说，我压根不想看其他男人，谁都没你帅。我只想看你。”
谢浔之笑，觉得她鬼精鬼精的，但心中还是很熨帖，“我送你上车。”
——
这台迈巴赫有最高VIP通行证，经过允许，一路开进指定的停机坪的指定区域等待。
湛蓝天色下，一台中小型的商务机以缓慢的速度平移而来，停稳后十分钟，自动折叠舷梯缓缓弹出，空姐打开机舱门。
先下来的是陈薇奇的保姆，拎着一只大包。
很快，戴着墨镜和遮阳帽的陈薇奇懒洋洋地出现在视线中。
一头齐腰卷发在阳光下闪烁着高级黑缎的光泽，修长的颈脖戴着一串黄色配粉色的大冰糖，即使隔得远，易思龄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易思龄对珠宝有超乎寻常的敏锐。她看人第一眼不是看着装，而是看对方的首饰。
谁不知道五月的佳士得港岛春拍，“二十世纪瑰丽珠宝拍卖”上，庄二公子一掷千金，两个亿拍下一串fancy vivid品级的钻石项链，十颗大克拉的黄钻，随便拎一颗出来都能当戒指的主石，在这串项链上只能沦为陪衬。
最中间那颗粉色石头的熠熠生辉，黄蕊粉瓣的配色像极了春天的弗朗花。
就知道陈薇奇来京城没安好心，她是来炫耀的。
胜负欲瞬间充斥大脑，易思龄开始后悔自己今天穿错衣服，戴错珠宝，甚至懊恼为什么图方便没有贴假睫毛，最后，她安慰自己，长得漂亮就行。
安静的迈巴赫后座，发出一声高傲的轻嗤，“幼稚。回头就要谢浔之给我买更贵的。”
直到陈薇奇都从舷梯上下来，易思龄这才装腔作势戴上墨镜，慢悠悠拉开车门，装作不情不愿地样子走过去。
系带凉鞋的鞋跟很细，磕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滴答的轻响。
“你来京城做什么，真是麻烦，还要我来接。”易思龄瓮声瓮气地抱怨。
陈薇奇无所谓地笑了笑，下一秒，她抬手掐住易思龄的脸，两三厘米的身高差在这时显出优势，她倾靠过去，目光隔着两层墨镜，仍旧让易思龄吞咽了一下。
“你…不准掐我！”易思龄打她的手。
陈薇奇被打了一下，慢悠悠收回手，“易思龄，你自己清楚我为什么来。”
“…………”
易思龄心里虚，面子上很镇定，“行了啊，别说乱七八糟的，听都听不懂。又不是不让你来。”
“先带你去酒店，还是去吃饭？”
陈薇奇扬了扬下巴，示意易思龄看她的行李，“你就开一台车来接我，我的行李怎么办？”
空乘人员陆续把行李送下来，十只咖色的大尺寸老花行李箱整整齐齐地码着，像在开展览。
易思龄表情管理失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幸亏有墨镜完美地掩饰，“你疯了，带这么多行李？你要在京城待几天？？”
她以为陈薇奇最多留两天。
陈薇奇：“不知道，看我心情，我想待几天就待几天。”
她把墨镜取下来，露出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在看人时透着几分冷艳，“易思龄，我才刚来，你就想赶我走？”
易思龄气笑：“我赶你你能走，我肯定赶你！”
她把陈薇奇推上车，再给谢浔之打电话，让他安排车来拖陈薇奇的行李箱。
与此同时，谢浔之正在研究易思龄的法拉利该怎么开，两条长腿局促地缩在狭小的驾驶舱中，显得很委屈。
近一米九的身高，开这种贴地行走的跑车，实在是不合时宜。他只要坐直，头就能顶到车顶。
谢浔之从来没有坐过这样逼仄的车，更别提驾驶。一年到头，他亲自驾驶的机会不超过五次。
他一度怀疑，易思龄开这台车是受苦还是受罪。
家里的车也陆续添置了不少，并非只有被她嫌弃土的黑色商务车，可她就是钟情这台法拉利。
易思龄打来电话，他停止研究，接通。
“老婆，是不是需要我过来？”他体贴询问。
易思龄叹气：“谢浔之，我需要你派一台货车去机场把陈薇奇的行李都拉走。”
谢浔之：“………”
今晚她是注定要住在外面了。
谢浔之就算是不高兴也只能收敛情绪，妥帖为易思龄善后，安排好一切，他继续研究了五分钟，在发动引擎的那一瞬间被声浪惊到太阳穴突突一跳。
这车完全开不了。
他打电话喊梅叔来，安排司机开回去。
——
和陈薇奇吃过晚饭，回酒店休息了片刻。易思龄问她想不想去街上逛逛，陈薇奇问就是随便，感觉对什么都感兴趣，又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淡淡地。
“那做spa？”
“可以。”
“看电影？”
“也可以。”
“去逛夜市？很热闹，不过人也很多，我去过一次。”
“好啊。”
陈薇奇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那杯从餐厅打包的长岛冰茶。带一点酒精，喝下去能让身体发热。
到这时，易思龄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陈薇奇不对劲。
“喂，你是不是和你老公吵架了？”易思龄推她一下。
陈薇奇眼皮一跳，唇角维持着微笑的弧度：“为什么这样说。”
“不然你突然来京城找我？还带这么多行李，你不会是离家出走吧？”易思龄突然灵光一现，迅速抓住这个把柄。
她嘲笑道：“陈薇奇，你要不要这样幼稚，你都二十几岁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我妈咪说了，结婚了就不能离家出走，要走也是把男人赶走。你得把庄少洲赶出去，而不是你自己灰溜溜跑来京城找我。”
陈薇奇看见易思龄正儿八经的模样，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很难不去掐一掐她的脸。
还是和易思龄在一起开心。易思龄让她想起她小时候养的那只又凶又不听话的布偶猫。
“我和他吵架是为什么，你不知道？”
易思龄乜她一眼，“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插足你的婚姻。”
陈薇奇笑，身体往后靠，轻描淡写说：“你非要拿周霁驰刺激我，害得我去网上搜他的近况，然后被我老公看见浏览记录。”
庄少洲没和她吵，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种冰冷的沉默几乎要将她整个吞没。
她受不住，萌生出逃跑的念头。她是上了战场就会战斗到流血而亡的斗士，她居然想要逃跑。
次日，集团刚好有一个项目需要来京城考察，她主动请缨，来京城出差。
也不知是躲谁，只知道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易思龄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人类最迷惑的发言，比谢浔之无缘无故非要打她屁股一下还迷惑，“不是…陈薇奇，你非要偷看你前男友，被你老公发现了，你这都能怪到我身上？”
她气得脑袋冒烟。
陈薇奇笑出声，起身，走去小吧台，抓起那两支波尔多红酒，扭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腿坐在沙发上发闷气的易思龄。
华丽而宽敞的总统套房，窗帘敞着，城市的辉煌灯火映进眼底。
“易思龄，今晚喝完这两瓶，你打电话让你老公接你回去，我不用你陪我睡。免得你老公看我不爽。”

第76章 比翼双飞
浓稠的宝石红液体流入六芒星造型的醒酒器中，充满层次的芳香缓慢地从狭窄的瓶口溢出来。
两瓶酒都来自法国一级名庄的典藏级波尔多，一瓶是易思龄指定的木桐，另一瓶是千禧年的玛歌，被誉为波尔多最伟大的年份，拿过大奖无数。
好酒是好酒，但说好的两瓶，也就只有两瓶。谢浔之连多安排一瓶当摆设都不肯，唯恐她会没有自制力，喝到酩酊大醉。
易思龄吐槽归吐槽，到底是很满意谢浔之的安排，他比想象中还要靠谱。
知道她讲面子，招待姐妹更要讲究，什么都要最贵最好的，就连套房也不是随便开一间总套，而是云澜唯一一间顶层套房，装潢奢华精美，设备齐全，自带一座空中花园。
打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耳边隐隐约约听见来自楼下露天小酒馆里现场弹奏的迷醉蓝调。
桌上除了酒，还有各种琳琅满目的食物，精致的寿司甜点、无酒精饮品、水果、京城本土的特色小吃，甚至连她最近爱上的麻辣小龙虾都有。
怕她喝醉，于是柜子里备了解酒药。
怕她晚上睡得不舒服，特意让人把布草换成了她喜欢的高密桑蚕丝，拿来了换洗的衣物，睡裙，浴袍，甚至连沐浴露和香氛都备好。
易思龄只是说一句要在外面睡，压根没想到在外面睡一晚有多麻烦。
轻飘飘一句话，谢浔之要替她考虑很多。
就连栗姨都默默感叹谢浔之太妥帖了，连易思龄喜欢的软缎拖鞋也不忘提醒她拿上。毕竟再顶奢的酒店，提供的生活用品也比不上家里的舒心。
晚风从木质边框的窗户空隙中吹进，白天的燥热散去，房间此时的温度和氛围都很惬意。
陈薇奇抿着红酒，视线不经意瞥过易思龄脚上的拖鞋，她笑出声，“Mia，我发现你老公是在把你当女儿照顾，你在酒店睡一晚，他连拖鞋都帮你安排。太夸张了。”
易思龄张了张嘴，目光跟着垂落，那双熟悉的浅紫色缎面鞋映入眼帘，蕾丝和宝石让这双鞋看上去花里胡哨。
在谢园，她光是拖鞋就有十几双，看心情和睡裙搭配着穿，各种颜色都有。她压根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一打开套房门就看见这双鞋放在玄关的鞋架上，她知道是自己的鞋，很自然地穿上了。
她没有想过这双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不一定是他安排的啊，说不定是栗姨！”易思龄喝了酒，眼睛朦胧又明亮。
栗姨正巧往这边经过，插一嘴：“这我可不敢领功，是姑爷提醒我给您拿拖鞋，连浴室的凉鞋也拿了，怕您穿不惯酒店的。”
陈薇奇轻哂。
易思龄不好意思地把脚缩了缩，咬着被红酒染深的唇瓣，双颊酡红渐渐晕开，像极了被顺毛的小猫。
谢浔之很讨厌，他怎么能这样细心？细心到让她都在陈薇奇面前丢脸了。
易思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喝下去的每一口酒都在此时热了起来。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他滴水不漏的作风，他永远让她感到舒适，在她走一步时就考虑到接下来一百步。
拖鞋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是千万件之一。
而她，若不是人提醒，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她理所当然又浑然不觉地享受一切。
易思龄眼底好似有烟花在绽放，连头顶那盏瀑布蝴蝶水晶灯也亮不过她的眸，人一开心，声音就娇里娇气地：“谢浔之对我好，想到我是应该的啊。”
陈薇奇受不了她发嗲，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行了，回家对你Daddy老公撒娇，别对我，要被你嗲死了。”
易思龄不知想到了什么，羞得脚趾蜷缩，严厉地瞪陈薇奇一眼，“不准胡说。”
“老公就是老公，daddy就是daddy，怎么能混为一团。”
易思龄还没有开放到这种程度，所以她绝不会叫谢浔之daddy，角色扮演和情趣都不行，她会羞耻到要逃去伦敦。
陈薇奇笑出声来，“易思龄，你还挺假正经。”
易思龄心虚地躲开陈薇奇审视的目光，抓起酒杯，咕咚咕咚闷了一大口。这种典藏级波尔多，得一小口一小口品才能喝出丰富的层次感，她一口灌下去，什么也喝不出来，很糟蹋。
一旦进入状态，酒是不经喝，那瓶木桐很快就见底，栗姨一边说着让她们慢些喝，一边把醒好的第二瓶酒拿过来。
到这时，易思龄已经晕晕乎乎了，她酒量菜又瘾大，还爱面子，受不得憋屈，这种性格在酒局上就是被狙击的最佳猎物。
谢浔之不让她在外喝酒是有原因的。
“Tanya，虽然我挺讨厌你的，但是一点我得承认…”易思龄盘腿坐在地毯上，手肘撑着大理石茶几，支着头，醉眼熏熏。
“港岛那一波女人里面，你的确最有品，虽然，比起我还是差一点点。”
易思龄抬起手，拇指和食指虚虚捏着，比出一点点距离。
陈薇奇窝在沙发角落，笑得双肩耸动，凑过去，啪地一下把她的手打掉，“易思龄，你在韩国可别做这个手势。”
“为什么？”易思龄天真地眨眼。不懂。
“他们男人会破防。”
“你！”
秒懂了。
港岛最炙手可热的两位公主在此时此刻笑得前仰后翻，毫无形象，这种场景，狗仔做梦都想偷拍，可做梦也别想拍到。
陈薇奇拿手机连了音响和投影设备，播放常听的歌单。每一首都是很热闹的歌，热闹到要把这个世界都掀翻。
在易思龄的记忆中，陈薇奇很少听这种时下流行的电子音乐，她喜欢怀旧港风老歌，不论是词或曲都娓娓而悲伤。
鼓噪的音乐中，易思龄大声说：“你连我的法拉利声浪都听不了，你听这种电子垃圾！”
陈薇奇仰头喝光杯中残留的酒，空酒杯虚虚捏在指尖，在热闹到虚无的音乐中，她笑容妖冶，几乎破碎。
“我现在就爱听这种。”
易思龄很深地吸了一口混杂的氧气，她忽然撑着站起来，歪歪扭扭走过去，把音乐关掉，然后歪歪扭扭地折返回来。
一瞬间，沸腾的热闹陡然掉入冰河，就连易思龄的心都在这样极端的调转中战栗一瞬，可陈薇奇没有丝毫反应，慵懒地坐在那倒酒，仿佛热不热闹都与她无关。
易思龄扣住陈薇奇的手腕，不让她再倒酒。
“你是不是想见周霁驰？我带你去见。陈薇奇，周霁驰就住在这家酒店。”易思龄脾气上来了，非要把陈薇奇拖走。
陈薇奇挣扎，“易思龄，你松开！”
易思龄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怕是连一个杯子都没洗过，可力气居然比陈薇奇想象得更大。
也对，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她玩台球玩赛车玩飞镖玩滑雪，上天下海无所不能。
“我带你去，你在这发神经，我真受不了。”易思龄发犟。
“你和他说清楚，陈薇奇，你去和他说清楚。”
她哝哝地说着醉话。
陈薇奇手腕被她捏到酸麻，心脏也被捏着，眼眶不受控地开始酸涩，她两只手一起用力，这才把易思龄拽过来。
易思龄力气泄了就再也凝不上来，虚脱又昏沉地跌在沙发上，脚上的紫色软锻鞋穿一只掉一只。
“别这样，Mia，我已经结婚了，庄少洲对我很好。”陈薇奇心底在经历一场无声的风暴，偏偏还要反过来安抚易思龄。
庄少洲对她很好，好到她都觉得对方委屈，她宁愿他吵她，质问她一句，什么都可以。
易思龄嘟嘴，也不知是在替谁感到委屈，心脏发酸，“……我没怂恿你和驰仔出轨，拉你去又不是让你和他开房。我是让你和他说清楚。你们不把分手的事说清楚，就会永远这样僵着，心里一道坎过不去，永远无法释怀。你这样，对你老公不公平，对驰仔也不公平，若我是庄少洲，我宁愿你出轨算了。”
易思龄把另一只鞋也踢掉，两只脚丫子踩上沙发边缘。
她在陈薇奇眼里就是个动不动撒娇发嗲争强好胜的小孔雀，但她说出来的话，比谁都澄澈。
没人敢在这事上触陈薇奇的霉头，易思龄是唯一敢的人，所以她才来京城。
陈薇奇忽然笑了，换了跪坐的姿势上身靠过去，捏捏她被红酒熏得发软发烫的脸，两种香气在空气中打成结，“不错，易思龄。结个婚，连脑子都成长了。梁姨没看错人，谢公子让你开窍了。”
“提什么谢浔之…”易思龄嘴巴撅得更高。
“你和郑启珺在一起时，说不出这种有深度的话。”
结婚之前的易思龄只会拖着她去找周霁驰私奔，然后说——陈薇奇，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你来给我当妹妹，还怕没钱花吗。
易思龄直接炸毛，抬脚就要踢她，“陈薇奇！我安慰你，你还提我前男友！”
陈薇奇抬手指她的脚，威胁：“我还有你和你前男友的照片，踢我我就发给你老公。”
“…………”
易思龄像是陡然吃了一口凉飕飕的冷风，脚悬空凝住，不敢往前试探一寸，她茫然又哝哝地问：“…你为什么保存我和渣男的照片？”
“当然是知道你和渣男走不到最后，留着那些秀恩爱的照片以后嘲笑你啊。”
“…………”
“陈薇奇！”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混战中，倒霉的空红酒瓶被踢得老远，撞上电视柜，发出一声尖锐地“砰”，惊动了栗姨和Linda。
Linda是陈薇奇的保姆。
栗姨倒是很镇定，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只要在一起喝酒，打起来是基本操作。也不能说是打架，互掐更合适，掐过之后她们又会靠在一起喝掉第二瓶酒。
果然，两人累到瘫在沙发的各一端，易思龄感觉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明亮的眼睛被酒精吞噬，她气喘吁吁地在那傻笑，身上的紫色睡裙皱出痕迹。
她这样，离醉不远，连手机掉在地上也视而不见，懒得捡。屏幕盖在地毯上，兀自亮又兀自熄。
【少喝酒，老婆，听话一点。】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来接你。】
【少喝。】
……
【睡了吗？还在喝？】
“我喝最后一杯…我…我…就…不喝啦。”
易思龄拿着酒杯，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浑身都冒汗了，乖巧地说她只喝最后一杯。
陈薇奇：“你这杯也别喝了。”
易思龄瞪她，护崽一样把酒杯抱在怀里，“我都和谢浔之说好了…我…今晚要喝至少一瓶…”
陈薇奇：“你喝吧喝吧，等会让你老公把你领回去。酒鬼。”
陈薇奇把栗姨叫过来，让她给谢浔之打电话来领人。
栗姨还牢记着易思龄的吩咐，今晚要睡在这里，有些犹豫。
陈薇奇撑着额头，笑，“栗姨，她这个酒鬼陪我睡一晚，您确定不是折腾我？还是让她回去折腾她老公吧。”
栗姨觉得是这个理，于是立刻打电话通知梅管家，然后由梅管家通知谢浔之。
易思龄喝完最后一杯，醉得乖起来，像小动物一样安静趴在沙发上。
陈薇奇瞥她一眼，抬手将搭在自己腿上的薄羊绒毯盖在她身上，自己则盘腿坐在沙发上。过了几秒，她把手机界面投屏在电视上，点开相册回忆，过去的照片开始自动循环。
她很喜欢在安静独处的时候翻看过去的照片。
她手机里照片很多也很杂，有她和家人飞世界各地度假的照片，有港岛的风景，有她和庄少洲的婚纱照，也有她婚礼当天的照片，她和庄少洲站在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蓝色玫瑰前，在满堂宾客的见证下，接吻。
那玫瑰的颜色被命名为“Weiqi”。她托着下巴，看着婚礼的照片，笑容明媚。
也有易思龄给她当伴娘的照片，委屈巴巴站在她身后为她提婚纱裙摆。
她看一次笑一次。
也有易思龄婚礼当天，她拍下的花絮。
当然，也许会突然跳出一张周霁驰的，让她心脏在幽微处陡然抽缩。她大可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她没有故意要看，是手机自动播放，与她无关。
——
晚风穿林而过，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沙沙声。浓酽灯光下，竹影疏疏落落，整座谢园陷入深海一般的静谧。
早该熄灯了，可书房灯火通明。梅叔正打着精神为谢浔之磨墨。
谁大晚上十二点不睡觉，跑来书房练字？美其名曰禁欲清心。
洒金纸上，游龙走凤的笔迹令人眼花缭乱，梅叔瞥一眼就不再看了，那上面写的什么？
上一秒还在正儿八经临赵孟頫的洛神赋，下一秒就开始抄鹊桥仙。
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梅叔都觉得这转变太颠了，不过就是少奶奶要出去睡一晚，还是和闺蜜一起睡，少爷居然跑来书房抄这种词。
字是很美的，横竖撇捺都俊逸灵动，可写字的人冷着一张脸，无形散发着晦暝的气场。
“少爷，您和少奶奶也不是没有朝朝暮暮吧。不是天天都在一起上班吗。”
梅叔打了个哈欠，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继续加几滴水，磨着墨条。
谢浔之眼也不抬，淡淡说：“你不说话，我不会把你当哑巴。”
梅叔：“…………”
永远都是这句，一点也不新鲜。
就在梅叔以为自己要陪少爷熬到半夜一两点，栗姨打来一通电话，拯救了他。
“少爷，别写了，少奶奶让您去接她。”梅叔赶紧把砚台的盖子盖上。
谢浔之手腕翻转，落下最后一点，凝神了片刻，他把笔搁下，“她打来的。”
“栗姨打的，但肯定是少奶奶的意思。少奶奶在外面睡不惯，还是想回家睡呢。”
谢浔之在梅叔的注视下，八风不动地喝了一口茶。
梅叔：“………”
其实那茶早已经凉透，入口又涩又滞，谢浔之只是温和地将其咽下，淡定抬手看腕表，不急不慢地说：“好吧。那去接她。”
他站起来，几分钟前还风雨如晦的气压都消散，眉眼舒展开来，透着他松弛的好心情。
她到底是想回家睡，没有他想象中贪玩。
梅叔松一口气，连忙抄起钥匙去备车，刚走几步，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揉碎的声音。
今晚写的那一摞宣纸被主人无情地毁尸灭迹。
零点过后的京城，交通难得顺畅无阻，从谢园一路开到云澜酒店也不过一刻钟。
易思龄根本不知道谢浔之在来接她的路上，还晕晕乎乎地趴在沙发上，嘴里偶尔念念有词，陈薇奇听了听，没听清，也懒得管她。
陈薇奇的酒量比易思龄好很多，但也醉了，她大脑迟钝，一个人沉沉窝在沙发里，佐着最后那一点余酒，一边喝一边欣赏着自动播放的照片回忆。
直到门外响起门铃，她才稍微清醒。
栗姨看了一眼两位小姐，得到陈薇奇允许后，这才去开门。
此时接近凌晨一点，男人仍旧一身笔挺而熨帖的绅士西服，他在人前永远矜贵不出错，英俊的面容没有丝毫困倦。
谢浔之见门开了，也没有突兀地进来，只是站在门后，礼貌问一句：“栗姨，她还好吗？”
栗姨无奈：“小姐喝醉了。”
谢浔之眉心很轻地一蹙，“我可以进来吗？”
栗姨：“可以可以，您进来吧，怕是需要您扶，我一个人扶不动。”
谢浔之冷笑，都喝成烂泥需要人扶着走了。
从玄关出来，就闻到了浓郁的酒气，整个套房被两位大小姐弄得乌烟瘴气，谢浔之一个有轻度洁癖的人，看见这样乱糟糟的一屋子，不由地蹙起眉。
易思龄就这样可怜巴巴地蜷着，上身趴在沙发扶手，纤细的手臂悬在沙发外面，头歪七扭八地枕着手臂，光泽而柔顺的长发胡乱披散。
何止是醉成烂泥，她醉到连老公是谁都认不出了。
陈薇奇有些勉强地撑着精神打招呼，“Mia有些不胜酒力，但没喝太多，没到一瓶。”
谢浔之颌首：“谢谢你照顾她。”
他俯身靠过去，闻到易思龄身上浓浓的酒味，无奈地拿手掐了掐她发热的脸，“易思龄，回家再睡，我现在抱你回去。”
易思龄被人扰了瞌睡，“唔”了声，软软地抬手打了一下，也不知道打中目标没有，她眼皮沉重，用力才支起一点缝隙，从缝隙中看见一道朦朦胧胧的身影。
无事发生，她又重新闭上眼。
“陈薇奇，别吵我。烦死了…”
谢浔之：“………”
她虽然嘴上说着陈薇奇，但手臂抱住谢浔之的手不撒开，当成了玩偶而是抱枕，小动物似的嗅着他衬衫上洁净的味道。
“好好闻啊……”
他不在，她就是这样抱着别人乱嗅乱闻乱撒娇？
陈薇奇头疼，没眼看，示意Linda扶她起来，去卧室避避风头，也怪她太粗心，都忘记了大屏幕还在循环播放她手机里的照片。
直到客厅没人，谢浔之这才迅速解开腕表，咔哒一声，精钢表带松开，三千万的表就这样随意放在一片狼藉的茶几上，他脱下西装扔在一边，把衬衫挽上去，露出粗实而精壮的手臂。
易思龄像一根软得没有形状的水草，轻而易举地被他抱在怀里，陡然进入一个完全滚烫又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那种她喜欢的香气充盈了她的鼻息。
“好热…”
她轻叹。
“热也不能脱。”谢浔之冷声说，利落地调转方向。
正要大步流星地把她抱出去，目光如此敏锐地扫过正前方的电视屏幕，他背脊僵住。
易思龄那张漂亮到肤浅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笑容很灿烂，一如拍照那天港岛的阳光。
她和另一个男人头靠着头，对着屏幕比耶。
很快，照片一闪而过，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照片海洋中。
“…………”
是多么多么微乎其微的机率，才能让他在自动播放的照片回忆中，正巧看见易思龄和她前男友的自拍合照？
老天爷有时调皮得过分了。
怀中的女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胡乱扭着蹭着，把脸颊贴上他衬衫上那排冰凉的贝母纽扣，试图获得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凉意。
“好疼…”她忽然扭了扭屁、股。
谢浔之抱住她的力道有些失控，把她整个人狠狠地，紧紧地禁锢在怀里，都忘记了力道太重，她会痛。
干燥的掌心硬生生被那张照片逼出一丝潮意。
他面色沉如雾霭，大步流星地抱着易思龄往外走，一路妥帖，尽量让她感觉舒服。
可脑中那张照片如阴霾盘旋，久久不散。
梅叔莫名感受到低气压，栗姨在看见那张照片突然出现时，心都跟着一颤。幸好姑爷是情绪稳定的男人，没有让场面很难看。
谢浔之走得很快，梅叔和栗姨对视一眼，快步跟上去。
上车后，谢浔之将挡板升上去，然后手臂陡然用力，把易思龄从另一端抱到自己怀里。
现在就是打她屁、股，狠狠吻她，利落地锸入，锸到最深最底接近灵魂的地方，她也不知道是他。
谢浔之就这样沉沉地盯着她，呼吸克制又克制，还是有些急促。
他知道那些都是过去式，就连易思龄最后一次见她前男友，他也在场，那酸涩的醋意他吃过一次了，没想到还有回旋镖。
她和闺蜜喝酒都聊些什么？聊什么都不够，还要聊前男友？要播放前男友的照片下酒？
易思龄像一只迷途的小羔羊，就连男人灼灼地盯着她，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坐得有些不舒服，她动了动，哝哝地说：“陈薇奇…你别这样…”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
“你要往前看，陈薇奇…”
她拧着眉，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曾经也以为我不会爱上谢浔之这种老土又古板的男人……”
“…………”
谢浔之眯了眯眼。
易思龄宽慰着陈薇奇，“但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就是很爱他…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嘘…你别告诉他，不然我和你绝交！”易思龄红着脸蛋，做贼般嘘了下。
“我觉得你和庄少在一起很开心啊，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已经不喜欢驰仔了，你喜欢的是你老公？你只是在暗示自己没有，但…”
“Tanya，你能不能听明白我说的……”
“你和驰仔已经过去了……”
后面的一长串，谢浔之都听不见，只听见她红唇中软哝哝地说了一句——
她爱他。
心脏好似高空一跃而下，又被降落伞裹住，安全坠落。

第77章 比翼双飞
她说她爱他。
一句醉话，但醉后吐真言，所以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曾经无数次死守这处关隘，就是倔强，不肯说最后这一句爱他。
她主动吻他，她主动扑进他的怀里，她甚至红着脸要求他愺得更狠一些，她也说过谢浔之你要陪我一辈子，谢浔之你不准走，谢浔之你爱我吗，但唯独不说她也爱。
这是她最最娇贵的防线，脸皮薄的傲娇公主不会主动对男人说爱。
易思龄压根就不知道她暴露得干干净净，还在那嘘。
谢浔之安全降落的心脏充盈着温柔，在这样温柔的夜色中，他的心情未免太过春天，就是春天也不足够形容。
她喝多了话很多，一直念念叨叨，谢浔之忽然牵过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牙齿咬上她粉嫩的指节，眼神浓烈，恨不得要将她的手指吞进去，连带着她这个人也吞进去。
易思龄吃痛，飞速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委屈地揉了揉，“花花，你不能随便咬人…”
她想挣扎，从他的怀抱里逃出来。
谢浔之失笑。
她是真的醉了，把他认作陈薇奇，认作花花，就是认不出他。
他叹气，“不咬你了，过来，只抱一抱。”
易思龄又乖顺地窝进他怀里，小小声说了一句头好昏。
谢浔之捏了下她的脸，“喝一瓶，你不昏头谁昏头？”
喝醉后坐车会难受，不必谢浔之提醒，梅叔全程把如狼似虎的迈巴赫开成文质彬彬的绅士金毛犬，加之优秀的减震功能，一路上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震动，宛如悬浮飞行的列车，如此轻盈而平顺。
可是车开得再稳，也架不住红酒的后劲，比想象中更凶猛，一点点吞噬着易思龄的理智，视觉，触觉……
很快，连嗅觉都开始模糊不清，她嗅了嗅，仿佛闻到了谢浔之的味道。
“诶，陈薇奇…我怎么闻到了……”
她忽然惊醒，一把揪住谢浔之的衬衫领口，深深吸气，整个胸腔都盈满，随后长长地舒出来。
抬起朦胧醉眼，冲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的男人傻笑，“谢浔之的味道……”
是谢浔之的味道。
她根本不懂她说这种话对一个男人而言有多挑逗，几乎是胆大包天地引诱。
谢浔之感觉体内有热气在涌，令他从心到身都开始昂扬，逐渐变得笔直，就这样用一种奇怪的角度杵着，隔着笼子丁页上芯。
完全不受控制。
“喜欢……”
易思龄还在那嗅来嗅去。
其实谢浔之自己也说不清自己身上沾着什么味道，因为他不喜欢用香水。
也许是卧室和书房常年焚烧沉香过后的残留，也许是谢园的佣人在清洗衣服时用到的洗涤剂柔顺剂，也许单纯是她的香气留在他身上，成了另一种别致的味道。
不论是什么味道，她反正喜欢。谢浔之被她像小动物一样嗅着，毛茸茸的呼吸从脸颊滑到喉结，再到衬衫前襟。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难耐地隐忍。
他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很毛燥，不过是被她嗅一嗅，他就迫不及待地给她回应，要为她高高翘，起，像个初尝苹果甜味的毛头小子。
这样其实很丢人。
“谢浔之…谢浔之…”
她来回嗅，缱绻地唤了两声，随后皱起鼻子，软绵绵地骂：“他是混蛋…”
谢浔之低笑出声，即使那儿狼狈得发疼，恨不得下一秒就拨开她的蕾丝，愺进去，但神情和口吻还是很绅士，手指温柔地拂开粘黏在她眼尾的头发，“为什么说他是混蛋。”
“……他打我屁，股。”
易思龄委屈。
“…………”
她意识到自己暴露，又嘘了声，“你别说出去。我只告诉你。”
谢浔之一时沉默，不知道该回什么，半晌他才说，“因为你不听话，所以他才打你屁，股，你听话，他就不会。”
只会温柔地拍，谢浔之礼貌地把真实意图藏好。
易思龄头昏脑胀，强行支起眼皮，白他一眼，然后又闭上，嘀咕：“你懂个屁……他是变态。我现在听话他也打。迟早被我打回来…”
她咬着唇，醉酒了都不忘争强好胜，倔强刻在骨子里。
谢浔之很难不被她气笑，她居然喝醉了会在别人面前说他们的秘密，还给他扣上变态的帽子。
她这样不听话，又这样管不住嘴巴，他以后还敢给她喝酒？
不出几天，全世界都会知道他打她屁，股，他是变态。
那他这张脸还要不要？
她喝醉后像懵懂的小动物，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丢脸也不管了，她根本就不清楚她舒服地窝在谁的腿上，谁的怀里，臋碾着谁的根。
他深吸一口密闭空间中的氧气，迫使自己冷静，随后冷漠命令：“坐好，不然现在就打你屁股。”
易思龄：“陈薇奇你敢！”
她还在把他当陈薇奇。
谢浔之冷静地调整心态，安慰自己，没关系，她不把他当那个傻叉前男友就很好了。何况她今晚还说了爱他，虽然这样重大的情报也是只对陈薇奇分享，若是没有今晚的阴差阳错，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听到。
但毕竟听到了她口中轻易不会说的珍贵的爱。
“仔细看看，易思龄，我是谁。”
谢浔之两手捧住她的脸，用了几分粗沉的力道，迫使她看过来。
“我是谁。”
易思龄迷糊地眨了下眼，“唔？”
“我是谁，易思龄。”谢浔之看着她，沉声引导她说出答案。
必须让她知道他是谁。
就像必须让她知道她说的爱是对谁说，今晚接她回家，要照顾她，搂着她睡的人又是谁。
易思龄迷迷糊糊，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道力在压着她，像笼子，逃又逃不掉，很不舒服，还有东西气势汹汹地怼她，把泉芯抵得泛滥。
她喝醉后有些欺软怕硬，他温柔地和她说话，她还会倔强，他一旦强势起来，她就乖得要命，巴巴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易思龄。”谢浔之口吻严肃。
易思龄忽然勾住他的脖子，有些兴奋地说：“Wow，是Daddy老公！”
谢浔之一怔。
她在说什么？
什么Daddy…老公？
谢浔之一瞬间语言系统崩塌，瞳孔在黑暗中也会收缩，面部僵硬紧绷着，气息都混乱了。
她继续欢喜地缠紧他的脖子，两只手臂像蛇，唇瓣撞上他的下颌，胡乱地说着，“Daddy老公……Daddy老公……你是来接我的吗？”
她撒娇起来让他理智崩盘。
“易思龄，你的…”
谢浔之吞咽，不懂她从哪里创造出一些让人丧失理智的称呼，从一口一个谢浔之到一口一个什么Daddy老公，这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心里承受能力。他呼吸都沉热了，另一处只会更烫。
“Daddy老公是谁。”
迈巴赫不知不觉已经接近目的地，转入窄小的胡同，接近六米的车身转得有些小心翼翼，黄花梨木的地库门接受感应后自动抬起，直到最后一抹猩红的车尾灯也收进去，地库门重新阖上，切断这座院子与外界的所有连接。
易思龄眨了眨眼，不适应突然黑暗的世界，但还是很乖地说：
“谢浔之……”
她红润的唇瓣擦出他的名字，下一秒，被他吞进唇齿中。
车驶入地库，一排排减速带让车身不停地震动，交吮的水声被尽数淹没。易思龄看不清这是在哪，像在通过幽暗的隧道，不知道尽头是哪里。
车停稳，吻仓促结束，一根反光的银丝勾连在两人之间。
谢浔之不停地拿手指摩挲她软烂地脸颊，嗓音沙哑：“回家再吻，老婆。”
回到卧房，易思龄昏沉的酒劲过去，开始变得很躁动，很兴奋，眼珠子不停地乱转，整个人像注射了亢奋剂，她把被窝裹在身上，在那方不大的拔步床上滚来滚去，像欢乐的小猫。
谢浔之一边解开衬衫扣子，一边单膝跪在床上，把她拖过来，俯身去吻她。单手解扣子颇为费力，但他的动作优雅而迅速，一丝狼狈也没有，衬衫敞开，热气散出来，易思龄拿手掌贴上他的心口。
她发出一声细微地，战栗地呼气。
“daddy…”
“老公…”
“浔之哥哥…”
