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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A不可以万人迷吗
作者：朝鹤飞天
内容简介
 林一一穿书了，穿进了一本ABO文学里，成了文中一个工具女A。 这本书讲了个豪门千金女A，爱上清贫男O的故事。 而女主A有个未婚夫，也就是文中的反派男配。 反派男配是个性格跋扈傲慢 心高气傲的omega小少爷，由于他的未婚妻爱上了一个平民omega，甚至为了他要和他解除婚姻。 小少爷气得暴跳如雷，倍感羞辱，决定以牙还牙报复回去。 你找平民？好，我也找。我还要找个比你更好看更优秀的平民做伴侣，狠狠碾压。 于是他盯上了林一一。 林一一：奇怪的胜负欲增加了。 小少爷宣布林一一是他的人后，他的死对头按捺不住了。 小少爷的死对头是个alpha，因为当初他家找小少爷联姻，小少爷嫌弃他皮肤太黑，奈子太大，像个男妈妈，拒绝了和他联姻。 死对头气得要死，因爱生恨。 他决定夺走小少爷的一切，把他踩在脚下，狠狠报复他。 首先，就从这个他喜欢的这个平民开始吧。 林一一：原来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平民男主O一朝重生，上一世他相信女主A是他的真命天A，结果天下乌鸦一般黑，女主A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一边说他是她的真爱，一边又和她的未婚夫藕断丝连。 更是在他二次分化成了beta后对他丧失了兴趣！抛弃了他！ 甜蜜的，alpha都是大猪蹄子！ 只有同为平民的林一一能够理解他！ 一一，他们对你只是玩玩，只有我才是认真的！ 林一一：够了！快停止这场闹剧！工具人的命也是命！ 林一一裂开了。 去他A的情绪稳定，工具人哪有不疯的？！ 我啃啃啃，啃你们屁股！ PS：gb，单箭头女主，雄竞扯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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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林一一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差十分钟到凌晨之前回到了家。
她这一世住的地方是城郊一处，除了周遭风景不错之外没别的什么优点的老破旧居民楼。
不过林一一对此接受良好，毕竟她上一世也不是什么富二代大小姐，普通屁民一个。
唯一让她有点不适应的是作为孤儿的她，这一世有个相依为命的父亲。
唔，说是父亲又不大合适，因为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来说他对应的应该是上一世她所在世界“母亲”的身份。
毕竟是他生下了她。
你没听错，十月怀胎生下她的是个男人。
这听起来很玄幻故事，事情却的确如此。
这个世界是一个ABO世界，只要是omega无论男女都能生孩子，女beta也可以 ，不过受孕率比起omega要低得多，而且生下来的也只能是beta，不可能是更为珍贵omega和更为强大的alpha。
林一一这一世的父亲，就是一个男omega。
一个可怜的被人抛弃的omega。
虽然男人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关于她alpha母亲的事情，更没有抱怨甚至憎恨过她，但是听外公外婆说她母亲是一个彻头彻底的混账，在他父亲涉世未深的时候利用花言巧语把人骗得死心塌地，吃干抹净后就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现在这个时代尽管不像古代那么封建，要求omega讲究三从四德，一旦没了清白要被浸猪笼淹死，或者乱棍打死，可对于一个未婚先孕的omega来说也是少不了被说风言风语的。
因此在父亲怀上她的时候，外公外婆是坚决要求他去医院把她打掉，并顺便做手术洗掉完全标记，然后再好好养养身子，给他重新相亲张罗一桩婚事从头开始的。
父亲却死活不愿意，为了反抗外公外婆甚至绝食相逼，最终不得已他们还是妥协了。
可妥协了并不意味着他们会真的接受这个抛弃自家儿子的混账alpha留下的孩子，尤其林一一长得和她那个渣妈有七八分像，每当看到她的脸的时候，父亲总会忍不住伤心流泪，外公外婆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因此在林一一小时候，外公外婆从来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除了逢年过节给他们父女两寄点东西之外，很少来A城看他们。
两个老人家对她真正转变态度是在她正式开始上学的时候。
alpha是众所周知的聪明和强大，每个家庭都以能生个alpha宝宝为荣。这一点在活了两世的林一一身上体现得更加突出明显。
在林一一六岁之前，怕被人当成怪物拿去研究解剖，她除了比其他同龄人早些学会走路说话之外，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自上小学开始，林一一便慢慢开始崭露头角，具体表现在甩开第二名几十分开外，接近满分的优秀成绩，超强体力和发达的运动神经，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远超普通alpha的自控力。
最后一点是在林一一刚上高中，腺体开始发育，临近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发现的。
她班上当时有个留级两年刚满十八，发育完全的omega同学。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那个omega喜欢上了一个高年级的alpha学姐，于是他放弃了使用抑制剂，想要在第一次发热期的时候把初次标记送给那个学姐。
那个学姐平日待人温柔有礼，又漂亮貌美，的确是个很优秀的alpha。
可再优秀的alpha也是alpha，平常时候都很难管住下半身，更别提面对omega发热期的时候。
那个温柔的学姐同样如此。
在omega信息素的刺激下她哪有平时优雅得体的样子，直接化身狼的模样，把林一一那个omega同学摁在厕所，撕掉了他的衣服，又啃又咬，上下其手，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受得了，只顾自己爽，霸道的将自己的信息素灌进少年的腺体一遍又一遍。
这样下去只有两个结果，一，alpha学姐先失控暴走，二，omega同学被干死。
哪一种结果都是大家不想看到的。
当时学校上下乱成一锅粥，甚至还惊动了警方，在学校门口拉起了长达几十米的警戒线。
校长和老师们忙着将学生们给疏散隔离，警察们则戴着防护罩往案发地赶。
可他们来得太晚了，那个alpha已经暴走失控，浓郁的信息素席卷整个教学楼，还有往整个学校扩散的趋势。
警察们中alpha不敢贸然靠近怕被刺激，也跟着暴走了，beta又是天生被alpha压制，面对失控的alpha更是寸步难行。
当然，也不是完全束手无策，可以开枪控制住对方的行动。
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开枪，万一失手打死了怎么办？就算没死，瘸了怎么办？
他们是警察，顶不住这样的舆论压力。
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因为拉肚子恰好也在厕所的林一一陷入了沉默。
起初她听到隔壁隔间暧昧喘气嗯嗯哼哼的呻吟的时候人都傻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终为了避免尴尬，只能选择继续蹲坑，等到他们干完后她再离开。
然后林一一发现他们不光没有结束的趋势，反而越干越激烈。
正在林一一捂着耳朵面红耳赤感慨，都说男高的勾八比钻石还硬，看来女高alpha同样如此，真持久真得劲啊。
可渐渐的，她觉察到事情发展不大对劲。
那个omega同学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痛苦和虚弱，学姐的信息素越来越横冲直撞，越来越亢奋。
林一一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加上她天生对omega的信息素没有那么强的需求和感知，所以一时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警察来了。
尽管她不是很想出这个风头，可这样下去实在大事不妙。
于是，这个B她装了。
在警方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林一一提起裤子，一脚踹开了厕所门。
在众人从懵逼到震惊表情中闪亮登场，一把将学姐从她被啃得没一块好地儿的可怜同学身上拉开，在对方嗷呜一口就要咬过来的时候邦邦就是两拳给砸晕在地。
OK，制服了，也出名了。
在警方大肆赞扬，并给她送了一面协助警方，见义勇为的锦旗，在全校师生把她请上来当众表扬，甚至还请来了她父亲，还有远在乡下的外公外婆来观看颁奖礼的时候，林一一人都懵了。
那一段时间每天下课都有好多学生跑来她班上，把她当猴一样看，放学回家的路上也有几个自称是她的追随者的人尾随跟踪她，被她发现了还恬不知耻找她签名。
给她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和困扰。
唯一因祸得福的一点，是常年对她不待见的外公外婆第一次正视并认可了她。
以前他们不喜欢她就是觉得她也是alpha，还和她渣妈长得那么想的，一看就是遗传了对方的渣基因，长大以后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这还真不是老人家的偏见，在这个世界这种劣根性遗传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尤其是社会普遍风评不好的alpha。
可自这一次林一一A口救O，还丝毫不受影响，其自制力可见一斑。
如果说判定omega优秀与否是看外形美丑和信息素对alpha的吸引力的高低，那么判定alpha优秀与否除却出色的外貌和强大的能力外，便是对omega的抵抗力了。
很明显，能在omega发热期还能保持意识清醒的林一一便全然符合。
外公外婆也是因为这一点认可了她。
之后他们一改以往对她的视而不见，只要得空都会上来看她，给她拿各种好吃的特产，逢年过节更是拉着她从村头走到村尾的访亲拜友，给她塞上厚厚的红包，好像要把之前十六年里她缺失的爱都给她加倍弥补回来。
更是在去年林一一以A市第一的成绩考入了A大后，他们更是斥巨资请了全村的人吃席，为她犒劳庆祝。
可以说高中那三年是她过得最开心，家庭关系最其乐融融的一段时间。
只是好景不长，在林一一考入A大没多久，林父就病倒了。
也不是什么药石无医的绝症，就是单纯多年郁结于心，导致心力交瘁，简而言之就是心病，这么多年为了林一一，为父则刚，一直拖着，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坚持了这么久，等到她考上大学后彻底放松下来，没了那股气支撑着，人可不就一下就垮了吗？
林一一家本来就不富裕，外公外婆是地里刨食的农民，积蓄也不多，更何况那些都是他们用来养老的钱，林父死活也不愿意拿他们的血汗钱来治病。
林父是个omega，社会上很多工作都对性别有要求的，由于omega有发热期，还要结婚生孩子，很影响工作进度。况且他们体力比不上beta，能力比不上alpha，很多单位出于综合因素考虑，除非是工作能力特别优秀的omega外，宁愿雇佣beta也不会雇佣omega。
而林父身体又不好，工作的选择更是有限。
在他没病倒之前家里就捉襟见肘了，现在治疗买药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这经济情况就更加拮据了。
林一一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只能挑起重担，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前段时间大三的一个学姐了解到她家里的情况后十分同情，看她外形条件不错，给她介绍了一份酒吧侍应生的工作。
那个酒吧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薪资开的很是丰厚，是普通侍应生的两倍。
唯二不方便的就是工作地方离家太远，还有就是个别客人总喜欢对她动手动脚。
今晚有个富二代在她下班的时候更是故意在门口堵她，给她塞了一张名片，说是有需要就联系她，言下之意就是想包养她。
唉，她也不是不想，主要是那个富二代长得太娘，哦不，用这里的话来说就是太O，尽管他是个omega，长得O很正常，但是林一一就是不喜欢这种涂脂抹粉骚里骚气的类型。
要是他长得清爽一点，没准她欲拒还迎两下也就从了呢。
林一一叹了口气，为自己错失一个亿的机会感到惋惜。
这居民楼有些年头了，灯也坏了，每次晚上上楼都得摸黑，还得一边走一边数到了第几楼，不然很容易就走错楼层。
林一一家在五楼，她走到门口，从口袋掏出钥匙精准插入孔口，一转，门便开了。
这时间林父早就已经睡了。
男人睡眠浅，林一一换了鞋脚步放得很轻，正要偷摸去卫生间洗漱。
“啪”的一声，她刚进屋，客厅大灯突然打开了。
沙发上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林一一视野，是林父。
平时林一一出门前会给林父热了药，伺候他喝了才去上班，那药里面也不知放了什么东西，每次男人喝了没过多久就困得不行。
好几次他都想强撑着等林一一下班回家，给她做点吃的再睡，结果每次顶多到九点就困得不行。
有一次他更是直接等着等着在沙发上睡过去了，还是林一一回来后把他抱进房间的。
这一次林父故意没喝，就为了等林一一下班。
结果八点过去了，九点过去了，十点，十一点，眼看着十二点马上要到凌晨的时候林一一才回来。
男人担心的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听到那边显示的是关机中，这才想起她说过她工作期间不能用手机。
他没法子，只能生生等着。
本来看到林一一终于回来了，男人高兴的就要起身去迎，结果下一秒敏锐感知到了来自自家女儿身上那一缕若有若无的，omega的信息素气味，脸上笑容一僵。
心底的喜悦转而化为浓浓的担忧和惊恐。
男人连忙跑了过去，再三确认自己没闻错后抓着林一一肩膀，语气急切，依萍妈妈式追问三连。
“一一，你这工作怎么越做越晚？”
“告诉爸爸你都做的是些什么工作？”
“怎么连个星期天也没有呢？”

第二章
男人越问越急，声音都在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似的。
林一一意识到他想歪了，哭笑不得：“爸，冷静点，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没干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我就是在一个酒吧做侍应生而已。 ”
男人明显不信：“那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林一一解释道：“因为我上的是夜班啊，而且我工作的地方在市中心，距离这边可远了，回来也需要不少时间啊。”
“那，那你身上，你身上怎么有omega的信息素？”
“有吗？”
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除了沾染的酒气之外好像还真有一点甜甜的马卡龙的香气，是那个给她塞名片的富二代信息素的味道。
林一一当时也嗅到了，只不过她还以为是他吃了甜品呢。
“唔，这个是客人的，酒吧嘛，自制力再好的人喝了酒都容易溢出点信息素出来，不过您放心，我工作的地方安全系数很高的，处于易感期和发热期的alpha和omega哪怕打了抑制剂贴了抑制贴也禁止入内。”
男人听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然而在看到少女那张比omega还要漂亮的脸后那颗心又提了上来。
林一一的长相和她母亲有七八分像，不过和后者过于风流的气质不同，少女的眉眼是属于那种干净清丽的，肤色很白，五官线条柔和，瞳仁很深，和人对视的时候宛若乌水沉舟，稍一不注意就能溺陷进去。
他自然是相信自家孩子不像其他管不住下半身的alpha，肯定能抵挡得住诱惑的。
可抵挡得住不代表防得住啊，尤其林一一还是个大学生，涉世未深，很容易被那些社会上的omega骗身骗感情的。
想到这里，他又焦虑了起来。
“一一，你可不可以换一个工作啊？”
她就知道。
林一一之所以没有将自己在酒吧工作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对方，就是担心出现现在这个情况。
她明白男人是在担心她，而且因为他就是这样被骗的，他有前车之鉴，自然也害怕同样的事情落在她身上。
林一一也不想欺骗他，表面答应背地阳奉阴违，同样也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这份薪资丰厚的工作。
她放低声音柔声安抚道：“您不用担心，我已经成年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有什么事？再说了我是alpha，不是omega，就算真吃亏也不会是我。”
“可是……”
“哎呀，没什么好可是的。这样，我向您保证好不好？”
她说着伸出的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我保证，一旦我遇到什么不好应对的情况我立刻辞职，绝不逞强。这样可以了吗？”
男人也知道林一一是个有主意的，平日里虽然很听话，但是只要她决定了的事情就很难更改。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只得同意，神情是难以掩饰的失落和黯然。
“都怪我不好，是我身体不争气，害得你才十八岁就要外出工作养家糊口，那么辛苦……”
“爸，您说什么呢？”
林一一有一米八五，这个世界的alpha普遍都很高，每次和男人说话的时候她都得低着头。
她微弯着腰和他对视，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无奈又温柔：“您是因为照顾我才身体不好的，现在换我照顾您不是应该的吗？还是说您背着我在外面养了别的小孩儿，想要他来照顾您？”
男人被她这话给逗笑了，眉宇之间的阴霾一扫而光。
“你这孩子，就喜欢拿我寻开心。我养你一个就很不容易了，哪里养得起别人？”
林一一弯着眉眼也笑了。
“那就好，要是被我发现了……哼哼，我把他打成猪头。”
父女两这么说笑了一会儿后，男人去厨房给她做了一大碗番茄鸡蛋面，里面打了整整五个鸡蛋，吃得她一本满足。
隔天早上是周一，男人想着林一一今天课比较多，担心她上课途中肚子饿，又早起给她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
林一一吃饱喝足到A大已经八点了，正好踩点赶上了上午第一节 课。
“破折号，这边！”
她刚找到教室进去，便听到后面有人唤她。
因为她叫“一一”，写起来很像破折号，所以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身边人都极为默契给她取了这样一个绰号。
这个名字起初她是很讨厌的，上一世她之所以叫“一一”，是因为她是福利院捡到的第十一个孩子，“11”写成了阿拉伯数字做了名字。
至于姓氏，是因为院长阿姨姓林。
不过这一世不同，她叫一一是因为爸爸说她是他的唯一，唯一的宝贝的意思。
同样的名字，由于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林一一也从开始的讨厌变成了喜欢。
但是这不意味着她喜欢自己这个绰号。
林一一脸色微沉，走到后排那个嬉皮笑脸叫着自己破折号的女alpha面前。
“薛云，你又皮痒了是吧？我警告你多少次了，不许这么叫我你都当耳旁风了？”
薛云摆了摆手：“嗨，你这人这么较真干什么？还是不是朋友了，就一个绰号而已，这么叫多可爱多亲切啊。”
眼看着少女快要动怒了，她赶紧见好就收。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快坐下，这是我早起特意过来给你占的位置呢，靠门最后一排，玩手机跑路绝佳风水宝地。”
林一一嗤笑道：“是你的风水宝地吧，我又不上课玩手机更不会中途早退。”
薛云听后白了她一眼：“行行行，就你好学生行了吧。”
“谢谢，本来就是。”
毕竟她可是以全校第一成绩被A大录取的，她都不是好学生了这年头也没人能称得上好学生了。
薛云看她这嘚瑟样又想翻白眼了，不过想到之后还要找人抄作业所以忍住了。
两人拌了下嘴后薛云安静了一会儿，但也就那么一会儿，在打了两把游戏后她又无聊了，开始找林一一说话。
“喂，最近工作怎么样？顺利不？”
林一一在听课途中敷衍了她一句：“还好，就那样。”
薛云对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不是，我是问你有没有遇上什么漂亮小O。你工作那地方成天都是俊美男女进进出出的，你别告诉我你一个都没遇到。我可不信。”
她沉默了一瞬，又想起了昨天那个胆大热情给她塞名片的omega。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要想去偶遇你直接来那里不就行了。对了，来了点酒记得点我，这样提成就算我头上了。”
薛云无语了：“你钻钱眼子里了是吧？连好姐妹的钱都赚，也不亏心。”
林一一坦然道：“没办法，我缺钱嘛。”
这下薛云也不好再继续聊下去了，和她这种衣食无忧，甚至算得上生活富足的家庭不同，林一一的情况和她不同，她妈妈抛夫弃女，她爸爸这些年又身体不好，家里就靠她一个人支撑，没时间也没精力想这些风花雪月。
薛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道：“我这也不是单纯八卦，更多的是还是担心你。”
“担心我？”
“是啊，你这血气方刚的年纪，就算没时间交男朋友也该找个固定标记对象啊。可别憋坏了，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她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又开始苦口婆心，老生常谈劝林一一。
“你给我说说，学校那么多omega喜欢你，找你表白的也不少，你一个都没答应。我当你是不喜欢这种年轻的，喜欢成熟男O，可你这段时间在酒吧待着也没看上个心动的。我就纳闷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omega？”
薛云十八年来还是头一次见到像林一一这样坐怀不乱的alpha，有一次在食堂有个omega都故意摔倒倒她怀里了，她竟然第一反应不是怜香惜玉扶住对方，而是条件反射躲开。
这送上来的omega都不要都不吃，还是不是alpha了？
等等，薛云想到了一个可能，眼神惊恐道：“你，你该不会喜欢alpha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尽管压低了声音，但是周围坐着的几个同学却听到了，一脸震惊地看了过来。
林一一太阳穴突突的，皮笑肉不笑道：“看来你今天真的皮很痒，要不一会下课我给你挠挠？”
看她这反应应该不是了。
薛云干笑了两声：“别啊，我就开个玩笑。”
她还想狡辩几句，余光看到从后门走进了一个少年后猛地住了嘴。
不光是薛云，班上其他的同学，尤其是alpha们的视线在对方进来的瞬间跟狗见了肉骨头似的，死死粘在了那人身上。
“天啦，没想到是真的！”
薛云红着脸兴奋地拽着林一一的衣袖对她说道。
林一一正在低头做笔记，没注意到其他。
听到薛云的话一脸莫名：“什么真的假的？”
“就是齐溯啊 ，咱们A大校草，alpha的梦中情o齐溯啊。我昨天看群里说他今天可能会来文学鉴赏课旁听，本来这节选修课我都打算翘了的，听说他要来我就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来了。”
她又捂着嘴感慨了一句：“不枉我今天起了个大早，值了！”
林一一一愣，原以为刚才进来的只是个普通的旁听生，没想到来头竟然这么大。
薛云是个花花小姐，从大一开学到现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她就换了三四个男朋友，其中还不乏私下联系稳定的标记对象两个。
她一向喜新厌旧，又眼光挑剔，能被她这么大肆称赞的omega，甚至不惜早起就为了看对方一眼，也不知道是有多盛世美颜。
林一一心下不免也有些好奇，顺着她的视线往靠窗最后面那个位置看去。
少年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下面是了一条浅蓝色牛仔裤，一双白球鞋，全身上下打扮随意到挑不出一点出彩的地方，偏偏往往就是最简单的搭配才最考验一个人的颜值和气质。
林一一都还没看脸呢，光是从对方那挺直如松的脊背，修长的双腿，还有握笔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每一处都让人移不开眼。
再往上是一头绸缎般柔顺乌黑的短发，侧脸轮廓完美，皮肤白皙如玉，唇薄而红。长而卷密的睫毛微垂，在下眼睑处落下一个月牙弧度的浅灰阴影，清冷又忧郁。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吧？”
林一一没忍住盯着齐溯多看了两眼，然后慢吞吞移开了视线，抿着嘴不大好意思点头。
“嗯，好看。”
薛云叹了口气：“好看是好看，就是可惜了。”
林一一：“可惜什么？”
“唉，可惜人已经名草有主了。”

第三章
林一一也觉得很可惜。
本来想着要是对方单身的话自己就上去搭个讪，谈恋爱是不成了，她没时间也没精力，能当个稳定的标记对象就成。
虽然林一一比其他alpha自制力强，易感期到了除了暴躁点，难受点也没太大反应，甚至连抑制剂都不需要。
但是薛云这家伙成天在她耳边说omega的滋味真是该死的甜美，如果她的生命中没有omega，就像鱼不能没有水，就像人行走在沙漠中没有绿洲一样，她会干涸会枯萎的。
这导致林一一也有些心痒痒。
她不是柳下惠，作为身心正常的alpha，她也是有需求，对omega有欲望的。
只是这个世界的omega太柔美，美虽美矣，却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不像异性，像姐妹。
对着自己的姐妹，林一一怎么硬得起来，下得了嘴？
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符合她审美的omega，结果人有对象了。
林一一这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引得薛云意外地挑了挑眉。
“难得啊，我还以为这世上没有omega能入得了林大小姐你的眼了。”
调侃归调侃，怕自家好友被omega蒙蔽了双眼，薛云收敛了神情提醒道。
“我给你说，你别犯浑啊。咱们A大哪个omega你都可以去招惹，唯独这个不行。”
林一一没好气道：“废话，人都有对象了我怎么可能去招惹？”
“不是有没有对象的问题。”
薛云在感情的事情上不仅玩得开，同样道德感也低，抢人omega的事情她没少做，所以她提醒的重点不是有没有对象这一点。
她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这才凑近低声说道。
“他女朋友是豪门白家的大小姐白羽清，隔壁B大的。这种家大业大的，咱们这种身份可得罪不起。”
“而且听学姐们说，白羽清追求了齐溯整整一年才把人追到手，两人刚在一起一个月呢，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说到这里薛云一顿，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像白家那种豪门，是绝对不可能允许一个平民omega进门的，所以最多等到大学毕业他们两人就得分手，你到时候要是还对齐溯有意思，再下手也不迟。”
林一一听后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等等，你说他对象叫白什么？”
薛云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白羽清，羽毛的羽，清水出芙蓉的清。”
齐溯，白羽清？！
这不是她上一世看的一本叫《豪门追爱：清贫娇O哪里逃》的现代ABO小说吗？
而齐溯就是文中男主，白羽清是女主。
这篇小说讲的是一个很俗套的千金小姐爱上一个穷小子的故事，只不过披上了一个ABO的壳子而已。
齐溯是A大的清贫校草，因为成绩优异，加上外貌出众，在开学当天就引起了A大一阵轰动，成为了无数alpha的梦中情O。
甚至于声名远播到隔壁B大也略有耳闻。
白羽清便是在一次无聊刷学校论坛，看到A市各高校年度盘点男神的帖子，点进去便看到了排在最前面的齐溯的照片，对此一见钟情。
少女也是个行动派，生怕自己晚一步有人捷足先登，于是隔天就跑去A大打听消息，再制造各种偶遇，久而久之两人就慢慢熟络起来，然后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然而好景不长，他们刚确定关系没多久，白羽清的父亲便找到了少年，对他好一顿嘲讽把他贬低成不想自己努力，试图攀龙附凤实现阶级跳跃的拜金O。
然后又姿态高傲地扔了一张五百万的支票给他，想把人打发走。
齐溯虽然穷，却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羞辱？哪怕对面。的人是自己对象的父亲，他也言辞犀利，毫不留情的回怼了回去。
不过经过这一次事情之后，齐溯也意识到自己哪怕再喜欢白羽清，两人之间身份地位各方面的确都太过悬殊，在一起一时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是必然千难万险。
而且看这架势日后麻烦只多不会少，影响他就算了，他不能让牵连上家里人，纠结再三，齐溯生起了和白羽清分开的打算。
不想他刚提出分手隔天，白羽清就大病一场，甚至为了也还和家里人大闹一场，绝食相逼，闹到了断绝关系的程度。
白家那边不得已松了口，想着年轻人的感情刚开始总是轰轰烈烈，越干涉越叛逆，反而适得其反，便以退为进没再继续阻拦他们两人在一起了。
齐溯得知后大为震惊，同时也大为感动，要知道这年头哪个alpha不薄情寡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哪怕有对象，私底下也少不了偷吃，被抓到了美其名说只是标记对象，朋友之间互帮互助而已。
可白羽清却为了他做到了这样的程度，他如何能不动容？
所以两人又重新在一起了，甚至感情经过这一次的考验更加牢固。
好景不长，很快的，他们又迎来了另一重感情危机。
白羽清的未婚夫陆星舟从国外回来了，这桩婚事虽然是长辈们口头定下的，还没过明面公之于众，圈子里却是人尽皆知的。
这事白羽清也知道，只是陆星舟初中时候就出国读书了，两人除了小时候见过一两次面后对彼此并没有什么印象。于是她也只当这婚事是家长们开玩笑随口一说而已，当不得真。
谁知道陆星舟前脚刚回国，白家就立刻安排两人见面，让他们先联络联络感情，之后再挑个良辰吉日先订婚，等到白羽清大学毕业后两人就立刻结婚领证，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完全不给白羽清反应的机会。
齐溯知道后当然无法接受，给出白羽清两个选择，要么和陆家取消婚约，要么就分手。
白羽清那么爱齐溯，自然选择了前者。
陆星舟知晓自家未婚妻喜欢上了一个平民，甚至还为了对方要和自己解除婚约，使他沦为了整个圈子里的笑柄。
他气极，对齐溯展开了各种针对各种报复，最过分的一次竟拿对方家人做威胁，逼迫他离开白羽清，离开A市。
俨然一副恶毒男配设定。
他也成功了，齐溯退学，搬走了A市，白羽清却误以为对方是拿了钱抛下了她，心灰意冷，答应了和陆星舟结婚。
又两年过去，等到白羽清完全掌权白家，并将陆家牵制打压后，一次去邻市出差，在一家咖啡厅她和在里面打工的齐溯意外重逢。
在一阵他逃她追，霸总追爱后，两人解除了误会，重归于好。
白羽清回去后第一时间就把陆星舟扫地出门，最后和齐溯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总而言之是一个看开头就能猜到结局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灰姑娘，哦不，灰公子经过几番波折嫁入豪门的故事。
只是这本书是ABO设定，里面肉香四溢的情节很多，林一一不光不觉得无聊，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也生出了自己要是个alpha就好了，她就可以各种标记，各种啃啃啃了。
结果没想到一语成谶，在她二十岁那年意外出了车祸后，再次睁眼她还真穿成了一个alpha。
之前她还以为自己只是穿越，今天在遇到齐溯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穿书。
不过对此林一一也只是略微惊讶略微感慨一下也没太当回事，毕竟那都是男女主间的感情纠葛，和她这个文中都查无此人的角色有什么关系。
如果说先前听到薛云说少年名草有主后林一一多少有点可惜，现在在得知对方是文中男主后，她心中那点可惜全然消弥，心再起不了一点波澜。
大学里一堂课分为两小节课，齐溯在第一节 课下课后便离开了。
随着少年的离开，教室上课的人一下子变得没精打采起来。薛云更是在人前脚离开，后脚就想跟着一块儿走的，可又不好抛下林一一，也就重新坐了回来。
只不过后面她一直都心不在焉的，连手机都不玩了。
林一一对他们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不理解，在她看来齐溯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对她而言他的吸引力还没一个鸡腿来得高。
“你懂什么？你这个一次标记都没有的处A，你没有尝过omega的滋味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此时下了课，班上的alpha都没离开，一个个跑到刚才齐溯坐的地方争着抢着要摸摸嗅嗅，极个别狂热分子竟然还想把桌椅给扛回寝室，说是等到上面味道没了再还回来。
薛云见了拍桌大怒：“禽兽！放开那套桌椅，让我来！”
林一一：“……”
她时常觉得自己不够变态而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第四章
最后还是在老师的制止下，那套桌椅才幸免于难，没有被人搬走。
薛云直到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还对这事耿耿于怀。
“明明我马上就要挤进去摸到了，那个秃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个时候过来。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毕竟他一向看不惯我们alpha，不，他是嫉妒，嫉妒自己不是alpha是个B，标记不了omega。”
林一一一噎：“……beta就beta，别省略，怪有歧义的。”
薛云耸了耸肩，看对面人只打了一盘土豆丝炒青椒和炝炒白菜加一碗紫菜汤，素得一点荤腥都没有，于是将自己餐盘里的一只鸡腿夹给了她。
“哎呀，你就算想省钱也不能这么省啊，咱们是alpha又不是omega，吃这些哪里够，哪里有营养？”
林一一也不和薛云客气，说了句谢谢后就一口咬在了大鸡腿上。
她哪里不知道这样营养不够，可没办法啊，马上月初她又要给林父买药了，那药用的都是各种珍贵药材制成的，一份就要好几百，一份只有三天的剂量，一个月她得买十份。
除却买药小三千的消费不说，还有房租生活费各种，还得存一点应对突发情况。这么算下来酒吧的工资哪怕已经比较丰厚了，于她也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不光是经济上的问题，她时间也不够。林一一一天又要上学又要上班，还得照顾林父，把时间掰成了好几份来用才勉强能应付，想再多兼职一份工作开源很是困难。
既做不了开源，那就只能节流了。
alpha消耗比omega和beta大不少，林一一要是敞开了吃一个月伙食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好在食堂米饭便宜，汤免费管饱，她每天打两个素菜配上三碗米饭两碗汤也能吃饱。
对此她已经挺知足了，要知道上一世她还是孤儿的时候还捡过垃圾睡过桥洞呢。
现在有书读，有家回，也不用饿肚子，薛云时不时也会接济她，带她打打牙祭什么的，这小日子过得还是挺有滋有味的。
“你慢点吃，不够我再给你打两个。”
林一一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鸡腿肉咽下：“不用了，一个就够了。”
说着又低头就着土豆丝开始扒饭。
薛云看她这副好养活的样子心下更怜爱了。
“对了，你之前说你工作的那个酒吧具体在城中心哪儿来着？”
林一一眼睛一亮：“你要过来给我送业绩了？”
薛云傲娇道：“就给你稍微点一两三瓶吧，再多就没有了。”
她听后生怕对方后悔，赶紧报了地址：“在华天银座第十层，酒吧名字叫［华灯初上］。”
“华灯初上？”
林一一莫名：“怎么？你去过？”
薛云摇头：“这倒没有，但是这地方我听学长学姐们说过，说是A城某豪门少爷旗下的，里面消费都很高的样子。我之前想去看看长长见识来着，结果当时正好月末，兜里比脸都干净就打消念头了。”
林一一：“其实也还好，只要你不点酒陪就成。”
里面的酒的确比其他酒吧贵，种类也更多，可也没夸张到消费不起的程度。
真正的大头是在酒陪上，点一个D级酒陪都是四位数起步，要是再被他们一忽悠，耳根子一软开个香槟塔什么的，那更是没个小几万根本出不来。
薛云：“那怎么行？我去哪里总不能干喝酒吧？不点个omega陪酒多没意思？”
林一一皱了皱眉，提议道：“你要不点我作陪吧？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给一面之缘的酒陪omega送钱，不如送给我这个好姐妹。”
点酒陪开的酒抽的提成，可比单点要多好几百呢。
薛云立刻做出了一股嫌弃的表情，双手交叉拒绝道：“哒咩，有香香软软的omega可以选，谁要你这个臭alpha作陪？”
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晚上到了记得给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林一一的工作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她一般五点半吃了饭就坐地铁往工作地方赶了。
等到达之后换一下衣服，将装饰用的花束装进花瓶每桌摆好，又把着重要推销的几款酒摆到调酒吧台显眼的位置。
一些杂七杂八的准备工作做好后，也就正好到了营业的时间了。
侍应生两人一组，和林一一一组的是一个beta女生，叫张萝，长得一张圆脸，妹妹头，模样很是讨喜。
光是看脸的话很难让人猜到她已经二十五了，说她是高中生也是有人信的。
张萝为人和善，又很爱笑，在一众侍应生里很有人缘。林一一刚来的时候她看她年纪小，也对她颇为照顾，有什么不懂的她都愿意解答，十分有耐心。
林一一也很喜欢她。
“小一，你来了啊？帮姐把这瓶酒给放到上面架子上去一下，姐个子没你高，够不到。”
张萝只有一米六五，和林一一站一块都还没到她肩膀。平日里东西要放到高处的时候都会叫她过来帮忙。
林一一：“这就来。”
她走过去接过酒瓶，长臂一伸，极其轻松就把那瓶酒放到了最上层的架子上。
一旁的一个omega看了娇声道：“小一一，我也要，你也帮帮我嘛。”
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把身子往她身上靠。
林一一连忙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刘哥你手上这瓶威士忌是放吧台前面的，不需要放架子上。”
男人被她这副木头样子给弄得一噎，冷哼了一声放下威士忌扭头就走了。
林一一不仅对男人的殷勤不为所动，甚至看他离开了，顺手把威士忌给放到了它本该放置的位置。
张萝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小一，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小刘哪里是想让你帮他放酒啊，他是对你有意思，想借此跟你多亲近亲近。”
林一一当然知道对方别有所图，可都是同事又不好直接拒绝，这才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而已。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见张萝误会了她也就不好意思笑了笑。
“刘哥可是咱们酒吧的B级酒陪，客人要和他亲近作陪没个三千都请不来，我一个穷大学生哪里消受得起啊？”
张萝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他哪里会要你的钱……算了，你还小，还没开窍呢。这些弯弯绕绕以后就懂了。”
这时候客人还不多，两人还有一点闲聊的时间。
张萝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和她说话，问了下她父亲身体好些了吗，又问问她最近学习怎么样，很日常又很温情的话题。
林一一都一一回答了。
“我爸身体好多了，学习也没什么问题，我能兼顾。”
“这样啊，那就好，毕竟咱们这工作下班晚，就怕你太累白天学习没精神跟不上。”
其他人要说学习不会因为工作受影响她只会觉得对方是在逞强，但如果是林一一这么说的话张萝是信的。
毕竟alpha普遍都很优秀，而且少女还是A大高材生呢。
张萝：“你中午时候不是给我发消息说你朋友今天要来吗，估计她人马上要到了，这边桌子我帮你擦，你去下楼接你朋友吧。”
林一一心下一暖：“这才刚开始营业，哪有那么快就到了。”
谁想她话音刚落，一个侍应生匆匆跑了过来对她道：“林一一，有客人点名要你过去服务。”
啊？真说曹操曹操到，这么快的吗？
“你快点，那客人说是你的熟人呢。”
张萝道：“看来你朋友真到了，你快去吧，这边姐帮你擦。”
林一一愣了一会儿，心下总觉得不大对劲，可听那侍应生催促着也还是跟着去了。
侍应生走在前面，把林一一往里面包厢带。
掠过普通包厢，到了VIP区后她眼皮一跳，薛云家里是有点小钱，可这里的包厢哪里是她消费得起的？
就算她咬咬牙花两三个月的生活费豪气一把，要订也得先办一张最低额度的铂金会员卡，不然根本没有订VIP包厢的资格。
林一一停下脚步，警惕问道：“那个客人是alpha还是omega？”
侍应生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注意。”
林一一追问：“那是男是女你总应该看得出来吧？”
“是，是男的。”
林一一脸色一沉。
侍应生见了忙改口：“啊不，我记错了，是，是女的，应该是女的。”
她给气笑了：“你跟那人联合起来一块儿耍我是吧？”
林一一说着转身就要离开，侍应生见了赶紧拦住了她。
“不行，你不能走，客人说了让我必须带你过来。林一一，林姐，你就行行好帮我这一回跟我走吧。他是个omega，让你过去玩玩喝喝酒而已，你是alpha吃不了什么亏。而且把他哄高兴了他随便给你点小费都够你一个月的工资了，你不是缺钱吗，这买卖稳赚不亏啊。”
林一一看着他一脸哀求的样子觉得又可怜又气闷，她听出来了对方也不是故意诓她过来的，只是给他下命令的那人他得罪不起，只有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他有他的不得已，但也不是他卖她的理由啊？
林一一眸色冷凝：“让开，我不想动手。”
侍应生是个beta，也知道要是眼前这个alpha动起手来他肯定毫无还手之力。
他有些动摇，让也不是拦也不是。
正在侍应生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的时候，前面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方穿着一身笔挺的粉色西装，打了一条白领带，面容说不上俊美却也算清俊。
不是昨天给她塞名片的那个omega是谁？
只是今天青年打扮的没有昨天那么骚包，耳钉锁骨链都没有了，就连那头奶奶灰也染回了原本的黑色，尽管上面还有两缕挑染的银白，不过可能是因为见过他原本的打扮，现在这副样子已经很清爽顺眼了。
林一一一愣：“是你？”
青年勾了勾唇：“不是都给你名片了吗，怎么还你啊你的称呼，我没名字的吗？”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那名片她看都没看，昨天下班回来路上就随便找了个垃圾桶扔了。
青年看她这反应也猜到了几分，叹了口气。
“好吧，我重新做下自我介绍。”
他走上前朝着林一一伸手道：“你好，我叫许时京，今年二十八，职业大概，是个富二代？”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要是态度不好的话林一一直接甩脸就走，可他偏偏还挺有礼貌的。
林一一顿了顿，没有握手，闷闷道：“林一一。”
许时京也不生气，笑眯眯收回手。
“好了，既然交换名字了也算认识了，要不要进来喝一杯？只要你答应了我就让你把单子上所有的酒都点一遍，到时候提成全都是你的，怎么样？”
说实话，林一一是心动的。
她要是真厚着脸皮都点一遍，随随便便大几万提成就到手了，甚至更多。
可她不能，她是个有原则的人。
人至少，不能太贪。
于是她道：“不用了，点一半就够了。”

第五章
的确，林一一是个很有原则很有骨气的人，一般不会轻易为五斗米而折腰。
但很多个五斗米就不一定了。
这只是她今天屈服的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昨天许时京打扮的花里胡哨，骚里骚气的，实在辣眼睛。
现在收拾清爽了，估计是看出她不喜欢他之前的打扮才重新捯饬的着装。
林一一发现他其实长得还不错，挣扎了下也就答应了。
许时京领着林一一进来，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林一一也不忸怩，给钱的就是爸爸，今天晚上他说东她绝不向西，绝对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
“一一，你酒量怎么样？”
许时京拿着iPad点开酒单给她看，说话的时候身子有意无意往她身上靠，那股甜腻的马卡龙的香气不受控制往她鼻子里钻。
这家伙在故意释放信息素撩拨她。
其实那气息很淡，像是一缕烟随时都会消散，只是林一一对信息素的敏锐度是普通alpha的三倍，对其他人来说这点程度是暧昧调情，在她看来就跟性暗示没区别了。
好在她又是一个自控力很强的alpha，除了隐隐有点燥热之外也还好。
她不动声色地稍微往旁边挪了点，回答道：“我刚成年，这是我第一次喝酒，我也不知道我酒量如何。”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许先生给我点杯度数比较低的果酒就好，毕竟我是个alpha，要是我酒后失态可能会给你造成一定的困扰。”
这个世界对omega的保护法之严苛完善，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尽管她对自己的自控力挺有自信的，可奈何不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许时京对她本来就有意思，估计巴不得把她灌醉让她酒后失控对他做点什么。
这样的话事后他拿着这个做把柄威胁她，从了他被包养倒相安无事，不从的话就五年起步了。
不过她不能直接拒绝拂了人面子，把人得罪了今晚这提成就泡汤了，所以林一一就拐着弯来说。
果不其然，听到自己这么绅士这么替他着想，许时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那给你点杯桑葚酒怎么样？”
林一一点头：“麻烦了。”
点完不到十分钟，很快经理带着四五个侍应生推着满满当当的酒进来了。
得亏包厢空间大，不然这么多酒还真不一定装得下。
许时京给一旁的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将那杯深紫色的桑葚酒递了过来。
他接过微微摇晃了下，酒杯中的香气随着他这个动作散发出来，桑椹的清甜带着酒液的微醺，两者和谐交融，萦绕鼻尖。
等到许时京差不多将酒醒了之后，林一一正要道谢去接。
谁知青年没有如她所愿，抬手端着酒杯送到了她的唇边。
“不介意我喂你吧？”
林一一眨了眨眼睛，都到这份上了也不好拒绝，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许时京将杯盏微微倾斜，她顺势咬住了杯壁，一抬，紫色的酒液便入了唇齿，缓缓滑入喉间。
她只喝了一口，浅尝即止。
然后松开了咬住的杯壁，朝着许时京弯了下唇角。
“谢谢，很好喝。”
许时京看着少女殷红的唇瓣染上的潋滟水泽，还有先前她微仰着头的动作，象牙白的脖子修长，随着酒液滑过而滚动的喉结，性感得让他呼吸一窒。
“许先生？”
“啊，没事，你喜欢就好。”
他脸上一热，将杯子塞给了林一一，本想着对方就是个小丫头，自己稍微勾引一下她肯定就会缴械投降。
结果明明是他先故意挑逗的，反倒他先不好意思起来了。
不行，他堂堂许家二少爷，风流成性，阅A无数，怎么能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牵着鼻子走呢？
他得赶紧找回场子，不能被她小看了去。
许时京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心有那点躁动。
“光是这么喝酒有点无聊，要不咱们玩个游戏吧？”
林一一问：“玩什么？”
许时京状似思考了会儿，目光扫到包厢内堆得满满当当酒，手敲掌心道：“有了，咱们玩骰子怎么样？”
“就比大小，就我们两个玩。谁输了谁就喝一杯酒。”
说到这里他一顿，好像很为林一一考虑似的摇了摇头。
“不好，你酒量差，这么一杯一杯喝很容易醉的。这样，我输了我喝一杯，你输了你就喝一口，就刚刚那样的一小口就成。”
许时京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指节的量，对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激将道。
“就这么一丢丢，你总不会这都不敢玩吧？”
林一一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他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听上去许时京是怕她喝醉了照顾她放轻了对她的惩罚力度，实则不然。
因为他的目的并不是灌醉她，是把自己灌醉，或者准确来说是装醉。
这个世界不光是alpha大多普信和大A主义，omega其实也不遑多让。
举个例子，就像薛云之前吐槽她，好好的omega都主动投怀送抱了，她竟然还能坐怀不乱，一点都不像个正常alpha。
许时京的脑回路估计也和薛云如出一辙，他也认为只要他“醉了”，她不可能忍住不对他做点什么。
这对林一一倒是好事，因为她的确忍得住。反倒是要是对方想要想法子灌醉自己才难办。
林一一：“好呀，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见林一一答应了，许时京高兴的让人把骰子拿来。
他动作娴熟地摇起骰子，然后重重扣在桌面，勾唇问道：“你赌大还是赌小？”
林一一思索了下：“大吧。”
猛A可不能比小。
许时京揭开了盖子，她眼眸一动，敏锐地发现了青年揭盖子之前的手指动了下，不过她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并未拆穿。
出来的是两个五。
然后他重新再摇了一次，出来的是两个三。
许时京笑着道：“你运气真好，是我输了。”
说着拿起手边的香槟一饮而尽，又道：“再来。”
哪里是她运气好，是他技术好。
这骰子在他手里他想要什么结果还不是他说了算。
又一局下来。
许时京一看结果很是懊恼：“又输了，今天我手气真不好。”
林一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不过许时京也知道不能做的太明显了，之后也赢了两局。
十局下来，八输两赢，他白的黄的混着喝了八杯，脸红得厉害，眼神也变得迷离了起来。
林一一仔细观察了下，应该真有点醉了，不过意识还是清醒的。不然也不会精准往她身上靠。
“唔，我头还晕，一一，我，我怎么看到两个你了啊。”
许时京一边嘟囔着一边靠在她肩膀，炽热的气息喷洒在颈窝，惹得她忍不住皱眉。
林一一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将手边一杯早就准备好的冰水递给他。
“许先生，你醉了，喝点水脑子可能会清醒些。”
许时京摇头，闷闷道：“不要，我难受，我不想喝。”
林一一耐心劝他：“可是不喝会更难受啊。”
许时京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心跳得厉害，他咽了咽口水。
“一一，你带我出去透透气吧，包厢太闷了，出去了没准我会舒服些，吹吹风酒也醒得快。”
他摇着林一一胳膊撒娇，语气又软又嗲。
林一一装作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叹了口气：“好吧。”
她将许时京扶起，把他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
许时京身体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她的身上，林一一并没有觉得吃力，依旧步履轻松。
许时京表面在装醉，实际上偷偷观察着少女的神情。
见她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上分毫后心中很是失望。
不过他并没有怀疑是自己魅力太低，毕竟他不认为有哪个alpha能拒绝得了omega的投怀送抱。
他只当是林一一年纪太轻，还没开窍，不懂omega的好。等到她一会儿尝过之后就食髓知味了。
想到马上就能吃到清纯女大后，许时京就兴奋得不行。
他用头拱了拱林一一的颈窝，哼唧道：“我想吐，不去外面透气了，去厕所……”
林一一听后脚步一顿，垂眸瞥了他一眼。
这是想拉她去厕所干坏事啊。
“一一，你怎么不走了？你快点呀，我好难受，好想吐。”
他说着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林一一眼皮一跳。
尽管知道他在做戏，她也怕他一个不小心真吐自己身上了。
算了，反正她也不会被他引诱到神志不清做出什么糊涂事，就依他的意思带他去吧。
林一一把许时京带到了厕所门口，松开了搀扶他的手，柔声道：“这是omega的厕所我不方便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你有什么事情叫我一声就好……？！”
正说着话，青年突然一把拽住她的衣领，把她用力抵在了门口。
“许先生？”
“一一，我好难受。”
许时京比林一一要矮半个头，他仰头靠近她，在距离她一拳距离停下，呵气如兰。
“你帮帮我好吗？”
空无一人的过道，狭窄的空间，马卡龙的气息比之前包厢若有若无的试探时候还要浓郁香甜，全然将她包裹。
林一一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朵马卡龙做的云朵里，甜腻得感觉从舌尖蔓延全身。
薛云说得对，omega的滋味的确该死的甜美。
可惜的是她不喜欢甜品。
林一一敛眸看向青年，骨节分明的手轻托起他的脸。
看着姿态亲昵，实则不动声色把他的脸往外推离。
“你要我怎么帮你？”
许时京顺势将自己的脸贴在她掌心蹭了蹭，眼波妩媚动人。
“omega喝醉了信息素容易紊乱，所以我才会这么难受。只要你帮我把信息素稳定下来就好。”
他嘴唇一张一合，带着引诱意味。
“简而言之就是标记我，可以吗？”
林一一感受着空气中甜腻的信息素气息，对此不为所动。
她其实可以拒绝，但是她总觉得这样拒绝了万一被误会是性冷淡或是不行怎么办？毕竟许时京都做到这份上了，只要是个正常alpha都得有点反应才对吧。
好吧，其实这些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林一一很好奇标记omega是什么感觉。
之前学校找她做标记对象的omega都被她一一拒绝了，一来是因为他们大多都是第一次，抱着想把初次标记给喜欢的人的想法，见没法做她的男朋友就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做她的标记对象。
omega的初次标记那么重要，林一一哪里敢轻易答应。
二来是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做同学还好，做标记对象实在太别扭了。
正是由于这样那样的因素，导致林一一一直心痒痒想标记也找不到标记对象。
现在正好有个玩得开，经验丰富，还是单纯的金钱关系，不用担心事后被缠上的omega送到她跟前让她标记，她很难不心动。
这么想着林一一用舌头磨了下隐隐发痒的齿根，沉声道：“好，我帮你。”
“只不过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那他岂不是他第一个omega，虽然只是临时标记，但也赚了啊。
许时京忙道：“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技术不好的。”
林一一：“不是，我是说我是第一次，可能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许时京：“……”
她歪了歪头：“许先生，难道你想白嫖吗？”
“……知道了，你要是让我满意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有那么一瞬间许时京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都因为少女这句煞风景的话快消散殆尽了。
既然都说开了，他也不装了，粗鲁地扯开领带，露出白皙的脖颈。
“啧，别磨蹭了，赶紧的。”
林一一盯着青年后颈那处软肉，说道：“许先生，我说了我是第一次。我不知道怎么做，你能教教我吗？”
啊？这有什么好教的，alpha标记omega不是本能吗？
青年知道林一一是个愣头青，但不知道这么青，竟然连怎么标记都不知道。
许时京回忆了下他前女友们标记时候的步骤，说道：“嗯，首先，释放信息素安抚我，让我适应你的气息。”
林一一照做。
结果她信息素刚释放出一缕，青年突然闷哼了一声，脸色酡红，整个身子像是失去重心般猛地靠在了林一一身上。
林一一也懵了，赶紧扶住他问道：“许先生，你怎么了？”
许时京紧咬着嘴唇，攥着她衣服才勉强站稳。
“没事，我，我只是腿软了。”
是他酒喝多了的缘故吗，怎么今天这么经不起撩拨，不就是一点信息素吗，怎么反应那么大？
他缓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
“我好了，你继续吧。”
林一一也意识到可能是她信息素释放得多了他承受不住，尽管她觉得自己刚才已经很克制了。
她这一次控制着，只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像触须一般慢慢从上往下，在他身上小心试探，覆着。
直到试探到一半，她动作一顿。
许时候被少女的信息素刺激得又爽又难受。
他努力忍耐着，马上就要挺过去变舒服的时候，对方的信息素突然戛然而止。
“嗯？怎么不继续了？”
林一一神情复杂地往下看去。
许时京含糊道：“唔，怎么了，我又腿软了？”
“不是，是反义词。”

第六章
［许时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凌晨两点，许时京在好友群里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爆鸣。
［许时京，你大半夜鬼叫什么？］
［咋了？听我的建议乔装打扮后终于把那个清纯女大给拿下了？］
［嚯！可以啊，恭喜了！怎么样怎么样，什么滋味？爽不爽？要是爽的话我下次也去约个女大搞搞。］
［上面的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这女大就跟开盲盒一样，开好了爽到爆，没开好你就只剩爆了。我前两年回我母校B大做优秀校友演讲就顺便勾搭了个大二学妹，结果实战后……啧，痛死老子了。］
［嘶，这样啊，那还是算了吧。咱们omega可不像alpha那么皮糙肉厚，脆弱着呢，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我还是老老实实找经验丰富的熟A吧，体力可能差点，但安全。］
［不是你们别跑题啊，咱们一开始要问的不是小京子的女大试用体验吗？@许时京，小京子，你别光干嚎你说句话啊，到底怎么样？］
手机那头的许时京爆红着脸，抱着抱枕，整个人都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到稍微平复下来情绪后，他才用力戳着屏幕，羞恼回复。
［许时京：你们还问，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我今天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好奇地竖起耳朵。］
［什么什么？别废话，赶紧说，老子大半夜不睡美容觉起来不是听你说废话的。］
［许时京：催什么催？又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我总要酝酿酝酿吧。］
［许时京：我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会相信，那个女A，她真的，她超猛！我听阿明的话重新捯饬了下，还真让他说对了，这些女大还真就好精英熟O这一口，她果然没拒绝我。］
［然后呢然后呢？大战三百回合，到现在才结束？］
［肯定不是啊，要是真是那样他有什么好丢人的，这不美死？］
［许时京：你说对了，我真的，我都想着循序渐进，这次就先勾搭她给我做个临时标记尝尝味，之后再本垒。结果她就放出那么一点信息素，就那么一点，我他A的就腿软了，我就腿软了！你们敢信！］
［？？卧槽，你这么辣鸡的吗？］
［许时京：滚！我这阅A无数的战斗力怎么可能辣鸡？是那个女A她猛过头了好吧？！］
［！怎么个猛法，展开说说！］
起初许时京还有些难以启齿，见大家都很惊讶很好奇的样子，那吐槽欲噌噌往上。
［许时京：我说到哪里了？哦，就她信息素一放，我就腿软了。我当时以为是我喝醉了脚步虚浮没站稳，缓了下后让她继续，这次她怕我受不了信息素少释放了一点，家人们谁懂啊，这回我不腿软了。］
［许时京：呵呵，我他A的，我in了，我in了！我当时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生无可恋.JPG）］
［……？！我嘞个豆！真的假的？就一点点信息素，还什么都没做你就这样了？］
［慕了，我简直不敢想，要是我遇上了这样的极品会是一个多么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小京子，又性福了呢/。］
［许时京：我要是真吃到了也就算了，再丢人我也认了，但是我没吃到啊！她当时看到我有反应后那表情特别一言难尽，然后我又不能就这么出去，她就说她帮我……我以为她要那样帮我，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可是呵呵，她又放了一大股信息素，那信息素之猛，从上到下，横冲直撞把我给冲刷了个遍。］
说到这里，青年欲哭无泪，颤颤巍巍打下最后一行字。
［许时京：然后我他A的被刺激到当场蛇了！］
［……………………］
［……………………］
［……好猛一A。］
［……好狂野一A。］
［……好粗暴一A。］
［……啊这。那个小京子，你想开点，至少人说到做到真帮你解决了嘛。］
许时京看到好友们这话，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许时京：呜呜呜！我真的太丢人了，我当时就懵了，然后推开她把腿就跑了。我以后再也不去华灯了，你们谁想要华灯的会员卡，我免费送给你们呜呜呜。］
［唉，你也别太难过了。这样吧，你要是真觉得难以忍受，那要不干脆叫星舟叫经理把人给开了吧，毕竟华灯是他的店，就一个电话的事。@陆星舟，星舟，成不？］
许时京摸了一把眼泪赶紧阻止。
［许时京：不用了，是我先招惹人家的，又不是她的错。我这段时间在家待着冷静几天就好了，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A市影视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刚从浴室里洗了澡出来的陆星舟正巧看到群里有人艾特他。
“啧，这群家伙，大晚上的不睡觉搞什么飞机？”
他刚收工回房间，累得跟狗似的，看到他们这么闲进入这么晚还聊天就忍不住的火大。
正想发条语音过去骂他们一顿的时候，瞧见他们说什么许时京哭了，女A，还扯到了他的酒吧。
陆星舟从上往下把他们的聊天记录拉一遍，神情也从一开始的烦躁变得震惊，再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真是世界大了无奇不有，这样奇葩的alpha都给许时京碰上了，他真够倒霉的。
不过也是他活该，这夜里走多了总能遇上鬼。
他要是专一一点，不到处拈花惹草见一个爱一个的勾搭，估计也就能幸免于难了。
陆星舟摇了摇头，正要放下手机去吹头发，经纪人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A的，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一个二个都来烦他？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他黑着脸摁了接听，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是真的有急事，不然你就死定了。”
那边的经纪人一梗，知道祖宗生气了赶紧道歉：“抱歉陆哥，这么晚打扰你休息真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明天你不是有一场打戏吗，因为难度系数有点高，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这边提前给你找好了个武替。”
“只是刚才导演打电话过来和我说那个武替下楼踩空不小心给摔断骨头，来不了了，再找替身可能要花一段时间，所以这个打戏也要推迟到后面拍，让我给你说一声明天的戏换成和女主初见的那段戏。”
陆星舟俊美白皙的脸上因为计划被打乱而闪过一丝不悦，浅金色的头发还滴着水，从发梢滑落进他微敞的胸膛。
“啧，知道了。要是没事我挂了。”
“等等陆哥！还有一件事！”
陆星舟语气已经很不耐烦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经纪人斟酌了下语句说道：“是这样的，就是你母亲那边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让我给你带句话，要是你这周家宴还不回去以后就别回……嘟——”
他手指一动，挂了电话。
“呵，果然是屁话。”

第七章
不光是许时京很丢人很社死，目睹了他社死场面的林一一也很尴尬。
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当时想法很简单，用手吧，她做不到。把人丢下吧，这又是她造成的。
于是权衡再三，林一一选择了个她能接受又能解决问题的办法——用信息素来刺激刺激他，让他疏解一下，结果……
不提也罢。
“唉。”
薛云和林一一住一个宿舍，今天下午没课，薛云正在床上打游戏，在听到下面的人第N次叹气后探出头来问她怎么回事。
“心情不好？还是那几天来了？”
那几天，指的是alpha的易感期，处于这个期间的alpha或多或少会有些暴躁或是不舒服。
林一一摇了摇头：“不是。”
说着又叹了口气。
薛云一下子抓到了重点：“不是易感期到了，那就是心情不好咯？真稀奇啊，竟然还有让你这个乐天派都不高兴的事情，给姐妹说来听听，我开导开导你。”
本来林一一是打算独自一人默默消化这个艹蛋的事情的，结果薛云来了劲儿，缠着她，叽里呱啦在她耳边说个没完。
她更头疼了，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因为你！”
薛云觉得莫名其妙，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因为我？我怎么你了，我昨天还特意大老远跑来给你送去业绩呢，结果你倒好说好的来接我我到了一个人影都没看到，我都还没说你，你倒先倒打一耙了。”
“就是因为你一天天在我耳边说什么omega滋味多好多妙，我才心痒痒着想要标记试试，现在好了，全搞砸了！”
林一一崩溃地抓了一把头发，她努力想把那个炸裂的画面从她脑海里甩出去，然而太深刻太震撼了，别说甩出去了，简直难以忘怀。
尤其是昨晚，她一闭眼就场景再现，搞得她都不敢睡觉，盯着天花板挨到了天亮。
少女眼睛一亮，有瓜？
薛云将手中的游戏机随手一扔，三两下从梯子爬了下来，搬了下桌的椅子到林一一旁边坐下，饶有兴致问道：“你昨天去找omega一度春宵了？”
“展开说说怎么个事，是不是因为第一次不够持久没有经验你觉得很挫败很伤你自尊？这很正常的，alpha都这样，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次很快就能重振A风了。”
“不是，是我……”
林一一觉得实在难以启齿，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后这才把昨晚发生的离谱事情告诉了她。
“我是真没想到他会那样，我就那么释放了一点信息素，结果好心办了坏事，把场面搞得特别尴尬，他也觉得特别羞恼，一把推开我哭着跑开了。”
“这不是重点，关键是他是个富二代，很有钱的那种，我让他那么掉面还看到了他那么难堪的一面，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薛云沉默了。
半晌，她开口道：“……你在编故事吗？”
不怪薛云这么想，第一次标记的alpha哪怕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会把omega刺激成那样，而且后者还是个身经百战阅A无数的omega。
要是林一一说她咬上腺体后许时京反应那么大还有可能，可是照她的话来看她就只是释放了一点信息素，能把青年搞得那样狼狈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林一一呵呵冷笑道：“我倒是想。”
两人这么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薛云实在看不出少女脸上有丝毫开玩笑的迹象后，她陷入了更为长久的沉默。
最后，她朝着林一一竖起大拇指：“牛。你是这个，绝世大猛A。”
林一一：“……我给你说这个不是让你夸我的，我是在问你这事怎么办？你说我是去赔礼道歉好呢，还是装作无事发生好？”
薛云觉得都不大好。
赔礼道歉等于旧事重提，对对方来说无异于二次社死。装作无事发生又会让人觉得自己被无视被羞辱，更恼羞成怒。
她摩挲了下下巴，提议道：“要不这阵子你先别去酒吧工作了，请两天假暂避风头？等对方差不多消气了，你再去给他道歉，这样可能会保险一点。”
林一一：“……好吧，也只有这样了。”
薛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想了，看你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吧，下午反正也没课，上床去补个觉吧。”
“不用了我不困。”
林一一说着拿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群聊。
“这是什么群？”
“学生兼职群。”
林一一边翻边回答道：“这不是这两天我要请假暂避风头吗，但我也不能闲着，不然就真坐吃山空了，我得把酒吧休息的这两天的工资给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薛云：“……你是打工皇后吗，这么闲不住？”
她虽然嘴上这么吐槽着，也挺好奇地凑了上去。
“这个兼职群是不是之前学姐推荐给你的的那个内部群，酒吧那个工作也是在这上面找到的？”
林一一点头：“嗯，群是学姐拉我进去的，不过工作是她给我推荐的。她说这个群是学生会专门给家庭困难，需要勤工俭学的学生办的，家庭年收入五万以下的才能进。”
简而言之薛云没进群的资格。
“啧，好吧，我还想着让你拉我进去看看呢。”
听了这话林一一一脸莫名：“你最近很缺钱吗？”
薛云挠了挠面颊，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就是昨天我不是去了一趟华灯吗？我发现里面的omega酒陪质量那是杠杠的，超出我平日里去的那些酒吧好大一截儿。我这吃上了细糠之后就不想吃粗粮了不是。”
懂了，这是想搞钱再去华灯消费呢。
林一一很是无语：“你悠着点，小心精尽人亡。”
“你少咒我，我这体质这身板，再战五百年都没问题！”
涉及A性尊严，薛云一下子炸了。
“倒是你，十八岁至今处A，好不容易碰上了个omega送上门，到嘴的鸭子都吃不上让人飞了，啧啧，出去别说你是我姐妹，我丢不起这人。”
林一一反驳：“我又不是不行才没吃上，我只是太行了才没吃上，性质完全不一样好吧？”
薛云：“呵呵，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没吃上？”
林一一哽住了。
她说不过薛云这个伶牙俐齿的，也就见好就收没再自讨没趣儿，继续翻看着兼职群里发的兼职信息。
标红的是已经被人接过的，标绿的是还需要招人的。
林一一轻车熟路扫了一遍，把时间周期长的，薪资太低离校太远的兼职都给筛选了出去，最后就剩下了一两个符合她要求的。
“找到了？”
林一一微微颔首：“找到了两个，就是有些纠结不知道选哪个比较好。”
薛云凑上去问：“哪两个，指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
她把手机拿给她看，指了指她圈出来的两个。
“诺，就这两个。一个是乙O向的主题游乐场，招一个形象气质佳，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以下的alpha去扮演乙O游戏的女主A之一，这个游戏我玩过，对这个要扮演的角色也还算了解，就两天，应该不会OOC，给的酬劳也不错。”
薛云看到上面的薪资竟然高达三千后不由得咋舌：“啧啧，二次元的钱是真好赚啊。”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这个。”
薛云一愣：“A市影视城？”
林一一点头：“对，就是这里。一个叫《连城传》的武侠剧招武替，我看了下要求还好，我应该能做，薪资比上一个高五百。”
薛云知道林一一的运动神经很好，去年刚入学军训的时候他们排分配到的教练是特种兵出身，要求之严格，训练强度之大，好多同学，包括体格比较强健的alpha都撑不下来累得嗷嗷叫唤，只有林一一全程不带一声吭的完美的完成了训练。
她不解：“那你还纠结什么？多五百也是多，你那么缺钱就选这个薪资好的呗。”
林一一皱了皱眉，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薛云。
“主要是第二个有点远，而且我虽然能胜任，但我怕到时候出意外受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薛云听后拍了下手，乐了：“这要是受伤了不更好吗？那你就能获得一大笔赔偿了。”
林一一凉凉瞥了她一眼。
她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好了好了，我这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嘛。”
随后她表情认真道：“不过话说回来我真觉得你接这个武替比较好，这个剧组我知道，是个很有名的剧组，导演也是最近刚在国外获了大奖的。你这外形条件去了有大几率被他看上，之后你还愁没有兼职？没准直接被公司签了直接进入娱乐圈也不是没可能。”
不是薛云对自己好友自带滤镜，主要是林一一就是优秀啊，要脸有脸要胸有胸，要身材有身材，关键还是个alpha，很难不被选上啊。
林一一对娱乐圈没什么兴趣，她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工作，每天生活在聚光灯和众人的视线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稍微做错了点什么说错点什么就会被无限放大或是曲解，活得不知道有多累。
但有一点薛云却说到她心坎上了。
“你说得对，我体能还不错，而且比专业的便宜，没准我这次去了导演觉得满意了之后还会来找我当武替，或者身替，毕竟我身材也不错。”
林一一越想越觉得美滋滋，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好兼职。
“那成，我就接这个吧。”

第八章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林一一就来到了A市影视城。
她刚到剧组便被门口的工作人员给拦住了，在解释自己是来应聘武替的时候对方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了下她。
“你是alpha？”
林一一被他这话给问懵了，也低头看了下自己：“我看上去很像omega或是beta吗？”
那个工作人员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主要是你说你是来应聘武替的，但是咱们剧组要招的这个武替是男三的，他是个omega。虽然你们身高相当，就是这性别……”
她听后一愣，而后掏出手机点开那条兼职信息一看。
嚯，还真说了是招男三的武替，只是当时林一一就只看了前面招武替，先入为主觉得应该找的是alpha。
中途又被薛云的提议给带进去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既然是大剧组大导演，那肯定是香饽饽，早去早得，所以也没怎么仔细看立刻便骑着共享单车过来了。
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么个乌龙。
不过林一一也没立刻放弃，为自己主动争取道：“你不是说我和男三身高差不多吗，那我女扮男装怎么样？反正是替身不会拍脸，只要观众看不到脸就不会注意到性别不同。”
“这……”
“哥哥，我是A大的学生，特意下课赶过来的，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兼职，拜托你了。”
林一一很明白自己的长相优势，这张漂亮的脸蛋做出撒娇的神情杀伤力更是翻倍。
果不其然，这个omega工作人员很快在对方那声“哥哥”中败下阵来，红着脸有些无奈道：“好，好吧，那我帮你问问导演，不过要是导演拒绝了那就没办法了哦。”
她见青年松口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也更真诚了。
“谢谢哥哥。”
门口的这一幕好巧不巧被不远处，停靠在剧组附近的一辆房车里的陆星舟瞧见了。
金发青年看着林一一对着那个工作人员讨好卖乖的样子嗤笑了一声：“呵，谄媚。”
陆星舟的omega父亲是个混血，他也遗传了他父亲的一头漂亮的金发，只是颜色要稍浅一点，更像是铂金。
他的眸子像蓝宝石一样璀璨夺目，面容精致，气质矜贵，微抬着下颌，神态倨傲轻蔑，那模样活像一只血统纯正的波斯猫。
坐在陆星舟对面的经纪人张明没忍住吐槽道：“哪里谄媚了，求人办事不笑难不成还哭吗？”
张明自以为自己嘟囔得很小声对方听不到，奈何陆星舟虽没听清却能读唇语，一眼就把他说的话读得七七八八了。
“你说什么？”
陆星舟眯了眯眼睛：“你觉得她那是求人办事？”
张明缩了缩脖子：“不，不然呢？”
青年冷哼了一声，薄唇微启：“她那是撩骚。”
张明：“啊？”
“难道不是吗？你自己好好看，门口一共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omega，一个beta，她不找后者找前者，这不就是居心不良吗？”
陆星舟又指了下林一一那身打扮，说道：“不光如此，她还很有心机，别人应聘就算不打扮的光鲜亮丽，也至少会好好捯饬下，结果她呢，穿了件运动服就来了。”
“这，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可大了。她在扮嫩装纯。要是她穿着西装革履的样子过来那就和其他人一样了，就泯然众人了，所以她就故意这样打扮放大自己年轻这一点优势，显得自己特单纯特没心机，整一个遗世独立小白莲。你看，那个omega你就被她一口一个哥哥哄得晕头转向了吗？”
那句“哥哥”自然也是陆星舟读唇语读到的，至于其他交谈的内容因为语速太快加上离得有点远他就没读清了。
张明听了他这么一通分析后更无语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不是扮嫩，人家就是嫩呢？那少女眉眼都还有些青涩，看上去顶多十八十九的样子。
而且装纯就更不可能了，她那张脸那气质，这样干净的哪需要装？
不过这话张明可不敢给陆星舟说，陆星舟对alpha偏见很大，这和他原生家庭有关。
他父亲和母亲是商业联姻，要是双方都没感情也就算了，主要是他父亲很爱他母亲。
陆母早些年在没结婚的时候就是圈子里众所周知的花花小姐，出了名的玩得开。在结了婚以后也死性不改，身边的omega就没断过，有一次甚至还把人带回了家里。
当时陆父在国外出差，陆星舟还小，不过五岁的样子，正和家里的阿姨玩捉迷藏。
他躲藏的地方正好是在父母的卧室的衣柜里，之后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经历过那样的事情，陆星舟的心理阴影不可谓不大，直接厌A了，偏激的认为全天下的alpha都是下半身动物没一个好东西，如果你说有，那你就是眼睛有问题。
甚至于在初三那年意外从陆父口中得知自己竟然有个娃娃亲后，怒而买了机票出国留学，这些年在国外他爷爷奶奶那边住，被老人宠着更是娇纵傲慢，无法无天。
好几次张明都听到有人私底下说陆星舟脾气差，耍大牌，长的好看有什么用，没有alpha会喜欢这样的omega。
结果陆星舟知道后非但不生气还乐了。
“不喜欢我好啊，最好那些傻呗alpha远远看到我就绕道走，别来我跟前辣眼睛。我那个小未婚妻也最好知难而退，赶紧找我家把婚给退了，这样我就彻底自由了。”
这还不算，更让张明目瞪狗呆的是他对alpha的厌恶不仅嘴上说说，还付诸了行动。
像刚才那个无差别对每一个进入他视野的路人甲A释放恶意那都是小儿科，陆星舟最猛的一点是，自成年到现在七年时间里每次发热期都是靠自己的意志力撑下去的。
虽然这两年他信息素紊乱到靠自身已经有些撑不下去，在服用抑制剂来压制了，可尽管如此能坚持那么长时间没有找过一个alpha进行标记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omega了。
所以张明有时候觉得这大少爷脾气是臭，唯独这一点还是挺让人佩服的。
陆星舟噼里啪啦从头到脚批判了林一一一通，说得嗓子都有些干了，这才停下来喝了口水。
青年对alpha有偏见，总觉得每一个接近omega的alpha都不怀好意这张明能理解，只是以往的时候陆星舟再看不顺眼也顶多翻个白眼，吐槽一两句，今天这刺儿挑得有点过于多了。
张明跟在青年身边这么久，对他的了解没有十分也有个七八，见此问道：“陆哥，你认识那个女alpha吗？还是她之前无意间得罪过你？”
正在喝水的陆星舟动作一顿，随即面色骤沉：“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能单纯看她不爽吗？”
“啊这倒没有，就是我觉得你好像比讨厌其他alpha还要讨厌她，所以有点好奇而已。”
青年眼眸微动，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对那人的攻击性要比别的alpha要强。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是看到对方那张漂亮的脸蛋就来气，还笑得那么灿烂，背地里靠这个皮囊勾搭了也不知道多少的omega。
对，就是因为这个。
而且昨天晚上好巧不巧还看到了许时京那家伙发的消息，都二十八快奔三的人，还混迹花丛多年竟然被一个女大学生给羞辱拿捏了，可见两点。
第一，许时京是真的废。
第二，如今的女大学生也就看着单纯。
就跟外面那个对着omega笑得花枝招展的女alpha一样。
长得好看，一肚子坏水。

第九章
林一一全然不知自己就是单纯求工作人员帮忙带个话而已，就被陆星舟给这样恶意揣测。
她的想法很简单，来都来了，总得为自己好好争取下。
就算武替不成，群演也成啊。
很快的那个omega工作人员就回来了，看他脸上带笑的样子应该是稳了。
果然。
“小妹妹你运气不错，导演一听我说你有一米八几，还说你是A大高材生后立刻来了兴致，让我过来带你进去面试一下。要是过了这武替的工作就是你的了。”
林一一唇角微微上扬，却也没高兴得忘了感谢对方。
“是啊哥哥，可不就运气好吗？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晴空万里的是个好日子，肯定也会遇到好事。这不，真让我遇到贵人了。”
那工作人员被她哄得笑得合不拢嘴：“没有的事，这想揽瓷器活也得有那个金刚钻，我就是帮你带个话而已，导演答应给你个机会也是因为你自身条件好。”
林一一：“那也得哥哥帮我啊。”
工作人员被少女这个笑容看得心痒痒，以前他接触的alpha大多都很傲慢无礼，哪怕表面掩饰得很彬彬有礼，可谈话举止之间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A凝视角，那种把omega当成猎物或是物品一样的高高在上的审视和玩味感让他十分不舒服。
可林一一却不会，她的目光很清澈，行为举止也很得体，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会直视你的眼睛，不光如此，为了迁就他的身高她还会微微弯腰。
这也是他一开始决定帮她传话的原因。
如果之前他只是因为少女礼貌尊重的态度才答应帮她，那现在，他的确是有些意动了。
抱着半暧昧半逗弄的想法，他问道：“那你要怎么报答哥哥？”
林一一这下不敢轻易接话了。
她虽然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但不是真傻白甜，再加上这段时间她在华灯工作过，收到过不少omega的各种明示暗示的示好，很显然，眼前这个omega也起了勾搭她的心思。
正在她斟酌要怎么回答既能把这个话题给带过去，又不会得罪人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
“啧，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勾搭alpha的？”
那工作人员看到来人后脸色一僵，干巴巴道了声“陆哥”。
陆星舟冷冷扫了他一眼，而后视线落在了一旁的林一一身上。
先前在房车里隔着车窗距离也远，所以没看太真切，只依稀能够看出眉眼轮廓，绕是如此陆星舟在娱乐圈阅人无数，也能一眼看出对方是个美人。
结果现在近距离再看……
呵，怪不得呢。
之前他就奇怪这工作人员遇上那么多艺人，其中那么多alpha都表现得公事公办，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今天怎么来了个小年轻就这么把持不住，这么厚脸皮的想老牛吃嫩草。
这副脸，也难怪了。
不过也就这种程度也就那些没见过世面的omega才会被对方三言两语间就攻略下来了，在他陆星舟眼里那就完全不够看了。
陆星舟这么想着，高贵冷艳地收回了目光，径直从林一一身旁擦肩而过，态度傲慢得不行。
“好险，我还以为他会揪着我一通臭骂呢。”
见青年离开后，工作人员拍了拍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
他不好意思地朝林一一解释：“也不知道你看不看电视，刚才那个人是星悦公司刚签约的艺人，在咱们剧组饰演男三号，你这次要面试的就是他的武替。”
陆星舟作为艺人，他的外貌自然不会差，甚至于在娱乐圈这种俊男美女扎堆的地方也毋庸置疑能排得上第一梯队的。
在林一一这些年所接触见过的omega中，除了之前来她们班上旁听的男主齐溯和他的颜值打个不相上下外，还真没谁能出其右的。
不过青年的俊美虽然吸睛，但最引得林一一注意的是他那明显有别于本国人的混血长相，金发蓝眼，漂亮得就跟人偶似的。
因此在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后她很是惊讶：“我面试的是他的武替？”
如果只是性别不同，她稍微乔装打扮下也能蒙混过关，偏偏青年长相那么惹眼，哪怕不拍到脸也能一眼分辨出来正主和替身啊。
不光是林一一这个反应，一开始听到导演同意让人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也有些意外。
他说道：“他的头发是有点惹眼，不过你也可以戴假发拍摄嘛，不影响的。反正既然导演让你进去了，这种发色的问题他肯定能解决的。”
林一一心想也是，便没再多问跟着他进去了。
《连城传》剧组的导演姓肖，叫肖义，是发三十出头的男alpha。
来之前林一一就在网上稍微查了下对方的资料，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看照片的时候还没太明显的感觉，就是觉得国字脸，长相挺端正的，可看到真人后才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不怒自威，运筹帷幄的气势。
不愧是名导，就那么在摄像机面前拿着对讲机那么站着，就让周遭工作人员们大气都不敢出。
“肖导，人我带来了。”
肖义正在回看昨天刚拍摄的一段影像，听到青年的声音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却并没有立刻搭理林一一，而是继续回看。
林一一也不催促，就这么站在旁边耐心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男人回看完影像后这才将抬头看向少女。
在工作人员进来告诉他来了一个特别好看的A大高材生，还是个alpha，要来应聘武替的时候肖义给一下听乐了。
长的好看，A大学生，还是个alpha，这搁这儿叠buff呢。
他觉得稀奇又荒唐，听着哪怕对方性别不对形象也和陆星舟差距很大后也还是让工作人员把人带进来，毕竟他实在好奇这到底是真是假。
现在看到来人还真和那工作人员说的一样，至少是在外形上的确是个高貌美大长腿，这种条件当什么武替，直接进个小剧组当女主都绰绰有余。
肖义像是看什么外星生物一样上下打量着林一一，心下啧啧感叹，问道：“你说你是A大的？”
“对，我是A大的大二生，就读的是教育学专业。我叫林一一，独一无二，唯一的一。初次见面，请您多多指教。”
林一一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学生证双手礼貌递给了男人。
男人接过查看了一下，发现竟然还真是A大的学生证，名字照片什么信息都和眼前的少女对得上，不存在作假的情况。
“啊，竟然还真是A大的学生，我当时还以为小王在和我开玩笑呢。”
肖义本来在看到林一一的时候就眼前一亮，觉得这张脸上镜肯定好看，所以对她初始印象也比寻常人要高不少，如今再看学生证，嚯，高材生，更是起了不小的兴致。
他少有的和颜悦色道：“小朋友，你一个学教育学的，怎么好端端的会想来当武替？你这条件就算缺钱也应该去alpha集训基地之类的地方啊。”
这个世界的教育学和林一一上一世的教育学并不一样，叫引导师。引导师分为omega引导师，和alpha引导师，林一一是后者。
虽然都是老师，但是和普通老师所教授的课本上的知识不同，林一一教授的则是一些强健alpha体魄的体术格斗，近身搏斗，以及如何控制和稳定信息素，自制力的培养，针对omega的脱敏训练等等。
比起omega引导师来，alpha引导师的难度和工作量更多，有时候甚至有失控的风险。
因此社会上流传了一句话“当alpha引导师的是天才也是疯子”。
天才指的是这个专业对报考者要求之全面之严苛，只有少数优秀的人才能胜任。
疯子则说的是该专业生毕业实习后的情况，目前这种全能教育是专门针对那些精力旺盛，好斗暴躁的alpha们。
alpha普遍是一个眼高于顶，傲慢的群体，你要让他们听你的话，口头讲道理是绝对不行的，只有真正把他们打怕了打服了，知道痛了才行。
而这只是教育的第一步。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每一天都会觉得天晴了雨停了，自己又行了，又会来挑战你的权威，把你搞得精疲力尽，疲惫不堪。
肖义曾去过一个alpha基地，看那群小崽子们训练，看到那群小崽子故意和老师对着干，双方互飙信息素的样子，那场景，空气里浓烈的信息素让他一个alpha都受不了，差点被刺激到信息素暴走。
他光是待那么一会儿就那样了，可想而知每天和他们相处的引导师。
长久处于这种剑拔弩张紧绷的状态里，不被折腾成疯子都奇怪了。
这工作哪里是正常人干得了的？
所以自打亲身感受了一番后，肖义对学教育学的alpha既同情又钦佩。
但这工作难度和强度是大，可薪资却是杠杠的，是普通老师的十倍甚至更高。
林一一解释道：“是这样的，我父亲身体不好需要我照顾，我暂时没办法去alpha训练营这种封闭式的地方工作。”
肖义：“那你可以去应聘那种一对一私人教学的啊，这样就没有封闭式训练短时间无法回家的烦恼了。”
男人的提议固然很好，甚至于后者还更加轻松，但是这种能请得起一对一alpha教学的家庭大多非富即贵，同样的他们也有更好的选择。
为了家里的alpha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和训练，他们必然会从高级alpha教师里面做选择，绝不会选择像她这种没有经验的大学生。
林一一将原因告诉了对方：“我以前也试过，他们一看到我，觉得我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都有不放心我，拒绝了我。”
男人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主要是眼前的少女谈吐气质各方面相较于同龄人要来得更加成熟稳重，让他忽略了对方的真实年龄。
“这样啊……”
他有些困扰，因为一开始他其实就是抱着想看看小王是不是在骗他的想法让人把林一一带进来的，根本没有想过要让一个alpha来做陆星舟的武替。
不光是性别，陆星舟那头扎眼的金发也不是随随便便找个替身就能胜任的。
你说戴假发蒙混过关？别的演员或许能够接受，陆星舟却不行。
青年最引以为傲的除了自己那张脸就是自己这一头粲然如流金的头发，他要求需要找一个同样天生金发的人来做他的武替，不能影响到他在剧中的美感。
所以林一一就算A扮O装也不行。
只是就这么让林一一走了又很可惜，毕竟小姑娘的外形条件的确很好。
肖义摩挲着下巴思索再三，想到了什么又拿起一旁的剧本翻翻找找了一番，最终总算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个剧组正缺，又适合对方的角色。
“林一一是吧，武替的话你的条件可能不大符合要求，不过这里有个角色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林一一问道：“是要露脸的角色吗？如果是要露脸的角色的话我可能有点……”
上一世林一一认识一个混娱乐圈的姐姐，因为她的关系她听过不少圈子里的八卦和龌龊，所以对娱乐圈没什么好印象。
而且她日后毕业从事的是教育方面的工作，老师在镜头抛头露面会给家长们觉得一种很轻浮不稳重的感觉，会给她以后工作造成一定影响。
肖义听后有些意外，毕竟这年头谁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他这里挤，就为了争取曝光的机会，哪怕是个小角色只要能露脸他们都争着抢着要，像林一一这样不愿意露脸的实在少见。
不过她的要求倒是和他找的角色不谋而合。
肖义看着少女腰细腿长，凹凸有致的身材，随即露出一个略显戏谑的笑容。
“你放心，不露脸……”
林一一：“那就好。”
肖义大喘气道：“不过露肉。”
“咱们剧组正好缺个裸替，你接吗？”

第十章
“……啊？”
林一一足足愣神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裸，裸替？”
肖义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笑眯眯道：“对啊，怎么样？反正都是替身，替什么不是替？而且还不用露脸，就露露身材什么就成，就几秒，给的钱和武替一样，还轻松，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林一一还没来得及回答，倒是一边的小王先开了口。
“导演，你说的这个需要裸替的片段是女主和男三初见那场吧？”
肖义点头：“是那场没错。”
说着又对林一一解释道：“这部剧的女主是今年拿了视后的李芸汐，你要当的就是她的裸替。”
少女听出了肖义是故意强调女主在娱乐圈的地位，意图告诉她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哪怕是裸替，也是主角的裸替，放日后再来剧组来找兼职也是个不错的履历。
肖义之所以没有过多询问林一一主要是因为他觉得对方是alpha，做这种替身并不像omega那样需要太大的心理建设，况且还不用露脸更是没什么所谓了。
可林一一和其他过于行事作风开放的alpha不同，她觉得自己既是alpha，更是女性，她很难做到毫无负担的当众袒胸露乳的。
不过这又的确是一份轻松又高薪的工作。
看出了少女的动摇，肖义继续诱惑：“我再给你加五百？一千也成。”
这几天不光是要找到符合陆星舟要求的武替找得让他有些棘手外，让他感到更焦头烂额的就是这个女主裸替了。
倒不是李芸汐她不敬业不愿意裸身出镜，而是和她对戏的陆星舟不愿意。
陆星舟虽然在剧组出演的只是男三，可作为星悦力捧的新人，更是在开机当日那星悦老总还三令五申让他要好好关照青年。
这部剧的最大投资方就是星悦，甚至可以说这部剧就是为陆星舟量身定制的出道作品。
男三这角色戏份不多，人设却极其讨喜，加上青年那人神共愤的颜值，播出去必然能够给他圈不少的粉丝。
肖义不知道陆星舟究竟是何方神圣，混迹娱乐圈多年，却也能一眼看出这小祖宗不是背后有金主就是本身后台够硬，无论哪一种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好在青年脾气是有点大，但业务能力却还是不错的，所以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肖义基本上都会尽快满足对方。
只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头疼了。
《连城传》这部武侠剧讲的是女主云连城父母早年被仇家卖凶所害，云家上下二十几口人只有她当日侥幸和竹马，也就是男主翻墙偷跑出去玩才逃过一劫。
自此她隐姓埋名，韬光养晦，一边出入江湖闯荡，一边调查当年杀害云家人的仇家究竟是谁。在途中她遇到了和她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最终在朋友和男主的帮助下报仇雪恨后的故事。
陆星舟所饰演的角色是主角团的一员，风岚山庄的异族少主风青诀。
前期他对女主一见钟情，在得知了女主的悲惨身世后为她离开山庄，只为助她一臂之力，又在得知女主对她的竹马情根深种后选择了将自己心中的爱慕藏于心底，默默守护女主。
最后在为保护女主，为她挡了毒箭后，因为是无解之毒，倒在女主怀里七窍流血而死。
这种美强惨，又深情专一，一腔赤诚的角色，想要没人气都难。
同样的，也正因为风青诀是对女主一见钟情的设定，他们的初见戏女主必然要十分惊艳，从头到脚都要是美的才能才能说服观众，风青诀对这样的女主一见钟情是很正常的。
所以其他戏份肖义只要是陆星舟不满意，肖义都能想办法调整和适当删改，唯独这一场男三受伤误入女主客房，意外撞见她沐浴的惊为天人的初见戏是不能删的。
不仅不能删，还得得劲儿往好看了拍。
可陆星舟也不知怎么回事，说什么也不愿意拍这一段，说难看，辣眼睛，他要是看到了肯定会长针眼。
李芸汐听到这话也气得不行。
两人这几天因为这事在剧组见面都没打过招呼，互相都没给过什么好脸。
肖义考虑再三后决定找个裸替。
一方面李芸汐身材是不差，但要达到他的要求还差一截儿，另一方面陆星舟不是说难看吗，那他找个身材好看的让他挑不出毛病的不就成了？
只是这个既要满足他的要求，又要满足陆星舟这种眼光挑剔的omega审美的裸替并不好找。
这也是为什么这场初见戏在剧都要杀青了还没拍的原因。
本来肖义以为这替身估计还要找上一段时间，没想到今天让他碰上了林一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一一尴尬地挠了挠发红的面颊：“倒不是加不加钱的问题，就是怎么说呢，我是一个比较传统的alpha。”
“这个裸替是□□的话我可能就敬谢不敏了，如果可以挡一挡上下私密部位的话我倒是勉强可以接受。”
肖义一愣，这毕竟是古装武侠剧，他设计的剧情里倒是不会全露，会挡住一点下面的，不过上半身为了呈现出真实感还是会露个胸什么的。
因为在alpha眼中除了不能当众遛鸟外，没有什么不能露的。
只是看林一一这话，露胸也是不能接受的了。
肖义思考半晌，又看了下眼前少女这大高个大长腿，这黄金比例的完美身材，最终咬咬牙妥协了。
“成。”
林一一也松了口气，礼貌询问：“那请问这场戏什么时候拍？”
男人拍了下大腿：“就今天。”
林一一有些惊讶的眼睛微睁：“这，这么快的吗？”
“哈哈哈不快不快，本来今天要拍的就是男三和女主初见的这场沐浴戏的。”
今天原本是一场打戏，只是武替受伤了，于是就把初见戏调到了这场。
不过在没看到林一一之前这个裸替肖义始终找不到让双方都满意的，又怕这样下去耽搁拍摄进程，所以就做了个分开拍摄事后再将两个演员合在一个镜头的下下之举。
为了避免矛盾，饰演女主的李芸汐要晚一点，等到陆星舟拍摄结束后再来剧组。
现在有了林一一，肖义就可以一起拍摄了。
小王将裸替找到了的事情告诉了陆星舟的经纪人张明，正在私人休息间化妆的青年眉头紧皱。
“蛤？什么意思？肖义那家伙说的裸替不会是刚才那个狐狸精吧？”
陆星舟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林一一虽然像对其他alpha那样很有偏见，但是对对方的长相却十分认可的，以至于提起对方的时候三句有两句都在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狐狸精”，看似贬低实则肯定对方颜值的发言。
能让青年这样眼高于顶的人接二连三谁出这样的话，可见他不是一般的吃这个女alpha的颜，甚至于对方还可能是他的理想型。
当然，张明可不敢戳破，不然陆星舟必然会恼羞成怒。
“嗯，听小王说那个人原本是来应聘武替的，只是她的性别和形象和陆哥你不符合，所以就临时起意把她留下当李芸汐的裸替了。”
此话一出，陆星舟更生气了。
“肖义才多大岁数眼睛就瞎了吗？李芸汐也就脸还稍微能看，她身材和个子能和那个狐狸精比吗？骗骗我可以，别把自己也给骗了，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的差距好吗？”
张明沉默了一瞬，没忍住问道：“……陆哥，你这是在夸那个女alpha身材好吗？”
金发青年一噎，面上闪过一丝愠色：“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怕到时候露馅儿，影响观众观感！毕竟吃过细糠了怎么可能吃得下李芸汐那种粗粮……不是！是那个女alpha不要脸！对，她肯定是知道我是男三，想和我搭对手戏才答应做什么劳什子裸替的！”
和陆星舟的美貌并列的是青年的自恋程度，也不怪他，这些年他身边无数alpha前赴后继想往他身上凑，使出各种手段引起他的注意力。
先前林一一在看到他的时候明显目光落在他身上比落在那个工作人员多了那么零点零一秒，她肯定对自己有想法！肯定想借此机会勾引他！
“啧，该死！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张明：“……”
啊不是，就是有没有可能她真的只是个穷大学生，接这个工作只是因为缺钱呢？
以往时候要是陆星舟这么揣测那些alpha张明肯定赞同，因为的确就是如此，基本上每个见到青年的alpha都是一副狗见了骨头的贪婪模样。
只是这一次青年十有八九看走眼了。
这时候张明也不好唱反调，往对方枪口上撞，于是安抚道：“肖导应该是会错你的意思了，以为你说难看，辣眼睛是在说李芸汐身材不好，你想要个身材更好的，所以才给你找了裸替对戏，这也是为你好嘛。”
陆星舟白了一眼，没好气道：“好个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alpha，尤其是和李芸汐一个对我图谋不轨的alpha。啧，光是想到要和这种恶心的家伙对戏我就浑身难受得想作呕。”
青年除却身上那些少爷毛病，可作为演员还是很敬业负责的。
剧中基本上所有的打戏都是他亲自上场没有使用过替身的，除了这一次因为难度实在有些大，他努力试过几次效果如何也打不到拍摄预期，更是在最后一次尝试的时候从威亚摔下来险些摔破脑袋。
肖义哪里还敢让他拍，这才给他找了武替。
这一次拒绝和李芸汐拍这场沐浴的对手戏也是事出有因，陆星舟说的辣眼睛是有厌A的原因，不过他想了下这戏的确很重要到时候咬咬牙忍忍就过去了。
可在拍摄前日，对方化妆间门没关严实，他恰好路过在外听到了李芸汐和她助理之间的谈话，说是到时候拍摄她要趁机加点戏装作地上水滑摔在他身上来揩油占便宜。
陆星舟气得火冒三丈，死活不愿意和李芸汐拍这场戏的。
他也不是没想过趁着拍摄时候整回去，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OA之间力量差距悬殊，哪怕是他力气方面能压制对方，可要是她不讲武德用了信息素倒霉的只有陆星舟。
所以现在他误以为林一一也存了这样的心思，才这样厌恶排斥。
这下张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无奈摊手道：“那要不让导演按照之前那个方案，分开拍摄之后才合成在一起？”
陆星舟这一次却没有像之前肖义提出这个方案时候果断点头答应，他意外的犹豫了。
“不成。李芸汐也就算了，外面那家伙撑死了也就不到二十，就一个黄毛丫头，我要是不去这不明摆着我害怕她吗？”
陆星舟冷笑道：“行啊，谁怕谁，拍就拍。她要是敢打我的主意，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一个小丫头而已，我倒要看看是我先被她刺激到发热，还是她先被我给刺激到丑态毕露。”

第十一章
肖义看到陆星舟从化妆室出来后，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果然，他之前猜得没错，陆星舟不是故意找茬不愿意和李芸汐拍这场对手戏，只是小祖宗眼光高看不上对方那身材，现在换上一个腰细腿长，凹凸有致的年轻女大，这不一下子就改变态度接受了吗？
陆星舟穿了一件月白长袍，头束金冠，面容俊美，一副古装少侠的打扮。
他扫了下四周，没看到林一一，皱眉问道：“那个狐……那个女alpha呢？”
肖义道：“小王带她去隔壁更衣室了，一会儿就出来。”
陆星舟觉得莫名其妙：“她不是裸替吗，换什么衣服？”
男人除了在导戏的时候比较严肃，容易板着脸之外，平日里和剧组里的人相处时候还是挺亲切的。
他听了陆星舟这话揶揄笑道：“是不用换衣服，但总得脱衣服嘛。那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脱，我就让她去更衣室脱了再去拍摄的那个浴桶里面泡着等你进去。”
“什么叫就等着我进去，好好的拍戏说得我好像是个偷窥狂似的。”
陆星舟不满地反驳着，目光却不自觉往不远处那间更衣室看去。
几乎是在他看过去的下一秒，门开了。
他心下一惊，生怕看到什么辣眼睛的画面，赶紧别开了视线。
然而出来的不是林一一，是小王。
小王走过来对肖义说道：“导演，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告诉她了，她一会儿换了衣服我让她直接从更衣室小门那里出去，绕到拍摄的那个房间去。”
肖义也没想到林一一会那么害羞，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脱衣服，也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进浴桶。
忸怩羞赧的不像是个alpha，更是omega。
他也照顾着小姑娘脸皮薄，所以特意让小王把人带去了和拍摄那个房间相邻的更衣室，只要在里面脱了衣服从小门穿过去，走两步就能到。
这时候剧组所有人都在外面，还没进去。一方面是照顾林一一，另一方面也是拍摄需要。
这一场戏要拍的是陆星舟所饰演的角色风青诀下山庄历练途中遇上了仇家，躲避追杀时候躲无可躲，不得已翻墙进入了女主云连城所住的客栈。
所以他们要拍也是以陆星舟的视角，从外到内地拍，自然是开拍之前都要待在外面。
陆星舟觉着这个叫林一一的女alpha还真挺能装，还害羞，要是真怕害羞的人怎么可能会接这种裸替？
想到之前那些蓄意接近甚至引诱自己的恶臭普信A，最后却被自己的信息素搞得洋相百出的样子他就心底就畅快解气。
陆星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希望这个女alpha是真的表里如一，别在他面前搞什么花样，保持现在这种纯情少女的人设，别被他多看一眼就起了反应，信息素乱飙，像狗一样胡乱发情。
这边的林一一很快就脱好衣服钻进来了拍摄房间的浴桶里。
肖义让她准备就绪后就喊他们一声。
她将身子几乎全部浸泡到了浴桶里，只露出了一颗脑袋后脸颊微红，深吸了一口气朝外面喊道。
“导演我好了！你们可以进来拍摄了！”
听到林一一声音后肖义立刻掌好摄像机，调整好数据后对一旁的陆星舟微微颔首示意。
陆星舟也收起了脸上的嘲弄神情，一秒入戏。
前一秒还是拿鼻孔看人的盛气凌人的傲慢模样，此刻变得正气凛然，意气十足。
搭配着他身上的装束，活脱脱一个少年侠客。
金发的异族少侠执着佩剑，屏住呼吸，警惕着周遭。
寂静的小巷狭窄幽深，光线昏暗，他那头耀眼的金发虽黯然了些，却随着他的走动发梢轻轻跳跃，一点一点，似萤火一般。
“咔嚓”一声，风青诀听到不远处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树枝发出的声响清脆。
那动静不算大，可在这样静可闻针落的环境里分外明显。
风青诀心下一惊，眼看着前面就是死巷，后面又不能折返。
情急之下他足尖一点，身轻如燕，翻身进了隔壁的客栈，飞跃到了二楼的走廊稳稳落下。
风青诀身子贴着墙面，月夜中上面突然又一道黑影掠过。
对方也在他后脚跟着翻墙落地！
他紧张到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顾不得其他，侧身就近翻窗入了一间客房。
陆星舟的表演一气呵成，这一个长镜头没有一丝顿涩，行云流水到肖义拍手叫好。
现在到了重头戏，风青诀和女主云连城的浴桶初见。
之前肖义跟林一一讲过戏，在风青云在躲避人搜查时候不小心闯入到了女主洗澡的地方，然后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身体，最后又听到外面脚步声知道了有人在追杀风青诀，女主认出了少年手中的佩剑有山庄的专有的风纹。
风岚山庄在江湖上以侠义闻名，女主对侠义之士多敬佩，当机立断将人藏了起来。
林一一只需要按照剧本流程走完就是了。
至于演的如何没什么所谓，反正到时候李芸汐还会来补拍正脸的一些镜头，用到她的部分也就那么几处身体的特写。
林一一从进入脱光了进入浴桶里就一直在等，在听到有人进来后心下一动，忙背对着对方若无其事地拿着毛巾擦拭着身体。
“啪”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陆星舟在躲避追杀中情急之下想要进里屋躲藏，结果门一打开，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
水泽之中，少女白皙的肌肤如雪，裸露的背脊上蝴蝶骨流畅优美，水珠沁在上面，“嘀嗒”一声滑落坠下，蜿蜒一道潋滟的水痕。
听到他闯入的动静后少女心下一惊，伸手猛地从屏风上拽下一层纱幔，轻盈的纱幔覆在身上，因为没有擦拭过很快在上面浸出一点粉白的肉色。
水汽氤氲中，伴随着哗啦水声，她从浴桶中站了起来，骨肉匀称的手轻撑在浴桶边缘，手背青色的经脉在如玉的肌肤上清晰可见。
同时也因为支撑而起的这个动作，纱幔下少女的手臂肌肉微微鼓起，很薄的一层，在这具年轻的身体中充斥着独具alpha的力量的同时，又多了几分青涩和禁欲。
陆星舟瞳孔一缩，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呆愣在了原地。
不光是青年这个反应，捕捉到这香艳一幕的肖义还有剧组其他的工作人员也同样被这画面给惊艳住了。
尤其是小王，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红了个通透。
“导演，我，我有点不舒服，我先离开一下。”
肖义也隐隐觉察到了青年的不对劲，意识到他可能是被这一幕给刺激到有些信息素溢出了，赶紧对周围其他人说道。
“omega的要是有不适的赶紧回避一下，alpha也别离omega太近了，别刺激到他们，都给我保持距离。”
等到人窸窸窣窣散得散开，保持距离的保持距离后，肖义这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立刻看向镜头中的陆星舟。
只见青年眼眸微动，神情恍惚，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容之上隐隐流露出痴迷的神态。
把风青诀初见女主云连城时候的惊为天人后的一见钟情演绎得入木三分，哪有平日里陆星舟看到alpha就嫌恶排斥的模样。
好啊，什么是演技派，这就是演技派！
果然这个裸替找得真是太对了，只有这样完美身材的alpha才能说服得了陆星舟入戏，才能让他看到这样教科书式的表演。
林一一也被青年的表演惊到了，这就是专业演员吗，前一秒对她还一副看臭虫看垃圾的模样，现在竟然演得这么痴迷深情。
这时候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近。
按照剧本风青诀就要从失神中回过神，对她说一句抱歉，然后快速往她身后的屏风方向躲藏。
然而林一一等啊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青年动作。
同样的肖义也没叫停，林一一心下有点慌，难道这是陆星舟的临场发挥？
好像也是，这种一见钟情的戏份一般太快反应过来就不真实了，可要这么继续大眼瞪小眼的也不成，这戏就走不下去了。
林一一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知道只是演戏也莫名跟着紧张了起来。
她用纱幔挡住自己的身体，从浴桶中走了出去快速上前一把扣住了陆星舟的手腕，把人用力一带，一同带入了屏风后。
这时候门再一次被狠狠踹开，追杀青年的人进来了。
林一一也不知怎么想的，明明没有自己的台词，她还是下意识喊了一声。
“哪个登徒子在偷看老娘洗澡？！”
这是刚才她看到的剧本里女主的台词，是之后李芸汐要补拍补录上的。
陆星舟之前的时候就知道少女个子很高，等到对方把人给带到屏风后牢牢护着的时候，两人面对面站着，只差一拳就能贴上彼此。
他紧绷着身子，不敢往下看，只能往上盯着她漂亮的下颌。
陆星舟在omega中算高的了，一米八三，可和一米八五，甚至之后几年还会往上窜少女相比显得莫名有点小鸟依人。
omega纤细柔软的身体比不得alpha的强健，他被虚虚圈在对方怀里，扣在他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被修剪得很干净，透着浅淡的粉色。
他应该挣开的，和他猜想的一样，这个alpha果然利用拍摄的便利趁机对他揩油。
可是这段表演从头到尾节奏都很好，要是这时候挣开的话又要重拍一次，这不是又给了这家伙占便宜的机会吗？
对，就是这样。
他这是为艺术献身，只能忍忍了。
这么说服了自己之后陆星舟决定一会拍摄结束后他一定要立刻，马上，当机立断给她一个一巴掌，不，两个巴掌，左右对称。
让她知道敢占他便宜的下场！
可是下一秒，在他恶狠狠考虑着一会儿是自己动手还是让张明代打的，毕竟alpha皮糙肉厚，他上手肯定会很痛的时候。
陆星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去。
信息素呢？
为什么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
她的信息素没有溢出，和自己这么近距离接触结果她的信息素一点溢出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对自己没反应，没感觉？
正在陆星舟以为自己是感知错了，想要凑近一些在对方脖颈处闻一闻——
“卡！”
“很好！过了！”
肖义的粗犷的声音把陆星舟给惊得回过神来。
他刚才在干什么？他疯了吗？臭alpha的信息素有什么好闻的，他凑那么近干什么？
林一一不知道青年在想什么，听到肖义说好了后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对他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抓你的，是你演的太好了我一下子就被带进去了。”
肖义也上前夸赞道：“小陆，你刚才演得很好，很到位，尤其是你最后那一段。本来剧本里你该说台词然后藏起来的，但是你处理的和这个角色更契合，见到自己理想型的时候哪能那么快回神，你那样演很好！这年头像你这样对角色理解得这么深透的年轻演员可不多啊！”
“好好保持，继续钻研，不出五年影视圈肯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张明也很兴奋地跑过来给陆星舟递水，然后由衷感慨：“陆哥，你演的真好！一开始我还很担心你会NG好几次呢，毕竟你那么讨厌alpha，结果你竟然一条过！陆哥，肖导说得对，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陆星舟从来就不是什么谦虚的人。
要是换作以往，有人这么认可他的演技陆星舟肯定高兴得喜形于色，甚至还会给张明发一个大红包。
可这一次他听到他们的夸赞面上一点喜悦的神情都没有，反而脸色一阵黑一阵红，恼羞成怒极了。
因为只有他知道，刚才自己看到林一一出浴的那一幕根本不是演的。
他是真的看呆到忘了词。

第十二章
奇耻大辱。
这是陆星舟二十五年以来受到的最大的一次羞辱。
还是在一个自己最讨厌的alpha面前。
一想到自己开拍前还大发厥词要让这个对他心怀不轨的女alpha好看，结果到头来真正好看得竟然是自己。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对方竟然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尽管陆星舟很讨厌alpha面对他的时候多看几眼就会乱发情，可让他更讨厌前者。
毕竟他再如何讨厌alpha，但毕竟也还是个omega，有着身为omega的自尊心。
尤其是陆星舟一向对自己的美貌引以为傲。
林一一这边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肖义夸完了陆星舟后又夸起了少女，说她镜头感好，很有天赋，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演戏的。
然后还劝她来娱乐圈试试，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条件，怪可惜的。
“谢谢导演的夸奖，我有几斤几两我很清楚，要不是陆哥演得好把我带到戏里面了我根本就没办法一次过，真正有天赋的是陆哥。”
林一一回答得很是谦虚，把功劳全部往陆星舟身上扣，最后才委婉地拒绝了肖义。
“至于做演员我真不是那块料，我也没那个意向。之后我的重心还是主要放在学业上，不过要是有什么不需要留脸的替身的话你还是可以找我的，只要我有空随时都乐意过来。”
演一出戏就有大几千拿，这种好事她可太乐意了。
肖义见她真对演戏没兴趣后心下虽然觉得可惜，却也没再继续劝说了。
他给林一一结了帐，林一一道了谢喜滋滋将钱收好。
正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不远处坐着休息的金发青年顿了顿。
犹豫了下，林一一还是过去了。
陆星舟感觉到少女的靠近，拿着杯子的手不自觉一用力，莫名有点儿紧张。
她过来干什么？难不成是看出他刚才不是演的而是真情流露所以特意过来嘲笑他的？
还是她贼心不死，想在临走前勾搭他，找他要联系方式？
正在陆星舟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映入他的视野。
林一一弯腰伸手，对他柔声道：“你好，我是林一一，刚才多谢你的关照，请问前辈怎么称呼？”
林一一的想法很简单，她认为自己刚才能入戏一遍过是因为青年的功劳，虽然她日后不会从事演员这项职业，但是她的确学到了东西，对她来说这是一次很新奇的体验。
同样的她也被青年的演技折服了，很想要关注下他日后的作品，想要看看这一颗星星日后能走到多远登得多高。
出于这两个想法，林一一很想和对方互通姓名，认识一下。
可这举动落在陆星舟眼里就是搭讪。
要想知道他是谁？剧组这么多人随便找一个人问问不就知道了，结果还特意来问他，这不是搭讪是什么？
果然，天下alpha一般普信，尤其是这种仗着自己有一两分姿色的那更是不得了，觉得自己魅力四射，稍微主动一点，随便哪个omega都能勾搭上。
呵呵，可惜了，他不是那种随便的omega，她这次是踢在铁板上了。
陆星舟一想到自己刚才在对戏时候丢的脸，他就羞恼不已，本来打算自己慢慢消化的，偏偏这家伙不识趣非要往他面前凑。
好啊，她过来得正好，他这一回一定要好羞辱回去，找回场子。
陆星舟放下杯子，没有伸手去握林一一的手，只微笑着道：“你好，我叫陆星舟。”
林一一看出了对方对自己隐隐的排斥，也不在意，放下了手，下意识客气地夸道：“前辈，你的名字真好听……”
话说到一半她戛然而止。
“等一下，你叫什么？哪个陆，哪个星，哪个舟？”
陆星舟无语了，有没有搞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alpha搞这种老土的搭讪方式。
是不是等到他把自己的名字对应的字叫什么解释清楚了，她下一秒就会露出更为惊讶的表情，说什么“你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或者是“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也叫这个名字”，强行营造出一种我们真有缘分的感觉。
一旁的张明看出了陆星舟的不悦，替他回答道：“陆哥的名字取自［孤舟无岸泊，万里有星随］的星舟。如你所说，的确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解释之余还顺带彩虹屁夸了陆星舟一波，青年听后嗤笑了声“马屁精”，可眉眼的愉悦却不作伪。
陆星舟微抬着下颌看向林一一。
听见没乡巴佬，小爷我的名字可不是你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和我重名的，所以少拿那种老套的方式套路我。
林一一起初看到青年的时候就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可她又十分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毕竟这样金发蓝眸的混血又精致的长相，但凡是不瞎的看了都不可能印象深刻。
所以她便把心底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压了下去。
直到现在在听到陆星舟的名字后林一一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人熟悉——这不就是原文里那个女主未婚夫反派男二吗？
也不怪她这么后知后觉，一来是这本书她上一世看的，很多内容细节她都记不清了。二来文中只提了对方是个豪门小少爷，却并没有说过他还勇闯娱乐圈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看到青年和文中男二一样的金发蓝眸的时候，她没有立刻对上号。
陆星舟看她呆愣在原地的样子，以为她是发现自己的套路无法在自己这个高级的名字下顺理成章进行后不知所措了，他轻蔑地勾了下嘴角。
以他的经验，哪怕套路不能用了，她还会厚着脸皮以“你的演技真好，如果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跟你多多学习，方便的话能请前辈给我一个联系方式”这种理由来要他的手机号码。
陆星舟拒绝的话都准备好了，只要她敢问他要联系方式，他就先上下打量她，审视她，最后居高临下道“就你？也配要我的联系方式？”。
可预想之中的搭讪桥段并没有出现，相反的少女脸色一变，后退了几步远离了他。
在确定了这是个安全距离后林一一这才心有余悸道：“这样啊，打扰了，那没什么事都话我就先走了。”
说着朝着陆星舟鞠了一个躬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少女就这样干脆利落，毫无留恋地走了，只留下陆星舟和张明两人面面相觑。
张明愕然道：“她，她就这么走了？”
显然他也认为林一一刚才过来就是想搭讪陆星舟的，所以看到人就这样简单交换了名字就走了很是奇怪，甚至对方那神情不像是对青年有意思，更像是……害怕。
害怕惹上什么大麻烦似的。
他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脸黑得厉害的青年。
那个alpha是看出了陆哥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本质，所以这才及时止损的吗？
陆星舟哪里看不出张明在想什么，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没看过盛世美颜吗？！”
他气得要死，头一次，这是头一次有alpha敢这么无视他，这么羞辱他。
等等，不对，这不对劲。
自己和那个女alpha无冤无仇的，对方没必要这样做。
更何况他刚才看到她被那个叫小王的工作人员纠缠，见她一副为难不愿意交出联系方式的时候，还特意帮她解了围，她不感谢自己也就算了，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个恩将仇报的事情？
哈，他明白了。
她这是在对自己欲擒故纵。
如果不是欲擒故纵如何解释明明是第一次演戏，没有一点经验的情况下竟然会接戏接的那么自然，甚至还念出了剧本里的台词。
这说明她一开始就提前记下来了，就为了和他对戏。
之后她就可以借着是他带她入戏感激他为由来找他搭讪，但是她看出了自己对她的排斥，知道要是这时候问他要联系方式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就点到即止。
甚至最后还故意以一种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引起他的注意力，让他觉得他会错了意，她好不一样，她真是一朵不一样的烟火。
说得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陆星舟脑补完了前因后果后，气极反笑。
“呵，好诡计多端一A。”

第十三章
林一一回到A大已经是下午的事了，正好赶上了最后一节课。
只是和以往的精神贯注不同，她这堂课上的有些恍惚，中途老师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都没听到，还是薛云把她戳起来的。
好在她虽然没怎么听，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也还是很快就算出了答案。
老师只当她坐在后排叫她的时候没听清，只有薛云知道少女今天有多心不在焉。
“咋了？兼职不顺利？还是不小心磕到脑袋了？”
她说的这个磕到脑袋是字面意义上的磕到脑袋，因为林一一去兼职的是武替，免不了要吊威亚或者做些高难度动作，中途不小心磕磕碰碰很正常。
林一一摇了摇头，感慨道：“不是，就是觉得……这世界真小啊。”
短短两天时间里竟然让她碰到了两个主要角色，一个男主，一个男二。
薛云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什么意思，你昨天兼职的时候遇到熟人了？”
“不算熟人，就是认识而已。”
林一一想到自己对戏的时候竟然胆大包天抓了对方的手腕，哪怕没做什么逾越的事情，可她还是有点心慌。
在原文中陆星舟的脾气就是那种娇纵跋扈，睚眦必报的，尤其他对除了女主之外的alpha都十分反感厌恶，尽管他当时只是面上稍微不爽，又看在是演戏而已并没有如何针对她。
不过林一一却不敢再往上凑了。
甚至于情急之下给跑了。
不为别的，根据穿书定律，像她这样的路人甲可没有主角光环，要是随意靠近主要角色的身边，是很容易被牵扯进剧情做炮灰的。
尤其是像陆星舟这样的反派角色。
原文中陆星舟因为前期各种欺负刁难男主，后期的下场可谓凄惨，就连他身边各个亲近的人也没幸免于难。
所以哪怕青年再如何优秀，演技再让她欣赏，林一一都是不敢轻易结交的。
薛云看林一一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估摸着是遇到了什么不想看到的人所以也没再多问，转而关心了下她初次进组的体验。
“对了，今天工作顺利吗？明天还去吗？”
武替的戏份是要拍两天的，只是林一一做的是裸替，就一场戏，一条就过了拍得很顺利。
她微微颔首：“还可以，导演还有工作人员看我年轻没什么经验都对我挺好的，拍摄很顺利就完成了。所以明天不用去了。”
林一一脸皮薄，加上好友又是个大嘴巴很容易说漏嘴，她就没把自己没当武替当了裸替的事情告诉她。
薛云听了也很高兴，拍了拍手：“那敢情好！一会儿想吃什么，姐姐我请你，庆祝你第一次演戏开门大吉！”
她有些哭笑不得：“什么演戏不演戏的，就一个替身，脸都不带露的那种。再说了我刚领了工资，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对。”
说着林一一喜滋滋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纸钞给薛云看。
“我去，这么多？”
薛云拿过来数了数，竟然有整整四千五。
“林一一，你可以啊，人家拼死拼活干一个月的工资可能就这一点儿，你倒好去一天，哦不，半天就搞了这么多。你确定你不考虑走走演艺圈这条路？我看你天赋异禀得很啊。”
今天肖义还有剧组人员也这么夸过她，现在自家好友又是一通彩虹屁，林一一听得都脸红了。
“哪有那么厉害？我只是运气好碰上了一个好的对手演员而已，要是换作别人我估计得NG好多条。”
提到陆星舟林一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多好的演员啊，一想到这么优秀的人后期会为爱嫉妒黑化，疯狂扯头花，她就一阵唏嘘。
女主，你真是红颜祸水，害人不浅啊。
薛云也不和林一一客气，伸手一把勾着她肩膀，一副姐俩好的样子。
“成，我请了你这么多次怎么着也得你请回来了。你做好准备，我要吃食堂三楼的，你到时候可别心疼。”
A大食堂三楼的菜最贵也最好吃，平日里林一一都是在一楼随便打点的，听到薛云这话她故意捂着胸口做出肉疼的表情。
薛云看了哈哈大笑着，生怕她反悔似的拽着她就往食堂走。
结果刚走出去没多久，在路过omega宿舍楼外的时候瞧见了一堆人在楼下围着，人头攒动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前面发生什么了？都饭点了不去食堂吃饭跑人omega宿舍楼下围着干什么，omega再秀色可餐也不能当饭吃吧。”
薛云嘴上这么说着，心下又十分好奇，也停下了脚步往人群里挤。
林一一见自家好友跟个泥鳅似的一下子就钻没影了，没辙，只得也跟了进去。
等到她挤到前面后发现大家围观的人竟然是齐溯，还有一个女alpha。
林一一一愣，扫了一眼齐溯，目光又落在那个女alpha身上。
那个女alpha看年纪和她们差不多，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头波浪卷衬得她的脸更加娇俏动人。
和林一一这种高大型的alpha不同，对方是属于纤细娇小类的，不过也不算矮，距目测应该有一米七左右。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alpha，也是一个非富即贵的alpha。
从她从头到脚的各种名牌衣服，手表加包包就能看出来，其家世肯定不一般。
林一一眼皮一跳，心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到薛云诧异道。
“这不是白羽清吗？他们这是怎么了，感觉剑拔弩张的，吵架了？”
预感成真，还真是女主。

第十四章
林一一下意识就想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又听到薛云身旁有人回答道：“不止是吵架，我在这里听了半天了，好像是齐溯单方面和白羽清提了分手，白羽清无法接受，就跑来A大找他要说法。”
另一个吃瓜群众也跟着接话：“能不着急过来要说法吗？这白羽清追了齐溯一年才追上，这好不容易在一起才一个月不到对方就要分手，哪个alpha受得了？”
薛云愕然：“啊？分手？为什么，有说什么原因吗？”
那人摇头：“就是因为齐溯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原因，只说他不喜欢她了，所以白羽清才把人堵在楼下不让走啊。”
“哪里是不喜欢她了？白羽清条件那么好，有钱又有颜，还洁身自好，听说齐溯还是他初恋，这么好一alpha哪个omega不心动？我估摸着是齐溯抱上了根更粗的大腿，不然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白羽清分手。”
一个omega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反驳道：“你们这群alpha未免也太能脑补了，别的omega会不会这样我不知道，但是齐溯学长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要是他真的是这种虚荣的omega早在大一开学白羽清和他示好的时候他就答应了，用得着一年后才松口吗？”
“对啊，有没有可能是白羽清的问题呢？比如她劈腿被齐溯发现了，齐溯为了给她留点体面没戳穿她，想着好聚好散？”
“胡说八道，要是白羽清想劈腿也要等玩腻了再劈啊，这刚追到手的omega都没来得及尝鲜呢。要劈腿也是齐溯吧，毕竟你们omega身边那么多alpha，只要你们稍微被人信息素一刺激，哪里忍得住？这不立刻就发热发骚了？”
薛云也压低声音对林一一吐槽：“我也觉着十有八九是齐溯有问题。”
她皱了皱眉：“你也认为是齐溯劈腿了？”
薛云否认：“这倒不是，他不敢，要是他敢劈腿白羽清哪可能放过他？没有哪个alpha是能忍受得了自己的omega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尤其是白羽清这种顶级alpha。”
“……那你还说人有问题。”
“嗨，我说的又不是劈腿。你没有过omega不懂他们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他们最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越容易得到的omega，alpha越不知道珍惜。尤其是像白羽清这样的豪门大小姐，这也是为什么他吊了白羽清一年才答应。”
薛云瘪了瘪嘴，用一种鄙夷的语气道：“现在他这样也不过是再欲擒故纵而已，为的就是让白羽清患得患失，以后更加在意他珍惜他。”
林一一沉默了，她以前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世界的alpha对omega有很深的偏见，可她没想到薛云也是这种想法。
不过这也不怪她，毕竟大多数omega的确是有些虚荣的，毕竟O少A多，能从十个甚至几十个alpha里面挑选一个，谁会选择次的做伴侣呢？
只是因为林一一知道齐溯不是这样的omega，所以在听到薛云这样揣测后多少带入上一世女性的角度，看他被误会而有些不平。
周围的议论声不算小，或许是平日里齐溯太优秀太招人嫉妒，所以他们一时之间酸言酸语也没多顾忌。
齐溯都听见了。
他对此并不在意，毕竟上一世他和白羽清在一起后听过的造谣比这难听十倍百倍。
上一世他为了白羽清承受了那么多，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特别的，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alpha，结果到头来天下alpha一般黑，白羽清也就是开始一两年那段时间对他还算不错，之后照样偷吃，甚至在被他得知了对方竟然是在有未婚夫的前提下这样乱搞。
被迫当三的齐溯恶心得不行，和她提出了分手。
两人撕破了脸白羽清也懒得装了，还把过错全部扣在他头上，说他装清高，说什么没有结婚之前不让完全标记不说，连个普通标记都不愿意给她，她一个血气方刚的alpha哪里忍得了不偷腥？
本来齐溯对着一点也挺愧疚的，不是他不愿意让他标记，是他也不知怎么的身体出了问题，发热期比寻常omega的反应要弱很多，连抑制剂都不用打也能撑过去，根本用不着alpha来标记。
加上他对这种事情有些排斥，因为他看过身边的omega只要被alpha标记过就像是磕了一般上瘾，很难再试用抑制剂度过发热期了，更在被标记之后有接近一周的时间里omega会对alpha产生依赖，俗称依赖期。
这样被信息素左右自我的感觉齐溯无法接受。
可是白羽清千不该万不该拿这种事情去造谣他，分手后到处对外宣扬他性冷淡，身体有问题。
这也就算了，谁知当真一语成谶。
在二十岁那年齐溯进入了罕见的二次分化，从被众星捧月的omega分化成为了最为平庸的beta。
齐溯至今都记得当时得知这个消息后白羽清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因为他分化成了beta，她也不用像之前他还是omega的时候对他那么顾忌，肆无忌惮对他展开了报复。
齐溯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唯一做错的是信了白羽清的鬼话，瞎了眼认为对方是特别的，是会珍惜爱护自己的alpha。
他想着omega反正最终都要结婚，与其选择那些恶臭普信不懂得尊重omega的alpha，为什么不选择白羽清呢？
结果是他太年轻太天真了，竟然当真以为alpha对omega会有真爱，不过都是些被下半身支配的畜牲罢了。
可偏偏白羽清觉得是他欺骗了她的感情，本来就是个beta却装成omega骗了她，吊着她这么久，这对于她来说是奇耻大辱。
所以自和白羽清分手后反而不是解脱，而是折磨的开始。
以至于最后被逼到绝路齐溯不得已退学回了老家躲避少女的报复，还有四周的流言风语和欺辱霸凌。
好在老天爷看他可怜，给了他重来一次发机会。
在他退学回家当日他出了车祸，再次睁眼回到了两年前，大二这一年他刚答应和白羽清交往的时候。
只要及时止损，一切都还来得及。
于是齐溯重生当天就和白羽清提出了分手，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追到了A大，堵到了他宿舍楼下不让他离开，逼着找他要说法。
看着眼前面容秀美的女alpha，齐溯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不自觉冷了声线：“请让开。该说的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你要是还是个alpha就别这么死缠烂打，真的很难看。”
白羽清急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到了对方。
明明前两天他们还处的好好的，她还和她的那些狐朋狗友扬言自己不出一周就能吃到肉了，结果齐溯突然给她发消息说他们不合适，要和她分手，实在打得她措手不及。
“齐溯你究竟是怎么了？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或是不满你直截了当告诉我，说分手是几个意思？我们才刚在一起啊。”
她说着试图上前去牵齐溯的手，后者退后一步避开了。
白羽清一愣，又听少年说道：“我对你没什么不满，我只是觉得我们相处下来并不合适。既然不合适就应该分手，应该及时止损。”
这个理由白羽清显然不能接受，在她看来对方简直是在没事找事，无理取闹。
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她太着急想要标记对方，让齐溯觉得不舒服，自己不够尊重他，所以才一时冲动提出了分手，为的就是让她道歉服软，主动哄哄他。
omega不都这样矫情吗？
然而这个想法在看到少年避开自己的手时嫌恶神情后彻底被她否定了。
他是真的想和她分手？为什么？
难道是他发现他私底下经常联络的那几个标记对象了？还是他知道她有未婚夫这件事了？
不，应该不可能，她的那几个标记对象又不在A大，有一两个在B大的嘴巴也很牢，不可能也不敢在齐溯面前去舞，坏了她的好事。
后者更不可能，陆星舟刚从国外回来，他从哪里知道他的存在？
难不成真如这些人说的一样，齐溯移情别恋了？
A大和B大看似只有一字之差，都是名校，实际上前者要甩后者好几条街。
A大青年才A那么多，有钱有地位的也不比B大少，以齐溯这张漂亮的脸蛋还有身段，追求他的人只多不少。
其中更不乏像她这样的豪门。
白羽清脸色微沉，盯着面前少年那张玉山般的精致眉眼更加笃定了这个猜测。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当牛做马，装孙子卑微了一年才好不容易追到的omega，竟然短短一个月不到就被挖了墙角，她就气得发抖。
“是谁？”
齐溯：“什么？”
白羽清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的出轨对象是谁？”
齐溯是见识过白羽清的无耻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一世她竟然比上一世更早造谣自己，甚至还是这样的谣言。
这对一个omega来说简直和当众指着鼻子骂荡夫没什么两样。
他气红了脸，清冷的面容也因为这点绯色带上了烟火气，不再那么让人觉得冷淡疏离了。
“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真正出轨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齐溯知道白羽清对外营造的多纯情专一，说什么他是她的初恋，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和多少omega有过关系。
这种脏东西居然倒打一耙污蔑他？简直无耻！
白羽清心下一慌，他果然知道什么？
是之前她不小心没清理干净身上留了点儿别的omega的信息素被他闻到了？
意识到岔子可能出在自己身上，自己可能冤枉了齐溯后白羽清也没有先前那么硬气了。
况且她是真的挺喜欢齐溯的，她不想因为那么个不入流的标记对象就和少年闹掰。
“齐溯，不是那样的，你，你听我解释。”
齐溯现在是多看她一眼都恶心，又被她搞得一肚子气，也没胃口去食堂了，直接转身进宿舍楼。
谁知白羽清的速度更快，一看到少年要离开，她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alpha和omega力量悬殊，齐溯想要挣脱却没办法。
他恼怒道：“放开！”
白羽清放柔声音，手上力道却收得更紧。
“齐溯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有你一个omega，那些omega故意在我身上留下信息素勾引我，就是为了让你误会我。你要是信真的冲动和我分手就正中他们下怀啊。”
她知道今天必须要把这件事给解决了，齐溯信不信她无所谓，但是这么多人看着，为了自己的名声，她得解释给他们听。
至于齐溯，她有让他低头的办法。
齐溯手腕被抓得生疼，正在他情急之下想着干脆咬上去得了的时候，他的腺体突然一烫。
他呼吸一窒，意识到了白羽清干了什么瞳孔一缩。
“你，你对我用信息素？！”
齐溯虽然发热期反应不明显，可他如今还没分化到底是个omega，对于alpha这样用信息素刺激自己的腺体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惶恐之间想要朝人群呼救，可下一秒腺体上的刺激感更甚，一阵剧痛传来，他登时脸色煞白。
白羽清状似关切上前，在少年双腿发软快要倒下的时候一把揽住他。
因为周围人太多，什么气息都有，太过杂乱，白羽清的那点信息素微不可闻，所以她用信息素刺激少年的举动也没有人发现。
除了林一一。
“嘁，我还以为着真有什么大瓜吃呢，结果原来只是一场误会。”
“是啊，解释清楚了他们又搂搂抱抱在一起了，跟没事人似的，看得都牙酸。原来小丑竟是我们自己。”
“行了，人家小情侣已经和好如初了，单身狗们都散了吧，还留在这里吃狗粮呢？”
薛云也觉得很没意思，无奈耸了耸肩。
“看吧，我猜的没错吧，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欲擒故纵呢。”
“破折号走了，咱们去吃饭，饿死我了。”
林一一眼眸微动，深深往齐溯方向看了一眼，本想着都是男女主之间的小情趣而已，应该没什么……
她是这么想的，可就是这一眼她好巧不巧对上了少年求救的眼神。
那双漂亮的眸子眼尾泛红，神情满是恐惧和不安，连身体都似应激般瑟瑟发抖。
［救我。］
少年薄唇翕动，无声又绝望对她恳求。
理智告诉林一一不要去干涉主角之间的事情，小心成炮灰。
可等到她反应后，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动了。
林一一上前一手虚揽着齐溯的肩膀，另一只手扣在白羽清束缚着少年的手腕。
猛地用力，白羽清脸色一变。
林一一比她高一个头，垂眸凉凉看了过去。
“放手，你弄疼他了。”

第十五章
齐溯起初只是抱着抓住试一试的想法，并没有想到林一一竟然真的会过来帮他。
从一开始被白羽清牵制着的时候他就下意识扫了周围一眼，他被信息素压制着连站稳都做不到，更没办法出声求救。
齐溯很害怕，害怕白羽清会对他霸王硬上弓，强行标记了他。
虽然他已经提出了分手，但是在其他人眼里无非是他误会了白羽清导致的一场误会，后者又故意用信息素刺激他让他无法反抗，当众做出了这样亲昵的姿态给众人看，让他们误以为他们已经重归于好。
那么等到他们走后，白羽清为了不让自己离开她，不顾意愿标记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真被她得逞了齐溯就真的完了。
就算他去报警指认白羽清强迫他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毕竟他们现在是众所周知的，该死的男女朋友关系。
齐溯不想吃这样的哑巴亏，更不想被白羽清标记，成为被信息素支配的奴隶。
偏偏alpha的力气又是他难以挣脱的。
在他惊恐万状，近乎绝望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和白羽清两人小情侣之间的小打小闹，唯有一个女alpha眉头紧锁，目光凌厉地看向了白羽清。
她发现了吗？发现了自己是被迫的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齐溯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无声对她做着唇语求救。
他之所以不出声是怕会更加激怒白羽清，到时候她信息素刺激会更深，他没准会当场昏厥。
失去意识的话就意味着任人摆布，会更加危险。
可等到齐溯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被一个alpha控制的同时，竟然向另一个alpha求救，这实在是讽刺又可笑。
alpha这个群体是一个极为团结的群体，在她们眼里她们的利益是一体的，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出手帮助一个omega的，除非是有利可图或是那个omega是她的人。
更因为白羽清是白家的大小姐，没有哪个alpha会蠢到来破坏她的好事。
齐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绝望的。
所以他只求救了一次便咬住了嘴唇，死死不让自己再对这些可恶的alpha低头。
在齐溯已经做好了大不了当被狗咬一口吧，反正他明年就会分化成beta了，到时候没了发热期也没了腺体，连信息素都没了，也就对白羽清没什么性吸引力了。
不就是忍一年吗？上一世他忍得更久，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叫他现在是个omega，对方背景又那么强横，能只手遮天呢。
他和她硬碰硬只是以卵击石。
齐溯自嘲地笑了笑，眼尾却红了。
水汽氤氲在眼眸，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林一一也是在看到这一眼的时候动了。
齐溯似有所觉，掀了下眼皮，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径直朝着他这边走来，骨节分明的手虚搭在他肩上，把他往她身边一带。
紧接着他听到白羽清痛呼出声。
少女的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了白羽清的手腕。
“放开，你弄疼他了。”
伴随着这句话，她猛地用力，白羽清束缚着他的手因为剧痛松开。
“你他A谁啊？！老娘和我的男朋友亲近你他A上来打扰我们干什么？找死吗？！”
林一一低头审视着眼前的少女，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强迫omega的渣A竟然会是原文女主。
哦不，这没什么难以想象的，文中这家伙一边和齐溯谈着，一边又吊着陆星舟，脚踏两只船，这不就是渣A吗？
只是她看书的时候只以为齐溯和陆星舟是两个眼瞎心盲的恋爱脑，属于倒贴的那一方，现在看来或许并不见得。
陆星舟可能喜欢她，齐溯就不一定了。
至少目前看来齐溯对她是真排斥反感，反倒是她有种用信息素逼迫对方的迹象。
林一一本来还挺后悔自己这冲动的性子，如今倒是庆幸她做出了正确选择。
要是原文中齐溯和白羽清的喜欢本身就是掺杂着信息素的强迫和诱导产生的依赖迷恋，那和CPU有什么区别？
简直细思极恐。
林一一下意识联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他也是这样被alpha诱骗标记，才未婚怀孕生下的她。
这些年更是因为她受尽了无数白眼。
她狠狠的共情了，目光也更加森然。
“亲近？我怎么没看出来？如果说用信息素刺激omega腺体，从而强迫对方进行标记的行为是亲近的话，那么我无话可说。”
林一一说着上前一步，明明没有释放信息素，却无端压制了白羽清一头。
“现在，你还要继续咬死刚才的行为是亲近吗？”
这是威胁。
在omega保护法第二十三条就有规定，一切强迫omega意愿的行为，轻则三年，重则十年有期徒刑。
要是林一一没发现自己在刺激齐溯的腺体还好，她大可以咬死是看对方情绪不稳定，想要用信息素进行安抚。
这种行为在情侣和伴侣之间很正常，甚至在普通标记对象上也能进行。
这并不构成性骚扰。
可偏偏这个女alpha太敏锐了，加上她使用这一招也是情急之下的铤而走险，她太想标记拿下齐溯了。
只是她如何也没想到半路会冒出一个程咬金来打扰她的好事，而等齐溯缓过来后必然恼羞成怒，万一控告她就糟了。
尽管很不甘心，白羽清也知道自己错失了最佳时机，今天不得不就这么算了。
她愤愤瞪了林一一一眼：“你给我等着。”
下一秒就跟川剧变脸般温柔细语的对虚弱无力的少年说道：“阿溯，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我是看你情绪不大稳定以为你发热期到了想要用信息素安抚你，结果没什么安抚经验把你弄疼了，看在我是一片好心的份上，原谅我好吗？”
齐溯被她这无耻的嘴脸给气得发抖。
“滚……滚！”
白羽清一脸受伤道：“……你别生气，我走就是了。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等你气消了再来看你。”
说着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那副含情脉脉的模样，要不是林一一知道她刚才干了什么估计也被她给蒙骗了，真以为她多神情多专一呢。
不光是林一一看得咋舌，不远处的薛云也被这前后反转看得目瞪狗呆。
她咽了咽口水，走过来一通吐槽。
“我滴个乖乖，白羽清这家伙还有两幅面孔。我听那些omega各个把她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结果是这副德行，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迫omega。”
林一一面上愠色未消，听后冷冷道：“没准她背地里也干了不少腌臜事，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薛云还想要说点什么，看到少女怀里虚扶着的齐溯后突然一脸震惊，眼睛瞪得老大，说话都磕绊了。
“不，不是，你，你不是吧？”
林一一没懂：“你在说什么不是？我不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是来真的？！”
少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看林一一这个木头脑袋一脸懵逼，完全没看懂她的暗示后她急了。
薛云拍了下大腿，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你不会是真对齐溯有意思吧？”
林一一愕然了一瞬，就那么一瞬，薛云就脑补了一大堆。
“好哇，我之前提醒你就算对齐溯有意思也别打人主意，结果你小子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
“不，你不仅没听进去，你还敢真当着人女朋友的面去挖墙脚，白羽清可是白家大小姐，你算哪块小饼干？你不怕到时候人报复你，让你连A大，哦不，A城都待不下去吗？”
林一一这才听明白对方是误会自己出手帮忙是因为对齐溯有想法，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下意识不是给薛云解释，而是想和齐溯解释。
结果她垂眸看去，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昏了过去，脑袋绵软无力靠在了自己肩膀。
薛云看到这一幕阴阳怪气道：“哟，这么紧张干什么？敢做不敢认是吧？”
林一一无奈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单纯看不惯有人恃强凌弱而已。”
薛云不信，摆了摆手：“行了，别解释了。你放心，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他人就昏迷了，压根儿就没听到我说了什么。”
这么说着她没忍住多看了靠在少女身上的齐溯一眼。
齐溯本来就生的好看，不然也不会一入校就成为A大乃至A市四大高校的梦中情A，现在他陷入昏睡的模样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如琉璃的破碎美感。
苍白的肌肤上看不见一点毛孔，细腻宛若白瓷，浓密卷翘的睫毛下落下一层阴翳，发丝柔软搭在面颊，美好的让人移不开眼。
薛云不由得看呆了。
“薛云，你干什么！”
林一一的声音一下子让她从失神中恢复清明，薛云一愣，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正要往齐溯脸上碰触。
她意识到什么呼吸一滞。
信息素！信息素！信息素！
薛云慌忙后退了好几步，喘着气道：“林一一，他信息素溢出来了！”
林一一从刚才就感知到了，只是那信息素的量很少，像一缕很淡，风一吹就散的烟，可见齐溯的自控力远超一众omega，被白羽清那么刺激竟然只溢出来这么一点。
她倒是没什么感觉，没想到薛云反应会这么大。
“我，我先回寝室了，他这样子估计马上就要发热了，你赶紧把人带去医务室。”
说着生怕自己像刚才那样一个控制不住做出什么猥亵omega的举止，甚至当即失控兽性大发，那她岂不是要牢底坐穿？
薛云越想越后怕，撂下这句话后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着腺体，拔腿就跑了。
林一一：“……”
有那么夸张吗？
少女一走，这时候这里就她们两人，林一一这才低头查看了下对方情况。
和薛云所说的一样，齐溯的脖颈后侧的腺体位置已经泛红，他的身体也在发烫。
伴随着炽热的气息，山荷花清淡的香气隐隐萦绕在她鼻翼间，等到她再去细嗅的时候又似遇水透明一般隐没无踪迹。
林一一见他马上要从自己身上滑倒，那只虚扶的手终于落在了他的肩上，不轻不重，掌心的温热隔着单薄的布料传到肌肤，刺激得他身子一颤。
然后下一秒，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盖，他身子一悬空，被林一一公主抱起。
这时候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路上也没什么人，绕是如此她也莫名心虚，抱着昏迷的少年加快脚步小跑着送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医生是个beta，听到林一一说齐溯信息素溢出有发热的情况后心下一惊。
赶紧把人林一一这个alpha给赶了出去，又立刻拿出抑制剂给他扎上。
然后医生麻利地打开了信息素净化器，做完这一切后这才松了口气，关上门离开让齐溯好好躺病床休息。
医生前脚刚走，本该陷入昏迷的少年眼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齐溯愣神地盯着天花板半晌，然后想起了先前自己因为太过虚弱，无力到眼皮沉重无法睁开的时候，薛云和林一一的那段对话。
想起少女挺身而出的维护，和在那样的情况下没有趁人之危，依旧绅士温柔地对待自己。
齐溯喉结微动，抬手用手背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真是疯了，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那个林一一，那个年级第一的林一一，那个A大omega的梦中情A的林一一……
竟然喜欢他？