她被亲得很舒服，不停地创造出新词来唤他。
谢浔之承认理智早就崩溃，吻得凶悍又强势。她这样偶而来一回还是情，趣，他能招架，若是天天来，谢浔之不敢想象，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纵浴过度不好，她被日复一日反复炒当然也不好，他知道这个道理。
要长期主义，要延迟主义，不能只要短暂的快乐，不能一下吃到餍足，他们要在一起一辈子，要做很多很多爱。她要身体健康，他也要保持旺盛精力。
薄脆的，轻盈的，柔软的紫色蕾丝“呲啦”分成两半，她最近心爱的睡衣被他无情地变成垃圾。
她清醒后一定会骂他，但现在，她还在懵懂地咯咯笑，一口一个嗲嗲的“Daddy老公”。
谢浔之眯着眼打量她，苹果散发香甜，这让他想起了十八岁生日宴上，母亲居然给他安排了几千颗苹果糖，就怕他吃不腻似的。
是吃不腻。
他对事对物都有种老派的长情，被她吐槽为老土也无可厚非。很多时候他是有一些些老土，不喜欢新鲜的事物不喜欢新鲜的人来破坏他的生活。
三十年的人生中，易思龄是他唯一接纳的新鲜。
谢浔之很轻地咬了咬苹果。苹果中有一种品种叫红玫瑰，也叫皇后苹果，彤红的果皮，清甜脆爽，一口咬下去，很多汁。显然这对苹果没有红色的表皮，但味道相差无几。是甜的。
易思龄还没有反应过来，紫色的绸缎睡裙就不翼而飞了，扔在了拔步床的角落，可怜兮兮。
她被亲得呼吸不上来，氧气耗费殆尽，尖端又酸麻，她抬手捶他的肩膀，手腕酸软无力，手掌无力，捶了两下又丧气地滑下来。
谢浔之把她抱起来，让她换一个更舒服地更善于驾驭的姿势，动作间，紧实的背部线条虬结贲张，像山一样，笼罩着她。
“这是什么呀……”她指腹点了点，天真问。
谢浔之眯眼，“是你的。”
“我的？”易思龄茫然，“我又没长这个…”
“那也是你的。”谢浔之微笑，很耐心。
易思龄切了声，紧跟着，谢浔之抓起她的手，让她贴上他的脸，不论是背脊还是胸膛都流了汗，沉热的触感令她掌心很麻，像驾着那匹看似驯服却绝不可能被掌控的阿哈尔捷金马。
“说你爱我。昭昭。”他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抵住她脉搏，一字一顿地教她说。
他这样倒是偷懒，松弛而散漫地靠在堆叠的枕头上，舒适又不费力，另一只手拢着她，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此时喝醉后迷糊的模样。
“说一句，你爱我。”
易思龄睁大眼，愣愣地看着他。
“昭昭，说你爱我。”
他再次问。
非要听她在此时此刻说爱他。
易思龄不停地吞咽着，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攀附他的肩膀，否则没有支点，她会跌下去。
她气息微弱，紧紧蹙着眉，有些难耐，喝了酒，身上都散着热气，然而礼物的温度更高。
礼物与礼盒从一开始就size不合，也不知怎么胡乱地塞了进去，还要在盒中不停膨化。
绝对地，令她不论是body还是soul都被他填实充满，只有谢浔之的存在，只有谢浔之的痕迹，只有谢浔之的礼物。没有乱七八糟的男人女人，分享她注意力的任何人。
只有谢浔之。
“爱…”
她眉头紧紧拧着，也不只是不舒服还是舒服，耳边只听清楚了爱。
“爱谁。”
“爱…你…”她迷迷糊糊地说。
“我是谁。”
他沉肃地问她。
易思龄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做什么，瞳孔涣散，就连面前是谁都看不清楚，但她知道感觉很熟悉。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心有灵犀，就算是喝醉了，睡着了，还是入梦了，都刻在感觉里。
她不会认错。
“你是谢浔之…”
她瘪瘪嘴，委屈却乖巧地说出这三个字。
谢浔之满意了。
她就连喝醉了，醉得让人随意欺负，还能记得她爱的人是谢浔之。
谢浔之就这样抱着她，支起上身，下一秒，他的气息从头到脚罩住她，来到她跟前，他把人抱在怀里，像两根线缠成同心结，低沉地问：“好乖，老婆。明天还能这样乖吗？”
他拿唇瓣触碰她耳廓，她额头，她的鼻子和唇角。
他当然知道她明天就不会这样乖了，她会特别调皮。所以此时此刻贪婪一点也无可厚非，把限定的口味吃到餍足。
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我抱你去别的地方好不好？你喝了酒，需要走一走。”
他恶劣地哄她。
转了一个方向，就这样抱着她从床上走下去，易思龄失魂落魄地抓住他的手臂，她只知道下一秒就离开了地面，怕跌下去，赶紧环住他的月要，同心结缠得更紧。
这怎么是让她走，她连两只脚都没有沾地。
“多走走，醒醒酒，宝贝。”
谢浔之就这样抱着她，在卧室里慢条斯理地散步。
易思龄完全呆滞，用口呼吸，不懂为什么要她走，地面却离她这样远。
她像挂在男人身上的树袋熊，被他温柔地托着。
“好晕…呜…别走了…”
易思龄快要哭了。他这样走来走去，颠得她头昏脑胀，感觉身体里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一只快要爆炸的气球。
谢浔之停下，温和说，“那我不走了。老婆，我们休息一下。”
他说的休息就是把她往墙上抵，动静中不小心踢到了一旁的高几，上面摆着的青花瓷瓶晃了晃，差点摔下去，一系列的动作太大，惹得她不停缩。
夾得紧紧，快要勒，断恶意闯入的暴，，徒。
谢浔之也不恼，就这样散发着温柔而深沉的气息，说她根本听不懂的话，但这样说，她说不定能记得牢一些。
“以后都要喊我什么？”
“不准你喝酒就不能喝，你醉了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吗？”
“以后不准在别人面前说你老公是变态，不准告诉别人有关我们的私事，更不准乱给我扣帽子。”
“昭昭……”
……
“我爱你。”
——
谢浔之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悬挂在天空，明灿的阳光点亮谢园的每一处。
拔步床的月白色床幔微微晃动，即使没有开窗，空气循环系统也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运作，保证房间内有新鲜的氧气流动。
谢浔之迅速睁开眼，坐起来。充足的深度睡眠让他精力迅速恢复。
一旁的易思龄把被褥全部抢走，将自己卷起来，脸深深埋进枕头和被褥的夹缝中。花花安静地睡在她的枕头上，把她的枕头占了一大半，毛茸茸的尾巴扫在她的脖子上。
他失笑，俯身过去，把猫的尾巴拿走，亲了亲她耳廓，这才起床去洗漱，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柜上的钟，上面指针已经来到十一点。
他目光一顿，怔住，怀疑自己看错了。
十一点？
他连忙去拿手机确认时间，果然，偌大的十一点显示在屏幕上，好似两根棒槌，把他狠狠敲醒。
客厅里，梅叔吩咐佣人上菜的动作轻一点。这段时候，因为天气太热，易思龄懒得走去餐厅，太远了，所以午饭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吃。
谢浔之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喂易思龄喝了一杯温水，这才来到客厅。
午餐已经上齐。
他有些轻微地不自然，感觉屋里的佣人都在若有似无地看他。
看他这个每天五点半准时起床跑步的人，今天居然睡到十一点。
谢浔之的感觉没出错，屋里的佣人就是在若有似无地看他，然后还彼此交换眼神，吃瓜吃得很欢乐。
“都出去吧。不用收拾了。”谢浔之沉冷地吩咐。
几个佣人很快就离开，只剩下梅叔在那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也走。”谢浔之冷冷地说。
梅叔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幽幽地把筷子摆好，“那我走了，少爷您慢慢吃。”
“哦，对，上午小起少爷来找过您，我说您在开视频会议，不方便见他，他就走了。您到时候可别穿帮了。”
谢浔之：“…………”
简单的吃了一碗粥，其余的菜一口没动，他打算再让易思龄睡半小时，然后叫醒她一起吃。
这半小时里，谢浔之去书房练了一刻钟书法，又回复了部分工作消息，心才缓慢地恢复平静。
易思龄已经起来了，脸也没洗牙也没刷，怒气冲冲且一瘸一拐地闯进他的书房。
手中拎着一件紫色绸缎睡裙。是昨天被撕破的那一件。
谢浔之望着那道突然闯入的身影，含笑着走过去，“起来了？正准备去叫你。”
易思龄愠怒，直接把睡衣扔在他身上，“谢浔之，看你做的好事！”
一道紫色的残影从他面前闪过，散发出来的香气充盈在空气中，睡裙从他身上滑落，掉在地上。
谢浔之镇定地把睡裙拾起来，放在书桌上。
“我怎么会睡在谢园！不是该和陈薇奇睡酒店吗！”易思龄捏着拳头，质问他。其实她隐隐记起来了昨晚发生的事，从酒店到谢园，从拔步床到客厅到浴室……也隐隐记得那一声声清脆的巴掌声。
他趁人之危，欺人太甚。
“老婆，昨晚你让我来接你，说你想回家睡，你忘记了吗？”谢浔之笑容温柔，把她搂紧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易思龄推开他，“你胡说，我肯定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不说，我怎么敢去接你？”
“你有什么不敢！别装！”
她嗓音都有些沙哑。
谢浔之倒了一杯热茶，哄她喝了一口，又把她抱在罗汉床上，让她坐着，这才说：“饿不饿，我们去吃饭？”
“先解释清楚。不然我不吃饭。”
谢浔之无奈地看她一眼，昨晚有多乖多好蹂躏，今天就有多调皮多炸毛，“是栗姨打电话过来让我去接你，怕你喝多了，睡在酒店不舒服，需要人照顾。”
“那你就是这样照顾的吗？”易思龄指了指睡裙。
谢浔之：“…………”
他被她问到，沉稳镇定的他也一下子卡壳，不知该如何圆。
“我…”谢浔之滚了下喉结，“抱歉，老婆，昨晚你喝醉了，我不该趁人之危。”
易思龄见他勇于承认错误，这才没那么躁动，“你凭什么撕我的裙子，这件是我这两个月最喜欢的睡裙！”
谢浔之安抚她：“我给你赔新的。”
“这件买不到了！是限量款！”易思龄很难过。
谢浔之蹙了蹙眉，没理解为什么一件睡裙还分限量不限量，还是面不改色地说：“我让人去和品牌协商，再给你做一件。”
易思龄翻白眼：“……小题大做。”
“这样吧。”
谢浔之想到了办法。
易思龄委屈：“什么这样那样。”她起床的时候，那儿酥麻得发痛，可以想到他昨晚折腾她折腾得多厉害。
这笔账她还没算呢。
谢浔之把易思龄抱去衣帽间，轻柔地将她放在雪茄椅上，他走到自己的西装区，蹲下，拉开最底的抽屉，把里面藏了许久的三袋衣服拿出来。
藏了快一个月，终于得见天光。
易思龄窝在椅子上，不懂他做什么，很快，就看见他拎着三只纸袋走过来。
“老婆，这些赔给你，好不好？”
－

第78章 比翼双飞
易思龄狐疑地打量他几眼，没搞懂他从哪里拎出这三只纸袋。
谢浔之绅士地把纸袋放在她脚边，“看看喜不喜欢。”
黑漆漆的纸袋，没有任何logo和标识，纸袋上系着蝴蝶结，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但鼓鼓囊囊的。
易思龄有强烈地，不好地预感。
“这是什么？”
“送给你的礼物。”
“送给我的怎么今天才送？什么时候买的？”
她很不好糊弄，聪明又敏锐，酒精褪去，她又恢复成高傲的小猫咪。
谢浔之回想片刻有关昨晚的她，软软乎乎地，哄她张嘴就张嘴，咬她舌头她也只是委屈地嘟嘴，抱着她边弄边走，颠得她上气不接下气，她也只是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唯恐他真把她丢下去。
她昨晚还嗲嗲地唤他“Daddy老公”，今天就又是一口一个谢浔之。
昨晚的她很可爱，但现在的她也很可爱，怎样都可爱。让他想吃掉。
易思龄压根就不知道谢浔之脑子里想些什么，只觉得他一言不发的样子很严肃，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瘪了瘪嘴，“你欺负我，还不哄我，随便拿不知什么时候买的礼物就想糊弄过去吗。”
“没有，老婆。”谢浔之蹲下去，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很早就买了，想找个合适的时候送你，昨晚不是弄坏了你的裙子吗，正好赔给你。”
“下次不会乱撕你的裙子，得到你允许再撕，好吗？”
他一本正经说什么骚话！易思龄脸都红透，狠狠瞪他一眼，“什么裙子我都不会给你撕，你死了这条心吧，谢浔之。”
谢浔之从善如流，风度翩翩地颌首，“那我以后只撕丝袜，不撕裙子。”
“……你不准说话！”
易思龄红着脸把他推开，视线被三袋礼物转移。她按捺住内心的雀跃，期待满满。有礼物收，怎么样都是开心的。她非常享受拆礼物的快乐，就是拆开的这一瞬间，多巴胺能达到最满。
谢浔之安静地看着她拆礼物，看她眼里透出如同宝石质地的光彩。
“这是什么啊…”
易思龄食指拎起一块开了两个小洞的薄透白纱，蹙着眉，研究了半天。
实在是没弄懂，那两个洞是用来干什么的，她有些气恼，这世界上居然有她看不懂的设计。她可是高定秀场的座上宾，是无数设计师的灵感缪斯。
谢浔之看见那块清纯干净的白纱，眸色幽暗一寸，镇定地解释：“这是你喜欢的吊带睡衣。”
他突然后悔把东西拿出来。一个月了，他都快忘记当时心血来潮买了什么，只记得他佯装淡定地站在女士内衣店里，像个邪恶的变态。
易思龄：“？”
她瞬间明白了，尖叫起来，“睡衣？睡衣为什么要开两个洞！！谢浔之！你买的什么好东西！！”
她把白纱扔在谢浔之头上，让他自个去穿，随后把纸袋里的东西全部哗啦啦倒在地上。
谢浔之沉默地把薄到可怜的布料扯下来，在掌中捏得起皱。
易思龄难以置信眼前的场景，五彩斑斓的颜色堆在一起，各种羞耻的设计，她连想一想穿上后的画面都不敢，而谢浔之居然敢买。
如玉的纤细长指将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从如云的蕾丝薄纱中拎出来。
尾巴连着蕾丝丁字裤，羞耻地晃荡在两人的视线中间。
谢浔之：“…………”
他不记得还有一条尾巴。
易思龄：“？？？”
脸颊上薄薄的一层红晕迅速蔓延开来，热意遍布全身，易思龄忽然从雪茄椅上站起来，像横冲直闯的动物，不管不顾地扑向谢浔之。
“谢浔之，欺负我，我跟你拼了。”
谢浔之仍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蹲姿，被她猝不及防地扑过来，本能地张开双臂护住她，抱紧她温软的身体，惯性往后仰倒，两人一起跌在地上。
她有时候脾气上来了根本不管其他，甚至连自己扑过去会不会受伤都不管，好在谢浔之牢牢接住她，坚实的手臂宛如城墙，将她挡在安全区。
“昭昭！注意点。你撞到头了怎么办。”谢浔之口吻严肃。
易思龄趴跪在他身上，桃花眼中盛满了委屈，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不停地晃动，“撞到就撞到，怎么？你昨天撞我撞少了吗！你心疼我你昨天怎么不心疼我，我本来就在发脾气，你还拿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气我，你欺负我，谢浔之，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接下来两周你不准和我睡在一起！”
谢浔之被她晃得头昏，暗哑的声音带着沙沙的质感，“怎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是喜欢各种各样的睡裙？”
“你买的是情趣内衣！”
“老婆，我买的这些睡衣是严格按照你上次穿给我看的标准，没有超标。”
“…………”
他还敢狡辩！
谢浔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低声哄：“刚起床生气不好，老婆。次卧的床坏了，梅叔早就让人搬出去扔了，院子里只有我们的主卧有床，你总不能看着我睡两周沙发吧。你不心疼？”
易思龄轻嗤，委屈地说：“我心疼个屁。”
谢浔之是讲究文雅的男人，他从不会说任何粗俗的话，气急败坏也不会说，从小到大一句国粹都没骂过，弟妹有谁敢在他面前说脏话，必定得到他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他有必要纠正她的言行，“老婆，你是大家闺秀，是剑桥毕业的高材生，不能说这种粗俗的话。”
“你也是剑桥的，不还是买一堆不正经的情。趣内衣，装什么温雅君子，就是大尾巴狼，以后你别对外人说你是剑桥毕业的，免得败坏我们学校的名声啦。”易思龄顶嘴的水平一流。
“…………”
谢浔之不得不败下阵来。
若是不做出退步，还要继续坚持，她会一直生气，想到昨晚实在是占了她太多便宜，几乎是禽兽般地为所欲为，前前后后折腾她四次，于是他让步——
“好，这两周我打地铺，但是要睡在床里面，可以吗？”
拔步床就是一方独立的小空间，床下有一块宽敞的平地，能够打地铺，睡一个成年人完全没问题。
总之，易思龄睡着后他就能轻松地转移上去，等早上五点半醒来，他再离开。一夜天明，神不知鬼不觉。
“真的？”易思龄不怎么信。
“真的。”他风度翩翩地保证，温柔地捋顺她一小簇缠结的发尾。
易思龄还是不解气，又低下去，对准他的肩膀咬了一口，这才满意地从他身上起来。
“我懒得和你说了，去洗澡了。噢！这些乱七八糟的衣服……”
“我来解决。”
易思龄轻哼，从里面拎出唯一一件正经的暖橘色蝴蝶刺绣纱裙，“这件不错，我留了。”
谢浔之唇角勾了勾，哑声说：“尾巴的也不错，可以也留下。”
易思龄冷冷地瞪他，灯下，她生气的眼睛也含着光彩，黑眸清澈而明艳。
谢浔之很轻地笑了一声，她昨晚说了爱他，喊他daddy老公，给了他四次，包括浴室一次，客厅一次，今天被她瞪一瞪，骂一骂又算什么，只是微不足道地小小代价。
这世界上尝到任何甜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易思龄见他笑得和煦而温柔，有些狐疑地蹙起眉，实在不懂他都被罚睡两周地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神经…
她有些恼，在心里暗暗骂了句。
洗过澡，谢浔之为她深深推了一支冰凉舒爽的消肿药。易思龄丝毫没有宿醉和纵欲过后的颓靡，她并不知道昨晚有多纵欲，此时神清气爽地坐在餐桌前，喝着浓郁而不油腻的牛骨牛腩汤。
喝了几口，她这才想起塑料姐妹，啊了一声，连忙放下汤匙，给陈薇奇拨去电话，问一问她今天什么行程，昨晚睡得好不好。
谢浔之无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剥着虾。这姑娘昨晚还为了姐妹不肯回家，今天就把姐妹忘到脑后。
看来也不是很重要。
易思龄不懂他又怪笑什么，在桌下踢他一脚，示意他等会儿不说话。
电话拨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易思龄不喜欢听等待的嘟嘟声，嗔怪地说：“陈薇奇，你怎么这么久才接我电话，什么意思啊。”
电话那段沉默了几秒，响起一道沙哑的男嗓，听上去很倦惫，“她在洗澡。”
易思龄怔住，“……庄少洲？”幸好她脑子反应得快，没有脱口而出驰仔，不然陈薇奇知道后会杀她灭口。
电话那端：“是我。”
“你不是在港岛吗？”易思龄张着嘴，不知想到了什么，头皮都发麻了。
周霁驰也住在云澜酒店……云澜酒店这两天人很多，有不少周霁驰的粉丝在外面蹲他，阵仗很大。
“昨晚四点到的。”庄少洲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心不在焉。
易思龄庆幸昨晚谢浔之把她接走了，若是庄少洲过来，发现她和陈薇奇睡在一起，还不知有多尴尬，那就真是脸都丢光了。
“那你照顾她，我挂了，拜拜…”易思龄飞快地挂断，心还在为他们三个人住在同一家酒店而砰砰跳，再狗血的电视剧也不过如此了，可这不是电视剧，是生活。
碟子里多出一只剥得完整干净的虾肉，易思龄倏地抬起头，对上谢浔之淡定深邃的眸。
“怎么？”他不经意问。是刚刚那通电话让她变得失魂落魄。
易思龄吞咽一下，“惨了，谢浔之，陈薇奇的老公来京城了，现在就在云澜，驰仔也在云澜，你说怎么办啊，我需不需要让人给驰仔换一家酒店？但理由是什么呢？总不能我随随便便就让人挪地吧。”
谢浔之没有停下剥虾，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戴着透明手套，就连拆分虾头这样粗暴的动作也有一股斯文儒雅，那虾肉在他手中，像矜贵的钢笔，像昂贵的文玩，不像食物。
他剥了三只虾，尽数放在易思龄面前，微笑着说：“为什么要通知周先生。”
虽然昨晚她喊了他好多声甜甜的Daddy老公，但她唤别人什么什么仔，他还是感到轻微地不愉快。
“驰仔是陈薇奇前男友啊！”
谢浔之动作一滞，“陈薇奇的前男友？”
“不然呢。”易思龄叹气，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热汤，淋漓的汤汁沾上她的唇瓣，染得艳红。
“你不懂，他们之间可纠结了…我还是打电话通知一下吧，别三个人遇见也太尴尬了。昨晚怎么就没有想到云澜住了驰仔，若是想到了我才不会让你安排在那！都怪你！”
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发泄到他这里。
谢浔之无奈地笑了声，“嗯，怪我。”
“明天还要和驰仔录节目……不行……我今晚请他吃饭吧，宽慰宽慰他，别明天办正事给我出岔子，那我就要发脾气了。”易思龄为了明天的录制做了很多前期准备工作——
包括减肥运动让自己看上去更上镜，购置了很多新款服装珠宝，甚至请了老师教她说普通话，若明天周霁驰掉链子，她火气上来肯定会发脾气。
谢浔之蹙眉，脱下手套，把热毛巾攥在手里，“晚上我来安排，我请你们吃饭。”
“啊？”易思龄笑他小题大做，“没事啦，不用太麻烦，我和箐姐一起就行，他那边肯定还有助理，一大堆人，你不是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凑在一起？”
谢浔之淡淡说：“但我也不喜欢我的老婆宽慰别的男人。”
“我那句宽慰就是随口一说，肯定聊的是工作。”易思龄拿脚踩他。
香艳而性感的红色绸缎鞋套在她白皙的脚上，踩下来根本没有痛的感觉。
谢浔之喝了一口热茶，去除口齿中残留的海鲜腥气。他不爱吃海鲜，但易思龄喜欢，谢园的午饭晚饭永远有各类海鲜。
“没事，老婆。我是男人，我宽慰他比你宽慰他更管用。”
易思龄：“…………”
——
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第二天拍摄时，周霁驰的专业水准让场内的所有老师，甚至是工作人员都赞不绝口。
周霁驰没有掉链子，池桓礼派出的制作团队没有掉链子，满场的工作人员没有掉链子，甚至是盒饭都很好吃，奶茶也很好喝，水果也很新鲜，掉链子的是福娃娃自己人。
化妆间内，各种灯都亮着，把人脸上细小的毛孔也照得无处遁形，若是表情做夸张些，唇周和眼角的纹路压根藏不住。
易思龄不管这么多，她生气起来也漂亮得让化妆师在心中惊艳，吹破可弹的皮肤不过是扑了一层轻薄的粉底而已，就已经如此完美。
化妆师在折叠化妆箱里翻了好久，终于找出一瓶最白色号的粉底液。开始用的黄一白调粉底液居然把易思龄的脸涂黑了。
“打电话让他过来，他不接就继续打，再不接就去他家找他。”易思龄冷着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张箐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实在是头疼，“黄总不接电话，小林去他家找了，他也不在家。我问了同事，说昨晚凌晨黄总还在夜店玩，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现在还在睡觉？”
易思龄恨得咬牙，但化妆间此时人很多，她务必要保持优雅，化妆师拿着粉扑靠过来，笑着示意她闭眼，易思龄乖巧地闭上眼睛，说出来的话冰冻三尺：“他就是故意不来。”
张箐也觉得黄屹航是故意不来，哪有第二天早上录制节目，前一晚凌晨还在酒吧蹦迪？这是工作的态度吗？
“我不是看他长得还行，能给福娃娃吸一波流量，我才不会选他当我的partner。”易思龄心里窜起一丝燥意，恨不得把黄屹航大卸八块。
有关福娃娃的这档节目，最终被敲定为观察类生活秀，以易思龄的视角进行展开，全方位展示一家公司的日常运作。
每一期都会邀请不同的嘉宾，暂定第一期就是代言人周霁驰，第二期则是邀请了如今最火的毒舌点评主播，不少大牌都被他吐槽过。
导演对这档节目非常有信心，毕竟此前从未有过这种风格的综艺，又有易思龄这个噱头在，不愁没有话题度。但是光靠易思龄一个人当主角必然不行，她需要一个partner，这个partner必须是福娃娃的员工，找了一圈，她最后决定用黄屹航。
这人虽然吊儿郎当，一身痞气，还是福娃娃最大的关系户，但没办法，他确实长得不错，身高一米八几，站在那就是一道风景，说话有梗又不油腻，品味也好，很容易引发热度。
化妆师把底妆扑了三层，完美的冻奶油肤色没有任何瑕疵，即使是再高清的镜头，再巨大的荧幕都能扛得住，眼影搭配衣服选了低调的金棕色系。化妆时，一旁的小助理几次瞥见易思龄手指上硕大闪耀的祖母绿戒指。
港媒说的都是真的，这位身价百亿的大小姐，每时每刻都用珠宝武装自己。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烦恼呢？小助理默默观察易思龄，看她紧蹙的眉头，也不知道烦恼什么。
“他不来就不来。别打了。箐姐。”易思龄忽然说。
“那今天的录制？”
“他的镜头不多，省去也没事。第一期主要还是周霁驰这边。工厂和研发中心那边都准备好没？”易思龄冷漠地转着手中的戒指。
“准备好了。”
“OK，黄屹航……”易思龄轻哼，娇声说，“明天上班再收拾他。”
她这辈子就没跟谁服过软，低过头，没有搞不定谁过。谢浔之都要乖乖打地铺，更别提小小的福娃娃营销总监了。
张箐后背莫名其妙冒出不详的冷汗，手指都冰冰凉凉，担心明天上午的会议，两位领导会杠起来。
次日是周一，上午九点半是福娃娃日常工作例会，各部门负责人将一周的工作进度做汇报。
“易总，中午十二点，我们会准时官宣周霁驰代言福娃娃的消息，文案和物料都准备好了。”
“易总，新品的文案介绍已经整理成word文档发您邮箱，我们还是决定用把新产品定位为清雅的宋风，比较符合轻盈低脂的卖点。外包装的设计画师那边交了三版画稿，都在这，您过目。”
易思龄端坐在主位，干净的白色垫肩西装让她看上去有几分冷艳。
屏幕上展示着福娃娃的新版包装，已经彻底褪去了喜庆和土味的元素，悠远清雅的宋朝美学搭配画师天马行空的想象，非常吸引眼球，福娃娃的标志性卡通形象也换上了宋朝的打扮，头上簪着鲜花，符合新品中的鲜花元素，颜色采用清爽的芦苇绿和竹青色，暗暗契合中式茶口味，很清爽，也很有意思。这是第一个版本。
第二个版本则喜庆一些，红色为主题，但红得雅致，第三个版本则是缤纷的花色，有春日花园的感觉。
“三个都好看。”易思龄笑，“这样，把这三版都留到下一期综艺上公布，再让网友们投票选。”
“得分最高就是我们的新包装。”
易思龄话刚落音，方荣根立刻吹彩虹屁：“易总太牛了，就得让网友来选！这就是参与感啊！”
易思龄笑了笑，淡淡瞥他一眼。
方荣根立刻闭嘴。
易思龄的目光慢悠悠挪到黄屹航这里，“黄总呢，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还是我这个总裁越俎代庖，把营销总监的活都包圆了，害的黄总没事做，成了我们福娃娃最舒服的闲人？”
黄屹航就知道易思龄会不让他好过，无所谓地耸耸肩，“易总看中我们营销部，那是我的荣幸。”
易思龄懒得和他在会议上打嘴仗，利落地结束了会议，她让黄屹航来她办公室。
“黄总，说吧，你有什么不满意，昨天放鸽子这事，你解释下。”易思龄回到办公室，把那只奶昔白色的Kelly往沙发上一扔，也不招呼黄屹航坐下，自己往舒服的皮椅上一坐，淡淡地望过去。
易思龄的办公室又进行了改造，加入了很多新鲜玩意，墙上挂着的订制飞镖盘很抢眼。
“不想录。”黄屹航开门见山。
“你以为我想录？”
黄屹航看她一眼，“你自己做的节目，有什么不想。”
“你在福娃娃干了三年，你把福娃娃干出成绩了吗？”易思龄问。
黄屹航：“我不是总裁，我只是营销部的总监。”
“那你营销出东西了吗？”易思龄又问。
黄屹航冷笑：“之前福娃娃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我一个空降来的总监，我能做什么？”
他第一年来福娃娃，还想着要改变这个半死不活的牌子，在营销策略上提出了大胆激进的策略，无一例外全部被否，理由是没钱。
他爹把他安排在福娃娃就是找个凉快的地方让他安静待着，免得打扰他和他情人日日笙歌。
什么工作的热情，他早就磨灭地一干二净。干脆堕落，烂到不能再烂，用这样的方式狠狠报复。
他爹有本事就在外和那个情人再生一个儿子。没本事，生不出来就看着他这个唯一的儿子糜烂致死。
易思龄笑了笑，“好啊，黄屹航，那现在你能做你以前做不到的事，你为什么不做？”
黄屹航很淡：“劲头过了。”
“我看你爹五十多了，还不是干得热火朝天。你才二十七八，就没劲啦？”
“过分了，易思龄。”黄屹航冷冷地拿眼神警告。
易思龄就喜欢过分，她伸着懒腰站起来，利落的西装没有任何皱褶，熨帖地罩着她纤瘦挺拔的身体。
“呀，我知道了。小黄总，难不成，你想靠着浑浑度日来报复你爹？”
黄屹航眼瞳骤然一缩，直刺易思龄。
易思龄很懂这些富二代是什么心理，她在英国见过太多了。她很不合时宜地笑，“别这样看我，我可是你领导，小黄总，你小心我回家告诉我老公，让他把你调去乐泉，治治你。”
黄屹航扯出冷笑，“易思龄，你不如让谢董炒了我。”
易思龄走到一旁的柜子，拉开抽屉，拿出里面一盒飞镖。“啪”地一声，玻璃盒清脆地撞上奢石办公桌。
“我最近呢，正在学飞镖，听说黄总是个中高手，不如我们玩一局，怎么样？”
易思龄笑着看向黄屹航，是她一如既往的，天真中藏着邪恶的笑容。
黄屹航蹙了蹙眉，没懂易思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什么意思。”
“我们玩三局，你赢了，你以后在福娃娃爱怎样就怎样，我不管你，我养着你。”
易思龄掀开玻璃盖，拿出一根飞镖在手中把玩，“若是我侥幸赢了。”
“你以后在工作上听我的。”
“不论我在不在这个岗位，你都必须为福娃娃尽心尽责。”
特别订制的金色飞镖被那只纤细的，柔弱无骨的手指捏着，分外矜冷，也分外高贵。
－

第79章 比翼双飞
“易总是要和我比飞镖？”黄屹航惊讶到笑出声来，“您在给我找台阶下？”
易思龄一秒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在羞辱你。黄总。你蠢到听不出来？”
黄屹航定定看了她几秒，很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啊，易总想玩，我奉陪。”他拿了三支飞镖，拿手感受了一下飞镖的重量，随意夸了句，“飞镖不错。”
“女士优先，易总先来。”他退到一旁。
易思龄才不用别人在游戏场上给她来女士优先这一套，“不用。你先。”
黄屹航只觉得胜负没有任何悬念，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于是挑了一个对女士更友好的距离，抬手，三支飞镖依次落在标靶上。
第一镖落在绿心区，二十五分。第二镖落在三倍环，可惜贪大，落偏在五号数字上，只得了十五分。最后一镖很保守，选择了两倍环，精准地落在数字二十那一格，得四十分。
不过就算只是这样，赢下这一局也足够了，他只希望易思龄以后不要找他麻烦，若非要看他不顺眼，那就把他开除。
真被开除了，他爹还不知道要丢脸到什么地步，怕是会成为整个集团的笑柄。
黄屹航只是想想，就觉得舒畅。
易思龄翻了个白眼，“才八十分？我还以为你天天挂个飞镖盘在办公室是有多厉害！”
害得她提前练手了一周。
黄屹航被她气笑，“行，你行你来。”
易思龄轻眯了下眸，手中的飞镖在指尖滚了一圈，钨钢的材质，触感冰凉。她走到黄屹航刚刚站过的位置定住，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就算是退了半步，距离也比她在伦敦玩过的每一场都简单。
黄屹航不懂她到这时还逞什么能，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易思龄很利落地将飞镖投出去，劲儿很大，尖锐的镖头极速破开空气，甚至能听见风的声音，随后深深地扎进镖盘。
是他刚刚失手，没有射准的三倍区二十号，第一镖就是六十分。
紧跟着没有犹豫，第二镖落在上面一格，二倍区二十号，连成笔直的一条线，好似她只是随心所欲地玩游戏。
黄屹航：“………”
才投了两镖，就赢了他。赢得随心所欲。
“黄总，第三镖就不投了。”易思龄捏着最后一支镖，在空中很轻地晃了晃，笑着说，“我说了是羞辱你。”
到这时，黄屹航才正儿八经地严肃起来，呼吸有些重，所有表情都褪去，很难得，连那一身吊儿郎当的痞气也不见了，易思龄说得没错，他的确被羞辱了，当头一棒。
“有意思吗？”黄屹航滚着喉结，神情冷漠。
易思龄慢条斯理地坐下，双腿叠起，一张脸也随意切换成冰冷，“没意思啊，但就想让你心服口服，就想让你知道，别以为大家捧着你是真的敬你。靠爹塞进来的关系户还不努力，浪费这一份工资，给其他同事看笑话，你就连玩飞镖都玩不过我，你有什么资格在大家面前摆谱。福娃娃哪一个员工不比你认真？听说你微信签名是娱乐至死？你娱乐些什么？玩飞镖也玩得烂。”
黄屹航即使被她批评得狗血淋头，也没有说话。易思龄说得对，他就是在浪费这一份工资，他就是烂。
工作烂，玩飞镖也烂，他的人生就烂了。
易思龄忽然笑了：“你不会以为你烂成这样，你爹就后悔了，心疼了，迷途知返不出轨了？”
黄屹航深吸气，垂在身侧的拳头倏地捏紧，他声音压得很低，有一种沉重的质感，“我和他没有关系，请你以后别再提。今天我输给你，我认，以后你让我在工作上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易思龄冷笑，不准提她偏要提，要不停地刺激他，“知道我为什么还让你做这个位置吗，你以为我怕你爹？不是你前两年的营销企划让我觉得你还有点东西，我早就把你调走了。”
出自黄屹航之手的四份季度营销企划，她和张箐私下分析过，上面的每一笔预算都没有水分，扎扎实实，干干净净。
黄屹航不是会在钱上动手脚的人，营销部是整个福娃娃开销最大的部门，每年的预算有一个亿，换了任何一个人做这个位置，这一个亿里面至少要卷走一半。
前几任总裁拉拢不了他，又得看在他爸的面子上敬他三分，只能不停压榨营销预算，因为他们在营销这一块捞不到油水，只能走其他途径。
“你看过我的企划案？”黄屹航滞了下。