第十六章
齐溯一开始并不知道出手帮助他的人是林一一，只当是个普通alpha。
准确来说当时他昏昏沉沉的视野都模糊了，根本没看清她的长相。
他也是在自己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薛云和林一一的交谈，听到对方唤了她的名字，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alpha竟然就是去年以A市状元A大第一成绩入校的林一一。
上一世的齐溯知道A大有林一一这么一号风云人物，但是除了听周围omega谈论过，又或者无意间点开论坛看到了A大高校校花校草评选的时候，自己的名字总是和林一一的名字并列。
下面还附着一张两寸的入学证件照。
那张照片太小，像素也有点模糊，齐溯那时也就好奇扫了一眼，只记得那是一个很漂亮得不逊色于omega的女alpha。
他已经算omega中第一阶梯的高颜值了，能让他都眼前一亮的alpha，可想而知林一一的容貌的确不俗，担得起校花这个称号的。
就因为这么印象深刻的一眼，以至于每次齐溯在那些omega提到林一一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听一耳朵。
也不是一见钟情，那时候他刚成年，对AO之间的事情还没开窍，加上他不像其他omega那样过于依赖alpha度过发热期。
对于alpha，他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和信息素本能的渴求。
齐溯对于林一一就是单纯的好奇。
然后慢慢的，从一开始的好奇再到后面的共情。
在听说少女也和自己一样家境清贫，甚至于母亲抛夫弃女，自小和父亲相依为命，后来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A大，苦尽甘来的时候，她父亲又病倒了。
这让她不得不在本该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年纪抗下了家庭的重担。
少女过得比他还要艰难，却比他更为坚韧和优秀。
也正因为林一一要一边上学一边兼职，所以上一世齐溯在学校见到少女的机会少之又少。
再到后来他也忙于学业，又在白羽清的追求下答应了和对方交往，一天的时间都被占据得很满，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像之前那样留意少女的动向。
说到底他们两个只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他没必要因为一点相似的出身和经历这样关注对方。
后来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时隔许久，齐溯再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关于林一一的消息。
林一一提前被全国顶级的alpha训练基地给录取了，成为了一名专职alpha导师。
甚至于在刚实习一个月内就成功引导了一名暴走失控的顶级alpha学会了信息素的控制，成功从精神崩溃中脱险。
一时之间少女在业内名声大噪。
能够从事alpha引导师这一职业的alpha本就不多，能成功引导顶级alpha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极强的身体素质和极高的心理素质，更多的是远超常人的自制力。
不光是面对alpha信息素时候不会被挑衅变得暴躁易怒，更有在面对omega信息素时候也依旧能保持平静如常。
只有做到这两点的才能被称为顶级的引导师。
很显然，林一一便是如此。
齐溯知道林一一很厉害很优秀，只是他没有想到如今才大二的少女在感知到他溢出的信息素后也这般淡然，没有一点失控，甚至连呼吸紊乱的迹象都没有。
这让他既倾佩，又有些莫名失落。
敬佩是因为他见过太多一嗅到omega信息素就丑态毕露的alpha，所以更能对比少女的自制力之强悍。
失落的是自己虽然未来会分化成beta，但现在怎么也算得上一个优质omega，对方竟然如此不为所动。
不过也正是如此才能更加衬托出林一一和其他普信恶臭alpha的不同，她不是因为受到信息素的蛊惑，也不是因为omega对alpha本能的吸引而喜欢他。
这说明她的喜欢很纯粹，只关乎他这个人。
齐溯以为自己在经历过上一世那样糟糕的感情经历后对alpha已经彻底失望，彻底死心了，加上自己日后会分化成beta，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一个人过的打算了。
可他发现实则不然，如果……如果那个人是林一一的话，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排斥。
齐溯喉结不住滚了两下，手贴着越发发烫的脸，长长的睫毛颤着，暴露出此时不甚平静的心绪。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他心下一惊，抬眸往门口看去。
林一一原想着对方应该还处于昏迷，就没敲门打扰，而是想着进去把买好的东西放好再悄悄便离开。
结果刚扭开门把，还没进去便对上了病床上少年的视线。
四目相对，后者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林一一也有些尴尬，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解释道：“抱歉，我以为你还没醒，所以就没敲门。”
又怕这样说他还是不相信，认为她图谋不轨，又补充了一句。
“我是得了医生允许的，他现在在外面给一个同学看病，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齐溯前一秒刚在想着少女的事情，下一秒本人就出现了，他自然心虚，这才那样慌乱别开了头。
没想到林一一表现得比她更局促。
看她这样尴尬解释的样子，齐溯也没那么不自在了，他朝着她轻轻笑了下，那笑容很浅却带着温度，那原本苍白的面容因为烫灼微微泛红，和林一一第一次见到他的那种清冷淡漠大相径庭，亲和了不少。
“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送我来医务室。”
他用了“救”而不是“帮”，可见当时的情况的确很糟糕，林一一的猜测没错，他们不是单纯情侣间的矛盾争吵，白羽清是真的起了强迫少年的心思。
幸好她那时觉察到了不对，没有离开。
林一一摇头：“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我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有道德感的alpha，看到了这一幕都不会选择袖手旁观的。”
“对了，你应该没吃东西吧，医生说你目前的情况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只是现在是下午，粥这些东西食堂一般只在早餐供应，所以我就去蛋糕房给你买了个两个三明治，还有这个。”
她走过去将三明治的牛皮袋子轻轻放到床边，又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瓶草莓牛奶。
齐溯一愣，有些意外，意外的倒不是这瓶牛奶，而是它竟然是放在衣服口袋里面的。
看出了少年的不解，林一一柔声解释道：“这是热牛奶，和三明治放一起不好保温，我就放我衣服口袋里捂着了。”
她说着把牛奶递给齐溯。
“你拿着暖暖手吧，我扶着你的时候发现你好像有点体寒，身体很热，手却有点凉。”
林一一能够考虑到这些是因为林父也是omega，他身体一直不好，林一一照顾他已经照顾习惯了，做这种事情像呼吸一样自然并不存在什么刻意为之。
可齐溯不知道，在意外听到薛云说林一一喜欢自己后，他很难不对此时少女体贴的举动多想。
更何况林一一带什么味道的牛奶不好，偏偏带了omega普遍喜欢的草莓味。
尽管齐溯比起酸甜的滋味他更倾向于纯牛奶或者海盐这样更清淡的口味。
但是林一一能这样选择是误以为他可能会喜欢，说明她是用了心思的。
齐溯本就发烫的耳根更热了，伸手接过那瓶牛奶，温热在他掌心，不光是牛奶的温度，还有来自少女的余温。
他薄唇微抿，低声说了句谢谢。
林一一再迟钝也意识到这孤O寡A共处一室的，气氛着实有点暧昧。
尤其是她在感知到空气中那山荷花的气息比之之前好像又浓了一分。
还是在开了信息素净化器的情况下。
她不着痕迹瞥了一眼齐溯的脖颈，那腺体处已经被医生处理过了，贴上了防溢贴。
一般omega只会在发热期的时候才会贴上防溢贴，可先前齐溯被白羽清信息素刺激后及时扎了抑制剂针，按理说并不会出现提前发热的情况了。
但他还是贴上了防溢贴，这说明他本身身体的情况就不大稳定，尤其是信息素方面。
林一一后知后觉想起了医生嘱咐她的事情。
“医生刚才说要是你醒了就让你把药吃了，药就放在床头这边。”
齐溯刚才就瞧见了，只是因为没水所以暂时没有动。
这下有牛奶，这药可以就着牛奶吃了。
“好，我这就吃。”
药是用纸一份一份包好的，放在一个塑料袋里，纸上清楚写着一日三次，开了两天的量。
齐溯取出一份，拧开牛奶盖子就要吃药，林一一先制止了他。
“等一下，吃药最好不要就牛奶，容易影响药效。”
林一一从一旁桌子拿了个纸杯，对齐溯道：“你稍等一下，我去外面接点水。”
齐溯虽然是个omega，但是他并不是那种娇贵娇气的omega，相反的，因为出身，他从小到大过得很是拮据清贫。
当然，以他的长相身边自然不乏像白羽清这样的追求者，或是想包养他的，又或者退而求其次想和他做交易只为得到他一次标记而一掷千金的，也有殷勤讨好上赶着甘愿被他驱使命令的。
这些alpha都是心怀不轨，别有所图，哪怕齐溯知道只要自己稍微放低点身段，或许自己就能衣食无忧，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了。
但是他不愿意。
因为见过了太多的不怀好意的蓄意接近，所以在面对林一一的纯粹善意时候齐溯反而感到有些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要唤住对方，告诉她不用麻烦了，他只是有点发热不是腿断了可以自己去接水。
然而林一一已经推门出去了。
齐溯呆愣盯着少女离开的方向半晌，刚要收回视线，人回来了。
好在这一次没有出现视线相撞的窘迫，林一一进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往齐溯那边去，而是去了先前拿纸杯子的地方，又拿了一个纸杯。
齐溯以为她也口渴了，想拿杯子去接点水喝。
可少女并没有折返，把杯子里的热水往另一个空杯子倒，来回这么了十来次，感觉到水没那么烫了后走过来将杯子递给了齐溯。
“给，现在温度应该正好。”
林一一见少年怔然的模样，以为他没听清，轻唤了一声。
“齐溯？”
“抱歉，我，我刚才有点走神。”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接过水，掩饰尴尬般喝了一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野。
齐溯顿了顿，这才隔着这点儿朦胧抬眸悄悄看向面前身姿挺拔的alpha。
“谢谢。”
这声谢谢很轻，含在唇齿，莫名有种缱绻的意味。
林一一听后也觉得莫名。
莫名的想笑。
“你好像从见到我开始就一直不停在说谢谢。”
齐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调侃，耳根更红了。
“……因为你救了我，还帮了我，我感谢你是应该的。”
说完这话他心下懊恼，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大好，很容易引伸出下一个话题。
因为大多这个时候alpha听到omega这么说后，会下意识接一句，“那你要怎么感谢我？”，尤其是在林一一对自己有好感的情况下。
这样的对话太暧昧了。
哪怕齐溯对林一一并不像对其他alpha那么反感，可两人从上一世至今，今天才第一次接触，都还没怎么相处了解过，这种发展速度有点太快了。
偏偏林一一现在又是自己救命恩人，她要是提出了什么要求，他也不好拒绝。
然而齐溯预料之中的为难局面并没有出现，林一一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好像是知道他可能会为难，又好像是浑然不在意。
齐溯希望是前者，又怕是后者。
他心下突然有点烦躁，将手边那包药直接倒在了嘴里，就着水一口吞下。
苦涩的滋味在口腔蔓延，本就怕苦的齐溯眉头微皱，又喝了好几口水，都要见底了，那苦味还残留着没有压下去。
林一一自然也看到了，这副样子让她想起了林父喝中药的时候，也是这样眉毛鼻子皱在一起的痛苦模样。
她没忍住轻笑出声。
齐溯身子一僵，低着头尴尬地摩挲着纸杯。
下一秒，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掌心卧着一颗薄荷糖。
林父也是个喝药难，所以久而久之林一一也就养成了随身带两三颗糖的习惯。
“吃颗糖压压苦味。”
齐溯看到这颗浅绿色的糖，又看了一眼眉眼温和的少女。
他突然有点害怕，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坠入这样一个温柔的深渊。
可他心跳得厉害，腺体处又有发热的迹象，一直以来比之其他omega过于平静的信息素在这一瞬间变得炽热躁动。
在不安和渴求交织之中，后者占据了上风，最终齐溯伸出了手取走了那颗糖果。
他没有拆开，只把它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握着什么珍视之物。
“你不吃吗？”
齐溯眼眸微垂：“不用了。”
已经很甜了。

第十七章 （十六号更新）
林一一刚从宿舍回来，对面便传来了薛云阴阳怪气的声音。
“破折号，又幸福了呢。”
不光是薛云，另外两个在外面住的室友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也在宿舍，一看到林一一回来后立刻对她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林一一，可以啊，闷声不响干大事。我们都还以为你是个性冷淡呢，平日里叫你联谊你不去，给你介绍omega你说你现在重心在学业上暂时不想谈恋爱，结果你哪里是不想啊，你那是眼光太高，不是校草级别的你压根看不上。”
调侃她的是隔壁外语系的一个男alpha。
这个世界无论是男是女，只要是alpha那么性别就是一样，所以她们宿舍一共有四人，她和薛云是女alpha，另外两个是男alpha。
果然，薛云这大嘴巴。
这才多久工夫，可能才一个小时不到吧，竟然什么都说了。
林一一有些无语地看向薛云：“你这嘴什么时候能有个把门儿？我一个alpha也就算了，人齐溯是个omega，更何况人还有女朋友呢，你到处乱说对他影响不好。”
“哎哟喂，还影响不好。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你都知道人有对象，还是个顶级富二代，你还敢当人面挖墙脚，胆子也忒肥了。”
这话薛云并不是在指责她挖人墙角不厚道，当时情况她也看见了，的确是那个白羽清不讲武德用信息素刺激了齐溯，意图不轨。
作为一个有正义感的alpha看到这种情况挺身而出很正常，关键是白羽清的身份的确不一般，不是林一一这种市井小民招惹得起的。
薛云她对少女的举动，既生气又担心。
“你知不知道白羽清是谁，A城白家的千金大小姐。白家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旗下餐饮店和五星级酒店，商场开遍了全国，不光如此，他们家还有从政的高层。你要是背地里和齐溯有来往也就算了，你还搞到明面上，明目张胆和白羽清挑衅，你有没有考虑以后要是被她报复了怎么办？”
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同为外语系的男生也附和道：“林一一，虽然我们知道你是情难自禁，情非得已，但是这次你真的有点为爱冲动了。”
林一一知道他们是在为她担心，叹了口气解释道。
“我真不是为爱冲动，我只是单纯看不惯白羽清那种行为而已。虽然得罪了白羽清，不过我并不后悔，我要是没出手，之后要是看到齐溯成为被alpha强迫的案例上了新闻我才后悔。”
薛云沉默了一瞬：“……那你之后怎么办，这次可不像之前酒吧那次一样随随便便避风头躲几天就能过去了。白羽清要是想找到你对你做点什么，以她的财力人脉简直轻而易举。”
另一个alpha提议道：“要不休学离开A市回老家躲躲？”
“这法子不靠谱，为了这个人耽搁自己学业太不值得了。我建议你去找白羽清给她道个歉，说当时你没认出她是谁。大alpha能屈能伸，为了以后的安宁，你就先屈一下，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你韬光养晦，到时候找机会报复回去。”
薛云听了给气笑了，随手拿了手边的抱枕扔了过去。
“去你A的，你这他A的才是真不靠谱！你搁这儿看斗破苍穹呢，还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
“够了，你们的想法很好，但你们先别想，安静下来听我说。”
林一一也有些哭笑不得，这都是些什么馊主意。
“我又不是蠢货，这种事情我既然敢做肯定就提前想到了应对的办法啊。”
薛云忙问：“什么办法？”
林一一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赫然是一张检测单。
“这是齐溯的检测单子，我把人带去了医务室后让医生给他做了个腺体和信息素方面的检查，检测到了齐溯腺体上残留的白羽清信息素的成分，以及对应的他腺体被刺激的程度远大于alpha安抚omega的程度，这份检测数据足以证明白羽清刺激了齐溯的腺体这一事实属实。”
她一边解释一边把数据放大给他们看清楚，随即又点开了社交软件。
“还有这个。”
林一一的朋友很少，联系人除了家人，就只有薛云他们几个室友和辅导员。
薛云距离林一一最近，眼尖的发现了她好友列表新增了一个人，而且看备注竟然是齐溯。
“卧槽？！你加到齐溯联系方式了？！”
“卧槽？！真的假的，给我看看！”
“卧槽？！一姐，我唯一的姐，把他推给我吧！姐姐可以弟弟也可以！”
林一一噎住了：“……你们想什么呢。人家是看在我帮了他的份上，怕之后白羽清找我麻烦才给我的联系方式。这份检测单，加上证人齐溯，白羽清就算再只手遮天，不想蹲局子留案底要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薛云他们这下是真的放心了，薛云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你。”
知道林一一后续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后，宿舍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又有了聊八卦的心情。
就像男生宿舍喜欢谈论女生一样，alpha宿舍也总是对omega们兴致勃勃。
三言两语之间，她们的话题又扯到了齐溯身上。
尤其是本身就很吃齐溯的颜，甚至为了对方破天荒早起还没早退，就为了看对方一眼的薛云。
“那个，破折号，我能问你个问题不？你要是把我当姐们，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
林一一眼皮一跳，总觉得对方没憋什么好屁。
果不其然，她问道：“齐溯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啊？”
此话一出，宿舍另外两个alpha也炸了，是兴奋炸了，一个个哦哦哦的，直接返祖开始猴叫。
在这个世界，问一个人的信息素是什么是很私密的事情，这就像你问一个男的你那里大不大一样是一个性质。
对alpha来说，他们倒是乐意和你比比大小，可对omega来说就很私密了。
因为一般omega比之alpha脸皮更薄也更保守。
之前薛云是感知到齐溯信息素溢出，可她当时压根儿就没嗅到什么味道，先被自己被撩拨溢出的信息素给覆盖住了。
再接着她怕失控就捂着腺体跑了，就更没办法知道了。
薛云也是跑回宿舍后才懊悔，一个大好的知道少年信息素的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她都把握不住。
“林一一，说说呗，到底是什么味道？巧克力？还是草莓？”
“不是，你也太土了吧。这么大众的味道怎么可能会是齐溯这种顶级omega的信息素？怎么着也得是玫瑰这种吧。”
“破折号，你说句话啊，这里就你一个人闻到过，让我们这群没闻到过的瞎猜什么劲儿，赶紧说呀，到底是什么味道，好不好闻？”
薛云急了，忙催着林一一回答。
林一一：“不知道。”
薛云呵呵一笑：“我信你个鬼，你们挨得那么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一一不为所动，这种事情再如何是好朋友也不能说出来啊，这对人omega名声多不好。
三人各种哭爹喊娘央求了一遍林一一都不松口，薛云更是用校网上有人以五万块钱的高价有偿提问齐溯的信息素来金钱诱惑她，她都油盐不进。
薛云很是郁闷，不爽道：“还好朋友呢，这点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我又不是不会保密。”
虽然知道林一一估计是铁了心不会说了，可她实在不甘心。
见得不到答案，只得退而求其次问道：“那你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提示？让我们排除一下错误答案？”
“拜托拜托，一一姐，告诉我吧，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另外两个人也赶紧作揖，拜托拜托地请求。
半晌，林一一面有松动：“好吧，我可以给你们三个提示，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猜了。”
三个？！这么多！她还以为只有一个呢！
薛云高兴地拍了下大腿：“好姐们，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姐们！”
林一一竖起一根手指，说道：“提示一，不是巧克力。”
“提示二，不是草莓。”
“提示三，不是玫瑰。”
她比完三根手指笑眯眯朝着三人说道：“好了，你们猜吧。”
“……”X3
他A的提示了个空气。
因为涉及齐溯的隐私，林一一最终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这让薛云他们几个直呼她见色忘友，更确定了她是对齐溯有意思，出于alpha对心仪omega的占有欲才选择隐瞒的。
这让林一一如何解释都没用，他们也不知是什么一套逻辑，觉得她喜欢齐溯这件事肯定没得跑了。
他们死活不信，林一一也懒得再费口舌了。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原文中齐溯和白羽清是一对，和她这个路人甲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
虽然经过这次短暂的接触林一一觉着这女主是真渣，真配不上齐溯，可那有什么用呢？
剧情就这么设定的，更何况这小说通篇看下来就是那种霸总追妻火葬场的类型，重点戏在后期男主被一通虐后被迫离开，女主成为了一方霸总，拿捏了陆家乃至陆星舟，解决了一切阻碍她和男主在一起的人后再和男主久别重逢，各种追妻，达成HE的这么个故事。
所以前期女主形象要是真的那么完美无缺，这后期剧情就没法展开了。
由于齐溯的事情林一一今天没能成功请薛云吃饭，于是她给少女发了个两百的红包，又给他们点了一顿烧烤做宵夜后便匆匆回家了。
林一一走后外语系的一个舍友才道：“林一一真辛苦啊，每天学校家里两边跑，哦不，三边，还有兼职的地方。都这样了她每次考试都还能稳居第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有什么好比的？压根儿就没可比性好吧。之前我还觉着我有omega还挺优越的，她那么优秀也没时间谈恋爱，现在好了，嚯，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齐溯诶，A大alpha的梦中情O诶，她就这么轻松拿到联系方式了，可恶，我柠檬了，我也想要齐溯的联系方式。”
在两人各种柠檬的时候，薛云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可以啊，你们也去和白羽清对刚吧。你们敢吗？敢的话你们也能被齐溯另眼相看，别说拿到联系方式了，没准作为他的恩人，你们问他信息素什么味道他也能告诉你们。”
她顿了顿，皮笑肉不笑道：“不过你们有那个胆子吗？”
两人脸色一变，连忙摇头。
薛云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那不就对了。你们对齐溯只是见色起意，我姐们那可是真爱，要omega不要命，你们能比吗？”
两人咋舌。
真是活久见，这年头alpha竟然也搞纯爱了？
……
林一一这两天没有酒吧的兼职，所以七点不到就回了家。
林父见她回来的这么早很是高兴。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林一一也不好和他说真实的原因，就说她这两天她忙着准备一个学术竞赛，就请假了。
林父不疑有他，甚至心疼道：“你要是实在忙就不用回来照顾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煎药煮药什么的我都会。就算有什么事情我做不了我也可以请隔壁王婶子帮忙，你不用每天都回来的，太辛苦了。”
她听后心下一软，看着眼前男人这张清秀温柔的脸，眼里满满的都是对她的疼惜。
林一一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她比林父高一个头，后者又是omega，身量纤细，为了迁就对方她甚至还要弯一下腰。
“好了，我知道你心疼我，我真不累。就算是辛苦我也乐在其中。”
这话不是林一一在安慰对方说的违心话，她是出自真心的。
无论是照顾林父，还是承担家庭的重担她都甘之如饴。
上一世她是个孤儿，她做梦都想要有一个家，家小一点没关系，条件清贫也没关系，只要不是一个人就好。
现在她的愿望实现了，她有了家，有了亲人，从小到大都被父爱包围着长大，被爱过的人也拥有了爱人的能力。
所以林一一一点都不觉得辛苦，也不觉得林父是拖累，她觉得能为自己爱的人付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这么想着在感受到林父也温柔回抱着自己后，她不由也收紧了些力道。
然而只是这么一下，隔着单薄的衣料，林一一摸到了男人清瘦硌人的身体。
林一一松开手，皱了皱眉问道：“爸，你最近没好好吃饭吗？怎么感觉又瘦了好多。”
不光是身上瘦了，脸色也有点憔悴。
林父含含糊糊道：“没有的事，一天三顿都有吃的，没有落下过。”
“那就是没吃多少是吗？”
这下林父不说话了，林一一见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神情一改先前的温和，骤然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是胃口不好还是身体不舒服吃不下去？多久开始的，怎么没告诉我？”
不怪林一一这么严肃，林父什么都好，唯独有一点——报喜不报忧。
说句不好听的，林父这个病他要是第一时间不舒服了就去医院的话并不难治，结果他一拖再拖到了现在，病情才变得棘手了起来。
这个林一一能理解，因为她那个时候还小，林父要一边照顾她一边工作养家糊口，所以他才强撑到她考上大学才去接受治疗。
可在接受治疗之后，她明明已经三令五申告诉过他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提前给她说，林父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他怕麻烦她，怕她担心，又怕她辛苦，除非是难受得忍不了的时候才会表露一二。
可一般那个时候已经很严重了。
林一一至今都还记得大一下学期那一次，学校有个外地进修学习的名额给了她，那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只是因为不放心林父一个人在家所以她打算拒绝。
这件事被林父知道了被他制止了，让她放心去，他身体已经大好了不用担心。
林一一看他当时精神头的确不错，加上前些天去医院检查结果也算良好，没有恶化的情况。
她想着也就一周而已，也就去了。
结果等到林一一回来外公外婆就打电话过来了，让她下飞机放了行李赶紧来医院，说林父病情恶化了。
林一一赶去医院的时候林父刚从ICU出来，她问外公外婆他们是怎么回事，外婆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最终还是外公告诉了她。
其实林父的身体在林一一离开当天就有点不舒服了，不过他吃了药后又好了也没多想，直到隔天一早他突然浑身无力，高烧不退，要不是隔壁王婶见他今天一天都没出门这才过来查看一下，发现他竟然晕倒在了家里。
王婶原本是要打给林一一的，结果林父醒来后让她不要打给她，王婶这才退而求其次给林父爸妈打了电话，老两口听到林父进医院了着急忙慌赶到了A市。
这事也就一直瞒着林一一，直到今天她回来了，林父好巧不巧又病情复发给推进ICU了，见瞒不住才告诉了她。
林一一是又生气又后怕，经过那次事情之后她再也没有出过远门，也再没有住校过，甚至连工作也不会找那种长期的，就怕林父有事没办法第一时候赶回家。
而林父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之后有什么事也没再隐瞒她。
结果这才不到半年，他竟然又明知故犯了。
林一一的脾气向来很好，也是因为如此，温柔的人生气起来向来最是可怕。
加上她的长相七八分随了她母亲，林父看她黑脸总是下意识想到那个同样气势逼人的alpha，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没想瞒着你，我就是不知道该，该怎么和你说。”
林一一莫名：“有什么不好说的？”
林父尴尬地不敢看对方，最后低着头盯着脚尖才含糊开口解释：“就是，我腺体……”
“你腺体怎么了？你发热了？”
“不是。”
林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和自己女儿说这种事情实在太难为情了。
“就是omega被完全标记过后，如果长时间没有alpha的安抚，就，就很容易出现假性发热的症状，我这几天没胃口就是因为这个。”
假性发热不等于发热，虽然可能伴随发烧，信息素溢出等发热期才会出现的情况，但是并不需要alpha进行标记，只需要安抚就能稳定下来。
一般会出现假性发热的omega无外两种，一是长年没有进行过标记，而导致信息素紊乱的omega。二则是对alpha过于依赖，需要频繁进行标记的omega，简单粗暴来讲就是X需求旺盛。
林父属于第一种。
而且他还是进行过完全标记的omega，假性发热的症状比只普通标记过的omega更为严重。
得知了林父食欲不振的原因后林一一呆愣在原地。
一时之间父女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都没吱声。
半晌，还是林一一打破了僵局。
她嘴唇翕动：“……那个爸，要不我给你做信息素安抚吧？”
林一一话音刚落，向来性情温柔的林父直接一个爆栗敲在了她头上。
“混账东西，说什么胡话！我是你爸，你给我做什么信息素安抚？！再说了就算我老脸不要真让你帮忙了，咱们有血缘关系也没用！”
信息素安抚只能伴侣之间才能做，林一一说这话林父不生气才怪。
林一一尴尬摸了摸鼻子：“也对哦。”
“那怎么办？我，我去花钱给你找个alpha？”
“咚！”
又是一个爆栗。
“你这出的都是些什么馊主意！”
林一一委屈巴巴捂着自己脑袋，问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你一直这么难受着吧。”
现在刚开始还只是食欲不振，到后面就得发烧无力，可能连床都下不了。
要是只是单纯假性发热也就算了，撑个三四天就过去了，关键是林父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引起病情恶化了就难办了。
林父虚弱地笑了笑：“没事，我打个抑制剂挨一挨就好了。”
“不行，你又没到发热期，怎么能乱打抑制剂呢？你这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假性发热好了又把身体搞坏了。”
少女拧着眉头，态度决绝一脸的不赞同。
林父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林一一思索了许久也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最后只得说道：“我明天早上没课，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听听医生怎么说再做决定。”
林父很想说没必要搞得那么麻烦，休息几天就好了，可对上少女不容拒绝的视线后又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好吧，听你的。”
……
隔天林一一虽然没课，却起了个大早。
平日里都是林父做饭，可如今男人身体不舒服，这做早饭的任务也就落在了林一一身上。
其实很早之前林一一就提出她来做饭，但林父死活不同意，说什么哪有alpha做饭的，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林一一当时听到后简直哭笑不得，但凡他说的是怕她累着了，或是怕她做的不好吃也就算了，这是什么理由？
林一一的厨艺不算多精湛，却也算中上水平，都是她上一世吃吐了外卖后不得已练出来的。
她煮了一锅皮蛋瘦肉粥，又下楼买了十个包子，肉菜都有。
林父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包子，剩下的粥和包子全进了林一一肚子。
吃过早饭后林一一带着林父来了A市第一医院，因为林父的关系，她都是医院的常客了，到了之后轻车熟路的挂号，去对应的科室排队。
他们来得早，很快就轮到了。
“下一位。”
林父的病是和信息素有关的，属于腺体科，给他诊治的医生是腺体科的陈主任陈云深。
陈云深三十来岁，是个面容清俊的beta，年纪轻轻就能在第一医院当上主任可见其能力，更何况还是个beta。
要知道beta是没有腺体的，就算有也是从alpha或者omega二次分化成beta的人才会有，且也只是个摆设，完全无法感知和释放信息素。
所以陈云深没有腺体却对腺体了解研究得这么透彻，实在少有。这绝不是单纯能力优秀就能做到的，完全是自身天赋和后天努力相互作用才能达成的成就。
陈云深见来人是林一一和林父后一愣，有些意外，因为林父的复查期还有一周。
林一一解释道：“陈医生，我爸有点假性发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麻烦能帮他看看吗，顺便再给他做个全身检查。”
反正来都来了。
林父没想到林一一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有些尴尬地朝着陈云深笑了下。
“麻烦你了陈医生。”
陈云深：“这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没有麻烦一说。”
他又详细问了下林父这些天的情况，然后让人带他进去做了个检查，主要是针对腺体方面的检查。
检测报告很快就出来了，陈云深仔细查看了下上面的各项数据。
“嗯，的确是假性发热，只要让安抚医师做个安抚治疗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父亲这个情况短期可以，要是长期下去如果每次都做安抚治疗的话只是治标不治本，尤其他常年都没进行过标记，体内信息素已经不是紊乱的程度了，一旦再次病情复发或是恶化，很容易出现暴走的情况，他的身体很容易崩溃。”
这时候林父已经去了安抚室接受治疗了，此时只有林一一和陈云深两人。
陈云深知道林一一家主要是她当家做主，所以也没因为对方还是个孩子照顾她接受程度而刻意隐瞒，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
信息素暴走哪怕是alpha也承受不住几次，更何况是体弱多病的林父。
林一一压着心头的不安，尽量沉着下来，问道：“陈医生你有什么建议吗？”
“其实要是普通的omega要解决这种情况不难，找个alpha定期标记和安抚就成。只是你父亲可能不成。”
林一一心下一沉：“是因为我父亲被完全标记过，所以很难找到愿意给他标记的alpha吗？”
有些alpha很在意这个，不能接受被完全标记过的omega，哪怕做过标记清除手术，这就跟林一一上一世有些男的对女的有处女情结一样。
陈云深摇头：“这倒不是，是你父亲他的情况有点太糟糕了，寻常alpha给他做标记一不小心安抚不成反而容易被他影响，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暴走，那场面……”
他想到那画面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林一一也想起了自己高中时候自己那个同学和学姐在厕所标记那一幕，的确很疯狂。
“所以你父亲这种情况只能两个解决办法，第一，找个像你这么强的alpha，不过这或许很难。毕竟你的身体素质我至今没见过几个可以和你抗衡的alpha。”
陈云深目光看向少女带着欣赏和感慨，而后又道：“第二，就是找到一个和你父亲匹配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的alpha，这样标记时候才不会出现意外。”
林一一脸色不大好看：“这第二个可比第一个还难。”
匹配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的alpha和omega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天生一对，各方面都要极度契合才能达到。
一万个人里面能找到一对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云深意味深长道：“那可不一定。”
对方明显话里有话，林一一心下闪过一个念头，忙问：“你有合适的人选？”
“有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你生母。”
陈云深解释道：“你父亲虽然是个omega，但是他身体不好，能生下像你这样的顶级alpha起决定因素的在你母亲。你母亲必然也很强大，且她和你父亲匹配率极高，所以只要找到她你父亲的情况很快就能稳定，甚至有痊愈的可能。”
林一一听到这话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一方面是知道他父亲有救了而开心，另一方面就是她母亲早就抛夫弃女不知所踪了，世界这么大她上哪儿去找。
就算找到了那负心人愿不愿意留下来帮林父治病又是一个未知数。
半晌，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明白了，你先保守治疗吧，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人是要找的，无论多难都要找到。
要是她到时候不配合那就打到她配合，让她知道什么叫母慈女孝。
陈云深不知道面前眉眼温和的少女心里的暴戾想法，柔声安抚道：“你也别太着急，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父亲恢复的还不错，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林一一压着唇角，心情依旧很乱。
说了这么久有些渴了，陈云深转身去接水，也给少女接了一杯。
他走近把纸杯递给林一一：“喝点水吧。”
林一一说了声谢谢正要接过，随着青年的靠近她隐隐嗅到了什么味道。
木质的气味，带着烧焦，烟熏的干燥灼热，最后是一点淡淡的酒的刺激余味。
“陈医生，你喝酒了吗？”
陈云深一愣：“没有啊，我不喝酒。”
随即又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除了消毒水的味道什么也没闻到。
林一一揉了揉莫名有点发热的太阳穴，沉声道：“不好意思，可能是消毒酒精的味道。”
这个小插曲就这样简单揭过了，本该如此。
直到林一一和林父离开医院后，陈云深去了一趟信息素检测室去取一个病人报告，刚一进门便触发了警报。
只有身上带有信息素的人才会在进度检测室时触发警报。
护士很是意外：“陈医生，你今天接触了信息素溢出的病人吗？”
陈云深也觉得莫名其妙：“没有啊。难道是我不小心蹭到了谁的信息素？”
“你是omega你感知敏锐，你闻闻？”
护士凑近仔细感知了下，疑惑道：“我没闻到信息素的味道，难道是检测仪出故障了？”
陈云深不觉得是这个原因，因为医院里的机器都是定期检查和维修的，要是检测出来问题早就处理了。
他又想到了林一一说闻到了他身上有酒的味道，联系信息素检测仪的警报，十有八九那味道可能是信息素。
陈云深让护士进去帮他取一下报告，而后走到通风口那边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让他脑子清明了不少，陈云深想起了前两天盛嚣信息素失常，自己半夜赶过去帮他打镇定剂的事情。
这是他这些天唯一接触到的信息素溢出的病人。
不过应该不至于吧，这都两天过去了，而且他当时第一时间就清洗过了换了衣服，再浓烈的信息素味道也早该散得一干二净了。
更何况连对alpha信息素最为敏锐的omega也没感知到分毫。
可越是觉得不可能，陈云深就越在意。
思来想去，陈云深决定去一探究竟。
他找到盛嚣的私聊，给他发了个消息。
［滴滴，在吗？问你个事，你信息素是什么？］
那边人过了两分钟才回复。
［……你吃错药了？］
［没有，我就是好奇。你告诉我呗，反正我又不是omega，告诉我也没什么吧。］
陈云深把这条消息发过去许久也没得到回应，他后知后觉想起对方虽然是个alpha，可之前却是个omega。他是O分化成A的，估计思维还没扭转完全，觉得自己问他这种问题很像性骚扰，很冒犯。
在他以为青年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下，有了回信。
［龙舌兰。］
陈云深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还真是啊。

第十八章 （十七号更新）
陈云深知道林一一不是个普通alpha，早在林父第一次来第一医院治疗的时候，他连同林一一一起也做了个身体检查。
两人是父女，双方的身体数据有一定的对照参考价值。
检查结果很出人意料，陈云深见到少女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个十分出色的alpha，至少从身体素质来看。
可等到报告出来后他还是被上面各项近乎拉满的数值给惊讶到了，这简直是六边形战士，在顶级alpha中也是佼佼者的存在。
而且她还不到二十岁，刚成年，未来更是可期。
不过陈云深再对少女的身体数值好奇，他的病人毕竟是林父，也不好轻重不分，顶多是在林一一带林父来复查的时候顺道也帮她做个检查，再问问她近期身体有什么变化，比如腺体和信息素之类的，半关心半带着探究。
好在林一一也没多想，以为陈云深问这些是像对照着林父的数据一起参考比较，所以基本上对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没有隐瞒。
直到有一次陈云深看到她腺体发育，进入了第一次易感期后，没忍住问道：“你有标记过omega吗？”
林一一尴尬得红了脸，这反应很明显就是没有过。
如果是寻常alpha刚成年进入易感期的话，陈云深是不建议他们立刻找omega做标记的，因为那个时候身体还有信息素各方面都没稳定，尽量还是忍一忍，实在忍不了就打点抑制剂撑过去。
反之冒然找omega，自己第一次食髓知味没有节制会伤到omega不说，还容易刺激对方信息素暴走。
不过这种情况放在林一一身上就不适合了。
顶级alpha的自控力一向很强，除非遇上匹配率很高的omega，很少会有在标记时候失控的可能。
林一一更是如此。
同样的也是因为他们自控力很强，信息素也最为压抑，很少会有溢出的时候，就算有也会被他们强行压制回去。
就像是弹簧，压得越狠一旦松开反弹就更大，他们反而要越早疏解越好。
陈云深当时建议她要是没时间谈恋爱，找个固定的标记对象也好，年纪轻轻的别憋坏了。
他这么半调侃半认真道。
林一一也知道他是为她好，也答应了要是实在不舒服了会去找的。
陈云深见少女脸皮薄，看她听进去了之后也没再提过这个话题了。
结果从今天她能在自己从头到尾都清理过，甚至还隔了两天的情况下还能感知到那一点，就连omega都感知不到的那点alpha的信息素，可见林一一估摸着把他话是听进去了，但没照做。
不然也不可能在感知度变得更敏锐的前提下，却分辨不出信息素和酒精的区别。
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这姑娘还是个处A，连omega的滋味儿都没尝过。
陈云深有点头疼，这对父女，怎么一个比一个禁欲，一个比一个能忍。
她父亲的情况常年没做过标记也就算了，林一一这血气方刚的，应该是对omega最感兴趣，最好奇的年纪啊。
加上她那脸那身材，学校里应该少不了追求者才是，怎么这么久一口都没吃上呢？
别不是哪儿出问题了吧？
正在陈云深胡思乱想的时候，盛嚣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上次那药效果不错，再给我开几副。］
上次盛嚣信息素突然失控，盛家上下的管家佣人都过来帮着陈云深控制他，好让陈云深方便给他注射镇定剂，再进行治疗。
结果一共十来个人，硬是搞定不了一个盛嚣，最后还是管家把盛嚣他爸给叫了回来，这才把人给制服绑在了床上。
说起能忍的alpha，林一一是一个，盛嚣又是一个。
前者还小不知omega的好，能理解，开窍了没准就好了。后者的情况就有点特殊，因为他分化之前就是个omega。
每个人都有一次分化，极少部分的人拥有二次分化的机会。
一次分化是在母体中进行的，从一个无性别的胚胎慢慢分化成有性别的alpha，omega或是beta。
而二次分化则是在完成一次分化后，早一些的是三四岁，晚一点则是在十岁左右，这些时间都是正常的，可也有特别晚的。
就像盛嚣，他就比较倒霉，在已经做了二十年的omega后一朝分化成了alpha。
这就像是当了二十年女生突然变成男的，放在谁身上都很难接受。加上青年在没二次分化前还是个omega的时候，就因为体型比之其他omega要高大魁梧不少，没有他们那样纤细苗条，更要命的他还是个黑皮，在一群肤白貌美的omega中十分遭嫌弃。
那个时候盛嚣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像alpha，结果谁也没想到最终他还真分化成了他最讨厌的alpha，真是造化弄人。
总之盛嚣至今都有点性别认知障碍，心理上还是无法认同自己alpha的性别。
他接受不了自己是alpha，也接受不了自己需要找omega标记。久而久之在他这样日复一日的身心双重自我折磨下，这信息素不失常就奇怪了。
更让陈云深头疼的是上次他已经三令五申告诫过他不能这样下去，一定要找omega解决了，他竟然还找他拿药。
作为医生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病人，尤其这人还是自己的朋友，青年黑着脸也不打字了，直接一条语音发了过去。
“盛嚣，你他A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这六年里你自从分化成alpha后就一直拒绝找omega做标记，每次易感期来了都是用抑制剂来压，你现在抑制剂都已经对你没用了你还敢继续用药？！你是想把自己身体给毁了才高兴是吧？！”
陈云深上次给盛嚣用的不是什么特效药，就是单纯的抑制剂，只是剂量更大浓缩得更多而已。
青年本身就对抑制剂有抗体了，再继续加大剂量来使用以后易感期到了完全只有靠自己撑下去，那种痛苦可想而知。
撑得下去其实还算好的了，就怕他现在这随便一点刺激就能暴走失控的样子还没撑过去就先身体崩溃了。
那边的人也发了语音过来，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和陈云深的暴走形成鲜明对比。
“我易感期要到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正在气头上的陈云深给弄沉默了。
陈云深：“……你就那么接受不了自己是alpha这件事，宁愿痛死也不愿意去找个omega标记？”
盛嚣：“我恐O。”
陈云深：“？？？”
够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再说什么胡话？你都是alpha了，找omega不是搞同，你恐什么O？
果然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身体是alpha，潜意识还是认为自己是omega。
这是心理问题，就连盛嚣的心理医生都开导不了他，陈云深更是没辙。
心软把药给他了吧，一来是容易产生抗体，后面剂量加再多也没效了，二来是会药物上瘾，到时候戒都戒不掉就麻烦了。
可不给吧，这家伙又得疼得要死不活的，他作为朋友也不忍心。
正在陈云深纠结为难的时候，一个念头闪过。
“这样吧，你既然接受不了标记omega，那我给你介绍个alpha引导师吧。引导师你知道不，就是你没分化之前你每次发热期的时候，你那时候还小信息素不稳定不好做标记，所以你妈妈就给你找了个omega引导师帮你安抚稳定，alpha引导师同理，只是做引导疏理的对象是alpha而已。”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就是效果可能没有用药那么立竿见影，但是至少能减少你一些痛苦。”
陈云深当医生的，这方面的人脉也光，很快就想到了好几个合适的人选。
正要将他觉得业务能力不错的人介绍给青年，让他好好斟酌筛选一下的时候，陈云深突然想到林一一好像也是学教育学的，还是A大的，加上她那定力连omega都影响不了她，更别提alpha了。
最主要的是林一一是个顶级alpha。盛嚣的父亲又不是每次都在A市，打个电话就能及时赶到，万一又出现上次那种失控的场面没人压得住怎么办？
所以这引导师还不光是业务能力好，这身体素质也要好，要能以暴制暴。
还有一点是陈云深起了点恻隐之心，这次林一一带着林父做了检查拿了药，各种费用记起来七七八八花了好几千。
少女当时拿着缴费单虽然没说什么，却还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小姑娘又要上学又要照顾林父，平日里还要抽时间去兼职工作，实在是辛苦，而且每个月一来拿药好不容易赚到的那点钱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他看着实在唏嘘。
既然林一一各方面都合适，与其把这个机会给那些手头富裕的引导师，不如给她解一解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陈云深眼眸转了下，没立刻直奔主题，而是先拐着弯聊回来最开始的话题。
“对了，我给你说个有趣的事情。你不是好奇我刚才为什么突然问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是这样的，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我有个病人他女儿是去年A市高考状元，考入A大的那个，和你还是校友呢。”
那边人的耐心俨然已经告罄，声音沉了几分：“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云深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女生的事情，这孩子是个顶级alpha，也是学教育学的，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引导师。你别不信，她是真的厉害，就我前两天在你家来了一趟，就沾染了你那么一点信息素，还清理了她都闻得出来。”
盛嚣默然了一瞬：“所以你问我信息素是想确认？”
陈云深是个beta，没有腺体，感知不到信息素。哪怕他身上有信息素也不能确定是什么味道是谁的，这才需要问清楚才能确认。
“对啊，她说我身上有股酒味儿，我一问你信息素，你说你是龙舌兰，这不就对上了吗？”
陈云深越说越兴奋，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搞得是他闻出来的似的。
他也意识到自己这莫名炫耀的语气有点奇怪，假咳了声回归正题。
“咳咳，总之这孩子靠谱，我把她介绍给你一定能够给你不小的帮助的。”
“不了。”
几乎是在陈云深话音刚落的瞬间，盛嚣便冷漠拒绝了。
“忘了告诉你，我不仅恐O，我还厌A。”
陈云深：“……”
滚啊。

第十九章 （十八号更新）
陈云深见盛嚣油盐不进，给气得半死，怒吼了一嗓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到时候疼死得了！”
盛嚣这边正在家里吃早饭，看到对方发来的语音也没多想直接点开，那声音的怒气和怨气之大，都不用开免提餐桌上的盛母和旁边站着侍候的管家和佣人也听到了。
青年被吵得耳朵疼，皱着眉熄了手机屏幕。
盛父这几天在国外出差，家里就盛母和盛嚣两人。
盛嚣在分化前就外形就很像alpha，面容俊美，宽肩窄腰，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站起来跟一座小山一样压迫感十足。
分化成alpha后，本来已经发育完全的身体又进入了二次发育，体型更高大了，尤其是身高更是直接窜到了一米九五。
盛母抬眸看了一眼对面正在一边喝咖啡一边查看公司报表的青年。
青年剑眉凌厉，眸眼黑沉，整个面部线条冷硬带有锋芒，让人不敢随意接近。
“那个小嚣，刚才云深跟你说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盛母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询出口。
盛嚣拿着杯盏的手微顿，咖啡的香气伴随着氤氲的白雾将他的眉眼蒙上一层纱幔，古铜色的肌肤却愈发清晰可见。
也就是这么停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抬起的手臂线条流畅，贴身的西装勒出胸膛微鼓的肌肉轮廓，似乎稍微一动就能把衬衫扣子崩开。
像头引而不发的黑豹，野性，危险，充斥着力量的同时又带着一分难言的欲色。
刚才两人除了一开始是打字交流的，后面为了方便都是发的语音，盛母和青年就在一个餐桌吃饭，想听不到都难。
况且盛嚣也没想隐瞒就是了。
“妈，陈云深也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你怎么还真信了。一个大学生，再优秀能优秀到哪儿去？”
盛嚣就事论事，语气中并没有什么轻蔑。
盛母却不这么觉得，倒不是她有多信任陈云深，主要是他说那个女alpha在时隔两天，还是他都做了清理之后还能感知到盛嚣的信息素，这可不是寻常的alpha能做到的。
盛母提议道：“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要不试试？反正要是给你疏导得不错你以后易感期就不用那么难熬了，要是效果不好不用她就是了。总归怎么你都不会吃亏。”
盛嚣有些头疼：“这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是我根本接受不了alpha接近我。”
alpha引导师引导信息素紊乱的alpha的方式有两种，一是信息素引导，二是身体引导。
这和alpha安抚omega的方式很像，只是后者通过信息素的交融和身体的接触达到身心的安抚和稳定，但是alpha和alpha之间不是，同性排斥，是具有排他性和对抗性的。
前者的引导说好听点是引导，说难听点就是以暴制暴，整个引导过程充斥着血腥与暴力。
信息素引导，是两股信息素的互相压制，身体引导就是双方拳拳到肉的以暴制暴。
原理很简单粗暴，发泄alpha过剩的精力和体力，压制对方溢出暴走的信息素。
所以一般能成为alpha引导师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尤其是能应付盛嚣这种顶级alpha的引导师，更必须是顶级中的顶级。
盛嚣自然是相信陈云深说的那个女alpha很有引导天赋，但是他不觉得对方能打得过自己。
他说自己厌A是真的，因为之前自己已经当了二十年的omega，对于alpha的警惕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更改。
加上alpha之间有互相排斥，导致他这种情况更甚。
严重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就拿前两天他信息素失常出现濒临暴走的时候，本来他还有那么一丝理智的，结果他父亲回来了，一感觉到alpha的信息素，哪怕是他的亲人盛嚣都无法忍受，像是点燃的炸药当即就暴走失控了。
盛父说什么去国外出差，也就盛母信了，实则不然，这老头子是因为被他给打挂彩了觉得丢人特意躲到国外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去了，等伤好得差不多了估计就回来了。
所以他拒绝了陈云深的提议也是为了那个女alpha好，别到时候年纪轻轻未来可期的，结果来他这里被他给失控打残了那多可惜。
盛母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一点，登时更加愁容满面。
“那，那么办啊？alpha你不让接近，omega你又不喜欢，难不成我给你找个beta？可是beta又不能标记又打不过你……诶，有了！”
她突然柳暗花明又一村，想到了什么拍了下手。
“星舟怎么样？”
盛嚣原本沉稳平静的脸上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妈，你好端端地提他做什么？大早上的也不嫌晦气。”
盛母以为他开玩笑，嗔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以前不是和他玩得最好，你还经常给我说其他小朋友都不和你玩只有他和你玩，你最喜欢他了，要和他做一辈子好朋友，好好保护他吗？哪有这么说好朋友的？”
青年的脸越来越黑，最后露出了一副难以忍受的表情打断了女人的侃侃而谈。
“妈，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我和他早就不是朋友了。”
早就不是朋友了，这意味着两人的确有一段关系不错的时光，哪怕是现在盛嚣再如何讨厌对方却也不能否认。
盛家和陆家是世交，两人自小就认识，不过一开始他们的关系不咸不淡，只能算点头之交并不要好。
直到盛嚣上小学后，他上的是国内一家很有名的omega贵族学校，陆星舟也是。
盛嚣比陆星舟要大一岁，不过后者上学年龄要早一些，所以他们小学是在同年级同班。
两人并不是因为成了同班同学后交集变多了，关系才变好的，而是因为别的事。
在没分化之前盛嚣就长得很像alpha，体型比那些身材纤细的omega要高大不少不说，皮肤也是偏黑的偏蜜色的，没有他们白皙。
他又是在omega学校就读，自然而然就受到了周围同学的排挤和孤立。
那时候盛嚣每天都很排斥去上学，他觉得很痛苦，有一天他实在忍无可忍，在体育课大家都分好组准备自由活动，只把他一个人落下后，盛嚣跑了。
他跑到了一个堆放杂物的仓库躲起来大喊大叫大哭，一通胡乱发泄后才稍微平复了心情准备离开。
结果仓库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锁上了，盛嚣慌得不行，仓库里面又黑又冷，他大声呼喊着求救，声音都沙哑得不成样子。
盛嚣也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等了多久，最后累到没有力气，认命般蜷缩在角落等着人发现来救自己出来。
他心里是这么期待的，可是一个声音却不断告诉他，大家都那么讨厌他，巴不得他消失呢，不会有人会发现他不在来找他的。
盛嚣很害怕，害怕得又哭了好一阵子。
最后到放学了，唯一一点夕阳的光亮也要从小小的天窗那里消失殆尽的时候，突然，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咔嚓响起。
有人打开了仓库的门，是陆星舟。
小少年逆着光站着，扔了下钥匙，看着角落的盛嚣似笑非笑。
“爱哭鬼。”
盛嚣对上那张傲慢嘲讽的面容，平日里他最是讨厌他那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但那个时候他只觉得对方的出现简直就是天神下凡，鼻子一酸，又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也是自那次之后盛嚣和陆星舟的关系才慢慢变得亲近，甚至于形影不离的程度。
好吧，其实主要是盛嚣单方面粘着陆星舟，陆星舟念在两家是世交的份上也并不排斥他。
因为陆星舟是盛嚣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朋友，加上对方又救过他，当时他对他的滤镜之厚，可以说是盲目的程度。
也是在那个时候盛嚣对盛母说出了陆星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自己要一辈子保护他的黑历史发言。
他当时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一方面的确是真的把陆星舟当好朋友，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盛嚣发现陆星舟的人缘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儿去，甚至更糟。
自己不受omega们喜欢是因为外形太alpha了，陆星舟被他们讨厌完全是他自己活该。
他毒舌，傲慢，脾气差得离谱，几乎只要是和他接触过的人没几个能忍受得了他的大少爷脾气。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大不了大家也和对待盛嚣一样孤立他，偏偏陆星舟还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omega学院虽然就读的学生都是omega，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接触不到alpha，只是没有其他学校接触的机会那么多而已。
omega天生对alpha有本能的好感和好奇，哪怕年纪还小，还没开窍，他们也是很希望能和alpha多多接触，一起玩耍的。
隔壁alpha学院也有着同样的诉求。
因为两所学校都是贵族学校，里面就读的学生都非富即贵，本着alpha和omega之间的适当交流有利于身心健康，实则是为了结交人脉，他们每月会对外开放一次。
不过不是随便哪个alpha都能进omega学院和omega接触认识的，每月只有学院最优秀的二十名alpha才有进入omega学院的资格。
能进入alpha学院的alpha本身就很优秀，在前二十的在其中更是外貌，家世，身体素质等各方面都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每次那些alpha来到学校，omega们都会打扮得漂漂亮亮，脸上笑容灿烂，哪有平日里对他时候的刻薄轻蔑。
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盛嚣其实也很想过去和那些alpha玩，倒不是多喜欢她们，主要是觉着他们体型差不多，对方应该不会像omega那样排挤他，会更好和她们做朋友吧。
结果这个想法还没付诸行动，在看到那些alpha嫌恶的目光时候这念头便彻底打消了。
是他想得太天真了，比起同性的排斥，异性对他的恶意更甚。
也是在那时盛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像自己这样的omega，对alpha而言是完全没有吸引力可言的。
那些alpha喜欢的是像陆星舟这样精致漂亮的omega。
只要有陆星舟在的地方，那些alpha的目光就从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分毫。
而很可惜，这么受alpha喜欢的陆星舟厌A。
每月的AO交流会，陆星舟都会平等地攻击每一个试图接近他的alpha，把她们骂的狗血淋头。
不光如此，他连那些和alpha谈笑风生的omega也骂，骂他们鼻子上面两眼睛当摆设，说这些alpha心思不正不怀好意，一直盯着他们腺体看，结果他们这群傻呗还硬往对方身上凑。
其实那时候他们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alpha还没那么龌龊，脑子里没那么多黄色废料，只是本能被omega吸引，对omega的一切都很好奇，想和他们贴贴牵牵手而已，很纯粹没什么恶念。
但是陆星舟就是难以忍受，就是会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们。
最后搞得alpha和omega们都下不了台，把她们都给得罪了。
那段时间陆星舟没少被他们找麻烦，盛嚣每次都会站在小少年面前保护他，帮他干架。
他这副好身手也是这么日积月累练成的。
盛嚣能够感觉到陆星舟没有像他那么在意他这个朋友那么在意自己，很多时候对他都挺敷衍的，不过他还是很喜欢这个朋友。
在他以为两人会从小学到初中，高中最后到大学，都在一起不分开，形影不离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时候。
陆星舟在初中结束要升高中的时候突然告知自己他要出国留学，和他国外的爷爷奶奶住一块儿。
也没说个理由，就这么发了个消息通知了他就离开了。
盛嚣当时很生气，觉得对方做了这么大决定也不和自己提前说一下商量一声，一点都没拿自己当朋友。
但是他们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决裂的。
尽管盛嚣因为这件事足足有两个月没有搭理过陆星舟，不过事后少年也还挺有诚意的，少有的和他低头道歉，还送了他一辆限量版赛车后盛嚣也就勉为其难原谅了对方。
两人关系真正出现裂痕，甚至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是在盛嚣二十岁那年——也就是他二次分化成alpha的时候。
在得知自己分化成alpha后，盛嚣整个人都是崩溃的，他无法接受这个噩耗，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好几天。
在父母和心理医生的各种安抚和劝导下，盛嚣才慢慢开始接受自己成为alpha这个事实。
然后很快的，他就迎来了自己第一次的易感期。
因为盛嚣那时候刚二次分化完，身体本来就比较于其他alpha虚弱，加上他当时因为自己O变A的事情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而初次易感期通常不会太温和。
总而言之三重Debuff的加持之下，盛嚣那次易感期可谓是渡劫，在ICU躺了足足三天才醒过来脱离了生命危险。
不光是盛嚣的父母给吓坏了，盛嚣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是第一次当alpha，他很害怕，害怕下一次易感期自己还要这样从鬼门关走一遭，那段时间患上了严重的失眠和焦虑症，每天都要吃褪黑素才能勉强睡着。
如果只是吃点褪黑素助眠也就算了，在第二次易感期来临前一天，盛嚣半夜起来开始疯狂打抑制剂，等到盛母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打了足足十管，整个人都昏死了过去。
对于成为alpha的排斥，初次易感期濒临死亡的可怖，还有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都让盛嚣恐慌和不安。
更要命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第二次易感期的时候，他信息素暴走了。
好几次病危通知书下达后，最终盛嚣的情况才稳定下来。
盛母盛父没想到自家儿子的情况会这么严重，对于别人来说能分化成alpha是喜事，对他来说却是身心的双重折磨。
他不愿意和omega接触，不愿意通过标记omega来渡过易感期，他暂时接受不了。
可他们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盛嚣再次把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子却无能为力，不能帮他缓解丝毫痛苦。
最终盛母盛父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应对办法。
他们问盛嚣：“你是讨厌omega吗？”
盛嚣不是讨厌omega，他本身就该是omega，要不是阴差阳错分化了他也该是omega才对。
讨厌omega就是否认自己，他怎么可能会讨厌自己呢。
“那我们给你找个你不排斥，还很喜欢的omega帮你怎么样？”
他们所说的这个omega就是陆星舟。
盛嚣其实对这个提议也很难接受，一方面是他性别认知还没转换过来，觉得自己只是个性别为A内里还是O的omega，他没办法毫无芥蒂的去标记一个omega。
另一方面是因为陆星舟厌A，他肯定也不会愿意的。
只是两次生死走钢丝，又痛得死去活来，那酸爽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他想陆星舟和他是好朋友，他和那些恶臭普信A不一样，陆星舟不会讨厌他的。
况且陆星舟易感期也很难受，他经常和他抱怨为什么就不能有个不会对他心生想法，就是单纯圣母慈善家做好事给他标记的alpha呢？
盛嚣当时笑他异想天开，可现在不就有了吗？他不就是那个符合他要求的工具人A吗？
不，他们完全可以互为工具人。
于是盛嚣也就答应了。
起初盛嚣以为盛父他们就是单纯找陆星舟帮忙给他做标记，结果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去找陆家联姻了。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盛嚣接受不了其他omega，只接受得了陆星舟，加上两家又是世交，没有比联姻更互利互惠一劳永逸的办法了。
而那时候盛嚣也知道了少年当时出国就是因为不想和白家那丫头联姻，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
他在得知了父母做了什么心下暗道糟糕，果不其然，隔天陆星舟就从国外回来直接找上了门。
盛嚣以为他生气的是联姻的事情，他想给他解释这只是个乌龙，他只是想找他帮忙给他标记，没有要联姻的意思，是他父母理解错了。
然而要说的话在看到陆星舟冷若冰霜的神情，和那双厌恶的像是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后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竟然分化成了alpha，还敢打我主意？”
“你不知道我最讨厌alpha吗？”
“盛嚣，你真他A的让我恶心。”
盛嚣脸色惨白，如坠冰窖站在原地。
那瞬间，他突然觉得易感期其实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因为比之更痛苦的，是眼前好友的杀人诛心。

第二十章
盛母并不知道当时两人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陆家以和白家早有联姻，只是白家那小丫头还没成年所以尚未公开拒绝了。
然后陆星舟和盛嚣也莫名其妙绝交了。
他们只当是两人在闹别扭，尤其是陆星舟，好好的朋友一朝突然要和他联姻，他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尴尬着接受不了。
所以盛母他们也没太在意这件事，就是可惜盛家没有先下手为强和陆家定下这门婚事。
不过就算真先下手了那时候盛嚣也还没分化，还是个omega，这婚事也成不了。
好在之后盛嚣的易感期没有之前两次那么严重，虽然还是很难受，但是再没有出现过把自己折腾进ICU的情况了。
就是这一年青年的情况又加重了，盛母又不由得又开始担心了起来。
只是光是她干着急也不成，盛嚣是个有主意的，只要他不想没人能够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哪怕是父母。
其实之前盛嚣性子也很犟，却没有现在这么油盐不进。
哪怕盛嚣不想承认，他的确变了，变得更像alpha了。
不光是外貌，性格也变得如alpha一样强势霸道，独断独行，哪怕是她也很难和他沟通，更何况改变他的决定。
盛母见青年脸色越发难看，本来还想再劝他几句，此刻也果断闭了嘴。
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这顿饭盛嚣和盛母都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另一边的陆家也同样如此。
今天是陆家的家宴，陆星舟本来是不打算回来的。
要是真的单纯家庭聚餐，唠唠家常也就算了，偏偏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把他骗过来无非是为了催他和白家那小丫头赶紧去见一面，熟络熟络感情，然后再定个日子把婚给定了，毕竟他也老大不小了，再好的omega过了最适合生育的那几年也不金贵没价值了，更没A要了。
这种混账话周遭这些打着为他好的亲戚说过，可说得最多的却是他的父母。
其中以他母亲说得最为难听，也最为频繁。
本来陆星舟是最烦这种七大姑八大姨聚在一起七嘴八舌，集体催婚的场面的，可这一次他却临时改变了主意回了家。
倒不是他突然想不开真想找个alpha结婚了，主要是因为管家给他悄悄通风报信说他妈今天临时有事不在家，一家之主不在这家里就是他说了算。
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在剧组忙着拍戏各种，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他累得不行，好不容易他的戏份杀青了他自然也想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陆星舟就回来了。
在陆星舟的字典里就没有“受气”这两个字，谁让他不舒服了，他也不会让对方好受。
陆星舟是踩着前脚家宴刚开始，后脚进场的。
他带了一打的保镖，一进来就美其名太吵了要休息，让他们把人都给赶走了。
等场子都清得差不多了，这才让厨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菜给撤了，重新给他烹饪了一份少油少盐，食材新鲜味道可口的晚餐。
现在食物刚做好端上来，青年正坐在餐桌前拿着刀叉，优雅地享用着自己的晚餐。
陆父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男，性格说好听了是温柔顺从，以妻为纲，恪守O德，说难听点就是怯懦没有主见，自己习惯了压迫不自知，还希望陆星舟也能同他一样，做一个好omega，好儿子，甚至于日后的好丈夫。
不要反抗自己的alpha母亲，也不要反抗自己的alpha妻子，不然就是离经叛道，是会被世人谴责，不会被世俗接受的。
陆星舟虽然很不喜欢陆父总是用这样的观念教育自己，约束自己，可很矛盾的，对方却的的确确是爱他的。
不过他的爱往往让他感到十分窒息。
就像现在，陆父看着许久没见的小儿子很是近乡情怯，犹豫了许久，柔声询问道：“星舟，你这些天拍戏累吗？”
“还好。”
陆星舟冷淡的态度并没有让这个担心自己孩子的父亲的热情消退，反而因为得到回应受到鼓舞般打开了话匣子。
“那你之后还忙吗？虽然爸爸这么说你可能会不大高兴，但是我也是为你好。你岁数也不小了，咱们家就是开娱乐公司的，你想什么时候拍戏就什么时候拍戏，想要什么资源我们都能给你安排。你想搞事业完全不用着急，可你现在已经老大不小了，都二十五六了，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妈妈，我，还有咱们整个陆家……”
“啪！”
陆父话还没说完，青年突然将手上刀叉一扔，金属碰撞白瓷盘的声音清脆刺耳，打破了流于表面的平静。
“说够了吗？！”
陆星舟决定回来之前不是没料到会被男人教育唠叨，只是以往他无非也就是催他去和白家那丫头见个面吃个饭，希望他赶紧成家立业之类老生常谈的屁话，陆星舟都听出茧子了，左耳进右耳出也就得了。
只是这一次陆父竟然想要他放弃工作，回来结婚相夫教子，他实在忍不了，冷声刺道。
“爸，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回来你不是催我结婚就是催我生孩子，怎么结婚是什么很幸福的事情吗？我怎么没在你和我妈身上看出来？”
“哦，还是说你单纯喜欢结婚，那要不你干脆和我妈离了再找一个alpha二婚呗？想要孩子这也简单，我妈外头私生子没有一打也有五六个吧，要不我找私家侦探一个个给你找回来让你带，省得你成天吃饱了没事干就盯着我折腾。”
陆父脸色煞白，捂着胸口不知是气得还是给伤的，那双和青年一般瞳色的眼眸染上水汽，宛若菟丝花般脆弱又可怜。
见男人这样子陆星舟也意识到自己气上头话说得有点重，可他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陆星舟沉默了片刻，眼神示意管家将他手边的纸巾递给男人，然后又让人重新拿了一副餐具继续切着餐盘的食物。
一时之间偌大的空间除了刀叉切割食物的声音，便是男人压抑地啜泣声。
终于安静下来了，可陆星舟的心情却更加烦躁了。
“啧。”
他把食物都切割成方便进食的大小后也没了胃口，正要起身上楼洗漱休息的时候，脖颈处突兀传来一阵刺痛。
陆星舟闷哼了一声，手撑着桌面才勉强站稳。
陆父感知到了什么一愣，猛地抬头看来：“星舟，你发热期到了？！”
听到陆父的声音，陆星舟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信息素溢出了，苦橙花的气息不算馥郁却极为嚣张霸道地占据了整个空间。
他反应慢了半拍，抬起手试探着碰触了下颈侧的那块软肉，果然烫得厉害，有发热的迹象。
陆星舟愕然地站在原地，在男人焦急地询问下干巴巴回道：“没有，我的发热期刚过。”
“那你怎么又发热了？”
陆父用手帕擦了下眼泪，上前仔细查看着青年的腺体。
因为陆星舟很讨厌alpha，家里上到管家下到佣人都是beta和omega，此时客厅的omega已经被管家给遣散离开了，留下的beta忙着拿医疗箱的去拿医疗箱，开净化器的开净化器，一切训练有素，井井有条，这才没有让青年的信息素影响到其他omega，造成更大范围的波及。
不过绕是如此此时除了和他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没人敢随意接近信息素不稳定的青年。
起初陆父虽然紧张却也没太过担心，毕竟陆星舟自成年后就因为他母亲的缘故十分厌恶alpha，别说标记了，就连alpha靠近他两米以内他都受不了，所以自成年到现在这七年里他每次发热都是靠自己撑过去的。
也正是如此，才导致青年的发热期十分不稳定，提前和延迟都是常有的事，甚者严重时候还有过一月两三次发热的情况出现。
陆父以为他这次又是二次发热不自知了，赶紧从管家手中接过医疗箱拿出抑制剂准备给他注射。
结果看到那腺体后一怔。
一般omega发热的时候腺体通常会泛红发烫，同时伴随着源源不断溢出且无法控制，变得越来越浓的信息素。
可陆星舟的情况和正常发热不同，他的腺体是红的也是烫的，但是颜色和温度都要比后者要淡要低，而且他信息素溢出的程度也和发热期时候那种随着时间越来越浓不同。
他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很淡却又很平缓，像是钩子一样撩拨着人心痒痒。
陆父经历得多，只愕然了一瞬后立刻明白了过来什么，半惊讶半惊喜道：“星舟，你有喜欢的alpha了？！”
正被自己腺体搞得难受的青年听到这话脸色骤然沉下：“爸，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别告诉我我现在都这么难受了，你还想着借题发挥把话题往联姻的事情上掰扯？”
“不是，怎么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连忙否认，着急解释：“你听我说，你这个情况不是发热，你是被刺激了。而且还不是被信息素刺激，你是自己，自己自发的本能的对对方有了反应，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星舟，你是不是遇上喜欢的alpha了？”
陆父的眼神既欣喜又激动，刚哭过的眼睛还噙着泪水，此时盯着他的目光亮的出奇。
“是哪家的小姐？还是普通人？啊，只要是你喜欢的都无所谓，你要是真喜欢我想办法出面去给你把白家的婚事给退了，反正也没公开。就是你妈妈可能会很生气，不过没事，只要你喜欢就好。”
他是真的很高兴，说到后面声音又哽咽了起来，捂着脸没忍住哭了。
只是这一次不是难过而是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对alpha有感觉呢，呜呜你，你是不知道爸爸有多怕你有一天找了一个omega或者beta回来说要和她结婚。好，不说这些了，你是喜欢alpha的就好。”
能刺激omega腺体的只有alpha，后者释放信息素刺激到对方发热是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而没有释放信息素刺激omega，omega还是有了反应，那就是本能吸引。
这种一般分为两种情况，一是双方匹配率很高，另一种则是omega被alpha单向吸引。
简而言之就是那个alpha是omega的理想型。
俗称一见钟情。