“不然呢？”易思龄瞥他一眼，“财务部的报表，市场部的方案，研发部的报告，人事部的总结，每一位员工的简历，甚至是工厂的工人资料，我全部看过。黄总，我又不是来吃白饭的。”
她知道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她当然也知道黄屹航最恨的就是他在外包养情人的父亲，父子关系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黄屹航咽了咽，没有想过自己花费心血却石沉大海的企划案还能被人看见，也就是这些企划案，他被他父亲怒斥年少轻狂，活在迪士尼乐园里。
那什么是活在血淋淋的成人世界？
沉默了许久，他才很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易思龄知道他谢什么，挑了下眉，“谢就不必，我只是做我该做的。这次你无缘无故放鸽子，年末绩效扣一半，这笔钱我会作为奖金发给所有自愿参与综艺录制的员工，对你的处罚我会出公示。”
“你安排。”
黄屹航很淡地应，身上的乖戾烟消云散，有些提不起劲。
易思龄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把后续的事交待清楚，“昨天的录制是晓安帮你擦了屁股，你去给她说一声，以后的节目录制是我们三个人搭班。”
黄屹航见易思龄交待完毕，也没什么事再说，都去玩那盒飞镖了，于是起身告辞，正当他推开办公室门时，身后的易思龄忽然开口：
“如果我是你，我会想尽千方百计让他后悔。”
黄屹航一怔，停下动作，“你说什么？”
易思龄认真地看着黄屹航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支飞镖，一字一顿：“如果我的父亲在外面出轨，欺负我妈咪，欺负我，欺负我妹妹，我不止不会萎靡堕落，我还会想尽一切方法让自己变的强大，总有一天会让他付出代价，受到惩罚。让他把属于我妈咪，属于我，属于这个家的一切都吐出来。”
她难得如此冷锐，宛如罩上了一层不属于她的外壳，像刚刚从她手上飞射而出的镖，精准而迅速地扎进心脏。
她投出去的飞镖根本不是为了让他听话工作，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为的，是这最后一击。
所以她要和他玩飞镖。
黄屹航瞳孔骤然收缩，感觉被一根无形的飞镖刺中，那飞镖不是从易思龄手中而出，是从他的父亲，从他可怜的母亲。
他的面部表情从冷漠过度到僵硬，最后像一个了无生气的死人，唯有紧紧抓握的拳头青筋迭起，一片煞白。
他就这样，突兀地站在易思龄的办公室门口，陷入大片大片死灰般的沉默，他的脑中并不沉默，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尖叫，有争吵声，也有母亲垂泪的哭声，她拉住他说，算了，儿子，别伤了和你爸爸的感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方说：“易总，多谢点拨。会有那一天的。”
他不能算了，也不能萎靡下去，他该让那个贪婪无度却自私自利的父亲知道，欺负他母亲要付出代价。
易思龄捏紧飞镖，郑重承诺：“如果未来黄总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找谢董。”
黄屹航颌首，没再多说，推开门，干脆利落地大步跨出去，跨过一片看不见的阴霾。
——
黄屹航出去后，易思龄有些轻微地恍神，她忽然扔了飞镖，把手机抓起来，打了一通电话给易坤山。
易坤山正在和朋友在浅水湾附近的高尔夫球场打球，阳光普照，他心情好得很，看见女儿打来的电话，心情更好，得意地对朋友炫耀，女儿想他了。
“爹地……你在做什么啊。”易思龄讲的是粤语，不过她最近普通话大为长进，说得一点也不比港府话差。
易坤山喝了一口矿泉水，身上热得流汗，“在打球啊，刚刚进了一个老鹰球，你爹地厉害吧。”
易思龄笑：“好厉害。”
“找我做什么，昭昭，不会是浔之欺负你了吧？还是你欺负浔之了？”
易思龄就不爱听这话，嗤了声，“谁没事欺负他。我打电话就是想你了啊。”
易坤山摸不着头脑，女儿什么时候这么粘他了？要想易思龄在伦敦的时候，一连三四天不打电话不发消息，还是被他狠狠训斥一顿，她才每日报备行程。
“爹地…”
“嗯？”
“我觉得你很好，爹地。虽然你年轻的时候不怎么样，但婚后还是很棒的，对妈咪对我对妹妹们都很好，你是我的偶像。”
“…………”易坤山一口气没缓上来，一时间分不清女儿是在黑他还是在夸他，“什么叫我年轻的时候不怎么样？”
易思龄飞快说：“你前女友那么多，自己心里清楚。”
易坤山：“………”
他连忙走到太阳伞下，让周边的球童都离远点，这才低声说：“别没事在你妈咪面前提什么前女友。你嫌我血压还不够高。”
“哦。”易思龄笑出声。
“我知道了。”易坤山看了眼腕表，恍然大悟，“是不是生日要到了，来找我要礼物的？”
易思龄：“生日还有两周！”
“你妈咪提前两个月就给你把礼物订好了。放心，我和你妈咪一人一份，不会少你的。”
易思龄心里失落的那一块终于填了回来，刚刚为了刺激黄屹航，她差一点就带入了自己，说出来的那番话，几乎是咬牙切齿。
好在不是，她有全天下最好的爹地。
父女俩又说了几句，易坤山没耐心了，急吼吼地要去打下一局，易思龄趁机交待：“爹地，你不准出轨，听见没有！不然我和妈咪就把你赶出裕丰，让老二当董事长。”
易坤山被出轨两个字弄到血压飙升，“突然发什么神经！死丫头，你就要气死你爹，你出轨你爹都不会出轨！”
“………喂！老头！”
易坤山气愤地挂了，不爱听她说老头。易思龄双肩耸着，笑到眼泪都盈出来。
电话挂了没多久，张箐敲门进来，手中抱着文件，还拖了一只大纸箱。
一进来，张箐就说：“我刚才撞上小黄总，他脸色很差，您是不是跟他说了？”
易思龄窝在座椅里，高跟鞋脱在一旁，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今早又是开会，又是和黄屹航斗智斗勇，又是和易坤山斗嘴，此刻只有她熟悉的人在，自然卸掉一身的铠甲，展露出柔软而疲惫的一面，她昂了声，“说了啊，我还拿他爹刺激他了。谁让他不争气，不刺激不行。”
张箐内心哗然，她给易思龄倒了一杯热水，安慰：“您何必掺和他的家事。整个蓝曜都知道，小黄总家里乱得很。”
不是一般的乱，据说黄威私底下还会跟妻子动手。
“不是家事。”易思龄摇摇头，接过水说了声谢谢，“那个黄威是迟早要除掉的，谢浔之也早就想动他了。若是能让黄屹航当这个出头鸟，拉他爹下马，就没人敢说闲话，后续一系列矛盾也引不到谢浔之头上，这是兵不血刃。爹地说过，在商场上走一步要看百步，不能只看眼前这三瓜两枣。”
为了今天的飞镖，她还特地练了一周，找回状态。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多重刺激他，击垮他的心理防线，让他知道这样下去他将一无所获。
明明她才是最大的恶魔，又赢得非常漂亮，偏还要委屈诉苦，对张箐撒娇：“若不是为这个，我才懒得浪费时间陪他玩，他爱烂死就烂死，我找个理由炒了他就是，福娃娃又不是离不开他。”
张箐笑：“其实他能力还不错，弄成现在这样，只能说成也是他爸败也是他爸。”
易思龄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地掩着描摹精致的红唇，“就希望他争点气吧……虽然我在把他当枪使，但他也算是为他自己，为他妈妈。”
大义灭亲这种事，求仁得仁，得他自己愿意。
张箐点头，“黄威是谢春华的心腹，若是黄威没了，谢春华就相当于断了左膀右臂。”
说完，她又笑起来，和易思龄关系好了，也敢打趣这位老板娘，“不过蓝曜高层大乱斗可是咱们谢董该头疼的事。易总该不会是心疼谢董了吧？不然怎么肯出手就是大的。”
就连谢浔之也可能百密一疏，想不到对付黄威最好的人选就是黄屹航。就算想到了也不会这样做，太耍赖，但易思龄不讲这些规矩。
谢春华就算知道也只能暗暗吃下这个哑巴亏，闹也没理闹，更没脸闹。
被人夸奖，易思龄立刻振奋了精神，又或许是听到了谢浔之，她那根无形的尾巴又开始晃动。
骄傲地抬起下巴，黑润润的瞳眸很清亮，“谁心疼他，他一肚子坏水，欺负我……我以后可是蓝曜的老板娘，我当然是为蓝曜想。”
她嘴巴很硬，内心很柔软，说什么为蓝曜，若蓝曜不是谢浔之的王国，她才不会上心。她想帮到谢浔之，想和他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成为并肩的战友，用她自己的力量。
他每天周旋于豺狼虎豹之间，要平衡这样一艘巨舰，要做她的头号取款机，晚上还要被她赶下床打地铺睡觉……
她心疼他。
易思龄把这种心思深深藏起来，弯了弯漂亮的眼睛，捧着水杯咽了一口，温热的水流熨帖着身体。
“对诶，箐姐，这盒子是给我的？”她这才想起张箐进来时拖来一只盒子。
张箐只顾着敲公章去了，忙说：“哦，是您的快递，我签收了就给您拿过来了。”
“我的？我没买东西啊。”
易思龄走到沙发坐下，屈起手指敲了敲这巨大的黑盒子，咚咚两声，听不出里面是什么，“奇怪，是我定的礼服吗？地址也没填公司啊……”
手指一挑，扯开盒子上缠绕的黑丝绒系带，将盒盖轻轻揭开——
易思龄双眸怔住，眼底映出一团浓稠花影。
那是一只用弗洛伊德玫瑰拼出来的小猫玩偶，安静乖巧地蹲坐在透明玻璃盒中，头戴一顶造型简约的钻石王冠。钻石看上去沉甸甸，火彩很纯净，明媚灯光下，熠熠光辉晃着人眼。
方形的切割比梨形切割要寓意好，不像眼泪，像一颗糖。
“我算是知道了，易总，您和谢董有心电感应。”张箐望着那只硕大的玫瑰花小猫，戏谑地说。
“……少笑我。”易思龄喃喃地。
她蹲下去，和小猫平齐，两两相望，也不知看出什么名堂，就这样看了很久。
张箐飞快地把合同盖完，扔下一句“我就不当电灯泡”，随后就消失得没了影。
易思龄红着脸，这才打开玻璃盒，把那张放在猫咪脚边的卡片拿出来。
遒劲俊逸的钢笔字映入眼帘，每一道笔画都透着一股匀缓而斯文的贵气，一眼就知道是谢浔之的笔迹。太好辨认了。
【老婆，今晚我要去外地出差，让猫咪打地铺陪你——谢浔之。】
易思龄嗅到了沾在卡片上的香气，那一股幽远的，静谧的沉香，不是西式的香水，是焚烧过后的渺渺烟云。
她忽然站起来，心跳有些快，捏着这张卡片，大步走出办公室，进电梯，按下顶层。
——
谢浔之正在办公室和几位来自政府的官员谈事，北城的新经济开发区建设到了第一期验收的阶段，今晚他要赶过去，明天一早迎接督察组的检查。
易思龄刚出电梯，还没来得及问前台秘书，就看见里面走出来三四个人，皆是穿朴素的衬衫配深色夹克，谢浔之走在后面，身形挺拔，藏青色的西服勾勒出优越的肩腰比。
一群人边走边说着客气话。
易思龄一身雪白的lady套装，两条长腿裹在透明丝袜中，金色高跟鞋耀眼，就这样笔直地站在秘书引导台旁边，捏着卡片，样貌气质太过抢眼。
谢浔之看清楚来人后，公式化的笑容明显一变，笑意顷刻达到眼底。
易思龄见他在接待官员一类的客人，很懂事地没有喊他，只是垂头看着那张卡片，装作若无其事，余光注意着他们一群人的脚步，就在以为彼此要擦肩而过时，谢浔之调转步伐，来到她跟前。
易思龄捏着卡片的手一用力，卡片皱了一角，她抬起头。
“易总，去办公室等我，我很快，五分钟。”谢浔之微笑地看着她的眼睛，很温柔地交待一句，这才走过去陪一群人等电梯，要送他们上车。
易思龄听见他们其中有人问了一句，她是谁。
谢浔之很绅士地回答，声音沉肃，永远令人信服：“她是易思龄，我们集团的董事，也是我太太。”
很官方的一句介绍，他的太太这个头衔反而被他放在最后。
摆在第一的是她自己，易思龄。
易思龄不知为何，被这很不经意的一句话撩得心跳加速，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脚步很轻快，下巴很娇贵地扬起来。
——
谢浔之的办公室还是那样简约朴素，只是多摆了好几盆植物，有造型别致的流泉枫，苔藓球观音红竹，还有一小瓶摆在电脑旁边的弗洛伊德玫瑰花，梅叔每三天就会将鲜花换新，保证日日常开。
易思龄走到谢浔之专用的皮椅坐下，高跟鞋脱了放在一边，正打算体验体验当蓝曜CEO的感觉，眼尖地发现，电脑桌下摆着一只猫咪玩偶。
和她的狮子玩偶是一对。
娇艳的玫瑰，可爱的玩偶，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这间严肃到令人感到压迫的办公室。
咔哒一声，门被拧开。
易思龄突然站起来，怔怔地看着谢浔之大步走过来。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将她的肩膀按下去，让她坐回椅子，动作间顺势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廓，不再有更多的轻浮，靠着办公桌，倜傥地站着。
“大忙人易总怎么想到来找我。”
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易思龄被他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弄得脸颊微红，嗔他一眼，“你送的礼物我收到了。”
原来是这个，谢浔之抬了抬眉，“喜不喜欢？”
“喜欢。”她乖巧说。
“那能不能等我出差回来后，让它在地上打地铺，我睡到我该睡的地方？”
“…………”
易思龄又好气又好笑，就知道坐他的椅子，收他的礼物没好事，她腾地站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下，“谢浔之，你才睡地上一天！”
“送只娃娃就想一笔勾销，那你也太小看我易思龄了。”
谢浔之笑，也不跟过去，只是自己坐在椅子上，将内侧口袋的钢笔拿出来，“那我明天送你别的。”
他顶开钢笔，一边说一边把桌上一大摞发票文件拿过来，争分夺秒地签完。
易思龄嘟嘟嘴，心想有这么忙吗……
“你可以和我说话，老婆，我只是签名字，不用动脑子。”谢浔之抬头看她一眼，笑着说。
易思龄：“哦，那你出差几天？”
“两天。”
“哦，那除开这两天，你还要在地上睡十一天。”
“…………”
谢浔之差点把自己签了成千上万遍的名字写错，被她那轻飘飘的一句话怄到。
“老婆，其实有没有可能，你能通融一下？”
易思龄翻了个白眼，想起刚刚住进谢园时，他还主动说过睡次卧，害的她生闷气，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失眠了半个晚上。
半年多，他的转变未免太大。
易思龄忽然叹了口气。
24k黄金笔尖在纸上一顿，紧跟着，听见女人幽幽地说：“谢浔之，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样，不理我，不回我消息，不主动找我，不和我睡觉，要睡次卧睡沙发，多高冷，多酷啊。”
“…………”
她在说什么？
他有不理她，不回她消息，不主动找她，不愿意和她睡觉，主动睡沙发？
是有一次。
谢浔之记起来了，那是他唯一一次玩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结果惨败得很深刻。
他牢牢记住，不能跟她玩欲擒故纵。
谢浔之眸色幽深，不动脑子的工作也不想做了，干脆停下，温和地注视着这位结婚半年多，就开始嫌弃他的新婚妻子：“是不是礼物不够？老婆。”
“你想要的游艇我其实已经下单了，两个月后的巴黎看秀我陪你去，这个月月末的港岛佳士得珠宝拍卖会我也陪你去，喜欢什么我们就买什么，好吗？”
他不敢再乱送她礼物了，要她自己选自己挑他买单，这才是最好的模式。
易思龄眼睛一亮，她正想月末回一趟港岛呢，月末是她的生日，她想回去过生日。阳历办一次，阴历办一次，一年过两次生日，收两次礼物，多开心。
“真的？”她欣喜过头，忽然又警惕地看着他，“……不会有条件吧？”
谢浔之微笑，钢笔在桌子上轻轻一点，温和地说：“当然有条件。”
“你过来，亲我一下。”
易思龄抿着唇，看着主位上那气势威严，五官冷峻而深邃的男人，绅士的西装三件套让他看上去板正而端方，就连手指握着的钢笔款式都如此古板。
可他撕坏了她两件睡裙，无数丝袜。
他吻过她全身上下每一寸。
“亲你一下就可以吗…只亲脸哦…”易思龄红着脸，觉得这生意不做白不做。
谢浔之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易思龄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过去。谢浔之拍了拍那包裹在西装裤里，笔直而强壮的腿。
易思龄嘟嘴，更是不情愿地坐在他腿上，勾住他的脖子，刚要亲上他的脸，男人很恶劣地偏过头。
精准地吻上她潋滟的唇。
——

第80章 比翼双飞
唇瓣猝不及防地相撞，他匀缓而炙热的气息像火苗舔纸，倏地蔓延过来。易思龄感觉被电流击中，睁大眼睛，隔着极近的距离，看见他幽深的眼底倒映出一个她。
他耍赖…
“谢浔…”
丰盈的红唇就这样贴着他的唇瓣翕张，随即被他迅速地咬住，堵住，强势的唇和舌吞掉她所有的声音，不准她再说话。
她身上薄而挺括的丝质西装冰冰凉凉，在开了冷气的室内穿刚好，可被他搂了片刻，西装内衬居然开始着火，热得她受不了，冒出汗意，裹着透明丝袜的小腿贴上他质地精良的西装裤管，轻微地蹭。
红唇被他反复地玩着，粗粝的舌面残留着普洱茶的味道，将她吃过福娃娃新品千层蛋糕的甜蜜口腔都染得清苦。
气息中还带着浓烈的令人眩晕的荷尔蒙，快将她的呼吸绞死。
口腔里每一寸都痒得不行，只想让他更狠地吻过来，可他看上去并没有这个意图。
易思龄只能恼恨地拧他胳膊，在亲吻的罅隙中嘟囔了一句：“烦死了…”
他从气息里溢出一丝笑，手臂缓缓地收紧力道，这才深深地吻下去，让她被迫向后仰，接受他一番强势地侵袭。
“你耍赖……”
易思龄气喘吁吁地躺在他怀里，双颊染上潮红，一双眼睛又明亮又朦胧。
那只蹭掉了高跟鞋的脚局促地点在另一只脚背上，脚趾摩擦着丝袜。
一场亲吻，持续了快五分钟，难舍难分。
谢浔之除了衬衫领口被她揪得发皱，崩开了一颗扣子以外，一切都还算正经，只是开口就暴露所有，他嗓音粗沉而沙哑，一听就知道做了坏事，“不小心碰到的，不算我耍赖。”
他透着餍足，在她说喜欢半年前的他时，他就想吻她了。
半年前的他想必做不到这样技巧高超。她应该更喜欢现在的他才是。
“就是你占我便宜，我要把你的卡刷爆。”易思龄懒懒地扯了下他的领带。
谢浔之被她扯得脖子微微低下去，笑：“你刷，老婆。我也很想看我的卡刷爆会是什样子。”
但大概率不会，他在四家私人银行都享有最高级别的专属服务，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是天文数字，即使是一笔上亿的支出，也轻轻松松。
除非她一个小时之内刷掉十架私人飞机，给她几个妹妹和塑料姐妹一人送一架，那银行就会打电话来问了。
“我发现你有时候真的很凡尔赛。”易思龄很生气。
“凡尔赛是什么？”谢浔之敏而好学，不懂就问。
易思龄无语凝噎，被他深深气到，又没有一点办法，别人说不懂可能是故意抬杠，但谢浔之说不懂，单纯因为他是2G信号的老古董！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你太土了。”易思龄平息情绪，不被他带偏，女孩子生气多了对乳腺不好。
谢浔之被她无缘无故扎了一刀，面沉如水，这瞬间，想撕破她袜子的欲望达到峰值。
易思龄并不是一个喜欢无时无刻观察别人情绪的人，她更多的时候只在乎自己高不高兴，自然也没有察觉出谢浔之此时有些受伤，又有些别扭的郁火。
还当他不说话是在想凡尔赛的意思。
“老公…”
易思龄忽然闷了一句出来。
谢浔之心间一跳，心绪被她牵着，像在体验过山车，慢慢爬上顶点，陡然掉下去，再触底的瞬间又猛地拉高。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叹，像搂一束花般将她圈在臂弯中，“怎么了。”
“你真的买了游艇？”易思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事过去很久了，当时不过是在床上随口一提，没想到他居然不是开玩笑。
“买就买了，怎么还分真的假的？”谢浔之笑，拿指尖擦去她唇周晕出边缘的一抹口红，他云淡风轻地说：“不过目前还在排队，至少需要等一年。”
不论是高定珠宝，高定礼服，车，表，还是私人飞机，任何订制的奢侈品都需要等很长的时间，有些品牌方手里的order可能要排好几年。
易思龄一想到还要一年才能拿到，期待劲陡然凉了大半，“好吧，那算了，等一年…等到我都没兴趣了。”
她还想过生日的时候请朋友来她自己的游艇开party，狠狠风光一把。
谢浔之意味深长地看她，“一年后你就又来兴趣了。”
反正她的兴趣来得快去得快。
易思龄轻哼，不想搭理他，在他怀里又赖了好久，直到必须离开，这才起身站起来。她不能单独在他办公室待太久，只会惹外面浮想翩翩，若是有风言风语传她和谢浔之在办公室干坏事，那就是太丢人了。
所以她每次来谢浔之的办公室都不超过半小时，出门前也会整理妆发着装。
“那我下去啦，谢董一个人慢慢工作吧。不过你晚上几点走啊？若是不能一起吃晚饭，我就约小炸鱼了，她今天正好从北城回来。”
谢浔之：“抱歉，老婆，晚上陪不了你，我下午四点出发，晚上在北城有饭局。”
易思龄喜笑颜开，“那我约小炸鱼啦。好久没有看见她，想死她了。”
谢浔之沉默地看着她欢喜的表情，像咽了一口冷风，过山车又从高处狠狠俯冲，失重感像一根风筝线，永远拉扯他的心弦。
他察觉到一丝病态，陷落得太深，平等地吃每一个人的醋，甚至是能窝在她怀里睡觉的狸花猫。
“会想我吗。”
他温和地看着她，微笑。手指握紧钢笔，微微用力。
易思龄双眸湿润，还残留着被他吻过之后的媚意，她就这样注视着他，故意吊他似的，像天真的恶魔。
纤细的手指夹着那张卡片，在空中扬了扬，“我会想给我写这张卡片的靓仔。”
“希望他出差顺利，快快回来打地铺。”
过山车戛然而止，在终点安全停下。
谢浔之忽然发现半年前的他有多愚蠢，居然想着完完全全地吃掉她，要她这个人，还要她完完整整的一颗心。
如今，他自己倒是把完完整整地一颗心掏了出来，被她捏着搓着，偶而被她轻轻蛰一口。
——
这两天易思龄的生活丰富又忙碌，带着张箐去了三家正在升级翻新的门店考察，以及一家全新的旗舰店，就选址在蓝曜总部的裙楼商场，新曜百货。
这间铺面选在各大奢侈品牌林立的一楼，是整个商场最黄金最高档的地段，租金也是最贵的，左手边是bariya在京城的首家珠宝旗舰店，右边是一条主过道，过道对面是三家挨着的蓝血高奢门店。
明亮的灯光静静洒落在被保洁阿姨擦到锃亮的云纹大理石地面，各大奢侈品的店铺设计都有标志性，橱窗布置更是互相在打擂台，整个空间透露出精致而奢华的静谧。
没有谁会把一家烘焙蛋糕店开在这种地方，一是租金太贵，二是实在反常理。但易思龄不选五楼美食区，也不选四楼二线品牌集成区，要选就选在奢侈品的中间。
这个想法一出，赵束差点又昏过去，弱弱地提醒她，虽然新曜商场是蓝曜集团的产业，但要想租一楼的店铺也得花大价钱，集团不会在这种事上给福娃娃开小灶，优待太多，会引起各种流言蜚语。
易思龄也有些发愁，决定亲自出马去找商场负责人谈最低租金，最后闹了个大乌龙。
梅叔哭笑不得地告诉她，她选的那间店铺刚好是谢家给她的聘礼。聘礼单上的八间京城旺铺，其中有三间都在新曜百货的一楼。之前在政务中心办理过户的时候，易思龄全程被律师领着签字压指印，根本就没有细看上面的地址。
梅叔感叹：“这就是缘分呢！少奶奶！您和少爷就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我一个唯物主义都要信佛了！”
易思龄：“…………”
这和信佛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件事解决得很完美，店铺迅速敲定，第二天就施工团队就进驻，到现在，大致雏形均已落地。
装修所需的店铺围挡将四百平米的空间围得严严实实，各大商家在装修途中也不忘卷生卷死地营销宣传，围挡就是店铺宣传的第一步，是店铺开业前最好的广告。
这两个月里，只要来逛一楼的客人，都能看见那精美抢眼的花鸟国画风围挡，巨大的福娃娃以及福娃娃的logo抢占眼球，像旌旗猎猎，插在属于它的王国。
围挡前很热闹，有不少年轻人特意来这里打卡拍照，风潮最初是易思龄带起来的，她穿着高定带着高珠，轻巧拎着福娃娃新版手提纸袋，在围挡前拍了一组照片发社交账号，很快就上了热议榜，引起一票网红跟风打卡。
这一波热度来得又猛又不费钱，简直是福娃娃旗舰店开业前最好的造势。
张箐很多次感叹，换任何一个人来坐镇福娃娃都不可能产生这种巨大的化学反应，即使是谢浔之自己，都不一定能让福娃娃起死回生。
只有易思龄可以，她几乎是贴本了，将她手中所有的资源都调动起来，倾囊相助，她在把福娃娃当做她的心血和作品。
“到时候我们在橱窗上面挂满那种非遗手工花灯，高低错落地垂下来，要看上去花团锦簇，但不能俗气。”
易思龄想起过年时，谢园的庭院里挂满了鳌鱼灯，像无数朵璀璨斑斓的烟火，永远停留在视线中，不会消失，那种感觉让心里很欢喜。
“展示新品要按照口味搭配对应的鲜切花，让顾客一眼就能看出来……就这里，对，摆一个专门的玻璃展柜，不用太大，就四四方方的，要像展示珠宝那样，把我们的蝴蝶系列放在这，价格也标上去……唉，我知道啊，这种贵价蛋糕就是噱头作用嘛，订的人肯定不会很多，但是能把客人的好奇心带起来啊，你想，三千多的蛋糕，你好不好奇？我们得让客人知道，我们是可以卖三千多的蛋糕，那我们三十的蛋糕就不仅仅只值三十。”
易思龄带着安全帽在店铺里巡视，脚下穿着一双利落的鳄鱼压花皮靴，语气也很利落。
“面包区，甜品区，生日蛋糕区要分开来，别堆在一起。那一块挺空的，不好看，再摆一盆植物吧，流泉枫或竹子都行。”
“对，记住，店里不要出现任何英文，就算有字母也是拼音，还有，千万别放流行英文歌，古筝古琴这些纯音乐都行，我们福娃娃是中式甜品，要完全和西式区分开来。”
“二楼的堂食区记得安排一张可以流觞曲水的大台面，至少容纳三十个人，要大。其他座位之间能用植物或屏风隔起来就隔起来，来这里的女孩肯定都是要拍照的，别让她们连个好看的背景都找不到，一照全是隔壁桌的人。”
张箐边记边感叹，“易总，我发现您真的很懂。”
易思龄很骄傲，一高兴就开始拿娇里娇气的语调说话，“那是当然啊，我们星顶酒店的自助餐吧都是我亲自改造的，拍照特别出片，就算来喝下午茶的人很多，也不容易把旁人拍进去。下次你有机会来港岛玩，直接去前台报我名字，我给你包吃包住。让你体验我亲手操刀设计的维港大套房。”
“那我今年休年假就去港岛旅游。”
易思龄笑，“记得让前台派劳斯莱斯去接你。全港岛，我们星顶的劳斯莱斯最多最新，都有星空顶。”
忙碌起来就忘了看手机，不论是易思龄还是谢浔之，一整天居然只有中午的一小段对话——
【吃饭没？】
【吃啦！和箐姐吃的茶餐厅！】
【很乖，老婆。】
对面的男人其实还想问一句——有没有想我，但犹豫几秒，还是将这段话删掉。
她是没心没肺的小精怪，说爱也只肯喝醉了对别人说。
——
晚上回到谢园，易思龄洗完澡又恢复了活力，今天考察了四家店铺，微信步数暴走一万步，老三来质问她是不是偷偷爬山不带她。
【还爬山，这辈子都不可能爬山，你死了这条心吧，老三。】
老四跳出来嘲笑易欣龄：【全家就你爱爬山，就你喜欢的运动最省钱。】
易思龄喜欢滑雪和骑马，在马匹上斥资了千万不止，更要买高档马具，马术服，请教练。易乐龄喜欢网球，为了安安静静打网球，自己买了一家网球俱乐部。而易琼龄喜欢冲浪、水上摩托艇，也是个烧钱的运动。易坤山则喜欢高尔夫和帆船，随便买一艘帆船就是上百万，更不提维护费。
只有老三易欣龄喜欢爬山。
老三：【…………】
老三：【…讨厌你，老四。】
老三：【我明明还喜欢击剑和拳击，你怎么不说！！】
老四：【你的拳击手套三千块，还是我送的。据我所知，是你最贵的一双。三姐，爹地每个月给你几百万生活费，你还比我多一份分红工资，你不花，攒着取老婆啊？】
易琼龄没有满十八岁，拿不到易家集团的分红。
老三：【我攒着给公主买生日礼物，不行？】
老四：【哼，你就知道谄媚公主。】
老四：【@Mia！你在综艺上太美了太美了！那套祖母绿闪瞎我！我同学最近都在追《福娃娃来了》！！！真的巨搞笑啊！！你怎么这么有综艺感，嫌弃翻白眼那一段真的笑死我了！可爱死了！！】
老三：【……你这谄媚劲已经遮不住。】
老四：【/白眼/白眼/公主，你过生日会用福娃娃的生日蛋糕吗！我想吃那个三千块的蝴蝶蛋糕！】
易思龄身上还裹着浴巾，踩着小高跟拖鞋去衣帽间挑明天的衣服，偶而回复群里一句，更多是看老三老四斗嘴，不一会儿就刷了好几页。
生日。
还有十来天就要二十五岁了。
整个易家都对这个日子很上心，为她准备礼物都是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着手。
谢浔之知不知道这个月是她生日？
易思龄蹙眉，忽然很不爽。她虽然没有提过，但他们的结婚证上写得清清楚楚，他若是敢说不知道，那就是对她不上心，但他若是知道，为什么压根就不提这件事，连口风都没漏过，连他准备礼物没她都不知道。
易思龄不高兴地咬着唇，低跟小拖鞋踏进通铺地毯的衣帽间，滴滴答答的春雨声这才匿了。她满脑子都是谢浔之是王八蛋，脚步不听使唤就走到了谢浔之的衣帽区。
两排简约的开放式衣柜，西装整整齐齐地挂着，数量很多却并不拥挤。衬衫按照颜色分类，白衬衫最多，各种料子的，暗花纹的，应有尽有，蓝色衬衫由浅到深，每一件都熨烫平整，没有丝毫皱褶，如他这个人一样，严肃而端正。
他的空间，自然充斥着他的味道。
那种淡而幽远的焚香调子，缓缓地浮动在空气里，一走进，易思龄感觉浑身都被他吻遍。
易思龄恼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才分开两天就这样想他？可她脸皮又薄，才不要主动在手机上说想。
身上的浴袍把皮肤残留的水珠汲干，两条白皙的小腿晃动着，主人的步伐没有头绪。
就在这一小方空间里乱转悠，偶而拉开抽屉翻他的腕表，偶而拿一件他的衬衫，放在鼻尖嗅。
直到手指拉开一层不起眼的抽屉。
一件没有被销毁的蕾丝睡衣放在里面，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委屈地躲在这不见天光的世界。
主人舍不得，即使知道这条睡裙已经被指定为垃圾，还是没扔，就存放在这。
易思龄的脸倏地红透。
“老变态！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易思龄跺脚，“说好的都扔掉……”
易思龄咬唇，抓起睡裙就准备扔进垃圾桶，可她顿住，脑中闪过一个更调皮的念头。
她忍着羞赧，将指尖的睡裙挑起来，认认真真观察一番，然后压着狂跳的心脏，将其换上，换好后，她只觉身上四处都在冒风，什么也遮不住，她连看都不敢看，匆匆在镜子前走过，余光扫过一眼。
一道雪白的残影划过。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搭在臋后，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甜美而性感。
“老变态，不正经。我要气死你。”易思龄飞快地把浴袍穿上，做贼地跑回了卧室。
回到卧室，关上门，又拉紧窗帘，她这才松一口气，拿手扇走脸上的热气。
趴在床上，她拿手机往后拍了一张，没有拍脸，若隐若现的角度，那条尾巴懒懒地搭在白嫩挺翘的臋上，纤细的小腿回勾，在空中晃荡。
易思龄红着脸给谢浔之发过去。
【图片】
【扔之前试了一下，可惜你不在家，都见不到这条尾巴最后一面。】
【老变态/微笑/】
大晚上，谢浔之也还在应酬，在安静的会所里陪领导喝茶聊天，也有两桌牌，打得热火朝天。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进三条消息，他点开。
前一秒还清贵儒雅地谈天说地，姿态松弛，下一秒脸色陡变。
手都抖了，差点将手机摔下去，他连忙将手机盖住，在极速的心跳中熄灭了屏幕。
“这是怎么了谢总？”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谢浔之腾地站起来，幸好身边没坐人。幸好。
他面容绷得异常冷峻，可还是维持风度：“抱歉，家里突然有事，先失陪。”
他永远八风不动，沉稳镇定，更别提会在领导面前失礼。此时，他甚至都不等对方回话，不管不顾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包厢。
这个小精怪，越来越调皮了，突然发照片过来，也不问他现在在哪。
比起欣赏她的尾巴，他现在更多的是生气。

第81章 比翼双飞
包厢门打开又阖上。
牌桌上玩得尽兴，麻将碰撞，谈笑风生，听着热闹。男人们指尖的烟就没断过，灯光一打，显出具象，空气仿佛被一层凝滞的青雾笼罩。
这种酬酢的场合，呆久了，熏得人眼干。
牌桌上不知是谁笑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包厢门，悠悠说：“都说谢家这位是咱们京城那帮小辈里最沉稳的，怎么成家后…倒变得少年风流了。”
有人笑着接了这话，“正常正常，这么漂亮的老婆，要我，我也看得比眼珠子还牢。”
“行了，别乱讲。杨老最疼的外孙，看得比孙子还重，哪轮得到咱们教育。”
众人不再讨论刚刚谢浔之冒失离席一事，这位就是砸了场子，也无人敢置喙一句，还得笑呵呵打圆场，继续打牌地打牌，聊天地聊天。
——
谢浔之当然知道他走后，里面那票人会议论他，管不了太多，他管一个易思龄就够头痛了。
扯开束紧的领带，甚至想就这样解开，扔掉，大步流星走到室外庭院，确认四周没有监控器，这才重新解锁手机。
夜黑风高之下，屏幕的亮度惊人，烫着被烟雾熏干的眼球。
刚才只瞥了眼小图，根本没点进去就匆匆熄屏，现在点开大图才看清楚那条搭在蜜桃上的白色尾巴，纤长的小腿交叠回勾，脚心很粉润。
是趴着的姿势，所以腰肢塌了下去，很软，他知道这腰能折到很惊人的程度，也很细，很好揉。他揉过很多次，爱不释手。
塌着腰，臋自然微微上翘，像起伏的白色沙丘。
易思龄不是柴瘦的身材，一身骨肉纤润，该瘦的地方极为修长，该圆润的地方又格外饱满性感，安静端坐或伫立时，宛如一只矜贵的白玉花瓶。
用花瓶比喻女人实在是冒犯，但谢浔之想不出更漂亮更昂贵的东西来形容那具令他口干舌燥，又令他顶礼膜拜的身体。
她的皮肤常年被各种沐浴露、精油、润肤乳精心养着，此时被灯光一照，布满细腻光泽，宛若凝脂。
谢浔之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双眸凝视刺眼的屏幕，被她这张无辜又调皮的照片勾得胸腔全是火。
分不清是裕火还是怒火，单纯想质问她一个人在家不乖乖休息，穿成这样，摆出这种姿态，还拍了这种照片是什么意思。
撩他，气他，怄他，还是？不顾后果，单纯无聊了皮一皮。
她就是做事不顾后果，也不问一句他在哪在做什么。万一他旁边坐了其他男人，他没有准备地点开照片，被其他人看见了，怎么办？
光是想一想，谢浔之眼底就浮出一层淡淡的戾气，暗得可怕，像深渊巨口。
若是今晚有第二个人看见了这张照片，不论是有意或无意，他都不能保证那间包厢还能热火朝天地打麻将。
他是后怕，越想越后怕，这种后怕让他直接拨通易思龄的电话，没有多想。
——