第二十一章
陆星舟虽然没有过经验，却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傻白甜，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更何况这些他在生理课的时候就有学过。
只是他从没有对alpha有过反应，久而久之他开始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是清醒的，是和那些被alpha给耍得团团转，离了alpha就不能活的omega不一样的。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覆上自己的腺体，想要把它遮掩完全，这样就能隔绝信息素的溢出。
只要闻不到就什么也没发生过。
陆星舟这样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地想着。
陆父并没有觉察到青年神情隐隐的惊疑和恐慌，只沉浸在自家儿子不是同O恋或是OB恋的喜悦中。
他擦了下眼泪，稍微平复了下情绪还想说点什么，看到青年突然捂住了腺体，赶紧道：“哎呀你这孩子，你这是干什么？赶紧松开，你这样捂着只会越来越难受的。”
“你这情况不是发热期，就是单纯的生理反应，不用管缓一会儿就好了。”
陆父是很不赞同陆星舟一有什么不舒服就用抑制剂的做法，这样既容易对药物产生依赖，更容易损伤身体，用得多了甚至可能难以生育。
可看到青年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难以忍受的样子他还是心软了。
“很难受吗？那，那就注射半管吧。”
陆父说着用针管抽出了半针筒剂量的抑制剂，正要注射，陆星舟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
陆星舟平日的声音是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清亮，少有像此时这般喑哑。
“我没事，我应该是拍戏的时候剧组人多气息也杂乱，所以腺体才有点受刺激，用不着注射抑制剂。”
“可是你的情况不是……”
“我说是就是！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
青年陡然拔高声音，那张白瓷如玉的面颊因为恼怒染上绯红，感觉到手中的陆父被吼得身子一抖，他压着唇角，竭力压制住心头翻涌烦躁的情绪。
“……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休息下就好。”
陆星舟松开束缚着陆父的手，腺体的不适还有周围若有若无橙花的甘苦提醒着他事实并非如此。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下来，然而越这样做他脑子里越不清明。
因为陆星舟清楚的知道陆父说得是对的，他的确是对alpha起了反应，那个和他只有一面之缘，和他对戏的那个女alpha。
少女白皙的肌肤，凹凸有致又不乏力量感的身体在氤氲的水汽中水月镜花，似真似幻，冲击力极强。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结果一放松下来那画面不受控制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陆星舟自认为自己不是许时京那种看到漂亮的alpha就走不动道的大色胚，况且他又那么讨厌alpha，绝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对alpha起反应的。
对，不是他的问题，是那个叫林一一的女alpha在故意挑逗他，故意勾引他。
明明导演都给她讲了戏，告诉她只需要在浴桶里待着，再拍个身体特写就足够了，结果她看到他后非要从浴桶里站起来，走出来，甚至还抓着他的手把他往后面屏风里带。
当时两人离得那么近，还是面对面，她身上就披了一件外衫，本来衣服就轻薄，还被水给浸染透出肉色来，他都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那么热那么烫。
陆星舟是厌A，可再怎么说也是个正常的omega，那种情况他要是没点反应才奇怪吧。
更何况，他，他这么多年都没碰过alpha，突然来这么一下他肯定猝不及防给吓到，给刺激到信息素溢出了那么一点也无可厚非。
这都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嘛，说明不了什么的。
没错，说明不了什么，他还是那个面对alpha岿然不动的绝世猛O。
陆星舟也不知是真这么认为，还是只有如此才能不那么难以接受，总之他最终用这套逻辑把自己说服了。
同时这次的事情也让他对alpha这种往日里他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家伙，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正视。
尽管陆星舟很不想承认，绕是他再讨厌alpha也改变不了他身为omega，无法离开alpha的这个事实。
这些年他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在国外的时候他试了各种办法，比如alpha信息素脱敏治疗，药物抑制治疗等，可没有一个办法让他不用alpha标记也能彻底顺利没有任何痛苦和副作用地度过发热期。
不但没有，在他实验了各种办法治疗后，反倒把身体搞坏了。
以前陆星舟每到发热期的时候咬咬牙忍忍也就过去了，现在是彻底离不开抑制剂了，且剂量一次比一次大，也一次比一次痛苦。
这些也就罢了，让如今的他最难以忍受的是自己的自制力竟然变差了，以前他看到那些alpha就跟看块石头一样毫无感觉，没想到这次就是看了一眼那女人的身体就这样了。
啧，还是憋太久，物极必反了。
看来自己这身体情况不标记是不行了。
一想到要和alpha接触陆星舟就恶心得不行，但是他也不能因为觉得恶心就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不过就算要找alpha当标记工具人，他也不能像许时京那家伙一样只要长得好一点的就来者不拒，谁知道对方干不干净，有没有病？
既然要找，他就得长得顺眼，干净的。
那年纪大的就不行了，这年头只要年纪稍大一点的alpha不提伴侣，标记对象就有四五个，简直不要太恶心。
真正干净些，不乱搞的alpha也就十八到二十二之间，也就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几乎是瞬间，下意识的，林一一的脸就浮现在了陆星舟的脑海。
他心下一惊，连忙摇头用力将自己这个可怖的想法给甩出去。
那种表里不一，除了脸还可以之外满肚子坏水的小白脸绝对不行。
之前陆星舟在林一一离开之后让张明私下可都打听了过了，那个被林一一迷得神魂颠倒的omega工作人员一直在说少女有多厉害有多优秀，是A大的高材生，还说貌似还是去年A市的高考状元，又说什么她还很可怜，家里只有她和她父亲相依为命，年纪轻轻就要出来工作养家糊口。
那个omega说着说着还哭了，说等到他这个月工资到了一定要给妹妹发红包，给妹妹买好吃的。
天啦，这年头见过被CPU的没见过自己CPU自己的。
听到张明回来告知他套话的内容后，陆星舟越发肯定那个林一一就是个骗子，借着自己大学生的天然优势，专骗像那个工作人员一样的傻白甜omega。
什么高考状元，全市第一，什么家境贫寒，和父亲相依为命？通通都是假的，都是人设。
搞这种美强惨人设无非是为了博取同情，好恰软饭。
得亏陆星舟早早就看透了alpha的恶劣本质，不然就林一一那演技加上那张脸没准还真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他给骗过去了。
他本着omega help omega的想法提醒了那个工作人员小王，让他有钱自己存着，别当冤大头给这种心机alpha送钱。
结果那小王竟然还反驳他，说林一一那么好才不是那样的A，她连联系方式都没给他，他想给她送钱帮助她都没机会。
陆星舟听后给气笑了。
当然不会给你啊，要是给了这目的不就太明显了吗？套路懂不懂？就是要这样欲拒还迎才能钩到大鱼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活该被骗！
好心被当了驴肝肺的陆星舟气得不行，不仅对这个工作人员很是不爽，对林一一的印象更是跌至地心。
所以哪怕这家伙生了一张还算顺眼的皮囊，他也绝对不会选择这种人做标记对象的。
可是他刚回国，认识的alpha就只有盛嚣那家伙。他更不行，昔日兄弟成标记对象，想想都恶心。
那他还能找谁呢？
“你要找什么？”
“找标记对象。”
陆星舟下意识回答出口，说完后看到陆父一脸惊讶的神情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自己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暗道糟糕。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到陆父说道：“找标记对象？为什么要特意去找，你可以直接找你有好感的那个alpha帮你标记啊，这种天下掉馅儿饼的好事只要是个alpha都不会拒绝的。”
陆星舟像是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了。
“谁给你说我对她有好感？！我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轻浮又风流的家伙！”
陆父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所以你真是因为她才信息素溢出的？”
他梗住了，对上男人一脸八卦的模样恼羞成怒道：“你套我话？”
陆父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并不否认。
陆星舟见了心头很是憋闷，一方面是被男人误会自己对林一一有好感，另一方面是自己的确是因为对方有了反应，他无从反驳。
见解释不了他只得僵硬地岔开话题，问道：“我妈多久回来？”
陆父有些意外：“你想她了？”
陆星舟皱了皱眉，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说什么呢？我只是想看看她多久回来我好提前离开。”
其实陆星舟小时候很喜欢自己的母亲的，哪怕她总是很忙，忙着应酬忙着工作，一个月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孩子对于母亲天生的依赖和孺慕让他虽然失落于对方鲜少的陪伴，却依旧期待着她每次的归来。
直到五岁那次，在意外看到别墅外女人的车开进来后，陆星舟高兴地躲进了女人的卧室的衣柜里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然后，的确是一个很大的惊喜。
只是这个惊喜是于他的。
那个时候陆星舟看到自己亲爱的母亲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躺到了他父亲的床上，他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是他隐隐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僵在衣柜里面，隔着衣柜的那道缝隙看完了全程，直到他们离开很久很久之后，久到管家慌忙找过来的时候才如梦初醒。
那天陆母回家的时候，陆父正巧不在家，准确来说或许不是凑巧，陆母正是知道才这样肆无忌惮带着人，明目张胆的登堂入室。
等到陆父回来后，陆星舟将看到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母亲和那个人什么关系，他们在干什么？
不想出于好奇的童言无忌的随口一问，却似一记重拳猝不及防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的懦弱，撕破了他竭力粉饰太平的假面。
残酷的事实就这样赤裸裸展露在了他面前，让他在自己的孩子面前狼狈的无所遁形。
陆星舟永远都记得那一幕，自己在问出那个问题后男人惨白的面容，痛苦的神情。
更记得他因为无法接受现实而失控到提前发热，哭着喊着唤着母亲的名字。
陆星舟吓坏了，急忙叫来了家庭医生，结果讽刺的是最终真正给予男人安抚，让他归于平静的不是医生，是那个接到电话后从风月场中匆匆赶回的女人。
她简单给他做了个标记，只是个临时标记而已，男人似乎就原谅了她一切的背叛，全身心依恋着她，失去自我，任由她予其予夺。
这就是omega，被alpha信息素掌控的，可悲的omega。
陆星舟看到这父母恩爱的温馨画面，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通体发寒。
自那一刻开始，他不再渴望母爱。
也从那一刻开始，陆星舟对薄情寡义的alpha感到厌恶，同时也对轻而易举让omega失去自我的alpha感到恐惧。
这么多年母子两的关系势同水火，一碰面必然一点就炸，陆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在他也不会勉强陆星舟去和女人服软亲近。
“可能下周三吧，本来今天她要回来的，但是总公司那边临时有事……”
陆星舟直接打断了他：“你不用给我解释得那么清楚，我对她做什么没兴趣。”
“好，我不提她了，那你的事情呢？你怎么想？”
话题跳跃有点快，陆星舟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标记对象的事。
他不是很想和陆父聊这个话题，怪尴尬的。
“这个你不用管，我自己会去找。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找个干净年轻的alpha又不是什么难事。”
陆父受到的教育很传统，哪怕现在的omega没结婚前有个固定的标记对象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他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自家儿子也是那种随便的omega。
之前他说让青年找那个他有好感的alpha，至少是他喜欢的，现在这去找算什么事？搞得像是包养小白脸似的。
不，看他这样没准还真是要找个小白脸。
陆父不甚赞同：“你什么身份，那些alpha是什么身份？你可是陆家大少爷，那些alpha给你提鞋都不配，怎么能做你的标记对象呢？”
“再说了你嫌脏，想找个干净的，可是你怎么能确保他们是干净的？alpha又不像omega，他们是标记方不是被标记方，你光看腺体是判断不出来他们干净不干净的。还有你说要找年轻的，你以为年轻的就单纯啊？年轻的心眼多的也不少，不，准确来说alpha就没一个好东西。”
陆星舟有些诧异地抬眸看向分析的头头是道的男人。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他父亲很矛盾，明明他都知道alpha都是什么德行了，偏偏对他母亲还抱有一点侥幸和希望，说他爱得深沉也好还是自欺欺人也好，总归对外那么清醒一人遇上他母亲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爱情，真是个让人变得盲目的东西。
但不可否认的是陆父说得很对，年轻的心眼多，说自己干净的也未必干净。
就像那个林一一，不也年轻漂亮吗，还不是一肚子坏水。
还有那个许时京在他酒吧勾搭的那个女大，也说自己是第一次，干净的，结果也不过是为了加钱而已，要是真的是第一次怎么可能会那么猛？
假的，都是假的。
他A的，这些诡计多端的alpha就不能多点真诚吗？
陆星舟沉默了，少有征询着男人的意见：“……那你说怎么才能找到个靠谱的？”
“这还不简单，找个知根知底的啊。”
陆星舟隐隐猜到了什么，垂下眼眸：“你的意思是让我找白家那丫头？”
陆父点头，见青年脸色又沉了下来，心下一跳，忙道：“你别忙着生气，我不是要拐着弯要撮合你们的意思。”
他这话是真心话，和陆母希望陆星舟和白家商业联姻不同，陆父虽然很传统，但是并不是一个会以牺牲孩子幸福来获得利益的父亲，相反的，他很爱陆星舟，只是爱的方式可能有点让人窒息。
他之前之所以和陆母站在统一战线，催青年去和白羽清接触各种，无非是怕他真的厌A厌恶到宁愿和omega或是beta过一辈子，那陆家这不是绝后了吗？
现在知道陆星舟还是个取向正常的omega后，陆父的想法就更以他的意愿为主了。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那么舍近求远，那个白羽清就挺符合你的要求的。她去年刚成年，加上白家家教严，她身边至今一个omega都没有，你可以试着和她接触下。就算你们之后成不了做个标记对象也挺好的，咱们两家是世交，知根知底的出不了什么岔子。”
陆星舟蓝眸微凝，对于男人这个建议有些意动。
只是意动归意动，他并没有草率答应。对于他这个未婚妻，早在陆星舟回国之前他就让许时京他们稍微给他打听了下，听那些人的反馈的确挺洁身自好的，成绩长相也都不错，不知道甩圈子里那些酒囊饭袋的alpha几条街了。
许时京还曾大发厥词，说要不是白羽清是陆星舟的未婚妻，他早下手了。
能让这种混迹风月场的omega都心痒难耐的，可见这个白羽清确实是一个优质alpha。
但是往往越是这种挑不出什么毛病的alpha，陆星舟才越发警惕。
因为这种人要么是真的表里如一，打着灯笼火把都找不到的绝世好A，要么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十分擅长伪装罢了。
不过正如陆父所说，反正这婚事随时都可以取消，见一见接触一下也没什么。
万一真是前者呢？
这么想着，陆星舟摸了下隐隐还在发热的腺体。
思索再三，最终点头答应了。

第二十二章
陆父是个行动派，见陆星舟答应了立刻打电话给白家，安排上了两人见面的时间。
照顾着白羽清还是学生，加上陆星舟拍戏很累好不容易能休息下，所以陆父把时间定在了周六，地点则在B大外的一家咖啡店。
陆星舟对此没什么异议，只要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去哪儿见面都成。
得到通知的白羽清却满脸写着不乐意。
“妈，我不去。”
白母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女俩长相有七八分像，只是女人的眉眼要更加冷硬，更加不怒自威。
听到少女的话后眼皮都不带抬一下说道：“为什么不去？他是你的未婚父，如今好不容易回国一趟，你作为未婚妻不去才不合适。”
白羽清反驳道：“我不接受！我才多大，他都多大了，都快三十了，都是个老男人了，怎么能做我的未婚夫呢？况且这只是娃娃亲，你们随口说的又没走明面，不作数的！”
这段时间白羽清因为齐溯无缘无故要闹着和自己分手本来就很烦闷，她是真的很喜欢少年。
是，她是私底下有标记对象，但哪个alpha没有？比起那些做着标记，做着做着就滚到床上，把人吃干抹净的alpha来说她简直不要太正直，顶多就是在标记时候被信息素影响情难自禁摸了几下亲了几口，其余她可什么都没干。
要是齐溯真是由于得知了自己有标记对象才和自己分手的，白羽清觉得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
可她实在又不想失去齐溯，所以在当天从A大回来后咬牙忍痛给那几个标记对象打了一笔分手费，又把他们给拉黑了，彻底断了关系。
之后白羽清又怕齐溯还没消气，又等了几天，想着到周末自己去买点礼物，订个餐厅把人带过来好好吃顿饭赔礼道歉一下，以少年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们必然能够重归于好。
结果正在她准备去A大找齐溯的时候，却收到了要去和陆家那个老男人见面的噩耗。
白羽清怎么能不生气不恼怒？
“你这话跟我说没用，这亲事又不是我定的，是你小姨订的，你想解除婚约有本事去和她说，别在我这边吱哇乱叫。”
白母的话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泼了过来，把白羽清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要说白家谁的地位最高，不是白母也不是白奶奶，而是白母的姐姐，白羽清的小姨白琼。
白琼是白奶奶姐姐的孩子，白奶奶姐姐生下白琼就难产去了，白琼是个早产儿，身体比寻常那些身强体壮的alpha要脆皮得多，奈何人脑子好，是天生的商业奇才。
哪怕拖着病弱的身体也能将整个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白家能取得如今的地位白琼功不可没。
只是白琼十八年前大病一场，即使医生们好不容易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身体也很难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更甚至还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导致了腺体萎缩，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对于一个alpha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打击，好在白琼本身就有点性冷淡，对omega也没太大兴趣。
加上那时候白羽清刚出生，白家也不至于无后，所以白琼对能不能生也没什么所谓。
只是这样的话白羽清就成了白家的独苗苗，白琼虽然远在国外养病，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抽查她的各种课程不说，就连她的感情问题也会稍加干预。
白羽清在白琼的管束下很是憋屈，却敢怒不敢言，好在女人一直在国外很少回来，她渐渐的也养成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面上装乖，不会让人找到丝毫错处，背地里随心所欲，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可前段时间女人突然打电话来警告她，说陆星舟已经回过来，让她赶紧和那些乱七八糟的omega断了，不然就打断她的腿。
白琼一直都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的白羽清冷汗涔涔，连着好几天都不敢出去鬼混，甚至少有的易感期到了也没再找标记对象，自己打抑制剂给挺过去了。
白羽清在这个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白琼，这门亲事是白琼指定的，陆星舟是白琼看上的omega，白母让她去找她解除婚约，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她一下子没了气焰，弱弱道：“可是妈，我真的不喜欢那个陆星舟。”
白母：“为什么？你见都没见过怎么就那么笃定自己不会喜欢了？那个陆星舟我见过，那样貌那身材放在整个A市都不一定能找到几个比他更好的omega。就算你不信我的眼光也该相信你小姨，她眼光毒，从没有看走眼过。”
“她给你选的omega，一定是最好的。”
这话别人说白羽清可能就真信了，偏偏白母是个姐控，对白琼几乎盲从，因此她的话就有些存疑了。
再优质再好看的omega，都快三十了，还不是老男人一个？有什么好的？
看出了白羽清不相信，白母终于将视线从报纸落在了她身上。
“你信不信也得去和人见面，而且还要好好表现，要是让陆星舟不高兴了导致对白家也产生了不好的印象，你小姨饶不了你。”
说完后白母觉得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自己才是白羽清的亲妈，自己也得表个态才行。
于是她补充道：“我也饶不了你。”
白羽清：“……”
最终在小姨和母亲的双重淫威下，白羽清不得已还是硬着头皮去见陆星舟了。
还是提前半个小时去的。
别误会，白羽清提前去并不代表多期待和陆星舟见面，她对青年的看法并没有因为白母她们的话就而有所改变。
alpha和omega赴约早到半个小时是基本的礼貌，她可不想在这种礼数问题上被抓了错处，要是被小姨知道了估计至少扣除两个月零花钱起步。
这家咖啡店白羽清不常来，不过大致里面哪些咖啡味道比较好也是知道的。
陆家那边为了方便她特意选了个距离B大近的地方见面，白羽清也得表示点诚意，于是在昨天晚上就提前打电话包下了今天的咖啡店。
此时偌大的店里只有白羽清一人。
她找了一个靠窗视野比较开阔的位置坐下，点了杯黑咖啡一边喝一边等着。
殊不知在白羽清前脚刚进入咖啡店没多久，对面一辆黑色豪车悄无声息停靠在了路边。
陆星舟摇窗往咖啡店那边看去，看到白羽清在里面坐下后“啧”了一声。
前几天在陆父各种劝说忽悠下，他稀里糊涂就答应了，结果答应后没多久就后悔了。
只是白家那边已经说好了，也不好出尔反尔，于是陆星舟便硬着头皮来了。
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到，想着要是他来了没看到白羽清就直接掉头走人。问起来就说他来了可对方没来，无论早到还是晚到，让omega等都是alpha的问题。
那样的话白家那边也不好说他什么。
结果陆星舟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还挺有淑女风度，来得比他还早。
那没等到人的借口就用不上了。
陆星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对方礼仪方面做得很到位，他应该高兴才对，毕竟这年头这么尊重omega的alpha可不多了，可他却莫名更加烦躁了。
他不想见白羽清，哪怕对方目前看上去无可指摘，他也很是抗拒。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青年纠结犹豫的神情，顿了顿，询问道：“少爷，第一次和alpha约会你很紧张吗？”
“蛤？谁会为了这种事情紧张？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罢了。”
陆星舟冷笑了一声，意识到什么不悦纠正：“什么约会？普通应酬而已，下次要是再胡说小心我扣你工资。”
他训斥了司机几句，被对方这么插科打诨了下后心情反倒也没那么烦闷了。
陆星舟下了车，让司机去附近转转，两个小时后再来接他。
不过他也没立刻去咖啡店，而是去B大附近的街上逛了下，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才不慌不忙踩点到了。
白羽清尽管是提前来的，但哪次和她约会的omega让她等过？不是比她来得更早就是她刚到没几分钟人就来了，少有像陆星舟这样的。
咖啡已经见底，她也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正要发消息让白母去催催的时候，门被打开了，一个身材颀长，面容俊美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也十分低调，偏偏那头铂金色的头发耀眼异常，尽管看不大清长相，那优越的头身比和出众的气质也依然让他鹤立鸡群。
白羽清心下一动，意识到眼前青年就是陆星舟后那点子因为等人的不耐立刻消失殆尽。
见陆星舟走近，她起身朝着他微微颔首，柔声问道：“请问你是陆星舟，陆先生吗？”
与少女的礼貌客套相比，陆星舟就显得有点儿肆无忌惮了。
他将墨镜摘下，蓝色的眸子毫不遮掩打量着对方，那目光带着审视，虽直白却也算不上冒犯。
先前离得远还好，如今陆星舟走近了白羽清才发现对方竟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她在女alpha中不算矮，有一米七，眼前人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五左右。
齐溯也比她高，但是白羽清面对对方的时候并没有像面对陆星舟时候这样有压迫感。
可能因为前者是平民出身，后者则和她家世相当，她没有什么来自身份上的优越感，加上陆星舟还比自己年长七岁，白羽清觉得自己气势明显矮了一截儿。
作为一个alpha却被omega给压制了，哪怕陆星舟长得的确很俊美，白羽清也很难对他生出太多好感。
她还是更喜欢齐溯那样性情温顺的omega。
白羽清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微笑着抬眸看向青年：“陆先生？”
“是我。”
陆星舟在确认对方身上并没有别的omega的信息素后，才给予了回应。
他将墨镜随手放在桌子上，正要坐下，白羽清十分自然的帮他拉开了椅子。
陆星舟挑了挑眉：“谢谢。”
白羽清微笑道：“这是身为alpha应该做的。”
无可挑剔的回答，无可诟病的礼仪，绕是挑剔毒舌如陆星舟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
陆星舟坐下正要点喝的，对面的少女开口道：“需要我帮你推荐吗？这家店我来过几次，有几款饮品还不错。”
他动作微顿，此时才算真正拿正眼看她。只是那目光并不怎么温和，反而带着点儿不悦。
从刚才时候陆星舟就对白羽清有点不爽了，她颇具绅士风度的举动，看似很温柔很体贴，却让他觉得很虚伪。
她表面上看上去很尊重很照顾他，实际上骨子里依旧带着alpha对omega的轻视。
陆星舟是没怎么和alpha接触过，可这样的目光他经历过许多，哪怕白羽清隐藏得很好，他也能感觉到那种不适的被当做猎物一般的凝视感。
这让他很不舒服。
要是换作以往谁让他不舒服了，陆星舟绝不会忍着，直接刺回去了。
但是这次的情况不大一样，毕竟是他这边先约的人，人家应邀而来是给他面子，他再不爽也还是得收敛点脾气。
更何况对方除了有点假之外也没做错什么，甚至于大多alpha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好，白羽清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他没必要鸡蛋里挑骨头。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选好了。”
陆星舟婉拒了白羽清，随便点了一杯冰美式。
白羽清也不是傻子，起初她以为是陆家那边主动要求见面的，可能是陆家看陆星舟年纪也老大不小了着急了，想着趁他回国后赶紧和她多接触接触培养感情，要是顺利的话就订婚结婚。
所以白羽清对陆星舟的印象很不好，毕竟这年头的omega各个都金贵，身边向来不缺追求者，能沦落到二十好几都没alpha要的omega能是什么好货色？不是老就是丑。
而她这么年轻貌美，哪里愿意和这样的omega结婚，去当冤大头。
可在和青年短暂接触下来后，白羽清发现事实并非她猜想的那样。
陆星舟年纪是有些大，但却很俊美，哪怕和齐溯相比也毫不逊色。和白母说的一样，作为omega，对方的确很出众。
白羽清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对方不同于齐溯的异域风情的长相给惊艳到了，尽管他高了点儿，性格也不似寻常omega那么温顺她也还是有些意动，甚至隐隐升起了一股征服欲。
这样类型的omega她还没试过呢。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这样一改先前的消极态度，这般体贴殷勤的原因。
然而在接连两次热脸贴冷屁股后，白羽清再迟钝也明白过来，或许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是被家里人逼着出来和她见面的。
这个认知让白羽清很不爽。
他一个老男人能当她这么年轻貌美的alpha的未婚夫不偷着乐也就算了，竟然还嫌弃气她了？真是岂有此理。
要不是怕小姨真回来打断她的腿，白羽清在这时候直接找借口走人了。
不过她也彻底没有和对方攀谈的欲望。
在白羽清以为两人会这样一直不尴不尬坐着，等到把咖啡喝完简单走个过场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候，陆星舟却主动说话了。
“喂，对于我们的婚约你怎么看？”
白羽清一愣，被对方这单刀直入的态度给弄得没反应过来。
陆星舟皱了皱眉，屈着手指轻敲了下桌面。
“你没考虑过？还是你真打算认下这种随口一说定下的娃娃亲和我结婚？”
白羽清反驳：“当然不是！我和你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我们都不了解彼此，而且我……”
那句“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的话都到嘴边了，在对上陆星舟那双漂亮得让人心悸的蓝眸后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总之我不是那样随便的alpha。”
陆星舟眯了眯眼睛，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她不想这么草率的和自己结婚，却也并不抗拒和自己结婚这件事。
“你想和我试着处处看？是这个意思吗？”
白羽清没想到对方看出了她心底的隐秘想法，更没想到对方一个omega这么不矜持，这么直接。
她脸有些红，喝了口咖啡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陆星舟扯了扯嘴角，那神情很是嘲讽。
要是白羽清在自己刚回国的时候就主动来约他见面，他还会高看她一分，认为她至少态度是积极的，是有诚意的，而不是等他主动来约她。
陆星舟都不用怎么思考，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得到白羽清对自己前后态度变化的原因，无非是之前没见面的时候以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老男人，现在见色起意，自然也就改变主意了。
这倒不是什么值得诟病的，毕竟人嘛，都是视觉动物，不光是白羽清，陆星舟同样如此。
如果白羽清长得丑了吧唧人神共愤，今天就算是得罪白家，他也直接掉头就走。
好在眼前的少女长得还可以，不过比起那个林一一还是差得……
等等，他好端端的想她做什么？这两个人一个是身份高贵，知书达礼的白家大小姐，一个是品德败坏，只知道欺骗omega吃软饭的渣A，后者和前者有什么可比性？
陆星舟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将自己飘远的思路拉回。
“陆先生？”
“没事，这冰美式冰的我头疼。对了，我刚说哪儿了？”
白羽清有些尴尬重复道：“就，就我说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试着处处看。”
陆星舟沉默了一瞬，眼眸微垂，铂金色的发丝在日光下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
说实话，白羽清比起绝大多数的alpha来说的确算不错了，但是他对她没有感觉。
准确来说这种程度的alpha还入不了他的眼。
他想要的alpha必须是发自内心尊重他，平等温柔地对待他，不带一点偏见一点轻蔑。
可是陆星舟也知道，这样的alpha他几乎不可能找得到。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真让他找到了，他的身体也很难坚持到那个时候。
或许他应该稍微放低一点标准，不用那么表里如一，只要做到表面程度也好。
这么想着，陆星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掀了下眼皮看向对面的白羽清。
“白羽清，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突然被叫名字的白羽清不自觉紧张了起来：“你问。”
“你有标记对象吗？”
要是这问题陆星舟前几天来问白羽清可能还真不好回答了，可如今她已经和那些标记对象断了关系。
白羽清：“没有。”
“你有过X行为吗？”
她之前和几个标记对象做标记的时候不可避免擦枪走火过，却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只要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应该也不算。
白羽清：“没有。”
陆星舟一直盯着对方的神情，没有看出撒谎的迹象后这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完全标记过omega？”
“当然没有！”
白羽清她倒是想，可她哪里敢，万一不小心搞大了omega肚子她小姨第一个宰了她。
于是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每个问题白羽清都有惊无险安全过关了。
陆星舟不怕白羽清骗他，毕竟这种事情他稍微查查就能知道。
她肯定也知道这一点，那说明她还真的同他爸说的一样还算洁身自好，没有乱搞。
陆星舟脸色微缓，从进门到现在头一次拿正眼看对方。
“行吧，那我们试试。”
“从标记对象开始。”

第二十三章
标记对象和伴侣不同。
前者只是发热期或是易感期时候，A，O双方帮忙标记的工具人，一般担任这种角色的都是朋友，同学，同事，有时候情况紧急之下随便街上抓一个陌生人，只要对方愿意也能成为帮你度过特殊时期的标记对象。
总之能成为标记对象的都不是什么亲近关系。
白羽清原本以为陆星舟说的试试是答应和她处对象，她还想着自己接触过那么多omega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像青年这样的年上异域熟O，还挺心痒难耐的。
结果却听他问了这么多竟然只是为了看她够不够资格做他的标记对象，这把她当什么了？外面随便给点钱就任人挑选的小白脸了？
陆星舟抬眸冷声道：“怎么，你不愿意？”
他瞧着白羽清脸色一阵黑一阵白的样子心下觉得很是可笑，或许在她看来自己的做法很轻浮，毕竟他是个omega。
就算omega真找标记对象也都是在私下偷摸着进行的，哪有像他这样恬不知耻摆在明面上的？
陆星舟不明白为什么alpha找标记对象就被认为是风流，omega找标记对象就是轻浮不自重。这是什么道理？
因此他不仅要光明正大地找，还会货比三家地挑。
“你要是不愿意当我没说，我再找别人就是了。”
陆星舟说着就要起身离开，他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事，既然谈不拢他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浪费时间。
“等等！”
白羽清见他要走，下意识唤住了他。
尽管她对这桩婚事并不怎么满意，可出于alpha的自尊心和占有欲在作祟，哪怕这婚事没过明面，圈子里一些人也或多或少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要是陆星舟放着她这个未婚妻不找，去找了别的alpha，被其他人知道了她这脸往哪儿搁？
这还是最主要的，万一传出点她不行满足不了陆星舟这种谣言怎么办？
这不是白羽清胡思乱想，还真有这个可能。这种子虚乌有的谣言放在别的alpha身上就算传出去相信的人也寥寥无几，可放在白羽清身上就不一定了。
倒不是她真的身体有点什么毛病，主要是她小姨白琼有啊，白琼不能生育这件事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她作为白琼的侄女传出这种谣言那可信度可不就噌噌上涨吗？！
白羽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自说自话的omega，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常年在国外养成的这般我行我素的性子，又或者是本性使然，无论是哪一种都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她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
“陆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开玩笑还是真的会这样做，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之间尚有婚约，哪怕没过明面，圈子里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你要是想去另找他人可以，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去找我家解除婚约？”
白羽清之前一直都想解除婚约却不敢，就是因为白琼，有她在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她要独善其身，不受牵连，解除婚约的事情得让陆星舟去做。
这是她在没见到陆星舟时候的打算。
可现在白羽清这么说却不是真的为了让陆星舟去主动找白琼解除婚约，因为她知道不光是白琼竭力想促成这桩婚事，陆星舟的母亲也是和前者达成共识的。
这本质上是一桩商业联姻，只是披着一个娃娃亲的外衣罢了。
由不得白羽清说不，也由不得陆星舟。
好在是她还挺吃陆星舟的颜的，所以她对青年和她联姻的事情也没那么排斥了。
之前追求齐溯想和他交往也的确是出于喜欢，可白羽清又不是真正的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她的出身让她不可能像其他alpha那样可以找一个omega结婚，必然得是门当户对，能对自身有所助力的omega才行。
她可以和齐溯谈恋爱，却绝对不可能和他结婚。
想到这里白羽清眼眸微沉，直勾勾注视着眼前俊美如俦的青年。
“不过我想你母亲应该是不会同意的吧。”
陆星舟因为少女的挑衅冷笑了一声，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凉薄的弧度。
“所以呢？你这是在威胁我？威胁我要是我去找了别人当标记对象，你就要去找我母亲告状？”
白羽清以为是自己戳中了他的痛脚他生气了，感觉扳回一城后心下颇为自得。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下我们之间的事情。或许要你一下子接受我这个未婚妻对你来说有些困难，毕竟我们今天才算第一次见面，同理，我也是如此。”
她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陆星舟的神情变化，见他眉眼冷淡，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跳梁小丑，这让她很是不悦，语气也不由得重了些。
“但是你对我再如何不满意也不该扔下我去找别的alpha当标记对象，要是被人知道了，我倒是还好，顶多被说几句，可对你一个omega来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万一她们背地里说你不自重，乱搞AO关系……？！”
白羽清的话没说完，冰凉的咖啡直接泼了过来。
“你干什么？！”
陆星舟刚才泼咖啡的动作有点急，褐色的液体溅了几滴在他手上。
他抽出一旁的纸巾漫不经心擦拭着，简单的动作说不出的优雅矜贵，偏那双蓝眸淬冰般冷凝。
“你嘴太臭，我用咖啡给你漱漱口。”
白羽清简直要给气炸了，要不是看在对方是omega的份上，换作其他人敢这么对她，她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复着怒火：“我有说错什么吗？你是我的未婚夫，你当着我的面说要去找其他alpha，这不是给我戴绿帽子，乱搞AO关系是什么？”
白羽清话音刚落，看见陆星舟伸手又要去拿自己那杯咖啡眼皮一跳，先一步将杯子拿开。
没拿到咖啡的青年有些失望，抬眸看向被咖啡泼成落汤鸡的少女心情又好了些。
“白羽清小朋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陆星舟手撑着桌面双手交叠，将下巴轻轻搭在手上，微歪着头语气讥讽道：“这个婚约的主动权在我，你怕你家小姨我可不怕，我想解除就能解除。倒是你，应该没胆子忤逆你小姨吧？”
说到这里他神情一凛：“所以少拿我当枪使。”
他是不怎么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要想让他当这个撕破脸的坏人，对方坐享其成那不能够。
所以这婚约哪怕陆星舟不满意，也得是白羽清去解除。
白羽清自然也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要么她去想办法把婚约解除了，自此两人桥归桥路归路，要么就这样从标记对象的关系开始相处。
要是她拒绝他也无所谓，大不了再去找合适的alpha做标记对象。可对白羽清不是。
一想到可能会传出的风言风语，还有自家小姨的“爱的教育”，白羽清只得咬咬牙接受了。
“好，我可以答应做你的标记对象，但是总得有个期限吧，比如试用期之类的。”
陆星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想转正啊？”
白羽清哪里听不出对方的嘲笑，她很不喜欢青年看向自己的那种眼神。
好像她想什么都能被那双澄澈的蓝眸看透，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一般赤裸。
就像现在，他再一次毫不留情戳破了她的心思。
这让她很是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你少自作多情，我这么做只是想给我小姨一个交代。毕竟要是她知道我一直这么和你保持着这种不清不楚的标记关系，她第一个不会放过我。”
呵，什么要给白琼一个交代？无非是觉得只是这么光看着不能吃，不满足单纯只是标记关系而已。
对于白羽清对狡辩陆星舟嗤之以鼻，他抽出一张纸巾施舍般往她满是咖啡渍的脸上扔了过去。
那动作带着轻视和傲慢，白羽清本该恼怒的，可在那张纸巾带着青年手腕清冽的香水的气息拂棉擦过后。
她喉咙一紧，什么负面情绪都在顷刻间偃旗息鼓了。
明明陆星舟什么也没说，白羽清却对上他戏谑玩味的目光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转正？看你表现咯。］
……
这次见面，在白羽清被陆星舟打了一巴掌，哦不，打了好几个巴掌后给了一颗糖，最终稀里糊涂答应对方做标记对象结束了。
临走前白羽清看时间也不早了，想邀请他一会儿共进晚餐，被陆星舟拒绝了。
她虽然挺失落的，不过又怕惹他生气再喜提咖啡泼脸一杯，于是克制着要了联系方式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陆星舟这人讨厌alpha是真讨厌，会拿捏alpha也是真会拿捏。
白羽清哪里是真心想和他试试，想转正？无非是见色起意加上alpha的征服欲在作祟。
尤其是像白羽清这样身边从来不乏omega献殷勤的alpha，她见惯了对她百般讨好百依百顺的，乍一碰上他这样对她态度冷淡爱搭不理的omega，自然很容易引起她的注意力，让她产生兴趣。
她把他当成猎物，殊不知她在他眼里连猎物都算不上。
脸只能算能看，身材也一般，身高更是硬伤，小矮子一个。
陆星舟之所以没有直接拒绝对方，一方面是这婚约要解除很麻烦，目前他还暂时找不到既能顺利解除婚约，又能把自己摘干净的办法。
另一方面则这个白羽清虽然不大符合他的审美，毛病也不少，但至少干净。
他易感期马上要到了，先凑合用用吧，要是标记效果不好再把人给一脚踹了也不迟，反正标记对象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随时都能抽身。
陆星舟出了咖啡店，正要给司机发消息让他来接自己，好巧不巧对方也刚转了一圈回来。
陆星舟刚回国，虽然之前在国外以模特的形象活跃于各类杂志和秀场，有一定的知名度，但在国内目前认识他的人很少。
绕是如此他这有别于本国人的长相也足够引人注目了，因此他出门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戴上眼镜和口罩之类的做遮掩。
今天是周末，因为没课加上又是饭点，附近的学生很多，来来往往好些人都在看他，他皱了皱眉，迈着大长腿钻进了车里。
把车门关上后这才将墨镜摘下，由于陆星舟皮肤又是属于比较敏感容易留痕的，这么一会儿他鼻梁上就因为墨镜架着留下来一点浅淡的红印。
他捏了捏鼻梁，刚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手机突然传来振动。
本来陆星舟不想管的，只是这振动声持续不断，吵得他没法儿休息。
他“啧”了一声，点开一看，果不其然，又是许时京他们在炸群。
［陆哥，听我爸说你今天去约会了，真嘟假嘟？@陆星舟］
［？！哇，五百年了，陆哥终于铁树开花了！是哪家的alpha这么有福气能被我哥瞧上？］
［上面的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陆哥还能跟谁约会？肯定是他的小未婚妻啊，他和白家那个白羽清自小就定了娃娃亲。白羽清前脚刚成年后脚陆哥就回国了，要说这是巧合我可不信。］
［白羽清那小丫头啊，我在宴会上见过几次，是长得挺不错的，不过我觉得配咱们陆哥还是差点儿。］
［不是差点儿，差远了啊。不是我对自家兄弟有滤镜，就我陆哥这样貌这身段，怎么着也得配个一米八几一米九的绝世大猛A，那个白羽清太矮了，气势也差点儿，太嫩了压不住咱陆哥的王霸之气。］
本来陆星舟看到他们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的提到白羽清还挺不爽的，下拉到后面说得还挺合他心意的，也就那么生气了。
他挑了挑眉，打字回复道。
［陆星舟：别胡咧咧，只是见了一面而已，和约会扯不上半毛线关系。］
［！我去，竟然真见面了！怎么样怎么样，我没见过那个白羽清，不过她圈子里风评挺不错的，不光是alpha喜欢跟她玩儿，omega也对她赞不绝口，夸她洁身自好，有淑女风度，特别体贴温柔，夸得跟水军似的。我反正不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alpha？］
［我也很好奇，陆哥，那个白羽清究竟怎么样？是夸大其词还是真的那么好？@陆星舟。］
陆星舟知道这个群里有几个omega对白羽清挺有好感，尤其是许时京之前还试探着问他接不接受自己找白羽清做标记对象。
可很遗憾，哪怕要打破他们的滤镜，他也还是要实话实说。
［陆星舟：也就那样，脸一般身材一般，身高一般。唯一的优点也就胜在干净。当然，这个优点也是基于她才成年，要是再过几年估计也就是烂黄瓜一个。］
［……好犀利的评价，我竟无法反驳。］
［好吧，是我想太多了。果然，alpha就是alpha，天下乌鸦一般黑。］
［不是大哥，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吧，咱们群里就你和许时京玩的最开最花，一次易感期换一个alpha，玩吧，谁玩得过你们呢？］
［啊，话说回来小京子人呢？这几天一直没在群里说过话，咋了？还因为酒吧那事想不开在自闭？不至于吧，多大点儿事。］
［呃，这也不是什么小事吧。那种社死程度换做是我，我估计都想换个星球生活了。］
［好叭，那我再等等吧。等他缓过来我再找他。］
陆星舟莫名，问道。
［陆星舟：你找他干什么？］
［嘿嘿，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他要下那个女大猛A的联系方式，想和她约一发。（害羞.JPG）］
［？！卧槽，你不要命啦！］
［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你不要冲动，小心精尽人亡！］
［我不怕。猛A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害羞.JPG）］
［我不理解，我大为震撼！［惊恐］］
陆星舟：“……”
到底是他在国外待了十年还是他们在国外待了十年，这尺度一个比一个大。
［许时京：你做梦！她是我的，你们谁都不准跟我抢！哪怕是兄弟也不行！］
在陆星舟看着他们开车越来越快，话题越来越黄后觉得很辣眼睛，准备熄了手机屏幕的时候，好几天都没冒泡的许时京突然在群里嚎了一嗓子。
［卧槽，你诈尸了！还以为你要再自闭个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重振雄风了，不愧是你！］
［哎呀小京子，咱们关系那么好，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之前你搞了个黑皮体育生你说滋味不错不是还主动分享给我了吗？怎么同样是女大，这次怎么这么小气了？］
群里有人帮腔。
［是啊是啊，反正你之前不是说发生了那种事情不会再去华灯，也不会再去见她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不要的话就给自家兄弟呗。］
要是换作以往时候许时京还真可能会这么做，但是这一次他也不知怎么回事，死活不松口。
［许时京：谁说我不会再去见她了？我现在就在去见她的路上！还是她主动约的我，说要给我道歉，说她上次是第一次没有经验，还要给我赔礼呢！呜呜她好体贴，她好乖哦，她心里有我，我能怎么办，我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啊，毕竟她那么猛……哦不，那么温柔！］
第一次？这种鬼话许时京都信，这不过是为了抬高包养价才这么说的鬼话而已。
更让陆星舟感到好笑的是许时京不仅信了这拙劣的借口，甚至还巴巴的去找她。谁道歉还要被道歉的人过去的，不该她主动去吗？一点诚意都没有。
有没有诚意暂且另说，就怕许时京去了吃亏。
陆星舟提醒许时京还是不要去比较好，小心对方给他下套。
［许时京：不会的陆哥，她人很好的，而且也没约我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就在A大。啊不说了，她问我还有多久到，天气这么热，我得赶紧过去不能让她等久了，万一她因为等我中暑了我会心疼的。］
说完立刻就下线了，任由陆星舟再怎么艾特也没再回。
陆星舟给气笑了。
他A的，这恋爱脑，没救了。
可生气归生气，许时京毕竟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出事。
好在A大就在B大隔壁，拐几个弯过几条马路就到了，于是陆星舟让司机掉头，往A大那边过去。
司机虽然不明白陆星舟为什么突然要去A大，看后视镜里青年脸色黑沉，识趣的没有多问，打着方向盘踩着油门就火速开去。
速度之快，甚至比许时京还要早到目的地。
过了五分钟，陆星舟看到许时京的车开到了A大校门口旁边的一棵银杏树下。
夏日银杏翠绿葱茏，小扇子一样层层叠叠在一起落下一片阴凉，将空气中的燥热也驱散了几分。
许时京在圈子里不光是玩得比较开，打扮得也是属于比较张扬，特立独行的那种类型。
他喜欢漂亮精美的饰品，衣服也偏向色彩明艳且设计大胆独特的款式，就连头发也不放过，今天想染这个色明天又想试试那个色。
用陆星舟的话来说，他就跟一颗行走的圣诞树似的，总之品味堪忧。
偏偏他自己不觉得，认为这是时尚，这是自由，谁说omega就要规规矩矩地穿衣服，他就要穿得这样标新立异，只要他出现的地方他就是焦点。
许时京觉得omega被条条框框束缚太多，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在进行反抗，表明自己的态度。
虽然陆星舟觉得这打扮挺辣眼睛的，但对于对方的做法他还是挺认可的。
结果在看到许时京一身粉色高定西装，头发用啫喱水定型得清爽板正不说，甚至还是黑色而不是平日五颜六色的时候，他惊了。
许时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打扮得那么正式，又不是出席宴会。
而且他不是最讨厌那种为了取悦alpha而违背自己的喜好，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孔雀开屏跟求偶似的omega吗？
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他的态度呢？
之前说得那么义愤填膺头头是道，结果呢，他还不是也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陆星舟震惊过后心头升腾起了一股怒火，一种名为背叛的怒火。
他认可许时京是他的朋友就是因为他不像其他omega那样，把alpha当成天，离开alpha就活不了。陆星舟看中的就是许时京那种兄弟是手足，alpha是衣服的游戏人间的豁然态度。
可是现在许时京他变了，他开始对alpha上心了，把alpha当玩意儿了。不光为了见alpha精心打扮，竟然还准备了花。
陆星舟死死盯着男人手中那捧白玫瑰加粉色马卡龙的制成的糖果花束，气得后槽牙都差点咬碎。
那边的许时京浑然不知自家好友就在附近，更不知道他正因为自己的背刺而怒不可遏，正抱着花翘首以盼着林一一的到来。
许时京以前不是没和alpha约会过，然而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这么紧张。
甚至他这还不算约会，只是见个面而已，可一想到林一一，想到前几天在华灯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的暧昧画面，他就心跳得厉害。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平复着自己过于激动的心绪。
大概五分钟过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视野。
许时京眼睛一亮，像只看到了主人的大狗一样抱着花小跑着到了少女的跟前。
这一幕自然也被不远处的陆星舟看到了。
陆星舟被青年这谄媚样气得够呛，正准备下车冲过去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拽走，结果看清那女alpha的脸后瞳孔一缩。
林一一，怎么是她？！

第二十四章
陆星舟有那么瞬间怀疑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少有的失态，让司机将车窗全摇下来，然后俯着身子手扒拉着窗边探头想要看得更清楚。
竟然真的是她，那个前几天来剧组兼职替身的那个女alpha。
他以为那次过后两人再也不会见面，更不会有任何交集了，结果造化弄人。
原来许时京说的那样他给钱勾搭，最后勾搭不成反而把自己给搞得社死的alpha也是她。
陆星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吐槽这世界真小，缘分真巧，还是该感慨这个叫林一一的女alpha手段高明了。
本来他之前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对alpha太有偏见，太阴谋论了。
一开始陆星舟笃定了林一一对自己别有居心，不然为什么就凭她那张脸随便接个打酱油的角色就成了，那样既能露脸增加曝光和戏份，又能拿到一笔比替身更不菲的报酬。
可她偏偏非要去当李芸汐的替身，还是裸替，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
事实证明他也并没有猜错，从林一一临场加戏对他动手动脚，到事后离开刻意找他主动搭话也能看出一斑。
虽然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了自己名字后便脸色一变，匆忙离开了，不过陆星舟猜测估摸着也是在欲擒故纵。
他是这么认为的，结果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少女再没有出现在剧组，也没有通过导演来间接讨要他的联系方式。
陆星舟还疑惑着是不是他真误会对方了，没准她就是单纯被自己的演技折服，对他心生敬佩想来认识下自己？
结果他的怀疑在看到如今这一幕后被彻底推翻。
这个林一一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他猜测的没错的话事情应该是这样的，首先，林一一在华灯兼职的时候被许时京那个老色胚给看上了，当然，这其中也不光只有青年在打对方的主意，林一一估计也有主动引诱的成分。
总之两人这PY交易很顺利就达成了。
再之后就是许时京在群里哀嚎社死的那件事。
说什么第一次没经验没控制好信息素不会安抚这种屁话也就骗骗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许时京，很明显林一一哪里是不会？她简直不要太会了好吗？
首先，说自己是第一次，其实是为了体现自己很干净意味着要加钱。
其次她之所以没控制好信息素不是没经验，而是因为许时京和其他omega不同，他身经百战阅A无数，林一一怕表现不好让金主不满意这才释放了过量的信息素，想使出浑身解数去安抚讨好青年。
只是她高估了许时京的承受能力。
不光是林一一，连陆星舟成天听许时京各种吹嘘自己有多持久有多能耐，今天拿下了这个小奶狗，明天又征服了那个小狼狗，不光骗骗自己，还真把他也给骗了。
也不怪陆星舟被他给忽悠，主要是他自己也没经验，真以为他多厉害呢。
估计林一一当时想着一鼓作气生米煮成熟饭，彻底傍上许时京这个大款，不曾想发生了那样的意外。
也正因为如此，林一一这才把主意打到了陆星舟的身上。
什么？话题跳跃太快，好端端的说许时京的事情怎么扯上他了？
废话，就是因为许时京和他认识，许时京平日里为了勾搭alpha，炫耀自己财力多么雄厚人脉有多广都是基操，这次肯定也给林一一说了不少他的事情，比如华灯酒吧是他好兄弟的地盘，他好兄弟怎么怎么厉害之类的，以此来凸现他也和自己是同一阶级也很牛掰。
陆星舟先前就觉得奇怪了，剧组招替身的消息前脚刚发出去怎么后脚林一一就来应聘了，一般消息这么灵通的要么是有剧组内部人员通知，要么问题就出在许时京这儿。
如今看来很显然，十有八九是后者，许时京这个大嘴巴肯定是告诉林一一他在影视城拍戏，这才给了她可趁之机来接近自己。
他A的，这蠢货，自己被当冤大头提款机被坑了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他也给牵连了。
陆星舟磨着后槽牙骂骂咧咧了好一阵，最终将拉开一半的出门“啪”的一下重重摔上。
他决定不去把人给抓回来了。
这种恋爱脑就得狠狠载个跟头才能长教训，更何况他这时候去了许时京那孙子没准还会觉得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这么想着陆星舟抱着手臂坐在车里，也不离开，像是看什么好戏一样冷眼看着校门口那对狗AO。
对于陆星舟又脑补了什么误会了什么林一一一概不知，她此时正因为许时京的举动而有些头疼。
如果许时京送自己的是普通的花束她推辞不了也就勉强收下了，偏偏青年送的是马卡龙加白玫瑰。
白玫瑰倒还好，主要是这马卡龙是许时京信息素的味道，一个omega送一个alpha自己信息素味道的东西，这已经不是暗示了，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她要是收下了就意味着自己接受了对方的告白和示好。
林一一为难道：“那个许先生，上次的事情是我失礼在先，该赔礼道歉的也该是我才对，本来让你特意跑这么一趟我已经很愧疚了，怎么还能收下你的花呢？”
其实一开始林一一是打算去找许时京的，毕竟是自己赔礼道歉，哪有对方来找自己的道理？结果许时京一听她要骑共享单车过来，说什么怕她骑车太累让她在校门口等他开车过来就成。
也就造成了现在这样两人站在一块儿被来来往往的同学八卦打量的场面。
林一一很是尴尬，只得把人稍微带到了拐角僻静些的地方，还没来得及道歉，许时京先捧着花递来。
见少女拒绝，许时京以为她只是不好意思在客套。
不怪他这么想，毕竟之前在酒吧的时候林一一就因为提成答应了陪酒，甚至后来在他故意装醉也半推半就同意了给他标记安抚。所以许时京想她应该是不讨厌自己，愿意吃他的软饭的。
的确，自那件事发生后他自闭难堪了好久，也痛定思痛发誓再也不去华灯，再也不和林一一见面了。
可是这一切都在今天林一一主动约他见面，想要亲自道歉的这通电话中打破。
许时京也承认自己挺没出息的，各种赌咒发誓说得那么好听，结果对方招招手他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地过去了。
但是没办法啊，他就是喜欢啊，喜欢林一一的脸，喜欢林一一的身材，更喜欢她的信息素。
强烈的，霸道的，横冲直撞的。
许时京还是头一次感受到那样从头到脚里里外外被信息素冲刷的刺激和快感，他喜欢那样的感觉，让人沉迷，无法自拔。
他一直竭力不让自己去回想，可腺体的炽热，身上弥留着的少女的气息却让他难以自欺欺人。
起初许时京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对林一一那么迷恋，一方面是当时那次标记出了意外，他中途落荒而逃没有把这块肥肉吃到嘴里，心底惦记着呢，另一方面则是他身上还有林一一的信息素。
也不知道少女是天赋异禀呢还是单纯信息素比较特别，明明都没标记上，那信息素却特别持久，回去他怎么用净化器也没办法清除干净，那气息就一直萦绕在他周身他的房间里。
许时京想着等信息素散去了他就清明了不会被影响了，就不会那么想着对方了。
然而完全相反，林一一信息素彻底散去之后，也就是昨天晚上，许时京出现了假性发热的症状。
一般假性发热只会出现在长期缺乏alpha标记的omega身上，他明明身边最不缺的就是alpha，但是昨晚却特别渴求alpha的信息素的安抚。
不，准确来说是林一一的安抚。
这就跟吃了细糠后吃不了粗粮一样，许时京在感受过林一一的信息素后完全没办法接受其他alpha的标记，落差太大了。
他也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林一一缺钱，也知道对方图他的钱。
要是换作以往许时京绝不会对这种贪慕虚荣的alpha确定关系长期发展的，他只把她们当成消耗品，期限最多一个月，过了新鲜劲儿后就给一笔分手费把人给甩了再去寻找新欢。
这一次他却改变了主意。
贪慕虚荣就贪慕虚荣呗，喜欢钱就喜欢钱呗，人之常情谁不喜欢？就允许omega找金主傍大款，不允许alpha了？那也太双标了。
更何况以林一一这脸这身材，要不是她缺钱他哪儿有机会？
许时京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心下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后怕万一自己下手晚了林一一被人捷足先登了，同时又庆幸得亏自己有钱，他能养得起她，能让她吃上软饭。
他看着眼前少女一身简单白色运动服，干净清爽的样子，是学生模样的林一一，他也是头一次见。
许时京心痒痒得厉害，声音也不自觉放柔。
“一一，只是一束花而已，你不要那么有负担，不值多少钱的。”
说着也不管林一一什么反应，直接把花塞到了她手中。
马卡龙和玫瑰，甜腻的气息混着馥郁的花香直往林一一鼻子里钻，她微皱了皱眉，将花束稍微拿远了点儿。
本来林一一不想说得那么直白的，毕竟许时京再怎么也是个omega，可是她发现自己委婉的拒绝他不知是故意装听不懂还是真没听懂。
不得已，她斟酌了下语句说道：“抱歉许先生，可能我上次的举动让你误会了。我当时之所以答应帮你标记只是因为缺钱，虽然感觉把这种事情做交易不大好，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说到这里林一一想到了自己糟糕的表现尴尬地挠了挠面颊，继续道：“今天我把你约出来也是因为这件事，不好意思，因为我的生疏给你造成了不好的标记体验。”
她腾出一只手，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对了，这个给你。”
林一一这么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下来，许时京脑子有点乱没太转过来弯，见少女把东西递过来了他下意识顺手接过，看到东西后一愣。
“这是什么？”
林一一解释道：“这是我的赔礼。”
“是这样的，之前我不是从你那里得到了提成吗，一共三万。虽然当时出了点岔子，但是陪喝酒陪玩游戏我都做了，所以我给自己留了两万，这里的一万是给你造成不好的标记体验的赔礼。”
她觉得自己这个资金分配很良心很合理，要是换作其他人，估计这三万一分都不会给许时京，毕竟标记是标记陪酒是陪酒，是另外的价格。
标记不成顶多不收那部分钱就是了，哪有倒贴钱的？
只是林一一怕自己单单口头道歉许时京觉得自己没有诚意，加上青年再如何行事开放也是omega，事关O性尊严，秒涩这种事总归于他来说还是挺羞耻挺打击人的，这一万就当是用来安抚他那脆弱受伤的小心脏。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林一一也不肉疼。
“许先生？”
见许时京许久也没接银行卡林一一轻唤了一声。
“我不要。”
“啊？你不要？那，那你的意思是觉得一万不够还是……”
许时京原本还能忍一下的，可看到少女一副“再多了我可就亏了”的为难表情后气得红了眼眶。
“谁稀罕这三瓜两枣啊？！不就是一万吗，你要十万，一百万都行，我都给得起，你不是喜欢钱吗你不是缺钱吗？你，你干什么现在又不要了？”
先前他还恍惚着听林一一说了那么一大堆，什么交易什么你情我愿的，还以为她是想跟自己走肾不走心，不想和他谈恋爱，许时京尽管有点遗憾却也能理解，她是缺钱又不是缺爱。
结果到了后面她突然把钱给他了，他哪有不明白的？她这是想和他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许时京既生气又委屈，他有那么差吗？要钱有钱要身材有身材，也算得上是个优质omega了，他都这么主动了她怎么还把他往外推。
等等，该不会是上次他表现太弱鸡，太不持久了所以林一一看不起他，以为他不行吧？
他想到对方可能是因为这个拒绝自己，恼羞成怒地拔高声音辩解道：“你是不是介意上次的事情？上次是误会，我，我喝醉了影响发挥，不是我的正常水平。我们再试一次，我行的，我真的行的！”
不是，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一一哭笑不得，见他急得跺脚，红着眼睛快要掉金豆豆的样子，连忙道：“我知道，我没介意，也没说不相信你。”
许时京吸了吸鼻子，闷声道：“真的？”
“真的，我知道你行。”
顿了顿，在青年半信半疑的眼神下，林一一又加了个程度副词。
“你很行。”
许时京很好哄，听到她这话松了口气。
“那你既然知道我行，为什么还要和我撇清关系？是不是因为我之前有太多alpha，所以你介意？”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加钱。我还可以给你保证以后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绝对身心都只属于你一个，我只会有你一个alpha，什么标记对象女大小奶狗我都不要。”
他伸出三根手指对林一一保证，神情很是严肃，同样也很紧张。
“我知道你现在只想跟我走肾不走心，我不介意你吃我软饭，我有钱我随便你吃……”
许时京眨着眼睛，可怜巴巴道：“所以不要着急拒绝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和我试试，好吗？”
林一一：“……”
天，这是什么天使什么大慈善家？这连吃带拿的，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对此林一一说不心动是假的，可只是那么一瞬，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如果许时京只是像之前酒吧那样明码标价和她做交易的话，林一一或许会答应他，但是他这次是认真的，他是抱着和她交往的目的来的。
一旦牵扯上感情的交易就不能称之为交易，是很难掰扯清楚，很难脱身的。
林一一：“抱歉。”
许时京眼睛又红了，瘪了瘪嘴。
看到这一幕，林一一赶紧补救：“但是我们可以做朋友。”
许时京从来没有那么努力那么卑微的去争取一个alpha，结果还是被拒绝了，他心里本来就很难受极了，少女此时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谁稀罕和你做朋友！”
他撂下这话扭头就要离开，林一一看到他背过身，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林一一心下不忍，唤道：“许时京。”
这还是林一一第一次唤他的名字，许时京身子微僵，梗着脖子道：“干嘛？别告诉我你后悔了。”
“不是。”
林一一走过去，指了指手中的花。
“这个还给你。”
他沉默了片刻，抿着嘴唇伸手要去接，少女却没有花束递过来。
“稍等一下。”
林一一说着将花束里面的马卡龙给取了下来，一并塞给了许时京。
“我不怎么喜欢甜食，不过花很漂亮，我可以收下吗？”
代表告白的马卡龙她不能要，但是她收下了花。
她是在安慰自己。
他鼻子更酸了。
给一棒子又给颗糖，这算什么啊。
告白被拒让青年很是受挫，之前他多期待见到林一一，现在就有多想离开这里，独自找个地方舔舐伤口疗愈。
“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想收下就收下，不想收下就扔垃圾桶或是送人都和我没关系。好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林一一本想着说送他上车，车就在前面不远处停着，就几步路的工夫，可许时京硬邦邦撂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来他是真的被自己伤到了。
她看着青年仓皇又落寞的背影，直到他的车开远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才收回视线。
林一一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林同学？”
正在林一一为自己伤了一颗少男心而心怀内疚的时候，一个清润的声音从她后面响起。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齐溯。
自上次她从白羽清手中救下少年后，后者以感谢她为由请她吃了几顿饭，也因此两人渐渐熟络了起来。
说是熟络其实也就是普通同学见面打招呼，寒暄几句的程度。
对于对此薛云和室友们不少吐槽林一一白白拿了英雄救美的剧本。
要是换作他们，不说确定关系，搞到个标记那是绰绰有余的。反正绝不会是林一一这样一顿操作猛如虎，一问进度零点五的情况。
林一一听后很是无语，她帮齐溯只是单纯看不惯白羽清强迫对方的行为，没有任何别的不纯粹的目的，哪怕当时被强迫的是别的omega她也会出手的。
既然没有那种乱七八糟的想法，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偏偏她们怎么也不信，就是笃定她脸皮太薄胆子太怂，第一次追omega没经验，尤其是薛云还贱兮兮的说可以给她支招攻略齐溯，前提是她必须告诉她少年的信息素是什么。
不过也不怪她们会这么误会，毕竟齐溯的长相的确是她喜欢的类型，准确来说她本来就是个颜控，好看的她都喜欢，尤其是像好看到齐溯还有陆星舟这种程度的。
可喜欢归喜欢，人白羽清家大业大，还有女主光环，这次她出手救下齐溯都已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还是在留有后手确保白羽清不敢报复的情况下。
要她再去抢女主男人？她是不要命了还是不要命了？
所以进展慢不光是林一一的不作为，还有她的刻意疏远。
除了最开始齐溯答谢自己约了她两顿饭后，林一一就再没有和他有任何联系，就连朋友圈点赞都没有过。
齐溯也敏锐感觉到了少女在故意与他保持距离。
起初他有些失落，随即想到在众人眼里他和白羽清还是男女朋友关系，林一一会那样做也很正常。
齐溯好几次都想告诉林一一，他已经和白羽清分手了，是对方在对他死缠烂打，可每次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理由。
一个omega给一个alpha解释自己和另一个alpha断了，这太刻意也太暧昧了。
这无异于是在暗示对方：好了，我恢复单身了，你可以追我了。
而且他也没想过这种事情，重生回来后他只想远离白羽清安安稳稳过自己的生活，在经历过那么一段可怕的感情经历后，对于alpha什么他有点儿应激了，哪怕林一一再优秀他也实在敬谢不敏。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再过不久就要二次分化成beta了。
现在林一一对他的喜欢是出于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的喜欢，上一世白羽清在自己没有分化之前也对他很好，可在得知自己分化成了beta之后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不光没有以前他还是omega时候对待他的体贴温柔，竟然还恬不知耻地污蔑他是B装O，为了他的钱才和她交往的。
齐溯觉得既荒谬又可笑。
也是那个时候他算彻底看清楚了alpha的凉薄寡情，和她们所谓的爱的本质。
她们喜欢的不是伴侣本身，只是omega。一旦omega不是omega，没有了信息素，没有了性吸引力后她们便弃如敝履。
白羽清是，林一一或许也是。
意识到这一点后齐溯也歇了和林一一解释的想法，也配合着对方对自己的疏远。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些天来哪怕在同一个学校也从没碰面的人，会在今天这般突然的出现在自己的视野。
在看到林一一的时候，齐溯第一反应是转身往反方向离开，可余光在瞥见校门口除了林一一之外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omega。
后者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见少女一来眼睛一亮，捧着花就往她那边过去。
鬼使神差的，齐溯停下了脚步。
那个青年一身名牌，年龄至多不超过三十，还开着一辆豪车捧着花来找林一一，这很难让齐溯不多想。
当然，他怀疑的不是林一一被人包养什么的，毕竟以少女那脸蛋那身材要想走吃软饭这条路早走了，哪里用得着至今都还在勤工俭学？
齐溯担心的是林一一也和遇到和自己一样被白羽清这种富二代死缠烂打追求的情况，所以停下来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要是她为难的话他就出面帮一下她。
毕竟面对alpha林一一还能硬碰硬，可如果对象是omega的话她估计就很束手束脚了。
好在那个青年告白被拒后尽管很难过也并未迁怒为难少女。
齐溯见此也松了口气。
确认林一一没有被为难纠缠后他本该默默离开的，可在看到少女捧着花直勾勾盯着青年离开的方向许久也没移开视线，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他不知怎么的有点烦闷，心里升起了一股想要把林一一的注意力从对方身上移开的冲动。
齐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先有了行动。
那声“林同学”已经脱口而出，同时也将林一一的思绪唤回。
齐溯懊恼自己的一时嘴快，可又在林一一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心下微动。
“齐溯，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林一一这些天虽然都在可以回避少年，却没到碰见了都要视而不见的程度，那也太失礼了。
于是她看到对方后只愣神了一瞬，而后微笑着上前极为自然和他打了声招呼。
齐溯见林一一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态度冷淡的避嫌，他唇角勾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刚好路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白玫瑰，尽管他已经目睹了全程，却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随意夸赞了一句。
“白玫瑰很漂亮，很适合你。”
林一一也不好和他解释这花的由来，只尴尬笑了笑：“是吗？这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
齐溯沉默了一瞬，先前他看那个青年一脸伤心离开的样子以为林一一拒绝了他的告白，那么两人应该也没可能了。
可在少女转身的时候他瞧见了她手中的花，她并没有归还给对方。
齐溯和林一一接触过一段时间，对少女的性格大致有所了解，她这么做大抵是出于对青年告白被拒后的安慰。
她是个很温柔的alpha，这一点齐溯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他也曾被林一一温柔对待过。
隔着纸杯贴在掌心恰好的水温，冲淡药味苦涩的薄荷糖的清甜。
现在这份温柔她又给了另一个omega。
她那么温柔对待他是因为喜欢，那这个omega呢？是同情还是怜惜？
无论出于哪一种原因她这个行为都叫齐溯觉得不妥，在他看来林一一这样无异于是让那个omega更加难以忘记她，更加意难平，反而适得其反。
而且既然喜欢他的同时对其他omega还这么体贴温柔是怎么回事？
林一一这种行为让齐溯不可避免想到了白羽清。
白羽清也是这样，口口声声说喜欢他，非他不可，结果背地里又和陆星舟藕断丝连，纠缠不清。
是不是alpha都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齐溯看着浑然不觉朝着他眉眼浅弯的少女，心下愈发气闷。

第二十五章
林一一是个钝感力很强的人，对于别人的恶意之类的负面情绪她的感知并不敏感，因此上一世经常被人吐槽读不懂空气。
然而这一世她却并没有那样迟钝，不过这种敏锐度只在对上omega的时候有用。
可能是因为omega对alpha有着本能的吸引力，林一一不光是对omega的信息素，就连他们的情绪变化也很敏感。
就像现在，她感觉到少年好像有点不高兴，好像还是因为她。
林一一思考了下，发现刚才自己似乎也没说错什么话才对，准确来说她就没说几句话。
那齐溯为什么情绪不佳？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少年一眼，发现对方微蹙着眉，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白玫瑰上。
啊，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原文中齐溯好像对花粉过敏，起初在白羽清开始追求少年的时候就隔三差五给他送花，每天一大捧，玫瑰，百合，桔梗，都不带重样的。
直到有一天齐溯再忍无可忍，告诉她让她别送了，自己对花粉过敏白羽清才作罢。
想到这里林一一赶紧后退了两步和少年拉开距离。
她歉意道：“抱歉，我忘了你对花粉过敏。”
齐溯原本还陷在“alpha果然都是渣”的郁闷思维中，听到少女这话后一愣。
“花粉过敏？”
林一一以为他是疑惑自己怎么会知道的，心下一慌，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打着补丁解释道：“那个，你别误会，我没有私底下去调查你之类的，这个事情是我偶然一次看到白羽清给你送花时候恰好路过听你说的，对，就是这样。”
齐溯顺着少女的话仔细回想了下，发现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这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是去年大一刚开学的时候，白羽清突然来到了A大找到了他，堵在寝室楼楼下拿着一捧蓝色妖姬和他告白。
连着好几天，风雨无阻。
一开始齐溯是有拒绝的，让她别送了，结果她错误的认为他是不喜欢蓝色妖姬，又变着花样地送，他实在忍无可忍，最后干脆告诉她自己花粉过敏，白羽清这才没再继续送了。
不过她不送花了，又开始送各种奢侈品，比如手表衣服之类的。
齐溯对此不胜其烦。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当时为了拒绝随口的胡诌一句话林一一竟然记得。
这可不是路过顺耳一听就能记住的，而且时间还过了这么久，齐溯自认为记性不错也一时半会儿都想不起来。
而且又是路过又是碰巧听到，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加上少女喜欢自己，这很明显从很早之前她就在时时刻刻留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因为过于关注他，在意他，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她才会记得那么清楚。
齐溯心下一动，那点儿由于少女收下许时京的花的那点微妙的不快情绪也消失殆尽。
他本来就生的很好看，面无表情的时候气质是偏清冷的，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此时他的眼神温和，看向林一一时候眸中染上一点浅淡的暖意，和煦如清风。
齐溯见林一一怕他难受与他保持距离，张了张嘴想解释他其实对花粉不过敏，可转念又将这话咽了回去，淡淡说道：“只是有一点而已，不严重。”
林一一松了口气，却也没上前。
“还是小心为好，omega过敏很容易引起发热的症状，就很难受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下时间：“那个，我还有个兼职要先走了，改天有机会再聊。”
改天？要是真有改天的话哪可能这么久才见上一面，而且还是他偶然碰上的。
还有兼职什么的估计也是借口吧，找理由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这都下午了，什么兼职能只干半天的？还是周末。
尽管知道少女是为了避嫌，不想他受人非议，可看到对方这么着急离开的样子还是有点郁闷。
“能冒昧问一下你是做什么兼职的吗？”
齐溯也不知道自己对林一一抱有什么想法，喜欢算不上，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他对她是有好感的。
只是这点好感是想做朋友的那种好感，还是出于omega被alpha本能吸引的好感，他就不清楚了。
唯有一点齐溯很确定，他不想在被少女温柔对待后被她疏远，变得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为什么上一世的自己被白羽清给毁了，这一世重来他还要顾忌白羽清，还连带着让林一一也这么为难，明明喜欢自己却不得已和他保持距离。
这不公平，对林一一不公平。
也对自己不公平。
林一一这么好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哪怕无法成为伴侣，他也不想错过。
他不想她逃避自己，疏远自己，他想和她做朋友。
于是齐溯这么问道。
他的想法很简单，林一一找借口要避开，那他就当面戳穿她。
她到时候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自己再顺势告诉她，他和白羽清已经分手了，他面对自己的时候用不着那样避嫌，那么小心翼翼。
齐溯是这么想的，偏偏林一一不按常理出牌。
“啊？兼职吗？我在华天游乐园兼职，中午吃饭的时候在兼职群刚接的，扮一下玩偶给我一百五，还挺划算的。”
齐溯一愣，竟然不是借口。
林一一不知齐溯怎么想，回答后着急忙慌就要走。
“林一一，你等一下。”
林一一这才是真有点急了：“齐溯，你有什么事情能一口气说完吗？我只有三十分钟时间了，骑车过去都得二十分钟呢，再拖延下去就真要迟到了。”
迟到了可是要扣钱的，一百五本来就是苍蝇肉，再扣就真的没什么了。
齐溯为自己耽搁了对方时间也很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嘴唇：“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正巧我也要去那里兼职。”
这个不是齐溯在说谎，他还真要去那里兼职，只是是刚才决定的。
那个学生兼职群齐溯也在里面，只不过他是外语系的，平日里接的兼职大多都是文本翻译类的兼职，都不用出去，直接在线上翻译好了发过去就成。
这一次华天游乐场有个为小朋友组织的英语兴趣活动，需要一个主持人，齐溯不是很喜欢吵闹人多的环境，游乐场已经很噪杂了还加上一堆小孩子，于是看到那条信息后他直接划过了。
林一一颇为意外，不过却并没有怀疑。
原文中齐溯的人设就是清贫男大，父母早逝，从小到大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所以他需要兼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没想到两人竟然兼职到一块儿去了。
“这么巧啊？”
要是换作以前时候，林一一肯定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对方兼职要跟她一块儿去，但是她现在时间紧迫也就没时间想这些细枝末节了。
“那你等一会，我这就去骑车。”
齐溯也趁着少女离开的这点时间快速在群里接了兼职，然后跟着她一起骑车来到了游乐场。
林一一不是第一次接这种活儿，一来到游乐场就轻车熟路找到了负责的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工作人员是个男beta，本来瞧着林一一踩着点来的心下有些不爽，可看到少女的态度良好，关键还长得这么好看，脸色缓和了不少，却还是提醒道。
“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提前十分钟到。”
林一一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哥。”
工作人员摆了摆手：“好了别废话了，赶紧去里面换衣服，就差你一个了。”
换衣间就在游乐场门口旁边，林一一三两步走了过去，因为她来得最晚，那些比较轻盈一点好看一点的玩偶已经被穿走了，只剩下一个绿了吧唧的大眼睛呱老爸，旁边还有一把呱儿子的气球。
林一一短暂的被丑到后三下两除二就脱了外套把玩偶给套好，拿着呱儿子气球就出去了。
齐溯这边也正好刚换好衣服出来了。
准确来说他也就套了一件绘制着卡通人物的短袖，有点像林一一上一世看的小马宝莉的那只小马，粉粉嫩嫩的，和少年清冷系的长相一起格外有反差感。
齐溯也没想到来这里兼职还要换衣服，还是这么幼稚的衣服，尤其是想到一会出去林一一会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他的耳根就忍不住发烫。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尴尬，看到迎面朝着自己走来的绿的发黑丑的出奇的青蛙玩偶的时候，齐溯陷入了沉默。
因为工作期间林一一不能说话，于是只朝着少年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便径直往游乐场里面进去准备卖呱儿子去了。
哪怕那玩偶壳子里面是林一一，乍一看到这副画面齐溯还是觉得眼睛有点疼。
他揉了揉鼻梁，也跟着林一一往游乐场里走。
先前时候还没觉察到什么，此时离得近了，加上少女是背对着他的，齐溯稍一抬眸便看到了玩偶服背后有一截拉链没拉上去，甚至随着林一一走动的动作隐隐有下滑的趋势。
齐溯出声提醒：“你后面拉链没拉上。”
林一一听后下意识抬手往后要去摸拉链，平时这个动作自然轻轻松松就能够到后背，可现在她套上了笨重臃肿的玩偶服，就算摸到了也拉不上去。
尝试几次无果，她转过身对着齐溯着急比划了下，指了指自己后面，又指了指他。
意思是让他帮自己拉一下拉链。
就算林一一不说，看到她那么笨拙困难的样子齐溯也是打算主动帮忙的。
“好，你背过去，我帮你拉上。”
林一一听话转身。
齐溯身高一米八，本就比林一一要矮一些，此时她的头套又增加了四五厘米的高度，和他站在一起足足比他高了快一个头。
这点高度到不至于够不到拉链，就是因为不是平视的，有点视角盲区，导致他往上拉的时候不小心夹到了林一一的头发。
“嘶。”
“抱歉，我没看到。”
齐溯慌忙停下动作。
林一一摇了摇头想说没事，结果一动头发扯得更疼了，又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你先别动，我帮你把头发弄出来。”
齐溯既着急又愧疚，说话都有点磕绊。
他没再往上拉，而是小心翼翼将拉链往下，动作又轻又慢，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很快的林一一的头发就从拉链中解救了出来。
齐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一次往上拉的时候怕再出意外，他的视线一直直勾勾盯着拉链位置，没有一点偏移。
一开始还好，可渐渐的他的注意力就从拉链往上，落在了少女隐隐从玩偶服间露出的白皙脖颈，乌发垂落如丝绸，擦在他的指尖的同时也传递了体温的余热。
如果看到的是别的地方还好，可那是脖颈，是腺体的位置。
无论是对于omega还是alpha都是很私密的部位，放在平时多盯一会儿都会被人告性骚扰的程度。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暧昧到像是从后依偎的姿势，都让齐溯浑身上下的不自在。
他喉结滚了滚，垂眸不再去看，将最后一点拉链拉上。
“……好了。”
林一一正要道谢，扭头一看发现齐溯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不疑有他，以为是那边工作人员在催他过去了，也没多想，目光锁定周围小朋友比较多的区域径直过去营业了。
原以为喜欢找她拍照买气球的群体小朋友居多，结果林一一营业了半天发现来找她拍照的多是年轻人。
而且他们打招呼的方式也很特别，看到她就敬礼，林一一不明所以，也下意识回了礼，然后他们更高兴了。
有的还调侃她说呱爸爸来卖呱儿子了，真是父慈子孝的一家人呢。
虽然年轻人比较折腾人，总是让她配合着他们玩各种游戏，各种逗她，但出手大方，两个小时不到，她的呱儿子就卖出了三分之一，这些都是业绩都是额外算提成的。
夏天闷热，长时间这么穿很容易中暑，因此她们每两小时有小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这其间是可以摘下头套的。
林一一就近找了一个长椅坐下休息，头套下她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白皙的肌肤泛着绯红，嘴唇也因为缺水而有点干裂。
这些她并不在意，反而低头去数手中的气球。
一旁一个穿着小熊玩偶服的少女买了水过来，看林一一在那里数气球好奇问道：“你卖了多少？”
林一一有点不好意思道：“一共十二个，卖了五个。”
少女笑着调侃：“可以啊姐妹，两个小时就能卖这么多，销冠啊。”
林一一也被她给逗笑了：“哪有那么夸张，也就赚了一碗面钱而已。”
那少女是个自来熟，加上她看林一一热得厉害顺手给自己没喝完的那半瓶水递给了她，林一一对她印象还不错，很快的，两人三言两语也就聊起来了。
“整整两个小时不说话，可憋死我这个话唠了。而且还热，要不是我最近手头太紧这种遭罪的工作打死我我也不来呢。”
少女也是个alpha，今年刚上大学，比林一一小一届。
一般来说像alpha这样好面子的群体，除非迫不得已很少有人像她这样百无禁忌，什么工作都接的。
而且看少女的穿着打扮，就她脖子上那条项链就要小一两千，不像是缺钱的人才是。
林一一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少女痛心疾首道：“我是不缺钱，可追omega缺啊。你是不知道现在omega有多势力，没点钱根本约不出来。我那点生活费哪里够？没办法，只能出来打工兼职能赚一点是一点咯。”
“你呢？也是为了追omega？”
她摩挲着下巴，盯着林一一这张比omega还要精致的脸摇了摇头。
“姐妹，不应该啊，就你这姿色还用得着追，应该是omega倒追你才对吧。”
林一一坦然道：“那倒没有，我是单纯家里条件不好比较缺钱而已。”
那少女一愣，随即干笑了一声：“这样啊。”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先前还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少女一下子安静了。
林一一见了有些好笑，想告诉她不用这样，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欢快的音乐突然响起，紧接着好多带着家长的小朋友一窝蜂往前面的舞台方向过去，好像就是齐溯主持活动的地方。
只是人群中怎么除了小朋友还有那么多的成年人？
“你们干什么？那边是儿童区，是小孩子做游戏的地方，你们是不是跑反了？”
“没跑反没跑反！那边有个特别好看的omega在带小孩子做游戏呢。”
“不是，小孩子做游戏你们上去凑什么热闹？”
“你这人会不会抓重点！重点是做游戏吗，是漂亮小O啊！”
“可恶，小孩子可以，大孩子也可以！我也要小哥哥带我做游戏！”
“什么游戏？SM的那种吗？”
“靠，你这什么虎狼之词！加我一个！”
“……”
林一一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往齐溯那边过去，心下一阵唏嘘。
不愧是男主，在哪儿都是焦点。
“姐妹，你还傻坐在这儿干什么？没听到说有漂亮男O吗，赶紧的啊，要是去晚了在外面连根头发丝都看不到了。”
不光是游客，就连身为工作人员的少女也跟去了，还催促林一一一起。
哪怕是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八年，对于alpha对omega的狂热林一一还是很难理解。
她皱了皱眉：“休息时间马上就结束了，你现在过去不光也看不了多久，而且要是被工作人员发现了是会扣工资的。”
“怎么会？这一片区域不都是我们的活动范围吗？我们过去不叫偷懒，顶多算换个地方营业。”
说着少女又指了指周围：“而且你看，这里的人都过去了，我们在这里守着也没用啊。”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为了努力在剩下的时间将自己的呱儿子卖出去，她最终还是抱上头套跟着对方一起过去了。
舞台这边的齐溯正带着一群小朋友玩看图读单词的游戏。
这个游戏没什么难度，给的图片都是些苹果香蕉之类的，只要是稍微接触过英语的小朋友都能拼读出相应的单词。
唯一让齐溯头疼的是，人太多了，也太吵了，哪怕他拿着话筒他们也很难听清他的声音。
还有一点就是alpha工作人员打着帮忙维持秩序的幌子故意接近他，有好几次都碰到了他的身体。
林一一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的就是少年脸色难看地被人围在中间，其中有个alpha看似把人护在身后，实则却在揩油。
只是周围太多人，除了海拔一骑绝尘的林一一外很少有人注意到。
“我嘞个豆，怎么那么多人？诶，你个子高看到那个漂亮小O没有，怎么样？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么好看？”
少女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去。
林一一拍了下她的肩膀：“请让一下。”
她以为是她挡着她视线了，赶紧侧身让开，结果林一一戴上头套径直从她旁边，拨开人群进去了。
林一一个子高，又穿的是玩偶服，几乎是在她过来的瞬间齐溯就看到了。
他眼睛一亮，下意识想要过去，奈何前面这个alpha挡在他面前，他没办法过去。
同时后面又有几个小朋友在他周围，他像是被铜墙铁壁围在其中，实在进退两难。
林一一看出来他的焦急，朝着他微微颔首以示安抚。
绿色的青蛙头做这个动作有些滑稽，齐溯原本在被alpha还有周遭乱七八糟气息给围绕的焦虑和不安却在这一刻平复了下来。
她走到那个揩油齐溯的alpha面前，伸手把他一把拽开，力道之大，对方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后，其他的就轻松多了。
看着吵着闹着围在齐溯面前的小萝卜头，林一一目光落在他们紧紧攥着少年衣角和裤角的小手，顿了顿。
对待这些小孩子她可不敢轻易上手，万一磕着碰着了有她赔的。
林一一思索片刻，然后将手中的呱儿子一个一个分发到了他们手中，他们下意识松开拽着齐溯衣服的手，接过。
小萝卜头腺体还没发育完全，分不清什么omega和alpha，但是有着小动物般的直觉，知道眼前的少女不像齐溯那么好亲近好招惹。
而且那个青蛙头眼睛还那么大那么丑，他们就更害怕了。
林一一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见他们有要跑的趋势，长臂一伸，把他们拦住。
她蹲下来和他们平视，指了指他们手中的气球，又指了指舞台下他们的父母，手指和食指搓了两下。
有一两个反应快的比较聪明的小家伙立刻会意，赶紧撒丫子跑去找爸爸妈妈拿了钱，又哒哒哒跑回来把钱给她。
其他的小孩子看了恍然大悟，跟着照做。
不多时，林一一就收了小一百块钱。
目睹了全程的齐溯被这个发展给弄得有些恍惚。
林一一把钱收好放在了玩偶服的口袋里，看到一旁的少年呆愣愣站在原地，以为他是被吓到了。
她想了想将手中最后一个呱儿子递给了齐溯，以示安抚。
齐溯一愣，犹豫了下接过。
在林一一要收手的时候，一张钞票放到了她手上。
林一一：“……？”