易思龄发完照片就去刷超话评论，缓一下燥热的心情，身上还穿着那套不堪入目的内衣。
《福娃娃来啦！》上线一周多，超话浏览量早已破亿，热度值还在不停攀升，冲进了在播综艺热度榜前五。周霁驰的人气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而且这是他五年内第一次上综艺，粉丝们一个个都是战斗机，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自发打榜控评顶热度。
【大小姐好可爱啊啊啊！她翻白眼的那段已经归入我的表情包！大小姐翻白眼专治各种strong哥！】
【我数了一下，六十五分钟里大小姐一共换了四套造型……我哭死，她真的有在认真教我们穿搭……】
【驰仔，妈妈爱你！冲冲冲！和大小姐拍综艺我很放心！！别人看综艺磕cp，我看综艺磕同班同学战友情！】
哪门子的战友情。她、陈薇奇、周霁驰三个人一起翻墙逃课的战友情吗？易思龄想笑。
继续往下翻——
【有点想看大小姐把那个女人请过来怎么办……那个女人和大小姐也是好朋友吧……驰仔还在念念不忘吗……[大哭][大哭]】
那个女人？易思龄又是一愣，随后才恍然大悟，是陈薇奇。原来在周霁驰的粉丝口中，陈薇奇这三个字不能直接说，要用“那个女人”来代替。
很快，这条评论下面就盖起了高楼，易思龄点开看了几条，大多是骂的，也有好言劝删。
易思龄抿了抿唇，退出，不参与他们的爱恨情仇，只继续刷与自己相关的评论。
【大小姐什么时候让姐夫来露脸啊！我要看太子爷穿西装下乡割麦子！！！】
【姐夫姐夫！要看大小姐和姐夫！我要磕珍珠！】
【大小姐天天看帅哥，姐夫会吃醋吗？感觉福娃娃员工的颜值都好高啊……想去应聘！天天免费吃小甜品，还能看大小姐和姐夫秀恩爱！】
【脑补了一下姐夫把小蛋糕弄在大小姐身上，吃成人版福娃娃嘿嘿~香死我了~】
【普通人吃福娃娃：拆开盒子，吃。太子爷吃福娃娃：抹在老婆身上，吃。】
“…………？”
“都是什么变态啊！”
易思龄脸蓦地一热，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燥热又烧起来。
她想起谢浔之从纽约回来的那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蛋糕沁着凉意，奶油抹上红樱桃色的尖端，粗粝的舌一点点将奶油卷走…
他不仅把蛋糕弄在她身上，还放肆打了她屁，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是变态。
她呜咽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手臂把头圈起来，臋扭了一下，毛茸茸的尾巴在细滑的皮肤上挂不住，宛如羽毛般垂落，完整地露出那片饱满。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画面侵蚀着她，枕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月退中间，紧紧夾住。
谢浔之不在家，她又开始偷偷做这种羞涩的“坏事”，她也只敢挑他不在的时候，绝对不能被他知道，不然脸要丢回港岛。
枕头小幅度地前后移动，像春天温柔的风拂过水芯。
目光渐渐不再聚焦，向四周涣散开来，偶而发出猫咪似的轻声，尾巴委屈地被她压在身下，在这种不该被打扰的时刻，独处的时刻，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
不停地催促。
这通电话很讨厌，易思龄狼狈地停下，有些手足无措，双眸湿漉漉地。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她这才让那种莫大的空虚缓下来，手胡乱去摸手机。
是谢浔之。
易思龄烦躁地皱起眉，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情形下接他的电话，有一种被他抓包的羞耻，虽然他不会知道她在做什么。
震动、空虚和燥热同时侵占她所剩不多的理智，直到最后一秒，她还是咬牙按了接听。
“你打什么电话啊…好烦啊…”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如春潮一样软，落在对方的耳朵里，带来潮湿氲气。
谢浔之当然不可能知道她在做什么，心中压着一股火，听见她撒娇般的抱怨，一股子天真调皮，那股火涌得更凶，声音压低，他克制着情绪，温声问：“照片是你拍的吗？”
易思龄懵了下，芯里还湿着，很不舒服，“当然是我啊…你还想看别人吗？”
谢浔之无奈，有些和她对不上频道，“你都不问我在哪，就敢发这种照片？”
听出来男人声音中淡淡的愠意，易思龄越发茫然，“什么叫敢不敢发…我想发就发，你什么意思啊…谢浔之…”
发照片时的羞赧、荡漾和雀跃，被他一凶，全部消失殆尽，只剩下莫名其妙的不解和委屈。
谢浔之沉着嗓，尽量让语气温柔些，不想让她不开心，但她实在是太调皮，温声细语与她讲道理她不会听，只会和你对着来，于是说出来的声音还是有些许严厉，但温柔更多，
“我在外面应酬，昭昭。万一我身边或者身后有人，你的照片被别人看见了，该怎么办？你下次发这种照片时，可以提前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好吗？”
他确定，他语气很温柔。
他在说什么？易思龄大脑被空虚和潮热占满，有些迟钝，只知道他声音低沉，像一头凶猛的兽，追着她咬。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发了啊…”
“下次不准突然发。”谢浔之咽了下，又补充，“也不准给别人发。相册里留的也删掉，别存着。昭昭。”
不论怎样，羞耻还是调皮，她发照片的心情都是愉悦的，绝不是想得到这样一番莫名其妙的反馈，还遭受了一番莫名其妙的教育。
他一点也不解风情，像个古板的老头子。
易思龄还夾着枕头，双颊染了绯色，在这样狼狈的状况中她无法理智思考，委屈更是随着腿芯的空虚一阵一阵涌上来，眼眶泛红，不讲道理地吼回去：“关你什么事，我就发，别人看见就看见！我还要发给别人看！你不爱看自然有人爱看！”
“昭昭，别为了气我胡闹。”
很沉地一声。
“谁气你…滚蛋！”
两人压根就没在一个频道，一通电话简直是鸡同鸭讲，听筒中的忙音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她把电话挂了。
谢浔之看向不远处的浓酽树影，面容隐匿于夜色中，不辨神情。
清楚她只是嘴巴上一说，不会真这样做，也清楚她拍这种照片都一定是忍着羞闭着眼，但听她为了气他说这种话，还是会气息不顺。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身体涨到发痛，还是强忍着不要保存，他甚至是点击删掉，让这台手机不留下任何痕迹。
谢浔之做事周全谨慎，滴水不漏，他不是那种把爱人的私密照存在手机里欣赏的男人。也许这种事现在很常见，多得是男人的手机里存这些东西，但他不喜欢，甚至是反感。
这太危险了，也轻浮得过分。
万一中的万一，手机丢了，不见了，被人破了层层系统，又或者他在公共场合不小心手滑点开了相册……总之他不会埋一颗雷，要好好地保护她，也要好好地教育她。
删掉。
谢浔之还要删掉易思龄手机中的这张照片，他滚了滚喉结，将领带解开，抽出，拿在手里。回包厢的途中，叫了个服务生，让他把领带转交给梅叔。
包厢里继续热闹地打牌，聊天，抽烟，喝茶。谢浔之折返回来，有人眼尖地发现他的领带不见了，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跟同伴递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为刚刚的失礼，谢浔之没有提前走，一直陪到两点，局才散。
梅叔打着哈欠走下车来接谢浔之回酒店，替他拉开车门。
“是回酒店吗？”发车前，梅叔惯例问一嘴。
谢浔之嫌弃地脱下西装外套，扔到后备箱，全是乌烟瘴气的烟味。
“回家。”
梅叔还在打哈欠，老了就是不能熬夜，他张着嘴，差点下颌紊乱，“啊？回家？”
谢浔之不会把酒店说成家，回家只有一个代指，回谢园。现在凌晨两点半，从北城开高速回京城要两个多小时。
“回谢园。”谢浔之不耐烦地命令，阖上眼，疲惫地靠着椅背，眉间一片沉郁。
司机得到指令，迈巴赫如一条深海猛鲨，眨眼间就消失在黑夜中。
——
卧室里，易思龄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把灯都熄灭，默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那种将到未到的感觉尽数幻化成小虫子，啃噬着她，热意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旺盛。
其实房间里的温度很舒适。
这种事已经开了头，被迫打断，就成了一种折磨。水芯好似被炙烫抵住，软软地翕张，想迎接什么，但什么也没有，得不到填实。
原本枕头都能替代，手也不错，加上一点幻想就能得到满足，但她碍着面子，强迫自己不要想谢浔之，这种事就变得进退两难了。
“…唔…好烦…”
毫无章法，没进展，幽幽寂静里，泄出一声小小地，哀怨地低吟。
易思龄把泡到发白的手指拿出来，用湿纸巾随意擦了擦，翻了个身，把那条碍事的尾巴脱掉，手指拎起，往不知哪个地方一扔。
她也懒得再找一套新睡衣换上，就这样裹着空调被，强迫自己睡觉。
窗外的知了一声一声不知疲倦地叫，也不知大晚上叫些什么，平白惹得人心烦意乱。
对于几点睡过去的，易思龄不记得了，失眠是肯定失眠了，也许是一点，两点，不知道。
意识陷入深海，她梦见回到伦敦，回到布达佩斯的金色夜晚，梦见和谢浔之在雨夜中接吻，在多瑙河上接吻，又恍惚到了婚礼夜。维多利亚港放过很多场烟花，有一场最漂亮的只属于她。
又梦见他们抱在一起，滚到办公室的地毯上，忽然有人来了，谢浔之捂住她的嘴，把她拽到办公桌下，两人偷偷躲着。
无人知晓那指腹边缘粗粝的茧沾了东西。
梦颠三倒四。
易思龄依稀听见有脚步声，很轻地钻进耳朵里，紧跟着又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只觉得梦也如此真实，甚至能嗅到香气，是那种洗过澡后，皮肤上的热度蒸着沐浴露残留的香氛，像笼着一片热雾。
“唔…”
她在梦里快要爆炸了，翻身，不小心掉进一个怀抱。
一条强壮的手臂将她搂过来，指骨分明的大掌中捏着那条被她扔在脚踏上的尾巴。
易思龄就这样在梦中抓住他的手臂，像小动物似的，往他怀里钻，柔顺的长发蹭得乱七八糟。
“要亲…”她说梦话。
谢浔之蹙眉，“说什么？”
“亲…”
快要凌晨五点，谢浔之的疲倦反而过了，现在只剩下清醒，他靠近她的耳廓，低声问：“你要和谁亲。”
他没打算做这种事，只想抱着她歇会儿。
易思龄耳朵被热气喷洒，缩了一下，梦中的她在接吻，此时也闭着眼睛在找谢浔之的唇。
谢浔之捏紧那条尾巴，力道之大，都快让毛茸茸的质感变成一块铁板。
他还是覆盖上去，吻她的唇。终于吻到，易思龄满足叹息一声，很乖地张开唇，让他吻得更轻易。
谢浔之一边深吻一边想骂脏话，她睡着了都要亲要吻要抱？也不知是谁，就凑过来索吻？
愠怒中，他扬手拍打。
很清脆的声音，他立刻反应过来，她没有穿内－裤，然后又反应过来，她也没有穿睡裙。
原来他不在家时，她都是这样肆无忌惮。什么都不穿是想做什么？
真丝的被褥胡乱扔到一边去。
谢浔之握住她的下颌，不确定她是睡着还是醒了，只是问：“易思龄，你在抱着谁？”
他在和一个迷糊做梦的人较劲。
五点多，天已蒙蒙亮，从至暗的黎明到东方既白不过是几分钟的事而已。易思龄被掐着下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张英俊深邃的面容，又闭回去，“要老公…”
她梦中呓语。
这一句让场面变得失重，他最后的理智是用来撕小方袋的锯齿。
几乎是不费力气，礼物瞬间滑进盒子，一路畅通，也不知她从哪里积攒出这么多氵。也许是接吻接出来的，也许是她在梦里做了一些不能言说的坏事，导致罪证全部糊在芯子上。
说不定她背着他自己偷偷玩。
她这样调皮，有什么做不出来。
天色一寸寸澄明，直到变成如海一样的湛蓝色。清早的天空是最漂亮的，很纯净，谢浔之看过很多次。
谢浔之对今天五点的天空是怎样的蓝色毫不关心，他脑中想着那张照片，用手掌去测量照片中最细的地方，然后摸到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她根本不知道，她已经重新穿上了。
易思龄是在最后醒过来的，她迷茫地和悬在上方的男人对视，懵懂地眨着眼睛，“你回来了…？”
谢浔之深沉地注视她，声音沙哑：“我回来了，你不知道是我吗？”
知道什么？易思龄稍微一动，就察觉到满。
她第一反应就是推他，“我讨厌你…”
她刚睡醒，又被反复折腾，在梦中颠倒，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还是昨晚她生气的事。
讨厌他。
“到了。”
谢浔之突然说，很平静的两个字。
她早就不知道到了多少次，但他还没有，不过是听见她说一句讨厌，他居然逆反地到了。从前为了双重保险，他即使打着伞也不会身寸在其中，要鲅出来身寸。但今天，他就这样定定地注视她，迫使她也看着他。
持续若干秒，若干股余温。易思龄知道他在做什么，咬着唇，羞恼地瞪着他。
余温过后，他故意不离开，伴随着强烈的存在感，就这样亲吻她，从额头亲到鼻尖，再亲到唇角，到下颌。
“不准亲了！”她捂住自己的嘴巴。
谢浔之无奈地笑，“昨晚是我不好，老婆。不该让你生气。我可以详细解释一遍昨晚的前因后果。”
谁要在这时候听他将前因后果！还连着。
“你滚蛋。变态！”易思龄想起来就不高兴，“快点，我要去上厕所了！快点！”
他居然还不肯出来。
谢浔之这才被催促着撤走，抱她去浴室之前，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把糊成一团的透明薄膜包起来，扔进垃圾桶，没有时间检查是否破损或泄露。
——
一周后，易思龄跟着节目组飞去福娃娃的生产原料基地录制第二期。
一群人要去乡下摘绿豆摘鲜花，然后把绿豆糕和鲜花饼做出来。导演组很挖苦，搞来一台三蹦子，让几个主角坐在后面上山下乡去摘原料。
易思龄，周霁驰，黄屹航，孟晓安，还有两个新来的嘉宾，看见这台三蹦子的时候，纷纷陷入沉默了。
孟晓安和大家都熟了，面对镜头也不怯场，她乖乖地举起手，问导演：“陈导，我们六个人做这台车不会翻吗？”
她问得很认真，现场有工作人员爆出笑声。
导演也忍着笑：“你们一个人开，五个人坐在后面，不会翻，我们试过。”
易思龄反倒是第一个上去的，摄像大哥扛着镜头跟着她追拍，看她优雅地提着裙摆，登上那台三蹦子宛如坐上劳斯莱斯，低跟鞋踩在沾了泥土的车厢中。
她到这时候都要像个公主。坐上去后还懵懂地维持骄傲。
画面太清奇，就连周霁驰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要坐易思龄边上！这样我能幻想我在坐劳斯莱斯！”一个女生嘉宾紧跟着上去，挨着易思龄坐。
周霁驰被选为开车的人，他是玩过赛车的，开车起来很猛，加上三蹦子又不稳，一路特别颠簸。
一群人坐在车上，颠得前仰后翻。
“驰哥！开慢点——我、我要吐了！”
易思龄一听有人要吐，瞬间尖叫，都不顾形象，警告：“不准吐在我这里！不准！”
后面那台车上的工作人员都要笑到岔气。
现场非常混乱，乡间小道尘土飞扬，易思龄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小腹似乎隐隐有下坠的胀感。
她不动声色地捂住。觉得很奇怪。

第82章 比翼双飞
这是一座南方小城。夏季阳光炙热，空气闷湿，这个时节跑去产业园区摘绿豆摘茶摘鲜花实在是受罪。
一行人在三蹦子上颠了半小时，都累得气喘吁吁，开车的周霁驰更是汗流浃背。
易思龄也有气无力地坐在角落，那一阵坠胀来得太奇怪，好在疼了片刻就不疼了，更多的是热和晒。
她偷偷揉了揉小腹。
三蹦子在崎岖小道上各种疾驰狂飙，终于停在目的地。这里是福娃娃在南边最大的原料种植基地，坐落在大山之中，方眼放去，几千亩茶园碧波荡漾，隔壁则种植了各种品类的绿豆，荷兰豆，蚕豆。
六人分为三队，一队采茶，一队摘绿豆，一队去附近的鲜花园摘玫瑰花。
易思龄抽到了采茶。
若不是录制这档节目，易思龄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里，她的红底鞋一辈子都不会沾上泥土。
她的世界就像一只过度包装的精美礼盒。她喝过十万一两的名茶，却没有见过茶是从这种地方长大的，也不知道人工采茶这样辛苦。其实很荒谬。
“听说这里以前是贫困村。”周霁驰带着青箬笠，悠然自得地选茶叶。
易思龄做过功课，当然知道，“对，因为福娃娃在这里办了工业化的种植基地，带领这里脱了贫。”
她语气中流露出骄傲的神采，“以后这里会越来越富裕，因为福娃娃会越来越好，越卖越多！”
摄像大哥把这一段拍了进去。
周霁驰笑了，透过易思龄，看见了另一个人。她也是这样，不认输，不服输，要和所有人较劲。
因为不服输，所以丢掉了他。但他没有怨言，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漫山遍野的绿，映进眼底，很舒服的颜色。
“你们姐妹挺像。”周霁驰拿拇指和食指捏住茶梗，往上提，摘下来后扔进斜挎的簸箕中。
“我们四姐妹当然很像，这不是废话。”易思龄牢记刚刚采茶教学的步骤，先捏后提。她就是换了运动鞋来山上采茶，手指还是戴着近千万的高定珠宝。
每摘一片芽叶，手指上的钻石和红宝石就在翻飞，搭配绿莹莹的世界，像一版特立独行的珠宝海报。若是bariya受到启发，说不定下一季的高定广告就会这样拍。
“我说的是她。”
“…………”
易思龄一惊，手中的茶叶摘破了，她小声说：“首先，我和她是塑料姐妹，其次，这是要播出去的，能不能别讨论限制性话题？你粉丝都只敢说那个女人。陈薇奇三个字都不敢提。”
还好不是什么直播，那一定是上热搜的翻车现场。
周霁驰笑出声，烈日炎炎也晒不化他周身的清冷，笑起来也淡，不笑更淡，“我从不避讳提她。等会我多采一份，Mia，帮我带给她，当然，别说是我给的。”
他记得陈薇奇的一切喜好，记得她爱喝绿茶。
易思龄无语，扭头对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摄像大哥说，“这段记得掐掉，千万别播！”
摄像大哥点头，他又不傻。
说都说了，易思龄干脆说开，“过几天我生日，在港岛易公馆办了party，提前说好啊，我肯定不能请你，你别说我不够朋友。”
周霁驰无奈：“我没这么幼稚。”
“再次提醒你，当晚我发的照片肯定有tanya，她是我大合照中永远的副C位，说不定还有她老公，你记得屏蔽我，别看了心梗。”
“…………”
已经心梗了。
易思龄扭头对摄像大哥再次交待：“千万别播！”
摄像大哥都觉得可惜，这段太有梗了，若是播了，喜提一个爆款热搜。
到这时，那股坠坠的胀痛感又来了，易思龄蹙起眉，难受地捂住小肚子。
“怎么了？不舒服就去休息，我摘一样。”周霁驰加快进度，修长的手指在茶叶中穿梭。
易思龄摇头，“没事。可能是早上吃坏肚子了。”
不知为何，这种坠胀感像是在和她开玩笑，一会儿有一会儿又没了，录制节目的这两天都很强烈。易思龄想着回京城后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但回去后，这种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出现。
易思龄要准备生日party，又要准备旗舰店开业，一来二去，她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
京城的温度一日热过一日，易思龄都不敢去瞟窗外白晃晃的阳光，只觉得刺眼。
易坤山的那架硬核猎鹰停在机场待命，随时接易思龄回港岛，提前两天就来了，显得迫不及待。
今晚谢园的餐桌上，众人都到得很齐整。商讨明天怎么去港岛陪易思龄过生日。
杨姝桦和谢乔鞍两个长辈就不凑热闹了，提前把生日礼物给了易思龄。
谢乔鞍送了一幅有收藏价值的名家字画，杨姝桦则给她的三号芭比订制了一条绮靡华丽的紫色织金旗袍，用的料子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孤品老宋锦，整匹料只够做这一件旗袍。
易思龄很喜欢这件旗袍，当即让栗姨帮她装进行李箱，要带去港岛穿。
谢知起和谢温宁都一起跟着去港岛玩，礼物就保密，当天送。谢明穗最近要加班，实在抽不出时间，许诺大嫂在京城的那场生日宴交由她全权负责，易思龄这才放过她。
谢明穗送的礼物是一枚女士腕表，收藏级别。她其实是一个在花钱上很谨慎的人，常年和流水的资金打交道，让她养成了攒钱的习惯，但对大嫂，她出手相当阔气。
阔气到谢知起都酸了，委屈说：“二姐，我去年生日，你送了我一双手套…”
“那手套签名款，一万多呢！你可知足吧！”谢明穗夹了一筷子炒莴笋给谢知起，“多吃菜，小起，你就是肉吃多了。”
谢知起面无表情。易思龄就在那笑。
“抱歉，昭昭。我可能也不能陪你一起去。”谢浔之见易思龄高兴，眸底都是灿烂的光芒，实在不忍心说这句扫兴的话。
斟酌了再三，当她第三次欣喜地望过来时，他只能开口。
易思龄笑容陡然僵在脸上，下一秒就垮了，一双眸定定地看着他，“谢浔之，你不陪我过生日？”
心中的酸楚来得不讲道理，翻江倒海。他还只是说了一句不能陪她一起去而已，她的反应就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谢浔之放下筷子，偏过身，膝盖碰上她的腿，手掌包住她攥紧的拳头，他解释得很耐心：“昭昭，我这边临时有个会议调了时间，协商过也没办法调整，我要做汇报，所以不能缺席，我开会过后就赶去港岛，好吗？”
饭桌上大家都在吃饭，易思龄为了面子也不愿表现得情绪外露，但心情实在是复杂，酸楚和委屈像夏日午后的暴雨，兜头淋在她身上。
是的，就是很难过，谢浔之居然不能陪她过生日。
“谁知道你能不能过来，空头支票。”她还是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都不想看他，看着心烦。
她把过生日这件事看得非常重要。家里的姐妹都知道，准备礼物都会提前几个月，以示珍重。
反观谢浔之，礼物上没有任何表示，现在连到场陪她都不一定。
若是被港岛那一帮塑料姐妹知道，她面子往哪搁？
“我肯定赶过来。”谢浔之承诺。
“那礼物呢…”她像个小女生，巴巴地期待着大家准备的礼物。
“当然有。”谢浔之拿热毛巾擦嘴，让梅叔把礼物拿给他。
一只做工精巧的黄花梨木盒子递过来，幽幽暗光流转。易思龄半信半疑，猜想是珠宝，或者什么奇珍异宝，再不济也是车钥匙？但车钥匙不需用这么长的盒子装。
“大嫂快打开！看看大哥送了什么好东西！”
谢明穗和谢温宁都好奇地盯着那只盒子，易思龄在催促中满心期待地打开盒盖。
一支毛笔静静躺在里面。
易思龄傻眼。毛笔。她怀疑自己眼花，反复确认，这就是毛笔。虽然这支毛笔非常漂亮，也很名贵，笔杆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紫翡，刻着昭昭二字，但这是一支毛笔。
她二十五岁的生日收到了老公送的一支毛笔，说出去都很搞笑。如此不解风情的礼物，真只有谢浔之这种老古董想得出来，她唯恐谢浔之再来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若是被那圈塑料姐妹问起，她该怎么说？太丢人了！
谢温宁也愣在那，大哥怎么回事，大嫂的生日怎么能送这种古板的礼物！没看见嫂子笑容都垮了，呆呆坐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办吗！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谢浔之。
谢浔之没空管妹妹们的嘀嘀咕咕，见易思龄盯着那支毛笔，久久不说话，他倾身靠过去，从容地解释，“你不是说过想学书法？我特意选了兼毫，适合你初学。等你哪天不忙了，我教你写。”
“喜不喜欢？”他柔声问。
易思龄深吸气，大脑阵阵眩晕，啪地，盒子关上，她强迫自己微笑，连余光都不肯看一眼男人那张英俊的脸。
干巴巴说：“哦。一般。”
谢浔之察觉到她似乎有些不满意，微微叹气，在她耳边说：“你放心，还会有别的礼物。不止这一份。”
“你不是说想练书法，缺一支漂亮的笔吗？”
易思龄嘟嘴，她是说过想要一支笔…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居然也还记得。
虽然谢浔之承诺不止这一份礼物，不过想想也知道肯定没有新花样。
她都不期待第二份礼物了。
二十五岁的生日，已经被谢浔之弄糟糕了。
——
易思龄的心情很低落，这种低落一直延续到生日party。
不过这种低落旁人很难看出来，易思龄天生就把体面焊死在骨子里，即使心情再糟糕，也不会影响她美丽风光，众星捧月地出现在她的二十五岁生日宴。
坐落在浅水湾的易公馆独占一片山头，今夜灯火煌煌，路人抬头就能看那栋白色建筑群，宛如连串的繁星。
跑车一辆接一辆驶入，惊得茂密植被中栖息的雀鸟纷纷展翅，投向染金的夜色，男男女女光鲜亮丽地从车上下来，走过不停变换图案的罗马风喷泉池，进门后，嗅到一股高级而洁净的香氛。
明灯璀璨，翡绿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鲜花妆点四周，不仅有弗洛伊德玫瑰，也有粉绣球，芍药，大花蕙兰，搭配一簇簇摇曳的喷泉草。
长桌上食物琳琅，每一个位置上都摆了一份来自福娃娃的糖果和鲜花饼伴手礼，今晚不会有邀请之外的客人来到，全是易思龄在港岛的朋友。
易思龄就坐在沙发上，被一群塑料姐妹包围，她难得回来一次，又是过生日，没人不捧场。
“Mia，你老公呢，他怎么没来啊？”有人忽然问起。
前一秒还笑意盈盈的女人，下一秒就在心里骂了谢浔之第一千零一次，懒懒地说：“我们姐妹在一起过生日开开心心地，他来了大家都玩得不自在，我干脆不让他来。”
“还是Mia最厉害，调教老公有一手哦！谢公子对我们Mia可是言听计从呢！”
易思龄听着这些吹捧，那股酸楚又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什么言听计从，根本没有。
他严肃的时候还是很严肃，古板的时候让人只想踩他咬他，送不解风情的礼物，说不解风情的话，过生日也不来陪她。
易思龄越想越来气，气得胸口都有些堵，可场面上人很多，各个都拉着她拍照，又邀请她碰杯，送她礼物，祝她生日快乐，她不得不严阵以待，维持甜美的笑容。
陈薇奇火上浇油，款款走过来，手中拎着精致的小提袋，“二十五快乐。又老一岁了。”
易思龄一把接过，不肯服输地轻轻哼，目光在陈薇奇和庄少洲相扣的手上流连一阵，这才酸酸地收回来。她今晚没人牵手。
陈薇奇都牵了塑料老公的手，一定是知道谢浔之今晚没来，故意秀恩爱气她。
“你才老了，我可年轻貌美。”易思龄边说边把礼物拆开。
是一条钻石手链，黄钻配粉钻像一朵春天的弗朗花，她蹙眉，只觉得这串手链的配色和设计在哪见过。很熟悉。
“那天晚上你一直盯着我的项链看，不过那条项链是老公送我的，不然我都送你了。”陈薇奇挑挑眉，红唇潋滟，“只好订一条差不多的手链送你咯。免得你惦记。”
充当工具人的庄少洲偏过头，深深看了陈薇奇一眼。她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口一个流利而甜美的老公，回到家，老公这句称谓倒是很少。
易思龄想起来了，陈薇奇来京城那天戴的是一串价值两个亿的黄粉拼钻项链。她一时间脸颊都臊红了，嗔了陈薇奇一眼，“谁说我盯着你的项链看，我才不惦记你的东西。”
陈薇奇：“你惦记我的东西我也不给你，找你老公给你买去。”
易思龄撅了撅唇，没说话，让老二给她把手链戴上。白皙纤细的手腕上顿时开出几朵粉色黄色的花。
就连陈薇奇都知道送什么礼物能让她高兴。易思龄垂眸，怔怔地看着这串手链。
直到被人拉去拍照，易思龄才从失落中回神，欲盖弥彰地碰了碰头发。
“公主是不是不高兴啊？”易琼龄趴到易欣龄耳边，小声问。
“我也看出来了…”易欣龄点点头，“应该是姐夫没来，她有些失落。”
易琼龄轻哼，已经十六岁的她越发抽条，这一年几乎是猛长，都高了两厘米，“我就知道男人不靠谱，姐夫也不靠谱，公主这么大的事，他居然美美隐身！我连他给公主送了什么礼物都不知道！”
她今晚穿了冻绿色的纱裙，细软的长发很蓬松，编织成两条人鱼辫，远看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水葡萄。
易欣龄穿着高跟鞋，也只比这个小妹高一个指节，她还是怜爱地拍了拍小妹的头，小声说，“嘘！我只告诉你，你千万别说出去。”
“什么？”易琼龄机警。
“姐夫送了一支毛笔…”
“什么！？”易琼龄声音很大，引来周围好几道目光。
“嘘嘘！我说了小声点。”易欣龄叹气，把易琼龄拉到边上去，“就是毛笔，公主都要气死了。你可千万别乱说。”
易琼龄都要气死了，“就知道男人结婚了就大变脸，结婚之前送公主红钻王冠，结婚后就送毛笔。”
易欣龄：“其实我见过那支毛笔，挺漂亮的。搞的我都想练书法了。”
“再漂亮又怎么，公主又不写书法，还不如送支钢笔。”
两姐妹嘀咕了一会儿，在易乐龄找过来时，这才不说了。
八点，要吹蜡烛了，谢浔之的身影仍旧没有出现。易思龄知道他大概不会来了，就算四点多开完会，赶去机场，一秒也不耽搁地飞来港岛，再马不停蹄从机场赶来浅水湾，也赶不到的。
眼眸垂下来，灯光顷刻暗透。满场璀璨在一瞬间覆灭，唯有蝴蝶蛋糕上插着的蜡烛闪动着温柔火光，将黑暗烫破一个小洞。
所有人都围着易思龄，生日歌老土却悦耳，再热闹不过的场面，就算是没有灯光，也无损这儿的纸醉金迷。
暖橙色的火光寂寂地映在易思龄的脸上，那张妆容精致到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光影浓稠，美得愈发惊心动魄。
她的五官浓艳深邃，但角度并不锐利，相反，有种柔媚流淌，让她看上去很娇。
易思龄闭上眼。
没有什么愿望好许，她二十五岁，已经拥有了所有。她这一生富贵顺遂，风光美丽，家人平安健康。她没有什么想要却要不到的，还得兑现一个愿望才能得到，没有。
那就随便许一个好了，她在心中默默念——
希望谢浔之在今晚十二点之前出现。
希望第二份礼物不要太失望。
她不会把这种羞耻的心思说给任何一个人听，即使是三个亲妹妹也不可以。她的娇贵不容许任何人进犯。
——
蜡烛轻轻吹灭，灯重新亮起。
三层高的特别订制版蝴蝶蛋糕早就被摄影师记录下来，易思龄拿刀横竖切了两下应景，接下来分蛋糕就交给佣人。
易琼龄迫不及待拿手指点了一下奶油，“公主！老规矩！”
易思龄瞳孔震碎，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陡然消散，她往后一躲，“老四你敢过来我就揍死你！”
两人在厅内追追赶赶，很快就有人加入，都在手指上点了奶油，要抹到易思龄身上，场面一片混乱，笑声快要掀翻房顶。易思龄寡不敌众，像乱窜的鸟，就这样不小心撞到了易乐龄身上。
“Mia你小心点！”
易乐龄穿着高跟鞋，还不忘去扶易思龄，可脚底打滑，她重心不稳，眼睁睁地往后栽去。
幸好有人拉了她一把，易乐龄只看清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金棕色的万年历，和她手腕上的表是情侣款。
分开看不觉得，此时叠在一起，再明显不过。
“崴脚没？Lvy。”男人带着紧张的声音钻进她耳廓，她这才回神，发现自己整个人被陆伽霖扣在怀里，以一种极暧昧的姿势。
“…我没事…没事。”易乐龄恍惚地撑住他精壮结实的手臂。
易思龄怔住，就这样看着自己妹妹被陆伽霖抱在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这什么情况？易乐龄摔倒，陆伽霖扶就扶了，还得抱着不撒手？
今晚易思龄请了许多人，陆伽霖也在场，易乐龄整晚都和他保持距离，连招呼都不打，就怕穿帮，没想到居然弄巧成拙，她赶紧推开陆伽霖，可惜迟了——
“伽霖哥！你抱我姐姐做什么！”易琼龄像一头小狮子，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只大手握住易乐龄的腰肢，“你是不是趁机吃我姐姐豆腐！”
陆伽霖手掌倏地松开，“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亏我还觉得你绅士风度，没想到居然趁机吃豆腐！”易琼龄说着就把易乐龄拉过来。
陆伽霖百口莫辩，但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说着对不起。易乐龄被易琼龄拉到身边，默默地看着他尴尬又不失绅士风度地道歉，心中有些刺痛。
她轻轻拍了拍义愤填膺的易琼龄，“好了，Della，你别说了。我和他在一起了，他没有故意吃我豆腐。”
易琼龄戛然而止：“——啊？”
陆伽霖倏地抬眼看过去，和易乐龄清冷的目光撞上。她对他笑了笑。
周围的人都愣住，易家二小姐和陆家这位有交集，还公然示爱了？这不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两路人？
易思龄只觉得简简单单过一场生日而已，居然过得这样状况百出，心惊肉跳，她捧住易乐龄的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你谈恋爱了？什么情况！？”
易乐龄笑，很坦荡，反正要公开的。今晚偷偷摸摸她已经很累了，不想未来的日子都偷偷摸摸，心意已决只是一瞬间而已。
“是啊，Mia，我恋爱了。”她大大方方说。
“…………”
陆伽霖走上来，轻轻牵住易乐龄的手，“Mia，我和Lvy在一起了。”
易思龄：“…………”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栗姨匆匆走过来，打破了沉默的场面。
“小姐，夫人说有惊喜要给你，要不现在我们过去？”
易思龄：“什么惊喜？妈咪怎么没说过。”
栗姨也表示不知道，只负责传话，又说，“车都备好了，要不先去看看？”
易乐龄笑着挽住易思龄的手，“好了，公主，今天是你生日，你最大，我的事明天再交待，OK？先去看妈咪给你准备的惊喜。”
易乐龄对易琼龄使了个眼色，易琼龄也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狠狠瞪了一眼陆伽霖，小声，“明天你最好老老实实交待怎么把我姐拐走的！”
她漂亮的公主被男人拐跑了，清冷的仙女二姐也被男人拐跑了。
陆伽霖失笑。
易思龄就被众人推着上了车。也不知道这车要开去哪里，一整晚都像是在梦游，迷迷糊糊地。
其他的宾客都开了自己的车跟在易思龄的宾利后面，虽然都不知道是什么特别节目，但秉着好奇，就当去玩。很快，热闹的晚宴厅变得空荡荡，那只漂亮的三层蝴蝶蛋糕被切得七零八落。
——
十来台车浩浩荡荡开下山，好不容易睡着的鸟儿又被惊醒，纷纷腾起翅膀。
“是什么惊喜？神神秘秘的。”易思龄环抱双臂，看着车似乎往浅水湾的私人码头开。
栗姨三缄其口，问就是不知道，到了就能看见。易思龄干脆不问了，凝着窗外斑斓的夜色。
车在一片私人码头附近停下。易思龄提着繁复的蕾丝钉珠裙摆，下了车，面朝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里是私人码头，专门为富豪提供私人游艇、帆船的停泊和养护服务，放眼望去，十几台规格不同的私人豪华游艇停靠着，月光淋下来，沉沉浮浮的海浪染上碎金。
此时有船正在落客上客，码头很热闹，人影攒动，一行人走过去，一边有悉悉索索调笑声。
“大晚上的，跑来这干嘛啊。”
“谁知道。”
“说不定Mia放大招哦，她难得回一次港岛，怎么可能只甘心在家里办一场party。”
几个女生笑起来。
“陈薇奇去年过生日还有白日焰火的表演，庄少送她的咯。”
“不过Mia过生日怎么老公都不来？难道是吵架了？”
“嘘！”
就在说话间，一艘四层高的超级游艇从不远处驶来，这艘游艇格外崭新巍峨，以至于一出现在视野中，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奶油白和金棕原木的配色，甲板上用弗洛伊德玫瑰花装饰着，船舱内所有的灯都燃着，像一栋在海上航行的花园。
易思龄看着那艘游艇缓慢地停靠，心跳莫名其妙有些快。
甲板上的花貌似是弗洛伊德玫瑰？那样娇艳的颜色，在夜色中都不会黯淡。
很快，工作人员穿着制服从船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易小姐，先生请您登船。”
“先生？哪位先生。”易思龄微笑。
“谢先生。”船员指了指甲板上站着的男人，可一指，人不见了，明明刚刚还站在那。
谢先生。易思龄心跳在加速。他来了？
船刚停好，谢浔之就迫不及待从船舱出来，迅速走下舷梯。得体的西装带着礼服款式，是在飞机上换好的，若是穿那身开会的西装过来，一定会被她嫌弃。
“易思龄。”
他见她还在望着甲板，都不知他已经下了船。
易思龄听见有人喊她，迅速朝声音处望去，男人宽肩腿长，披着夜色和月光走来。眉眼带着倦色，也许是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又要给她这样的惊喜，有些疲惫，但丝毫无损他的英俊。
“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易思龄嗅到他身上的香气，一整晚所有的怨气都没有了，她好想他。
生日愿望实现了，她在零点前见到了他。
“四十分钟之前到的。”谢浔之笑。
“那你为什么不来易公馆！”易思龄生气，要推他。
谢浔之不能说他为了赶来，差点在路上出事故。让她担心就不好，是他自己没有规划好行程。
“要为你准备礼物，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抱歉，老婆，都是我没有安排好行程。”谢浔之握住她的手。
“礼物？”
谢浔之指了指游艇，“送你的，第二份生日礼物，喜欢吗？”
易思龄惊讶地看着那艘超级游艇，心跳有些濒临停止。今天这一晚上实在是像坐过山车。
她强忍着情绪，问：“骗人吧，不是说一年才能拿到？”
谢浔之笑：“惊喜。”
易思龄忽然笑起来，不顾周围全是人，就这样扑进他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所以我的礼物不只有破毛笔，还有游艇！”
她像个小朋友，眼睛中全是亮晶晶的光彩，一整晚都萎靡的心情在这时彻底点亮。
幸好谢浔之力气大，受得了她一惊一乍，稳稳地把她抱进怀里，原来她这么介意那支毛笔，其实那支笔是他亲手做的。
“你很不喜欢那支笔吗？”谢浔之失笑，“我还特意让师傅教我刻字，学了好久。下次不送你这些了。”
他总是挑一些不讨她欢心的礼物。裙子鞋子也是，挑的都是她不喜欢的。
“那支笔是你做的？”易思龄惊讶。
“对。怕你嫌弃是我做的，就没说。今天来迟了，对不起。”他亲了亲她发红发烫的耳廓。
“蛋糕我准备了，你可以许两次愿望。高兴吗？”
易思龄脸更红，她又不是贪心的人。
她低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第83章 比翼双飞
这艘超级游艇来自意大利法拉第旗下的顶级游艇品牌，每一艘都是手工制作，搭配尖端的科技、奢华的材料，和意大利式的优雅设计，如此昂贵的大玩具，能拥有的人无一例外是超级富豪、王室、顶级巨星…亦或连名字也难寻踪迹的隐形大佬。
这艘游艇的定制化程度很高，几乎是全新的设计图纸，和之前售出的任何一艘都不一样。
全包裹式透明舷墙，身长四十五米，内饰面板全是纯木，偶而搭配轻盈的金属材质，家具选用意大利本土奢侈家具品牌，主打优雅简约，呈现出一种慵懒轻松的度假氛围。
外观是奶白色的金属喷漆，带细闪珠光，在阳光的照射下能呈现出钻石般耀眼的光芒，单是这层喷漆就多加了四百万，更不提从意大利运到港岛，要花费大量的财力、物力和时间。
中途任何环节出差错就赶不上易思龄的生日。
不出意外，那些嗅觉敏锐的娱乐小报狗仔隔天就能把这艘超级游艇扒得清清楚楚，从价格到布局，然后易思龄又会成为近期八卦热议的焦点。
不论是十五岁，还是二十五岁，亦或将来她三十五岁，易思龄都会挚爱这种风光的感觉。
她不要低调，她要风风光光。结婚要风光，过生日要风光，做事业也要把事业做到风光。
易思龄得意地站在甲板上，眺望夜海，风拂过她柔顺的长发，也吹动她波光粼粼的银色裙摆，夸张的蝴蝶结装饰系在腰后，远看，像长了一对翅膀。
易琼龄拉着老三，两人兴奋地从游艇一层窜到四层，每一间套房都欣赏了个遍，高跟鞋踏出一连串噔噔噔的雨滴声。
易琼龄对谢浔之比赞，人小鬼大：“姐夫，Mia三十五岁的时候你也要对她这么好。你不能变心。”
谢浔之笑了一息，“你姐七十五岁，我也会对她这样好。”
易思龄躲在暗处的手掐了他一把。
“Mia，你现在越来越坏了。”
酸到心里冒泡的塑料姐妹还要假惺惺维持体面，心里把易思龄这个死丫头骂了好几遍，骂她都二十五岁了，还搞炫耀这一套，“问你老公送了什么礼物你都不说，原来是藏了大招。”
易思龄拨了拨头发，轻松地说：“我都说了不要这样高调，低调过个生日就好，他非要给我惊喜，我也没办法咯。不是故意不说。”
“……………”
易思龄就是喜欢把人气吐血，她笑盈盈地回过头，看向谢浔之，“你说是不是呀，老公，我可没有让你送我游艇。”
谢浔之靠着围栏，抿了一口香槟，深邃的眸含着笑意，她像一只开屏的小孔雀，向全世界炫耀她的尾巴，还要假惺惺说她喜欢低调。
他也不知如何形容她，她太鲜活生动，太古灵精怪，让他时常觉得自己很无趣。
“是我想送你。怕你批评我自作主张，我才瞒着。”他声音低沉得恰到好处，还带着不经意的宠溺，让易思龄的心情好到极点。
有人猜这艘游艇的价格，从六七个亿猜到十五亿，不敢再往上猜，易思龄问谢浔之多少钱，谢浔之只是一笑而过，并不说。
他不是爱炫耀的人，低调内敛刻在骨子里，没必要把价格这种东西摆在明面上，轻轻拍了拍易思龄的后背，“喜欢是最重要的，再贵的东西也要合你心意才显得珍贵，你说对不对，老婆。”
易思龄难得乖巧，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对。我不喜欢，再贵也没用。当然，便宜更没用。”
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奖赏他一个吻。
短暂到如同一只蝴蝶在他心上停留，然后翩翩飞走，蝴蝶不知道，它轻轻扇动翅膀也能掀起风暴。
易思龄又吹了一次蜡烛，生日歌飘荡在海风之中，伴随着霓虹万千的灯火，温柔起伏的海浪，在朋友家人的陪伴中，在这个美好的夜晚郑重地许下生日愿望——
年复一年，岁岁今朝。
——
到了半夜两点，众人尽兴后才散了。总共喝了十一支香槟，七支红酒。
谢浔之怕易思龄喝多后又像上次那样说话肆无忌惮，所以私下安排给易思龄的酒都是无醇起泡酒，欲盖弥彰的口感几乎完全接近含有酒精的香槟，易思龄高兴，也喝不出来，还对谢浔之今日让她放肆喝酒的良好态度刮目相看。
吃剩的食物水果狼藉地散在桌子上，这些自有船上雇佣的工作人员来收拾。
谢浔之和易思龄送完客人，又折返回了游艇。没有了喧嚣和吵闹，易思龄这才能安安静静地完整地欣赏她的生日礼物。
她拉着谢浔之的手，从一层逛到四层，像骄傲的小猫巡视自己的领地。游艇上许多小设计都被她翻了出来，比如那一套BBQ的工具，台球桌，易公馆同款的按摩浴缸…
“所以到底多少钱？”易思龄拿手指戳他的手背，“快说！”
谢浔之没想到她还在惦记这事，只好说了一个价格。
“二十？”
其实不止，谢浔之在心里补充。二十只是游艇的价格，不包含从意大利运过来，船上雇佣的工作人员，港口的托管费，维修费…一系列七七八八。
易思龄瞳孔中的震惊假不了，就算是她挥金如土，奢靡无度，还是为这个数字心跳砰了砰。
星顶集团一共有五家挂名星顶牌子的直系酒店，去年的净利润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亿，这在顶奢酒店这一行中还算生意非常好的。他买一艘超级游艇要花掉五家顶奢酒店一年的利润。
谢浔之见她不说话，或许是把他想成了打肿脸充胖子的男人，只能严肃地解释：“老婆，我买这个是在能力范围之内，不算乱——”
话没说完，就被她扑进了怀里，他没有准备，往后退了一步，撞上吧台，但还是护住她。
易思龄开心地凑上去亲他下颌，谢浔之快要被她的主动弄到神魂颠倒，“我喜欢你对我大方！以后多多挣钱，老公，当我的头号取款机。”
谢浔之：“…………”
易思龄直到逛累了才回主卧，也没有换衣服，还穿着那身银色高定礼服，躺在落地窗边的榻榻米上，抬眼就能看见今晚明亮的月色。
一切沉寂下来，时间和空间都被拉长，游艇驶入更深的夜海。
“今晚的月亮好圆啊…”易思龄喃喃自语，月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皎洁。
谢浔之把西装褪掉，领结配饰腕表都取下，单穿着黑色衬衫，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易思龄继续看着月亮，眼忽然眯了眯，打了个哈欠，“其实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为什么这么想？我不是说了我肯定会来吗，老婆。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谢浔之还是抱歉，对于不能陪她从早到晚，他早就把易思龄生日这天空了出来，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总是有突发事件来临，让他不能得偿所愿。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以为你只是哄我。”她委屈地瞥他一眼，想到了一整晚在期待和失落中反复横跳的失重感。
“我哄了你又没赶来，你岂不是更生气？我何必惹你不开心。”谢浔之抬起手，指尖抚摸她柔软的脸颊。
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今天开会顺利吗？”
“做完汇报就走了，领导讲话都没听。回头得找外公去卖个人情，不过也不是大事。”他说得很轻松，把中间复杂的人情关系一概掩藏。
若是他没有外公撑腰，其实也不敢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堂而皇之地早退。这不是社会、商业属性的会议，而是那种级别很高，商政两界都派代表参加的座谈会。
他擅自在这种会议上离席，迈巴赫一路狂奔去机场，下了飞机马不停蹄上车，一路开到浅水湾，中途还差点和一台随意变道的车撞上。这些就不与她分享了。
“外公会不会骂你。”易思龄窝进他的怀里，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看他，下颌线更明晰而流畅，鼻梁挺拔，骨相非常优越。
“不会。他顶多罚我给他抄几卷经书。”谢浔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忽然咬了她一口，“只有你敢骂我。”
易思龄的手指被他拿牙齿磨着，痒得她咯咯笑，“我骂你什么。土？不解风情？老变态？可是都没错啊，我只是陈述事实，又不是骂你。”
谢浔之：“…………”
“你怎么不说话？”
“被你气死了，昭昭。”
易思龄转过身，趴在他怀里，手肘搁在他结实宽厚的胸膛，托腮看着他，“那支毛笔是你做的。”
他嗯了声，垂眼低瞥她。
其实她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笔杆上的昭昭二字是他自己刻的，刻得并不好，“是不是不喜欢，下次不送这些了。”
其实那支毛笔很委屈，光是那块通体鲜艳，色泽莹润的紫翡原料就很昂贵了，做手镯的料子，被他用来当笔杆。他自以为别出心裁的礼物，结果大翻车。
上一次大翻车还历历在目，他得出了经验，要送她贵的、华丽的、风光的礼物，还得梅叔把关审美。
“倒也不是不喜欢。”易思龄小腿回勾，在空中晃了晃，十根粉润的脚趾晃人眼。
“我以为是你买的，随便买了打发我。害得我对第二份礼物都不期待了。你应该告诉我是你做的啊。”
这艘游艇不知驶到了哪里，灯火渐稀，夜色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时间静谧，适合被浪掷。也许到了明天，就要驶入公海。
他们在自己的游艇上，想做什么都可以，无所顾忌。
谢浔之拿手敲她额头，他不想做点什么事就要拿到她面前夸耀，他没这么轻浮，“别把我想的很坏。”
“你是很坏啊。”
易思龄歪着头，她没有卸妆，眼睛周围点缀着亮晶晶的人鱼姬闪粉，就这样望着他，睫毛扇动，蝴蝶一样扰得他心迷神乱。
谢浔之眼眸很暗，因为她口中的坏太有暗示性，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今天是不是还没有接吻。”他忽然出声，口吻从容不迫。手指已经触上她的唇角，指腹沾一抹红，被他揉搓至融化。
易思龄飞快地垂下睫毛，瓮声瓮气地说：“你闭嘴…坏蛋…”
谢浔之扣住她手腕，把人往怀里压，低头吻住她的唇。夜色静谧，海浪浮沉，适合拥吻，也适合做很多事。
很快就翻身，两人倒在柔软宽敞的榻榻米上。
易思龄的唇被他吃得水光迷离，她紧紧闭着眼，最后才说，“没有那个…”
谢浔之把头埋进她颈窝，很轻地咬，磁性的嗓音在清冷的月光中很性感，“准备了。”
准备了半年的。
易思龄呆滞一瞬，抬手就打他，但打下去的力道其实很软绵，不亚于调情，“你就知道准备这个…”
其实她也想要。
勾下来的蕾丝湿答答，谢浔之的手指和掌心流满了，都是证据，他假装不知道，只轻轻笑了声，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想也只能一次，现在太晚了，要早点休息。”
“………”易思龄恨不得咬死他。
“生日快乐，老婆。”
他让她在上面，十指交扣的力量托住她，身后是漆黑夜海，朦胧月色，随着远离城市，繁星布满苍穹。
海豚脊披星光，跃出海面，又回到海洋的怀抱。他们拥有一整个不被打扰的晚上，在这无人经过，只有飞鸟和鱼的海上。
——
在港岛玩了三天，易思龄才恋恋不舍地回京城。当然，她也很想念京城，一下子有了两个值得她眷念的地方，她像一个渣女，不知道怎么安排才能平衡得了。
生日的第二天光去拆礼物了，上百份礼物堆在杂物间，等着她临幸。除了邀请来参加生日宴的客人都送了礼物，还有其他没有邀请到的朋友，伦敦的朋友，生意上的伙伴，各种奢侈品牌、酒店、俱乐部等赠送的生日礼，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其中有一份没有署名的盒子，也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混进来的，连张贺卡都没有。
打开来，是一颗硕大的霓虹蓝色帕拉伊巴戒指，像一泓蓝汪汪的海水，目测有四十克拉，一看便知是拍卖行上收来的典藏级别。
易思龄蹙眉，在群里问了一圈，无人认领这只上千万的戒指。
是陈薇奇点了她一下：【你不如问问你那个前男友。】
易思龄明白了过来，是郑启珺拜托前来参加她生日宴的朋友，把这份礼物浑水摸鱼带进来。她当即把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像扔烫手山芋扔回盒子里。
什么人啊，都分手了，还送什么礼物。
“神经病。”易思龄轻哼，“当我是什么人，稀罕你一枚戒指。”
她把盒子原封不动包好，拿给栗姨，让她拿去浅水湾29号。栗姨亲自带着戒指上门，并带过去一张纸条。
纸条摊开，上面大写了一个字：【滚！】
易思龄骂了人，心情很好，飞机上，谢浔之问她怎么这么高兴，她不说，亲了他一下。
“谢浔之，我觉得你很好。”
“………”
易思龄反思了三秒，为自己曾经居然认为嫁给郑启珺要比嫁给谢浔之要好。
还是谢浔之好，谢浔之比那些男人都好。
回到京城，一大堆的事等着易思龄处理。福娃娃的新配方上市后一度卖到脱销，不论是几家线上渠道的旗舰店，还是线下实体店、经销商，都纷纷催总部供货。
有实力的大型经销商甚至提前打来两个季度的货款，要求供货时拿到优先权。
只有产品本身火爆，不愁销，和经销商的条件才好谈拢，不到两周的时间，三分之二的经销商都同意今年提高百分之五十的销售任务，并提前打来两个季度的货款，现在福娃娃正是赚钱的时候，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经销商不是傻子，不可能在这时候还要扳手腕。
都等着福娃娃的新品上市，一旦反响好，热度高，就会有更多有实力的经销商主动来谈代理权。福娃娃目前主要销售渠道都在大中华地区，对南方市场的开拓较少，易思龄计划得很好，一旦新店反响好，她会迅速扩张，把旗舰店开到其他一线城市，并且和各大城市的大型高端超市合作，投放福娃娃烘焙专区。
轻盈系列的千层蛋糕会和旗舰店的开业一起上市，因为这种蛋糕保质期只有十天，所以需要搭配冷链运输，保证在48小时内能送到全国各地。
易思龄这两天带着曾如和张箐和两家大型冷链运输公司谈合作，先同时合作一年，哪家公司服务更好，好评更多，明年就能签独家。
张箐：“易总，我看你这几天精神不好，是不是太累了？”刚刚开会的时候，易思龄几次偷偷打哈欠，都被她看在眼里。
张箐和其他员工不一样，她是谢浔之指派给易思龄的特助，有特殊状况都要及时上报。
易思龄萎靡地趴在办公桌上，她说不上来这种疲惫，还伴随着头晕，“不知道，最近总睡不饱。头也好晕。明明没有熬夜啊…”
谢浔之督促她早睡，一到十一点半就不准她玩手机。真是不解风情的老古董。
“是不是新店要开业，您太紧张了？别压力太大。”张箐看着易思龄，总觉得她瘦了。
“先忙过这段时间吧，等下周新店开业，新品上市，一切走上正轨，我就不管这么多了，专心录制节目，其他的事都你们来。”易思龄喝了一口热的芋泥奶茶。
她要给自己放长长的假，要重新恢复作息，每天睡到十二点。
“后天新店开业，您要光彩照人的出席剪彩仪式。”
谢浔之也敏锐地发现易思龄不对劲，开始每晚不到十一点就督促她睡觉。
“别刷微博了，都是夸你的评论。”他把她的手机按灭，“早点睡，我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脸也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
易思龄被没收了手机，很不高兴，不说话。
谢浔之：“我再给你多派三个助理跟着你。两个给你打下手，一个管你生活。”
易思龄很无奈，“我有栗姨。”
“栗姨又不跟着你上班。”谢浔之在这方面很强势，不能再任由她这样下去，“放心，她们不对我汇报，都是你的人。”
易思龄翻了个白眼，不想看他，扭头睡到另一侧。谢浔之知道她发脾气了，胸膛覆上她的后背，把她搂进怀里，“后天是不是新店开业？”
易思龄这才搭理他，“你怎么知道啊 。”
“老婆的工作，我关心是应该的。”谢浔之亲了亲她，这几天都心疼她，忍着，不折腾她，只想让她好好休息。
“剪彩请了哪些人？”
“我啊，方总，黄总，晓安，驰仔是代言人也会来，还有一起录制过节目的几个人。还有小炸鱼和她那帮名媛小姐妹，说要来给我撑场子。”
谢浔之：“不邀请我？”
易思龄愣了下，就在他怀里翻身，鼻尖轻轻撞上他的下颌，“你也来？会不会太夸张了。”
“夸张什么。”
“蓝曜集团的太子爷来参加我一个小小福娃娃的新店剪裁仪式，不夸张吗？”
谢浔之觉得她在阴阳怪气，堵住她的嘴，让她不准说这些话，“给我留一个你身边的位置。”
他不愿错过她人生中任何精彩的瞬间。
后天上午，新曜商场人潮攒动，闻讯而来的粉丝几乎要把整座商场挤爆，整整五层的地下停车场在上午七点就满位了，后面进来的车休想找到一块犄角旮旯。
周霁驰的保姆车停在商场正门，在一众保镖和安保的互送下进了商场，粉丝的尖叫声宛如浪潮，一波涌过一波。
福娃娃的围挡在昨天凌晨被撤走，四百平米的店铺呈现开放式设计，大面积的木质基调，搭配各种中式绿植、鲜切花，手工非遗花灯，在一众冷冰冰的蓝血高奢品牌的包围中，展现着与众不同的中式清雅。
易思龄穿上那件紫色宋锦旗袍，头发挽成低髻，插一支绿莹莹的翡翠簪子，从车里出来的瞬间，无数闪光灯扑在她脸上。她不是女明星，但也从小活在聚光灯下，面对长枪短炮并不怯场，但今天不知怎么了，有些头晕和反胃。
也许是人太多太多，加上天又热，空气很闷沉。
九点，主持人开始走流程，易思龄和其他几位参加剪彩的人站在一起。
谢浔之是这时候赶过来的，一袭冷灰色的西装绅士得体，搭配了紫色的领带，和她身上的色调很搭配。不止有谢浔之，就连谢明穗，谢温宁，谢知起全部来了。
谢家四个兄弟姐妹，都是个高的俊男靓女，气质出尘，走在一起太抢眼。
闪光灯扑得更厉害，记者恨不得冲过围栏。
“啊啊啊啊！姐夫！姐夫也来了！”
“天啊，快看大小姐的小眼神！她是不是嫌弃姐夫来抢风头啊！笑死我了！太可爱啦！！”
“其他三个是谁啊？别说他们四个走在一起还挺像的。”
“那个穿白衣服的是谢家二小姐吧，机车服的是小起！啊？我疯了！小起姓谢…我不可能才知道小起是谢家的吧？？”
谢浔之就在现场几千道目光之下，走到易思龄的身边，“会不会抢你风头了老婆。他们非要跟着我来，我没有办法。”
谢温宁举手，“大嫂，是我求大哥带我来的。”
谢明穗笑：“我们站在最边上，让大哥和大嫂站C位。”
剪彩的时候，谢家的三位都站在最边上，明明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是坐主位的上宾，今天在福娃娃的剪裁仪式上只能站在边边角角。
易思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的心情，就连那股头晕都缓了下来，“谢谢。”她在一片嘈杂声中，小声说。
谢浔之得体地看向镜头，虽然他还不太习惯有这么多疯狂粉丝的注视，但还是保持绅士，只是低声回：“老婆，我们都该谢谢你。”
大合照中，易思龄优雅地站在C位，身后是她付出心血的福娃娃。
没有任何人能抢她风头，即使是谢浔之也不可以。
剪彩结束后要退场，喧闹嘈杂的场面吵得易思龄头疼，不知为何，她忽然捂住嘴，反胃地干呕了一下。
谢浔之迅速反应过来，抬手护住她，“不舒服？等会去医院。”
易思龄摇头，“没有…没事…有点头晕…呕——”
她又捂住嘴，呕了一下。
“大小姐怎么呕了！”
“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
“是不是……我的天，是不是怀孕了？”
现场吵到谢浔之有些燥热，他护住易思龄，在保镖和安保的掩护下，快步往特殊通道走去。
易思龄还在不停的干呕，头也昏昏沉沉，就在进电梯的最后一瞬间，她实在是撑不过去，双腿发软，双眼一黑，就这样倒在了谢浔之的怀里。
“易思龄！”
谢浔之飞快将她打横抱起起来。

第84章 比翼双飞
保镖挡住了大部分记者，但还是有镜头抢拍到了易思龄晕过去的瞬间，场面一片胡乱。
谢明穗和梅叔两人离得最近的，已经后脚跟着上了电梯，看见易思龄突然晕过去，谢明穗吓得心脏一抖，眼疾手快一巴掌拍上电梯关门键，身体挡住门外不停闪烁的镁光灯。
“大哥…这是怎么了…”谢明穗紧张地问，声音在抖。
谢浔之抱着易思龄，没有人能看出来他的手臂其实也在发抖，心脏一阵紧过一阵。
他靠着意志力来维持冷静，说出来的话语速极快，字字冰冷——
“梅叔备车，去晟和，明穗打电话给刘院，准备病房，让林秘去协调今天所有的媒体，有关易思龄昏倒的照片全部拦下来，公关部随时待命。”
晟和医院是蓝曜控股的高端私立医院，谢家在这里拥有专属的医疗团队。
混乱中，有谢浔之的冷静调度，大家各司其职，谢明穗谢天谢地至少大哥还能保持冷静，她都已经慌到无法思考了，可电梯门打开的那瞬间，她看着大哥从还未完全展开的电梯门缝中冲了出去。
步伐由走到跑，兵荒马乱，完全失去了一如既往的冷静。
——
易思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倒，她一向身体不错，没有不良嗜好，除了月经偶而不规律这个小毛病以外，每年的体检数据都非常健康。
昏过去的那瞬间，她脑中唯一的念头是——丢脸丢大了。
洁净馨香的病房里，窗帘拉至一半，挡住烈日炎炎的白光，温度和湿度都很惬意。床上的女人睡得恬静，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手肘窝还留着抽血的细小针孔，挂着吊水，丝毫不知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外面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怀孕？”
“大嫂有宝宝了？？”
“少奶奶怀孕了！？”
三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低沉的那一道完全被另外两道激动兴奋的掩盖过去。
刘院长也难掩喜色，一开始接到二小姐的电话，把他吓了一跳，现在结果出来了，他长舒一口气。
“是的，夫人是怀孕了，看指标和超声结果，夫人已经怀孕一个月左右了。恭喜您，谢先生！要当父亲了！”
刘院长嘴上说着恭喜，可面前的男人丝毫没有喜色，眉头蹙得更紧，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张血液报告单，HCG超过两千，无法抵赖。
半晌，他才缓慢地开口：“为什么会晕倒。”
“这个原因就涉及很多了，结果上看，夫人有轻微低血糖，如果压力太大，或者休息不好，再加上环境的刺激，就会短暂性晕倒。这个不需太担心，后续要加强营养，多休息，少劳累……我开一些补剂给夫人……”
刘院长说了很多，谢浔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大脑像是被重锤锤到宕机，他深深呼吸，用来平稳心绪。
怀孕。
怎么是怀孕？大脑强行运转，试图找出一丝纰漏。是哪一次没有做好措施？上周？生日那晚？还是更早之前？可每一次他都严防死守地戴了，完事后也会检查是否有破损，难道做了防护措施也能怀上？这孩子从哪里钻出来的？
连串的疑惑宛如飞鸟疾驰而过，他一个都抓不住，紧接着，他后知后觉这是一件怎样惊天动地的事，一股热浪从心底冲到胸腔，冲到大脑，他形容不出这是怎样的心情，他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成拳。
这种巨大的幸福他一时间很难承受，像是被最好的命运砸中，有种惶恐，怕接不住，怕不是真的，怕易思龄不喜欢，怕易思龄受伤害，怕很多很多。
他也会害怕，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害怕。
他需要反复确认。他的心跳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跳动的速度很夸张。
“你确定是怀孕了。”他问了第四次。
刘院长：“……我确定，谢先生。”
谢浔之倏地站起来，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去。
谢明穗和梅叔面面相觑，不懂这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为何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谢浔之重新回到病房，走到易思龄所在的主卧，轻轻拧开把手。他没有动，而是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沉睡的女人。
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他怕惊喜变成惊吓，吓到她。毕竟这个孩子来得太意外，完全不在他们夫妻的计划安排中。
易思龄有没有准备成为一个母亲？倘若没有准备，该怎么办？
谢浔之就这样站着，把所有的问题全部想了一遍。
不要紧。没有准备也不要紧，来了就是来了的解决办法，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不需要她有任何忧虑，然后慢慢陪她一起接受这个意外。
谢浔之紧握的拳松开，手指的血液回流，酥酥麻麻的感觉牵动着心脏，他走到床边，俯身，在易思龄鼻尖烙下一个吻。
又静静看了她好半晌，这才离开，把房门关紧，让她好好休息。
病房是大套间，除了主卧、次卧、书房以外，还有一体式的客餐厨。
谢浔之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吩咐梅叔：“物色一个擅长孕妇饮食的营养师，要履历干净，性格温和……再选三个擅长不同菜系的厨师……所有的产检就在晟和，医生是自己人我比较放心，每次产检报告都记得拿去给秦叔的夫人过一遍，我记得她是产科的？”
梅叔：“是，秦院长的太太是京大附医的产科一把手。”
“预产期的时候把她请过来。”
“好。”
“栗姨一个人不够，我怕其他的她用不惯，你和栗姨商量一下，能不能从易公馆多调几个她熟悉的人来照顾她。还有月嫂、育儿师这些让母亲去选，她比我有经验……那台法拉利也不能开了，把我的司机给她用，用那台幻影接送她。谢园的一切物品都检查一遍，不要有伤害孕妇的，尤其是香气。”
谢浔之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全部交待了一遍。但他不专业，还需要有更专业的人来指点。
梅叔已经彻底晕了，但严阵以待：“还有吗，少爷？”
“先不要告诉两边父母，让明穗也别说，一切都等易思龄醒来后再商议。”
他怕易思龄还没接受这个事实，两边父母就跑过来关心这关心那，说一大堆注意事项，让她感觉迷茫和压抑。
“让厨房炖点滋补的糖水，拿一双平底鞋。”
交待完，谢浔之挥手让梅叔出去。
他需要一点空间让自己清醒清醒，因为心底还是紧着。怕易思龄醒来后跟他发脾气，怕这次他哄不好。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更别提易思龄了，她是这场意外中最辛苦的人。
她的情绪是最重要的。
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在易思龄床边坐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晚，晚霞漫天。
——
易思龄不知道她睡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谢浔之做过多少次心理建设，打过多少次腹稿，预设过多少种状况，他甚至想抽一根烟来缓解焦躁，但不可能，烟和酒都不能碰，雪茄都要戒断。
易思龄只知道睁开眼后，看见的是那张永远温雅，永远沉稳的面容，仿佛不会出现任何惊涛骇浪。
“醒了。”谢浔之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拨开她粘在侧脸的碎发。
易思龄睡了冗长的一觉，疲惫彻底驱散，身心都饱足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哝着：“谢浔之。”
谢浔之被她这一声唤得心脏无限柔软下去，像流沙，不知道该怎么对她才好。
“我在。饿了没有，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凝滞而低哑。
“我这是在哪…”易思龄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想坐起来，可睡久了头有些昏沉，又跌回去。
“老婆你别动，我扶你起来。”谢浔之紧张地说。他把枕头叠起来放在她后背，扶着她坐起来。
易思龄笑他小题大做，又问了一遍这是哪。
“医院。”谢浔之端起床头柜的保温盒，打开来，里面是炖得香甜软糯的牛奶雪梨燕窝，“喝点吧，你一天没吃东西。”
“医院？”易思龄蹙眉，终于把昏睡之前的记忆连上，“天啊！我是不是在剪彩上晕倒了？有没有被拍丑照！谢浔之！我的手机！快！”
“没有丑照，我都拦下来了。”
易思龄不相信，“真的？”
“我保证。”
“那我为什么会晕倒？”
“老婆，先喝两口。我慢慢解释。”谢浔之径直拿起勺子要喂她，冷玉的长指配上她喜欢的琉璃长柄勺，有赏心悦目之感。
易思龄没功夫欣赏，她只觉得谢浔之好奇怪，又是扶又是喂，当她牙牙仔吗？可有人伺候到底舒服，她干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谢浔之喂一口她喝一口，就这样喝了一大碗，喝不下了，她推开，舔了舔嘴唇，下一秒，餐巾纸递到她眼前。
“………”
她狐疑地盯着谢浔之，喝了热牛奶的嗓音带着娇甜，“你好奇怪。到底怎么了？我晕倒是为什么？我怎么问你什么你都不说啊。”
谢浔之心里有鬼，她不过是轻轻地瞥一眼，他居然手心冒汗。他滑动两息喉结，一双漆黑的眼眸沉如雾霭，他把碗勺放进袋子里，用这短短的几秒来思考。
“昭昭。”
谢浔之坐下来，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晦暗的眼眸望过来。易思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睡饱过后精神洋溢，笑容天真而调皮。
谢浔之捏住她柔软的掌心，语气平和，字字清晰入耳：“你晕倒是因为怀孕了。”
易思龄还在那傻笑，不懂命运已经砸了过来，跟她开了一个最美丽的玩笑，“嗯？我晕倒是因为怀孕了。怀什么孕？”
她重复一遍，“怀孕…怀孕！？”
“怀孕……”
她茫然呓语，双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肚子。
那里很平整，没有任何起伏。
原来她最近莫名其妙的头昏，犯困，是因为怀孕了。她以为是工作太忙了才导致经期推迟。
笑容一寸一寸僵住，直到垮下来，最后消失殆尽，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僵持了许久，直到彼此的脸都开始变成虚幻的影子。