第二十六章
一时之间，林一一和齐溯大眼瞪小眼。
齐溯被看得不大自在，问道：“怎，怎么了？是钱不够吗？”
林一一摇了摇头，将钱还给了他。
她指了指呱儿子，然后又指了指自己，齐溯反应了下，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这是你送给我的？”
林一一点头。
意识到自己会错意，甚至还跟着那些小萝卜头一样傻乎乎把钱交给对方的少年脸噌的一下子红了。
齐溯尴尬的不敢看林一一，垂眸将视线落在那只绿色的青蛙气球上。
先前还觉得丑的辣眼睛的青蛙，此时也莫名变得可爱起来。
齐溯缓了下情绪，感觉到脸上的温度下去了一些后轻声对少女道谢。
“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说完后又觉得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感谢有些苍白，斟酌着想要再说点什么，那边工作人员过来催促着他，说新一轮游戏开始了要他赶紧过去。
齐溯只得先行离开。
只是离开的时候回头了好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儿童区这边有几个舞台，每个舞台对应着不同的游戏活动。
齐溯这个时候去了第二个舞台，周围的人群也跟着他一起移动了过去。
林一一看着再一次被围在中间的少年，为避免刚才的事情发生，想了下也跟着过去了。
好在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
因为她的呱儿子都卖完了，之后的工作时间里林一一就轻松多了，随便跟几个游客拍照合影互动一下，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
给她结工资的工作人员看到她竟然把气球全卖完了很是惊讶，甚至还让她留个联系方式，说以后缺人还找她。
“本来我还想着你们alpha最好面子，拍拍照合个影就算了，厚着脸皮去卖气球肯定不成。结果你不仅卖了，还卖光了，不错不错。”
工作人员夸了林一一几句后话锋一转，不满说道：“先前和你在一块儿工作的那个小姑娘就差远了，从一开始就没拿气球，工作态度一点都不积极。现在都下班了也没个人影，也不知道去哪儿转悠了。”
对方不说林一一都没注意，还真是，明明刚才收工的时候还看到她也过来了，怎么这么点功夫人就不见了？
“我刚看到她了，她在里面换衣服呢。”
一旁另一个工作人员这么说道。
“那成，没乱走就成，不然一会儿闭园了还要到处找人。”
青年这么说着又看了一眼热得脸色潮红，额头沁着汗珠的林一一，催促道：“你也赶紧去里面把这玩偶服给换了，大热的天别中暑了。”
林一一将工资收好，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游乐场的更衣室一共有三个，分别是alpha，omega和beta的。
其中beta的更衣室在最中间，作为缓冲带隔绝了alpha和omega。
没办法，omega对alpha有着天然的难以抗拒的吸引力，omega稍微释放一点信息素后者就跟狗见了肉骨头似的闻着味儿就过去了，为了omega的安全和隐私，这样的安排并不夸张。
林一一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也是，一般人套着这么厚重闷热的玩偶服工作一下午，等到下班第一时间肯定是先去换衣服再来找工作人员结工资，不像她是反着来的，先结工资再换衣服。
想到刚才工作人员调侃自己，真是钻钱眼里了，也不嫌热。
林一一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好笑。
不过她也不全是着急拿钱，主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alpha更衣室有男有女，男alpha也算alpha，哪怕在这个世界大家都是同性别的，可林一一还是很难和男的共处一室坦诚相见。
所以她刻意的等到人都换的差不多的时候才进去。
林一一将玩偶服脱下，闷热感骤减，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正在她把衣服放置在指定区域准备离开的时候脚步一顿。
等等，刚才那个工作人员不是说那个少女也在更衣室吗，怎么没人？
换好走了？可她要走也该往游乐场门口走，她就是那边领了工资过来的，并没有看到她人啊。
林一一心下疑惑归疑惑却也没想太多。
之前穿玩偶服营业的时候，为了方便套上头套，她是先取了头绳散了头发的。现在取下头套后头发被汗水浸湿粘连在她的额头，面颊，尤其是脖颈腺体位置，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将披散的头发拢起，简单扎了个马尾，感觉到脖颈处的清爽后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林一一感知到了一缕极为浅淡的气息。
是齐溯信息素的味道。
之前时候在少年被白羽清刺激到信息素溢出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少年的信息素比之其他omega的要淡许多。
也不知道是山荷花本身清淡，还是他自制力比较强能够压制住大部分信息素，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像齐溯这样信息素不强烈的omega，在这样气息杂乱且人多的地方还能被她捕捉到信息素，可见他此时的情况有多严重。
估摸着可能濒临信息素暴走了。
一个omega在大庭广众之下信息素暴走会出现怎样可怖的情况可想而知，林一一几乎下意识联想到了高中时候的发生的那件事。
她心下一凛，循着信息素传来的方向过去，最终在omega更衣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竟然在更衣室。
omega之间很容易被信息素影响，一旦其中有一个omega信息素失常失控，很快的其他omega也会出现紊乱的迹象。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遇到omega发热的情况，为了避免影响范围扩大，第一时间疏散的就是omega。
林一一对信息素的感知比寻常alpha敏锐许多，先前可能离得远她不确定，如今只有一门之隔，除了淡淡的山荷花香气外她并没有嗅到其他omega信息素的味道。
也就是说里面只有齐溯一人。
这是个好消息。
她松了口气，因为是更衣室也不方便直接进去，于是敲了敲门询问道：“齐溯，是我，你怎么样？还好吗？”
几乎在林一一话音刚落的瞬间，山荷花的气息陡然浓郁了一分。
林一一一愣，一般omega的信息素只会在被alpha信息素刺激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变化，为什么他会在听到自己的声音后有反应？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那里微凉一片，没有发热的趋势。
这说明她信息素收得很好，没有一点溢出的迹象。
正在林一一疑惑不解的时候，原本山荷花的气息被一股浓郁的香草味道覆盖。
是alpha的信息素！
更衣室里面除了齐溯还有一个alpha！
林一一心下一惊，也顾不上其他，一脚将门给踹开。
没了门的阻隔，林一一清楚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先前那个穿着小熊玩偶和自己攀谈的少女此时正将齐溯抵在墙上，反剪着他的双手不让他挣脱。
齐溯面色潮红，那双清明澄澈的眸子染上朦胧的水汽，他张着嘴想要说话，却又被信息素压制着无法言语，像是一只被搁浅的鱼，只能微弱难耐的从来自alpha的压迫中努力汲取那一点仅剩的氧气。
“林……林一一。”
他眼睫颤动，看着林一一的眼神迷离。
齐溯此时脑子混沌，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真实，可是无论眼前人是真的还是假的，被她看到自己这样狼狈不堪的一幕他都难以接受。
明明这个时候是该求救的，但是在看到少女的瞬间他第一反应是紧咬着嘴唇，阻止自己发出任何不雅的声音。
那副隐忍难堪的样子将眼尾也给逼红，潋滟着浅淡的水泽。
林一一以为齐溯已经完全被alpha信息素给控制到失去自我了，她脸色沉郁，上前一把抓着将埋头痴迷在少年脖颈处嗅闻的少女头发，用力从齐溯身上扯开。
力道之大，生生拽掉了一小把头发。
牵扯头皮的疼痛让少女倒抽一口冷气，同时也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她恍惚着抬头，看到林一一的脸后愕然：“姐妹，你怎么在这儿？”
林一一抓着她头发没有松开，甚至还连带着把人给拽近到了她面前。
她垂下眸子，冷声质问：“这话该我问你吧，这里是omega的更衣室，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omega更衣室？
少女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还有点懵，她眼珠一转，看到了一旁手撑着墙面，酡红着脸大口大口喘着气的少年。
她喉间一紧，信息素又有溢出的迹象。
林一一被她这反应给气笑了，一巴掌啪的一下打在了对方的腺体上，疼得她吱哇乱叫。
“都这个时候还敢乱发情？你知道你刚才都做了什么吗？私闯omega更衣室偷窥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强迫标记omega，你是活腻了还是活腻了？嗯？”
“？！强迫omega？”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恐。
“不是姐妹，我冤枉啊！我承认，我的确进了更衣室，这是我的错，但是我也只是因为当时人太多我没看到他长什么样子，心痒痒得厉害，这才想着临走前过来看一眼。”
“真的，我发誓我就看看，我真没打算做什么！强迫omega什么后果就算借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林一一见她还在嘴硬，又往脸上给了她一巴掌。
“你把我当瞎子吗？你不敢那刚才是谁把他摁在墙上埋在他脖子上乱啃？是鬼吗？”
少女疼得呲牙咧嘴，声音都带着哭腔。
“姐妹，不，大姐，我真没有啊，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稀里糊涂干了这种事情，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红着脸捂着腺体很难受的样子，我担心他发热期到了吓得我直接后退了几步就要走，结果我就听到门外你的声音……”
她说到这里猛地想起来了什么，恍然大悟。
“对，是你！他本来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一听到你的声音他信息素就溢出来了，我这才没控制住对他出手的！”
林一一原本耐着性子想听听她到底是真有什么理由还是单纯在狡辩，结果她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最后竟然是把帽子扣在了她头上。
她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更衣室又没有监控，她也是alpha，要是真调查起来林一一还真不一定能摘得清楚。
林一一气得吐血，亏她之前还觉着这人是个好的，还对她印象不错，没想到她阅人无数竟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胡说八道，我信息素收得好好的他怎么可能会被我给刺激到？想污蔑我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还是说你觉得我蠢到连基本的生理常识都不懂？”
“不是，你怎么就不信呢？真不关我的事……啊？！痛痛痛，别打了！”
“啪！”
齐溯是在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和巴掌声中慢慢恢复意识的，他睫羽微动，思绪也渐渐变得清明。
他想起来了，那人没有撒谎。他不是被那人刺激到信息素溢出的，是被林一一。
准确来说自己是在下午给林一一拉拉链的时候就开始变得不对劲的，起初他以为只是天太热，所以他的腺体也有点发烫，也就并没有太过在意。
之后又在主持活动的时候被alpha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哪怕他在舞台，和她们隔了一定的距离，空气中的气息混浊，不可避免夹杂着一点信息素，让他很不舒服。
等到齐溯强撑着难受完成了工作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下，他再撑不住瘫倒在了地上。
那个少女起初并没有打算进更衣室，眼看着他进去了想着守在门口等他出来看他一眼。
只是齐溯刚推门进去，脚下一软就摔倒在地了，对方看到后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他刚站稳道了声谢，林一一后脚就来了。
齐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少女的声音，又看到此时更衣室他和那个少女在一块儿莫名的紧张和心虚。
这情绪一不稳定，一直竭力压制着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陡然溢出。
再之后就是少女因为他的信息素失控把他压制着墙上蓄意标记的画面，被破门而入的林一一看到了。
理清楚了前因后果，齐溯脸一阵红一阵白，是羞愤又是难堪。
眼看着少女的脸被林一一扇得高高肿起成了猪头的样子，他心下不忍，开口制止道：“林一一，别打她了。不关她的事，是我……”
“是我发热期要到了。”
林一一听到齐溯这话，高高扬起的巴掌僵在了半空，看向少女惨不忍睹的猪脸陷入了沉默。
而后把巴掌慢慢放下，轻柔抚摸了下她的脸。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
少女委屈地不行，口齿不清地控诉道：“悟，枣就锁了！素你不信！”
林一一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松开了桎梏着对方的手。
“好了，你是alpha又不是omega，别那么娇气。不就是打了几巴掌吗，大不了我让你打回去不就成了？”
她说着低头把脸凑上去：“诺，打吧。”
少女生气归生气，然而更多的却是后怕。当时那个情况无论是齐溯自己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她被信息素引诱失控强迫标记对方却是事实。
只能说林一一来得正是时候，她要是再晚一点自己可能真把人给强了，根据omega法律来判，没个十年八载她根本出不来，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和自己的前途相比，不过几个巴掌而已，简直不要太划算了。
最终少女只骂骂咧咧了林一一几句，报复性拿走了她卖呱儿子的提成说这是她赔她的医疗费，然后气呼呼地离开了。
少女走后，更衣室一时之间只剩下林一一和齐溯两人。
先前多一个人还没觉得有什么，人一走，气氛就变得很微妙了。
尤其是在这封闭狭小的空间里那山荷花原本若有若无的浅淡气息反而越发清晰可闻。
林一一忍住了深吸一口的冲动，在长久诡异的沉默后，她故作轻松的调侃道。
“那个，你要不要考虑得空去寺庙烧香拜一拜？我感觉你最近挺水逆的，总遇到这种事情。”
说完看少年没反应，又觉得自己实在不会说话，生硬的转移话题。
“咳咳，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齐溯想要摇头，但是他发软的双腿和烫灼的腺体让他没办法撒谎说没事。
更何况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还离他这么近，更可恶的是还这么无动于衷。
齐溯也知道作为未来顶级引导师的少女天生自控力就很强，不会像其他alpha那样轻而易举就被信息素引诱。
但不会被引诱是一回事，无动于衷又是另一回事。
之前也是，这一次也是，只有他在失控，只有他在被这些该死的alpha的信息素给左右。
林一一自始至终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连信息素都没有溢出分毫。
这让齐溯很挫败。
不是因为他对林一一产生了什么旖旎的心思，想要让她被自己吸引，为自己着迷，他只是单纯的，为自己身为一个omega在对方面前，还是一个喜欢自己的人面前一点性吸引力都没有的事实而感到挫败。
她……真的喜欢自己吗？
“齐溯？”
见少年久久没有回应，林一一以为他还很难受，她皱了皱眉，走近查看了下他的情况。
齐溯的信息素很淡，她很难从他信息素来判断出他的情况，倒是那个少女的信息素覆在他的身上，更衣室又没有净化器。
要是刚才对方标记了还好，她只将信息素覆到了齐溯身上，尤其在腺体位置，撩拨了对方又不标记，把人搞得不上不下的，能舒服就有鬼了。
而且齐溯还说他马上要到发热期了。
有点不妙。
发热期是omega最为敏感的时期。这意味着齐溯现在处于随便一点外界刺激就能信息素失控的程度。
现在能解决这种情况的办法有两个，要么做个临时标记等到信息素稳定没了失控的迹象再把人带去医院，不然此时这种状态出去的话很容易被刺激到提前发热。
还有一个就是和之前在酒吧对许时京所做的那样，进行信息素安抚。
想到许时京当时被自己搞成那般社死的样子，林一一陷入了沉默。
可让她选择做临时标记，她更不敢，齐溯可是女主的男人，她哪里敢碰。
纠结再三，在林一一完全不知道如何抉择的时候，齐溯突然头一歪，靠在了她的肩上。
齐溯原本是可以忍耐的，可对方偏偏这个时候靠近了自己。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往他腺体处看，又俯身轻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眼神是那么清明，举止是那么磊落，只是单纯在看他是不是真的发热了，信息素是不是又变浓了。
像一个为病人诊断病情的医生，冷静自持，不为所动。
也不知是omega信息素在作祟，还是因为自己这么狼狈对方却毫无影响，让他心理不大平衡。
她不是喜欢自己吗？为什么无动于衷，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变得乱七八糟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这么想着，在林一一靠近的时候他心里无端升起了一个恶劣的想法。
他想试探，想引诱，想看看对方到底是坐怀不乱的真圣人，还是也和白羽清这一众alpha同流的俗人。
想到这里齐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本就虚软的身体靠向了林一一。
感觉到少女骤然僵硬的身体齐溯紧张的情绪反而放松了。
他笨拙的，不甚熟练的将脸贴近林一一的颈侧，鼻尖有意无意擦在她的腺体边，灼热的气息伴随着山荷花的清香，林一一被烫得睫羽微颤。
紧接着，一缕很淡很淡的信息素溢出。
要不是齐溯就贴在少女的腺体处，估计根本不可能感知得到。
这个发现让齐溯心下一喜。
然而下一秒，腺体处的灼热让他脸色一变。
好消息，林一一对他有反应。
坏消息，他真的被刺激到发热了。

第二十七章
以林一一的力气，别说推开一个齐溯了，推开三个都绰绰有余。
但是她全程都僵硬着身子没有动，不为别的，现在的少年状态太糟糕了，她怕自己稍微刺激下对方就能发热。
然而不想林一一都这么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来了，还是出现了意外。
在感觉到比先前还要浓郁的山荷香气，她心下一惊，下意识伸手要去按住对方。
一般omega发热起来是没有理智的，全程处于失控的状态，只会本能去索取alpha的标记和安抚。
齐溯现在距离自己那么近，脑袋就靠在自己脖颈位置，她怕他一失控没个轻重直接一口咬上她的腺体。
结果少年比她动作更快，在林一一伸手摁住他脑袋想要把他从脖颈处掰开的时候，齐溯猛地一把推开了她，然后神情慌乱地往后连退好几步，直到背靠着墙面退无可退为止。
在上一世齐溯还不知道自己会分化成beta的时候齐溯就知道自己和其他omega不一样，他们会在发热期时候没有alpha标记就要死不活，可他不会。他也会发热，也会难受，但只要简单一管抑制剂下去就能平复紊乱的信息素。
有时候他甚至不需要抑制剂，靠自己也能挺过去。
因为齐溯从没有被alpha的信息素给左右到失去自我，像是条发情的畜牲一样渴求着温存和欢好，哪怕是面对白羽清那样的顶级alpha，他也顶多是双腿发软浑身无力，意识却是清醒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敢做出引诱林一一的举动，一来是对少女的自控力的信任，二来是对源于自身的自信。
他是个即将分化成beta的omega，alpha对他的影响聊胜于无。
然而这一次却不同，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林一一的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之大。
只是一点，甚至那一点溢出的信息素淡的他都没闻出来是什么味道，他就有些头脑发热，口干舌燥了。
齐溯很恐慌，对事态超出自己掌控范围而感到恐慌，更对这样陌生的自己而恐慌。
林一一见少年脸色苍白，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下意识想要上前查看。
“别过来！”
齐溯捂着越来越烫的腺体，想要掩耳盗铃地捂住那不断溢出的信息素。
“你别过来！我，我没事，我休息下就好，对，我休息下就好！”
他重复了两遍休息下就好，暗示着自己强迫着自己冷静。
林一一哪里会相信他的话？
齐溯现在的情况很严重，处于发热前期。空气里原本浅淡的被香草信息素盖住的山荷气息已经彻底覆上了后者，甚至于隐隐有往更衣室外弥漫的迹象。
林一一抿着嘴唇，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腺体。
是她的问题，她的失控导致信息素溢出刺激到了齐溯，让他提前发热了。
这一次林一一不再纠结，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下情绪询问：“齐溯，你的情况很糟糕，你现在需要马上标记。”
齐溯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抗拒之色明显。
果然，他不愿意。
也是，这很正常，齐溯是男主，只有女主能够碰他，哪怕两人这段时间闹矛盾了在他心里也只有女主一人，他的身体不是别的alpha能够轻易染指的。
对于少年的拒绝林一一并不意外，她又问道：“那你还能坚持多久？”
齐溯不明白对方这个时候问这个做什么，是在等算救护车到达这里的时间吗。
“……我不知道，我，我很难受。”
与其说是不知道，齐溯就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才不敢回答，或许是下一秒，至多是下一分钟，他目前的情况根本撑不到救护车到来。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掏出了手机。
齐溯见此眼眸一动，以为她是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她自己可能等不了，林一一突然问道。
“白羽清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其实林一一也知道齐溯撑不了多久，可爱情的力量是无敌的，齐溯可以等不到救护车也可以等不到抑制剂，但是绝对能等到白羽清的，谁叫他们两是官配呢。
而且按照她多年看小说的套路，一般这种一方主角遇到危险，另一个主角十有八九都能在紧要关头赶到，没准白羽清就在游乐场附近也说不定。
齐溯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林一一问他要谁的电话？白羽清的？
“你要她的电话干什么？”
他抱着一点侥幸，颤着声音问道。
林一一：“你现在需要标记，我找她过来给你标记。”
她这么回答道，等了许久有没有等到少年报电话号码，心下疑惑。
“怎么了？是不记得吗，那你把手机给我，我给她说。”
齐溯眼眶泛红，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一一：“你要把我交给那种人？”
林一一想到当时白羽清强迫少年的事情，也觉得自己这做法有点渣，对方又不知道后续剧情发展他们会分分合合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站在齐溯此时的角度来看自己的这一做法无异于把他推入虎口。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知道她上次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可是她毕竟是你女朋友啊，你们做这种事情是合法合理的，我，我总不能越俎代庖吧。”
这个解释非但没有让齐溯冷静，他反而更激动了。
“我和她早就分手了！比起白羽清那种恶心的人渣碰我，我情愿疼死，痛死！
你要是打电话把她叫过来，我就！”
他咬了咬牙，红着眼睛威胁道：“我就说是你刺激我发热，想对我图谋不轨！”
林一一愣住了，她没想到齐溯会这么排斥白羽清，更没想到他竟然恩将仇报威胁她。
她一时之间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齐溯看她这反应以为是被自己吓到了，毕竟这么大一个罪名要是真扣下来林一一就完了。
他有些懊恼自己情急之下说出了这样混账的话，可是他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再一次落到白羽清手中。
“抱歉，我不是故意这样威胁你的，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叫白羽清过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也不用管我，我没事，我和其他omega不一样，我的发热期很平和，只要一会就好，我自己可以缓……唔！”
话刚说一半，腺体猛地传来一阵刺痛，齐溯喘着气，手捂住腺体，痛的直冒冷汗。
林一一还在恍惚的时候，少年扑通一声，身子因为站不稳往后一晃，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了身后的墙面。
头上的疼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的腺体已经从原本的浅粉变成了海棠红。
额头和鼻尖沁出细密汗珠，连带着胸膛和背脊都被汗水浸湿，单薄的衣料贴合着肌肤，勾勒出少年流畅有力的身体线条。
他快失控了。
林一一看着齐溯痛苦不堪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样子，叹了口气：“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她将手机放了回去，走到他面前，在距离他一步位置停下。
齐溯感觉到一片阴影覆下，努力掀起眼皮。
“不要，求你，不要叫白羽清……”
“好，我不叫她来，你先站起来。”
齐溯脑子混沌，反应慢了半拍后这才慢慢朝着林一一伸出了手，后者觉察到了他的意图，微弯着腰方便他碰触。
他把手搭在林一一的肩上，借力支撑着站了起来。
林一一怕他再次摔倒，掐着他的腰摁着让他往自己身上靠。
他的身体很烫，林一一手刚隔着衣料接触到他的腰身，掌心就似着火一般灼烧。
发热状态的omega体温高很正常，她并不觉得意外，意外的是少年的腰。
好细，细得好像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
林一一也不是什么柳下惠，她对齐溯是有感觉的，信息素溢出就是证明。
可能是因为alpha的劣根性，林一一比起其他alpha再人模狗样也是个alpha，尤其是在被信息素撩拨的时候，她也有点上头。
感觉着掌心的细腻，没忍住掐了一下。
齐溯身子一颤，抬眸看了过来。
林一一对上那双蒙上雾气的眼眸，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好在齐溯现在意识混沌，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便宜了。
他面色酡红，醉酒一般，连带着呼出的气息也热。
齐溯依恋地蹭着她的颈窝，努力去嗅那淡得微不可闻的信息素。
“林一一，我好难受。”
“你的信息素呢，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因为脑袋就贴着脖子，说话时候嘴唇好几次擦在了她肌肤，酥酥麻麻宛若电流。
林一一被撩拨的呼吸乱了一瞬，怕他再乱蹭乱动，赶紧释放了一点信息素给他，齐溯像是吸猫薄荷一样猛吸了一口，发出了餍足的喟叹。
只是这点信息素对他现在的情况只能饮鸩止渴，要想安抚住他还远远不够。
很快的信息素又没了，他变得更加燥热难受。
“信息素呢？为什么又没了？你藏起来了吗，你藏哪里了，在哪里？给我，我要信息素，给我……”
林一一怕出现上次许时京那样的情况，想着一点一点慢慢来，结果他闻不到信息素急哭了，竟不管不顾低头一口咬上了她的腺体。
林一一被激得差点叫了出来，脊背绷得笔直，一直还算平静的表面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缝隙，她红着眼睛将人从自己的脖颈处拉开，看着他一脸渴望却又懵懂的样子气得磨了磨后槽牙。
“不许乱咬，不许乱动，不然我就不管你了，扔下你让你自生自灭。”
他没听懂，甚至在林一一手捏住他下颌的时候嘴唇微启，舌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牙齿。
她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松开他还会立刻再来一口。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换了种警告：“再不听话我就叫白羽清过来。”
齐溯的脸色一白，惊恐地看着她。
“不要！不要叫她过来！”
说着他扯开自己的衣领，修长的脖颈全然暴露在了空气中，也暴露在了林一一的视野。
“我不要白羽清，别把我交给她。林一一，你不是喜欢我吗，你给我标记好不好？好不好？”
啧，果然只有搬出白羽清了才有反应才知道害怕？还说不喜欢人家，真是口是心非。
不过齐溯看来是真的很难受了，声音都带着哭腔不说，还说自己喜欢他，已经烧得胡言乱语了起来。
漂亮的少年这样哭着求她标记，把最脆弱的地方展露在她面前，哪怕是圣人也很难无动于衷。
林一一的心里生出了一种施暴欲，此时此刻她很想掐着他的腰，把他抵在墙上狠狠标记，把信息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部灌在他的身体里，让他浑身上下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齐溯是白羽清的omega，动了女主的人，她往后可就没什么安生日子了。
而且他现在全然被信息素给支配着，失去自我的在渴求她，并非自愿，她不喜欢这样。
想到这里林一一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少年的腰，他呼吸骤然加重，山荷花的气息更浓了。
“抱歉，我不能帮你标记，我只能帮你安抚。”
尽管知道齐溯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她说的话，为了让自己心安她还是提醒道。
“只是我没什么经验，不大会控制力道，估计一会儿可能会把你搞得很狼狈。不过我这也是为了帮你，你会原谅我的吧。”
“对了，在帮你安抚之前你得答应我，这件事你不能告诉白羽清。毕竟她可是你女朋友，我这么做是给她戴绿帽子，她知道了肯定不过放过我的。明白了吗？”
齐溯将头埋在少女颈窝，意识不清却还在本能反驳道：“不……她不是。”
林一一对他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发热期的omega为了得到标记什么鬼话都能说得出口，他这么说估计是怕自己顾忌他有alpha不帮他标记吧。
况且就算他现在说和白羽清分手了后面不是还会复合，原文中不都是这样分分合合，纠纠缠缠到最后吗？
不过她也不敢再刺激他，只得顺着他的话敷衍道。
“嗯，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只要别告诉她就成。”
单方面交流结束后，林一一掐腰的那只手改为了抱。
两块拼图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夏日的风微醺灼热，随着荡漾的水波，都萦绕在一池山荷的清梦里。
“手搂着我的脖子，嗯，搂紧点儿。”
和其他发热期的omega不同，齐溯除了一开始听到她要打电话给白羽清的时候情绪有点失控之外，他的信息素要平和很多，也没有出现那种痛到哭嚎大叫的情况。
林一一虽然没有怎么接触过omega，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薛云和室友们经常在寝室里口花花聊天，说这个omega标记的时候把她背都给抓出血痕子了，又说那个omega看着文静结果发热期的时候她速度稍微慢一点他就又哭又闹，弄疼了还会发狠地咬人，导致薛云肩膀那段时间都没几块好肉。
各个都是娇气又金贵难伺候的主。
齐溯和他们都不一样，再难受再痛苦也只咬着嘴唇默默忍耐，一声不吭。
而且还很乖巧温顺。
比如现在，他明明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还是乖乖听话搂住了她的脖子。
林一一盯着少年染上薄红的玉面，山荷沁着水珠，晨雾带着吐息。
远山雾霭朦胧，她的手拨开层层的阻碍，终于窥见到掩藏在雾气之后的那一点山巅之上升起的旭日殷红。
林一一有些不敢看，忙垂下眸子避开那抹山荷山色，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稳住心神，将手落在了他滚烫的腺体。
她用力往腺体处摁下，山荷随风摇曳，想要从她的手中垂落。
林一一不得已加大力道将山荷收紧于怀中，力道之大，堪堪揉出花汁。
她趁势灌入一股信息素，山荷颤颤巍巍抖落花叶的水珠晶莹。
这种程度的标记根本不算标记，根本注入不到体内。
林一一这样做只是想把齐溯的信息素刺激出来，然后用她的信息素去压制，去覆盖，去安抚。
他信息素每溢出一次，林一一就摁下去一次，再用她的气息去覆上在腺体，在周身。
就跟假性发热一样，她如今对齐溯所做的叫假性标记，也叫表面标记。
这种标记只能短暂压制下发热，之后还是要去注射抑制剂才能真正稳定下来。
“疼！唔，放开，放开我！”
一直克制隐忍的少年痛到痉挛，他脖子青筋凸起，细密的汗珠将山荷浸透，成了透明的色泽，被肆意染上别的颜色。
林一一看他这么痛苦也很不好受，可都到这一步了她也没办法停下。
她大手抚摸了一下少年的后颈，趁着他被安抚松懈的时候将他死死摁在自己怀里。
又是一股信息素灌入。
比上一次更盛更烈，山荷都要被雨水打透，打落，在近乎凋零之前，疾风骤雨终于停下，它得以喘息。
林一一刚松了口气，脖颈处的温热液体烫得她睫毛一动。
齐溯的体质太特别了，像许时京那样身经百战的omega她安抚一次就足够了，可他不一样，一次，两次，三次，整整三次才勉强把他的信息素稳定下来。
在第三次安抚结束后，她松开了桎梏着少年的手。
不想林一一刚松开，齐溯搂着她脖子的手骤然收紧。
林一一僵硬着身子，下意识偏头想要去看他。
齐溯的手先一步覆上了她的眼睛。
“……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暂时别看我。”
少年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听得人心痒痒。
“好，我不看你。”
林一一顿了顿问道：“那你现在清醒了吗？”
齐溯很轻地点头，林一一感觉到了，她松了口气：“那我刚才给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你能答应我吗？”
他心下一紧，先前他被林一一弄得一塌糊涂，哪里记得她说了什么。
齐溯不敢轻易回答，他怕林一一会趁机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和他交往，因为他刚才已经告诉他自己和白羽清分手了。
她也是在听到这话后才没了后顾之忧用信息素帮他做的安抚。
“我，我不记得了，你也别说了，我不想听。”
林一一急了：“不是，是你不要我叫白羽清过来的我才帮你的，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啊！”
齐溯这下不是装糊涂，是真给听糊涂了：“什么过河拆桥？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明白，你就答应我别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就成。”
林一一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强行掰开，一脸严肃地注视着少年发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半请求半威胁道。
“齐溯，听话，你也不想我们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第二十八章
两个小时前，陆星舟跟着林一一来到了游乐场。
他只让司机将车停在了门口并没有进去，然后冷着脸在两人身影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的时候拍下了照片。
看着照片里的一对俊男靓女，颇为登对的模样，陆星舟气不打一出来。
本来在许时京离开的时候他也准备离开的，结果前者前脚刚走，后脚林一一身边又多了一个omega。
起初陆星舟还纳闷儿看许时京那失魂落魄离开的样子，一看就是告白受挫，可为什么都被拒绝了林一一还会收下他的花。
难道是为了安慰他，不想他太伤心？
要是这样陆星舟对她还算有点改观，渣是渣了点儿，但还算知道顾忌omega的感受，谁曾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少年便出现了。
离得远陆星舟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只看到那个少年瞧见林一一手中拿着花脸色有点不大好看，后者笑着和他说了句什么，少年眉眼立刻舒展开来。
一开始青年还疑惑这个omega怎么这么好说话，林一一随随便便一句话他竟然就给哄好了？
陆星舟十分恨铁不成钢，一个许时京再加上这个少年，怎么一个两个碰上林一一就跟没脑子似的，三言两语就给迷得五迷三道？这种情况哪怕就算没有看到她和别的omega接触，看到花也应该觉察到不对劲了啊，哪个alpha好端端的会买花？肯定是有人送的啊。
还是说他想岔了，那少年跟林一一只是同学，所以才无所谓她怎么解释？
可看他那样子也不像啊，不然他干什么一直盯着那花看？一看就在意得不行。
正在陆星舟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林一一突然着急跑开了，而后少年拿出手机回了个什么消息，等到她过来的时候推着一辆小黄车，那白玫瑰被她放在了前面的车框里。
再之后便是他如今看到的这一幕。
怪不得那少年没有怀疑，也没生气，敢情林一一是骗了他说这花是送给他的，然后顺势又提出了一起去游乐场约会。
她还真是会借花献佛。拿许时京的花送别人，一分钱都不用花，还能获得人omega的芳心，这如意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响了。
陆星舟蓝眸微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少女的背影，恨不得把她盯出个窟窿。
渣女！渣A！
一边吊着许时京，一边又和别的omega亲热，奎许时京那么喜欢她，为了她甚至都禁欲一周都没碰alpha了，她就是这么对他的？
呵，不过这也是好事，许时京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找的这个女大多单纯多干净吗？他现在就让他看清楚这人的真面目。
什么纯情女大 ，什么第一次却天赋异禀？假的，都是假的？纯情女大只是她的人设，天赋异禀的背后必然伴随着身经百战。
这个omega就是百战中的一战。
亏他都快二十八要三十的人了，竟然还这么傻白甜，不知道alpha的嘴骗人的鬼吗？
这么想着陆星舟从原本好友被骗的气愤到后面竟然诡异的还有点高兴，这个高兴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单纯觉得真理果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他坚持的真理没错，alpha都是大猪蹄子，这一次也不例外。
看吧，他早就说了alpha没一个好东西，怎么就是不听呢？
陆星舟摇了摇头，盯着手机屏幕想了下，最终点开许时京的私聊将这张照片发了过去。
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了，他都没有等到青年的回复。
陆星舟心下疑惑，不应该啊，以许时京的性子看到了肯定会追问这照片的那个omega是谁，甚至还有可能直接刹回来当场捉奸。
他都准备好等他过来，带他一起去找林一一，帮许时京狠狠出口恶气的同时也让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少年幡然醒悟，看清楚对方的丑陋嘴脸。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许时京喜欢上了一个黑皮辣妹体育生，他对少女的□□和信息素十分迷恋，对她的宠爱程度绝无仅有，甚至打破了他最久换alpha的记录，包养了她大半年之久。
有一回许时京甚至还动起了让少女转正成为他女朋友的想法，可见他是真的挺喜欢对方的。
谁知没过多久，群里就有人发现那个体育生在学校谈了一个不说，外面还和一个公司高管在谈。
尽管许时京和对方只是单纯包养关系，不是男女朋友，可在包养关系结束之前保持身心干净那是最基本的，不然谁脑子抽了花那么多钱包养个二手甚至三手货？
更何况那个时候许时京都有点动心了，突遭背叛他哪里冷静得了，直接把那个体育生被包养加上脚踏两只船的事情都给曝光了出来，顺带还调查出了她霸凌同学猥亵omega的事情，搞得她身败名裂，被逼得直接退学不说，还锒铛入狱，明年才能出来。
作为陆星舟的好友，许时京是傻白甜了一点恋爱脑了一点，可本质上和他一样，都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要是知道自己看上的alpha前脚刚拒绝在看，后脚就拿自己的花献殷勤还若无其事的跟着别的omega约会，肯定气得半死。
这招以毒攻毒虽狠，但有用。
长痛不如短痛，这也是为他好。
然而久久没有等到许时京回复后，陆星舟心下一紧。
不是吧，他不会来真的吧？就一个渣A而已，至于伤心难过成这样？
陆星舟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那边依旧不为所动，他这下真有点急了。
他不觉得许时京是那种会因为alpha而要死要活的那种omega，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刚告白被拒自己又后脚把这个噩耗告诉他，他承受不了也正常。
陆星舟懊恼自己一时手快，如今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想撤回都难。
见发消息不回他又打了电话过去，那边没人接听。
不得已他在群里艾特了几个平日里经常和许时京鬼混的好友，问他们知不知道对方在哪儿，帮着去找一下。
奇怪的是几个小时前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群，这时候鸦雀无声，没一个出来回他的。
好在等了个十来分钟，终于有人冒泡了。
［陆哥？咋了？］
陆星舟也不好说自己目睹了青年告白被拒，还给人发了照片刺激到对方的事情，这毕竟是人隐私。
他直单刀直入问：［我找许时京有事，很重要的事，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
陆星舟刚回国没多久，回来之后都泡在剧组，许时京平日里除了喜欢去他的网吧玩儿之外，其他常去地他一无所知。
［啊？他和我们在一起呢，今天同学聚会，不只是他，大家都在。］
同学聚会？
他一愣，想到了什么手指一动，飞速往上翻找着聊天记录。
果不其然，在先前他们艾特自己问和白羽清见面情况的时候，中间也提到了同学聚会的事情。
这个事情其实在陆星舟杀青的时候他们就说过，是在确定了他这几天有空，同时也保证了其他人也有时间才定下的今天。
上面在他聊到白羽清的时候还说了句可惜，早不见面晚不见面偏偏今天见面，不然他也能一块儿来聚会了。
今天聚会的这些人基本都是高中同学，陆星舟是初中毕业出的国，只是他就读的那所omega私立贵族学院是直升的，小学，初中，高中，兜兜转转都是那么一群人，一个圈子里的，知根知底，就算他不熟悉也都认识。
陆星舟一开始听他们说要搞什么同学聚会，邀请他去的时候他直接给屏蔽了。
一来是陆星舟的朋友不多，就许时京那么几个，这些同学聚会的同学一个个都是几百年没见面没往来的，他去了也玩的不尽兴。
二来则是他也有自知之明，这些人要么是假客套，不是真的待见他。
毕竟当年他在学校里可是omega的公敌，脾气差嘴巴毒，没少得罪他们，更是因为好些alpha喜欢他，背地里没少被他们嫉妒，骂他故意装作对alpha不感兴趣的样子标新立异，引起她们的注意力，说他是狐狸精，心机O之类的酸话。
所以这种聚会他会去就有鬼了。
只是现在陆星舟有点犹豫，许时京刚告白被拒就去了聚会，这到底是不在意呢还是强装镇定故作坚强？
要是以往他一定会觉得是前者，但是他刚才隔了一条马路看得很清楚，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哭了，抹着眼泪上的车，一刻都没停留，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伤心地。
思索再三，陆星舟还是不放心决定去看他一眼，要是真没事他就走。
于是他问了下他们聚会的地点，然后径直过去了。
他们聚会的地点在帝豪公馆，距离A大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陆星舟跟着经理来到了包厢，刚一推开门前一秒还热闹的包厢骤然静可闻针。
他也没在意周围人或惊讶或意外的目光，摘下墨镜居高临下扫了四周一眼，最后锁定在了许时京的身上。
许时京正在玩骰子，旁边有两个年轻的女alpha在陪玩，也不知道那两个alpha说了什么，逗得他哈哈大笑，当即掏出钱包给她们一人塞了一沓钞票。
陆星舟看到这一幕给气笑了，他在这边担心了一路，结果许时候倒好，在这儿左拥右抱好不惬意。
许时京还想再玩一把，发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一愣，抬头看到门口冷着一张俊脸站着的陆星舟。
他眼睛一亮，扔下骰子拨开两个alpha忙迎了过去。
“陆哥，你怎么来了？你来了怎么不给我说一声，我下楼接你啊。”
许时京自青年之前回国那天他去接了下机，吃了个饭之外，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
青年和陆星舟关系很好，和盛，陆家是因为世交两家才走得近不同，许时京和青年是属于不打不相识。
当年陆星舟还没出国还在omega学院上学的时候，是学校上下有名的刺儿头。
他的刺儿不在逃课逃学打架斗殴上，也不在霸凌同学不敬师长上，他只是无差别的针对所有alpha。
上到alpha老师，下到alpha同学。
每次alpha老师上课的时候陆星舟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那门科考试的时候直接摆烂交白卷，隔壁alpha学院的学生每月来这边进行交流学习的时候，陆星舟也从不会给她们什么好脸色，谁要是凑上来搭讪他准把对方从头到脚骂个狗血淋头。
不光如此，哪对AO敢在他面前卿卿我我，胡乱发情，陆星舟直接举报他们早恋，拆散了无数AO小情侣。
陆星舟有什么错呢，他只是平等的讨厌每一个alpha而已。
只是好巧不巧，许时京就是陆星舟当年重点举报打击对象。
和陆星舟对alpha避如蛇蝎的厌恶不同，许时京可以说只要是他看得上眼的一般都来者不拒。
加上后者又比陆星舟大三岁，伴随着腺体发育的成熟他的信息素总是比较紊乱，因为年纪太小，太早使用抑制剂反而对身体有害，所以有一段时间许时京频繁翻墙去隔壁alpha学院找alpha标记。
有一次回来的时候被陆星舟抓了个正着，陆星舟当时是风纪委员，加上他刚和alpha鬼混回来，全身上下都是信息素的味道。
要是陆星舟只是给他记个名字扣个学分也就算了，偏偏对方捂着鼻子一脸嫌恶，难以忍受地说了句“臭死了脏死了”，许时京一下子就炸了，撸起袖子就和陆星舟缠打在了一块儿。
许时京原以为教训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小屁孩儿轻而易举，谁知两人竟然打得不分伯仲，甚至陆星舟不讲武德，对他使了阴招，上往他腺体上招呼，下踢他大宝贝，最后真把他给压制了。
先前举报他早恋许时京原本念着对方小屁孩一个又是陆家的懒得和对方计较，唯独那一次过后两人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之后他们只要一见面不是反唇相讥就是大打出手，结果打着打着，还真打出点儿感情了。
倒也不是真的抖M，只是有一回两人照常周五校门口约架，发现一个小alpha小混混把一个omega拉到了巷子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种强抢民O的腌臜事，一个正义感爆棚，一个对alpha深恶痛绝，都不用打什么商量，两人直接冲进巷子把合力把那个alpha揍了个狗血淋头。
自合力解救omega后，双方都对彼此有了不小的改观。
陆星舟发现许时京和那些恋爱脑O不同，他只是单纯比较风流，把alpha当疏解工具人而已，这倒是和他把alpha当渣滓的观念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许时京呢，也觉得陆星舟虽然脾气不大好嘴巴毒之外，为人还挺真诚的，针对alpha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保护omega，就是方法偏激了点。
两人很快冰释前嫌，渐渐的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哪怕后来陆星舟出国了，这么多年两人也从没有断过联系，而且每年许时京还会飞来看他至少一次，是少有的陆星舟会真心对待的圈里人。
这也是为什么陆星舟会在看到许时京没回消息这么不放心他，赶来参加这个什么劳什子聚会。
陆星舟虽然挺生气自己在这边各种着急以为他真的很伤心难过，结果却对方浑然不受影响的聚会玩乐的，不过看他精神头什么都好，没有因为一个alpha萎靡不振他还是欣慰居多。
他上下打量了下青年，确定他不像有事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我为什么过来？还不是因为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担心你出什么事了。不然你以为呢，我总不能是来和这些阿猫阿狗叙旧的吧，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陆星舟说话向来如此不留情面，尤其是周围这些以前没少背地里乱他嚼舌根的人。
许时京倒没觉得青年毒舌，他掏出手机一看，瞧见上面好几个来电显示还有未读消息一愣。
“啊抱歉，我没听到，主要是玩嗨了就没怎么顾得上看手机了。”
说着他下意识要点开消息查看。
“等等。”
陆星舟忙出声制止：“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就是问你在哪儿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哦，我看你这么着急忙慌的过来还以为是什么急事儿呢。”
陆星舟垂眸看着青年把手机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先前离得远没太注意，走近才发现他眼尾还有点红。
他这下又有点不确定对方是真没事还是在强颜欢笑，抿了抿嘴唇问道：“那个，你没事吧？”
许时京：“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陆星舟眼眸一转，很快编好了理由：“没什么，就你之前不是说去找那个林……那个女alpha了吗？看你那么急不可待的过去还以为你见了她就会腻歪一整天舍不得走呢，没想到你扔下她过来这儿聚会，不像你见色忘友的风格，所以有点奇怪随口一问而已。”
青年并没有注意到青年的口误，听到他提到林一一神情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许时京闷闷道：“别提了，我告白被拒了。”
陆星舟挑了挑眉：“那你还有心情跑这儿来玩儿？”
许时京听后理直气壮道：“失恋归失恋，玩儿归玩儿，这是两码事。我又不是傻子，她再好我也不能为了她一朵花放弃整片花海啊。”
陆星舟被他这话给逗笑了，蓝色的眸子因为这点温度更加耀眼夺目，灿若宝石。别说是alpha了，连许时京这个omega都给看呆了。
他眨了眨眼睛，由衷夸道：“陆哥，你这脸长得真牛逼，天生就是吃娱乐圈这碗饭的，还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就是你这脾气太差嘴太毒，但凡你性子有我一半平易近人，你就完美了。”
陆星舟笑骂：“滚犊子，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这是拐着弯夸你自己。”
陆星舟虽然没说太多，许时京也猜到了对方估计是知道了什么担心自己才特意过来的，他心下一暖，那点被林一一拒绝的失落才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许时京也问了下青年刚杀青的这部戏什么时候开播，之后工作有什么安排，是再进组还是拍杂志或是广告，又说自家这边有款香水代言，他可以给他寄过去让他用用，要是喜欢的话这个代言就给他。
陆星舟听得有点烦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又不缺资源，这什么香水代言你拿去给你包养的那个小明星吧，你不是说她花样多你还挺喜欢吗？”
话音刚落，周围一直竖起耳朵留意着这边的人朝着许时京露出了一个玩味八卦的眼神，青年脸一红。
“哎呀，今天这里又不是都是熟人，给我点面子，别什么都往外说。”
陆星舟冷哼：“你都胆子做了还怕我说？这还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也不知道还有几个。”
看许时京尴尬的面红耳赤的样子陆星舟也不为难他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说道：“好了，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和他们好好玩。”
“啊？不是，你就这么走了？来都来了留下来玩一会儿再走呗。”
“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说着陆星舟视线移到了青年身后的那两个规矩站着的alpha身上。
许时京知道陆星舟讨厌alpha，赶紧把她们打发了离开。
“公馆最近出了不少新项目，你这段时间忙着拍戏估计都没好好放松过，就算对玩不感兴趣也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马上就要上餐了，不吃白不吃。”
陆星舟看许时京这么坚持想着这么早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索性答应了。
因为青年的到来，包厢里的人都显得局促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放得开。
陆星舟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和许时京还有一两个好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本来聊得好好的，中途不知道谁突然来了一句圈子里哪个omega今年要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他们众所周知的一个花花小姐。
“卧槽，不是吧，王家那个怎么想的？怎么会答应和那种人渣结婚？他是被猪油蒙了心吗？好端端的非要往火坑里跳。”
陆星舟只知道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读书时候翻墙来omega学院最多的alpha里就有她，被他抓到了好几回。
后来他出国了，对方又做了什么混账事他就不清楚了。
“她这些年又干了什么？”
许时京气愤道：“不是又干了什么，是都干了些什么。其他的我不一一给你赘述，时间太久远了，就拿去年，她把一个未成年的肚子给搞大了，当时在圈子里闹得可大了，她爸妈花了不少钱才给压下去。你说这种人渣哪个omega嫁过去有好日子？”
陆星舟听后要不是还没吃饭，估计都得恶心的吐出来。
另一个omega叹了口气道：“不是王家哥哥猪油蒙心，是他也没办法了。他年纪大了，加上身体又不好很难怀孕，门当户对的alpha也就陈家愿意娶他了。他愿不愿意也由不得他，毕竟两家联姻百利无一害，牺牲一个不能生育的omega算什么呢？”
“啊？不是吧，王家那个我见过，之前不好好的吗，身体差是差了点，但不至于不能生吧。”
“他身体不好喝药给喝出的毛病，加上他那身子骨太弱承受不住alpha标记，很多时候都是靠抑制剂撑过发热期的，久而久之就……”
言下之意是药物和抑制剂过量共同作用导致的结果。
说到这里那个omega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陆星舟，见青年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话锋一转笑着道：“还是陆阿姨陆叔叔会挑媳妇，白家那个白羽清可是圈子里人人都夸的好A，洁身自好又温柔体贴，陆哥以后有福了。”
陆星舟听后冷笑了一声，斜睨了那个捧高踩低的青年一眼：“有福？是结婚了给alpha端茶倒水是福，还是生儿育女是福？”
空气一时间像是按了暂停键，骤然冻结。
陆星舟浑然不在意自己把天聊死了，可怜许时京尴尬的连忙打圆场，急得额头都是汗。
好在这时候经理进来告诉他们厨房已经做好了饭菜，让他们移步餐厅那边就餐，这才避免了更长久的沉默。
哪怕是一个圈子一个阶级的，地位也有高低，今天聚会的同学中陆家的地位最高，其次是许时京。
于是陆星舟习惯性的往主位方向去，在准备落座的时候一个人冷不丁出声提醒道：“陆少爷，那不是你的位置。”
“哈？”
陆星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扭头看向说话的那人：“不是我的位置，那是谁的？你别告诉我是你的？”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就近问道：“还是你的？”
陆星舟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那人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说什么，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走了进来，陆星舟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片小山般的阴影从他头顶覆下，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越过他拉开了用黄花梨木精细雕刻的主位椅上，目不斜视的，众目睽睽之下当着陆星舟的面落座。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位置。”

第二十九章
“盛嚣？！”
看清楚来人的脸后陆星舟脸色一变，白皙的面容头一次那么阴霾沉郁，浓重得都快要沁出墨来。
“你怎么在这儿？”
陆星舟的语气咄咄逼人，不是询问而是质问，听得盛嚣眉头一皱。
小山般高大健硕的青年绕是坐着也近乎要与陆星舟持平，面色也隐隐发沉，只是古铜色的皮肤没有陆星舟那样看得明显。
“这是同学聚会，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盛嚣来之前其实就知道这些人十有八九也邀请了陆星舟，哪怕他们再不喜对方，也不敢厚此薄彼怠慢了陆家的小少爷。
只是他没有想到陆星舟竟然真的来了。
他一边冷声呛了回去，一边不着痕迹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陆星舟还是那个陆星舟，一样恣意一样傲慢，和记忆中那个意气张扬的少年除了面容张开了，五官更精致更漂亮了，个子也更高了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正是因为没什么区别，盛嚣才觉得可恶可憎。
这些年似乎只有他变了，从omega变成了alpha，变成了这样一副野兽般的模样。
而陆星舟还是那么矜贵美丽，耀眼如星。
这让盛嚣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分化成alpha时候对方上门羞辱自己的场面。
他眸色深沉，声线更冷：“你要是不想看到我可以离开。”
“凭什么是我离开？为什么不是你离开？”
陆星舟蓝眸微眯，死死盯着盛嚣：“你好好看清楚，这是omega学院的同学聚会，你是omega吗？”
又来了。
所有人在心里都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陆星舟讨厌alpha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上学时候大家都有目共睹，只是他们没想到他对自己的好友也这么不留情面。
本来他们先前听说陆星舟和盛嚣闹掰了还不信，毕竟当时在学校的时候两个人形影不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准确来说是盛嚣很粘很喜欢陆星舟。
陆星舟也不排斥，很享受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对盛嚣也算真心。
之后更是在得知盛嚣分化成alpha的时候众人都猜测，陆星舟和盛嚣十有八九会联姻，本就处于顶级豪门行列的两家如果真强强联手了，A城也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联姻的消息没传来，倒是传来了两人疑似闹掰的消息。
不过没什么人信以为真，只当是陆星舟常年在国外不怎么回来，关系再好的朋友也需要经常联系维系感情，更别说分隔两国的人了，这关系淡了也很正常。
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不光是淡了，更像是断了。
难道传言是真的？他们真闹掰了？
为什么啊？难不成就因为盛嚣分化成alpha，陆星舟不能接受自己的朋友是alpha，一整个厌A属性大爆发和人绝交了？
要是正因为这个，盛嚣未免也太可怜了吧。
周围人不断挤眉弄眼互相用眼神交流着，最后将同情的视线落在了盛嚣身上。
他们怎么想的盛嚣大致能够猜到，他不想解释也没必要解释，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抛去不想和自己联姻之外，陆星舟的确是因为自己分化成了他最厌恶最讨厌的alpha才对他避如蛇蝎，敬而远之的。
他觉得自己很恶心。
盛嚣以为这件事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哪怕当时再受伤再难过他现在也不会再有什么感觉了，他以为自己早就释然早就麻木了。
实则不然，在看到陆星舟的时候所有的屈辱和怒火都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为什么只有他变成这样，只有他活在痛苦和折磨中，陆星舟却毫无影响，过得这样恣意快活，甚至在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说了那样的话后竟然还敢恬不知耻在这里，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盛嚣还是omega，还是那个血气方刚作势冲动不过脑子的年纪，他此时一定会在陆星舟羞辱他的时候直接一拳揍在他那张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上。
可惜了，他现在是个alpha。
不过alpha也有alpha的解决办法，甚至于对上陆星舟的时候还更有优势。
盛嚣勾唇笑了，俊美如俦的脸上因为这点凉薄的笑意显得压迫感更甚。
“是啊，我现在是alpha了。那你呢？”
陆星舟被他突然没头没尾的一问给问住了，蓄势待发的气焰也戛然而止。
他的情绪被他搞得不上不下，脸更臭了。
“我什么我？我当然还是omega，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倒八辈子血霉好端端的分化成alpha？”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有alpha了吗？”
说到这里盛嚣掀了下眼皮轻飘飘打量了下陆星舟，视线在他脖颈处多停留了一秒。
“毕竟你都快三十了，也老大不小了，再拖下去我怕没哪个alpha会要你了。”
“你！”
陆星舟气得就近拿起桌子上的骨碟就要砸过去，一旁的许时京心下一惊，赶紧制止了他。
“陆哥，冷静！他就是故意这么说刺激你的，你要是真生气真动手就着了他的道了！”
许时京夺过青年手中的骨碟，扭头对还想说什么的盛嚣道：“谁说我陆哥没alpha要的，就我陆哥这样貌这身段追求他的alpha从A城排到C城都不夸张！他这么多年不找那是他眼光高，没人配得上他，才不是没人要！”
盛嚣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语气嘲讽：“是吗？”
他的反问并不是质疑陆星舟没alpha要，就他那张脸哪怕脾气再差也少不了alpha追求，前提是陆星舟会接受吗？
想到陈云深告诉他陆星舟一回国就去了第一医院隔离室待了整整三天才勉强度过发热期，之后更是每周都会去那里拿药他就觉得讽刺。
他这些年无数次为了易感期不那么痛苦，努力尝试着去标记omega，结果陆星舟却放着alpha不找，偏要自找苦吃。
许时京却以为盛嚣是不信，又看到周围人也露出了怀疑的目光，急切辩解。
“谁说没有？今天我陆哥才跟白家的那个alpha约会了呢！”
“白家？白羽清？”
许时京以为他不相信，又道：“对，就是白家那个小姑娘，人今年十九，年轻又漂亮还洁身自好，从不乱搞AO关系。她和陆哥还是娃娃亲，不出意外等今年磨合一阵子就能订婚甚至结婚了！”
这个事情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陆星舟厌恶alpha的形象深入人心，加上两人年龄相差六岁，这年头没有哪个alpha会喜欢比自己年龄大，而且还大这么多的omega，又是娃娃亲，口头说说而已哪里能做数？
谁知道竟然还真成了？
周围除了和陆星舟在一个群里的几个好友知情之外，其他人都很惊讶和意外。
包括盛嚣。
他默然了一瞬，盯着陆星舟道：“他说的是真的？”
陆星舟下意识想反驳，白羽清那种货色怎么可能配得上他，他顶多把她当成标记的工具人用完就扔罢了。
可看到周围人的难以置信，和眼前盛嚣怀疑的眼神让他心头很是窝火。
被这么一激，到嘴的否认变成了肯定。
“是啊，我是和白羽清在一起了怎么样？”
陆星舟抱着手臂，神情倨傲：“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她不选我难道选你们这些丑八怪吗？”
众人听后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十分难看，偏偏他们还反驳不了，毕竟他们还真没哪个比陆星舟好看。
而且比贬低他们长相更让他们不爽的是陆星舟这种除了脸毫无可取之处的omega竟然运气这么好，被白家小姐看上了。
白家小姐那么漂亮还年轻，听说身边一个omega都没有，简直是打着灯笼火把都找不到的绝世好A。
尤其是在和王家那个omega的悲惨遭遇做了对比后，一想到这么一个优秀的alpha却被陆星舟这种家伙给拿下了，一时之间他们酸成了柠檬。
陆星舟对这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很是受用，微抬着下颌像是一只高贵的波斯猫，傲慢得不行。
他兀自得意了一会儿，余光落到了主位上高大的男人身上。
盛嚣不知在想什么微垂着眉眼，长而密的睫羽下看不清神色，唇角抿着，一副隐忍的模样哪有先前的咄咄逼人。
陆星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下一阵痛快，痛快过后又对盛嚣生出了那么一点微妙的同情。
盛嚣当年找他联姻的时候自己二话没说就拒绝了，那个时候对他打击就很大了，现在又听到自己选择了白羽清，一个刚成年的黄毛丫头，他可不得破防。
啧啧，瞧他这样子，恼羞成怒得连话都说出来了。
陆星舟在心里如何幸灾乐祸盛嚣不知道，盛嚣只知道如果自己这时候开口，他可能会忍不住笑出声。
……
这场本该其乐融融的同学聚会因为陆星舟和盛嚣全程的针锋相对，大家都吃的很食不知味。
好在这两尊大佛吃了饭就离开了，两人一走，包厢都回暖了不少。
盛嚣回到家的时候陈云深刚拿着医疗箱过来，看到青年唇角带笑，一脸心情愉悦的样子挑了挑眉。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同学聚会遇到看对眼的omega了？”
因为盛嚣在没分化成omega之前一直在omega学院从小学读到高中，所以和其他alpha不同，他从小到大无论是朋友还是同学基本上都是omega。
本来同学聚会盛嚣是没打算去的，正和陆星舟说的一样，大家都是omega，他一个alpha去了不大合适。
但是盛母听说后坚持要他去，说什么都是同学还分什么AO，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这个情况不做信息素引导就只能找标记对象做标记，他对omega有排斥心理下不去嘴，那就找熟悉的omega同学接触接触试试，没准有效果。
不光是盛母这么说，作为他的主治医师兼好友的陈云深也这么建议。
盛嚣拗不过他们左右劝说，最终还是去了。
听到青年的调侃他收敛了下神情，抬起手抵在唇边：“有那么明显吗？”
陈云深：“不明显，只是你你平时都冷着一张脸跟人欠了你八百十万似的，今天突然眉头舒展了，我想看不出都难。”
“说说呗，啥情况，真有看对眼的了？”
盛嚣想起那些所谓的omega同学，实则各个都是在少年时期因为他和omega相比过于粗犷的相貌，孤立霸凌他的对象，他脸色微沉。
“没有。”
陈云深被他这川剧变脸的样子给弄得一懵：“没有？没有你还高兴得跟朵花儿似的，莫名其妙。”
盛嚣觉得这种事情说出来不大好，可奈何他实在很想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说道。
“我遇到陆星舟了，他也来了。”
陈云深沉默了一瞬：“你别告诉我你这么高兴是因为把人给揍了一顿？”
“怎么会？虽然我很想那么干，但是对一个omega出手吃亏的只能是我自己，我没那么愚蠢。”
他说着握了握拳，语气很是遗憾。
“不过我知道了一件比揍他一顿还要高兴的事情，你还记得白家那个alpha吗？”
陈云深：“白羽清？”
盛嚣颔首：“就是她。”
“这和陆星舟有什么关系？”
盛嚣没立刻回答他，坐下示意他先检查。
陈云深拎着医疗箱过去，把带着的仪器一一拿出来，一边帮他查看信息素和腺体情况，一边着急催促。
“你他A别吊人胃口了，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盛嚣轻勾了勾唇角道：“他和白羽清在一起了。”
“啥？他咋那么想不开？”
圈子里所有人都以为白羽清多洁身自好，多温柔体贴，是个值得托付的好A，陈云深一开始在宴会上看到少□□雅得体的样子也差点儿信了。
结果没过几天，他在医院值夜班的时候看到了因为标记过度被紧急送进ICU的白羽清。
嗯，没想到小姑娘还有两幅面孔呢，就挺意外的。
不过这种事情事关病人隐私，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陈云深并没有透露给任何人。
盛嚣之所以知道只是因为他也是alpha，还是个感知敏锐的顶级alpha，就白羽清那种伪装骗骗其他omega还可以，要骗过他的感知还差得远。
一想到自己每次在应酬或是一些商业宴会碰上对方，对方身上残留的omega信息素从没有重样过，盛嚣就忍不住犯恶心。
当时他还在心里暗嘲陆星舟他爸妈也不知道什么眼光，竟然看上了这么个货色，如今看来这都是遗传。
这家人眼神都不怎么好，包括陆星舟。
他以为自己是遇上了什么绝世好A，把人给当宝似的炫耀，谁曾想人其实是废墟一片，塌无可塌了。
陈云深看着盛嚣这幸灾乐祸的样子很是无语：“你这是不是有点过了啊，陆星舟和你好歹也是朋友一场，你不提醒他就算了还这么开心？”
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情盛嚣隐晦告诉过他，其中细枝末节他不清楚，大致情况却是知道的。
陈云深是个beta，不是很能理解omega之间的弯弯绕绕，尤其两人一个厌A，一个还是O分化成A的情况，那就更复杂了。
但是本质上来看他觉得陆星舟是伤害了盛嚣，可他也没厚此薄彼放过其他alpha。
他有什么错呢，只是平等的讨厌所有alpha而已，包括盛嚣。
盛嚣一听这话给气笑了，动作弧度大得险些把仪器给挣开。
“哈？我提醒他干什么？他不是自认为自己人间清醒，觉得其他omega都是傻子吗？况且你以为我提醒了有用？你信不信他只会觉得我看不惯他好，甚至还可能自恋的认为我对他有意思，不想他和别的alpha好？”
“哎呀，你别动，我这还在测数据呢，你这一动我又得重来。”
陈云深忙摁住他重新坐好，重新把仪器调整好才道：“这倒有可能，毕竟圈子里也在传你们的事呢。”
“说你自从分化后不找omega标记是因为心里有陆星舟，为他守身如玉呢。”
盛嚣给噎住了，尤其是一想到要是陆星舟也听了信了这种空穴来风的鬼话后更是感觉恶心的像是吃了一万只苍蝇。
“滴滴—”
因为太恶心了，导致盛嚣都没办法保持平和的情绪，脖子上的腺体检测仪从原本的绿色变成了红色，滴滴发出警报。
陈云深连忙取下查看，惊讶的发现刚才就那么一下情绪波动，信息素浓度竟然这么高。
“你先别管陆星舟了，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自己看，浓度八十，都快赶上易感期的时候了。”
盛嚣瞥了一眼数值，毫不在意：“打一管抑制剂就可以了，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陈云深被他这话气得太阳穴突突的：“你又没到易感期，现在就打你易感期怎么办？”
盛嚣也知道他现在用了抑制剂只是饮鸩止渴，到易感期会加倍反弹的。
他努力试着控制着将信息素浓度给降下来，然而最终也只不过降低了两点。
盛嚣和陈云深盯着仪器上的数值许久都没说话，前者是沉默，后者是无语。
陈云深收好了仪器，神情严肃道：“盛嚣，我记得前段时间A大不是邀请你回去做个优秀校友演讲吗？你怎么想？”
“看情况吧，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考虑……”
“我建议你去。”
青年打断了盛嚣的话，单刀直入道：“我给你说的那个女alpha现在在A大读大二，你去见见她吧，我不是出于生了恻隐之心觉得她家庭不容易才把她推荐给你的，我是真的觉得你们很合适。”
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大对劲，陈云深纠正了下。
“我是说你们的信息素很合适，我想你不会排斥她的引导的。”

第三十章
临近期末，A大图书馆比往常还要人满为患。
绕是平日里上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薛云也开始着急了，一大清早就匆忙跑过来占位置。
一个自己的，一个林一一的。
每次大考临时抱佛脚必然会软磨硬泡叫上林一一帮她圈重点做辅导，这是薛云自大一起的基操了。
这次也不例外。
薛云占好位置后就给林一一发了消息，那边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等了快小半个小时才姗姗来迟。
“抱歉，我今天不小心睡过头了。”
薛云摆了摆手并不在意，只是单纯有点意外。
林一一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平常都是她出门拖延症让对方等，像这样等林一一还是头一次，而且还迟到了这么久。
不光是迟到，薛云发现她还把书给拿错了。
“今天咱们复习的不是高数吗？你咋带了本英语？”
林一一一看，发现还真是。
薛云：“你要回去拿不？”
林一一摇头：“不用了，重点我都记得，我直接拿你的书给你圈。”
薛云啧啧感慨：“真好，那么厚一本书你都记得，我要是有你这么灵光的脑子就好了，我还复习什么复习？”
“嗯？你头发怎么是湿的？你洗头了？”
之前时候没注意，等到林一一坐下后薛云才看到她发梢是湿的，而且还披着头发，衣领也有点翻折，整个人和平日从容淡然完全不同，透着一分脱离秩序的凌乱。
林一一头也不抬道：“嗯，昨晚出了一身汗早上起来就简单洗了个澡。”
“昨晚很热吗？”
薛云也就是随口一问，少女手上动作停顿了下，而后若无其事继续勾画。
“……有点。”
薛云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昨天刚下了雨按理说应该比较凉爽才是。不过她也没细想，在林一一忙着给她划重点的时候薛云闲着无聊拿起她带的那本英语书翻了几页，翻着翻着心里突然起了个念头。
她用手肘撞了下林一一。
林一一莫名：“干什么？”
薛云笑得一脸谄媚，搓了搓手道：“姐妹，给你商量个事呗。”
林一一心下警惕，立刻道：“要我帮你作弊免谈。”
被发现了可是要扣奖学金的。
薛云无语：“我像那种人吗？要是我真要你帮我作弊我干嘛还要赶早来图书馆占位置，我闲得慌吗？”
她留意了下周围，而后凑近压低声音道：“就你最近不是和齐溯走得挺近吗？我看你前几天还经常和他一起在小吃街那边吃拉面，他是外语系的，你能不能让他过来给我辅导辅导？”
“你放心，我对你的齐溯没别的想法，就是单纯AO相吸你懂吧，我看英语就犯困，他来教我我保证能认真把重点给记下背完。”
还能近距离和校草接触，欣赏他的盛世美颜，没准运气好的话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信息素呢。
林一一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行。”
“诶不是，为什么啊，你不厚道啊，还好姐妹呢，我哪次交了男朋友没带出来介绍给你，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破折号，不带这样的啊。”
林一一被她这套歪理给整笑了，反问道：“你都说了那是你男朋友，人齐溯是我男朋友吗？人是白羽清的男朋友，你之前还劝我别打人主意，让我别惹祸上身，你都给忘了？”
少女的两连问把向来巧舌如簧的薛云给问住了，准确来说是愣住了。
半晌，薛云干巴巴道：“你们还没谈啊，我还以为你们谈了呢。”
不光是薛云这么认为，寝室里两外两个舍友也默认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只是碍于白羽清不敢太张扬太摆在明面上而已。
毕竟前段时间齐溯总来找林一一又请她吃饭，又给她拿了一些水果零食之类的，而林一一也没拒绝，更有人前两天看到两人下午一起骑车从游乐场回来，这怎么不让人多想？
林一一要是知道薛云她们怎么想的肯定很无语，她只是单纯接受对方的答谢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如果她拒绝了反而容易让他难以心安，更容易牵扯不清。
至于游乐场的事情那更是巧合，他们只是恰好接了同一个地方的兼职，然后……
林一一想起前几日在更衣室发生的那荒唐的一幕，感觉刚冲了凉才缓解不少的腺体又隐隐有点儿发热的迹象了。
偏偏薛云还在说：“那齐溯到底和白羽清分没分手？之前他不是说分了吗，当时大家都觉得是小情侣在吵架，但我这几天越看越觉得可能是真的。”
白羽清之前追求齐溯的时候都每天风雨无阻的往A大跑，这才打动了齐溯的芳心让他点头答应和她交往的，没理由这人都追到手了她反而不来了的。
这只能说明齐溯说分手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薛云兴奋地拍了下大腿：“那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你真有机会了？”
“好好好，你赶紧的卯足了劲儿把人给追到手，这样的话齐溯成了你男朋友了，到时候你再找借口不带他过来介绍给我认识都不行了。”
薛云说的小声，周围人倒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不过这动静还是吵到了就近在学习的几个同学。
她尴尬地捂着嘴，见林一一一直不搭理自己，那兴致也一下子淡了下来。
“小气鬼，介绍一下又能怎么样，我又不会吃了他，至于那么防着吗？”
林一一见她还在嘀嘀咕咕个没完，也有点烦了。
“我要和你解释多少遍你才会相信，我真的对他没那种想法。你要真想认识他你直接去找他，总之别找我，别问我，别再向我打听齐溯的事情，OK？”
薛云被少女噼里啪啦一段话给砸懵了，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发现她真生气了。
这个认知让薛云很是意外，比刚才林一一破天荒迟到还要让她觉得惊讶。
倒不是林一一不会生气，只是她的脾气很好，加上自控力很强，alpha会出现的被情绪左右从而导致信息素溢出，从而变得暴躁易怒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在少女身上。
至少在薛云和林一一认识的这近两年里，对方哪怕到了易感期情绪都稳的一匹。
薛云愣愣盯着面露愠色的少女半晌，看到她白皙的面容染上一层薄红，那绯色往下，隐隐有蔓延在脖颈的趋势。
“破折号，你……”
“我去下洗手间。”
林一一猛地站了起来，也不管薛云什么反应，快步往洗手间方向过去。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着重冲了下脖颈位置，冰凉的温度将热度稍微降下。
林一一双手撑在洗手台边，微微喘着气，抬眸看向镜子里的人。
也不怪刚才薛云会那个反应，绕是她自己看到这张酡红如霞的脸也会愣神。
这种无缘无故浑身燥热的症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对齐溯进行了信息素安抚后，林一一这段时间就像是上一世每个月那几天来了时候一样，烦躁易怒，情绪波动很大。
有点像是易感期，但比易感期似乎还要严重。
林一一觉得心里抓耳挠腮，总感觉缺点什么，想要咬点什么。
这时候洗手间除了她没有别人，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林一一勉强平复了情绪。
林一一虽然是个alpha，可由于林父是omega，自己又缺乏经验，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的。
今天本来她是打算借着帮薛云复习的时候找个机会，问问她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结果对方左一个齐溯右一个白羽清的，反而听得她更烦躁了。
刚才她是真的差点忍不住对薛云动手，让她闭嘴，好在理智尚存，在失控之前离开了。
她也打消了问薛云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别到时候适得其反，把情况搞得更严重了。
这么想着林一一掏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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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暴躁易怒和生性好斗是alpha刻在基因里的天性，用不着大惊小怪，很正常。
也有的说可能是信息素安抚不到位，简而言之就是欲求不满，再抓着omega再来几次发泄出来就可以了。
还有的说光安抚有个屁用，得标记啊？你不标记你肯定不得劲，不得劲可不就暴躁易怒了吗？
而且安抚omega的过程是两人信息素交换，覆盖，融合的过程，也是气息标记的过程，意味着alpha将omega标记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这个影响比临时标记时间短，影响也较轻，一般两三天就结束了，匹配率高的可能会更久一点。
在受到信息素影响的这期间，alpha会对omega表现出极强的占有欲，不光是别的alpha，就连beta接近omega也会感到不爽。
怪不得她听到齐溯和白羽清的时候情绪会那么烦躁。
这些回答除却第一个，其他两个回答都很有道理，尤其是第三个。
林一一舔了下隐隐发痒的牙根，她的确很想咬点什么。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自从那件事发生了之后，齐溯就一直躲着她，好像很害怕她似的。
不光如此，他连她的消息也不回了。
看着手机私聊停留在三天前，也就是从游乐园回来的当天晚上她发的那条道歉信息，对公只回了一句没事，又给她转了一笔钱，说是感谢，之后任由林一一如何找他，他也没再回过消息。
一副想划清界限的样子。
其实这样也好，齐溯和白羽清就算现在闹矛盾了，最终也是要在一起的，早些和她保持距离为他好，也为她好。
这也是林一一一直以来的想法。
唯独这一次林一一一想到齐溯疏远自己，和白羽清在一起她就心里发堵。
很明显，她是被对方的信息素给影响了。
好在她能调节，搞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后林一一反而不像之前那样烦躁。
“齐溯是女主的，齐溯是女主的，齐溯是女主的。”
这么默念了三遍后，林一一彻底恢复了清明。
她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下衣服后准备回去。
结果刚转身迎面便在门口撞上了一个面容精致，打扮成熟的女alpha。
“金学姐？”
女alpha正是给林一一介绍酒吧侍应生工作的大三学姐金玉秀，金玉秀看到林一一时候一愣，随即露出了个惊喜的表情。
“一一，好巧，我正打算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说完后意识到这里是厕所，金玉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好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上完了吗？上完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出来。”
也不等林一一回答，金玉秀便着急进了隔间，等到出来的时候这才一边洗着手一边将事情告诉了她。
“盛氏集团你听说过不，就是那个做游戏的那个盛氏集团？现在接管盛式公司的老总也是A大毕业的，是我们的校友兼学长，他过两天要来A大做演讲，点名了要你去接待。”
盛氏？
林一一的确有印象，但不是因为盛式老总是A大的优秀校友，而是因为原文中也有这号人物，而且还是男三。
她怕自己想错了，问道：“那个老总是叫盛嚣吗？”
金玉秀洗完手用从包包里拿了一支口红补妆：“对，就是他。你来A大比较晚不知道他的厉害，我哥哥和他同届，不仅是在如今的商界，当年在A大盛嚣也是远近闻名的风云人物。”
说到这里女人朝着林一一眨了眨眼睛，调侃道：“就跟你一样。”
林一一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已经在迅速搜寻起了那本快要被她遗忘了的小说中有关盛嚣的剧情内容。
和其他小说中只要是男配都喜欢女主不同，盛嚣喜欢的却是文中的反派男二，也就是女主的未婚夫陆星舟。
因为剧情大部分着重在男女主的感情拉扯上，所以对于盛嚣的描写并不多，如果说陆星舟在文中的作用是羞辱欺负男主的恶毒男配，主打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起到剧情起伏波澜的这么一个作用，以此来凸现两个有情人在一起的坎坷和不易。
那么盛嚣的人设就是陆星舟的舔狗，从头到尾都无条件支持对方的一切行为，主要是陆星舟想要的东西他都会尽全力给他弄到，甚至包括女主。
陆星舟能把女主白羽清从男主齐溯这个命定之人中抢到手，一部分是因为陆家和白家的双重施压，还有一一部分也少不了盛嚣的推波助澜。
为了喜欢的人能获得幸福，竟然能够做到如此程度，真的好伟大好无私的爱。
林一一对此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不过谁爱谁谁不爱谁和她也没什么关系，林一一只奇怪一点：“你说他点名叫我去接待？”
金玉秀想了下，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歧义，解释道：“倒不是点名要你去，是那边说找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不要那种校迎宾队那样的花架子。你是全校第一，论品学兼优自然不就是你了吗？”
“啊，不过不止你一个，校长把第三名也交上了，明天你们一块儿去接待。”
林一一听到后面莫名：“为什么不是第二？”
女人已经补好了妆，抿了抿嘴唇把口红抿匀了才道：“第二的那个学弟生病了去不了，这才让第三那个学妹捡了漏。”
能接待像盛嚣这样的上流人士的机会可不多，尤其是对方都明说了要校方这边找品学兼优的学生去接待，其下意思很明显——这是要挖人才啊。
要不是金玉秀已经入职实习了，而且也不符合要求，她都恨不得不告诉林一一，顶替了对方上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这个学妹长得好成绩好，关键是运气还这么好。
A大自盛嚣毕业后连续三四年邀请他回来做个演讲，哪怕不演讲露露脸也成，结果每次对方都是以工作忙抽不开身为由拒绝了。
校长让盛嚣返校帮学校做宣传的算盘落了空，但人拒绝归拒绝，这款是照捐不误，今年更是又打了五百来万，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不管盛嚣是真的忙还是说辞，A大这边也不好再厚着脸皮邀请了。
谁曾想这次不邀请了，男人却主动要求过来，还刚好给林一一碰上了，可不算运气好不是？
金玉秀柠檬归柠檬，可作为学姐该提醒还是提醒：“一一，这次盛总过来十有八九是来给公司选拔人才的，虽说也不知道他要挑选哪方面的人才，但是这次机会难得，你可得要好好表现，要是得了盛总青眼，你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不少。”
对于林一一的家庭情况她也了解，当时大一刚开学，其他新生们刚经过残酷的高考，撒丫子的疯玩，只有林一一才入学就开始找兼职。
金玉秀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少女。
当时大热的天，林一一站在外面发传单，白皙的脸被晒得绯红，额头鼻尖都是汗珠，在看到金玉秀的时候笑着上前递给了她一张甜品传单。
也不知道是被少女的笑容打动，还是单纯觉得这小学妹生的好看，好看的人还这么辛苦，颜控的金玉秀动了恻隐之心，加了她的联系方式，说以后有合适的兼职介绍给她。
再后来两人慢慢熟悉，金玉秀这才了解了少女的情况，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着急赚钱。
她是真怜爱了，把林一一当自家妹妹疼。
林一一也很感激女人的帮助，虽然她目前的能力暂时也无法回报对方什么，但逢年过节她都会细心准备上礼物，有时候是老家的特产，有时候是她自己制作的一些小饼干小蛋糕之类的，因为金玉秀嗜甜。
不过林一一对金玉秀最大的回报就是帮她进行过一段时候的信息素引导。
金玉秀有段时间信息素很不稳定，有一次严重到甚至差点伤到她的omega男友，本来她都决定花一大笔钱去医院专门检查治疗了，最后林一一提出她可以试着帮她做一下引导。
起初金玉秀也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有太大期望，倒不是不信任林一一，主要是当时少女刚入学没多久，这引导学才学了点皮毛呢，哪那么容易就上手？
然而还真就那么容易，不愧是全校第一，这不单脑子好使，这实践能力也超出常人，给她疏导了小一个月信息素就彻底稳定下来了。
不光如此，金玉秀还觉得自己经过少女的妙手回春后，这身体不仅更好了，这能力还更持久了呢。
想到这里金玉秀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容，看向林一一的目光更加温和。
“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的，一一，学姐相信你也一定会被盛总看到的。”
林一一心下一暖：“那我就借学姐吉言了。”

第三十一章
林一一对金玉秀的话很上心，毕竟机会难得，要是自己能真的幸运得到了盛嚣的青睐，的确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在金玉秀刚告诉她明天要跟着校领导一起去接待盛嚣，后脚校长也找上了她，内容都大差不差，唯一不同的是后者要求她明天要穿得正式一点。
这就有点难倒她了，平日里林一一做的兼职大多都是轻装上阵，没有什么着装要求的。
所以她也就从没想过去买一套正装之类的，毕竟质量好一点的正装都不便宜，有这闲钱买衣服不如留着给林父多开几副药。
这一次林一一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去买，而是找了室友去借。
薛云的身高就一米七五的样子，她的衣服林一一穿不了，另外两个男alpha室友身高倒是跟她差不多，就是身材……毕竟男alpha和女alpha嘛。
薛云看着拿着衣服对着镜子比划的少女，眼神艳羡地落在她的傲人大胸上。
“破折号，我看你这身材除了量身定制不然很难找到合身的啊。”
另一个室友的目光则是落在林一一纤细劲瘦的腰身，还有修长笔直的双腿上，也赞同点头道：“的确，男alpha的没你身材好，找女alpha借又没你这身高。”
“而且就算要现在去定制也已经来不及了啊，咋办？”
林一一也觉得很头疼，上辈子的自己南方小土豆一个，这辈子身高不光直接窜到了一米八五，就连这胸也很从对A到了对D。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啊，我有办法了！”
薛云拿起她的那套正装递了过去，“上身你穿他们的，下面穿我的裙子，这样混搭拼装一下怎么样？”
裤子腰太大，太松，哪怕绑根皮带看着也还是松松垮垮的很是臃肿，穿裙子的话就看不出来了。
林一一也觉得这是个办法，拿着上衣和裙子换了下出来。
其实在进去之前他们还挺担心两套衣服这么混着一起穿会不伦不类的，结果林一一一出来，他们就不说话了。
原本笔挺的西装外套在上身后，由于胸前的傲人曲线，看不出一点男式款式的痕迹，下身的黑色包臀裙更是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更衬得她那双长腿白皙如雪，笔直修长。
偏偏少女不光身材好，脸蛋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平日里为了方便林一一穿的都是运动服或者宽松的短袖之类的，因此大家虽然看得出来身材好，注意力更多的还是在她的脸上。
现在林一一这么一打扮，美颜和身材双重暴击，简直不要太吸睛。
薛云他们眼睛都看直了。
林一一浑然不觉，见他们直勾勾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不大自在问道：“怎么了，很奇怪吗？”
薛云忙摇头：“不奇怪不奇怪，很适合你，特别惊艳。”
夸完她又叹了口气，心下感慨。
就是可惜了。
可惜盛氏总裁是个alpha，要是他是个omega，别说拿下工作了，就凭林一一这条件，把他拿下都不是问题。
……
林一一第二天才知道金玉秀口中那个生了病没法儿来接待的同学不是别人，正是齐溯。
昨日本来才刚平复下来的心绪又起了波澜，因为她知道，对方哪里是生病了，这是在躲着自己呢。
为了躲着自己竟然放弃了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可见齐溯是真的生气了，真的铁了心想要和她划清界限。
这让林一一有些怅然若失。
都说alpha拔吊无情，她看omega也没好到哪儿去，明明是他主动求她帮忙的，他却对她这么避之不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强迫良家男O的登徒子呢。
不光是齐溯躲着她这件事让她微妙的不爽，另外的就是今日和她一起接待盛嚣的这个女生竟然也是她的老熟人。
老熟人名叫马燕，计算机系大二生，是个长相偏英气的beta，成绩优异，又是A市本地人，家里也富裕，综合各方面都很出众，因此哪怕是个beta也有不少omega对她颇为青睐。
马燕这人是个既傲气又自卑的人，她傲在她自身能力出色，又自卑于自己这样出色的人竟然只是最平庸的beta而不是alpha。
人就是缺什么就最渴望什么，马燕尤其。
她没办法改变自己的性别，只能对标alpha，在各方面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
当然，要是卷在学习上林一一倒觉得挺励志挺佩服的，关键是她连交男朋友也要和alpha对标，只交omega。
看上她的omega不少，她看得上的却不多，就这么挑挑拣拣了近一年，最终马燕在去年临近期末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差强人意的男omega。
两人一开始交往还挺甜蜜融洽的，可才不过两个月，这段感情就隐隐有走下坡路的趋势。
beta再如何优秀也是beta，有些alpha能做到的事情她终究是无能为力的。
其中就有一件，那就是标记。
那个男omega再连续两个月靠抑制剂强撑着才度过发热期后再忍受不了，在第三个月发热期的时候出了轨。
那个出轨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薛云。
薛云说她真不是故意给马燕戴绿帽子的，主要是alpha本性使然，尤其是一个发热期浑身散发着诱人香味的omega朝着你扑过来哭着求你帮他，这哪个alpha受得了？
当时林一一只觉得这都是薛云的借口，就跟上一世男人喝醉了说控制不住自己才做错事一样，现在在和齐溯这么荒唐了一回后她稍微能理解薛云的“身不由己”了。
那个omega既舍不得马燕这样优秀多金的女朋友，又难以忍受发热期的痛苦，后来又瞒着马燕找了薛云标记了几回。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很快就被马燕给发现了。
又因为林一一和薛云是朋友，少女连带着她也一起迁怒了。
林一一觉得莫名其妙，却也不是很在意，平日里学校碰上对方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口角和麻烦，她都是能避则避。
加上她除了上课大多时候都在外面兼职，和马燕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渐渐的，她都快把这号人给忘了，没想到今天竟然碰上了。
不过她也就一开始看到对方时候有些惊讶外，便没有过多的反应了。
反倒是马燕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看着许久不见长得更高变得更漂亮的少女心里又酸又妒，尤其是在看到她今天这身尽显身材的打扮后，更是不爽。
知道的是来接待贵宾，不知道还以为是参加什么选美大赛呢，打扮得这么骚里骚气给谁看呢，狐狸精。
马燕这么暗骂道，却不由得挺胸收腹。
林一一垂眸瞥了一眼一旁只在自己肩膀的少女，视线又往下落在了距目测至少有八厘米高的黑色高跟鞋上，沉默了一瞬。
幸好她穿的是平底鞋，要是也穿上高跟鞋估计都看不到马燕在哪儿了。
两人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校长和两个领导这才过来。
校长嘱咐道：“盛总他们马上就要到了，一会儿人来了你们就在我们后面站着，盛总问你们了你们再说话，别急着表现，反而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惹人厌烦。”
马燕点了点头，听得仔细，等校长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校长，我能问您一件事吗？盛总这次要找的究竟是哪方面的人才？”
盛氏虽然是做游戏开发的，但是医药，房地产，包括影视方面也有涉猎，起初马燕觉得自己是学计算机的，简直不要和盛氏太专业对头。
可谁知道来的还有林一一这个教育学专业的，把她给弄糊涂了。
校长回答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听盛总秘书说听盛总随口说了一句回来看看学妹之类的话，这才把你们给叫来一起接待了。”
也就是说这不是盛嚣的授意，只是他随口一提，秘书也顺口告诉了校长。
林一一微皱了皱眉，所以金学姐可能是误会了，这其实就是很普通的一次接待。
也是，盛嚣要是真的需要什么人才哪里需要自己来找来看，只要放出消息整个A大的都能巴巴地过去排着队主动上门，哪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马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免有些失望，敢情人还真只是单纯心血来潮回母校看看而已，没别的意思。
看出两人情绪或多或少低迷了下来，校长笑道：“盛总来A大的目的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对啊，只要她足够出色，自然会被盛总看到的。
她一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给盛总留下深刻的印象。
马燕斜睨了眼一旁的林一一。
最好是把林一一踩在脚下的那种！
和斗志昂扬的马燕不同，林一一却有点消极怠工了。
因为她后知后觉想起了原文中盛嚣最讨厌的就是谄媚殷勤的人，可能是从小到大周围人对他阿谀奉承惯了，他讨厌虚伪，尤其是那种为了讨好引起他注意的行为。
校长暗示她们一会好好表现，这不就妥妥踩人雷区吗？
人要是真是有意来挑选人才的也就算了，可人要是真的只是工作累了，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想来看看母校，回忆回忆当初美好的大学生活，你在这儿给人噼里啪啦各种一通说，人能高兴就怪了。
在林一一想着一会好好跟在后面当个吉祥物的时候，一辆加长林肯缓缓驶进了校门，最后停在了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
司机下车打开了车门，首先映入视野的是一双包裹在笔直西裤下的大长腿，等到人下车了林一一才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好高，竟然比她还高，距目测应该近两米了。
不光是身高，盛嚣的身形也很高大健硕，笔挺的黑色西装搭配着藏青色领带，烟灰色的领带夹衬得他周身气质更加沉稳内敛。
其他人在看到盛嚣第一眼的时候一般都会被对方那张俊美冷毅的面容还有高大如山的身形吸引，林一一却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哪怕是衣服也无法遮掩住的结实紧致，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
鼓鼓囊囊的胸肌几乎要将衬衫扣子崩开，连带着领带也被撑起一个不小的弧度。
古铜色的肌肤，硬朗的五官，充斥着力量感的肉体，每一处都像是刀凿斧刻般恰到好处。
林一一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A的alpha。
以前看他们omega总说什么A到腿软，她现在也有点明白了。
哪怕同为alpha，美色当前，林一一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在林一一在不着痕迹打量盛嚣的时候，后者也在看她。
目光锐利，带着审视。
来决定来之前陈云深给盛嚣看过林一一的照片，还一个劲儿地夸对方，说她朴素拮据，经常穿着洗的发白的衣服和鞋子，是个又优秀又惹人心疼的好孩子，让他别因为看着人穿得不好就嫌弃人家。
盛嚣听得莫名其妙，他是对衣服方面要求挺严格的，什么都要量体裁衣，专人定制，可他这样又不是因为挑剔，是市面上很难找到合身的衣物。
至于别人穿的好与坏定制还是路边货干他什么事？
不过由于被陈云深把林一一说得太惨太穷，盛嚣已经做好了会看到一个穿着满是补丁衣服的贫穷大学生的心理准备了。
结果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少女穿着一身正装，包臀裙将她身材曲线勾勒得一览无遗，两条白晃晃的大长腿在日光下比雪还白。
盛嚣视线落在那雪色上一顿，沉默着不动声色往上移去，不想上面比下面更有冲击力。
偏偏她的面容又极为淡然清丽，和她过分性感的身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林一一看着青年那张禁欲冷硬的脸，心里同样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半晌，见对方神色如常似没有觉察，两人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彼此鼓鼓囊囊的胸口。
好大。
好大。

第三十二章
“盛总？盛总？”
秘书在一旁唤了盛嚣两声，青年眼眸微动，从林一一身上移开视线。
“没事，走吧。”
盛嚣装作若无其事，迈着大长腿径直往校长那边过去，校长比他速度更快，年近半百的男人健步如飞，忙过来迎接。
“盛总您好，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莅临。”
盛嚣：“校长言重了，A大也是我的母校，我作为学子回来哪里算莅临，只是回家而已。”
听到青年这么一说校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后，盛嚣这才似有所察地看向校长身后的两人。
“她们是？”
其实盛嚣早就暗示了秘书让他提前告知校长一声，秘书跟了盛嚣多年，是个人精，一听他说“听说去年A市的高考状元也在A大，也不知道是学妹还是学弟”的时候，看似随口感慨了一句，秘书立刻会意隐晦传达了下，林一一这才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这些盛嚣不会明说，他不喜欢让人猜测到自己的意图，尤其是他旗下的公司没有一家和林一一所学的专业相关，就算要招人才也多是计算机或是医学方面的，跟引导师扯不到半毛线关系。
他要是点明了叫林一一接待，这不是直白告诉他们自己信息素异常，需要人引导吗？
自己声誉事小，影响股票事大，所以盛嚣才选择了这样迂回的方式。
校长介绍道：“这两个都是A大的优秀学生，这个是马燕，计算机系的，这个是林一一，去年的高考状元，更是不可多得的教育学专业的高材生。您今天特意过来一趟，就想着把她们叫来作陪，这样您也不会太无聊。”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麻烦了。”
说完这才抬眸将目光光明正大落在两人身上，准确来说是林一一身上。
少女虽然有一张比omega还要漂亮的脸，但是那属于顶级alpha的威慑感却很明显，哪怕刻意收敛着也不会让人错认性别。
盛嚣自从分化成alpha后就能敏锐感知到周遭alpha的气息强弱，比如在圈子里人人称赞的那个后生可畏的白羽清，不过是外强中干的货色，他从没拿正眼看过。
反倒是眼前的少女让他有些意外。
alpha之间同性排斥，对抗性很强，要是一方弱一方强，前者在后者面前能够本能感觉到危险，下意识想要服从。
可林一一面对盛嚣的时候面色如常，不似校长他们那么小心翼翼，尤其是那个叫马燕的beta，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的反应和周围人形成了强烈对比，由此可见陈云深的话并没有夸大的成分，单从这一点来看，林一一的确有为她引导的实力。
无论引导效果是好是坏，她至少不会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到暴走。
盛嚣在心里对林一一简单做了评估，紧接着目光一顿。
林一一高高绑了个利落的马尾，象牙白的脖颈展露无遗，这也让盛嚣注意到了她颈侧腺体位置贴了一个创口贴。
不是防溢贴，而是创口贴，这说明她并不是因为易感期临近信息素溢出才贴上的，而是为了遮掩什么痕迹。
至于什么痕迹，在腺体处能有什么痕迹？自然是和omega胡来的时候意乱情迷间被omega给咬的，这种情况他见过不少，他的秘书就曾经带着这暧昧的痕迹来过公司。
这个发现让盛嚣刚对林一一生起的那一点好印象荡然无存。
他冷下眉眼，垂眸对这个差点儿没看到的beta道：“你带路吧。”
马燕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盛嚣是在和自己说话，而且还是在林一一和她之间选择了她来做向导，心下一喜。
“好，好的。”
她激动的脸都红了。
果然，她就知道，林一一再优秀又如何，这专业不对口盛总也不会要她。
马燕为自己总算能赢林一一一把沾沾自喜着，走到盛嚣稍前一点的位置给他带路。
盛嚣虽然也是A大的，只是已经毕业多年，加上A大又扩建了不少，很多地方他都不大熟悉了。
听着马燕还有校长在前面殷勤给青年介绍着，闲聊着，林一一一个人在后面倒也没觉得被冷落。
相反这样她反而还觉得更自在一些。
林一一能够感觉到盛嚣似乎不大喜欢自己，或许是alpha和alpha之间本能相斥，不过她倒是还挺喜欢盛嚣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平日里她和薛云还有其他alpha相处的时候哪怕关系再好也还是会下意识想要保持点距离，可在面对青年的时候她并没有那样的感觉。
不过人不喜欢自己，她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就是有点可惜，毕竟好不容易遇上个这么合眼缘的alpha。
“盛总，这边是新建的图书馆，比旧图书馆多两层，容书量也更大，那边是食堂，去年也翻修了，更新了不少的菜系。”
盛嚣心不在焉听着，最终在路过一处教学楼的时候脚步一顿。
他抬眸看了下，瞧见熟悉的标志后问道：“这里是格斗室吧。”
马燕还没来得及开口，校长忙道：“对，这就是您前两年拨款重建的格斗室，这栋楼目前主要是教育学专业还有武术专业的学生在使用，新增了不少隔离室和安抚室，医疗室也在其中，很安全，不会出现学生信息素暴走失控无法应对的情况。”
以前A大的格斗室只是单纯的格斗教室，里面顶多比其他教室多加了几个信息素净化器。
选修格斗的大部分都是alpha，一部分是真的感兴趣，另一部分则是为了发泄过剩的精力。
盛嚣当初刚分化成alpha没多久，易感期前后担心信息素溢出，在学校的时候通常先去格斗室找几个alpha对练发泄，把力气和多余的信息素释放完后再去隔离室进行抑制剂注射自我隔离，最后的最后在安抚室一待就是小半天，等到天快黑了，寝室要到门禁了，这才在一旁的淋浴室随便冲个冷水澡再离开。
可以说盛嚣大学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这栋楼度过的，痛苦的，不堪的，孤独的，全在其中。
青年薄唇微抿，努力让自己从那段不怎么愉快的记忆里抽离。
盛嚣回头看向了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少女。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突然被cue到的林一一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盛嚣为什么独独问她。
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是教育学专业的，教育学专业有两个主修项目，一是信息素与身体的引导和安抚，另一个则就是格斗术与格斗技巧的应用。
林一一收敛情绪，正色道：“我觉得这里很好，正如校长说得一样，无论是设施设备方面还是安全问题方面都做的很好，无可挑剔。”
这不是林一一在谄媚奉承，而是实话实说。
盛嚣盯着她了许久，眸色深沉：“是吗？我上学时候也挺喜欢这儿的，很自在，也很安静。”
“我听说你是教育学专业的，未来是要做引导师的，格斗课是你的主修。我当年也选修了格斗课，成绩还算不错。你呢？”
林一一作为全校第一，无论是主修还是选修，她的成绩都是稳居第一，甩第二名不少的。
她要是成绩不好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接待盛嚣，在林一一看来盛嚣有点明知故问。
林一一知道这人不大喜欢她，生怕有坑，问答的小心又谦虚：“我也还不错。”
青年对她这个回答却并不满意：“八十分算不错，九十分算不错，一百分也算不错，你这个不错是多少？”
林一一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答复，主要是盛嚣这个话题cue的突然，也问的突然，还特意说自己也是学格斗，还学的不错，他都这样着重提了，这说明对自己这方面的能力是很自得的。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没人会希望对方比自己更优秀。
所以林一一不好直说自己的成绩，怕盛嚣不高兴。
于是斟酌片刻，林一一又把球踢了回去：“那盛先生呢？你的不错是多少？”
盛嚣没想到对方会反问自己，勾了勾唇，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微眯。
“九十九，很可惜差一点满分。”
他说到这里又问：“你知道为什么我扣了一分吗？”
林一一配合道：“为什么？”
“因为我当时是个omega，技巧不错，就是力气差一点。”
盛嚣语气风轻云淡地抛下了这么一个重磅消息，除却早就知情的校长，其他人，尤其是马燕，惊讶地张大嘴巴，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毕竟盛嚣的外形还有气势，一身腱子肉加上这古铜色的肌肤，简直比alpha还要alpha，谁能想到他曾经是个omega呢？
校长也没想到盛嚣会自爆，因为一般二次分化这种事也是分情况的，如果是A分化成O，甚至是B，那于分化者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打击，说出来无异于伤口上撒盐。
盛嚣这个情况是O分化成A，本来是好事，但他却极为反感有人提起。
青年是在大二时候分化成alpha的，作为盛家大少爷，学校的风云人物，当时这消息一出不光是A大，整个A市上层圈子都炸了。
校长得知后还特意给他道喜，他至今都记得盛嚣当时听到他的话后脸色有多难看，阴郁得像是要杀人。
自此以后校长乃至周围师生谁都不敢再提这件事，再到现在，知道盛嚣其实是omega分化成alpha的在A大屈指可数。
至少今天这么多人中就他一人。
的确，如果是以前的盛嚣，他可能很难面对这件事，甚至提都不愿意周围人提起。
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尽管他已经接受自己的性别了，心理却还是对标记omega有所抗拒。
不过并没有那么难以释怀了。
这次盛嚣之所以主动提起，一来是看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有感而发，二来是想看看林一一是什么反应。
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参观母校，故地重游的。陈云深说林一一千般百般的好，能力，信息素和自己有多契合，肯定能帮他做好身体安抚和引导，这些盛嚣自然相信。
陈云深作为他的主治医师对他的身体情况再了解不过，他那么眼高于顶的一个人都这么说了，说明林一一作为引导师能力和天赋都十分出众，的确是能胜任的。
这一点盛嚣从来都没有怀疑。
可能力是其次，盛嚣不想找一个对分化alpha有偏见和歧视的引导师。
之前他不是没找过，只是在对方询问他的身体情况，自己提到了自己是从omega二次分化成alpha的时候，他们大多都是惊讶，怀疑，还有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先天为A的优越感。
原来盛家大少爷只是后天运气好分化成的alpha，还用这样一副尊容当了二十年的omega，也不知道害臊。
甚至于更过分的，比如他就算分化成顶级alpha又如何，还不是无法标记omega，患有标记障碍的alpha跟残废没什么区别之类的话盛嚣也不是没听到过。
所以他排斥无法标记的omega，排斥嘲笑他的alpha，更排斥身为引导师的alpha。
这些年除了身为beta的陈云深，盛嚣身边基本上没有什么真正交心的朋友。
正是由于陈云深对林一一青睐有加，盛嚣出于对好友的信任，才决定给少女一个机会。
只要林一一对他露出一点厌恶或是排斥之类的神情，后面的事情也没必要再谈下去了，他会直接转身就走。
然而少女乍一听到盛嚣的话只愕然了一瞬，然后弯了下唇角，由衷称赞道。
“那恭喜您，您现在是一百分了。”

第三十三章
盛嚣怔然了一瞬，见林一一笑容灿烂，语气真诚，不像是刻意奉承的样子。
那双眸子清澈明亮，没有一点生而为A对于他这种半路出家的alpha的歧视，眼神平和得让他心下一动。
他不着痕迹避开了她的视线，顿了顿，有些生硬地岔开话题。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格斗成绩是多少。”
林一一这下如实回答了，笑得腼腆：“刚好比您高一点。”
满分就满分，说得那么谦虚。
盛嚣极轻地勾了下唇角，冷硬的面部线条也因为这个细微的变化而柔和了一分。
“你叫林一一是吧？不介意的话进去陪我练练？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工作也没怎么运动，来都来了，正好活动活动下筋骨。”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商量的句式，语气却不懂拒绝。
而且盛嚣也没想过林一一会拒绝。
意料之外的是少女在听到他这个心血来潮的提议后犹豫了。
“您确定吗？”
盛嚣眯了眯眼睛：“怎么？怕伤到我，还是怕赢了我？你对自己的实力就那么有信心吗？”
不光是盛嚣这么想，校长他们也以为林一一是这个意思。
校长心下一惊，忙打圆场道：“盛总您误会了，林同学的意思是您确定要在这儿对练吗？要不去另一栋楼，那边更安静也更宽敞？更方便您大展拳脚。”
“你说是吧林一一同学？”
林一一看着校长疯狂暗示地朝着自己眨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歧义。
她解释道：“不是，我没有任何看轻您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您今天的状态可能不大适合做格斗对练这种剧烈运动。”
盛嚣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的状态看上去很差吗？”
她微微颔首，目光隐晦地落在他脖颈位置。
“我刚才在您后面，看到您一路上至少有三次在活动脖子，我猜您应该不大舒服。”
林一一说得委婉，但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活动脖子要么是脖子酸疼，要么就是腺体不舒服。
结合她之前说的不适宜剧烈运动，很明显的是后者。
盛嚣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之前陈云深不止一次提起过林一一的感知力惊人，可他没想到敏锐到这种程度，竟然能在他没有信息素溢出的情况下还能觉察道他腺体的异常。
盛嚣不再遮掩，抬起手覆上腺体揉了揉：“你猜得没错，我今天身体的确不大舒服。不过不是易感期，没什么大碍。”
言下之意还是执意要她陪练了。
林一一不是很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固执，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比他分数高那么一点，激起了胜负欲？
可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说什么，只得点头答应了。
……
本来之后的行程是先带盛嚣参观学校，再商量着去大礼堂给学生们做个演讲之类的，结果由于青年的心血来潮，导致后续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alpha的更衣室在一处，两人几乎是同时换好衣服出来的。
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落在了青年身上。
一般这种作为格斗专用的训练服都是以方便活动为主，所以尺寸都是偏宽松偏大的。
然而对于其他人刚刚好的训练服，穿在青年身上就有些紧绷了。
手臂肌肉在黑色的布料下虬结，领口两边从锁骨往下撑开，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
盛嚣也有些尴尬，努力拉拢布料遮掩无果，又见林一一也在看他，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我有的你没有吗？”
林一一：“……”
怼完林一一后还迁怒到一旁还没他肩膀高的马燕。
“啧，你们这一届的学生都是像你这样的小鸡仔吗？怎么一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
马燕看着眼前高大如山的男人，很想吐槽——
大哥，这哪里是我们的问题，你应该找找你自己的原因啊！
别说这一届了，哪怕上一届上上届的学生加起来也不一定能找到跟你一样高一样壮的大猛A啊！
不过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表面赔笑道：“不好意思盛总，是我们准备不周，请原谅我们的失误，下次，下次您来得时候我们一定帮你准备好最合身最舒适的训练服。”
盛嚣冷着脸没说话，看似还在生气，实际上他只是单纯觉得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一开始他之所以坚持要林一一陪他对练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想看看她的实力如何。
盛嚣之前给陈云深所说的自己厌A不是玩笑话，不同于陆星舟那样单纯厌恶alpha的不同，他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对一切接触他的alpha都难以忍受。
刚发现的时候盛嚣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判断他这种情况是出于性别认知障碍。
他是当了二十年的omega才分化成的alpha，对二次分化的性别很难有认同感，所以他哪怕接受了自己成为alpha的这个事实，心底其实还是还有一部分是omega，所以对alpha保持着一定的警惕。
这是心理上的，其二则是身体上的，alpha和alpha之间本身同性相斥，一山不容二虎，平日时候好好收着信息素还好，还能相安无事，可一旦稍微擦枪走火就能大动干戈，大打出手。
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造成了盛嚣现在这样的情况——标记障碍加性别认知障碍。
具体表现为厌A和恐O。
但是要做引导是必须要进行身体接触外加信息素安抚的，这对盛嚣来说简直是灾难中的灾难，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排斥这种治疗，宁愿用抑制剂强撑着易感期。
可现在他的身体趋于崩溃，下下次，或者下一次易感期的时候他很可能再次信息素暴走，那么到时候就不是简单注射几管强效抑制剂拖进隔离室隔离就能度过那么容易了。
届时长期过度的注射药剂加上信息素频繁紊乱的双重作用下，会给他的身体还有腺体造成不可扭转的损伤。
严重了甚至无法生育，就和王家那个omega一样。
一听陈云深这话，从来把他的忠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怎么当回事的青年少有的急了。
他可以不结婚，不生孩子，但是绝对不能不行。
这不，今天明明有一堆工作和会议，盛嚣全都推掉了，径直来了A大。
但是着急归着急，盛嚣却不是一个病急投医，哪怕这人是自家好友再三保证，强烈推荐的。
要当他的引导师，除了过硬的专业能力之外，武力值也必不可少。
不然盛嚣很担心林一一到时候连帮他做引导都来不及，刚一靠近就被他打晕在地。
只是盛嚣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也差不多。
对练和引导一样也需要近身接触。
看着不远处角落做热身运动的林一一，纤细的腰肢在宽松的训练服中随着伸展手臂清晰可见，双腿也又细又长，他一只手都能握住。
盛嚣不自觉攥了攥拳，又慢慢松开。
一会要不放点水吧。
这边的校长同样也有这样的想法，他走到正在热身的林一一旁边，压低声音叮嘱道：“咳咳，那个林一一同学，我知道你格斗成绩很好，每次考核都没输过，但是这一次你的好胜心可不能太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要是单纯只看两人的体型，一般都不会认为林一一是那个有胜算的，可周围都是观战过少女不少对战的人。
和同级比赛的，越级对战高年级的，甚至还和老师交手过，其中不乏比林一一体型更高大强壮的对手，但从没有人能在她手上讨到好处。
也正是因为alpha大多争强好胜，尤其是像林一一连对上老师都不手下留情的，校长很怕她一会儿一上头什么也不顾上，打得盛嚣下不来台。
林一一点头：“校长您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校长很欣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到时候尽量不要让他看出你在放水。让他以为你已经尽力了，使出浑身解数了还是不敌。咱们A大今年能拿到多少捐款就看你这一战了。你是懂人情世故的，别让我失望。”
“……明白。”
马燕就在校长旁边，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十成十。
她觉得校长未免太高看林一一，太低估盛嚣了。
她是感觉不到信息素，可压迫感她感觉得一清二楚啊。
马燕和林一一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少女每一次远远看到她就躲开了，一点都不像个alpha，连她一个beta都怕。
如果这种情况可以理解成林一一为了避免和她发生矛盾才避开的，可之前有alpha因为omega来找她麻烦，人都到宿舍楼下了，林一一怂得在寝室待着都不敢出来。
一个alpha，可以忍耐beta和omega，却是绝对忍耐不了alpha的挑衅的。
因为这不仅关乎面子问题，更关乎在omega中的风评，没有哪个alpha希望自己在omega眼中是个怂蛋。
“还放水呢，别不是在给自己一会儿输了提前挽尊吧。”
马燕没忍住嘲讽了一句，声音没有刻意放低，一看就是故意说给林一一听的。
林一一也不介意，她知道马燕对她有偏见，因为薛云，也因为她自身性格问题。
不光是马燕，A大很多的同学都觉得她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也是因为林一一有这么一副好皮囊，喜欢她的omega很多，引发的矛盾也很多。
好些因为自己喜欢的omega喜欢上了她，气不过找她一对一决斗，谁赢omega就属于谁，无一例外都被林一一拒绝了。
这对于这里的alpha来说或许是一种竞争配偶的再正常不过的方式，但林一一却很难苟同，omega不是东西，他们是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不是靠谁的拳头硬决定的。
所以林一一拒绝了。
不想这一行为不光被alpha认为她怂了怕了，就连那些喜欢她的omega也对她很失望。
对于这些林一一不想解释，也没必要解释，就像现在，马燕说她是在挽尊那就当是挽尊吧，毕竟她也没想过要赢。
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让盛嚣高兴而已。
马燕看林一一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下觉得没劲儿，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了。
一般这种对练，alpha都是在外面观战的，只有不被信息素影响的beta会作为裁判在里面不用离开。
所以作为一行人中唯一的beta，马燕自然而然担任了裁判的工作。
林一一和盛嚣走到了场内，马燕看他们都准备就绪后吹了口哨宣布对练开始。
按照以往林一一一般会先下手为强，速战速决，她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再无意义的对决上。
这一次她没有那样做，反而先一步后退拉开了距离，抬手准备格挡。
意外的是盛嚣也后退了一步。
两人都被对方的动作给弄得一愣，盛嚣先反应过来。
“你在让着我？”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没有，我只是比较谨慎而已。”
盛嚣冷笑了一声，骗鬼呢，都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动作，明显就是等着他攻过来，一点进攻的想法都没有。
本来还想让着她一点，反倒是他先被小看了。
盛嚣先前那点儿怜香惜玉的想法被林一一这一举动给激得荡然无存，他没再收力，抬腿一脚直接踹了过去。
林一一心下一惊，意识到这一下用手挡可能有点勉强。
于是当机立断一手护着要害，另一只手从下抄过，一把扣住了青年脚踝。
盛嚣被碰触到的瞬间身子一僵，紧接着对alpha的排斥感让他心底陡然升起了一股戾气，脸色骤沉。
直接一拳往林一一束缚着自己脚踝的那只手上砸去，力道之大，速度之快，隐隐都能听到拳风。
她立刻松开手，侧身避开。
林一一是想放水的，奈何盛嚣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越打越狠，攻势也越来越猛，这让她不得不认真了起来。
让她意外的是哪怕她动了真格，自己也没能在对方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盛嚣很强，比她之前交手过的任何对手都强。
林一一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高大健硕的青年，因为剧烈运动衣领敞开得更大了，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着，汗珠暧昧滑过沟壑，没入了腰腹之间。
那种感觉又来了。
和安抚过齐溯被信息素影响之后的那种感觉，牙根发痒，想要咬点什么的感觉。
是棋逢对手太兴奋了，所以自己的信息素也跟着有点躁动的原因吗？
林一一很想要将那种感觉压下去，偏这个时候青年又动了。
两人距离本来就近，林一一又一走神没有避开，那汹涌的沟壑就这样期身而下，灼热的气息擦过她的鼻尖。
林一一呼吸一窒，下意识伸手去挡。
掌心覆上一片绵软的触感，带着点儿弹性。
古铜色的肌肤把她的手衬得更加白皙如雪，这时候好巧不巧自青年胸膛滑下一滴汗珠，恰好烫在了她的指尖。
盛嚣僵住了动作，那张冷峻的面容出现了一瞬的龟裂。
两人四目相对，像是被定住了般维持着这种诡异又暧昧的姿势。
半晌，盛嚣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挥拳砸下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摸够了吗？”
林一一连忙松开手，从盛嚣的胸膛下钻过，脸不知是热的还是尴尬的，绯红一片。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见青年脸色沉郁，林一一眼皮一跳，一紧张说话也没过脑子。
“要不你摸回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听到她这个提议的瞬间盛嚣没忍住瞥了她胸口一眼。
而后很快移开视线，稍微平复下情绪后冷声回道：“用不着，都是alpha，摸一块也不会少块肉。”
话是这么说，但是只有盛嚣知道其实是不一样的。
胸膛处的温软似还有余温，他意外的不排斥，甚至还觉得很舒服。
明明他那么反感alpha的，明明刚才他是可以躲开的，但是他就是没有，就那么直接任由她摸了上来。
真是见了鬼，说好的alpha之间同性相斥呢？说好的他有性别认知障碍，对alpha很警惕呢？
盛嚣心里有点乱，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问题，还是林一一的问题，一时之间也没了继续对练的心情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暂时到此为止吧，我累了，下次有机会再继续吧。”
说着也不管林一一什么反应，像是故意无视她一般扭头问马燕道：“淋浴室在哪边，我想冲个澡。”
马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能够感觉到盛嚣的烦躁。
他忙道：“往这边直走最里面那个房间就是，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
盛嚣离开之后，马燕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beta虽然感知不到信息素，但是对周遭的危险却有小动物一般的警觉，尤其是面对那种气势很强的alpha的时候，他们就像是被野兽锁定一样无法动弹，大气都不敢出。
马燕面对盛嚣的时候便是如此。
以至于她好几次想要鼓起勇气上前好好表现，推销下自己，结果一对上盛嚣那双黑沉如鹰隼般的眸子她便发怵。
而她在面对同样是alpha的林一一就没有这种感觉。
所以马燕才一直觉得林一一是个弱鸡A。
可这一次马燕不这么认为了，不光是因为少女刚才和那样的猛A打得拳拳到肉，不分伯仲，更因为一直气息温和的少女此时也和盛嚣一样，散发着可怖的压迫感。
如果说盛嚣给人的感觉是一头迅猛矫捷的黑豹，那么林一一更像是虎，平日里似猫一样安静温顺，一旦露出锋芒便见血封喉。
就像现在，少女一改原本的温和，眸子很亮，直勾勾盯着盛嚣离开的背影。
那眼神侵略性十足，像是看到了什么心仪的猎物。
尤其是林一一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马燕看到这一幕莫名心慌。
“你，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林一一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垂眸看向缩着鼻子一脸警觉的少女，明知道这话说出来不大好，在肾上腺素未褪的刺激下，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盛先生分化成alpha真是太可惜了。”

第三十四章
什么可惜？分化成alpha可惜？
分化成alpha有什么可惜的？她巴不得自己有朝一日能有机会分化成alpha呢，哪怕alpha不成omega也可以啊，怎么着都比她这种平庸的beta好啊。
马燕严重怀疑林一一是在凡尔赛，可又想到对方说的不是自己，而是盛嚣，这个怀疑又站不住脚了。
少女是个话唠，先前盛嚣在的时候一路上她大气都不敢出，没得到允许都不敢随意开口的，现在人走了，马燕再憋不住吐槽欲。
“你是在说反话吗？”
林一一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隐隐还有些余热和触感，听到马燕的话这才慢半拍的从上面移开目光。
“反话？”
马燕点头：“对啊，什么盛总要是没分化成alpha就好了的，以他那副人高马大还黑皮的样子，要是还是omega才可怕吧。”
这个世界对omega的审美和上一世对女性白幼瘦的审美差不多，alpha们普遍都喜欢那种肤白貌美，腰细腿长，身娇体软的omega，像盛嚣那样的类型不光是alpha敬谢不敏，估计他以前在omega那里也会受到一定的孤立和排斥。
想到这里林一一神情微敛，突然又觉得也没什么可惜了。
但是她觉得不可惜是因为身为alpha的盛嚣没有身为omega时候那么被歧视和排挤，并不是因为他的样貌更适合哪个性别才这样认为。
所以对于马燕的偏见，平常都本着和气生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少女少有怼道：“他这个样子的omega很奇怪吗？我不觉得，我觉得他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都很有魅力。”
“哈？”
马燕有那么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或者是林一一在讲什么冷笑话，可偏偏她的神情和语气都严肃认真得过了头，那句“你在开玩笑吗”的话在对上对方冷然的眉眼后生生咽了下去。
“是，是吗？那你品味还挺独特的。”
林一一似没听出马燕的弦外之音，弯了下唇角：“你是在夸我品味好吗？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马燕：“……”
是她的错觉吗，今天的林一一心情好像意外的好，从刚才到现在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是因为好不容易碰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痛痛快快打了一架吗？打架有什么好开心的，不是很懂你们alpha。
不过今天这一场对练倒是让马燕对林一一彻底改观了。
校园网贴吧上说她空有皮囊，绣花枕头的那些人真该让他们亲眼过来看看，这叫绣花枕头？要是这都叫绣花枕头的，这世上还有几个人敢叫绣花枕头的？
马燕一边唏嘘感慨的同时一边又有些庆幸自己之前看不惯归看不惯对方，却没好事不知好歹招惹林一一，不然以她那恐怖的武力值，她不被打死也得半残。
就是有一点她有点好奇。
她斟酌了下，趁着林一一现在心情好问道：“我能问你个事不？”
“嗯？你问。”
马燕：“你刚才最后那一下明明可以攻击的，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别给我说你是怕赢了盛总让校长难办，你们当时都打上头了，哪有什么理智可言？”
林一一对少女的洞察力有些意外，毕竟当时围观的众人都是感知力过人的alpha，可他们都没看出来，反倒是现场中唯一的beta注意到了自己的那点小动作。
她摸了摸鼻子：“你看出来了啊。”
马燕在问之前其实只有一半的把握，她其实也不是很确定，见少女承认了，她眼睛一亮：“果然！当时发生什么了？他有信息素压制你了吗，为什么你突然停下攻击了？”
林一一摇头：“不是，他没使用信息素只是我单纯不想攻击而已。”
“啊？为什么？”
这次林一一没有回答了，但笑不语。
马燕好奇得抓耳挠腮，又谁问了几次，无果，有些郁闷：“什么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一一心想，见不见得人不知道，有点难以启齿倒是真的。
的确，正如少女所说，当时那是一个绝佳的动手的机会，既可以点到即止结束对练，又不会赢得太轻松让盛嚣没面子。
但是她下不去手，那片胸膛赤裸裸贴近的时候，原本的肘击改为了用手撑挡。
那时候林一一的想法很简单，这么漂亮的一块胸肌要是留下什么印记就不好看了，而且都近在咫尺了，勾得她眼直心痒。
就宕机了那么一瞬，手比脑子先动了。
嗯，是的，原因就这么朴实无华，简单粗暴。她只不过是纯粹被美色冲昏了头罢了。
和马燕闲聊了几句，林一一准备着去更衣室把衣服换了，见盛嚣的秘书拿着他的衣服一脸为难。
林一一心下一动，上前询问：“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刘秘书看到林一一过来后眼睛一亮，而后又顾忌着什么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没什么，就是盛总刚才走得急把衣服落更衣室了，我刚取出来正准备给他送去，只是……”
“只是你怕他剧烈运动后信息素不稳定，有溢出的情况，对吗？”
A，B，O，三者之中，信息素最不稳定的是alpha，他们一旦受到刺激，无论是情绪上还是身体上，都有溢出信息素的可能。
这点信息素对于alpha自身来说无非是燥热了一点，影响微乎其微，对于周围人，尤其是比他等级低的alpha或是omega就有一定的困扰了，只是感到不适还好，有的恰逢易感期或是发热期的A和O要是碰上了就很难办了。
而好巧不巧，刘秘书就是那个恰逢易感期的alpha。
刘秘书对少女的敏锐并不意外，本来他今天本身因为身体不适应该休假在家的，昨天盛总半夜突然call他，让他陪他去A大一趟。
当然，盛总不是那种压榨员工休息时间的无良资本家，财大气粗的给了他三倍的加班费。
在超级加倍的金钱诱惑下，刘秘书痛并快乐的陪同青年来了A大。
刘秘书知道今天盛嚣来这里醉翁之意不在酒，压根和想念母校得空回访没半毛线关系，他是冲着眼前的少女来的。
无论是先前故意自爆自己是O分化成A，还是找她陪练，都是盛嚣在考核对方能不能胜任他专属引导师这一工作。
要是先前的对练分出了胜负，又或是盛嚣暗示表态了点什么，可都没有。
作为在青年从他大学毕业刚接手公司就待在对方身边，对他的各种习惯举动都了若指掌，哪怕对方不明说也能把他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的刘秘书，这回也犯了难，拿不准盛嚣到底对林一一是怎么个想法，满意还是不满意。
顾忌着这一点，刘秘书就着要不要麻烦少女这一点很是犹豫。
毕竟盛嚣只允许他长期接触，熟悉且信任的alpha近身，要是青年并不认可林一一的能力，把他的衣服不经同意冒然交给陌生alpha的话，盛嚣得知后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但是他正处于易感期，即使打了抑制剂贴了腺体防溢贴，对上盛嚣那种顶级alpha他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绝对不会被影响。
“那我帮你送吧。”
“谢谢，可是盛总他不喜欢陌生alpha碰他的衣物……”
“那总不能你去送吧，这太危险了。”
林一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你刚才也看到了，在这里除了我应该没有人能安然无恙近身盛先生了。现在无论是你硬着头皮去，还是找其他人都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毕竟盛先生今天的状态也不是很稳定，不是吗？”
本来还纠结不已的刘秘书在听到林一一这话后直接精神了。
一想到刚才盛嚣和林一一拳拳到肉交手了几十个来回，其中但凡有一拳头落在他身上他肋骨都能断上两根。
大不了事后被盛嚣臭骂一顿扣点工资呗，哪有狗命重要？
本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原则，刘秘书当机立断将衣服交给了林一一，语重心长道：“麻烦你了，林同学，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林一一被他这话给逗笑了，很轻地弯了下唇角：“您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说着她拿着盛嚣的衣服，也不忙着去更衣室了，径直往淋浴间那边过去。
别误会，尽管之前林一一和青年交手的时候本着怜香惜玉加被美□□惑给收了攻势，此时她给人送衣服并没有怀着什么龌龊的想法，是真的只是看刘秘书为难出手想帮而已。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她想验证下自己的猜测。
学生用的淋浴间不是单独的卫浴，和厕所隔间有点像，是用隔板一间一间隔开的。
林一一每次运动完的时候也会在这里简单冲洗一下，对这边还算熟悉，听着水声，很快的便找到了盛嚣所在的隔间。
因为这里是alpha学生专用的淋浴间，照顾着他们的体型和身高，前者的隔板要比omega那边的更高也更宽，宽度具体多少她不清楚，高度刚好两米。
盛嚣的身高接近两米，隔板刚好挡住了他的全身，从外面看只能看到青年的脚踝以下的地方，还有上面堪堪擦过隔板顶端一两簇头发。
林一一走路的动静不大，加上又有浴霸的水声，所以盛嚣第一时间并没有觉察到有人进来。
而这里此时也只有盛嚣一个人在使用。
他也是在洗到一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拿衣服，不仅没拿衣服，连沐浴露之类的洗浴用品也没有拿，就这么着急忙慌进来了。
盛嚣站在淋浴下面，他没开热水，任由冰冷的水泽从他头顶，眉骨，鼻峰，再到嘴唇，这样勾勒了一遍后滑过脖颈和胸膛。
感觉到身体燥热慢慢褪去后，他才恢复了清明，有了冷静思考的理智。
他刚才躲什么，走得那么急跟后面有什么洪荒猛兽要追赶自己似的。
但凡他当时多停留那么一会儿，让刘秘书给他把衣服和洗浴用品什么的准备好也不会出现现在这样尴尬的情况。
正在盛嚣懊恼，有人轻敲了两下门板。
他心下一动，下意识以为是刘秘书。
“刘秘书？”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瞬，才出声回应：“盛先生，是我。”
盛嚣身子微僵，声音在水声中有点失真：“……你也来洗澡？”
“不是，我是来给您送衣服的。”
林一一看了下周围，又道：“我给您放在外面的洗手台吧。”
盛嚣闷闷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他隐约听到少女的脚步渐近，又重新站在了隔板门外。
“我还给您带了沐浴露和洗发水。”
说到这里林一一顿了顿，又道：“是我平常用的，您不介意的话我拿给您。”
盛嚣这下再没沉住气，压着莫名的烦躁道：“刘秘书呢？”
林一一解释道：“他易感期不方便进来，您别怪他，他也很为难，是我擅作主张自己非要进来给您拿衣物的。”
经林一一提醒，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对方今天的确一直贴着防溢贴。
绕是事出有因，盛嚣还是很不爽，外面又不只林一一一个alpha，再不济找那个叫马燕的beta进来也成，干什么非要让她帮忙。
不对，她好像说的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
盛嚣觉察出不对劲儿，凌厉的眉峰微皱：“你找我有事？”
林一一看不到人，只能抬眸看见上面那簇因为他动作微微晃动的一点呆毛，觉得有点可爱，轻笑道：“这话不该是我问盛先生的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今天是专门来找我的，对吗？”
盛嚣：“……是刘秘书告诉你的？”
没否认，也就是说她的猜测是对的。
林一一松了口气，解释道：“那倒不是，刘秘书是个专业素养很强的人，不会做出泄露上司隐私的事情的。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罢了。”
“猜测？”
盛嚣略一沉思，道：“你刚才是在套我的话？”
林一一忙道：“失礼了，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如果让您感到冒犯我可以向您道歉。”
盛嚣本来被人试探有点不爽的，看林一一态度还算真诚他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他现下才是更好奇的那一方。
“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冲着你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盛嚣仔细回想了下自己从刚到A大和林一一打照面开始到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地方暴露了才对。
林一一：“您隐藏得很好，至少在刚才之前我都以为您只是单纯来A大看看而已，直到您找我对练的时候。”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毕竟这里就你一个能打的，我找你很正常吧。”
“的确，您这样选择并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就在于您太大意了，也有点低估我了。”
林一一大多时候都很谦逊，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后也莫名不大好意思。
她摸了摸鼻子继续说道：“在和我交手的时候，您的信息素溢出来了。”
很浅很浅的一点，要不是林一一最后鬼使神差地碰触了他的胸膛，让他信息素轻微紊乱了一下，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溢出的那一点。
如烟如雾，风一吹就能散去的程度。
寻常alpha可能感知不到，可作为敏锐度是寻常alpha三倍，两人那么近，林一一在青年拉开距离之前，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要是只是单纯闻到了信息素林一一倒不至于猜到盛嚣的意图，主要是那信息素好巧不巧她之前在陈云深身上闻到的。
当时她还以为是医院消毒酒精的味道，又觉得那气息比消毒酒精层次更为丰富，更为辛辣。
只是林一一那时候注意力全在林父身上，也没来得及细想，这一次意外在盛嚣身上闻到了同样的，比之更清晰的味道，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陈云深身上的气息。
陈云深是林父的主治医师，平日里每次带林父去复查的时候，主要都是林一一在和对方沟通。
久而久之两人也渐渐熟悉了。
在提起林父的病情的时候，陈云深偶尔也会叹气，说怎么他的病人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林父这个情况要是早些时候早点检查早点治疗压根儿不会棘手成现在这样。
林一一听后下意识问了一句还有谁和林父一样，陈云深没提名字，也没暴露什么信息，就说了他有个朋友也这样，不配合治疗非得硬拖着。
聊着聊着青年多嘴问了下她是学什么专业的，在听到林一一是教育学专业，以后不出意外会成为alpha引导师之后，关于这种话题就变得越发频繁了。
尽管陈云深问得很隐晦，看似是在关心作为自己病人的同时，顺带着也关心了下她的情况，敏锐如少女却能隐隐觉察到青年好友的病情可能也需要信息素引导。
只是这个事情林一一也没太太在意，只当陈云深是想从她这里了解下如何做信息素引导，以此调整相应的治疗方案而已。
结果没想到陈云深的这个好友竟然是书中的男三盛嚣，联系前后，林一一很快就猜测出来了事情大致脉络。
“是陈医生跟您提起过我，所以您才过来的吗？”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盛嚣沉默了，他知道一般能做引导师那块料的alpha都很敏锐，却不知道敏锐过了头，竟然只凭借那么一点信息素就感知到了不说，还把前因后果都猜了个七七八八。
好在林一一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不然后面自己的那些试探也都没用了。
盛嚣见林一一什么都知道了，也没再隐瞒承认了。
“他是提了你几次，不过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今天有空顺道过来看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和他夸的那样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
说完后他总觉得在这种场合谈话很奇怪，尤其是外面的少女存在感出奇的强，搞得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好了，你要是只是来确认这件事的话你现在已经确认了，没别的事情了的话就先离开吧。”
盛嚣说完又觉得人专门来给他拿衣服，才说了几句自己就这么不耐烦赶人不大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那个衣服的事情，谢了。”
林一一：“不客气。”
却并没有离开。
盛嚣：“……你怎么还不走？别告诉我你还准备留下来帮我搓澡？”
林一一一愣，被他这话给逗笑了。
“盛先生，您真幽默。当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进来帮您，毕竟我们都是alpha嘛。”
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但是盛嚣总觉得对方是在调侃他。
他前脚刚说了自己是半路出家，O分化成A的，她这么着重强调了一句我们都是alpha，想让人不多想都难。
而事实也是如此，林一一只是觉得他太严肃了，没忍住逗了他一下。
同时她也并不想就这么离开。
感觉到里面的男人隐隐有生气的迹象，林一一见好就收，问道：“在离开之前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看在我帮您拿了衣服的份上。”
盛嚣这时候已经拧上了浴霸，水声不再，他低沉的声音从里面沉闷传出。
“什么问题？”
“我的考核过关了吗？”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盛嚣还是头一次碰上这么敏锐的alpha。本来按照原计划，之前林一一如果赢了他或是不分伯仲就算过关。
但是微妙的，盛嚣想起了最后少女的那一下的触碰，明明他并不像其他alpha那样排斥她的接近，然而他本能的就是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alpha很危险。
要是让她给自己引导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些比他失控还要糟糕的事情。
良久，盛嚣少有的违心的给了答复。
“……刚才对练没分出结果，暂时还不能确定以你的能力能不能胜任引导师这份工作。”
林一一并没有怀疑青年的话，在得到结果后虽然有点失望，却也还是接受良好，至少人不是直接否定自己，是有机会的不是？
她思考了半晌，在盛嚣以为林一一是觉察出什么来得时候。
林一一突然提议道：“要不加试一轮？”
“就在这里，让我给您做一次信息素引导如何？”