谢浔之想过很多场景，她尖叫，吵闹，咬他，骂他，让他滚，或者她会很开心，都想过。但没有想过她一言不发，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
易思龄不说话，谢浔之不敢轻举妄动，他滚动的喉结暴露他此时内心的兵荒马乱。
两行眼泪忽然从那双光彩照人的眼睛里滚下来。
谢浔之心脏骤震，这是第一次看见她哭，抬手去抹她的眼泪，触到温热的那一瞬间，他手指都发僵，冷静的声音中带着微不可察地颤抖，“昭昭，你别吓我。”
易思龄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讲道理地滚出来，“你骗我。谢浔之，你骗我。”
“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浔之：“不是，我向你保证，虽然我现在的保证可能不值钱，但你相信我，老婆，我不可能在这种事上面做手脚。”
易思龄不说话，愤愤地看着他，又委屈地推开他的手，自己拿手背擦眼泪，“你就是故意的。”
“我若是想要孩子我会和你商量，我们达成一致后再努力，我不会通过这种下作的方式让你怀孕。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也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隔应，一辈子的心结。”
谢浔之吁出一口气，冷静地说，“老婆，我还没疯。”
易思龄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但就是想撒火，这桩“惊喜”太令她措手不及，她总不能对着肚子里的无缘无故多出来的小胚芽发火，只能撒到谢浔之身上。
她瞪过去，嗓子都嘶哑了，“那这个宝宝怎么来的！不是你的坏东西弄到我里面了，还是别人的啊！”
谢浔之差点气到心脏停跳，他把易思龄搂进怀里，宽厚的双肩把衬衫撑满，将她纤瘦的身躯彻底包裹，嗓音低低地，有些沉哑，“别让我们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老婆，我不想这么早被你气死。”
易思龄被他这句话弄到破涕为笑，他有时候讲话真是让人很无语，她捶打他的肩膀，“气死你，气死你，就知道说这种话，我看你也活得好好的！”
“我得活得好好的，不让你撒气的时候找不到人。”谢浔之把她抱在怀里，抱得并不紧，像一座坚固的城池，让她有所依靠就好。
易思龄就这样打了他好多下，直到胳膊都发酸，这才无力地垂下去，她只是打他，没有推开他的怀抱，这个怀抱就一直延续下去。
——
窗外日落西沉，半晌而已，日色收起最后的余晖，灯火初上，城市热闹而宁静。
“留下它吧，昭昭。”
谢浔之目光发沉，喉咙阵阵发紧。
易思龄咬着唇，脸颊的泪水被擦净，可还是有洇干的泪痕，让皮肤微微紧绷，很不舒服，她没力气打他，但还是生气，气得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发狠，即使隔着衬衫也咬出深深的牙印。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它都在我肚子里住下了，难道我会把它打掉吗？”易思龄委屈地说着，刚刚又是打又是咬，额头上覆了一层薄而晶莹的热汗。
谢浔之用手掌抚走她额上湿汗，“我没有这样想你，但能不能留下它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做决定，我怕它来得太意外，让你没有准备，不高兴。”
“若是我不想呢。你怎么办。”易思龄仰头看他。
谢浔之被她这一句问到心都在悬崖边，随时会摔下去，内心越是翻江倒海，面上越是沉稳如水。
他看着她，也不知是接受她的审视，还是审视她，撑在床上的那只手逐渐握紧，指节都发白。
易思龄看着他那双凝墨的眸逐渐下沉，沉到看不见任何微光，整个人被一根弦拉着绷着。她知道他是非常强大的男人，能接受这个世界上一切狂风暴浪的击打，但他此时看上去很累，很冰冷，很像一只徒有强大外表的空壳。
“我…”
滞涩的心脏让谢浔之无法像平日那样拥有清醒而有力的头脑，钝痛像潮汐，一阵一阵回流。
他想留下她，也想留下这个孩子，因为是他们的孩子，可他又希望她高兴，而不是被迫，但若是真要沉稳冷静地说一句——那我尊重你，你不想要就不要。
他说不出口。
这是他们的孩子。
“我尊…”谢浔之骤然收了声，背脊冰凉，“抱歉，昭昭。我出去一下，一分钟就回来。”
他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易思龄不知为何，眼眶再度红了，心里又是酸又是满又是气，对着他暮气沉沉的背影骂道：“谢浔之，我发现你真是个胆小鬼，你连说一句要留下它你都不敢吗。”
谢浔之脚步顿住，下一秒，他重新转过来，大步折返，俯身抱住她，冷静地一字一顿：“我想要你，也想要我们的孩子，易思龄。我都想要。”
他音色里杂着很古怪的气息，似乎是……哽咽。
易思龄的眼睛晶莹湿润，她笑起来，闭上眼，抬手抱了抱他，“谢浔之，以后别再这种事上装腔作势，维持你那套君子做派，好吗？”
谢浔之觉得她太聪明，太厉害，他被她看透了。他的命脉也被她握住。
他这一生没有任何人拿捏过他，没有任何人让他俯下身低过头，也没有任何人能把他坚实的外壳啄破，要他一颗心脏酸麻。
易思龄是唯一的特例。
“好。”他吻了吻她的耳廓，又吻到她侧脸，最后在鼻尖。
一颗心轮了三遍过山车，都快破烂了，终于停下来。
温馨的病房里，两人就这样坐在床上，易思龄摸着小腹，还是觉得这个惊喜太惊吓。
“真的有了？不会是搞错了吧…”她蹙着眉，拍了拍自己的小腹。
谢浔之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干这种傻事，“你现在打它疼的是你，等生出来了你再打。”
易思龄：“…………”她气笑，“我是它妈咪，我为什么要打它，要打也是打你。”
“它不听话，还没出来就让我们吵架。”谢浔之抬起手指，很轻地，很温柔地，碰上易思龄的肚子。
他居然只敢用一根手指试探。很神奇，其实没有任何起伏变化，但那里面多了一颗小芽苗。
易思龄笑着打他手背，“你说这些说不定它听得到。”
谢浔之收回手指，“等它出来了，让它给你道歉。”
“道什么歉？”易思龄笑。
“它吓到你。”谢浔之抿唇，语气很严肃。
也吓到了他，这辈子没有经历过这种翻天覆地的大起大落。从商场一路到医院，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你混蛋啊，它还是个婴儿，道什么歉。”易思龄抬起双臂，撑了一个懒腰，“父母都知道了吗？”
“没有，这种大消息等着你亲自说。”谢浔之温柔地扶她起来。
易思龄很满意，她当然要亲口告诉爹地妈咪和三个妹妹，让他们也狠狠“惊吓”。
“我饿了，带我去吃好吃的。”
谢浔之笑，问她想吃什么，易思龄报了一连串菜名。谢浔之一一记下，只是让梅叔安排时，默默踢掉了刺身拌饭。
目前的状态，生肉吃了不好。
易思龄把睡衣换下，栗姨拿过来的一件粉色连衣裙，颜色像桃花，看着心里很欢喜。
“对了，谢浔之，你这段时间少惹我，我肯定情绪不稳定，如果我受了气，我就不在京城养胎了，我肯定回港岛去。”
谢浔之还没开始，就感受到了紧张，“老婆，我不会惹你。”
“或者你搬去公寓自我反省，也行。”
“…………”谢浔之按了按太阳穴，“你在京城我就在京城，你去港岛我就去港岛。”
“你不工作了？”易思龄斜眼瞥他。
“嗯，有明穗和父亲。”他说得堂而皇之，没有一点愧疚。
“父亲不是退休了……”易思龄张了张嘴。谢乔鞍天天参加各种社会活动，日子不要太悠闲。
“可以退休返聘。反正他还是董事长，二叔三叔都还在拼，他凭什么玩。”
“………”
易思龄笑，“明穗知道了可真要说你是好大哥！我的福娃娃我还得管！你偷懒就你偷懒！”
谢浔之抱住她，“福娃娃要管，这个突然来的娃娃也要管。”
易思龄突然受到启发，“你说是不是我最近福娃娃吃多了，肚子里才会突然多了一个娃娃。”
谢浔之很坦然，“那就叫它福娃娃好了。大名易福，谢福，都可以。”
易思龄：“你！你闭嘴！你土死了！”
她的宝宝要有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怎么能叫带着土气的福娃娃。

第85章 比翼双飞
蓝曜公关部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加班加点对接所有到场的记者媒体，沟通，施压，用尽一切方法，把所有易思龄呕吐以及昏倒的照片清除得干干净净。
可是能控制记者媒体，控制不了场内粉丝，今天上午商场怕是来了几千人，乌泱泱地，从一楼到五楼的过道处都塞满了人，哪个角度能拍到，哪些人又拍到了，根本说不清。
网络是很恐怖的东西，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总有万千蛛丝马迹露出来。
起初是粉丝自发地在网上po出自己拍到的照片，并且很隐晦地说，今天福娃娃旗舰店开业有大事发生，估计要爆，坐等闹大后官方发申明。
配图是超糊的易思龄干呕live动图，谢浔之拿手臂把她圈在怀里。
【大小姐这是在…干呕？太远了，拍得不清楚啊。】
【博主不要乱说啊，干呕很正常，也不一定就是怀孕吧，我吃坏肚子也干呕呢。】
【是不是怀孕一眼就知，你看这是吃坏肚子？大小姐吃得东西能和我们一样嘛[白眼]】
【炒作吧…剪彩来这一出，不又是喜提热搜？福娃娃有了大小姐真是嫁入豪门，热搜随随便便上呢。】
【是不是炒不知道，但大小姐炒这个有点掉档次诶…我觉得没必要】
【不过这两人真的好好磕…这种糊图都能看到姐夫一脸紧张…姐夫他超爱！kswl！】
博主在下面回复：【反正今天肯定会上热搜，等着吧。】
一群人就乖乖等，等了一天也无事发生，平时那些嗅觉最敏锐，不肯错过任何热点的营销号一个都没提起这事，发出来的照片全是易思龄优雅端庄的美照，热搜也是上了，但热搜是#福娃娃旗舰店开业#
【我靠，这是捂嘴了？？】
【靠靠靠这算不算实锤了？大小姐真的怀孕了？蓝曜公关别太离谱！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上午发生那么大的事，居然一个通稿都没有…嗯，就很耐人寻味。】
【楼上，什么大事？我错过了什么？】
【去看这位博主发的@今天吃什么啦，她拍到了大小姐干呕的动图！】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然后被删了，越删越是一发不可收拾，有去过现场的粉丝纷纷现身说法，各种角度的照片视频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这没什么吧，怀宝宝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捂嘴！还想沾沾大小姐的喜气呢！】
【豪门忌讳多呗，怀孕这种事不好嚷嚷吧？】
【有一说一，大小姐干呕也好美…我是不是变态啊？】
【姐夫和姐姐的体型差爱了…姐姐穿高跟鞋有一米七几吧，怎么在姐夫怀抱里像只小猫咪啊[狗头]】
【@蓝曜集团@Fuwawa福娃娃@易思龄Mia！快出来回应！】
谢明穗的电话快要被蓝曜的公关部总裁Alice打爆了，删帖删博扯热搜已经不管用了，现在到处都是蓝曜总裁夫人干呕晕倒的照片。
“怎么办穗总，我不会被谢董停薪留职吧？到时候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谢明穗安慰她，让她别着急，“先别回应，现在不变应万变，继续撤热搜就行，这不算集团重大危机，让你停薪留职更不可能，我哥没那么昏君。你啊，平时看着挺冷静的。”
电话那头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叹气说，“谁让易总是咱们谢董的心头肉…我还不是怕…”
“不过…穗总，易总她真的有了？咱们公司内部都在问这事儿呢。”
谢明穗蹙眉：“她们八卦就算了，你也跟着八卦。交代下去，这事没有官方回应之前，蓝曜的员工都别在网上参与讨论，也别乱八卦。”
“知道了。穗总。”
谢明穗挂掉电话，火急火燎给谢浔之打电话，对方没接，只能发消息：【大哥！大嫂还没醒吗？照片拦不住，媒体都没发，但是很多粉丝都拍到了，公关部删不过来…】
【大家都猜到是怀孕了。】
——
易思龄和谢浔之根本没时间管手机。
谢浔之本就不是时刻盯着手机的人，易思龄此时的注意力都被怀孕这件事转移，根本没空看手机，她还在计划着该怎么给家里人一个惊喜，丝毫不知道这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你说，妈咪爹地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很高兴啊。”易思龄胃口还不错，目前口味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以前爱吃的现在也爱吃。
谢浔之戴着手套替她包烤鸭，荷叶皮平摊在掌心，另一只手优雅地拿筷子夹一块脆鸭皮一块鸭肉，配上山楂条，蜜瓜丝，一小勺鱼子酱，卷好后放在易思龄的面前。
“我觉得以爸爸的性格，他会立刻飞过来。”
易思龄瞪了一眼，“那就更得瞒着他了！他肯定会啰嗦一大堆，还会不准我穿高跟鞋！”
高跟鞋是她的命！多少好看的衣服都要穿高跟鞋搭配，低跟也行，平跟不行。
谢浔之看她一眼，默默把话咽下去。
其实穿高跟鞋的确不好，但…她喜欢，她觉得舒服，那就随她吧，大不了他多派两个人照顾她，随时带可以替换的平底鞋。
“你看我干什么。”易思龄又瞪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谢浔之笑了声，“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怎么管我！”
谢浔之觉得冤枉。他的确在某些事上很想管她，比如想让她少喝酒，少熬夜，规律作息，少玩到不想回家，少调皮，但似乎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要管易思龄是管不了的，只能顺着她，把她哄高兴，然后在她高兴的时候稍微讲一点点道理，她才有可能听。
“我不管你，老婆，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谢浔之非常绅士。
易思龄觉得他话里藏着陷阱，不可能傻乎乎往里跳，就这样单纯地相信他。
她优雅地吃完谢浔之包好的烤鸭，方说：“最好是这样，我怀孕是怀孕，但不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管我。谢浔之，不然我会生气的。”
谢浔之一双深邃的眸回望她，语气并非是哄人的那种温柔，更像承诺，也不急躁，如同涓涓清泉，“我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更不会打着任何旗号束缚你，我的责任是把你照顾好，让你高兴。你的责任是让自己高兴，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不论你是否怀孕，这点不会改变。”
不论是当妈妈，还是当谢浔之的妻子，还是当福娃娃的总裁，当星顶的董事长，当易家大小姐，谢家少奶奶…但不论是什么身份，都不能掩盖易思龄本身。
没有易思龄，这些身份都不复存在，易思龄不喜欢，这些身份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她是易思龄，然后才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谁的女儿，谁的姐姐。
谢浔之虽然在别的事上非常古板传统，连睡懒觉都觉得是荒废，但对这一事，他又不落俗套。
“就知道哄我。”易思龄嘴角翘起来，像得意的小猫。
她知道谢浔之是很有品格的男人。男人要有品格其实很难，这种品格不是穿什么潮流的衣服，讲什么绅士风度的话，或者给女人拉个门，买个单，就能拥有的。
“没有哄你，我说的是实话。”谢浔之继续给她包烤鸭，唇边的笑容一整晚都没有跌下来。
他们有了孩子，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不论过多久，他都会觉得很神奇。
易思龄白了他一眼，不懂他一整晚笑些什么，又觉得他的笑未免太占尽人间春风，桌下的脚不由自主地抬起，踩上他的脚背，“不准笑了。”
谢浔之修长的双腿顿时绷紧，撑着笔挺熨帖的西装裤，他滚了下喉结，内心涌出隐秘而卑劣的快感，但也因此收敛了笑容，他这才想到一件很严肃的事——
那些提前准备好的避孕套全部没用了。接下来的一年多，他需要重新回到此前三十年的禁欲生活。
其实也没什么，他三十年都过来了，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不保证现在还能对克制欲望一事游刃有余，也许戒断反应会很难熬。
谢浔之温柔又谨慎地把脚从她的脚下抽出来。易思龄蹙眉，又追着踩上去，怎么回事，这男人还不准她踩了？
谢浔之又退，她又踩，一来二去，他干脆停下，任她将高跟鞋骄傲地踩在他的皮鞋上。
“为什么不准我踩。”易思龄不高兴。
“公共场合，老婆。要注意影响。”谢浔之垂眸，靠着包烤鸭来转移注意力。
“这里是包厢，又没人…”她委屈地撅了下唇，“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怀孕了就不给我踩了…”
她踩他简直是让他难以忍受。若是以前，他知道回家了就能吃到，可以松弛大方地任由她做弄，但现在，他只觉得遥遥无期。
谢浔之停下动作，很无奈地看她一眼，对于这种事，他还是难以说出口，只说：“我爱你，老婆。”
“爱我为什么不给我踩…还是不爱我…”
“不给你踩是怕你崴脚。”
“你不如找个更胡扯的理由！”易思龄怒瞪他，连他包的烤鸭也不想吃了。
谢浔之无奈地闭上眼，很深地呼吸，胸腔缓慢舒张，直到心绪平复后，才发出沉哑的声音，“再踩就要硬了，老婆。”
易思龄倏地脸红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继续踩还是该收回，就这样尴尬地维持原状，“老变态！”
她不骂不解气。
谢浔之被她骂得不冤，他也没有想过只要是被她拿脚踩一踩，就能情难自禁。他眼低阖着，“抱歉，开始有些难适应，会慢慢调整。”
易思龄红着脸，瓮声瓮气地说：“调整什么啊……”
谢浔之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黑眸深邃，像黑洞，要把她吸进去。
易思龄被这克制又灼热的眼神弄得心跳加速，脚趾蜷起，再度低声骂了一句变态。
不敢和他说话了，易思龄转移注意力，这才去包里翻手机，高跟鞋悄悄摸摸从他皮鞋上撤下去。
手机点亮的瞬间，易思龄被满屏的消息震住，微信，短信，未接来电…快要把手机塞爆。
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怎么这么多人找我…”
谢浔之听见她的嘀咕，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摘下手套，从兜里摸出手机，果然一样，他的手机也塞满了各种消息。
易坤山：【接电话接电话！昭昭！】
梁咏雯：【别吓我啊宝贝，我和你爹地今晚就飞来。】
老二：【Mia，你和姐夫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问栗姨她也不说，怎么回事？你怎么晕倒了？】
老三：【我在谢园！你在哪！】
老四：【公主公主公主啊啊啊啊啊，你不会真的有小宝宝了吧！！oh no！！！我不接受！！】
……
就连塑料姐妹群里也刷屏了，都是在问她怎么回事。
陈薇奇：【你…怀了？】
还有杨姝桦，谢温宁，谢明穗的消息。
易思龄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茫然地抬起头，看谢浔之：“怎么都知道了？”
谢浔之蹙眉，“你晕到的照片所有媒体记者都没有发，我让人全删了，应该是有粉丝拍到了你的照片，发到网上了，我已经让公关去撤了。”
易思龄尖叫，谢浔之紧张地站起来，绕过餐桌，拖了一把椅子坐到她边上，安慰她，“别怕，老婆，我让公关拟申明，就说…”
谢浔之很冷静，“新店开业太忙，你早上忘记吃早饭，低血糖加上忙碌才会导致昏倒，撇清怀孕。”
易思龄和谢浔之的思维完全是一个东一个西，她在乎的根本不是怀孕被别人知道。
她迅速点开微博热搜，第一个词条就是福娃娃旗舰店开业剪彩的通稿，照片全是团队把关后发出来的美照，可点开评论区，完全是另一番情形。
求求求求了，不要是丑照，不要是丑照…
易思龄紧张地点开那张点赞最高的图片——
人潮攒动的现场，镁光灯在疯狂闪烁，在黑衣保镖的开路之下，她被谢浔之紧搂在怀里，紫色织金旗袍被笔挺宽厚的灰色西装完全笼罩。男人神情沉郁而严肃，她只是蹙着眉，乖顺而依赖地靠在他怀里，被他托抱着往前。
第二张，是谢浔之紧张地将她打横抱起，而她像一束鸢尾花，在哄闹的，嘈杂的世界里，被他保护着。
live图把他所有的紧张记录得一清二楚。
【有没有人懂，这两张照片的含金量！这两人太配了太配了！】
【好喜欢那张姐夫把姐姐抱在怀里的照片！他别太爱了，光看照片都能感觉他紧张到心都要停止了！】
【所以是不是怀孕了！这个宝宝好会啊，福娃娃跳到妈妈肚子里啦！】
【爹：疯狂公关，撤热搜，删照片。妈：干呕还要保持优雅。宝宝：惊天动地出现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xswl！我就静静看着蓝曜装死不说话。】
【盲猜一下，等会的申明是：总裁夫人没吃早饭低血糖。潜台词：求求了，别说是怀孕了，要被炒鱿鱼了。】
谢浔之见易思龄不说话，心脏被捏着，怕她不高兴，怕她情绪不稳，最怕的就是她再次昏过去。
那样惊心动魄的上午，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易思龄长舒一口气，“不是丑照！我就知道，我昏倒过去肯定也很美！”
谢浔之没明白：“嗯？”
易思龄把那两张照片保存，偏过头，妩媚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好似透过眼前这个镇定冷静的男人，看见了上午那个慌张失措的他。
“你上午是不是很紧张，谢浔之。”
谢浔之静望着她，想说紧张但又怕她担心，他到此刻都清楚地记得，他当时手在抖。
“应该是害怕。”他捧住她的脸，还是忍不住，亲了她的唇角。
易思龄张开唇，示意他可以吻得深一些，谢浔之呼吸颤栗，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吻进去。
她的情绪在吻中变得无限充盈而宁静。
吻过之后，他抱着她，下巴搁在她颈窝里，呼吸喷洒，惹得她有些痒，不停地笑。
“我让公关发声明。”
“不用。”
谢浔之蹙眉。
易思龄手掌盖上肚子，摸了摸，“它来得惊天动地，肯定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它来了。”
谢浔之笑了笑，心想一个小胚胎而已，怎么还挺有心机。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那么多人面前闹一出惊天动地，害得他们都手忙脚乱。
谢浔之把手掌盖在她的手背之上，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小胚芽能不能感受到爸爸妈妈一起在抚摸它，“希望它这十个月听话，不要闹腾妈妈。”
“不听话它就惨了。出来以后我肯定要找它算账。”易思龄哼了哼，“不过…如果是像我一样的小公主就算了。我可能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
“那如果是…”易思龄为难。
“不论是男是女，我都会好好教育，争取一辈子不让你闹心。”谢浔之保证。
“说的好听，孩子长大了，还会听你我的？”易思龄想到易坤山，这才感同身受，有些怜爱。
“我爹地不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我一点都不听他的。”
“但你很爱你爸爸。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爸爸自己也知道。”
易思龄笑，“这倒是真的。”
梅叔已经把车停在餐厅门口，吃过晚饭后，谢浔之牵着易思龄出来，她穿着高跟鞋，导致全程他都很紧张，恨不得把她抱着走。
夜晚的风和煦而温柔，路灯把那台白色幻影照得如梦似幻，像雪白的骏马。
梅叔站在车门边，喜笑颜开地问好：“少奶奶感觉还好吗？”
易思龄：“梅管家，你笑得褶子都要出来了。”
梅叔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脸，“高兴呢，想到明年谢园就要多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宝宝了。”
易思龄懒得搭理这对主仆，慢悠悠坐进车里。车经过改造，完全适合孕妇，柔软的航空座椅包裹性很好，车厢备了各种会用到的东西，营养品，小零食，身体乳……还有两双平底拖鞋。
“我就知道你看我的法拉利不顺眼…”易思龄嘟了嘟嘴。
谢浔之靠过来，替她系上安全带，冷峻的侧脸线条在昏芒的空间里，很温柔，他笑了声，“那车太小了，什么也装不下。”
那车他坐进去都伸不直腿，还轰隆隆地。
“可是车牌很nice。”易思龄忧郁。京城都知道那是她的车，每次出街都会有粉丝认出来，拍照合影打卡，别提多拉风了。
谢浔之：“我拍了新车牌，过几天就换到这台车上。保证让你满意。”
易思龄双眼一亮，“什么数字？”
“五个八。拉风吗。”
易思龄嫌弃：“你怎么跟我爹一样啊，好土。88888，我是什么财大气粗的土公主吗？”
易坤山在港城的车牌就是一个单号八。全港无人不知那是裕丰董事长的座驾。
谢浔之心脏被扎了一刀，不知道该怎么回。他选的衣服鞋子礼物都翻车，现在连挑的车牌也翻车了。
幸好梅叔解围，笑着把一张照片递过来。
“少奶奶，您看这个。”
易思龄接过来。是一张b超照片，黑乎乎的，要仔细寻找一番才能看见那黑乎乎第一团里有一颗小小的芽。
“这是？”她惊讶。
“医生说还只有孕囊，没有看到胎心胎芽，等过几天再去照，说不定就能看见了。”
易思龄捏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其实对肚子里多了一个宝宝没有感觉，直到看见这张照片才觉得神奇。
有一种温柔的情愫在流淌，虽然她还是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个孩子是有一点破坏她的计划，她其实打算过两年再思考这件事。
一只大掌盖上来，握住她的手。易思龄抬头，对上谢浔之的眼。
他一字一顿地说：“不要有压力，易思龄，你还是你。”
“我也还是我，我们还是我们。”

第86章 比翼双飞
我们还是我们。
易思龄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解开安全带，手撑着中控台站起来，猫着腰钻到谢浔之那边。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坐在他的怀里，敏捷而灵活，她现在还感觉不到笨重，整个人都是轻盈的。
谢浔之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有所反应，接住她，将她圈抱在怀里，像圈住一捧香气萦绕的花。
在港岛那家泰式餐厅第一眼见到她，谢浔之就觉得她像极了一朵娇贵艳丽的花。
这种花太难养，需养花之人每日每夜精心侍弄，精心浇灌，精心催发，精心呵护，才有可能得到一次欣赏她开花的机会。
他自知不是一位擅长养花之人，第一眼看见她，是理所应当的抗拒，她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他抗拒，他觉得招架不住她。
招架不住干脆不要招架好了。他最开始是这样想的。
她不是他想象中的另一半的样子。母亲曾问过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妻子，他只说，只要父母认可，未来能相敬如宾就好。
他不认为能和易思龄相敬如宾，当然，这个词现在看来的确是个笑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拥有这朵花？
谢浔之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节点，只知道对易思龄的痴迷和欲望是日渐强烈地，从一开始的严肃冷静，到好奇，到无奈，到喜爱，到逐步魔怔，到此时此刻，想让她永远为他盛开。
他就是喜欢看她漂亮，高傲，风光，喜欢她撒娇，甚至喜欢她调皮。
易思龄窝在他怀里，眼底映着斑斓的夜色，偶而仰脸看一看谢浔之，他温沉地望着窗外。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知道川流不息的猩红车灯凌乱地扫在他的脸上，身上，让他英俊的眉眼更强烈。
他的怀抱也很热，荷尔蒙的味道束缚在衬衫之下，隐隐散出来，让她七荤八素。
易思龄忽然想，若是照片上这颗小芽苗是女孩，会不会像她？若是男孩，会像他吗？还是会同时像他们两个人，那一定是最有趣的小孩。
“你在想什么。”她轻轻出声。
谢浔之收回目光，低头吻上她的发顶，“突然很感谢母亲，还有宴姨，还有你的爹地妈咪。”
易思龄歪头，不理解地看着他。
“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也许不会遇见。”
易思龄笑，“如果没有遇见我，你也会这样过。也会是蓝曜的领舵人，也会高高在上，也会富贵一生，说不定你的那位妻子比我对你要好很多，你会过得更幸福。你知道啊，我其实不太擅长对人好。”
她说完，心底冒出酸涩，和控不住地难过。
谢浔之温柔的眉眼陡然冷却下去，不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害怕，他抱住她，低声：“易思龄，别说这种话。不会有别人，只会是你。”
他只想遇见她，也只想和她在一起。
没有谁能够带给他这种幸福，他接住的是上天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我的妻子只会是你。”
“为什么只想要我。”
易思龄凑得更近，鼻尖撞上他的下颌，迷离的夜色中，她像一只摄人心魂的妖精。
谢浔之恼恨她用这种方式来捉弄他，但没有任何办法，心中那丝后怕随着潮水褪去，他笃定地告诉她：“没有为什么，易思龄。即使我们不是用这种方式遇见，也会有另一种方式遇见。总之，我们会在一起。”
他很笃定，如同笃定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他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易思龄躺在他怀里，手掌贴住他的心口，另一只手握住那张其实什么也看不清的b超照片，有些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很轻地嗯了一声。
靠在他怀里安稳地闭上眼。
车一路驶向谢园。
——
谢浔之直接抱着易思龄回了卧室，她已经睡熟，连刷牙都是他好不容易哄醒了才肯张嘴，为此还被她咬了一口泄愤。
等易思龄睡下后，他这才来到前厅。父亲，母亲，明穗，温宁，小起全到齐，五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谢浔之无奈地笑，不疾不徐走过去，往果盘里拿一颗苹果握在掌心，“一个个的，这么看我做什么，开批斗大会吗。”
杨姝桦坐在沙发上熬了几个小时，一整晚喝了三四壶茶水，终于把人等来，这人还春风得意，没个正形。
杨姝桦瞪他，“就是批斗你。到底怎么回事？我问了张院，他说思龄都怀孕一个月了，你说你，这么大的事，怎么瞒着我们！谢浔之，你不是三十岁了，我真要打你！”
谢浔之立刻收起笑容，严肃地说：“抱歉，妈，我给您请罪。这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你今天才知道？”
谢乔鞍安抚妻子，让她别着急上火，“喝点茶，喝点茶。”
“还喝！喝吐了！”
杨姝桦转而继续瞪谢浔之，“你老实交代清楚，思龄怀孕这事你到底怎么搞的，好好一个姑娘，居然当众晕倒，都赖你没照顾好。”
谢浔之接下这番耳提命面，“妈说得对，是我照顾不周，疏忽了。从现在开始，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她，不可能再发生晕倒这种事。”
“你最好是。”杨姝桦让李管家把少爷手上的苹果收了。
谢浔之看着苹果被人拿走。
“做错事了还想吃苹果。你可真美。”
“…………”
谢知起哈哈笑出声，这还是第一次见大哥被批。平日里众矢之的都是他，今儿换成大哥，真是百年难遇的盛况。
“小起，你去睡觉。”谢浔之锐利的目光落在谢知起身上，嗓音很沉。
谢知起立刻正襟危坐，不敢再笑，“…我没说什么啊，大哥…现在是批评你，怎么又开始批评我了。”他摸不着头脑。
谢浔之微笑：“大人说话，小孩儿别听。你和宁宁都去睡觉。”
杨姝桦：“小起就坐着，好好看看反面教材，以后结婚了别学你哥，媳妇怀孕了都不知道。”
“…………”
谢浔之的苹果被收缴，一杯茶水也没有讨到，就这样维持着良好受训的仪态，端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
谢知起和谢温宁难得不斗嘴，两颗脑袋靠在一起，就在那笑。谢温宁甚至偷偷拿出手机拍小视频，这一幕难得，她要记下来。以后等大嫂心情不好了拿出来看，保准心情就明亮了。
一番批评持续了一个钟头，期间又把易思龄怀孕的各种事项有条不紊地安排妥当。
杨姝桦生过孩子，当然比谢浔之有经验多了，但是再有经验的过来人，再完备细致的陪产团队，也不能代替谢浔之在这场战役中的绝对重要的地位。
“孕妇情绪会受到激素波动的影响，你别还要维持你那一套讲道理的老套做派，要顺着她，让着她，千万不能影响她心情。”
谢浔之失笑，“妈，其实我讲道理也讲不赢她。”
杨姝桦：“你知道就好。”看他看得实在是烦，杨姝桦挥挥手，起身回房休息。
“哦，对，思龄的父母明天就会到谢园，你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别以为我们不骂你，就没人骂你了。”
谢浔之微不可察地叹气。
爸妈走后，谢温宁凑上去，臂弯中箍着抱枕，“大嫂真有小宝宝了？”
“谢宁宁，你这不是废话。”谢知起把她拽过来。
谢浔之被骂了一晚上，明天还要挨骂，但心情愉悦，丝毫不受影响。他起身，拍了拍谢温宁的脑袋，口吻很温柔，“嗯，宁宁要当小姑了。”
即将升级成小姑的谢温宁非常高兴：“以后我天天带它玩儿！”
能带它玩儿的人可太多了。他的弟弟妹妹，易思龄的三个妹妹，还有周围一帮朋友，那孩子在易思龄的肚子里，还只是一颗看不清胎心胎芽的小种子，谢浔之居然开始担心它长大后玩得太疯，不肯好好学习。
走回卧室的路上，夜色静谧，月光皎洁，竹影婆娑地映上白墙，几只流浪猫飞檐峭壁地窜过树林，不知躲在园中的哪个地方熟睡一整晚。
谢浔之忽然笑了声。他笑自己总是喜欢想得很多很多，事情才冒头，他已经把接下来一百步规划好了。
不必担心太多。一切都有最优的解法。
——
次日，易思龄醒来的时候到了中午，一起床就听见客厅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是……
易琼龄：“公主还不醒，我都要吃饱了，中午还怎么吃啊。”
易欣龄也被各种食物投喂到打了个饱嗝，“我也饱了，要不你去看看公主醒了没。”
易乐龄一边回复工作邮件一边制止这两人，“别去，怀孕了是很嗜睡。”
小狸花猫看见了旷别已久的另外三个主人，非常兴奋地到处乱窜。
易思龄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渐渐清晰，她翻身下床，来不及穿拖鞋，快步走出去。
“啊…！”
易琼龄第一个发现她，叫了声。
易思龄呆滞地站在那扇紫檀木百宝嵌屏风前，怀疑自己在做梦，“你们…”
那三双眼睛都看过来，不约而同聚焦在她脸上，随后整齐划一地下移，来到她肚子。
易思龄倏地捂住肚子，“看什看啊…你们也跟着来了啊…”一声撒娇似的抱怨。
易乐龄先反应过来，“怎么不穿鞋。”她迅速起身，走去卧室把易思龄的鞋捡出来。
易思龄羞赧地穿上，抱着妹妹亲了一口，“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瞒着我谈恋爱还在心虚呢。”
易琼龄立刻跳起来，很崩溃：“Mia！你别亲她！她现在被男人污染啦！我昨天撞见她和伽霖哥在办公室玩亲亲！肯定办公室play了！”
易乐龄脸顿时红了，快步冲过去就要打易琼龄。易琼龄躲得慢，被难得暴躁的易乐龄摁在沙发上，狠狠抽了几下屁股，这才老实。
易思龄见不得打屁股这个场景，默默别开眼，脸颊也泛出一丝微润的红。
她不想被看出端倪，借口去洗漱，一双湿漉的眼睛沾着媚气。算起来昨晚该是亲密日，但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把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也不知下一次的亲密要到什么时候，久到她一时算不过来。
易思龄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晚谢浔之没有抱着她睡，只是很妥帖地睡在她身边，连手也老老实实不碰她，睡姿恢复严肃井然。
他说了克制，就真的一秒恢复克制。什么要慢慢来，缓缓来，根本就是骗人，他的意志力强大到可怕。欲望在他面前真像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少年郎。
易思龄不高兴地垂下眼，快速吐掉口中的泡沫。
出来后，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汤汤水水。
“爹地妈咪呢。”
易琼龄沾易思龄的光，也喝了一大碗燕窝，舔着唇说：“在茶室和姐夫说话啊，估计姐夫要挨骂了。爹地看见你晕倒的消息后差点也晕倒了。”
易思龄轻轻哼，“他挨骂是应该的。”
谢浔之的确挨了骂，从昨晚挨骂挨到今天上午。他没有想过自己都三十一岁了，还要被四位长辈你一句我一句地批评。
只能放低姿态，老实聆听教诲。
易思龄喝完燕窝就来看热闹，睡饱过后的脸都带着红润。梁咏雯看见女儿精神和气色都不错，还打扮得花枝招展，脖子上那串粉钻配翡翠的高定项链熠熠生辉。
一颗心这才放下来。女儿还不忘记戴珠宝，看来是心情不错。
谢浔之在看见易思龄过来时，端肃的姿态这才松缓几分。如玉的手指握住茶杯，含笑地看着她。
易思龄隔空冲他眨了眨眼睛，仿佛在嘲笑他的窘迫。
“好了，爹地，你就别说他了。”易思龄还是心软，见不得谢浔之被人欺负。
易坤山瞪易思龄一眼，“我还没说你，你就自己送上门。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吗，有一点点状况就要及时去医院。”
易思龄委屈地垂下唇角。
易坤山到底舍不得多说，担心了一整晚，终于放下心来，“过来，给爹地看看。”
易思龄走上去，哼了声，“有什么好看的。又没大肚子。”
“我看的是你。”易坤山叹气。外孙是亲，女儿才最亲。
视线在触及易思龄脚下的高跟鞋时，他又忍不住了，“怎么还要穿高跟鞋？浔之，以后你监督她，不准让她穿了。”
易思龄的目光像子弹，飞快地刺过去。
谢浔之轻轻笑，“爸爸，昭昭喜欢穿就随她吧，她穿高跟鞋的技术好，目前不会出岔子，我也安排了人跟着她，随时都能换平底。”
易坤山：“她是练这种邪功练得炉火纯青。”
易思龄一拳捶在易坤山肩膀上，“不准说我！”快步走过去，把谢浔之拖起来，“你陪我去喂鱼。”
谢浔之清清落落地起身，虽然知道她穿高跟鞋厉害，但还是紧张，手臂牢牢圈住她。
对四位长辈欠身，礼貌地说：“那我先陪昭昭去喂鱼？”
易思龄拉着他就走，“快点啊。”
来到院子里，耳边这才清净。
“你也不感谢我拯救你。”易思龄一出来就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像自由的猫，要随心所欲，“我日行一善。看在高跟鞋的份上。”
他承诺过，要让她高兴，不会打着怀孕的旗号来束缚她，即使在长辈面前也帮她说话。
明亮而炎热的阳光从树枝的缝隙中穿透，鹅卵石地面上映着一圈又一圈的光影。
整座院子生机盎然，茂密的槐树，樟树，梧桐都肆意生长，浓隐蔽日，即使是炎炎夏日，谢园也很清爽，氧气比任何地方都要洁净。
谢浔之抱住易思龄，把她摁在走廊上，垂眸看着她，呼吸如炙热的空气，让她脸颊都出汗，“谢谢老婆。”
易思龄被他热浪的目光弄得发软。视线相交，那种剧烈的化学反应根本收敛不了，一撞上，就要沸腾。
其实他们有三天没做。爱了，但下一次做。爱不知道要等多久，两人都不说破，但都不约而同地知道对方一定也想过这件事。
他鼻尖触上她的耳廓，最终吻在那上面，没有碰她的唇。
“你现在都不吻我…”易思龄委屈地垂下眸，撒娇的声音很动听。
谢浔之笑，“在外面，都是人，怎么吻？”
根本没有人。茶室后面的庭院，只有各种绿茵茵的花草，高大的树，被阳光烤到滚烫的鹅卵石，还有静谧而冗长的风雨连廊。
“你昨晚也不吻我。”易思龄微笑，“睡觉也不抱我。”
谢浔之无奈地看着她，“抱你会擦枪走火，老婆。”
“我不管。”
易思龄咬了咬唇。
很羞赧，但还是继续说，“你得像之前那样抱我，亲我，也要让我舒服和高兴。你石更，你不舒服是你的事，反正我的这一份不能少。”
她娇气地说完，又故作高傲地偏过头，假装看风景，双眼都被阳光烤到发晕，轻轻眯起来。
耳边，男人似乎叹了叹气。
“好，我晚上继续抱着你睡，老婆。”
这样的克制和禁欲，似乎难度更高了。

第87章 比翼双飞
拜激素所赐，怀孕后的易思龄似乎对亲密接触更上瘾。
她喜欢谢浔之的怀抱，要整个窝在他怀里，也不管他抵着的地方是不是难受，坐在他腿上的次数也与日俱增。她也喜欢他蜻蜓点水亲吻，或者炙热强势的深吻，很乖地张着嘴，要他吻久一点。
谢浔之不懂她这是喜欢，还是激素作祟，还是单纯想逗弄他。因为她每次吻过，舒服过之后，就把他扔在一边，说一句，困了，然后眯着眼睛沉沉睡去，全然不管他的死活，渴望一阵紧过一阵，一日比一日难解。
易思龄睡得香甜，而他饱受困扰。
凌晨一两点起床去浴室洗澡不是稀罕事，久而久之，梅叔都很懂地在浴室里多备两套干净衣物。
易思龄前三个月都没有显怀，只是偶尔反胃想吐，也很嗜睡，必须睡到十二点才起来。
从前九点来福娃娃打卡，现在改成下午两点。她还没有公开怀孕，但也没有公开否认，员工们假装不知道，但和她说话时，都会很自然地放轻柔声音，有她在，大家也不一惊一乍地打闹，就怕冲撞到她。
【早八蹲到了吗】群里每日都热闹，玉树临风的谢董已经被一群姑娘抛弃了，没人再蹲他了，蹲的都是易思龄。
群名也很应景地改成了：【变美学习小组每日打卡】
【报！今天蹲到了！我正好卡在两点钟上电梯，果然，大小姐的劳斯莱斯准点啊！】
【图片】
【易总今天美得我满地乱爬！怎么怀孕了都比我们精致！我不服[流泪]】
【易总没有班味就算了，怎么现在连孕味都没有？】
【大小姐只有金钱，香水和谢董的味道[流泪]】
【怎么有些涩涩…[色][色]】
【我感觉大小姐怀孕后更喜欢穿亮色了！从前还会穿黑白灰，现在全是彩色！】
【大红色丝巾配粉色长裙get。配色看着心情好好！！明天就这样穿！】
易思龄带着墨镜，坐谢浔之的专属电梯到福娃娃这层，途中有员工对她打招呼，她把墨镜勾下来，唇边是明亮的笑意，说——下午好。
整个蓝曜都知道，易总怀孕后的心情很好。
没有人会去破坏这一份好心情。
易思龄走进办公室，张箐后脚跟过来，把一份资料放在她桌上，“易总，这是上个季度的销售额，您过目。”
张箐笑得春风满面，一猜就知道这份报告里面的数字有多亮眼。
易思龄故意不打开，手指压在文件上，慢慢说出心里的数字：“一个亿？”
张箐不是卖关子的人，她迫不及待地说：“光是淘宝旗舰店就卖了一个多亿！其他线上平台加起来有六千万，这还只是线上！”
易思龄怔了怔，手指飞速翻开报告，看着上面一行行销售明细。
在她空降福娃娃之前，全国总共有三百二十七家经销商，如今开拓到六百三十家经销商，线下渠道的销售额翻了四倍，平均每家经销商能卖出两万件以上，一共就是接近一千五百万件。
卖的最好的就是新推出的“轻盈国风茶系列”，已经取代了之前的芝士蛋糕，成了福娃娃新一轮的王炸产品。
轻盈国风茶系列目前为止推出了五种口味，有红茶荔枝，乌龙玫瑰，高山芋泥，茉莉观音，还有兰香大红袍。每种口味的受众都很多，其中销量最高的，也是易思龄最喜欢的茉莉观音。
这个系列的千层蛋糕开创了市面上第一款能够自由选择甜度的蛋糕，和奶茶一样，它分零度糖，五度糖和七度糖，完全满足了不同人群的需求，一经上市就受到火热追捧。
比起恰到好处的甜味和高级动物奶油，易思龄更喜欢的是蛋糕中散发出来的天然花香和绵长茶韵。
这是来自大山中最好的礼物。
是她用双脚走过的田埂，亲手摘过的茶芽和鲜花。
易思龄盯着那些数字，眼底有细微的光芒在闪烁，“所以我们上个季度一共卖出了六点五个亿？比去年一年的销售额加起来还要多三倍？”
张箐重重点头，“对，两个月后是双十一双十二促销，我们的销量肯定能再往上冲，今年增长十倍不是问题。”
易思龄缓着激动，不让自己太兴奋，这样很丢人，她向后靠上椅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那支紫色贝母钢笔。也许是怀了一个聪明宝宝，她觉得脑瓜子比以前更灵活。
“尝试一下找个品牌做跨界联名吧，让研发部推出两种新口味。”
“找什么品牌？只有两个月了，会不会太赶？”
“就找乐泉。自家牌子好说话，两个月不算赶。”易思龄勾起笑，“乐泉的果味汽水不是畅销了十几年吗，正好我们可以趁机推出果味千层和果味芝士，他们家底比我们厚，但我们正炙手可热，互利互惠，一起赚钱。这事交给黄总去谈，他现在握着他爸的把柄，取而代之是迟早的事。”
张箐佩服易思龄的思路，清晰明了，一针见血，没有半句废话，不由打趣道：“都说一孕傻三年，我看您是怀孕了更厉害。”
易思龄羞涩地瞥她一眼，让她不要乱说，怀什么孕呢…
张箐轻笑，实话实说：“官博最近天天都有人@，他们锲而不舍，非得问出您是不是怀孕了。”
易思龄用力地抿起唇，秀气的眉心微微蹙笼，有些烦忧。
她的私人号何尝不是塞了成千上万锲而不舍的追问。网友们甚至把她怀孕这事当做梗来玩了，只要她发微博，热评一定是：
【嗯嗯嗯，我们都相信大小姐肯定没有怀孕（眨眼睛）肯定是低血糖（眼睛眨瞎）】
“我去看看。”易思龄无奈，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
她昨晚发了一组在福娃娃旗舰店打卡流觞曲水的照片，今天的评论已经堆了一万条了。怀孕后她就刻意减少使用社交软件的时间。
【桌上四款茶味蛋糕一口没吃，只吃了鲜花饼和苹果酥，盲猜一波，孕妇不能碰茶？】
易思龄傻眼，还能这样？福尔摩斯都没这么强。
【姐姐低血糖，记得按时吃早饭午饭晚饭！照顾好自己！】
【嘘嘘嘘嘘，说什么怀孕呢，没怀！我都没投胎，大小姐怎么能怀孕！】
【谢邀，已经拿了号码牌，争取投个二胎。】
【别再说了，蓝曜公关费今年已经蹭蹭蹭往上涨了！】
【太子爷：你们每说一句，就有一个搓衣板要失去生命。】
【盲猜蓝曜公关部今年的工作总结会出现二十次以上的低血糖。】
【低血糖低血糖低血糖！大小姐卖甜甜的蛋糕，但不耽误低血糖哦！所以轻盈系列真哒很轻盈！】
易思龄没勇气再继续往下翻，扶额，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
“这事真的不回应吗？已经炒了两个月了，易总。”张箐都心疼运营部的几个小姑娘，每天都要睁眼说瞎话。
易思龄叹气，垂眼看着自己还没有隆起的肚子，但很快，这里就要隆起小山丘。
接近三个月，医生说胎像已经很稳，她听过从多普勒胎心仪中传出来的节奏，强劲有力。谢浔之把这段胎心的声音录了下来，录音里除了跳动的胎心，还有她的咯咯傻笑。
易思龄将掌心贴上小腹，一股温热透过轻薄的纱裙，传入深处，“这个月是不是有专访？”
她突然问。
张箐：“对，《风赏》的主编邀您拍十月封面，还想做一个人物专访。”
易思龄的食指点了点肚子，“那就带我的福娃娃去拍封面。”
顺便公布一下她怀孕了，虽然这事早已人尽皆知。
易思龄站起来，高跟鞋稳稳地踩在地毯上，质感轻柔的短裙垂落，遮不住两条纤细修长的腿。她到底是紧张，最近把七厘米的细高跟都换成了五厘米的粗跟。
一把抄起那份季度销售报告，“我去找某人邀功。”
易思龄轻车熟路地来到顶层，都没有问前台秘书谢浔之在不在，径直走到他的办公室，按指纹锁进去。
谢浔之正在看文件，察觉到动静后也不恼，闲闲地抬眼望过去。他知道是她，除了她，没有人敢不敲门就进他的办公室。
第一眼就看见她那两条招摇的长腿，笔直性感，秾纤合度，昨晚缠在他腰上不肯放。
谢浔之自然地挪开目光，一派非礼勿视的君子作风，放下钢笔，去牵她的手，“怎么想到来找我。”
他把她带到自己腿上，不让她坐腿上，她会发脾气。
易思龄顺势坐上去，勾住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睫毛卷翘，红唇精致，被他手掌握住的腰肢很柔软，往下是被蕾丝包裹得挺翘的臋。没人敢信她是怀胎三月的孕妇。
他淡定平静的目光在嗅到她的特殊香气后变得幽深。
“我想你…”易思龄咬着唇，直白地说这些还是很难为情。
谢浔之被她一句我想你弄得心驰神迷，手掌更紧地贴她腰肢，再向下就是他更爱不释手的地方了，但是不行。
手背克制地迭起根根青筋。
“我也想你，老婆。”他拿唇瓣碰她的脸颊，温柔而和风细雨地亲吻。
易思龄靠在他怀里，哼了声，“你想我还不是看文件，也没有要来福娃娃找我，都是我来找你。”
谢浔之被她像小动物一样嘀嘀咕咕地嗔着，吻她侧脸的动作已经辗转到耳廓，更紧更深重地压下去，呼吸全部喷洒在她的耳后和侧颈，都是她敏，感的地带。
“怎么来找你，我若是去，一堆人前呼后拥，私底下八卦我们，况且你那小办公室四处漏风，你敢坐在我腿上？”
易思龄受到了侮辱，什么叫四处漏风的小办公室？
她逡巡着谢浔之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伫立在最繁华最寸土寸金的CBD高空之上，脚下就是川流不息的人间，的确不是阔气二字能概括的。
“还嫌我办公室小，还不是你们蓝曜待遇差！我在星顶的办公室可是一间总套！总套！”
还是带花园露台和无边游泳池的总统套房。
易思龄坐在他身上，抗议地扭来扭去。
谢浔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臋，让她别乱动，“那你以后在我的办公室办公，我搬去隔壁。”
易思龄又扭了一下，柔软重重地碾过蓄势待发，“不要换办公室。要别的。”
“要什么。”谢浔之声音低哑，西装裤下的长腿坚实如铁。只想命令她不要再动，给什么都可以。
“要蓝曜今年的优秀经营奖！必须颁给福娃娃！”易思龄把报告拿到他眼前，迫不及待地翻开，“你看…上个季度的销售额，已经比去年一年加起来还要多四倍。我们这么优秀，难道不该拿奖吗。”
蓝曜内部的激励政策，每年评选五家优秀子公司，拿出该公司上缴总部的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五作为奖金，按比例分给员工。易思龄算了一下，若是能拿到这个奖，福娃娃员工每人年度奖金能多一倍，还是总部买单。
她扭来扭去，像一头躁动的小兽，又拿手不停地摇晃他的肩膀，“好嘛好嘛，颁给我们，谢董…”
谢浔之只感觉到她身上的香风一阵阵袭来，腿绷着，背脊紧着，渴望已经不可抑制地迅速生发，狼狈地困在笼子里。
若是她解开束缚，迅速弹跳，柔软的手心会被狠狠抽一下。
“好，颁给你，别晃了昭昭。”
这不是大事，他作为集团领导人，有关内部的奖项评选他有一票推荐权，也有一票否决权。何况福娃娃成绩亮眼，也没人敢说他徇私。说了也没关系，他就是明目张胆偏心。
只要是他能力范围内能为她开绿灯的事，他都会做。
易思龄大功告成，亲了谢浔之一下。安静下来后，她感觉到无法忽视的异样，咬着唇，捧住谢浔之的脸，瓮声瓮气地说：“老公，你现在克制力很差劲…”
谢浔之额角跳动，太阳穴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虫子爬过的痒。她又是缠着他，又是扭，又是亲，又是撒娇，谁能克制得住？
谢浔之被布料绷得很疼，她假装懵懂又天真地碾过，疼中又感觉慰藉，想让她更多一点。
他闭眼，吞咽的声音很细微，喉头是发紧的状态，“是你现在太躁动，老婆。”
易思龄不服气，又躁动了一下，“我怎么就躁动了！像你一样，天天不是跑步就是练字吗！”
手指甚至去戳，拿指甲刮着，纵使只是隔靴搔痒，但她太调皮。
谢浔之不得不用力握住她的手腕，迫使她离开危险地区，另一只手穿过她垂散下来的黑发，掌着她的后脑勺，凶狠地吻过去。
易思龄唔了一声，被他吻得双眼迷离。
“那支笔还在吗？我送你的那支。”他在吻中问奇怪的问题。
易思龄大脑迟缓，闷出一声在，不懂他要做什么。当然在，他亲手做的，她难不成还丢掉吗。那块紫翡又如此漂亮，就算不做正途使用，当把玩的物件也很不错。
谢浔之吻过，克制地后退，爱怜地亲了亲她发红的鼻尖，“周末我教你写毛笔字，老婆，我们做点静心的事，好吗？”
必须要静静心了。
——
易思龄觉得自己见鬼了才会答应谢浔之，周末让他教她练毛笔字。
她还兴冲冲地去书画体验馆买了几本喜欢的字帖，花鸟纹洒金宣纸，各种颜色和形状的小吊卡，精致的螺钿镇纸，太湖石造型的水晶笔架，手工雕花的粉晶砚台，琉璃笔洗缸，全套颜色的印泥，还有各种颜色的墨汁……
谢浔之看着他那张古朴素净的檀木书案摆满了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叹气，“老婆，写字不用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把字写好才是最重要的。”
易思龄不高兴地撅了唇，“但是笔不好看，纸不好看，砚台不好看，镇纸不好看，我字写不好。难道古人要用很丑的文房四宝才能把字写好？”
她真是道理一堆。
谢浔之随她，她拿镶钻毛笔都可以，只要能静心。每天安安静静地写上一两个钟头的书法，心中的燥欲一定能平静，修身养性，对孕妇也好。
“入门的话推荐隶书，曹全碑，席夔的千字文都可以。等你上手了就能写楷和行楷。最后还能自己创作。”
易思龄觉得和他心有灵犀，高兴地翻出那本字帖，“我就是选的这个！千字文！”
谢浔之笑，“那就临这个。”
一切都准备就绪，谢浔之开始耐心地教她如何拿笔控笔。
易思龄只是觉得写字好玩，根本没想过要写出什么名堂，可一旦上手，她胜负欲上来了，怎么毛笔这东西看着简单，控制起来却很难？
“好难啊…怎么你画的横就好直，我的就歪歪扭扭。”易思龄蹙眉，不高兴地看着纸上像齿轮滚过的横和竖。
“是我的笔不好吗？”易思龄反复看着手中这支紫翡笔，随后恍然大悟，仰起脸看他，“肯定是你做笔的水平不好，这支笔中看不中用。”
谢浔之：“…………”
“你用我的笔写。”他把自己常用的那支狼毫笔递过去。
狼毫不适合写隶书，但她现在还在控笔，写一写无妨的，还能感受不同的笔毫带来不同的触感。
易思龄换上谢浔之的笔，他这支笔是红玉笔杆，握上去触手生温，可写出来的横，依旧不直。
“你这支笔也不好。”
“…………”
他这支笔是非遗传承人按照古法亲手制作的，选毛料费了一番功夫，走遍了好几个城市，如今很少能找到这种挺劲又柔韧的狼毫，可以说是中国的奢侈品。
“还是用我自己的。”易思龄嫌弃地搁下，又换自己的笔写。
“老婆，你静心多练几遍，肯定能写好。”
“不要你废话。我现在很认真很静心！”易思龄和横竖杠上了，杠了没多久，她觉得画横没有意思，要写字才有意思。
谢浔之只好教她写字，“先写你的名字。”
修长的手指握着那支红玉笔，遒劲有力字拓在洒金纸上。不似往常那样游龙走凤，而是很收敛地写着圆润又灵动的隶书。
写了昭昭二字。
像艺术品。
他写字时眉眼舒展，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白云出岫般平静和淡然，易思龄眼睛眨得很快，根本没有看字，一直在看他。
“我教你。”谢浔之牵过她的手，让她握住毛笔，整个人从易思龄的后背覆盖上来，气息像山一样笼罩她。
温暖洁净的手掌盖住她的手背。
“隶书的横是先粗后细，对…按下去，然后笔尖一点点提起，然后重新再压下去…感受一下笔肚…”
他声音清冽而温柔，易思龄耳尖都麻了，手完全被他握着，写了什么也不知道。
还是那个字，昭。
写完后，易思龄居然出了好多热汗。一颗心非但没有静下来，反而被他浓郁的荷尔蒙侵扰，更躁动。
谢浔之非常平静，温沉地看着她，“你来写一个。写不好没关系，慢慢就会写得很好。也不用一开始就悬腕，握笔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我第一次写字是五岁，那时也是歪歪扭扭，笔都拿不稳。”
易思龄抿了抿唇，亮晶晶的唇釉被她抿得斑驳，她像调皮的学生，他像学富五车，气质温和而包容的教授。
他退后几步，不再圈住她，易思龄这才呼吸畅通。她握住笔，一笔一划照着他写下的字临摹。
写了好几遍，还是写得不好，易思龄有些丧气。瞥一眼谢浔之，他居然还在慢悠悠地喝茶，一派宁静祥和。
躁动的只有她，呼吸不了的也只有她，受激素影响平静不下来的也只有她。
想亲密的也只有她。
易思龄瘪嘴，干巴巴命令：“你坐过来。”
谢浔之放下茶杯，走过来。她又说，“你坐椅子上，我坐在你身上写。”
谢浔之：“…………”
这还怎么静心？
“快点，我坐你身上肯定能超常发挥。”
“…………”
谢浔之只好坐在椅子上，圈住她的腰肢，让她坐稳些。手不稳，写出来的字也不会稳。
易思龄就坐在他怀里写字，她越写越心不静，身体也时不时调整姿势，一会儿往左侧，一会儿往右侧。
“老婆…你静心些，别乱动。”
易思龄把笔重重搁下，扭头，一双水眸冷冷地看着他，她忽然凑过去咬他的唇。
“让你静心，我让你静心。”她一边咬一边解那扣到最顶，禁欲端方的衬衫纽扣。
谢浔之被她猝不及防地含住唇瓣，又被她这样作弄，下意识扣住她的手腕，“昭昭。”
声音很沉。
易思龄轻哼，毛茸茸的呼吸喷洒在他唇周。衬衫打开像画卷一样朝两边剥去，露出线条流畅，紧实饱满的胸膛、腹月几…
手掌在上面凌乱地触。
谢浔之蹙眉，喉结滚了滚，不让自己的声音异样，“这是书房，老婆。你在写字。”
她现在一言不发就剥他衬衫的习惯可不好。
“是啊，我是在写字呀。”她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声音暴露出她的捉弄，手往后，捏住那支毛笔，“我在你身上写，肯定能超常发挥。”
毛笔还氲着饱满的墨汁，蓄墨能力足，轻易不会滴下来。
谢浔之身体里有一根弦绷着，盯着那支毛笔，又看向天真又调皮的她，说出来的话一板一眼：“…不准胡闹。”
易思龄娇气地说：“才不是胡闹，我这样就能静心。”
白皙纤柔的手指捏着那支紫翡毛笔，笔尖落下，在他心口处，是冰凉湿漉的触感。谢浔之浑身一颤，眸色陡然沉到最底。
过去三十年，没有谁敢这样对待谢浔之，连不敲办公室门就闯入都不可能有，更别提坐在他怀里，拿毛笔在他身上烙下痕迹。
易思龄嘴角翘着笑意，认认真真地捏着笔，写下他刚刚教过她的“昭”。
笔锋在皮肤上划过，带来复杂的，说不出来的感觉，谢浔之只觉得心里那根弦倏地断掉。
什么静心，全部是bullshit！
“你别动呢，我快写完了。”她妩媚地瞥他一眼。
谢浔之深吸气，胸膛舒张，她写下的那个昭字也跟着起伏。她在他身上咬过，抓过，留下过各种痕迹和香气，这一次，她又用更调皮的方式标记他。
物体在裤袢的束缚下，热到涨到发痛。
他忽然扣住她的手，把她整个抱起来，手臂猛地把书案上花里胡哨的东西拂开。薄纱的裙一并扯掉，被扔下去。
手指抵入湿漉的云中，很快，唇也抵上去。
他含住那片下雨的云，气息烘得她乱颤，“我陪你静心，老婆。”

第88章 比翼双飞
云朵沁了水，下起了大雨，一切都湿漉。
雨后的花园很潮湿，弥漫着独有的香气，再伟大的调香大师也调配不出来，是专属谢浔之的前中后调，甜蜜又馥郁。
他深深呼吸，唇齿和肺里都是这种味道。
“怎么突然下好大的雨。”
他嗓音暗哑浓重，仿佛被雨水打湿了，一呼一吸中全是蛛网般细密的热雾，拿鼻尖嗅了嗅布满雨水的红豆花。
红豆吸收了雨水，变得饱满，亭亭玉立。
玲珑骰子安红豆，谢浔之想到这句诗。
用在此情此景中，有些不妥，他并不想把这句很正常的诗变得面目全非，但就是想到了。
易思龄被迫松开毛笔，手指无力地撑着桌案，掌心被桌案边缘的雕花纹路印出深痕。她不知道什么下雨不下雨，被他问得大脑空白，全程绷住脚尖，细腻的皮肤感受着他的短发带来的触感。
很扎，不用看就知道，皮肤肯定红了。
在他拿鼻尖蹭上来时，她手一动就把那方砚台打翻在地，结实又厚重的龙尾砚，他最喜欢的一方，就这样砸到地毯上，发出很闷的声音，像雷。
她有些委屈，但又餍足地红着脸，“谢浔之，你不准说话…”
谢浔之不再说话，压根没空管什么砚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灼热的目光几乎要烫化雨后的红豆花。太可爱了，他想，造物主怎么能生出这样可爱的小花朵。
他胸口还烙着那个昭字，墨迹半干，光洁的背脊也被她狠狠抓上几道红痕，整个人全部都是她的记号。
易思龄无措地抬手去挡他的眼睛，娇气命令他：“不准看。”
谢浔之很轻地笑了声，闭上眼，鼻息里哼出愉悦的气息，只是细细密密地吻过来，不再说话，也不再看。
适当的亲昵有助于孕妇心情愉悦，她这样各种捉弄他，各种变本加厉的调皮，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她面皮薄不肯说，只能他来不动声色地给出回应。
不知雨下了多久，直到她的脚掌狠狠地蹬住他的肩膀。
雨下得更大，云中积蓄的雨水几乎全部瓢泼下来。
混乱中，他下颌处溅上几滴雨水。温热的触感令他眯起眼，指腹很轻地扫过，一点点把雨水在指尖揉碎。
他坐直，从下而上的角度看着坐在书案上的易思龄，眸色沉而幽深：“静心了吗，老婆，以后能不能乖乖练字？”
易思龄根本不敢看他，那双漂亮潋滟的眼睛垂下去。
“……讨厌你。”
她呼吸的幅度很大，说出来的声音气息不稳。
得到满足的脸颊红润而饱满。
谢浔之滚了下喉结，站起来，把这只不听话又偷腥成功的猫咪打横抱起，大步朝浴室走去。
那张巨大的毛毡留下斑驳雨痕，不能要了。
直到被他放在一片温热的浴缸中，舒服地眯起眼，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偏过头看淋浴下的谢浔之。
他在洗头发，白色泡沫从头顶滑下来。
本来不需要洗这个澡的。一天两三个澡，就是浪费水资源。
“……你怎么办啊。”她不问到也罢，一问就显得很故意。
隔着布满水珠的玻璃，易思龄偷偷目不转睛。
男人的身材充满了克制的力量感，结实而修长的双腿是常年晨跑练出来的。月几肉在衬衫之下只能看出大概轮廓，没有衬衫，就能看清流畅的线条，块块分明。
中央笔直地指着天花板，有些凶悍，她呼吸一紧，飞快挪开眼。
隔远看也这么夸张…
这是怎么挤进去的…她对以前的自己肃然起敬。
谢浔之洗头发倒是很简单，很快就冲干净，挤了一泵沐浴露，声音听不出情绪，“某人嫌手酸，嫌脚酸，又管杀不管埋，我只能自力更生。”
“…………”
“不准偷看我，昭昭。”
易思龄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热水中。
在书房闹了一场过后，易思龄真的静心练起字来，她内心有一种不征服就不罢休的劲，不论是当初要征服摩托车，征服台球，征服小小的飞镖镞，征服不听话的马，征服星顶，征服福娃娃，还是征服他，都一样。
她对于感兴趣的事是一定要做好的，书法这种高深莫测的东西，她不说能写到游刃有余，至少得把这贴千字文练个六七分。
每晚睡觉之前练一个小时，她坚持了大半个月，写字途中也不来捉弄他，就是很认真地练，只是遇到不会的，才来问他。
她不缠不闹，谢浔之虽然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更多还很欣慰，他有时在一旁陪她练，有时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书。
他们每天都有一个小时独处却共处的温馨时间。
“写得很好了。横很有韵味，收尾灵动。”谢浔之不是一个喜欢把表扬说出口的人，但对于易思龄，他不吝啬表扬。
“不止我的名字，你的名字我也写得很好了。”易思龄炫耀地告诉他。
“那你写给我看。”谢浔之含笑，替她铺了一张新的纸，把镇纸压上去。
易思龄握着紫翡毛笔，很认真地写下两个字——
之之。
谢浔之的笑容顿时多了复杂，“是谢浔之，老婆…”
易思龄邪门歪理上线：“谢和浔这两个字太复杂了，我还没有练，只练了之。”
谢浔之维持微笑：“思和龄也很复杂，昭也不赖，你天天练。”
易思龄不和他多说，在那张写了之之的纸上盖上她的专属印章，盖了两三个。
然后拿起来，得意地送给谢浔之，“送给你了，我的墨宝很值钱的。”
谢浔之保持微笑，平静地收下这份值钱的墨宝。隔天，易思龄在卧室里发现了这幅字已经被装裱好，挂在墙上。
那“之之”二字很大，显眼包似的。
右下方，他提了一行小字：吾妻昭昭惠赠。
——
易思龄怀孕期间，梁咏雯平均一个月飞两次京城，每次在谢园住四五天，时间几乎是掰碎了，两地一边一半。
有梁咏雯在的时候，易思龄总是特别老实，吃补剂也不让人提醒，很乖地每日两次，也不会在吃饭的时候挑食，非要吃一块裹酱油和山葵酱的冰鲜金枪鱼。
这种妥妥的血脉压制也只有母亲对女儿才奏效，父亲都不行，易思龄不怕易坤山。
谢浔之诚恳地希望梁咏雯每次能多留几日。
当然，易思龄黏梁咏雯比黏易坤山要多，她一想到易坤山那两任前女友还时不时活跃在娱乐圈，今天参加电影颁奖，明天走个戛纳红毯，她就不太想和易坤山说话。
“妈咪，你投资的这部电影都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了，为什么不跟着去走红毯？是怕和那什么丽打照面吗。她怎么比得过你，你戴那套三亿的紫钻！保证艳压群芳。”
梁咏雯笑着摸摸女儿的脸，“我不在意这个，宝贝。人生很长，不要看来路，要多看前路。”
“再说我不去戛纳是为了谁，你不知道吗。”
易思龄“啊”了声，好吧，不去是为了陪她。
她找补：“走戛纳红毯也没什么意思，扎堆的人，闪光灯要把眼睛照瞎。明天你陪我去拍封面吧，拍完还有专访。掌镜的是lulu，你不是喜欢她的风格？”
“你拍封面不应该带浔之？”
“带他做什么，他上镜像假人。除非氛围特别好，摄影棚里基本上不行。”易思龄想起和谢浔之拍的婚纱照。
第一组是在谢园，他笑得那叫一个僵硬，好在去伦敦和布达佩斯后，他渐渐松弛，拍出来的照片才像极了氛围感的老电影。
那时他们刚刚度过第一晚的亲密接触，水乳交融过后的两人更心意相通。
一晃快一年。
他们从陌生人到夫妻，再到相恋的情人，错误的轨迹反而驶向一段很美丽的风景。
专访和拍摄安排在一天，但进度并不赶。上午在摄影棚拍摄，下午三点半到福娃娃总裁办公室进行专访。
专访和视频搭配起来，全程摄像，还拍摄了不少福娃娃的办公区，展示了易思龄真实的工作环境。
因为易思龄这一次不是以时尚达人，当红名人，亦或名媛千金的形象面对公众，而是以她一直以来被外界忽视的企业家身份，拍摄时的妆造和布景都偏简洁利落。
但在易思龄的要求下，还是有一组照片非常华丽和梦幻，是她一如既往的纸醉金迷。
没人规定生意场上的成功女性就要学男人穿西装，要简洁，要干练，要强势。她们还是可以花枝招展，或者舒服随意，或者运动休闲。都可以。
一切都有最惬意的状态，她喜欢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梁咏雯全程坐在一旁看易思龄在镜头前大方漂亮，心中涌气无限的骄傲。
三个多月，小腹有很轻微地隆起，要撩起衣摆全部露出才看得出来。
梁咏雯想起她第一次怀孕时的心情，那时她还不知道肚子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宝宝，想象了成千上万遍它未来的样子。
当然，梁咏雯的想象在未来全部成真。她猜中了易思龄的娇气，挥霍，可爱，调皮，倔强，聪明，但舍不得猜自己女儿会是一个骨子里坚强坚韧，且执着拼搏的女孩。
易思龄在星顶和福娃娃一事上都表现出绝对的坚韧和拼搏。她甚至可以放弃睡懒觉。
可是她需要拼搏什么呢？
她生下来就拥有全世界。她睡的第一张床就是英国著名家具设计师亲手制作，价值八万美金的婴儿床，这张床还摆在价值二十七亿港币的浅水湾豪宅里。
她其实可以每天都骄奢淫逸，挥霍无度，纸醉金迷。幸好，她愿意在拥有很多的情况下还要让自己变的更有意义，即使只是一个福娃娃。
梁咏雯笑着拿出手机拍易思龄的花絮，摄影师记录下来的画面不一定有她拍的珍贵。
易思龄穿着桃红色的鎏金欧根纱束胸礼服，因为怀孕，她身材看起来更好，有一种冰肌玉骨的丰润，皮肤也更白更细腻，在镜头下发着光。
谢浔之在会议上收到易思龄发来的自拍，政府领导在台上口若悬河地展望明年京城的经济，他不动声色地在无人处勾起唇角。
老古板：【很美，开完会就来接你。高跟鞋穿稳一点。】
几秒后，易思龄发来一张照片。桃红色的礼服之下掩着一双三厘米的银色低跟。
小精怪：【三厘米，我稳到可以跑马拉松。】
是真的很稳，全程拍摄没有出任何岔子，lulu夸易思龄是天生的镜头脸，流畅的浓颜在镜头里特别惊艳。
“不过我还是觉得您真人更好看，我只拍出了三分之二的美貌。”Lulu看着电脑里的照片，叹气。
易思龄面不改色：“三分之二够好了，有些摄影师连我四分之一都拍不出来。”
梁咏雯笑着抡了下易思龄胳膊，“少自恋。快把礼服换下来。”
拍摄完，易思龄和梁咏雯就在商场里吃了牛排，回到福娃娃时，团队已经把办公室的布景整理好了。
来专访的记者是《风赏》的主编戚晓晓，她采访过娱乐圈众多明星大腕，资历深厚，人脉极广，被誉为中国版时尚女魔头。