第三十五章
盛嚣的专属引导师欸，这可比她去什么alpha训练基地做实习训练什么的薪资待遇不知道好到哪儿去。
陈云深都把机会送到她嘴边了，她要是不好好把握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这也是为什么林一一在猜测到盛嚣的意图后那么主动过来，机不可失，哪怕他没把话说死，万一呢？万一他说回去考虑考虑，结果被其他人给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所以林一一觉得这事宜早不宜迟，在盛嚣离开之前她得使出浑身解数好好表现一下，不然很容易生了变故 。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都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对方还是不满意，那至少也努力争取过不是？
要是这次是因为她的犹豫退缩而错失良机，林一一事后铁定得怄死。
这么想着林一一更加卖力推销着自己。
“您放心盛先生，我不会耽搁您太多时间的，只十分钟就好。您今天的身体也恰好不适不是吗，试一试我的引导吧，或许会让您好受些。”
盛嚣见先前面对他时候还淡然自若的少女，此时因为害怕自己拒绝她而着急起来，他下意识想起陈云深的话。
“你很缺钱？”
林一一一愣，听他这么问后也没觉得有多不好意思，坦然承认了。
“对，我很缺钱。我爸爸身体不好，每个月看病吃药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说到这里她又怕盛嚣以为自己这样说是道德绑架，赶紧解释道：“不过请您不要误会，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您同情，我只是希望您能给我一次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最终您录用我与否其决定权都在您，您别太有压力。”
其实不用林一一费这么多口舌盛嚣也是会这样做的，只是他因为心里那点儿莫名的排斥和不安迟迟无法下决定，想着回去调整一下，等到状态好的时候再来一次。
可少女很是急切的样子，一方面的确是因为着急用钱，另一方面则是怕他回头找了别人。
盛嚣看不到林一一的样子，不过却能联想到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的真诚和恳求。
“好吧，我答应你。”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在进行安抚和引导的过程中不能碰触到我，你能做到吗？”
林一一不知道盛嚣有性别认知障碍的毛病，很难接受来自同性的接触，只当他是单纯想要加大难度考验自己。
一般alpha引导师要进行安抚都是要通过肢体接触的，只有那些能力出众的引导师可以只用信息素就能达到安抚和引导的效果。
这恰好也如了林一一的想法，因为她也不是很喜欢和陌生人进行身体接触。
之前在帮金玉秀做信息素引导的时候，林一一除了中途女人被刺激到弹跳起来的时候她伸手摁了她一把之外，全程都没有碰触到对方分毫。
尽管盛嚣的要求对林一一来说不是难事，可她还是回答的还是很谦虚：“好，我会尽力而为的。”
达成共识后空气蓦然沉默了下来。
盛嚣是个不喜聒噪的人，平常时候他还挺享受这样安静的环境，此时因为有另一个人和自己隔门而站，他哪儿哪儿觉得别扭。
他缓了一会儿，见少女依旧没动作，忍无可忍提醒道：“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林一一倒是不着急：“嗯，好的。”
“对了盛先生，您还没回答我呢，您需要洗浴用品吗？”
所以你刚才在外面一直不说话是在想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盛嚣额头青筋凸起，想发作却又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林一一对人的情绪一向感知敏锐，解释道：“这个东西对接下来我对您的安抚有一定辅助作用，可能它不是您喜欢的味道也不是您喜欢的品牌，但是它是必不可少的。”
“能委屈您配合我一下吗，盛先生？”
盛嚣这下也不和她废话了，直接将门打开，一只大手伸了出来。
“给我。”
那只手骨肉匀称，手背青筋分明，上面还沁着水珠，充斥着力量感的同时不乏欲色。
林一一没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才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盛嚣将东西拿到后，“啪”的一声迅速关上了隔板门。
他低头随意一瞥，瞧见那粉嫩的包装后沉默了。
“草莓牛奶，给你的肌肤草莓牛奶般的滋润呵护？”
盛嚣将上面的标语念了一遍，给气笑了：“你喜欢这种的？”
林一一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讪讪一笑：“我还好，只是我爸爸是omega，比较喜欢这种香甜一点的味道。他信息素不是很稳定，平常家里的东西比如香氛或是沐浴露之类的我都会选择他喜欢的气味，这样他会觉得舒服一点。”
盛嚣眉头紧皱，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见青年并没有因此而生气，林一一心下越发觉得对方的脾气不错，要是换作其他大A主义的alpha是绝对忍受不了这种粉了吧唧的东西的。
“您先把沐浴露涂抹在身上，着重在您不舒服的地方多抹一些，因为我不能碰触您，而且我在这里也看不到您，所以我只能通过气息来感知您，从而给您做信息素的引导和安抚。”
盛嚣将沐浴露挤出来了几泵，粉白的颜色看着他有些辣眼睛。
他自暴自弃的将沐浴露动作粗鲁地抹在了身体上，着重涂抹在了脖颈处，还有腰腹位置，基本上吧全身上下都涂抹了个遍，却唯独刻意掠过了胸膛还有身下。
盛嚣的皮肤本来就偏黑，这沐浴露抹上去把他古铜色的肌肤衬托得更加明显。
林一一：“盛先生，请问您好了吗？”
盛嚣将目光从自己身上别开，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你开始吧。”
得到青年的回应后林一一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释放出了一点信息素，很少的一点，在香甜浓郁的沐浴露的气息中哪怕是盛嚣这样的顶级alpha也很难觉察。
她在循着沐浴露的气息感知盛嚣的身体，锁定好了目标之后柔声说道。
“盛先生，在开始引导前请您将双手撑在隔板上。”
盛嚣挑了挑眉：“你别告诉我这也是什么必要的准备？”
他虽然没有真正进行过这样的治疗，但并不代表真的对引导的事情一窍不通。
从陈云深那里，盛母那里，又或者是他自己私底下去查询的相关资料，没有一个有说过在进行引导前需要做这种准备动作的。
“啊，这倒没有，这只是我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而已。”
“安全？”
只是一个简单的引导治疗而已，有什么危险可言？
准确来说要是真有危险了，那盛嚣对林一一的能力才真的要质疑了。
林一一：“不是治疗过程有什么安全隐患，是您……我怕您途中被刺激得受不了，会出现腿软无力的情况，提前支撑住身体可以避免您之后摔倒受伤。”
“哈？”
盛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受不了，腿软摔倒？”
林一一立刻改口：“不是的，我只是以防万一，怕您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是说您一定会……”
“没有万一。我又不是什么身娇体软的omega，一个简单的引导治疗而已，别搞得我多娇气似的。”
无论是分化前还是分化后，盛嚣还是头一次被人当成什么易碎的瓷器似的小心翼翼对待，这让他觉得新奇的同时又颇为恼怒。
他直接打断了林一一的话，神情不耐道：“我就这么站着，你要做赶紧做，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前戏就别引导了。啧，婆婆妈妈麻烦死了。”
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有歧义？
林一一在心里这么吐槽了一句，见自己该提醒的都提醒了也住了嘴，麻溜的开始干活。
因为盛嚣要求不能肢体接触，林一一又对他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所以她操作起来的时候很小心谨慎。
鉴于之前的安抚经验，尤其是在安抚齐溯的时候对方反应那么激烈，林一一这会没有上来就直接怼信息素，而是选择了更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她释放出一点儿信息素，将其缓缓融进了草莓牛奶中。
盛嚣敏锐感觉到了沐浴露的味道里参杂了一点别的东西进来，可是太微弱了，又被草莓牛奶的香气给遮盖，他难以辨认。
而且他也没精力去辨认。
他感觉被沐浴露覆盖的地方酥酥麻麻，有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如烟，朦胧如雾，看不见摸不到，就这样游走在他的周身。
它什么也没做，只是在摸索，在探查，在尽可能的去熟悉这具它初次光临的强健有力的身躯。
盛嚣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去撑住隔板，好在他忍住了。
自己前脚才说了用不着，站着就成，后脚就差点啪啪打自己的脸，这让盛嚣很是羞恼。
林一一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将信息素完美无声融入在沐浴露中，并没有觉察到青年的异常。
一分钟不到，她大致摸索清楚了盛嚣的身体情况。
而后根据他着重涂抹的几处，调动着信息素倾覆而去。
首先从他劲瘦的腰身开始。
林一一又融了一道信息素进去，加重了力道，不再像之前那样浅尝即止，将其直接摁进了他的腰窝。
几乎摁下的同时盛嚣发出一声闷哼。
林一一动作骤停，试探着问道：“盛先生，您还好吗？”
盛嚣紧咬着嘴唇，冷峻的面容全是隐忍的神色。
“……我没事，你继续。”
嘴上这么说，他的声音却沙哑异常。
估计是他长久没有进行过疏导，乍然来这么一下不适应，反应大了点儿也正常。
而且和许时京还有齐溯相比，盛嚣已经很淡然如常了。
林一一这么想着，继续给他进行疏解。
腰窝之后，再往上，她下意识想要去探查他胸膛位置，可意外的是她发现那里并没有沐浴露的气息残留。
也就是说盛嚣那里并没有不适的情况。
林一一得知到这一点后觉得有些可惜，只是一瞬，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将信息素顺着沐浴露的气息往青年脖颈处逼近。
信息素感知很神奇，明明她看不到也摸不到对方，但是她却能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一切反应。
比如现在盛嚣的脖颈很烫，准确来说他浑身都很烫。紧绷的肌肉之下连心跳都有加速的迹象。
他在紧张吗？还是单纯因为被陌生人触碰而感到不适？
一般这个时候，引导师在觉察到被引导者的异常后第一反应是停下，给予对方一定缓解和平静的时间。
可是林一一时间有限，又或者她就是单纯不想停下。
在信息素覆盖之下的这具身体的所有权已经不再独属于盛嚣本身，林一一有绝对的信心去刺激，去安抚，甚至去操控。
这时候的盛嚣成了她的猎物，她可以予其予夺。
这个认知把林一一吓了一跳。
之前在给齐溯做安抚的时候她心底也曾冒出过这样危险的念头，当时林一一只当是alpha面对omega的时候那点占有欲和劣根性在作祟。
可是盛嚣又不是omega，她怎么也产生了这样变态的想法？
还是说因为他不是天生的alpha，所以他身体还残留着omega的部分，影响了她？
林一一你冷静点，你要记住眼前的人不是omega，是alpha，是你的金主爸爸，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别让到嘴的工作都给飞了！
这么反复暗示了自己好几遍后，林一一的信息素覆到了青年的锁骨位置。
在线条流畅优美的锁骨留连了一阵，忍住了往胸膛探去的欲望，林一一才将信息素缓缓移到了盛嚣颈侧那块柔软的腺体处。
盛嚣身子一僵，心里陡然生出了一分紧张和不安。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深呼吸了几次后才堪堪平复下来情绪。
几乎是在盛嚣稳定下来的瞬间，腺体被信息素猛地覆上。
“唔！”
这样的刺激太过猝不及防，也太过强烈，绕是盛嚣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这么一下给弄得痛呼出声。
如果只是痛还好，盛嚣还能掩耳盗铃，借题发挥训斥对方下手没轻没重，一点都不专业，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偏偏那疼痛只是瞬间，下一秒那种酥酥麻麻如电流一般的感觉又来了。
从腺体开始，沿着脊椎蔓延到了四肢百骸，盛嚣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意识恍惚还是身体恍惚，脚下虚浮，加上地面沾染着水渍也滑，他竟还真有点站不稳。
只是都这个时候了盛嚣还记得自己说出的话，他不能撑上去，不然这也太丢人了。
此时到了引导的最关键时候，林一一的注意力全然都在腺体处。
盛嚣的情况比表面看上去还要糟糕，她起初只认为青年只是单纯的信息素紊乱，或者易感期临近的不适，可真正感知下来她发现并非如此。
他这具身体很强悍，而正是因为过于强悍所以一般相应的这类alpha的信息素也多是比较强烈和暴躁的，比起寻常alpha需要标记和安抚的频率也更高。
可从盛嚣的情况来看，他是二十岁左右分化成的alpha，信息素紊乱的程度却比一些三四十岁的alpha还要严重。
后者紊乱是因为alpha到了三十往后身体就普遍开始走下坡路了，无论是标记还是其他什么都力不从心了。
那盛嚣这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样子哪里看也哪里不像是力不从心的情况。
这只能说明一点，他自从分化之后就从没有进行过标记，是靠药物或是自己硬生生抗下来的。
猛A啊。
林一一心下唏嘘，怪不得他被自己信息素这么稍微碰一下反应就那么大，都要赶上omega了，敢情是他和自己一样都是个处，被信息素第一次安抚可不就反应大了吗？
这下她的动作更加小心更加轻柔，谨慎着避免着刺激到对方。
只是不想林一一这样贴心的举动对盛嚣反而更是一种难言的折磨，先前他是反应大了点，可舒服却是居多的。
结果他才刚稍微适应，等着林一一另一轮更为激烈的引导时候，她突然缓和了下来。
这种感觉就跟隔靴搔痒，搞得盛嚣不上不下的。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继续？”
盛嚣气压很低，声音里明显带着怒气。
这怒气不是针对林一一，只是他单纯被吊着很烦躁而已。
林一一顿了顿，试探问道：“您确定要继续吗？我担心接下来可能您会有些受不了。”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娇气的omega。”
盛嚣不耐催促道：“快点，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她并不是觉得青年多娇气，相反的她和对方交过手，他身体素质之强悍自然也清楚。
可是没办法嘛，她想要这份工作可不得小心一点，好好把盛嚣伺候好不是？
不过正如青年所说，她似乎的确对待他的时候太温和了太小心翼翼了。
可能是因为青年之前提了一句他是O分化成A，林一一总是不自觉想要温柔点，循序渐进一点。
而这么三番两次下来，盛嚣已经对她这么温吞的引导方式颇有微词了。
林一一叹了口气，她有什么错呢，她只是想怜香惜玉一下而已。
这么自嘲了下后，她不再那么温水煮青蛙，蓄起一股信息素怼了过去。
这一次的信息素和之前的小儿科不同，如果说之前覆着上盛嚣腺体的那点信息素他只是觉得有些恍惚虚浮，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粗暴又狠戾地扣住脖颈，连头带人狠狠摁在了地上。
盛嚣心下一惊，在双膝快要跪在地上的时候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浴霸的开关把手。
他用力握住，堪堪稳住了身形。
与此同时也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原本关上的浴霸被他打开了，头顶的水流如线，淅淅沥沥砸在了他的身体。
从发红的眼尾，凌厉的眉骨，紧咬的薄唇。
他仰着头似痛苦似餍足，水泽顺着他修长的脖颈，随着耸动的喉结蜿蜒流淌。
沐浴露的香甜气味被水冲淡，一直掩藏在其中的属于少女的信息素也在此刻神龙见尾，伴随着水汽萦绕在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
盛嚣感觉自己如同置身在一处微醺迷离的梦里，脚下如陷落在云彩一样柔软。
天地在这一刻逆转，晕眩之中他似卸掉了全部的力气任由自己倚靠在冰冷的隔板上，长长的睫羽濡湿一片。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微眯，起伏的胸膛剧烈，缓了许久，野兽的喘息才慢慢归于平静。
龙舌兰的辛烈气息从隔板的缝隙之间混着水汽沁出，就在林一一的鼻翼之间。
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围着她周身绕了一圈，最后在林一一被撩拨得有些燥热的时候又骤然收回。
在林一一觉察到自己被盛嚣反向刺激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的信息素已经溢出。
和龙舌兰的味道相近的气息，伴随着茴香的浓郁和草药的清冽，浅淡的甘甜里，交缠在了一起，成为一曲绝佳双重奏鸣曲。
“哈，怪不得陈云深那家伙会说你和我很合得来。”
隔板后的青年声音喑哑，带着莫名的愉悦传到林一一耳畔。
“原来你的信息素是苦艾酒啊。”

第三十六章
这还是林一一头一次做引导的时候反被引导对象调戏的，不，应该也不算调戏，只是两者的信息素适配度太高，都是烈酒，所以两者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一时半会儿有些分不开。
甚至于盛嚣的信息素竟在收回的时候真像是喝醉了一般找错了腺体，反倒覆着在了她的脖颈处。
好在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很快就褪去了。
就是这种侵略感太过强烈，那么短暂的一瞬也让林一一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怪不得都说alpha和alpha之间排他性强呢，她这回算是体会到了。
这个行为要是放在alpha和omega之间妥妥的性骚扰，偏两人都是alpha，这就有点微妙了。
盛嚣从微醺的醉意里清醒过来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时之间空气静默了半晌。
最终还是青年先一步打破了僵局。
盛嚣抬起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下：“咳咳，那个，现在算这样引导结束了吗？”
林一一摸了摸腺体，那股酥麻的痒意还在，抿着嘴唇回答道：“只是简单的引导而已，做全套的话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至少这个月只要您没有收到什么刺激的话，都不会有什么不适的情况了。”
十分钟时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陈云深没有夸大其词，林一一的确很有天赋，同样的他们两人的信息素也的确十分契合。
尽管对林一一来说刚才被盛嚣的信息素刺激到很不自在，但是这种行为要是落在其他alpha身上就不是单纯不自在的程度了，轻则大打出手，重则可能还会出现信息素暴走。
相对于后者，两人同为alpha，能做到这样相安无事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等到空气里双方的信息素都散得一干二净，只余留着草莓牛奶的香甜气息后，林一一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问了出口。
“盛先生，我的引导您还满意吗？”
盛嚣活动了下脖子还有手腕，发觉周身常年累积的酸痛感在少女简单的引导下消退了不少，就是胸膛位置还是有点胀痛。
不过这也不能怪林一一，是他自己一开始就刻意避开了这个地方不让她感知。
除去这一点之外，总体而言他对对方的引导还挺满意的，他身体已经很久没那么轻松过了。
“嗯，还行吧。”
“那这工作……”
“是你的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引导师了。”
“太好了！”
林一一少有这样喜形于色，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激动，怕青年觉得自己不成熟不稳重，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盛先生，我只是太高兴了。”
盛嚣勾了勾唇角：“没关系，我能理解。毕竟能做我的引导师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高兴只是觉得能有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而已，怎么到青年嘴里好像自己是因为能成为他的引导师才如此。
林一一失笑，还以为盛嚣是一个很严肃不大好相处的人，没想到也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哦不应该算自恋吧。
工作的事情有了着落，她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和盛嚣说起话来也没有之前那样小心翼翼。
“那盛先生，我能问一下您需要引导的频率吗，是一周一次还是一月一次？我是到您公司找您还是到您家？”
盛嚣冲洗着身上沐浴露残留的粘腻泡沫，回答道：“没什么固定频率，我有需要会直接打电话给你，除此之外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知道林一一在意薪资，这次也不用她问了，他先一步告知道：“酬劳按次数结，一次五千。如果是碰上易感期这种比较棘手的时候的话，算六千。”
他说着又打了个补丁：“我信息素你刚才也感知到了，比较强烈，之后在引导过程中有一定可能会出现暴走的情况。要是你因为我的问题受了伤，医疗费我出，同时我也会根据你的伤情程度给予你相应的补偿。”
盛嚣越说到后面越心虚，快速把一些注意事项囫囵着给她说了一遍后，不放心确认道：“这样的话你还要坚持争取这份工作吗？”
林一一除了帮金玉秀做了一两次引导后也没别的什么经验，也不知道是不是其他alpha反应也和青年一样激烈。
就算有她也没什么所谓，以她的武力值她不觉得自己会是吃亏的那一方。
唯有一点——
“我能还手吗？”
要是只是单纯躲避不能反抗的话，林一一就算武力值再强也不可避免会吃亏。
盛嚣还以为她思考半天是犹豫了，没想到在意的是这种事情。
“可以，到时你避着点我的腺体就成。”
林一一：“好，我会注意的。”
从引导到现在，林一一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半个小时了。
盛嚣除了简单冲了一下身上沐浴露的泡沫之外，根本没来得及清洗身体。
他本来也就是出了点汗用不着怎么清洗，可经过信息素引导后，信息素的味道多少溢出残留在表面，这种程度对林一一来说没有丝毫影响，对其他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外面正值易感期的刘秘书。
所以里盛嚣还要再仔细冲洗一遍才能出去。
“我的联系方式你一会找刘秘书要就好，我还要再清洗一下，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林一一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回答道：“好的盛先生。”
刚走到门口，她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盛先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找一个人，如果您愿意帮忙的话引导所用的薪资我可以只收取一半。”
盛嚣嗤笑了一声：“我像是缺你那三瓜两枣的吗？”
“说吧，找什么人。”
他没有贸然答应，先问了一下林一一。
林一一：“我母亲。”
盛嚣那句“你母亲还要我找”差点脱口而出，想到陈云深给他说的少女的母亲抛夫弃女，是个渣A后又给及时把话咽了下去。
他皱了皱眉：“可以，你把名字照片什么的信息做个汇总后交给刘秘书。”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也没有她的照片。”
盛嚣沉默了，最后还是没忍住吐槽道：“你爸连你妈的名字什么的都不知道，他们怎么结的婚，怎么生下的你？”
林一一也很尴尬：“我爸和我妈，他们没结婚，我爸是未婚先孕。后来我妈知道我爸怀孕了说她要回家一趟，告诉家里人再来娶他，然后这一告诉就告诉了十八年，至今都没个着落，也没捎带回只言片语的。”
“然后我爸中途见她一直没回来也去找过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发现她名字身份什么都是假的……”
盛嚣当过二十年omega，也知道这件事听上去虽然离谱，可对于omega来说还真有可能发生。
一来是因为omega很难拒绝alpha，尤其是在发热期时候，只要那个alpha别有居心，总是能抓到时机动手的。
二来是从林一一说的来看，她父亲对她母亲明显是有感情基础的，那后者拿捏对方简直不要太容易。
omega有发热期，标记过后又有一段时间依赖期，他们很难离开alpha，尤其还是一个自己喜欢的alpha。反而是alpha一旦满足了欲望后就能随时抽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对林一一那个渣妈的怒气，说道：“恕我直言，以你母亲的这种抛夫弃女的恶劣行径，我觉得根本没有找的必要，就算找回来了她也还是会抛弃你们。”
盛嚣以为是林一一常年缺失母爱，还对她的alpha母亲怀有一点期望和执念。
以前他不是alpha的时候就对alpha这种生物很没有好感了，不单单是因为陆星舟身上发生的事情，更多的是他的所见所闻。
哪怕是他的alpha父亲，虽然没有像陆星舟的alpha母亲那样到处拈花惹草，风流成性，在平日里他身边也是会有一两个omega，用作易感期应急时候的临时标记工具人。
以前盛嚣只觉得他们管不住下半身，很恶心，可直到他分化成了alpha后真切体会到了alpha易感期时候的痛苦和对omega的渴求，那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的程度。
这种情况下要让alpha为一个omega守身如玉实在很困难。
但这并不代表盛嚣认可他们的这种行为。
盛嚣说的这个道理林一一哪里不知道，要不是林父的病情恶化了，必须要有个和他匹配度很高的alpha来进行长期信息素安抚和标记，她也根本不会动了把人找回来的念头。
林一一将原因给盛嚣简单解释了一遍。
“我父亲和我母亲的信息素匹配率很高，可能在八十以上，他现在频繁出现了假性发热的症状，只有匹配率高于我母亲的alpha给他安抚才能有效，这比找到我母亲还要困难。这也是为什么我非要找她。”
盛嚣从少女的这番话里抓到了重点。
“等等，一般假性发热只会出现在长期没有进行标记过的omega身上，也就是说你父亲在你母亲离开之后就没怎么找alpha标记过？”
也只有这种可能男人的病情才会从一个简单的信息素紊乱的小毛病，发展到现在腺体假性发热的的程度。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纠正道：“是一次都没找过。”
这下轮到盛嚣沉默了。
他这是图什么？自己拒绝标记是因为有标记障碍，他好好的一个正常omega为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是什么绝世恋爱脑，竟然为这么一个渣A守身如玉近二十年？
盛嚣都给气笑了，那张冷峻的面容因为这点不带温度的笑意而越发阴鸷沉郁。
在快要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刺激到信息素溢出之前，他深呼吸了好几次。
半晌，林一一听到他沉着声线问道：“既然没有照片那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你母亲，比如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外貌特征？”
她父亲那么喜欢她母亲，他不信对方十八年里能忍住不提不念。
林一一点头：“有，我父亲说我长得和我母亲有七八分像，看到我就像是看到她。您可以根据我的样子去找，可能会有线索。”
盛嚣眼睫微颤，想起少女那张比omega还要漂亮的脸蛋顿了顿，突然有点理解她父亲了。
要是有这么一张脸，也怪不得她父亲会是个恋爱脑了。

第三十七章
因为找人这种事情来说对盛嚣来说只是小事一桩，随便吩咐下去就可以了，于他自身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加上林一一的母亲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情况，要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就算真找到了也不知猴年马月了，所以盛嚣并没有想过收取少女一半的酬劳作为条件，直接答应了她的请求。
同时也给她打了一记预防针，让她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这个林一一自然也知道，只是总不能一头栽在找和林父信息素匹配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这一个办法上，总得双管齐下，这条路不行还有另一条路补救。
前者陈云深说会帮她留心一下A市的信息素匹配库，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知她。
在此之前林一一要做的除了赚钱就是赚钱，不然到时候就算人找到了，也拿不出后续所需的高昂治疗费。
其实以林一一的能力尤其是在引导师这一方面的天赋上，要想找个高薪的工作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那些工作大多都是封闭式的alpha训练基地，或是需要经常出差调动的。
她放心不下留林父一个人在家，所以都一一拒绝了。
可这一次男人的情况越发的差了，这让林一一心下有些动摇，想着要是这学期之前找不到既薪资待遇不错又能够有时间方便照顾林父的工作的话，她就考虑一下去就近的一个alpha训练基地当老师去。
至于林父那边她就厚着脸皮去老家把外公外婆给请上来，帮着照看一二，准确来说是老弱病互相照看。
谁曾想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遇上了盛嚣。
尽管盛嚣说的是有需要就会打给她，引导的频率不稳定，可哪怕一月一次也有五千了，加上她零零碎碎再兼职一下，一个月少说也有小一万的工资入账。
更何况她刚才通过信息素安抚的时候简单感知了下青年的身体情况，一个月一次是绝对不够的，除却易感期时候，他平常要是也像今天这样稍一刺激就有信息素溢出，要稳定下来一月至少也要两三次。
两三次啊，还要算上他情绪波动过大失控对她动手的话，还有一笔赔偿款到账。
林一一简直不要太满意，太开心了。
以至于盛嚣都已经答应会帮她找人且分文不取的时候，她还站在隔板外面没有离开，问他需不需要自己进去帮他擦擦背揉揉肩按按摩之类的，一般做了安抚后进行一下马杀鸡也是很有必要的。
盛嚣听到她的话后直接拒绝了，还让她没事赶紧走，别打扰他洗澡，然而林一一觉得对方又给她工作还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就这么离开什么多没做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于是她斟酌了下，又道：“盛先生，您不是嫌弃没有合您身的训练服吗，我给您做一套怎么样？”
盛嚣再忍不住把她给吼出去了。
那声“滚”怒气滔天，中气十足，在外面的刘秘书他们都听到了。
刘秘书心下一惊，看到林一一从里面出来了，赶紧上前询问：“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盛总看到进去的人是你生气了？”
不应该啊，要是真是因为这个动怒早在少女进去的时候就该把人给轰出来了，这都过了小半个小时了。
林一一也觉得有些莫名，不明白盛嚣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她也是一番好意啊。
她摇头：“不知道，不过刘秘书你放心，和你无关，盛先生总体而言还是很好说话的。”
“啊对了，盛先生让我找你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说以后要是他信息素紊乱需要引导的时候会提前通知我。”
说着林一一将手机拿出来，等着刘秘书给她联系方式。
刘秘书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什么，问道：“所以你刚才进去不单单是帮我给盛总拿衣服，是去毛遂自荐去了？”
被刘秘书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林一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承认了：“毕竟机会难得嘛，更何况盛先生你们今天不是专门为我来的吗？我总不能让你们失望，自然要好好表现一下咯。”
刘秘书并不在意这件事，准确来说还挺欣赏少女的机敏和果断，况且她的确帮了他，也不存在什么欺骗与否。
“你说得对，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那恭喜你了，能得到盛先生青睐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你是不知道之前好些业界顶尖的引导师都盯着盛先生这块香饽饽呢。他们要是知道自己输给的是你这样初出茅庐的小辈，肯定得气得半死。”
说到后面刘秘书似乎已经想到那个画面了，没忍住笑了。
他是真的为林一一高兴，也为盛嚣高兴，之前那些引导师都是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一方面馋盛总的钱和人脉，另一方面又嫌弃人以前是个omega，总有着生而为A的优越感。
哪怕都是alpha，天生A和后天分化成A的有着天然的鄙视链，而A分化成O的更是如此。
盛嚣的运气比那些alpha分化成omega的要好些，后者的前后地位落差才更可怕，毕竟是从高位者跌下来，成了任由alpha拿捏的omega。
可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在盛嚣还是omega的时候就被omega当成异类，各种排挤各种不受待见，现在分化成了顶级alpha，又不怎么被alpha的圈子接纳，甚至连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也因为他成了alpha而和他断绝了关系。
偏偏那些人还觉得盛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从omega分化成alpha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没人能理解盛嚣的痛苦，也没人能够解开他的心结。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患上性别认知障碍和标记障碍双重心理疾病的原因。
所以刘秘书真的替盛嚣感到高兴，承受了那么多后终于有一个不介意他曾是omega出身，和对待其他alpha一样一视同仁对待他的人。
因为盛嚣对少女的认可，刘秘书也对她很有好感，不光把盛嚣的联系方式给了对方，还和她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你以后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找我。”
林一一心下一暖：“谢谢刘秘书，我会的。”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她又道：“您之后要是信息素不稳定需要我帮忙引导的也尽可以来找我，您朋友也行。我给您打九五折。”
刘秘书乐了，这哪里是帮他，这分明是在推销业务呢。
不过这年头好的引导师可不好找，而且还是盛嚣盖章认证的，刘秘书自然也乐意找她，要是他试过之后真的效果好他也不介意在帮少女宣传一波。
两人这么聊了一会儿后，刘秘书那边有人打电话过来，应该是工作方面的事情，他说了句抱歉就暂时离开去外面走廊过道那边接听了。
一旁的马燕看到刘秘书走了，这才走了过来。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聊得那么高兴。”
其实马燕离得也不远，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可听到林一一亲口说盛嚣聘用她当专属引导师后还是惊讶了好久。
她嘴张了张，最终“啊”了一声。
“这样啊……那恭喜你了。”
马燕这声恭喜是发自真心的，尽管她因为薛云的事情对少女没有太多好感，可今天她也亲眼见识过对方的实力，至少在林一一的专业上她的确是出类拔萃的。
只是她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儿的。
“昨天我收到校长消息让我今天来接待盛总的时候特高兴，还以为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我的机会终于来了。结果听刚才你们的对话来看，敢情人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我只不过是个陪跑而已。”
“也是，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放着第一不选选我这个第三，更何况我还是个beta……”
马燕越说越难受，鼻子一酸，声音都有点哽咽。
她是个很要强的人，同样又因为自身是beta而自卑。
以前在林一一面前那么趾高气扬是觉得对方除了是个alpha外，没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她发现对方和她以为的胆小怕事的绣花枕头不同，是真的表里如一的猛A后，她更自卑了。
觉得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故意挑衅就是个跳梁小丑。
“你哭了？”
林一一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女低着头的样子，看不到她的脸。
“因为我找到了工作而你没有？”
“才不是！”
马燕觉得自己被林一一给嘲讽了，气呼呼抬头双眼通红地瞪过去。
“我看上去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再说了你那工作和我说专业不对口，又不是我技不如人，有什么好在意好嫉妒的？”
林一一：“那你就是因为自己是beta所以难受得哭了。”
马燕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beta也没什么不好的。”
见她这样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林一一没忍住还是开口了。
“beta有beta的好，你们没有腺体，感知不到信息素，一个月也没那么几天，不用像omega和alpha那么难受痛苦。你们活得其实更自在更自由，可以不会被信息素影响，遵从本心的去寻找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一个你喜欢或是喜欢你信息素的人。”
这是林一一的真实想法，毕竟她上一世所在的世界只有男女之分，哪有什么ABO，beta在她看来更像是个正常人。
尤其是在她易感期浑身难受的时候她就是更羡慕beta了。
马燕却不相信林一一的话，觉得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吗？要是真那么好你愿意和我换吗？我当alpha你当beta。”
“可以啊。”
林一一想也没想到就答应了，甚至可以说她还巴不得自己是beta呢。
马燕却更生气了：“你要是不会安慰人别安慰人，你要是慢点回答我还当你是真的认真考虑，你这样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垂眸直勾勾看向她，把后者看得脊背发凉。
马燕咽了咽口水，后知后觉想起现在的林一一不是她以为的那个绣花枕头的林一一，她有点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被我戳中了恼羞成怒，想打我？”
林一一盯着她半晌，而后摇了摇头，声音微沉：“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挺可笑的。你觉得你和我之间的差距在性别，你认为alpha天生高人一等，beta生来注定平庸，那你为什么要努力，为什么要向上爬？你干脆躺着摆烂得了。”
“哈？你在说什么风凉话，我就是因为先天条件不好，所以才要更加努力啊，不然我怎么追的上你们这些天之骄子！”
对于林一一这样轻飘飘否认自己的努力，马燕整个人都炸了。
她凭什么要这样说自己，她知不知道她能有现在的成绩背后付出了多少吗？！
马燕觉得愤怒，更觉得委屈。
她决定了，去他A的alpha，要是一会儿她还继续贬低自己，否认自己，她就跟她拼了！不蒸馒头争口气，打不过也不能就这么站着被这样高高在上，拿鼻子看人的家伙给鄙视！
说着她撸起袖子就准备要动手，谁知林一一并没有因为她的反驳而生气，反而勾唇笑了。
“对啊，那你就专注自己，继续努力啊，管alpha还是omega做什么？”
“而且你不觉得作为一个beta靠自己努力把那些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家伙狠狠踩在脚下不是更爽，更有成就感吗？”
要是换作其他时候，换作其他人，林一一是绝对不会说这么说的，但是她对努力上进的人总是有好感的。
哪怕马燕的性格的确不怎么讨喜。
在马燕愕然的神情下林一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安抚和鼓励意味。
“加油，我等着你超过我，以beta的身份。”
……
作为盛氏集团的掌权人，A大优秀校友榜首的存在，哪怕盛嚣再低调，他今天来A大的消息还是不到一上午就传遍了学校上下。
alpha还好，其中以omega反响最为激烈。
这不难理解，优秀的alpha哪个omega不心动？尤其是像盛嚣这样帅气多金的alpha。
omega寝室楼里，齐溯因为身体不舒服下了课早早就躺床上休息了。
在半昏半醒之间，寝室门被打开了，是他的室友们回来了。
“齐溯，你身体好点儿了吗？”
一个高瘦男omega走到齐溯床边关切问道，手中还拎了个面包袋。
“我看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今天早上也没去食堂，怕你身体吃不消就给你带了点面包，你这样可不行，就算身体再难受也得吃点，不然哪里吃得消？”
另一个稍矮一点的室友也附和道：“对啊，你是没看到你的脸色有多难看……等等，是我的错觉吗，你的脸怎么更红了？发热了？”
此话一出，两个omega室友都很紧张，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
不怪他们反应这么大，omega发热是具有传染性的，要是齐溯真的发热了，他们两个也得遭殃。
“咳咳，不是，我没发热，我只是单纯感冒了而已，加上早上冲个澡着凉了发了点低烧。”
齐溯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单薄的睡衣使得他清瘦的腰身更加清晰可见。
他面上染上绯红，如玉的面容不再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已经吃了药了，睡一觉发了汗就好了。”
两人听他说只是单纯发烧后松了口气，高瘦的那个omega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真怕你发热了，你这样顶级omega要是发热了，别说咱们寝室了，这层楼估计都得被你影响。”
“那我把面包给你放在你桌子上，你一会睡醒了再吃吧。”
另一个omega问道：“你要喝水吗，我给你接点热水？”
被室友这样关心着齐溯心下一暖，脸上的神情也温和：“好，我一会把面包的钱转给你。”
又对另一个室友道：“那麻烦你了，我的确有点渴。”
这时候正好有热水，那个稍矮一点的室友拿着少年的杯子去饮水机那里给他接水。
把水接好递给齐溯的时候少年又道了声谢，因为太烫没着急好，等着放凉。
在等水凉的时候齐溯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还有一个室友还回来，他随口问了一句。
那个矮个子少年听后羡慕嫉妒道：“你说他啊，他在格斗教室那边看alpha看得乐不思蜀呢，哪里还记得回来？”
那个没回来的omega室友是寝室里出了名的花痴，平日里哪里有好看的alpha哪里就有他，什么篮球场，联谊会，哪儿都要凑热闹。
听到少年说他又去看alpha了齐溯一点都不意外，唯一让他有点在意的是格斗教室。
A大的格斗教室除了选修格斗课的学生之外，使用最多的就是教育学专业的学生，因为教育学专业的毕业的从事的工作一般都是以alpha引导师为主，要引导那群暴躁易怒又难搞的alpha，没点子武力值是不行的。
因此格斗课和引导课都是教育学的必修课程。
几乎是在对方提起格斗教室的时候，齐溯脑子里就浮现出了林一一的脸。
齐溯捧着水杯，氤氲的白雾将他的眉眼模糊，就这么维持了这个姿势许久，最终他还是没忍住问道。
“他是去看林一一了吗？”
话音刚落，两个室友不约而同看了过来，眼神带着惊讶。
不为别的，齐溯作为A大共认的梦中情O，不光是因为少年生的好看，更因为他对alpha向来不感兴趣，哪怕是白羽清那样的白富美他也是爱搭不理，出了名的高岭之花，难攻略。
而这样一个omega破天荒提起了一个alpha，他们如何不意外。
齐溯捧着水杯的手不自觉一紧，状似疑惑反问道：“不是吗？我听他前几天一直嚷嚷着林一一很好看，还说要和她生猴子呢，我以为他是冲着林一一去的，还是说他又有了新欢移情别恋了？”
原来是这样啊，是那家伙自己说的啊，他们还以为齐溯对林一一有意思呢。
毕竟上一次他和白羽清闹分手的时候对方就出手帮了他，这种英雄救美暗生情愫的桥段再正常不过了，尤其还是这么一个好看的alpha，搁谁谁不心动？
不过如今看来只是乌龙，也是，齐溯又和他们这些omega不一样，不可能这么肤浅。
那个矮个子少年道：“这倒不是，他的确是去看林一一了，但是不光只看了林一一，还看了另一个alpha。”
齐溯对另一个alpha什么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他看着对方一脸“你问我快问我啊”的期待表情，他没忍住笑了，顺着问道：“那个alpha是谁？”
少年兴奋的脸都红了，声音都拔高了不少：“你绝对想不到那个alpha是谁！是盛氏集团的盛总盛嚣，就是咱们学校每年招生宣传手册最前面那一页展示的那个优秀校友盛嚣，我们的学长！”
他一副与荣有焉的样子，越说越激动。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帅，一米九几的大高个，身材也特别好，长得也特英俊，我就远远看了一眼，给A得双腿发软都差点儿迈不动道了。你说是吧老三？”
寝室是按照年龄大小排的，老三说的正是那个瘦高个子的omega少年。
后者听后瘪了瘪嘴：“那是你认为，我觉得还是林一一好看，盛嚣那种黑皮我可欣赏不来。”
说到这个他也来劲儿了，对齐溯道：“齐溯，我记得昨天学生会那边的学长是不是找你了，说让你今天去接待一下贵宾。结果你生病了去不了，就让马燕去了。”
“唉可惜了，要是你没生病今天和林一一一起去接待盛总的就是你了。”
齐溯眼眸微动，闷闷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既然盛总是A大的校友，这次没能接待下次总会有机会的。”
“谁可惜这个了呀，我可惜的是你没看到林一一今天的那身打扮。”
他捧着发红的脸，一脸陶醉道：“她穿裙子了，还是包臀裙，那腰臀比，那大长腿，嘿嘿，可好看了。”
矮个子的少年也想起了当时看到的那画面，也很是赞同：“的确养眼，真是人长得好看套麻袋都好看，不就是一身普通正装吗，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怎么在林一一身上就那么合适呢？”
两人感慨完盛嚣帅气多金后又感慨少女肤白貌美，最后又唏嘘自己当时跑太慢没跟上大部队一起进格斗教室那边，等赶过去的时候早就人满为患，连盛嚣和林一一的头发丝都瞧不见了。
他们如何懊恼平日怎么不多锻炼锻炼的时候，齐溯却满脑子都在刷屏一件事“林一一穿裙子了，林一一穿裙子了”。
他咬了下嘴唇，这下是真的有点后悔自己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这时候生病。
要是今天跟着去的是他……等等，他不是生病啊。
骗室友的借口说多了差点儿把齐溯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他现在之所以这样还不是因为林一一，因为少女的信息素，他已经难受好几天了。
当时林一一并没有标记他，只是给他做了信息素安抚，之后看他缓和下来后把他给径直送去了医院打了抑制剂，又推进了隔离室。
本来齐溯以为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结果当天晚上他又开始发热，不是发热期的那种发热，就是单纯浑身燥热难受。
他觉得腺体很烫也很痒，心里更是抓耳挠腮一般，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
连着好几天这么折腾没休息好，齐溯这才感冒了，这下身体情况就更糟糕了，以至于今天他起床的时候差点双腿一软，脱力摔下来。
齐溯隐隐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是依赖期。
omega在被alpha标记或安抚后通常会有短则两天，长则一周的依赖期，要是双方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的话时间则更长。
依赖期简而言之就是omega对标记或安抚自己alpha产生的一种身心的依赖，哪怕没有感情基础，在这段时间里也会因为AO的本能吸引对其产生依恋的感情。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被触碰，想要得到其安抚。
齐溯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他想林一一，很想很想。

第三十八章
齐溯咬着嘴唇，感觉身体更热了。
都怪室友，好端端的提什么林一一，还提她今天穿得有多好看多性感，描述得那么活色生香，这也太犯规了。
他这几天为了不见她已经忍得很辛苦了，他们还一个劲儿的说个不停。
可是齐溯又很没出息，他原本可以打断他们让他们不要再讲了，可能是因为受到依赖期的影响，忍不住想听更多关于林一一的事情。
饮鸩止渴一般，明明越听越难受却还是无法控制。
在他腺体烫得受不了，想要下去洗手间再去冲个凉的时候，他们终于止住了话题。
齐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时候手中的热水也凉得差不多了，刚喝一口，室友又突然一惊一乍起来。
“你们快上校内论坛，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什么什么？有瓜吃？”
“不是，是有人上传了林一一和盛嚣对练的视频还有照片！”
“真的假的？天啦噜，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后，两人拿出手机点开论坛，紧接着不约而同发出鸡叫。
“啊啊啊好帅，好帅！我舔舔舔！黑皮我的爱！这胸肌这身材，啊，我死了！”
“不是很懂你的审美，明明女A才是极品，尤其是这种肤白貌美大胸的，啊，老婆，我的老婆！快，快！标记我，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O就怜惜我！”
齐溯听着两个室友的大尺度发言，嘴角抽搐了下，尤其是感觉到他们不光是口嗨，还隐隐有信息素溢出后更是槽多无口。
一个两个的都跟没见过alpha似的，怎么那么激动？
尽管他这么吐槽着，手却很诚实的也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拉下床帘假装自己已经躺下休息了，见他们都在舔颜舔屏没人注意到他这边后，这才做贼心虚般点开了校内论坛。
基本上都不用齐溯怎么着，一进去最顶上那个标红的热帖就赫然映入视野。
标题也起得十分博人眼球，想让人忽视都难。
#深夜寂寞，火热难耐？点我就看高清无码，动作大片！#
LZ：啊啊啊兄弟们，都给我进来吃饭！
1L：？！什么高清，什么大片？让我康康！
2L：哪里有饭？哪里有饭？我不挑食，快炫我嘴里！
LZ：不废话，直接给大家上大餐！
LZ：#视频#照片#照片#照片#照片#……！你我兄弟，辈子兄弟，都给进来我大口炫饭！
5L：？！这是什么？奈子！这是什么？！巧克力！这是什么？！巧克力大奈子！我舔我舔我舔舔舔！
6L：啊啊啊，我刚才说可惜了没挤进去，结果就有兄弟上传了！谢谢谢谢，您就是神仙，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正好发热期要到了，我保存，我疯狂保存！
7L：我勒个豆！是林一一，我女神！她好A，身材好好！那对duangduang的，好想摸！吸溜！
8L：他A的，五百年了，终于为我家一一正名了！那些酸鸡普信A总造谣我家一一绣花枕头，你们给老子看看，这他A的要是绣花枕头你们那种弱鸡算什么？
9L：呜呜女菩萨，好大……哦不，好帅的身手！信男一生行善积德，这是我应得的。
10L：还有吗楼主？多发，爱看！
起初闻着味来的都是些色中饿O，齐溯一眼扫过去全都是“老婆”“菩萨”之类的舔屏舔颜舔身材的，等到了后面就有些变味了。
……
20L：楼上的这些omega有必要这么舔吗，是没见过alpha吗？真他A掉价。
21L：啧，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夸的，只要稍微学过一点格斗技巧的都能做到那种程度吧？而且这一看就是走个过场，也没分出个胜负，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22L：来了来了，普信A虽迟但到。
23L：她们酸了她们酸了，成绩不如林一一，长相也不如，现在发现人武力值也高嘎嘎能打六边形战士，可就得破防了吗？
24L：蛤？我们嫉妒她？笑话，她就算能打有怎么样，她一个教育学专业的要是不能打才不对劲吧。我们只是看不惯你们把她神话，不都是alpha吗，谁比谁高贵？
25L：笑死个人，也不知道谁才是个笑话。人林一一哪儿哪儿都好用得着我们神话吗？倒是你们不服也得有本事不服吧。
26L：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们就喜欢林一一，你们这群酸A一边去！
27L：我为一一扛大旗，看谁敢与她为敌！我就是护一宝！
28L：呵呵，都2024年了，还有上赶着给人当奴婢的，你们闹得这么起劲儿林一一认识你们吗？少在这里自导自演，自我感动，自我高潮了。
这还不算过分的，这些alpha酸就酸几句，后头竟然还公然造谣起来了。
29L：alpha能打有什么用？关键是得能行才有用吧。
30L：楼上的你什么意思？小心我告你诽谤。
31L：我诽谤什么了？林一一本来就不行，这是整个A大都众所周知的事情。她要是真的行怎么那么多omega找她告白，上赶着让她标记她一个都没下嘴？这不是不行是什么？
32L：你少胡说八道，人只是尊重omega而已！你以为她和你们这种恶臭A一样随便的吗？！
33L：哈哈哈，这话也就你们这种脑残O相信，你们平日里装得多清高多矜持，到了发热期还不是求着哭着找我们alpha标记。你们发热期都这样了，你以为alpha易感期能好到哪儿去。林一一平常也就算了，易感期还不找omega，不是性冷淡就是性无能！
这一楼一出，很多想帮林一一说话的omega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眼看着这好好的分享楼越来越歪，两个室友也很生气。
“他A的，都是什么人啊，以前说林一一绣花枕头，现在又造谣人不行！”
“嘘，小点声，齐溯在休息呢。”
他们赶紧住了嘴，改为手机交流。
床上的齐溯刷着论坛脸色越来越黑。
这些人凭什么这么说林一一？她们了解林一一吗，知道林一一有多好多温柔吗，知道林一一有多优秀多不容易吗？
她那么好，凭什么要被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家伙，这些只敢在背后诋毁别人的阴沟里的老鼠欺负？
齐溯脸沉得快沁出墨来，深呼吸好几次后，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后决定熄屏眼不见心不烦的时候，又一条帖子跟了上来。
34L：这个我可以作证，我的前男友曾经故意在发热期去找林一一，结果她什么都没干，把人给扛起来送医务室去了。柳下惠都没她这么坐怀不乱的，妥妥不行石锤了。
此跟帖一出，帖子里所有人都炸了，那些alpha更是群魔乱舞，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一眨眼工夫就跟了快二十条帖子，都是嘲讽林一一中看不中用的。
齐溯忍无可忍，手指重重砸在屏幕，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送！
……
52L：背后造谣小心烂嘴。
53L：哟哟哟，林一一的脑残粉又来护主了，又来捂嘴了。寒心啊，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而是言语短短目光冷淡，事实都摆在这儿了，怎么就是有人眼瞎心盲不愿意相信呢？
54L：52L的小O，我们说话也是讲究证据的，你呢，凭什么说我们造谣？你要是拿出证据来我们立刻闭麦。怎么样？哑口无言，拿不出来了吧。
齐溯无声冷笑了一声。
55L：倘若我就是那个被她标记过的omega呢？
56L：？！
57：？！！
58L：楼上的是兄弟还是姐妹，我勒个豆，真，真的假的？啊，我懂了，你这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对吧，他们造谣你也造谣，还造谣个更猛的，哈哈，是吧是吧？
59L：不是，我怎么觉得是真的呢？毕竟这种事情随便一查就知道了，人又不是傻子，张口就来。
60L：？？我破防了，臭小子背着兄弟们吃那么好？！
61L：等等，就我只有我想知道林一一那方面怎么样吗？行不行，持久不持久？
齐溯发出去的时候就后悔了，尽管是匿名的他还是羞耻地整个人都恨不得埋在被子里。
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和这些人对线干什么，而且还夸大其词，明明只是安抚非要说成标记。
自己这行为和那些造谣的人有这么区别，不也是在胡说八道吗？
可看到又有人在说林一一，说标记了又如何，没准也就一分钟，短小A一个。
齐溯又上头了，气得噌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此时的少年跟那些为自推冲锋陷阵，对刚黑粉的粉头一样，奔赴在辟谣第一线。
［林一一怎么不行？！林一一怎么都行！她行！她很行！她行得很！］
此帖一出，本来热度已经降下来的帖子，又双炸了。

第三十九章
不多时，又一个名叫“震惊，林一一铁树开花名花有主，之扒一扒那个幸运的（划掉）可恶的omega公敌是谁！”热帖横空出世，甚至还被管理员直接置顶。
连着一整天的时间都挂在了最高处，热度居高不下。
而当事人之一的林一一对此毫无所知，照旧和往常一样上了课就踩着共享单车出去兼职了。
因为许时京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林一一这次去华灯哪怕碰到了青年，对方也没有为难她，甚至还又多点了几瓶酒给她增加了不少提成。
张萝姐说许时京在她没来的这几天一直在打听她的事情，言语之间都在暗示青年对她可能有不一样的心思。
她也不好说不是可能，人都已经和她告白过了，尽管她拒绝了许时京似乎还有点不死心，没办法做男女朋友他不惜退而求其次想做她的标记对象。
今晚青年眼神一直都没从她身上移开就是证明，尤其是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她脖颈位置。
也是那个时候林一一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脖子上贴了个创可贴，那是前两天在游乐场给齐溯做信息素安抚的时候少年给咬的，她为了遮掩痕迹贴上的。
怪不得盛嚣刚看到她的时候视线落在她脖子上后神情变得那么微妙，以至于后面对她的态度也不冷不热的，估计是误会她是那种随便的alpha了。
许时京的反应就要比盛嚣明显多了，也强烈多了，他鼓着腮帮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看她像是看什么渣女，说什么为什么别的omega可以他不可以。
林一一听后简直哭笑不得。
好在青年也就是抱怨几句也没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就是那眼神实在太如狼似虎，灼热得不行，那种凝视感让她浑身上下都不大自在。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回到家的时候林父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等她。
看她回来了立刻起身笑着来迎接，林一一看到他这么高兴也笑了，尤其是在看到对方脸上终于养出了点肉后唇角的弧度更甚。
“看来您这段时间有乖乖听话好好吃饭，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林父嗔怪道：“有你每天跟审犯人一样盘问我，问我今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我哪里敢不好好吃饭。”
林一一将外套脱下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柔声道：“谁叫您总是阳奉阴违，我不盘问仔细一点万一您又糊弄过去了怎么办？”
“对了，给您说个好消息，我找到工作了。”
男人去厨房把早就做好的食物放在微波炉加热，听到林一一的话有点纳闷儿。
“你不是已经在酒吧工作了吗，哪还要找？啊，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认为在酒吧上班不大合适辞职了？”
林一一兼职的工作一般三份起步，有时候最多有六份，但是她怕林父心理压力太大，太过自责，觉得都是自己拖累了她，才让她年纪轻轻就这么辛苦，所以她对内都报的是自己只兼职一份工作，其他的钱都来自参加竞赛得的奖金和奖学金。
“不是，酒吧的工作我没辞职，我又重新找了一份工作，更轻松薪资也更丰厚。”
她将今天盛嚣来A大的事情简单和林父说了一下，又着重提了下青年是陈云深的好友，对方是看在后者的份上给她的机会，好在她能力还过得去，把握住了通过了考核。
林父听后既为林一一感到高兴，又对陈云深充满感激。
他是个很感性的人，感动得眼眶都有点红了，捂着嘴道：“这真是，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陈医生了，帮了我们父女两这么多，又是给我治病又是给你介绍工作什么的，我，我下次去复查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给他准备一份谢礼。”
“一一，你说陈医生喜欢什么，要不把你外婆他们在山上挖的那根老山参送给他吧，再送点家乡特产，陈医生那么辛苦，这些正好拿去给他补补。”
林一一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这才微笑着颔首回应：“好，都听您的。”
男人的想法被肯定后拍了下手：“那好，我这就去准备。”
见男人雷厉风行，真要回房间拿东西的时候林一一赶紧拦住了他。
“爸，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说风就是雨。下次复查还早着呢，到时候再准备也不迟，况且我还饿着呢。”
她说着眼巴巴地看着男人，那双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可怜极了。
“爸，有吃的吗？饭饭，饿饿。”
林父被她这副模样给噗嗤一声逗笑了，没忍住伸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当然有，早准备好了，爸还能饿着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端过来。”
今天林父给林一一做了好大一锅排骨炖玉米，她前两天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男人就记住了。
林父厨艺好，林一一吃得一本满足，中途林父看她吃得那么香也跟着吃了几块，还喝了小半碗汤，最后这满满一大锅的食物都被解决了个干净。
林一一回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晚上十二点了，吃了饭洗了个澡后更是要到一点半了。
她到家前特意把头发散下来的，因此林父没看到她脖子上的创可贴。
现在在自己卧室里，林一一才将创口贴揭下来，她对着镜子看了下，发现上面的牙印虽然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点痕迹。
加上林一一的皮肤本来就白，那点儿红痕看上去格外显眼且暧昧。
她叹了口气，又从抽屉里重新取了一片创口贴贴在了腺体处。
做完这一切林一一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林一一以为是盛嚣，心下还意外这不是刚做了个信息素安抚没多久，怎么这么快就找她了。
结果打开手机一看，竟然是之前那个带她找导演的工作人员，好像姓王。
两人的联系方式还是前两天的时候林一一送了一单影视城的外卖意外碰上，对方拦住她加上的。
对于这个帮助过她的omega，林一一很是感激，于是看他问自己在不在后也没多想就回了消息。
［王哥，您好，请问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青年刚下班，今天剧组又补拍了几场夜戏，他跟着忙活到了现在，回来后想也没想就发了消息过去。
结果刚发送才意识到这时候人早就睡了，想着把手机放下明天早上再起来查看，谁曾想林一一竟然也没睡，还回得这么快。
小王赶紧回道：［小一一啊，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发消息过来，打扰你休息了吧。］
［没有的事，我也刚兼职回来没多久。王哥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啊，这么晚了还兼职，这孩子是过得有多辛苦啊。
小王想起少女那乖乖巧巧的样子，心下不免一阵心疼，同时也越发觉得自己找林一一是对的。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咱们《连城诀》剧组刚杀青，明天下午有个杀青宴，主演导演还有投资人制片人什么都会来。投资方那边下一部的投资意向是刑侦剧，也需要武替群演之类的，我觉得这是个机会，而且导演真的很喜欢你，让我来问问你明天来不来，这可是个结识人脉的好机会，哪怕混个眼熟也是好的。］
林一一本来以为今天能得到盛嚣青眼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没想到竟然还有。
真是好事成双，砸得她一时之间都有些晕头转向。
她知道肖义导演很喜欢她，不光是因为她外貌条件很好，很适合当演员，还因为在上次临走前他又让她展示一下武术，林一一当时看着旁边道具组那边正好有剑，就借来耍了个剑舞。导演看了眼睛都亮了，鼓着掌连续喊了三个好，可见对她的这段展示是极为满意的。
林一一料到了后面导演十有八九会再找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她连忙回复道：［我当然愿意，谢谢导演，也谢谢王哥了。］
小王看到林一一答应的爽快心底也高兴，尤其是对方不光感谢了导演，连带着他也没落下。
这回这件事起决定作用的自然是导演，要是导演不点头林一一这个连群演都算不上的根本没机会来，可一开始导演也没想到这茬，是他多提了一嘴，导演才让他去问问的。
只是这事他也没说，一来这的确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二来怕少女有心理负担。
可林一一是个通透的，稍微一想也知道这其中小王肯定也帮了她，不然以肖导演那粗神经成天在剧组忙这忙那的一时之间肯定也想不起她这号小人物来。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后，林一一又慎重感谢了对方，说有空请对方吃顿饭，当面再亲自感谢。
两人聊得很愉快，只是奈何时间太晚，就简单寒暄了几句，最后小王给她说了杀青宴的时间地点后就下线了。
隔天早上的陆星舟同样也收到了杀青宴的邀请，准确来说他在更早的时候就收到了，不过他第一时间拒绝了。
这一次导演那边再发消息过来，主要是为了再次确认一下他的意愿，同时也想让他再好好考虑考虑，毕竟杀青宴主要角色不去实在不大好。
陆星舟这几天心情特别不好，尤其是在同学聚会上看到盛嚣之后。
陆父很是担心他，问他怎么回事，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发热期要到了。
一开始陆星舟都很敷衍，只说之前拍戏太累没休息好，陆父本来还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多问什么，谁知昨天他从那些多嘴的omega少爷的同样多嘴的长辈那里得知了这件事，回来后很是生气。
“盛嚣这孩子怎么这样？你们以前不是玩得很好吗，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下马威！”
青年揉了揉太阳穴，听着他父亲从早上他下楼吃早餐到现在一直说个不停，最终实在没忍住出口打断了他。
“爸，差不多行了，多大点儿事说个没完？你不嫌累我耳朵都听出茧来了。大清早的好好的心情都被你给搞坏了。”
陆父是个护犊子的，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自家儿子不站在自己这边反倒说落起自己来了，心下更委屈。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是我让你不高兴大的吗，明明就是盛嚣，你不怪他还怪上我了？哪有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
陆星舟皱了皱眉：“你胡说什么呢，我胳膊肘往外拐什么了？我让你别说了是因为这事我也没吃亏，我后面也找回场子了，而且估计还把他怄得不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的心情却没有因此感到多愉悦，一方面他觉得拿白羽清刺激盛嚣这本身就是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法子，当时他也是给气糊涂了这才骗对方说自己和白羽清在一起了，现在想起来陆星舟也恶心得不行。
另一方面他总觉得盛嚣的反应有点奇怪，说他被打击到了吧又不大像。
总之自聚会回来后陆星舟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儿。
听到自家孩子没有吃闷亏后陆父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儿，却也不多，那张精致的面容依旧带着几分不虞。
“那他也不能那么对你，当年要不是你把他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他现在别说成功分化成alpha了，命都保不住。结果他不感谢你就算了，竟然还这么对你……”
“爸。”
陆星舟原本平静无波的神情因为男人的话出现了一丝裂痕，蓝宝石般的眸子沉得可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这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能不能别提了，也不要对外提起，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我说到做到。”
男人被他这话给震慑住了，张了张嘴：“你这孩子，救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是盛家欠了我们天大的人情有什么不能说……好好好，你别瞪我了，我不说，不说成了吧。”
陆父虽然妥协了，心头还是郁闷，切割食物的动静都不自觉大了些。
而陆星舟也被男人给搞得没了食欲，拿起咖啡就要上楼回房间，不想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导演，是张明。
陆星舟以为他有什么急事，谁曾想一接听对方说的也是杀青宴的事情。
他这时候心里正憋着一团火没处发，张明好巧不巧正撞上了他的枪口上。
“你他A的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多少次我不去我不去，你还来问？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是吧？主演去我也就得去？他们多大脸？制片人也在？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不知道我什么身份以为我是什么娱乐圈小透明难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们算哪块小饼干也配让我去陪……你说林一一也去？”
陆星舟一通暴力输出，在听到林一一的名字后戛然而止，白皙的脸上少有的有些不自然。
陆父也注意到了，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侧身背对着男人，装作若无其事的往阳台那边走去，走到男人听不到对话的地方才停下。
“陆哥？喂，陆哥，你有在听吗？”
“……啧，小点儿声，我耳朵不聋。”
陆星舟顿了顿，喝了口咖啡不动声色问道：“那个，你刚才说到哪儿了？林一一也会来？她一个替身来什么？正片里脸都不带露一个的。”
“是导演让她来的，肖导演很喜欢她，估计还没死心，想拉她进圈呢。”
张明解释了下，听着那边青年语气平和，和先前那暴脾气样子形成强烈对比，心下微惊。
不是吧，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刚才也就是随口提了林一一一句，主要是这alpha实在好看，又是A大高材生。
加上陆星舟这段时间也总是有意无意提起她，说她欺骗了他好友感情，是个渣A，又说她明明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招惹别人，那神情那语气，要不是他知道前因后果，都要以为林一一渣的那个人是陆星舟了。
因为自身对其印象深刻，还有陆星舟的反复念叨，张明列举的时候下意识也把少女给算进去了。
张明也没太在意，只本着最大的努力告诉陆星舟这场杀青宴的重要性，有多少圈内大咖在，能去最好就去，别第一部 戏就把人得罪了。
谁曾想他说了一大堆人名青年都不为所动，唯独在提到林一一的时候犹豫了。
对，他犹豫了！他竟然犹豫了！
天啦噜，是他想的那样吗？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不是他的错觉，以为陆哥对林一一过于在意，他是真的在意，真的对人有意思对吗？！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
以陆哥那么眼高于顶还厌A的人，能记住一个alpha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反复提起，还夸她好看！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张明对于自己发现了这个惊天大秘密很是激动，不让自己失态发出尖叫赶紧捂住嘴。
那边的陆星舟并不知道张明在想什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哦，这样啊，挺好的，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她去挺好的……”
张明急了，她去好什么好，得你去啊！
他赶紧说：“陆哥，林一一都去了要不咱们也去吧？”
陆星舟还有些恍惚，听到张明这话后猛地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反驳道：“哈？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睡糊涂了，她去不去干我什么事？为什么她去我也要去？”
张明自知失言，差点儿忘了陆星舟是个超级无敌究极大傲娇，他这么说只会适得其反，得给他找个台阶下。
他脑子飞速转动着，突然灵机一动：“不是的陆哥，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不是说林一一去了你就必须得去，这不搞笑吗，她算哪块小饼干？”
陆星舟没好气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觉得她不是特爱招蜂引蝶勾搭omega吗，其他人见色起意特别容易被她人畜无害的表面迷惑受其蒙骗，但陆哥你不会啊，你阅人无数火眼金睛，有你在那些omega也安全了不是？”
张明捧读道：“omega help omega，陆哥可不能让林一一这种渣A祸害这些无辜的omega，陆哥你一定要去啊！”
果不其然，张明此话一出，青年立刻道：“你说得对，我得去，不能让她逍遥法外为非作歹。”
得，成了。
生怕陆星舟反应过来反悔，张明连忙将宴会地点时间什么的都一股脑告诉了对方。
在得到对方肯定回答后这才松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陆星舟也在听到那边嘟嘟的手机忙音后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了下去。
“星舟，你们说的那个林一一是谁？”
陆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声音幽幽传来，吓了陆星舟一跳。
陆星舟因为心虚而格外恼怒：“爸，你走路没声音啊？”
陆父：“怎么没有，是你打电话太入神了没听到而已。”
他没有被青年的话给转移注意力，又重复一遍问道：“那个林一一是谁，听着像个女生的名字，是不是之前把你刺激到信息素溢出的那个女alpha？”
“爸！你无不无聊！什么一一二二三三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星舟这下咖啡也喝不下去了，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三两步，逃也似的上了楼。
陆父站在下面盯着青年仓皇离开的背影半晌，然后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对，叫林一一。长相身高？我不知道，应该也是剧组的人员。那怎么找？找最好看的那个十有八九准没错。”
“毕竟星舟眼光高，丑得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
陆父那边的小插曲陆星舟浑然不知，他回到卧室后立刻打开了衣帽间，翻找起了下午出席杀青宴要穿的衣服。
这件黑色的不好，死气沉沉的。这件藏青色的显黑，这件白色的好像不错，就是太素了……
等到他选好满意的衣服后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陆星舟对着镜子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心想，毕竟这次杀青宴来的都是些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作为新人后辈打扮稍微慎重点表示尊重很正常。
他可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为了保持良好的体态，陆星舟除了早饭吃了点东西之外，中午也就吃了一小盘蔬菜沙拉就没再进食了。
张明来接陆星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看到青年光鲜亮丽地出现在眼前，绕是早就看惯了对方的美貌的张明也在那么一瞬间有被恍惚到。
陆星舟对于张明的反应很满意，矜傲地抬了抬下颌：“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张明笑道：“怎么会？主要是今天陆哥这身打扮太好看了，跟白马王子似的，美出了新高度，我一不小心给看呆了不是？”
陆星舟拍了拍白西装上的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淡：“还行吧，从衣柜里随便找的一件，也没费花什么心思搭配。”
“也是，主要是陆哥你天生丽质。”
张明嘴上夸赞，心下却是不信的。
骗鬼呢，这身衣服一看就是高级定制的，那衣角边上都还有金线绣着的橙花呢，要说没费点心思挑选他把头给拧下来。
张明也暗暗吐槽了几句，面上不敢表露分毫，生怕陆星舟被戳中了心思破防。
杀青宴就在影视城里面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剧组早早就包下了酒店的一层用来办宴会。
陆星舟他们来得还算比较早的那一批，导演当时正在和男女主还有其他主演聊天，看到青年出现在了酒店后心下一喜，赶紧上前把人给人迎了进来。
肖义导演笑着道：“我刚才还和他们说这次你来不了很可惜呢，没想到你后脚就到了，真是太好了，你来了咱们剧组这次杀青宴才算完整啊。”
“本来是有事来不了的，好在都处理好了。”
陆星舟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要不是张明知道对方这几天除了在家躺着休息就是出门跟他那几个朋友玩的话，估计也信了他很忙的鬼话了。
青年简单和肖义寒暄了几句，而后随口一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肖义道：“还没，还差几个，特别主演有两个还没到，投资方那边有一个，还有一个林一一……”
说到这里男人怕陆星舟不知道林一一是谁，解释道：“就那个之前跟你演对手戏的那个女主替身，不知道你还有印象不？”
陆星舟状似思考了下道：“有点印象，怎么了？”
肖义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本来以她的情况是来不了的，可奈何她运气好啊。前段时间投资方那边有人来看片子，我当时正剪片子呢，里面有几帧画面拍到了林一一的脸，我正要剪掉的时候投资方那小少爷看到了，惊为天人，对她特别欣赏，让我这次杀青宴一定要把人给请来，他想亲眼看看林一一真人。”
“我就说这小姑娘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吧，你看，都不用我给机会，这机会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男人啧啧感慨着，还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陆星舟面上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怎，怎么了？”
陆星舟眼眸微垂：“没什么。”
“对了，你说的那个投资方的小少爷是谁？这么慧眼识珠的人我也挺好奇的。”
肖义一脸狐疑看了青年，顿了顿，还是告诉了他。
“陈氏的小少爷陈青峰，是个alpha，在圈子里还挺有名的，你听说过吗？”
陆星舟皮笑肉不笑道：“我当是谁啊，原来是他啊。”
那个同A恋，死变态。