她亲自为这次采访拟定了标题：【名媛易思龄or总裁易思龄or妈妈易思龄？她永远用惊喜的方式诠释自己。】
易思龄决定在这期专访上公开她怀孕的消息，无疑让整个《风赏》都兴奋了，戚晓晓能预见这期杂志上市后能卖到脱销，上热搜轻而易举。
这是一场双赢。她一定要把最吸引人眼球的字眼写在标题上。
易思龄看了标题后很轻地笑了笑，不戳破对方的小心思。
易思龄的办公室里，弗洛伊德开得盛大而娇艳，阳光洒落，花和她都镀上一层碎金的光芒。
人很多，摄影师，化妆师，助理都在周围。
戚晓晓的风格就是采访时并不会拘泥于采访大纲，很多明星都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到宕机。
但面前这位女人不是明星不是素人，是从小众星捧月的易家大小姐，是剑桥毕业的高材生，是两家大型企业的掌舵人，也是蓝曜的老板娘，毫无疑问，易思龄比她想象中更聪明，她居然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说，接下福娃娃只是您一时冲动？”
易思龄微笑：“决定的一瞬间，当然是冲动，任何事的开端都是冲动，没有冲动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一切。”
戚晓晓也笑，“很多人都说福娃娃能有今天百分之八十都要归功于您的名气，或者…很激进的宣传手段。sorry，我不是故意用激进这个词，但您知道，福娃娃的宣传相比之前，的确是铺天盖地的。”
易思龄笑容很平静，一丝波澜都没有，即使对方用了激进这个词，并非纯褒义。
“激进若是换一种表达方式，能不能是热情？我自己的名气当然对福娃娃是加持，那些宣传手段，包括请周霁驰先生代言，拍摄《福娃娃来了》的综艺也都是加持，但归根结底是福娃娃这个品牌花了百年才沉淀下来的本心。无根的树，是无法生长的。”
“我们福娃娃坚持所有的原料都来自于自己承包的产业园，茶园，鲜花种植基地，绿豆种植基地，这些产业园的建立都带领了当地的脱贫，就连奶油也是和国内牧场合作后买下一家奶油加工厂，在源头上就做好健康的高标准，我想，没有哪家蛋糕店能做到如此。我只能说，今天的一切都是福娃娃值得。我只是推动它，而非揠苗助长。福娃娃这种企业就需要更多的宣传，把这种来自社会回馈社会的正能量传递出去，我想，不会有人反感。”
戚晓晓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看易思龄的目光明显多了一层光芒。
“福娃娃旗舰店剪彩时，您晕倒了，这件事网上热度很高，都在猜测您是不是…嗯，您懂我在说什么哦。”戚晓晓把大纲上的问题问得很有梗。
易思龄抬起眼，看着镜头，白皙的手温柔地盖在小腹上，“对，我是要做妈妈了。”
“在这里对大家说一句sorry，三个月之前不敢说出去，只能让大家误会是低血糖了。但我的确是有一点低血糖，也不是骗人哦。”
谢浔之在这时走进来。
人很多，目光都在易思龄身上，居然没有人注意到他。偶尔有几个人听见动静，看见是他后，惊讶地捂住嘴。
谢浔之就站在角落，身上还穿着开会时板正老套的黑色西装三件套，矜贵的气场收敛，很温润。
戚晓晓故作惊讶，演得很好：“wow，Mia真的要做妈妈了！”
易思龄微笑，不经意间，似乎看见了那个站在角落的男人，她看过去，和谢浔之的目光撞上。
谢浔之用唇语说：老婆。
易思龄低头，笑了笑，不再看他，继续专注采访。
“那对于家庭和事业，您是怎么平衡的呢？”
真是一个经典的，访问已婚已育女性的必备问题。
易思龄很轻地蹙了下眉，沉思片刻，说：“我不认为我的家庭和我的事业需要我一个人来平衡，这是一件很多人需要参与的事，我的老公，我的孩子，甚至是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员工，光靠你一个人，怎么能handle一切呢？也不必觉得handle不了一切是失败，这个问题就很让人讨厌。”
她也很犀利，让戚晓晓一惊。
“我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每个女孩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的为难，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易思龄很坚定，目光去找谢浔之。
“我先生告诉过我，不论怎样，我还是我，他也还是他，我们还是我们。我想说，不论是家庭还是事业，不论是自己还是别人，要学会先爱自己，再用余力爱人，爱你的另一半，爱你的孩子。自己是最重要的。”
戚晓晓目光也温柔下来，她打趣：“听上去，Mia很爱先生呢。”
谢浔之的目光明显意味深长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易思龄在心里哼了声，大方面对镜头：“当然，我超爱他。”
便宜这个老古板了。

第89章 比翼双飞
超爱他。
她无比自然地说出这句话，还带着点理所当然地娇气，仿佛是反问主持人，你这都还用问？我当然爱他。
不是爱，是超级爱。
超级爱。
超级爱…
谢浔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巨大的惊喜猝不及防迎面砸来，他好像登上了那架他不该登上的直升机，从万米高空一跃而下，像一只拥有了蓝天的飞鸟，剧烈的多巴胺在大脑里不停地分泌，源源不绝。
他定定地站在那处角落，看着易思龄。
补光灯柔柔地打在她的明媚笑靥，脖子上那串宝诗龙高定珍珠猫咪项链童趣可爱，一闪一闪，但不及她。
戚晓晓笑出声。现场的《风赏》员工都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是她们的女魔头老板，要想，戚晓晓亲自采访这么多名人明星，这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不顾形象。
“冒昧问一句很无聊的问题，你觉得是你更爱先生，还是先生更爱你。”
真是喜欢问一些网友们爱看的问题。
易思龄撅了下嘴，瞪戚晓晓一眼。她才不管面前这位是整个娱乐圈没人敢开罪的时尚女魔头，她不高兴了就要瞪。
戚晓晓给易思龄瞪，只要能听到有趣的回答。
易思龄不上这个当，直接把这个问题抛给角落里的男人，她扬扬下巴，“那我场外援助吧，喏，我老公就在那。”
纤细的手指遥遥一指。
角落里，男人身姿峻拔，面容清冷，即使穿着最低调的黑色商务西装，那股高贵温沉的气质还是强烈，让人过目难忘。
所有人都望过去，视线的焦点瞬间转移。
“…是谢先生。”
“真的是诶…来看老婆的专访吗？”
“怎么都没让专人接待。”
场内有窃窃私语。
戚晓晓看见谢浔之后明显很激动，这期专访的销量不止稳了，还会大爆，摄像师不需要提醒就已经把镜头对上谢浔之。
婚后这一年里，谢浔之开始承接蓝曜的重要外事活动，作为蓝曜第三代权利中心，又拥有易思龄这样一位自带光环的妻子，他在公众面前亮相已经是家常便饭。他对外展示的永远是有责任感、严肃、稳重、端方的企业家和丈夫形象，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形象并不好玩，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性的符号。
出乎意料，网友们特别喜欢讨论他，有他的名字出现都能引起热议。每一期《福娃娃来了》的弹幕都被姐夫二字刷过屏。收视率最高那一期是谢浔之来探班易思龄，脱了西装，穿上围裙，帮易思龄拿石锤凿手工糍粑，很短暂的镜头，让网友翻来覆去地品。
镜头对上谢浔之时，他很娴熟地没有躲避，只是淡定地看着易思龄。
易思龄调皮地冲他眨眼睛，“晓晓姐问是我更爱你，还是你更爱我，你帮我回答嘛。”
谢浔之笑，嗓音低沉而有力， “你超爱我，但我更爱你。”
语气是不容置喙的。
必须更爱你。
他不容许在这方面落下风，也不容许易思龄抢走他唯一的胜利。
易思龄承认被他哄到了，笑得很甜，面容像桃花一样娇艳，她把手掌轻轻贴上小腹。
听见了吗，她的小福娃娃，爸爸在全世界面前说，他更爱妈妈。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一脸的磕到了，在办公室外围观的福娃娃员工也一脸磕到了。
群里消息泛滥成灾，不到两个小时，谢浔之这句话就在蓝曜上百个小群里传阅。
【谢董他超爱！】
【盲猜谢董想就地亲死易总！】
采访的气氛非常融洽而愉悦。
戚晓晓在日后不止一次提起过这次采访，她对易思龄的评价之高，让人一度觉得她在吹捧这位顶级名媛。
最后一个问题是有关孩子的。
“那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漂亮的准妈妈对未来宝宝说几句祝福吧。”
给孩子的祝福，一定要珍重。未来它看见这段采访，会不会觉得很神奇？它还在妈妈的肚子里呢。
易思龄笑容动人，手掌贴在小腹，一双莹润的黑眸定定看着镜头，“嗨，宝贝。也不知道未来的你能不能看见这段视频，妈妈想告诉你，你永远是妈妈最好的礼物。很高兴你能来到我的肚子里，不用担心做我的孩子很辛苦，妈妈会给你全世界，让你永远得偿所愿，I promise。”
她保证，会让她的孩子这一生都得偿所愿。
这期专访发布之后，迅速登上了所有平台的热议榜第一。
#易思龄怀孕#
#我超爱他#
#给你全世界#
#投胎是门技术活#
【@风赏世界时尚FRANSHAN：在这个夏秋之交，《风赏》邂逅了易思龄@易思龄Mia，这是一个标签很多的时代，但易思龄永远在众多标签之中做她自己，从名媛到总裁到妻子到妈妈再到她自己，让我们探寻易思龄的更多面。《风尚》十月刊珍藏版今日中午12：00正式开启，前3000份有惊喜好礼。摄影师@LULU】
妈妈这个字眼太炸裂，没有人想到易思龄会在风赏的专访上公布自己怀孕的消息，微博一发出来，评论区就被攻占。
【啊啊啊！我还没有投胎！！大小姐不准当妈妈！！】
【低血糖：臣妾此身从此分明了[狗头]】
【妈妈易思龄，这个听上去就好暖，呜呜呜呜，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总裁易思龄！】
【@易思龄Mia，看在你怀宝宝的份上，我们原谅你欺骗我们三个月了！下单一箱福娃娃荔枝乌龙！】
【宝宝宝宝宝！不敢想象这两人生的宝宝有多好看！】
【哈哈哈哈原谅我的笑点，大小姐说她超爱的时候，姐夫是不是想亲死她啊，感觉镜头扫过去时，姐夫在强忍激动。姐夫：老婆只是说超爱我，我很淡定。】
【她超爱我，我更爱他。感谢太子爷贡献年度情话金句。】
【老婆老婆老婆，我们更爱你！我们最爱你！】
【只有我在蹲前三千份珍藏版吗！怎么一秒钟就售空了？怎么回事！三千份我都没抢到？？】
前三千份珍藏版杂志赠送易思龄海报、写真明信片以及福娃娃“轻盈国风茶”下午茶礼劵。线下发售一千份，官方线上店发售两千份，在十二点上线后，一秒售空。
一秒售空，这是整个《风赏》团队都没有想到的，上次一秒售空还是顶流周霁驰的人物专访。
评论区里全是一连串问号，问是不是出bug了，到底还有没有货。
【？？？遛我们？到底上线没有啊！怎么准时十二点点进去就没了！！】
【@风赏@风赏！快出来！你们系统瘫了！】
【抢不到我要闹了！我要闹了！】
【一眨眼就变成销量1w+……】
——
当然抢不到，线上发售的前两千份珍藏版全部被谢浔之包圆了。
梅叔接到这个任务时，有些傻眼。自从少爷结婚后，他就接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任务，现在都要开始从粉丝口中夺食了。
梅叔：【少爷，抢到了。】
谢浔之淡定地放下手机，把洗干净的蓝莓和草莓放在易思龄面前，并且提醒她休息五分钟再刷手机。
易思龄嗔他一眼，然后看了水果一眼，撇撇嘴，没有想吃的欲望。
“不是吵着吃水果？”谢浔之拿了一颗草莓放在她唇边。
易思龄很委屈，偏过头，压根就不想吃，天天不是吃蓝莓草莓，就是西柚樱桃芭乐桃子苹果。
“我想吃榴莲！不想吃草莓…”
谢浔之无奈，温柔地哄她，“榴莲糖分太高，不适合你。这次的草莓很甜，梅叔亲自去农庄给你摘的，你尝尝。”
医生说易思龄要适当控糖，不然孕妇血糖高是很危险的。这真是得益于她仗着自己最开始低血糖，各种吃喜欢的东西，到现在，医生说再不忌口就会妊糖了。
不过医生有夸大的成分，谢浔之不戳破。对她不好的东西一律要拒绝。
“还是想吃榴莲…”
易思龄看在梅叔的面子上吃了一颗草莓，委屈地眨着眼睛，和铁面无私的谢浔之打商量：“那我不吃榴莲，我吃榴莲千层总可以吧。”
谢浔之笑出声，“榴莲千层和榴莲有区别吗，老婆。”他趁机喂了一把蓝莓。
当然有区别。一个含榴量高一个含榴量少。
易思龄咽下蓝莓，据理力争：“那我要吃葡萄，不吃榴莲吃葡萄总可以吧。”
葡萄的糖分也很高，吃多了对身体并不好。现在市面上不少无良商家打着孕妇吃葡萄对宝宝眼睛好的旗号，大肆鼓吹孕期吃葡萄，殊不知葡萄一吃就停不下来，一串下肚，糖分会飙升。
“葡萄的话只吃三颗，你能忍吗？”谢浔之沉吟片刻，还是不愿扫她的兴。
“三颗！你是魔鬼吗？”易思龄睁大眼睛，“不是我要吃葡萄，是宝宝要吃，它在肚子里跟我说了，他要吃葡萄，吃葡萄对它眼睛好。眼睛不容易近视。”
谢浔之：“如果是它想吃那就没有。老婆想吃我可以考虑三颗。”
易思龄推他一把，“谢浔之！宝宝若是近视要戴眼镜怎么办！”
谢浔之很笃定：“不会近视，你和我的视力都好，肯定能遗传给它。它若是戴眼镜，就是自己把眼睛搞坏，与你我无关。”
而且，吃蓝莓也对眼睛好，他没有说，怕说了让她更不高兴。
易思龄说不过他，算了，不吃就不吃，她抓了一把蓝莓放进嘴里，脱掉鞋，把腿搁在谢浔之腿上，保持舒服到姿势继续看家庭群消息。
老四：【公主！记得给我留三份珍藏版！我十二点准时蹲，居然没抢到？难不成是港岛的网速太拉胯？我不信啊！】
老三：【我在宿舍也没抢到，京城的网也垃圾？】
易乐龄这几天去澳洲出差，三个小时的时差和国内也没区别，【我在澳洲也没抢到…澳洲的网也垃圾？】
易思龄吃着蓝莓，有些不解，【都没抢到？是不是粉丝手速太快了。】
老四：【怎么可能！我看微博评论里就没人抢到珍藏版！】
隔壁群里，谢温宁和谢明穗也发来消息，说怎么抢不到。
易思龄小声嘀咕，“见鬼了？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抢到。”
“什么没抢到。”谢浔之很自然地替她捏着小腿，放松肌肉。
“我拍的这期杂志啊，珍藏版她们五个人居然没一个抢到。好奇怪。评论里粉丝也没抢到。”易思龄无奈，“我去找晓晓姐要几份吧。”
谢浔之垂着眼，替她按揉，按着按着就亲上了她的唇，很不讲道理，在她丰润的唇上来回流连，吃掉她口腔里蓝莓的气息。
“不用要，我有。”他看着易思龄迷离的双眼，吞咽。
“嗯？你抢到了？”易思龄被他亲得很迷糊。
“我买了两千份支持你，老婆。开心吗？”
“……………”
易思龄一瞬间清醒，“两千份？”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淡定的男人，“你一个人买了两千份？放在哪？扔杂物间生虫吗！你怎么像个土豪！”
本来还想求表扬的男人：“…………”
土豪？
谢浔之眸中怔然，活了三十年，没听见过谁这样说他。
“加起来三十万不到，算不上豪。再说买你的杂志，怎么能是土？”
易思龄打他的肩膀，“还说！你还说！你把粉丝的福利都抢了，别人都欣赏不到我的漂亮脸蛋！”
“……………”
“我欣赏。”他又亲了亲她的唇。
“你——”易思龄被他亲得发软，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很想推开他，但又舍不得，只能让他亲了很久，亲到脾气都没有了。
最后她干脆替谢浔之解决这两千份杂志，发了一条微博：
【@易思龄Mia：抢不到的宝宝们，我替家里那位说一句对不起，他傻乎乎地下单了两千份[笑哭][笑哭]。在评论区里抽一千五百个宝宝送珍藏版杂志！谢谢某人买单~ps：他强烈要求自留五百份。】
评论区快要爆炸。
【家里那位，别太甜了！】
【好好好好好！真夫妻这样秀恩爱是吧！给我秀！给我亲！给我脱！给我原地do爱！】
【楼上姐妹，你裤子掉我头上了。】
【姐夫哈哈哈哈哈别太爱了！合理推测一波，他下单了两千份，被大小姐骂了一顿傻。蓝曜太子爷：嗯？女人，你是第一个说我傻的。】
【大小姐看见两千份杂志时是不是要晕过去了！】
【抽我抽我！！！】
剩下的五百份，易思龄送出去了三百份，送给家里几个姐妹，小炸鱼，塑料闺蜜，还有福娃娃员工。最后五十份，谢浔之强烈要求留下，让梅叔放进谢园最隐秘的库房里。
用一吨重的精钢密码门锁着的地下库房，装满了谢家上百年积攒下来的财富，但也只是部分。五百平米的地下空间，堆满了各种名家古董字画、奇珍异宝、房契地契、现金、金条。
库房里光是保卫系统就花费了数百万。
那五十份杂志就放在架子上，显得如此与众不同。
杂志里面藏着易思龄对孩子最好的祝福，以后留着给孩子看。
怎么不算珍宝。
——

第90章 Ending·春潮
再过一两个月，真正开始显怀了，藏都藏不住。易思龄每次垂眼看着自己隆起的肚皮，就有些无语。
漂亮了二十五年的人生，就连小肚腩都没有过的平坦小腹开始变成充气气球。
求求不要再变大了，千万千万不要有纹路，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谢浔之。
谢浔之比她更紧张，每晚都牢记替她擦特调的润肤油，一共三种，擦油的动作也受过专业看护人员的指导。
谢浔之把步骤记得很牢，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种油的顺序都不能颠倒，按摩的动作温柔又小心。
易思龄笑他做事一板一眼。谢浔之无所谓她吐槽什么，随她高兴，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依旧循规蹈矩，一日不落地替她按摩。
偶而，肚子会动一下，是里面的宝宝在和他们交流。
谢浔之记得第一次感受胎动时，他的手掌正贴在易思龄的肚子上，暖融融的榛籽玫瑰果油散发自然的香气，倏地，那肚皮之下仿佛有一只小脚在踢他。
谢浔之呼吸一滞，屏成一根紧绷又紧张的弦，手掌顿住，不敢动了。
遇事永远沉稳镇定，游刃有余的谢董像一个被罚站的学生，紧张地看着易思龄，“……刚刚是…它在踢我？”
他这样板正的男人，不经意之间表现出来的无措实在是很黑色幽默，让人发笑。
易思龄懒散地躺在叠起的枕头上，黑发如瀑般散开，抬脚踢了踢谢浔之的小腹，“它踢你我不知道，但我在踢你。”
谢浔之左手握住易思龄的脚，右手贴在她的肚子上，很快，那肚子里的家伙仿佛和他有感应，又踢了一下。
“它又踢我。我确定。”谢浔之严肃得像在审批上百亿的合同。
易思龄很难忍住，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中，笑得脖子上身上都发了热汗，“你要不要这样笨…谢浔之…这就是胎动啦…”
谢浔之抿唇，看着她被精油按摩后亮晶晶的肚皮，像滑冰场，掌心覆着润泽精油，控制不稳失足往前，顺势就捉住了跳动的苹果。
“老婆，你现在形容词越来越多了。”
从土，到老古董，到老变态，到傻，再到笨。他被她扎得体无完肤，只能把力道发泄在香甜的苹果上。
精油很快就布满了果皮，他缓慢地按摩起来，力道不轻不重，令她失神地张着嘴，涂着环保指甲油的脚趾难耐地抓着长绒棉被单。
“……谢浔之。”易思龄的声音逐渐发软，听上去有些可怜，“我错了…”
“换一个。”他掌心收拢，苹果被牢牢地控在掌中。
易思龄委屈地呼吸着，气息紊乱，都染上了厚重的鼻音，“老公…”
“老公笨吗？”
易思龄连忙摇头，乖巧地能屈能伸：“不笨…我老公最聪明了。”
她被他掌着，不停用拇指边缘出粗粝的茧子磨擦着尖喙，怎么还敢说他一个字？
谢浔之笑了笑，不忍心，若是让她一发不可收拾地泛滥下去，最后埋单的还是他自己。
水资源很珍贵，不能浪费。
但是看着她一双眼睛迷离又湿漉，还是忍不住，他半跪在她身边，手臂撑在她两侧，避免压到她肚子，所以整个上半身都悬空在她上方，吻不由分说地送过去。
这样的姿势令他背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贲张。
易思龄好烦，他又来吻她，吻得透不过气，她很轻地拍了他一下，他克制住，及时退出。
“还好吗？”谢浔之气息低哑，含着一丝紧张，唯恐接个吻接出什么岔子。
易思龄就这样乖乖地躺着，像一朵沾着露珠的弗洛伊德玫瑰花，每一寸都是亮晶晶的，被精油，被雨水，被香腻的热汗湮没。
她信手拈来撒娇：“你故意惹我，我一点都不好…”
谢浔之眸色很沉，手指很轻地点了点她隆起的肚子，那儿光滑如初，没有一丝纹路，“不惹你了。睡觉，老婆。”
易思龄紧闭上眼，长腿也紧紧闭阖，从鼻息里哼出一声。
——
舒爽的秋天很快就过去，气温骤降，临近十二月的京城将要落雪。谢园开始收拾大包小包的行李，为易思龄去港岛养胎做准备。
京城的冬天冰天雪地怕易思龄受不住，当然，临盆最终也选在港岛的一家高端私人医院，京城这边用熟的陪产人员会全部跟着飞港岛。
谢明穗看着那些大包小包，长叹一口气，“大嫂，我就是天生的打工人。给你和大哥卖命。”
她也想去港岛陪产，她不想留在集团看家。
谢浔之堂而皇之地把一大堆事甩给谢明穗，除此之外居然还把退休的父亲请回来，坐镇集团。现在集团上下都知道谢董要陪老婆去港岛生孩子了，集团的大大小小的事全部转接给谢明穗和谢乔鞍。
谢明穗为了工作方便，办公室已经搬到董事办那一层。
谢浔之平静地安抚妹妹，“明穗，你这几个月就辛苦点。我把谢园对面那一条买下来了，以后送给你当嫁妆。”
谢明穗很惊恐，“大哥！与嫁妆有什么关系！”
谢浔之：“你没有和桓礼结婚的打算吗？如果没有，就趁早告诉他，好让他死心，别天天来我这里讨好，喊我大哥。明穗，大哥希望你好好谈恋爱，好好规划生活，不要在感情上受伤，也不要去玩弄感情，大哥不是要说你什么，只是提醒。”
坐在一边吃芡实糕，听兄妹俩掰扯的易思龄无奈地看了谢浔之一眼。这男人，怎么永远摆脱不了古板做派，老气横秋。
谢明穗被谢浔之说得哑口无言，温婉端庄的她难得露出委屈，“谁说我玩弄他了。”
谢浔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没有就好。”
他想了想，又叹气，“不过你玩弄他也好过他惹你不高兴。凡事保护自己，明穗。有为难的地方记得跟大哥说。”
谢明穗实在是哭笑不得，“大哥，你不是池桓礼的兄弟吗，怎么还双标呢。”
“我是你大哥，不是他的。”
谢浔之就是这样，不论看上去如何严肃老派，对亲近的人永远包容，也双标。
易思龄咽下芡实糕，一双眼睛染上笑意。看来谢明穗根本不了解她的大哥，这人何止双标呢？
谢浔之是会为她作弊的男人。为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千，端着君子做派给她发四张queen，让她赢得风风光光。
他是这样的男人。
只有她知道他庄严外表之下的秘密。
她的一切心动都来得有迹可循，有理有据，她能完全说服自己，她就是喜欢他。
谢明穗很高兴地凑到易思龄边上，偷吃了一块厨房为易思龄专做的低糖芡实糕，“大嫂，大后天的集团年会你不参加了吗，这次的优秀经营奖有福娃娃呢，我还期待你上台领奖。”
她掌心贴上易思龄的肚子，不敢乱动，就这样贴着，笑容很温柔。
易思龄感觉肚子里的宝宝又动了下，只要探听到外界的动静，它就会给予回应。
“年会当然去啊。等年会结束后我和你哥再去港岛。”
易思龄当然要风风光光去领奖，这种出风头的事，她肯定要啊。
谢浔之笑了声。
易思龄瞪过去，让他不准笑。
——
除了周年庆典，年会是蓝曜集团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活动。员工们表演节目，领导颁发年度奖项，发放各种福利，总之场面很热闹。
谢明穗说，去年的年会请了所有和蓝曜合作过的明星、签约的代言人来登台表演，当时为了避免拥堵，提前和交管局商量，进行了交通管制。
今年的年会安排在蓝曜旗下的云兮酒店，三千平米的无柱大宴会厅可容纳几千人。总部员工大部分都会参加，子公司派领导和员工代表参加。
去之前，谢浔之千叮万嘱，让易思龄千万千万别摔了。
到时候场面大，人又多，声音又吵，并不适合孕妇，可易思龄想去，他不能拦着，只能吩咐三个人随时跟在易思龄身后，寸步不离。
十二月初还未下雪，柏油路面干燥而爽滑，漂亮的白色幻影不疾不徐地行驶在路上，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易思龄很喜欢今天的造型，可惜不能搭配七厘米的绑带高跟鞋，总是少了一抹风韵。
淡粉色的偏光绸缎高定礼服垂感很好，顺着丰润的曲线蜿蜒，包裹着她惹眼的好身材，无所谓能不能看出隆起的孕肚，她没想过要遮住，就这样大方地露出来好了。
星空顶散发细碎的微芒，衬得那张浓稠姝艳的脸如此夺目。
酒店周围一段路都被交通管制，临时架起的护栏和雪糕筒起了很大的作用，周边停了好几台交警摩托，穿黑衣的保镖维持秩序。劳斯莱斯走VIP通道来到酒店地库，避开了潮涌似的人群。
大家都没想到易思龄会来，毕竟她已经很少出现在集团里。在宴会厅门口看见易思龄托着肚子款款走来时，人群中爆出不小的骚动。
“易总！”
“易总，好久没看见您了！”
“大小姐今天好美啊！”
“易总！！”
“易总居然来了！”
打招呼的声音层层叠叠，易思龄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在保镖和保姆的包围下，走进会场。
她的座位安排在谢浔之边上，最顶前一排。
会场布置得很简约大气，备了餐食和甜品，所有饮料均不含酒精，服务员穿着香槟色制服穿梭在会场，提供服务。
谢浔之被一群高管围着，从国外飞来的子公司领导代表一年也难得见他几回金面，趁这个机会，都卯足了劲头表现。
人群中不知是谁冒出一句大小姐。
谢浔之在顷刻之间回头，朝后望去，那口若悬河的高管还没来得及止住声。
明净的灯辉之下，易思龄纤瘦的颈项如天鹅一般舒展，边走边跟周围的人打招呼，太多喊她的人，她几乎忙不过来。
她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不会有人不喜欢她。所有人都喜欢她，都想靠近她，都想和她说上话，哪怕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好，一句泯然于众的好美。
谢浔之眸色温沉，一旁的高管在说什么他已经没在听，完全走神，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易思龄走过来。
她似乎还没有发现他到了，目光被各种纷繁杂乱的人和事抢走。
谢浔之蹙眉，把香槟杯拿给梅叔，整理了领结，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身上的衬衫是易思龄挑的，有忍冬花的暗纹。昨晚衬衫大敞四开，被某人不停地撩拨，此时扣得很整齐，头发后梳，露出饱满而流畅的额骨。
走到易思龄跟前，她才蓦然一惊，笑容像一幅斑斓的画卷铺陈开来：“我还以为你在我后面到呢！”
谢浔之欣慰地勾起唇角，她对他的笑容，和对所有人都笑容都不一样。手臂自然地托上去，扶住她沉重的腰身，“还好吗，它有没有闹你。”
易思龄摇头，摸了摸肚子，“它不敢，很乖的。”
不乖不行。不乖会讨骂的。易思龄偶而会欺负肚子里的宝宝，当然，仅限于它动得太厉害的时候。
不过它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也不知在妈妈肚子里做什么。
谢浔之无奈地哼笑出声，拥着她走到座位，看着她坐下才放心。座位贴心地用软包垫着，腰上也有支撑，很舒服。
晚会开始，惯例是谢浔之做开场发言，他没拿发言稿，全程语速匀缓，有一种高贵在流淌，眼神肃穆而庄严，整个人站在追光灯下，雕塑般俊美。
财经媒体评价他是天生令人信服的领导者，说得很精准。
很简短而有力的一次发言，引来台下所有的掌声，当然，坐到他这个位置，说什么都会有人吹捧。
易思龄两只手懒洋洋地跟着拍了两下。
接下来是各种节目，灯光和音乐肆无忌惮地响彻全场，易思龄坐了二十分钟后有些受不了，还是离席去VIP包厢休息。
又过五分钟，谢浔之神色平静地在一片众目睽睽之下离席，
易思龄无语地看着谢浔之走进来，两人没聊几句又在包厢里接起吻来。易思龄舒服过后就打他，指责他把她的口红都吃了，又要补。
谢浔之笑，抬手看腕表，嘱咐：“那我不打扰你。一小时之后你记得准时来。是颁奖。”
易思龄接过吻后的双眼更明亮，“谁给我颁奖？”
谢浔之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沉哑地说：“反正不是我。我不爱出这种风头，老婆。”
易思龄哼了声，打掉他的手，“谁稀罕…”
往年的优秀经营奖的确不是谢浔之亲自颁发的，是其他高管或者董事会的大股东。
等易思龄重新来到会场时，鼓噪的音乐已经停了，台上，谢明穗正在公布今年的优秀经营奖。
“恭喜蓝曜资本旗下的德枫资本，蓝曜云酒店集团旗下的云伽酒店，蓝曜文娱集团旗下的……最后是…”
“福娃娃集团。”
“福娃娃？是我们！我…没听错吧？？”孟晓安连忙拉住张箐的袖子。
张箐给她一个确定的眼神，“是我们。”
福娃娃全体员工都没有想到会拿这个奖，毕竟这么多年，福娃娃在庞大的蓝曜集团里不过是个亳不起眼的小公司。
这个奖是实打实的福利，并不是一个虚头巴脑的奖杯。鼓掌的时候，福娃娃的员工快要把手掌拍红。
易思龄优雅地端坐在座位上，目光淡定而清澈，若是细看，就能察觉出那丝骄傲，她胜券在握。
谢明穗：“接下来有请谢浔之董事为各位颁奖。”
易思龄眉峰一挑，偏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他是故意地，并不承接她此刻的目光，在瞩目之下清清落落起身。
台下有不少窃窃私语。
“不会吧…谢董颁奖？谢董以前从不出这种风头诶！”
“正常！谢董以前还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呢！”
“这你就不懂了，要正大光明和易总同台，不然谢董肯让其他人给自己老婆颁奖？”
“听说福娃娃拿这次奖是董事会全票通过？”
“给福娃娃我不酸，他们的确牛啊，不到一年，销量直接翻十倍。”
“我酸谢董他超爱呜呜呜呜…我也想跟大小姐颁奖…”
易思龄看着台上英俊的男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股涌动的热流在身体里回溯，她就知道他在骗人。
上台领奖的时候，易思龄居然有些羞涩，不怎么敢和谢浔之在几千双眼睛之下搞小动作，对视都不敢，故意偏过头，不看他。一张灿若明霞的脸绷得紧紧的，不泄露一丝让人浮想联翩的情绪，可灯光太明亮了，照得脸更热。
谢浔之难得看见她如此板正的一面，嘴角不动声色地勾着笑。他拿起奖杯，镇定地走过去，温热的手掌握上冰凉的奖杯，沉甸甸。
说好的不爱出这种风头，易思龄看他比谁都招摇。
谢浔之不疾不徐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把奖杯递出，低沉而有力地声音说：“恭喜，易总。”
易思龄被他这一声易总叫得耳根子通红，“谢谢…谢董…”
三个谢字连在一起，有些娇憨的笨拙。
谢浔之不经意地笑了声，声音再度下沉，好似要沉入深海，这次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是我谢谢你。老婆。”
“谢谢你给了我福娃娃。”
他一语双关。
“我爱你。”
易思龄心跳剧烈，剧烈到肚子里的宝宝都察觉到了妈妈飙升的多巴胺。
所有乱糟糟的声音都听不见，只听见他猝不及防的“我爱你”，嗓音压得那般低沉，像梦中情人的呢喃，又像夜色下细细流淌的春潮，流进她的心房。
很多年后，当易思龄都记得，她第一次参加蓝曜年会的情景。
记得被谢浔之弄乱的沉甸甸的心跳，手中沉甸甸的奖杯，和肚子里沉甸甸的爱。
他承诺她会给她风光。
风光是一辈子。
——
年会结束后，易思龄把奖杯拿给了张箐，让她安排大家去吃宵夜。张箐问她不去吗，大家都希望她能露个面。
易思龄婉拒，有些累，她要早点回家。一众人就不留她，打过招呼后，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去聚餐了。
谢浔之也结束了今天格外繁琐疲惫的酬酢，过来找她，宽厚的大掌牵起她的手，问她累不累。
易思龄仰起脸，清亮的眸都蒙上一层慵懒睡意，“有一点点。”
男人把她圈进怀里，托抱着她，易思龄就这样懒懒地靠在他怀里，被他半推半抱地出了酒店。
夜深，风冷，今晚月色如流水。
易思龄身上粉色的绸缎在月光下如梦似幻。谢浔之拉开车门，将她妥帖地安放在专用座位。
裙摆溢出一截在车外，矜贵的男人俯身下去，替她把那一截粉色绸缎拢进去。
“谢谢老公…”易思龄迷迷糊糊地。
谢浔之看着她闭着眼，快要睡过去的模样，无端想起来第一次和她正式见面，也是在这家酒店，也是这样灯火煌煌，沁着凉意的夜晚。
他甚至清楚地记得，她端着优雅高傲的姿态上了他的车，一截裙摆溢在外面。
当时的他也没有犹豫，就这样俯身下去，替她把裙摆整理好。
其实第一次和她正式见面，他就做了所有的准备——
要和她结婚。
要对她好。
迈巴赫一路驶向谢园，易思龄睡了一小段路，在车子拐进谢园胡同时，她睁开了眼睛。
她就这样迷糊地看着窗外，直到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中打着旋飘下来，她坐直身体，“下雪了？”
谢浔之：“下雪了？”
易思龄把窗户打开，手伸出去，几朵俏皮的雪花落在她的手腕，“下雪了！谢浔之！初雪！好幸运啊，我还以为去港岛就看不见今年的初雪了！”
梅叔不知不觉放缓了车速。
易思龄把头探出去，看着越下越大的雪花，余光不知瞥到了什么，她眼眸一怔，“梅叔！停一下！快！”
“怎么了？”谢浔之蹙眉，以为她要下车去看雪，“回谢园看一样，老婆。”
易思龄摇头，指着胡同的一处角落，那儿不知被谁放了一个小窝，里面躺着一只猫，有气无力地，就这样看着天上纷纷落下的雪。
若是没有人带它回家，也许，它会冻死在今夜的雪中。
梅叔把车停稳，易思龄迫不及待拉开车门，谢浔之比她更快地下车，绕过去，扶着她。
“它看起来好小啊…是奶牛猫呢…”
易思龄蹙着眉。
“后腿还受伤了。”
一定是被主人丢弃在这里。
见有人来了，那只小猫也没有躲，后腿几乎冻僵，就这样可怜地睁着大眼睛。
“我们把它带回去吧。”易思龄扯了下谢浔之的袖子，幽幽的路灯照着纷纷而扬的雪花，落在她华丽的裙摆上，也落在他的黑色大衣。
“喵…”
谢浔之看着那只可怜的小猫，没有犹豫，蹲下去，把那只脏兮兮的窝拿起来，把小猫包在里面，“走吧，回家，老婆。”
易思龄笑起来，一片雪花不经意落进她的眼中，把她冰了下。
谢浔之一手抱着猫，一手搂着易思龄的腰，在风雪中回到车上。短短几步路，雪就落了他们一身，易思龄不觉得冷，心中的春潮不停地流。
易思龄紧紧地回握住谢浔之温暖的手掌，肚子里的宝宝安静地睡着了，被带回谢园的小流浪猫会得到温暖的家。
爱是永远不会休眠的春潮。
——《不眠春潮》by小涵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