第四十章
陈氏的小少爷陈青峰，陆星舟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是却不乏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过。
陈青峰年龄和白羽清相当，也算一个圈子里的，只是前者要更边缘而已，只能算勉强挤进去的程度。
不光是两者的地位差距，其名声也一个天一个地。
陆星舟在国外的时候，许时京隔三差五会找他聊一下八卦，吐槽一下圈内的一些荒唐离谱的事情给他当消遣。
其中就有陈青峰。
这个陈青峰是个同性恋，不喜欢omega就喜欢alpha，尤其是那种漂亮年轻的女alpha。
alpha和alpha之间没办法做到像AO那样标记，他们的信息素通常是互相对抗的，排斥的，那种痛苦不比易感期或是发热期无法标记好受。
尤其是弱势的那一方会被压制得十分难受，严重的甚至可能会损坏腺体，以至于患上无法释放信息素的后遗症。
陈青峰与其说是同A恋，准确来说他不是喜欢alpha，而是喜欢压制，征服alpha的那种感觉，这种变态的满足欲比征服一个omega要有成就感得多。
据陆星舟了解的来看，被陈青峰给毁掉的alpha没有十个也有七八。
同样的，他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前几天同学聚会上他们提起的那个和王家联姻的那个alpha，还把人未成年肚子搞大的人渣。
啧，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陆星舟想到这里一阵恶心的同时又有些后怕，这哪里是什么杀青宴，这简直就是鸿门宴啊，得亏他今天来了，不然林一一可就在劫难逃了。
毕竟那个陈青峰人渣归人渣，却是一个alpha，还是个颇有背景的alpha。
林一一心眼子再多也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一旦被这种垃圾盯上，那是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哪怕她这次能全身而退，陈青峰也有的是机会和手段把她搞到手。
陆星舟眯了眯眼睛，尽管他不是很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那家伙要是真胆大包天舞到他面前了，他不介意好好收拾他一顿。
当然，他不是为了林一一，要是被陈青峰迫害的是其他的alpha他也是会出手的。
他只是单纯看不惯这种人渣，想为民除害罢了。
陆星舟这么说服了自己后也没了心情和导演他们闲聊，找了个安静些的地方待着，等林一一过来。
另一边的一个女alpha几乎是在青年出现的瞬间便注意到了，这个女alpha不是别人，正是李芸汐。
作为《连城诀》的女主，李芸汐的外貌自然是不丑的，她的长相偏成熟妩媚类，很受当下一众年轻omega的喜欢，加上演技也不错，去年还得了视后奖，在圈子里有一定的影响力。
在剧组里，不管是男主还是男二，哪怕是名导肖义也会给她几分薄面，唯独饰演男三的陆星舟处处跟她做对。
要不是陆星舟长得的确是她的菜，她根本不可能忍耐他那么久。不过再好脾气的alpha也忍不了一个omega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李芸汐原本想着到时候初见那场戏的时候趁机给他点教训，用信息素刺激他一下让他好看，反正拍摄现场人那么多，气息也杂乱，只要她控制得当不可能会有人感觉出来。
要是陆星舟指认是她动的手脚，李芸汐也不怕，毕竟那场戏是需要她裸身拍摄的，她到时候咬死了说是陆星舟看到她身体起了反应，才导致的信息素溢出，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反而她才是被其波及的无辜者。
李芸汐已经想好了，比如陆星舟被她信息素刺激到发热，她装作为了剧组大家是安全着想不得已把他带去她的房车帮他标记，又比如标记途中对方失控了，她也被影响不小心擦枪走火了。
总而言之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陆星舟因为信息素溢出勾引的她，她哪怕做到了最后也能把自己摘得干净，全身而退。
可惜她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就能拍摄时候动手了，结果陆星舟不知道发哪门子疯突然罢演了。
问理由说什么她身材太差他看到了反胃，入不了戏，把李芸汐气得够呛。
后来经过导演的再三协调，加上再拖下去也影响她后续的工作，李芸汐只得同意了分开拍摄，最后视频合成的方案。
原以为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了，谁曾想导演竟然找了个她的替身来拍摄，关键是陆星舟竟然也同意了和那个替身演对手戏。
这什么意思，放着她这个女主角不要，反而和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路人甲演，这不是啪啪打她的脸是什么？
尤其是李芸汐得知今天那个替身也被邀请来了杀青宴，她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贴脸开大是吧？
好啊，她一会儿就要看看那个被导演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家伙究竟长什么样子，是真的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
至于陆星舟，本来之前还挺遗憾他不来，现在他来了，无论是他真的得空还是其他什么，新仇旧恨一起，加上那个替身，李芸汐两个都不会轻易放过。
想到这里李芸汐冷笑了一声，仰头将手中的香槟饮尽。
……
过了一会儿，主要演员都已经到齐了，陈家小少爷陈青峰也来了。
和陆星舟猜测的一样，陈青峰一来就扫了周围一眼，见没看到他想看到的人后皱了皱眉，问道：“那个替身呢，怎么没来？”
陈青峰穿得体面得体，长得也还算端正，不知道他本性的人可能还真会被他的模样给骗了。
肖义知道陈青峰之前提了好几次他很喜欢那个林一一，让他一定要请来，却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看重少女，在这么一众知名演员里他来了看都没看一眼，开口第一句问的就是林一一。
他愣了一下，总觉得对方对林一一的关注程度过了点，可由于对方是alpha，一时之间肖义也没想到别的地方去。
“来了的来了的，还在路上，马上就到了。”
李芸汐就在导演旁边位置，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下愕然，陈家小少爷是为了那个替身来的？
不就是个替身吗，导演也就算了，怎么陈青峰也这么在意？难不成她打听的消息有误，那个叫林一一的不是什么勤工俭学的大学生，而是什么隐形富二代？
要是真是后者她也不好下手了。
可是要真是什么富二代，怎么可能甘心给人当替身呢？
李芸汐思索再三，决定去打听看看。
于是在肖义和陈青峰说话的时候她走上前微笑着和陈青峰打招呼：“陈少爷，好久不见。”
陈青峰看到李芸汐后视线不着痕迹打量了下对方，脸还可以，身材一般，年纪也有点大了。
比起那个林一一差远了。
他在心里这么犀利评价着，面上还算温和：“你好，请问你是？”
李芸汐脸上笑容一僵，她混娱乐圈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有人不知道她是谁，就算不记得名字了，也都对她多少有点眼熟，能说出她演过的一两个角色名才是。
这个陈青峰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忘了？
她压着情绪道：“我是李芸汐，咱们上个月还在一场宴会上见过呢，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陈青峰这才想起来这么一号人来：“哦，当时和那个老头儿在一起的就是你啊。”
李芸汐眼皮一跳，什么老头儿，人可是光宇影视的老总。
怕这小子嘴没个把门什么都给她一股脑全说了，在肖义和周围人好奇的眼神下她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陈少爷，你刚才说的那个替身演员是叫林一一吗？”
陈青峰：“对，怎么，你认识她？”
她哪里认识？只是这话她不能说，不然就没法套话了。
于是李芸汐点头道：“之前在剧组的时候见过一面，那小姑娘外形条件很好，而且身手也不错，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导演下一部戏还会找她当替身。”
“啥？替身？”
陈青峰听后皱了皱眉，扭头质问道肖义：“肖导你有没有搞错，林一一是我看中的人，这次也就算了，你之后竟然还要她当替身？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吗，以她的条件怎么着也得是个女三吧。”
肖义忙解释道：“不是的陈少爷，你误会了。是林一一她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只是单纯想来做个替身兼职赚赚外快而已，不然的话我也很想给她个机会安排一两个小角色看看。”
这个理由陈青峰明显不信：“你别不是骗我的吧？她既然那么缺钱怎么可能不愿意进娱乐圈？”
导演实在是百口莫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对方相信的时候，一道声音从门口响起。
“肖导没有骗您，我的确没有要进娱乐圈的想法。”
少女的声音清亮平和，原本嘈杂的环境也在此刻肉眼可见的安静了下来。
林一一出发的时候并不晚，按照时间来看早十五分钟到达酒店应该没问题，结果途中碰上了堵车，为了不迟到她只得绕了个远路，最终踩点到了现场。
林一一一出现，陈青峰眼睛都看直了。
她穿的和上次来剧组面试时候一样，也是一身蓝白运动服，扎了个高马尾，素面朝天，一点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有。
偏偏就是因为如此才更加凸现林一一的气质干净，天生丽质，让人眼前一亮。
林一一其实也没多想，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喽喽，能来这次宴会也是导演给她的聚会，与其收拾得太过正式喧宾夺主，不如就简简单单来。
而且她又没打算当什么演员，只想来这里找找还没有替身群演之类的兼职，所以下了课就骑车过来了，没怎么捯饬。
然而有那么一张脸，个子又那么高，哪怕林一一想低调想不出风头都难，这不她刚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她身上了吗？
尤其是那个陈青峰，眼珠子都粘上去了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得林一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好在他也知道自己目光太露骨了，很快收敛了视线，笑眯眯上前，朝着林一一伸手道：“你好，你就是林一一吧，我是陈青峰，你叫我青峰就好。”
眼前的alpha看上去和她年纪相当，瞧着这一身名牌，一看就非富即贵。
林一一估摸着对方应该就是导演所说的那个投资方的小少爷，尽管对方过于自来熟，有些没有边界感让她有点不适，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还是礼貌回应了。
“您好，陈少爷。”
说着她礼貌性轻握了下他的手，不想刚触碰到对方，他下意识收紧了力道。
林一一皱了皱眉：“陈少爷？”
陈青峰笑着道：“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我特别欣赏你，导演给我看了一段你的表演，我觉得你演的特别好。”
演的好？她演什么了？她不就是个替身吗？
难道是自己当时被陆星舟带入戏临场发挥的那一段？可是就那么一小段，一句台词而已，他能看出什么演技来？
林一一总觉得眼前这少年奇奇怪怪的，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只得微微颔首：“您谬赞了。”
林一一看不出来陈青峰哪里不对劲是因为对方是alpha，和肖义一样没往同A恋方向去想。
但李芸汐这种混迹圈子多年，见惯了各种龌龊事的很快就觉察到了陈青峰对林一一别有居心。
她视线不着痕迹往陈青峰接触过林一一对那只手看去，他此时已经松开了，手垂落在一旁，大拇指和食指意犹未尽地摩挲着，似在回味少女肌肤的细腻触感。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还以为林一一是什么隐形富二代呢，害得她担心要是动手了事后会被报复。
现在看来这情况哪里用得着她动手，陈青峰已经把人给盯上了，她到时候只需要推波助澜帮陈青峰一下，等到他把人搞到手了这林一一也有人替她教训了，她还顺便卖了陈青峰一个人情，一箭双雕。
李芸汐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眼看着人到齐了大家都纷纷落座准备用餐，她不动声色来到了林一一旁边。
而陈青峰已经在林一一另一边落了座。
李芸汐正要坐下，陆星舟先一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弯腰的动作一僵，不满地看向陆星舟。
“陆星舟，你干什么？这是我的位置。”
这对话似曾相识，之前盛嚣也说过，陆星舟本就对李芸汐不爽，听到这话后更没给什么好脸色，直接怼了过来。
“什么你的位置，这椅子上面有写你的名字吗？”
他说着抬起腿将其搭在另一只腿上，抱着手臂斜睨着李芸汐。
“我先坐下这位置就是我的，你能把我怎么样？拽我，还是打我？”
“你！”
李芸汐被陆星舟这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给气得险些背过去，要不是打omega犯法，她真恨不得一香槟泼他脸上。
最终还是肖义上前打圆场给了李芸汐一个台阶下：“李老师，星舟还是个新人不大懂规矩，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一般见识。来，你坐我这边吧。”
“不用了导演，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爱抢别人的位置，我坐这里就好。”
她扫了一眼周围，见挨着林一一的位置坐不成了，便退而求其次坐到了紧挨着陈青峰的旁边。
陆星舟被她这么阴阳怪气了一句忍不住想要再怼回去，不想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眼眸。
先前他看到陈青峰和李芸汐左右开弓要把林一一围住，一看就没安好心，于是情急之下想也没想直接上去占了位置。
当时陆星舟有多盛气凌人，现在后知后觉自己坐这里就要和林一一坐一起，还挨得那么近，他的气焰一下子就下去了。
“你，你看什么？怎么，你也觉得是我抢了她的位置，是我的问题？”
陆星舟发誓，这家伙要是敢点头说是他的问题，他立刻起身掉头就走，管她一会是被陈青峰那个变态欺负还是李芸汐那个小心眼的为难，他都不管了。
林一一看陆星舟只是单纯有点意外对方会突然坐过来而已，见他因为生气，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被怒火点亮的样子生动又漂亮。
她没忍住盯着他的眼睛多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您喜欢坐哪里是您的自由。”
陆星舟脸色微缓，冷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之前陈青峰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林一一身上，这时候才注意到陆星舟。
青年金发蓝眸，加上出众的外貌，完全是一眼惊艳的存在。
哪怕陈青峰这个同A恋也被对方的美貌给恍惚了一瞬，而后他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要是陆星舟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冷笑出声，他们两人的确见过，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陆星舟还没出国的时候。
陈青峰那时太小，他也长开了不少，没了以往的青涩，他记不起自己来也很正常。
好在陈青峰没有细想，很快又把视线粘在了少女身上。
“你今年多少岁？十八是吗，好巧，我只比你大一岁，不过我成绩没你好，我在B大，听肖导说你是A大的，A大学业重吗？你平日又是忙着学习又是忙着兼职的压力大吗？”
林一一眼睫一动，要是之前她只是觉得对方自来熟了，那么现在她能确定了，这人真是冲着她来的。
她觉得有点荒唐，哪有人因为一段一分钟都不到的表演就粉上一个人的？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碍于肖导的份上她还是都一一回答了。
谁知她出于礼貌的举动却给了陈青峰错误的信号，让他以为自己对他也挺有好感的。
陈青峰见想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打了个响指让侍应生拿了两杯香槟。
“我是真觉得和你挺投缘的，很高兴认识你。来，我们喝一杯。”
林一一盯着他看了一眼，接过了那杯香槟。
陈青峰赶紧拿着杯子轻碰了她的杯子一下:“cheers。”
说着直接一饮而尽，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给林一一。
本来林一一只打算浅尝即止，看对方这样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他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她也不好真只喝一口，也跟着一仰脖子喝光了。
“好，爽快，再来一杯。”
“不，不用了。”
她赶紧把酒杯收回，拒绝他再给自己满上，结果陈青峰是直接从侍从那里又取了一杯过来。
这次是浅蓝色的，陈青峰说是蓝莓味的果酒，很好喝，度数也低。
林一一眉宇之间折痕渐起，绕是她再迟钝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儿。
上一次许时京也同样是这个一杯一杯灌的，只是他是灌的自己，这人想灌的是她。
为什么？他想要对自己做什么？
林一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又看他也在一杯一杯地喝，总不能真是找个酒搭子一醉方休吧？
“怎么了？你不会才喝一杯就醉了吧。哈哈，不会吧，你这也太菜了点吧，还alpha呢，连一些omega都不如。”
陈青峰拍了怕她的肩膀，动作看着豪爽又自然，林一一却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好在陈青峰没再继续给她递酒了。
林一一刚松了口气，一直从坐下就没怎么说话的李芸汐突然站了起来，也拿了一杯酒递到了她面前。
“林一一是吧，我听导演说了，要不是你帮我替了那场和陆星舟的对手戏，估计剧组也不可能那么快顺利杀青。多亏了你才没耽搁咱们剧组的进程，谢了，这一杯我敬你。”
陈青峰原本怕林一一起疑，想着先暂时缓缓，之后再找机会下手，反正刚才他在来之前已经让侍应生给那杯酒水里加了料，起效也是时间问题。
刚才之所以还想再灌她一杯主要是担心她是个alpha剂量不够，以防万一。
结果不曾想李芸汐主动请缨帮自己。
他瞥了一眼李芸汐递给少女的那杯果酒，好巧不巧这不就是自己刚才拿的那杯吗。
林一一有些头疼，她这刚婉拒了一个，怎么又来了一个。
李芸汐见她没有动作，故意冷着脸道：“林一一，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少爷敬酒你就喝，我的酒你就不愿意喝了吗？”
要是李芸汐只是说为什么不喝，她还可以说是自己不胜酒力喝不了了，偏偏她非要说她不喝是不给她面子，谁叫她先前已经喝了陈青峰的酒呢。
绕是林一一再好脾气这时候也有点恼火了，可她是被导演邀请来的，她不能让后者难做。
算了，也就是一杯果酒而已，一杯都喝了也不差这一杯。
这么想着林一一压着心头的情绪，微沉着眉眼去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一把夺过了李芸汐手中的酒杯。
是陆星舟。
青年唇角勾起一个弧度，面上如霜似雪的冷凝，带着那抹没有温度的笑意格外瘆人。
“李芸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还说人不给你面子，你看看你这恃强凌弱，欺压后辈的嘴脸，要道德没道德，要艺德没艺德，人凭什么要给你面子？”
这下不光是被当众回怼的李芸汐了，连被坏了好事的陈青峰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李芸汐虽然不知道陆星舟有什么背景，还是背后有哪个金主撑腰，但是也知道看对方这恃宠而骄的样子，那势力肯定只大不小，不然也不可能敢这么横。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真把人得罪死了，面对青年的挑衅她再怎么也还是留了一线。
然而今天有陈青峰在，她心思活络了不找，觉得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自己不方便动手，那就借刀杀人，让陈青峰收拾他。
李芸汐注意到陈青峰不悦的神情，决定再加一把火，于是故作恼怒道：“够了，陆星舟！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你，你别真当我脾气好，是个任由你搓圆揉扁的软柿子！”
“我感谢林一一，给她敬酒你掺和什么？你非要和我对着干才开心是不是？”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了一圈，道：“还是说你这么护着她紧张她，是因为喜欢她？”
“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星舟恼羞成怒，拿起酒杯就要把酒给泼过去。
陈青峰的反应也很大，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陆星舟：“你喜欢她？”
陆星舟被这两个人给气得够呛，白玉面上一阵黑一阵红的，很是难看。
要是可以他真想一人给他们脸上泼上一杯冷酒好让他们清醒清醒，偏偏他手上只有一杯。
正在他拿着酒杯气得不知道该泼哪个的时候，林一一叹了口气，起身凑近陆星舟耳畔对他说了声谢谢。
那声音很轻很低，羽毛扫过般带着浅淡的气息温热。
陆星舟藏在金发下的耳根慢慢染上绯红。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一一已经伸手从他手中把那杯蓝莓果酒接过。
陆星舟好心帮助她，她不想因为自己导致他被误会。
林一一朝着陆星舟弯了下唇角，在青年给那笑容恍惚的时候，她低头咬着杯缘，微仰着头将蓝色的酒液送入口中。
陆星舟看着那和自己瞳色相近的颜色浸润了少女的红唇，似啜饮又似亲吻。
他喉咙一紧，烫着了般侧过脸不敢再看。

第四十一章
“好！好样的！这才是alpha的样子嘛！”
见林一一把酒喝下了，李芸汐高兴地拍了拍手。
林一一将酒杯放下，怕之后他们还要想着法子劝她喝酒，沉声道：“我酒量不是很好，这两杯已经是极限了，之后要是还要再喝的话可能只能以茶代酒了。”
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他们还要再不顾她的意愿逼迫她的话，哪怕今天可能会让导演难做，林一一也不会再留在这里。
陈青峰见目的已经达成，又怕真做的太过把林一一给气走了，那他的计划就全落空了。
于是他赶紧唱红脸，警告李芸汐还有其他人道：“差不多得了，林一一是我欣赏的人，你们都给我放尊敬点，要是谁再给她找不痛快别管我不客气。”
说完邀功似的凑到林一一面前，笑眯眯道：“别生气了一一，我都警告他们了，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的。”
林一一：“……”
好厚颜无耻一人。
“对了一一，吃帝王蟹吗，这家酒店的海鲜食材都是从打捞上岸就直接空运过来的，你尝尝，可新鲜可好吃了。”
陈青峰给林一一取了一只帝王蟹的蟹腿放在了她的餐盘，她顿了顿，道了声谢。
尽管刚才劝酒的小插曲让她有点膈应，但是这帝王蟹的确鲜甜美味，无论是上辈子身为孤儿的林一一还是现在的林一一都没尝过这样昂贵的食物。
她吃得斯文，面上也没太大表情，然而一直用余光留意着林一一的陆星舟却清楚看到她眼睛微眯，一脸餍足的样子。
只是一根蟹腿而已，被她吃得干干净净，一点蟹肉都没剩余。
有这么好吃吗？
这些东西都是陆星舟从小到大吃惯了的，他没觉得有多美味，因此在看到少女吃得那样细致那样珍惜后微微一愣。
随即想起对方和自己不一样，帝王蟹这种东西哪怕是普通人也很难吃上一回，更何况是林一一这样的清贫女大。
先前陆星舟一度认为林一一就是个对omega各种骗身骗心又骗财的渣A，尤其是在她把久经风月场的许时京都给迷得团团转，坠入爱河后，他把少女的危险指数直接提到了最高。
许时京嘴上说着林一一再好他也不可能为一朵花放弃整片花海，实则这些天听华灯的经理跟他说，他也就是说得好听，什么放下？依旧每天巴巴地去华灯那里蹲她。
对于自家好友这没出息的样子，陆星舟觉得单单是告诉他林一一有喜欢的人了他估计也不会死心，没准还会问出“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这种蠢话。
所以他得再找找，找到更多的少女风流成性，表里不一的证据好让许时京彻底死心。
结果陆星舟除了知道林一一的确是个家境贫寒，勤工俭学的女大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想到这里他看着少女不光把那条蟹腿吃了，陈青峰看她吃得香以为她真的喜欢海鲜，又给她夹了块三文鱼。
林一一也吃了，甚至还把刺身拼盘上面用作装饰的紫苏叶也给吃了。
这家伙不是吊了那么多omega吗，其中应该也不乏像许时京那样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才是，怎么连吃个海鲜都吃得这么珍惜满足。
陆星舟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心下有点乱。
看着林一一吃得腮帮鼓鼓的样子，他没忍住，也夹了块香煎鳕鱼轻放到她的餐盘。
陆星舟垂眸没看林一一，好像刚才给她夹菜的人不是他一般。
林一一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盘中的鳕鱼一眼，又看了一眼一旁的金发青年。
是巧合吗，还是他特意照顾自己的？
她刚才好巧不巧就在盯着那道香煎鳕鱼 ，没想到下一秒人就给她夹了。
书中反派男二给自己夹菜，林一一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
陆星舟：“不客气。”
他回答得很轻，依旧低着头，那双好看的蓝眸只能从浓密纤长的睫毛间隐约看到一点眸光。
不知道是不是林一一的错觉，他看上去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林一一眨了眨眼睛，将那块鳕鱼趁热放进嘴里。
嗯，果然很好吃。
原本在来之前林一一的想法主要是来这里见见世面，多认识几个人，以后自己无论是兼职还是干什么事情也方便，现在她完全被美食给吸引了，注意力全在吃上面。
加上她为了赶到酒店骑行了好久，体力也消耗了不少，吃得更是津津有味，全程都不带抬一下头的。
陈青峰看她把面前的食物都风卷残云都给消灭完了，视线又落在稍远一些的食物上，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嘴角抽搐。
不是吧，他不是都已经介绍过自己是谁了吗，还都表现出对她很欣赏很喜欢了吗，她怎么不来亲近讨好自己？怎么一个劲儿的就知道埋头干饭啊？
要是林一一是个omega陈青峰都要怀疑她是故意的，是在对自己欲擒故纵引起他的注意力了，偏偏林一一是alpha。
这就只能说明一点，她是真饿真馋啊。
陈青峰不着痕迹看了下腕表，距离林一一喝下那两杯加料的酒已经快半小时了，药效应该要发挥作用了。
他下的不是什么让人失去意识的蒙汗药或是迷药什么的，就是简单的让人虚脱无力，四肢疲软的药。
因此林一一要是吃着吃着突然出现异样，这么多人，很容易被人看出不对劲的。
陈青峰倒不是怕他们，主要是自己是个同A恋的事情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以他的身份他之后肯定是要和他姐姐一个娶个门当户对的omega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里有人就是嘴碎之后不小心把他性取向说出去了，要收拾起来就麻烦了。
所以陈青峰私下玩alpha的时候一向挺小心谨慎的。
眼看着时间马上到了，陈青峰装作一脸担心道：“一一，海鲜是高蛋白食物，不容易消化的，你吃了这么多要不跟我出去走走，咱们一起消消食？”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正巧我也觉得有点撑。”
陆星舟听后猛地抬头，“啪”的一声摔了刀叉。
动静之大，惊得众人都看了过来。
林一一也给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青年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大反应。
刚才陈青峰给林一一递酒的时候陆星舟没来得及制止，好在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陆星舟来得比陈青峰早，一直留意着周围，直到后者来了之后也没放松警惕，并没有看到他在酒水中做手脚，然而正是因为对方什么也没做他才越发觉得不对劲儿。
尤其是在陈青峰第二次递酒不成后，李芸汐突然为难起了林一一，这让陆星舟很难不怀疑这两人是串通好了的想要把林一一给灌醉。
现在人又想单独把林一一叫走，更是佐证了陆星舟的猜测。
既然都知道了陈青峰没安好心，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少女被人给带走？
陆星舟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抱着手臂道：“要消食？要不算我一个？”
又是这小子，几次三番坏他好事。
陈青峰眼神阴狠，顾忌着对方是omega，这里又有那么多人，他皮笑肉不笑道：“陆星舟是吧？我看你刚才也就吃了两三口东西，哪里用得着出去消食？”
陆星舟：“这跟吃得多还是少没关系，这里让我倒胃口的人太多了，我吃下去了也消化不了，可不得出去走走吗？”
陆星舟这家伙今天是吃错药了吧，以前和她做对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为了个alpha公然和陈家小少爷对着干，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还是说他背后的金主权势滔天到连陈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李芸汐有点犹豫，一时之间也不敢轻易再搭腔帮陈青峰说话。
一个星悦娱乐力捧疑似有金主的新人，一个陈家小少爷，都是祖宗，谁都不好得罪。
空气因为两人的交锋变得剑拔弩张，一桌子上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最终还是肖义有些坐不住了，目光落在被夹在两人中间的林一一身上。
“林一一，陈少爷很赏识你，让你出去估计是想和你聊聊之后合作的事情。”
陈青峰作为剧组的投资方，作为导演的肖义要为大局考虑，实在是不敢开罪了他，只得暂时委屈一下林一一。
况且他也觉得这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要求，只是散散步消消食，聊开心了有陈青峰给林一一做后台，以后她的机会只多不少。
林一一看着导演目露请求的样子，顿了顿，点头答应了。
“好，那我陪陈少爷出去走走。”
“不行！”
陆星舟见林一一起身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没安好心，你别跟他走。”
他压低声音这么沉着声线对林一一道。
林一一垂眸望进那汪蔚蓝的澄澈，其中的担忧不似作假。
“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可是……”
林一一又道：“您留下来多吃点，你刚才只吃了那么一点很容易饿的。”
说着她将青年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拿掉，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让陆星舟也没法再说出什么挽留的话。
陈青峰见林一一在自己和陆星舟之间选择了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哥俩好的上前揽住了她的肩膀，把人往外面带。
陆星舟看着自己被林一一碰触过的那只手，有那么一瞬的怔然——
他刚才干了什么，为什么不拦着她，还被她给说服了？就这么放她走了？他脑子被门夹了吗？
不就是碰了他手一下吗，然后随口说了句客套的关心话吗，他怎么就跟定住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愣在原地了？
还有那个林一一也是的，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在帮她吗，她以为自己是个alpha就安全了吗，还拒绝他跟着一起，她不知道这世道alpha出门也得好好保护自己吗？
陆星舟又气又恼，气林一一那么心大没有一点警惕心，更恼自己刚才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放人走了。
不行，虽然林一一看着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可万一陈青峰拿浸了迷药的帕子把她迷晕了怎么办？又或者她一出去就被埋伏的人打晕了怎么办？
陆星舟越想越心惊，顾不上其他，直接起身离开了。
李芸汐看了眼眸一动，捂着肚子说不舒服要去趟厕所后，也跟着着急忙慌出去了。
林一一并不知道陆星舟还是跟过来了。
她刚才不让青年一起，一方面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陆星舟得罪了陈青峰，尽管陆家比之陈家背景更为深厚，这种程度的麻烦对陆星舟来说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可林一一深谙一个道理——
那就是主角和反派的人情能不欠尽量别欠，那不是她这种路人甲能够偿还得起的。
而另一个方面则是她单纯好奇这个陈青峰到底要干什么，于是便顺势跟着出来了。
一走出去，先前陈青峰勾肩搭背的手不着痕迹从上往下，从她的蝴蝶骨，最后在腰间停留。
看样子像是在扶住她，但林一一却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动作很不安分，隔着衣料摩挲着，丈量着。
“一一，你腰真细，身材也好，像你这样的alpha天生就是吃娱乐圈这碗饭的。”
林一一觉得被陈青峰碰触的地方像是老鼠爬过般恶心。
之前她也只是隐隐约约有些怀疑，可想着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alpha，同性之间相处大大咧咧，没那么多边界感也很正常。
现在林一一再想说服自己想多了都难。
怪不得陈青峰一个alpha放着陆星舟那么好看的omega不去讨好，非逮着她不放，又是让导演邀请她来，又是对她各种献殷勤，敢情这家伙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她啊。
看着陈青峰那张猥琐油腻的脸，林一一突然有点明白陆星舟先前说的话了，她现在也有点倒胃口。
她竭力压着心头的反感，余光不着痕迹打量着周围。
“我记得前面走廊好像都是酒店房间，没有什么能散步消食的地方。”
陈青峰眼皮一跳，笑着回答：“是吗？你记错了可能，这家酒店我经常来，穿过前面走廊就是一处庭院，环境很好的。”
“可是……”
“哎呀，我是这里的VIP用户我说的不会有错的，倒是你……”
陈青峰顿了顿，想起什么一脸狐疑地看向林一一。
“我忘了告诉你，你刚才喝的那两杯酒有劲儿很大，你有没有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林一一虽然很少喝酒，但是她再怎么说也是在酒吧干过的人，酒的品种还有度数什么的她都了如指掌。
在陈青峰给她递酒的时候她就一眼看出那酒度数不低，这也是为什么她只坚持喝了两杯不再多喝的原因。
她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怕真的会醉。
而意外的是林一一喝了那么久至今都没反应，可见她的酒量似乎不错。
不，或许不是她酒量不错，是和她信息素有关。
由于她信息素也是一味烈酒，她反而不那么容易喝醉。
这个认知让林一一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在看到陈青峰露出狐疑的表情后心下一凛。
他这个表情可不像是在担心她喝没喝最，而是疑惑她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醉。
只是两杯而已，哪怕度数不低后劲不小，可如果是那种酒量不错的人这种程度是不会有太大反应的。
陈青峰又不知道自己酒量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这么笃定自己一定会喝醉只有一个可能——
他在里面加料了。
什么时候的事？刚才？可她全程都有留意周围，他并没有动手也没机会动手才是。
那就是更久之前了，比如昨天，又或者更早，在定下举行杀青宴地点的时候。
作为陈家的小少爷，这种事情也就是打个电话就能吩咐下去，让人提前安排好。
如果是早就动了手脚的话，也难怪林一一还有陆星舟没有发现了。
林一一眼眸微沉，由于许久没有反应陈青峰以为是药效发挥作用了心下一喜，抬起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林一一，一一？怎么样，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林一一决定将计就计，装作难受地皱了皱眉：“你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我，我好像真的有点喝醉了。”
她揉了揉鼻梁，白皙的面颊因为之前一直在封闭的房间待着有些缺氧，泛着一点儿绯色，看上去还真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陈青峰见她真迷糊了，搭在林一一腰上的那只手改为了搂，凑近她耳畔引诱道：“既然你不舒服那我给你开间房，送进去休息下怎么样？”
林一一伸手将他脸给扒拉开：“好热，你离我远点。”
陈青峰被她推开一点都不生气，相反被美人摸了脸还很高兴，意犹未尽地咂巴了下嘴。
“好，都听你的，我离远点。”
他还不死心，又道：“那我带你进房间休息去？”
林一一点头，含糊不清道：“好，去房间，我要休息。”
见鱼儿上钩，陈青峰大喜过望，搂着林一一就往他早早就开好的房间过去。
“啪嗒”一声，门卡贴上，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陈青峰将林一一带进房间，放在床上，看着林一一脸色酡红，眼神迷离的样子浑身燥热，猴急地三两下解开皮带和衣服，一下子往她身上扑了过去。
外面尾随林一一他们的陆星舟看到陈青峰把她给扶到房间里，心下一惊。
陆星舟脸色大变，尤其是看到林一一那脚步虚浮的样子更是警铃大作。
要是少女清醒的还好，都是alpha，再如何也不会吃什么亏，偏偏她那样子一看就是喝醉了，这样她哪里是那个陈青峰的对手，到时候岂不是任由他糟蹋蹂躏？
该死，这家伙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自己酒量那么差还喝别人递的酒不说，还敢单独和人出去，现在好了吧，着了那变态的道了吧！
陆星舟又气又急，一时之间很想要直接冲过去把门给踹开。
好在他理智尚存，自己就算能打过陈青峰那外强中干的家伙，可却对付不了他的信息素，他毕竟是个omega。
想到这里陆星舟咬了咬牙，拿出电话准备拨给张明，让他赶紧给他找七八个壮汉保镖过来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出，一把夺走了他的手机。
他一惊，猛地回头，刚看清身后人的脸，后者直接拿出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糟了，帕子上有迷药！
陆星舟嗅到了刺鼻的药味的瞬间赶紧屏住呼吸，手臂曲着往对方的腰腹上用力肘击。
“嘶！”
偷袭陆星舟的不是别人，正是李芸汐。
女人脸色痛得一阵青一阵白，陆星舟也是趁着这个时候挣开了对方的束缚。
可他刚才不可避免吸入了一点迷药，浑身无力，只得艰难地扶着墙往前走。
李芸汐捂着肚子咒骂道：“贱货！敢打我？看我抓到你怎么收拾你！”
这条走廊除了他们之外此时没有任何人，陆星舟看着这长的像是望不到尽头的走廊，听到后面局促逼近的脚步声，他身子颤抖着，浑身血液倒流般冰凉。
不是因为迷药，他单纯是害怕，是恶心。
一想到自己要被李芸汐那样龌龊的家伙碰触，陆星舟脸色煞白，几欲呕吐。
很快的，身后的阴影覆在他的头顶，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把他全然包裹，死死束缚。
陆星舟就像是猎物落入其中，眼看着李芸汐的手马上要抓住他，“啪”的一声，先前陈青峰关上的那扇房门突然开了。
林一一把门推开，脚边是躺着的是衣衫不整，被揍得鼻青脸肿已经昏死过去的陈青峰。
在刚才陈青峰扑上来要对她上下其手，胡作非为的时候林一一直接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见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她干脆一顿拳打脚踢把人给打晕过去，一劳永逸。
解决完陈青峰后，林一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稍微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后突然莫名觉得有些口渴，身上也不知是剧烈运动了还是怎么，莫名有点热。
林一一准备去接杯水喝，随即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动静，于是推门走了出去。
看李芸汐愕然着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也不废话。
梅开二度，故技重施，三两下把人也给打晕，然后拖到了房间。
做完这一切后林一一把李芸汐衣服也给扒了，把两人赤条条给放在了一张床上，然后拍了照，这才拍拍手完事。
哦不，也不算完事，外面还有一个。
金发青年撑着墙虚弱站着，脸色苍白如纸，看到眼前安然无事的少女。
他长长的睫羽轻颤，随即慢半拍缓缓眨了下眼睛，朝着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你没事就好。”

第四十二章
“你没事就好。”
陆星舟似用了最后的力气说完了这句话，然后脚下一软，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往地上栽去。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林一一早就觉察到了他的异常，先一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肩头。
林一一顾忌着对方是omega，也不好像对待alpha那样随意，只扶着他的肩膀然后支撑着他站稳，另一只手虚搭在他腰上，不敢过多碰触分毫。
好在陆星舟只是没什么力气，并不是昏迷晕倒，意识暂时是清明的。
她松了口气，低头问道：“您怎么样？很难受吗？”
先前陆星舟在被李芸汐追逐的时候神经全程都是紧绷且恐惧的，那种粘腻的恶心的感觉让他手脚冰冷，几欲作呕。
他几乎不可避免想到了幼时为了给母亲一个惊喜，躲在衣柜里看到那一幕。
alpha的信息素霸道，omega的信息素浓烈，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
在昏暗的空间里，唯一可见的光景却不是天光，而是更为黯不可及的深渊。
激烈的，暴力的，充斥着欲色的，一切过载的信息和过度的画面在那一瞬间不容分说，不容拒绝的一股脑通过他的瞳孔，直钻到了他的脑海，烙印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陆星舟那时候太小了，小到腺体都还没发育完全，小到信息素都还稀薄不清，小到连喜欢和爱的区别都不知道。
然而就是在那样什么都还一无所知的年纪里，陆星舟接触到了“性”。
恶心的，龌龊的，粘腻如蛇一般的东西，用世界上所有的负面的憎恶的词汇来形容它都不为过。
于是陆星舟开始厌恶一切的alpha，厌恶对omega别有居心的alpha，更甚至于厌恶一切和omega有亲密接触的alpha，哪怕他们的关系正当。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偏激，是不对的，是病态的，但是他控制不了。
不光如此，陆星舟自身也开始排斥一切靠近他的alpha，任何有意无意的接触都让他难以接受。
轻微一点的时候他只会觉得难受恶心，严重的时候他抽搐，发热，甚至昏厥。
在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在陆星舟小学时候，他体育课跑步不小心摔倒受伤了，体育老师赶紧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那个体育老师是个人高马大的alpha，他靠近他的时候宛若一座小山，压迫感十足。
陆星舟觉得窒息，恐惧，在对方靠近要碰触到他的瞬间猛地用头撞了过去，不顾伤口的疼痛大叫着跑开。
好在陆父发现得早，及时进行了干预和治疗。
陆星舟在心理医生和药物的双重帮助下，虽然最后还是没有痊愈，却也算勉强恢复到了能正常生活的水平。
加上陆星舟陆家大少爷这重身份在，哪怕再有alpha想要讨好他，对他别有居心写，也不敢贸然接近。
因此这么多年来陆星舟在定期复查和坚持服药的情况下，病情再没有复发了。
直到这一次。
其实在他要摔倒看到那只白皙的手映入自己视野的时候，陆星舟惊恐地瞳孔一缩。
他想要避开林一一的碰触。
之前在剧组和林一一拍对手戏的时候陆星舟没有那么大，一来是因为少女身上并没有信息素溢出，二来是他当时情况稳定，并没有发病的迹象。
可现在不一样了，陆星舟才被李芸汐刺激成这样，要是再和林一一接触情况只会更糟。
然而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少女没有过多的碰触他，只是隔着衣料虚扶着他，勉强支撑着他站稳。
因为距离很近，陆星舟隐隐嗅到了对方身上浅淡的果酒的气息，带着柠檬薄荷的洗衣液的味道。
很安心，很温和，没有任何侵略感，像水流潺潺。
他急促的呼吸慢慢缓和，发冷的手脚也开始回暖，连带着几近溃散的意识也清明了不少。
陆星舟如同搁浅的鱼儿大口大口喘着气，许久才轻轻摇头回应，示意自己没事了。
迷药的作用还残留着，陆星舟的双腿有些发软，走路是没问题了，就是不是很稳当。
见青年走得艰难，正准备收回手的林一一还是不大放心道：“要不还是我扶着您吧，您放心，我不会乱碰的。”
林一一感觉得出来陆星舟对陌生人的触碰很反感，刚才他惊恐的神情她看得一清二楚，这也是为什么她那般小心翼翼，以至于搀扶着他肩膀的手都是虚握成拳，只单是轻抵在前面帮忙支撑了一点重量而已。
陆星舟薄唇微抿，要是换作其他omega，在这种情况下面对alpha的帮助一定会心生欢喜，尤其对方还这样温柔体贴。
但是陆星舟不会，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omega，与其说是自尊心强是他一直用厌A的外壳去掩饰恐A的本质。
面对alpha的时候，他永远都是傲慢的，高高在上的，他想用这样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告诉她们，他不是那些只要释放点信息素就会被迷得晕头转向的omega，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不屑，也不需要alpha。
陆星舟也做得很好，他永远遗世独立，永远光鲜亮丽，高傲矜贵，是那些alpha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
可这一次所有他营造出来的完美假壳荡然无存，他狼狈，虚弱，甚至失态到险些信息素溢出。
这样难看不堪的样子被谁看到也好，偏偏是被林一一，被一个alpha看到。
陆星舟紧咬着嘴唇，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不用，我，我自己可以。”
林一一叹了口气，轻声道：“如果您说的可以是扶着墙面才能勉强站稳的程度的话，这可不能说服我。”
她没顾陆星舟的拒绝，还是扶着了他，陆星舟挣扎了下，可能是因为没力气也可能是知道自己就算是没有中招的情况下也挣脱不了林一一后自暴自弃了，很快就认命似的没再动作。
林一一见此松了口气，一边扶着他一边走着。
两人其实算上剧组那次，如今也总共只见过两次，彼此都很不熟悉。
林一一的属性有点偏i，做不到陈青峰那样的厚脸皮自来熟，可这样一直不说话反而更奇怪更尴尬了。
顿了顿，林一一主动打破了平静。
“那个，我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
林一一：“您是因为担心我才跟过来的吗？”
陆星舟身子一僵，咬着嘴唇的动作更甚：“……不是，我只是单纯觉得太闷出来走走而已。”
如果青年没有沉默那么久，反应不那么自然的话，林一一可能真信了他的鬼话。
她扫了一眼周围，而后煞有介事点头：“那还挺巧的，出来透气结果往更封闭的酒店房间走了。”
被戳穿的青年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这下也不否认了，破罐子破摔道：“是，我跟着你怎么了？要不是你自己没戒备心，非要跟着那家伙一起出来我至于吃饱了撑着跑出来吗？而且还遇到这种事情！”
越说他越觉得委屈，觉得自己今天这场无妄之灾都是因为林一一。
随即更多的是羞恼和难堪。
明明他是担心林一一出事才跟过来的，结果最后反倒真正差点中招的却是他自己，人别说出什么意外了，甚至还安然无恙，买一送一，不仅把陈青峰给解决了，连带着李芸汐也帮他收拾了。
这样显得陆星舟很可笑，很讽刺。
陆星舟深吸了一口气，蓝色的眸子里沁了点儿雾气，他竭力压下，别开脸沉闷说道：“算了，是我不自量力，多管闲事，你想笑就笑吧。”
“我为什么要笑您？”
林一一纳闷儿地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明白陆星舟这个逻辑。
“您担心我，甚至不惜以身涉险来帮我，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笑话您呢。”
陆星舟眼眸一动，这才将目光落过去，发现少女脸上神情真挚，不像是在说什么客套话的样子唇角微抿。
“可是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反而，反而还给你……”
后面的话因为觉得太丢脸他磕绊着说不出口。
林一一和青年接触不多，对其的了解都是通过原文。作为反派男二，书中对陆星舟的描写多是负面的，恶毒的，可真正接触下来林一一发现并非如此。
陆星舟除了有点傲气和毒舌之外，人品并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而且是善良的，嫉恶如仇的。
明明自己和他只有两面之缘，在有人刻意为难她的时候，他会站出来维护她，甚至还会因为担心她跟出来。
想到这里林一一很羞愧，为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而误会了这样好的一个人感到羞愧。
她摇了摇头，低头直视着陆星舟的眼睛认真道：“没有的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我不觉得帮助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是给自己添麻烦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说，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陆先生。”

第四十三章
善良正直？
陆星舟脑子宕机了一瞬，从小到大他被周围人冠以过各种形容词。他母亲觉得他性格乖张，桀骜不驯，难以管教，他父亲觉得他太alpha，没有一点omega的样子，是个让人十分头疼的孩子。
包括他的朋友，以前的盛嚣也好，还是现在的许时京也罢，都说他脾气太臭又毒舌，要不是他们是他的朋友根本不可能容忍他这个臭脾气。
剩余的那些讨厌他的人对他的印象就更差了。
无论是亲近的人还是不喜欢他的人，总体而言来对他的评价都不算多好。
而像林一一这样用完全的用正面的词汇来形容陆星舟的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陆星舟听到她这话后愣了下，要不是对方的表情太过认真，他可能都以为这是反讽了。
感受到林一一是真诚的在向他道谢，并没有认为自己的出现反而是给她添麻烦后陆星舟勾了勾唇角。
很轻的一下，转瞬即逝。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吧。”
林一一看他情绪好了点儿后也笑了：“请您务必相信这是我的真心话。”
先前还有些尴尬的氛围也在这个小插曲中有了缓和，两人的交流变得自然了许多，没有那么生硬了。
甚至于到了后面，陆星舟开始主动和她说话了。
“刚才那个陈青峰是个同A恋，他今天来这里就是冲着你来的。还有那个李芸汐，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饭桌上和陈青峰一唱一和，就是为了灌醉你然后对你下手。”
他怕了林一一把今天这件事只当成一场意外没放在心上，把知道的陈青峰和李芸汐做的那些龌龊事都给她大致讲了下。
“虽然陈青峰是冲着你来的，不过李芸汐之所以会帮前者大概率是因为我，我得罪过李芸汐，她看我宁愿跟你一个替身拍对手戏也不愿意跟她拍，觉得我在故意羞辱她，加上我又那么维护你……”
陆星舟说到这里戛然一顿，随即有点生硬地解释道：“你别误会，我这么做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看不惯她欺负人而已，今天就算不是你，是别的alpha，不，这个比喻太恶心了，是别的omega或者beta的话我也会站出来的。”
林一一压根儿就没往那些有的没的的地方想，她承认自己是有几分姿色，可她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见人爱，她还没那么自恋。
而且陆星舟喜欢的人是白羽清，她更不会误会成对方对她有意思之类的。
她有些哭笑不得，顺着附和：“我知道，毕竟您既善良又正直，这种事情您不可能不管的。”
陆星舟被少女这样哄孩子似的语气给弄得有些羞恼：“你闭嘴，听我把话说完。”
被林一一这么一打岔他都差点儿忘了自己刚才说到哪儿了，他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总之李芸汐的事情是我连累了你，我之后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连带着陈青峰的份一起。”
说到后面陆星舟的神情沉郁，眉宇之间戾气浓重。
“既然他们不干人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把他们当人。”
尽管青年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但是林一一却觉得他这样更加真实生动，还挺可爱的。
尤其是那双蓝眼睛。
林一一很喜欢陆星舟的这双眼眸，平时里面没有什么波澜，平静如湖，剔透又澄澈，一旦染上情绪，特别是生气的时候，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眸在染上怒火的时候如同宝石，变得更加夺目耀眼。
就像现在，宝石熠熠生辉得让人神移目眩。
林一一的视线不算直白，却没收敛，这让陆星舟被看得很不自在。
“你，你怎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以为林一一是觉得他太睚眦必报，太心狠手辣了，一点都不像其他omega那样温顺善良。
陆星舟脸色一沉：“怎么？觉得我和你想象中的善良正直半毛线关系都搭不上，觉得滤镜破灭了，很失望？”
“那是你自以为是，我和那些心慈手软的圣父omega可不同，谁招惹了我，我一定会十倍百倍奉还，我不仅要狠狠教训他们，我还要株连，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那真是太好了。”
陆星舟狠话刚放到一半，林一一突然道。
“什么？”
他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林一一眨了眨眼睛，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我拍了他们的艳照，我发给您给您做证据和把柄怎么样？本来我是想着之后他们要是来找我报复我拿出来威胁他们，但是我觉得这个东西给您更好，我势单力薄的胳膊拗不过大腿，可您不一样，您肯定比我更好操作。”
林一一说着点开相册想给陆星舟看她的“杰作”，陆星舟余光一瞥，在她把手机屏幕凑过来之前慌忙用手挡住了视野。
“你，你变态啊！这种东西你拍了就拍了，你给我看什么！”
啊啊啊他的眼睛，他眼睛要瞎了！
林一一赶紧道歉：“啊抱歉，我忘了您是omega了，看这种东西会长针眼。”
陆星舟又气又恼：“这是omega不omega的问题吗，这种丑东西随便谁看了都会长针眼的吧！”
林一一自知是自己唐突了，看陆星舟皱眉揉着鼻梁，一副眼睛辣到生疼的样子，尴尬地退出了手机相册。
等到青年脸色稍微好些了这才开口试探问道：“那，这些照片我还能给您吗？”
林一一是真的觉得这东西放在自己手上的作用顶多是自保，可要是在陆星舟的手上杀伤力就是成倍递增了。
陆星舟面露嫌弃地看着她的手机。
他要收拾那两个人渣，哪里用得着林一一这种东西，他找个私家侦探随便去查一查，找到的黑料都比她的劲爆得多。
只是这些毕竟是她忍着恶心拍摄收集到的，她都做出这么大牺牲了，要是一点用处都派不上她肯定很失落很伤心吧。
这么想着陆星舟咬咬牙，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扫码。
“你扫一扫添加好友，然后给我打包文件发过来吧。”
林一一眼睛一亮：“好！”
扫码添加了好友之后林一一心里这才踏实了，唇角的弧度不自觉上扬。
陆星舟看到她这么高兴的样子那种恶心感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
这时候林一一恰好已经扶着陆星舟走出了走廊，再往前就是宴会大厅。
这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哪怕是夏天外面的天也完全暗了下来。
林一一在经过这么一遭后，即使没有吃什么亏也没心情再继续待下去了。
同样的陆星舟的身体情况也不允许。
林一一斟酌了下，道：“陆先生，不介意的话我送您回家吧？”
陆星舟也准备要走，正想着怎么开口，林一一先提出来了。
他也没逞强，点头答应了。
“送就不用了，我经纪人就在下面等我，你把我送上车就成。”
陆星舟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状似无意问道：“你之前是怎么来的？坐的地铁还是公交？”
林一一：“我骑共享单车来的。”
“这么晚了你一会儿也要骑车回学校？”
A大距离这边的酒店不算远，骑个小半个小时就能到了，但是林一一是要回家的，后者距离就有点儿远了。
林一一摇了摇头：“我一会回家。我家在城郊，我到时候坐地铁。”
坐地铁十来个站到终点站再走个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虽然林一一没有说自己家有多远，但是一个这家酒店在市中心。从市中心到城郊用脚趾头想想也不可能会近。
这么问了一圈走了个过场后，陆星舟似这才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微微侧开脸，象牙白的脖颈因为他这个动作更加清晰可见。
“那我送你吧，毕竟天这么晚了，而且你还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林一一一愣，觉得有点麻烦陆星舟，下意识想要拒绝。
可视线落在青年发丝下泛红的耳根，结合对方这口是心非的性子，能主动说出送她这种话估计已经做了不小的心理建设，而且要是不答应的话他之后也会找别的理由来答谢她。
于是简单考量后，林一一点头答应了。
“那就麻烦您了陆先生。”
林一一扶着陆星舟到了楼下后，张明已经开车在下面等了小十分钟了。
在刚才陆星舟看到林一一被陈青峰带进房间的时候，他就拨了张明的电话，想让后者叫人过来。
当时张明的手机放在房间里充电没来得及接，之后查看来电显示后以为陆星舟已经在那里待不耐烦了，立刻着急忙慌穿好衣服开车赶过来接人。
张明一直盯着门口，很快的就看到了一个金色的身影。
他赶紧打开车门，朝着陆星舟挥手：“陆哥，我在这儿！陆……？！”
嗯？怎么还有一个人？
张明眯了眯眼睛，看清楚林一一的脸后心下一惊，尤其是在看到她竟然和陆星舟挨得那么近后更是震惊得瞳孔地震。
他是猜到了陆星舟对林一一肯定有意思，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陆星舟下手竟然这么快！
不，准确来说是这两人的进展竟然这么快！你们不是加上这回才见两面吗？
林一一就算了，alpha嘛，装得再正经再人模狗样也就那样，omega随便勾勾手指就闻着味过来了，可是陆哥！你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自诩厌A，发誓要把世界上所有的alpha都消灭的反A第一O吗？为什么你也沦陷了！
不要啊，陆哥，我不允许你崩人设，你不要OOC，不要泯然众O，快做回那个狂拽酷炫的自个儿啊！
张明此时宛如遇到自推塌房现场，整个人都恍惚得快风中凌乱了。
陆星舟不知道张明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看对方在车门口杵着不动，皱了皱眉：“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张明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僵硬着身子让开，方便陆星舟上车。
迷药的药效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陆星舟现在只是头有点疼，身体有点没力气之外没什么大碍了，基本上可以自如行走了。
他见张明直勾勾盯着林一一虚扶着他腰侧的手一顿，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陆星舟喉结滚了滚，沉声道：“你可以放手了。”
然而林一一并没有动作，甚至那只虚扶着的手觉察到青年的退离骤然收紧了力道。
陆星舟的腰被掐住，力道不大，却让他瞬间炸毛。
“？！你干什么！”
果然是他大意了，看林一一那副单纯无辜的样子还真以为她和其他alpha不一样，还真让她近身了！
陆星舟很生气，气对方不老实，更气对方辜负了自己的信任。
正在他想要一把把人推开的时候，林一一身子一晃，脑袋一歪倒在了陆星舟的肩上。
少女的气息温热，擦在陆星舟的脖颈，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从没有和alpha这样亲密接触过，在那种窒息和恐慌感即将升腾起来的时候，他鼻翼之间嗅到了一股酒气。
陆星舟呼吸一窒，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为别的，他嗅到的不是林一一喝的那两杯酒的味道，而是另一种更为辛辣，更为浓烈霸道的味道
——是她的信息素。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星舟如临大敌，脊背都因为害怕害怕而发冷。
他屏住呼吸，余光往她脖颈处看去，因为太过慌乱加上有垂落的头发遮掩，陆星舟误将创口贴看成了防溢贴。
也因为有创口贴的一点隔绝，那气息才没有那么强烈。
陆星舟咬牙切齿道：“林一一，你别告诉我你易感期到了。”
易感期到了竟然还敢出入这种场合，她到底是有多心大！
林一一从刚才对陈青峰动手之后就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有些燥热，只是那症状太轻微，她以为是刚运动过后的正常情况也没太在意。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难受，视野也有点模糊不清。
缓了许久，短路的脑子终于连接上了。
林一一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我不是易感期，我可能是醉了。”
要是陆星舟嗅到的是另外两杯酒的味道也就算了，他没准还真信了她的鬼话，可是这分明就是她的信息素！
“林一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连酒还是信息素都分不清？！”
林一一努力维持清醒，从他的肩上抬头，断断续续道：“陆先生，有，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醉的不是酒，而是信息素？”

第四十四章
其实准确来说她既醉酒也醉信息素。
如果林一一只是喝了那两杯酒，哪怕是加了料的酒，以她强悍的体质是不会醉倒的。同样的，如果只是单纯嗅到自己的信息素的话，她也不会怎么样。
偏偏要命的是这两者一起，搁这儿叠buff，林一一这才脑子发晕醉倒了。
这也不怪林一一这么后知后觉，主要是她的自控力一向很好，从小到大她的信息素都收得很好，从没有溢出的情况，哪怕是易感期到了她的信息素也比之其他alpha要稳定得多。
所以她从小到大闻到自己信息素的次数少之又少，即使闻到了也是很少的量。
这便导致了林一一对自己会醉信息素这一点毫无所察，从而出现了今天这样的意外状况。
陆星舟沉默了良久，在林一一努力收回信息素，那浓烈的气息只有若有若无的一缕后，他才信了她醉信息素这种听起来十分荒唐的话。
“抱歉，我，我有点站不稳，能麻烦您扶我上车吗？”
还没等陆星舟回答，一旁尴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张明先一步道：“等一下！”
张明连忙上前，凑近陆星舟旁边压低声音道：“陆哥，你和这个林一一到底什么情况？”
陆星舟不是很想把自己差点被李芸汐那种恶心的家伙给标记的事情说出来，只简单说了下他喝多了林一一怕他摔倒，特意送他下来。
张明用一种“你看我像是傻子”的表情看着他：“陆哥，我是没你脑子灵光，但我也不是智障，更不是瞎子。你身上一点酒味都没，反倒是她一身的酒味，你们两个中到底谁喝醉了我还真看得出来的。”
陆星舟一梗，尽管林一一已经收敛了信息素但是他刚才还是有些受影响，有点热，更有点烦躁。
他一时之间也没耐心和张明掰扯什么，皱着眉道：“是她喝醉了又怎么样？你赶紧让开，你站着不累我还累呢。”
要不是陆星舟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臭，张明都要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被什么妖怪给夺舍了。
他竟然问他林一一喝醉了又怎么样？那可太怎么样了！
这可是个alpha，还是个顶级alpha，她如果是清醒状态的话还好，至少还是有理智的，但是她现在这醉迷糊的样子他竟然还敢把人往车里带？！
哪怕只是个正常omega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这么没有警惕心，何况陆星舟那么排斥alpha。
张明现在已经不是恍惚了，他觉得陆星舟是不是已经被林一一信息素给影响了，或者被下什么降头了。不然怎么才短短一两个小时不到，怎么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呢？
见陆星舟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作为青年的经纪人，张明必须要保护自家艺人的安全。
“陆哥，你看清楚，她是个alpha，还是个喝醉了的alpha，你要送她可以，我给她叫个车，但你不能把人往自家车里带啊。”
张明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可从林一一和陆星舟的对话也觉察到了，前者刚才有短暂的信息素溢出，虽然现在收敛回去了，但以她这迷迷瞪瞪的情况，很有可能信息素再溢出。
陆星舟一愣，先前他被林一一信息素溢出给弄得太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现在张明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
的确，带一个喝醉了的alpha上车太危险了，可是她这个样子陆星舟也实在不好做到把人随便扔个出租车里不管。
林一一其实听得到他们在说话，就是脑子不清明，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只觉得很吵，吵得她心烦，也吵得她头疼。
她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听下去了，在陆星舟和张明说话的时候松开了搭在青年腰侧的手。
陆星舟感觉到腰上的桎梏松开，紧接着“砰”的一声，伴随着少女的一声闷哼。
他猛地循声看去，只见林一一捂着脑袋蹲在一棵银杏树旁，额头红红的，小巧的鼻子因为疼痛而皱着。
见陆星舟看过来，瘪了瘪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好痛，他撞我。”
陆星舟：“……”
张明：“……”
两人沉默片刻，陆星舟扭头对张明说道：“你觉得这种连人和树都分不清的家伙真的很危险吗？”
张明：“……”
最终张明还是妥协了，因为林一一这样子的确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尤其是她在撞到树后生了一会闷气后，发现好像是自己没看到路才撞到“人”后，还起身对着那棵银杏树道歉鞠躬。
或许是他被陆星舟影响了，听着他一直在耳边说alpha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后也跟着变得紧张兮兮，草木皆兵了。
林一一只是醉了又不是在易感期，有什么危险的？
而且又不是只有陆星舟一个人，还有他啊，就算有突发情况两个人还对付不了一个酒鬼了？
然而等到张明把林一一给扶上车之后，他坐在驾驶位上久久没有动作。
陆星舟在后面好不容易帮林一一把安全带系好，见张明一直没开车皱了皱眉：“你又怎么了？”
张明顿了顿：“陆哥，我不知道林一一家地址。”
不知道人地址怎么送人回家？
见身后人陷入了沉默，张明提议道：“要不，我把人带我家住一晚凑合凑合？”
“我知道。”
“你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对吧，好，那就这么说……？！嗯？你知道？”
张明猛地扭头：“陆哥，你知道什么？林一一家地址？”
陆星舟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这事情一开始只是个意外。
当时许时京说得好好已经放下了，天下alpha多的是，不差林一一这一个，结果扭头就深夜emo，最严重的那一次也就是三天前他喝多了发酒疯，嚷嚷着要去找林一一问个清楚，自己哪里不好他改，让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然后许时京就跑出去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到林一一家，那地址还是他在华灯找一个叫张萝的工作人员要的。起初张萝没给，许时京更生气了，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和林一一认识，是别有居心的坏人，让她直接当着他的面给林一一打电话。
林一一接了，然后得知许时京想要她的地址，她犹豫了下还是给了。
一来是她知道许时京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可能没怎么被人拒绝过一时之间还有点意难平，这时候她要是拒绝他，他可能还会起逆反心理，对她越发执着。
另一方面则是就算她不给，只要许时京想知道随便找人一查就知道了。
当时许时京要地址的时候陆星舟恰好也在华灯，被他抓包后他还撒谎说自己没别的意思，主要是上次找林一一的时候有东西落她那里了，得空想去拿回来。
陆星舟哪里会相信他的鬼话，之后留个个心眼，果不其然隔天他趁着酒后壮胆，还当真大半夜发癫嚷嚷着要去找林一一。
于是他赶紧跟了过去把人给带了回来，也是那时候意外知道了林一一家的地址。
不过只是大致位置，具体哪个小区那栋楼他是不知道的。
陆星舟无视了张明震惊的神情，骗他道：“上车之前我问过她了，说是在一个叫桐花里的地方，你按照导航开就是了。”
张明半信半疑，根据导航开始走。
见蒙混过关后陆星舟松了口气，在林一一收敛了信息素后他的神经也没那么紧绷了。
从李芸汐到刚才的那么虚惊一场后，放松下来的陆星舟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疲惫，他吐出一口浊气，稍微打开三指宽的车窗。
晚风徐徐吹来，窗外灯火辉煌，点亮了夜幕昏暗。那光亮细碎，浮光掠影般从陆星舟的眉眼而过。
他看着看着眼皮越发重了，在快要合上眼睛闭目养神的时候，肩头一重，一旁原本坐的好好的林一一脑袋一歪，靠在了他的身上。
经历过刚才的惊吓，陆星舟都有点脱敏了，除了身子微僵了下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垂眸看去，只见少女的面颊泛红，头发垂落了几缕下来，原本平整的衣服也因为她的动作弄得皱皱巴巴的，和清醒时候的清爽干净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凌乱的美感。
陆星舟微微出神，意识到自己看得时间有点久了猛地别开视线，然后像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懊恼的把她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推开。
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林一一的脑袋往他相反方向歪去，眼看着马上要撞到车窗了，陆星舟心下一惊，赶紧伸手垫挡在玻璃上。
林一一虽然没撞上玻璃，却由于惯性撞到了青年的手上，感觉到温软的肌肤触感他手似烫灼般，想撤回，又怕他收手人脑袋遭殃。
最后陆星舟深吸了一口气，压着不自在轻轻将少女的脑袋往旁边拨去，让她靠好在车椅背上后这才把手拿开。
只是拿开了归拿开，那种温软细腻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指尖。
陆星舟不自觉摩挲了下手指，神情有些恍惚，和莫名的怅然。
这一幕被前面开车的张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个完全。
张明张了张嘴，很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他这时候其实应该闭嘴，开口太破坏气氛了。
可是他又实在忍不住，最终在陆星舟盯着手看了半晌都没反应后说道：“……陆哥，林一一的脸好摸吗？”
“嗯，好……？！”
陆星舟如梦初醒，赶紧甩开手：“你别误会，我是怕她撞到脑袋才不得已碰她的！”
因为心虚，他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好几度，这么辩解完后发现自己答非所问了。
而后欲盖弥彰地闷闷回答道：“……alpha都是皮糙肉厚的有什么好摸的。”
张明从后视镜看着青年耳根泛红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口是心非了。
他也不戳破，故意拖长了音调：“是吗。”
在陆星舟发现他阴阳怪气之前，张明先一步岔开了话题。
“对了陆哥，上周你不是和那个白羽清见面了吗，你觉得她怎么样？”
陆星舟嗤笑了声：“还能怎么样？alpha什么样她就什么样呗。”
张明打着方向盘，说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她长得怎么样？”
怕青年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又补充了一句：“和林一一比那个更好看？”
听到男人的这个问题陆星舟觉得比上一个问题还要好笑，那个白羽清哪里能跟林一一比，简直没有可比性好吧。
他正要回答，反应过来什么又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的确，论长相林一一自然是完胜，可是白羽清再怎么说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虽然他压根就没承认，只把她当成标记工具人，但是这婚约还没有解除，要是说对方不如林一一他面子往哪儿搁？
而且白羽清次是次了点，可胜在年轻，胜在干净，光是这一点就甩了百分之九十的alpha一条街。
尤其是他身边这个拈花惹草，到处风流的林一一。
之前陆星舟还只觉得她是个A颜祸水，祸害omega一个祸害一个准，没想到是他格局小了，人现在连alpha都不放过。
尽管他也知道这次是陈青峰那个色胚先打的林一一的主意，对她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可陆星舟还是有些憋闷。
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少女，气得磨了磨后槽牙。
啧，谁叫她好好一个alpha长成这样，人不惦记她惦记谁？！
陆星舟倒也不是真的怪林一一，他就是有点生气。
不是生少女的气，准确来说他是在和自己生闷气。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次在对上林一一的时候，自己的情绪总是很不稳定，很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这种失控的，脱离掌控的感觉让陆星舟不安又烦躁。
以至于找不到原因开始胡乱迁怒了。
可仔细想来林一一有什么错呢，她只是长得好看而已。要是美貌都是一种罪的话，那他早就罪无可恕了。
陆星舟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
正在他从车窗玻璃上孤芳自赏自己的盛世美颜的时候，才消停了一会儿的林一一又脑袋一歪，靠了过来。
陆星舟额头青筋凸起，这次收着力把人推开，谁知他手刚放上去林一一就开始哼唧。
“别，别推我，难受。”
林一一此时因为意识不清加上是真的不舒服，声音和平日的清亮不同，带着鼻音，听着有点黏黏糊糊的，像在撒娇。
而且她就靠在陆星舟肩上，那声音在他耳畔，听得他耳根发烫。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陌生又让陆星舟莫名心慌，他受不了这样，想伸手把人推开，可看到她眉头紧锁一脸不适的样子，手僵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最终他自暴自弃地抓了把头发：“啊算了，随你便吧。”
过了一会儿，陆星舟对于自己这么轻易就妥协了又觉得面子上很挂不去，也不管林一一听不听得进去臭着脸警告道：“我心地善良不和你这个醉鬼计较，不过你一会儿要是不老实，趁机对我动手动脚我饶不了你。”
放完狠话后陆星舟觉得自己又行了，又变回那个对alpha不假辞色，冷血无情，酷炫狂拽的反A第一人了。
这是林一一第一次醉酒，和其他喝多了就耍酒疯的人不同，她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温顺过了头。
哪怕她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也还是努力在听陆星舟说话，看着青年的嘴唇张张合合，许久，她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陆星舟被她这乖顺的模样给取悦了，勾了勾唇角。
“这才像话嘛。”
他顿了顿，状似随口问道：“那个，你还难受吗？”
林一一慢半拍地回答：“难受。”
陆星舟皱了皱眉，见她脸好像是比之前更红了：“哪里难受？热得难受？”
“张明，把车内空调开低一点。”
空调调低了之后林一一的情况并没有好多少，陆星舟也有点着急了，顾不上其他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
有点烫，但并不是发烧，只是单纯的喝酒上脸的那种发热罢了。
“啧，不是，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别不是故意耍我的吧。”
他说着又凑近仔仔细细观察了下。
奇了怪了，除了脸红了点儿，呼吸热了点儿，也没哪里不对劲啊……不过她的眼睛有这么大吗，又黑又亮像葡萄似的，鼻子也好小巧精致，嘴唇也红，像他国外潜海时候看到的红珊瑚。
还有这里……
竟然有颗小红痣，要不是有头发遮挡着他都没看到。
“咳咳，陆哥。”
张明的声音把陆星舟猛地唤回，也是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看林一一看入神了不说，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她的耳垂。
在林一一耳后，那点红痣清晰可见。
陆星舟喉结滚了滚，故作镇定收回了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道：“我只是看看她哪里不舒服。”
先前没注意到，此时他才发现两人离得有多近，近到咫尺之间气息都隐隐交缠。
陆星舟呼吸一窒，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怕惊吓到林一一还是怕自己的异样被人发现，他大气都不敢出。
在他不动声色想要和林一一拉开正常距离的时候，刚一动，后者突然朝他伸手。
林一一两只手捧着陆星舟的脸，眯了眯眼睛道：“别动，晃得我头晕。”
她的掌心很热，烫得陆星舟睫羽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此时的林一一尽管信息素没有溢出分毫，可陆星舟敏锐得觉察到她心情并不好。
可能是因为实在是太难受了，加上刚才车拐弯晃得她头晕，所以这时候陆星舟的动作幅度不大，却好巧不巧撞到了她最不舒服的时候。
林一一声音沉了几分，盯着那双蓝色瞳眸一字一顿道。
“陆先生，我现在很不好，您不要再动了，不然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对您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陆星舟有那么一瞬间被林一一给吓唬住了，然而下一秒后他意识到对方在威胁自己，他气得一把将她的手给拍掉。
“哈？你威胁我？你凭什么威胁我，要不是我把你带上车好心送你回家，你现在早就昏死醉倒在马路上了！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 ，你竟然……”
“陆哥冷静！冷静！”
张明见青年要气炸了，赶紧出声。
不为别的，先不提陆星舟打不过林一一了，要是情绪太过激信息素溢出的话那就更糟了。
一个omega，一个alpha，共处一车，擦枪走火，想想都可怕。
陆星舟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复情绪。
林一一被青年突然凶了一通也有点懵，见他眼眶都给气红了，又往下看到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尽管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她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柔声安抚。
“不气不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陆星舟被她这打一棒子给颗糖的行为给弄得更恼火了，刚缓和的情绪又噌地冒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成心捉弄我是吧！明明是你威胁我恩将仇报的我，还不让我生气，我不生气难不成还感谢你威胁得好，警得好？！”
她更懵了：“威胁？我没有啊。”
“你怎么没有，我告诉你别想抵赖，车里可是有行车记录仪的！要不要我让张明调出来给你看！”
张明也觉得林一一有点过分了，怎么说出的话还不认账呢？一点都不alpha。
他也跟着陆星舟一起谴责少女：“林一一小姐，你真的说了，而且还说得很过分。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绅士alpha该对omega说的话。”
林一一还是搞不明白：“啊……我说让他不要乱动，不然会不受控制做出不好的事情是很严重很过分的话吗？可是我，我……”
她有些困扰，总觉得陆星舟他们可能误会什么了，但脑子又昏昏沉沉的无法正常组织语言解释。
陆星舟抱着手臂冷笑道：“怎么，没话说了，哑口无言了？”
“我……唔？！”
林一一刚说了一个字，这时候张明又一个急转弯，胃里先前刚平复下来的翻江倒海再次汹涌。
陆星舟眼皮一跳，意识到什么，心下隐隐不安起来。
“你怎么了？想吐？”
林一一难受地点头。
陆星舟：“……你别告诉我你之前一直说难受就是晕车？”
见她又点头了他举一反二，立刻联想到了刚才林一一说的话，嘴角抽搐道：“你说让我别动，不然会控制不住对我做不好的事情也是这个？”
“对，我，我好像不仅醉酒，我还晕车。”
准确来说是因为醉酒才难受晕车。
“陆先生对不起，我忍不住了，我想吐……”
陆星舟大惊失色，两人离得这么近，要是林一一吐了就全吐自己身上了。
“不，你不想，你不许吐！”
林一一脸色隐忍，头脑也不清醒，见他不让自己吐，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又很难受。
她皱着眉问道：“你是我咽下去吗？”
“啊！不，这个也不行，好恶心！”
见她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陆星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慌忙对前面的张明催促道：“张明，赶紧停车！快停车！”
张明也急得额头都沁出了汗珠：“陆哥，这段路不能停车。”
林一一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也有点急了：“陆先生，我，我好难受，我到底是吐还是咽？”
“都不可以！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两种选项中选……？！啊啊啊！”
伴随着青年尖锐的爆鸣，林一一再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感受温热的呕吐物落在他的身上，陆星舟面如死灰，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张明见了也实在不忍直视：“……那个，陆哥，你还好吗？”
青年气若游丝地回答：“我不好。”
我脏了。

第四十五章
作为一个有着轻度洁癖的人，陆星舟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想在他生无可恋的躺尸吐魂的时候，他余光随意一瞥，发现林一一盯着他身上的呕吐物好一会儿，然后朝其伸出了手。
伸出了手！
出了手！
了手！
手！
陆星舟瞳孔一缩，垂死病中惊坐起，惊恐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
林一一吐了之后虽然没那么难受了，可还处于醉酒状态，慢吞吞回答：“好可惜。”
青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
这件高级定制的西服是他出门前花了不少时间挑选搭配的，不光是费了心思，上面还用金线精细绣了代表他信息素的苦橙花，平日里陆星舟除了出席重要场合之外，像这种有特殊含义的服饰他很少穿。
经过这么一遭，这衣服他是绝对不会再穿了，回头就会把它给处理掉。
这么想来的确挺可惜的，他还挺喜欢这件衣服的。
不过陆星舟看林一一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好说出什么责备她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就是一件衣服而已，报废了就报废了，没必要那么自责。”
好在只是弄脏了外套而已，要是里面也弄脏了一想到那黏黏糊糊的东西粘在自己皮肤，他会当场疯掉的。
尽管现在他已经快要疯掉了。
陆星舟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将外套褪去，生怕弄到身上，然后成功脱下后直接团吧团吧扔在了一旁，看一眼都眼睛痛。
此时青年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衬衫，单薄的衣料让他腰腹处的薄肌分外清晰，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也可见轻微沟壑。
陆星舟呼出一口浊气，把车窗开的更大一些想透透气，透过玻璃窗上的映照发现一旁的林一一还直勾勾盯着自己扔下的衣服看。
他皱了皱眉：“怎么还看，我不是都说没事了吗？”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我就是觉得可惜嘛。”
“今天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帝王蟹，三文鱼，波士顿龙虾……啊，还有你给我夹的香煎鳕鱼。”
她掰着手指挨个挨个将今晚上吃的东西一一列举，最后一脸心疼地说道：“可惜全部都没了，都吐出来了。”
陆星舟：“……所以你刚才心疼的不是我这件高级定制，价格不菲，只穿了一次的衣服，而是你吃的这顿海鲜大餐？”
林一一点了点头：“对啊，真的很好吃啊，我都没吃过。”
说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陆星舟给气笑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枉费了他挑了那么久衣服还找了各种配饰搭配。
他衣服上的苦橙花她看不到，他特意抓的发型她没瞧见，他今天出门甚至还特意戴了蓝宝石胸针，那么明显，和他眼睛一样的那么漂亮的蓝色她也没注意到。
在餐桌上她就光顾着埋头干饭，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也就算了，他可以理解为她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紧张，可现在呢？
他被她吐了一身，他这么洁癖的人都宽容大度没有怪她，还安慰她不要自责，结果她呢，她竟然只关心只可惜那点海鲜？
陆星舟也不知道自己是生气对方吐了自己一身，还是觉得在她眼里自己精心打扮了那么久竟然比不过那一顿海鲜。
他此刻胸口憋闷得厉害，那双蓝眸蓄着怒火，正要发作的时候，林一一突然道。
“对不起，吐了您一身。”
陆星舟刚升起的火被她这句道歉陡然熄灭。
林一一眨了眨眼睛，歪了下头：“陆先生？”
“……闭嘴。”
这个狡猾的家伙，早不道歉晚不道歉偏偏这个时候道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陆星舟发现自己面对林一一的时候总是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之前也是，现在也是，这人是生来克他的吧。
陆星舟闷闷想着，可想着想着，视线又不受控制往对方那边瞥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一一刚才的那番话，他下意识联想到了刚才在饭桌上她一口一口，吃得格外珍惜餍足的样子。
又看向她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运动服，还有脚下那双一看就有些过时的运动鞋的款式。
陆星舟眼眸闪了闪，在短暂的沉默后闷声开口：“……你很缺钱吗？”
正在恍惚发呆的林一一听到这话看了过来，她现在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反应慢，什么都要思考一会儿。
她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好似这是个什么世纪难题，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道：“以前还好，现在有点缺。”
“为什么？”
“唔，爸爸生病了，生病治疗吃药要花很多钱，所以这几年家里经济状况就有点拮据。”
和他打听到的一样，是真的。
如果是林一一清醒的时候陆星舟是绝对不会询问她这种事情，而且就算她回答了他也半信半疑，当成是她为了吃软饭博同情而艹的可怜人设。
毕竟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什么“生病的妈妈赌博的爸，上学的弟弟和破碎的她”，怎么惨怎么编，偏偏这种离谱的一看就假的人设，骗起omega来一骗一个准。
尤其是圈子里那些被家长保护得过于好过于单纯的傻白甜omega。
哪怕是许时京这种混迹风月场的，年轻时候也曾着过一个alpha的道。
可林一一现在这副样子他再对alpha有偏见也很难再怀疑了。
意识到林一一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兼职赚钱，并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心思后，陆星舟心莫名有点乱。
为自己误会了少女，也为自己心里那点隐秘的欣喜。
所以果然，她是不一样的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后陆星舟心下一惊。
他在想什么？林一一是不是表里如一，是不是和那些艹人设吃软饭的alpha不一样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这么高兴干什么？
啊，他知道了，他是为许时京没有喜欢错人感到高兴，对，为他的好友感到高兴。
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后陆星舟松了口气，而后又想着既然林一一没有骗他，她今天又救了他。
尽管他是因为担心她出事才跟上去，反被连累的，不过总归是帮了自己。
既然她这么缺钱，他给她介绍个高薪轻松的工作吧，就当还人情了。
陆星舟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下，见林一一注意力落了过来，他这才状似随口一提道：“咳咳，那个，你还需要工作吗？”
“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你别误会，我不是专门给你介绍，只是前几天我有个朋友新开了家公司，正好招人，薪资待遇都还不错，工作强度也不大挺轻松的……”
“不用了。”
林一一轻声打断了陆星舟的话，朝着他弯了下眉眼说道：“谢谢您陆先生，不过我已经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了。”
陆星舟没想到林一一会拒绝他，他下意识想问什么工作，薪资如何，有他介绍的好吗？
可看她一脸高兴的样子又把话咽了下去。
陆星舟心里不大得劲儿，觉得林一一实在眼皮子浅，她找的工作能有他的好吗？他的人脉哪里是她一个普通女大能够比的，他都把机会递到她面前了她竟然还不要。
可他同时又很矛盾。
林一一拒绝说明她和那些想着抱大腿往上爬的alpha不一样，她是真的自力更生，真的靠自己。
他心里对少女又更欣赏了一分。
啧，算了，不要就不要吧，都加了联系方式了，之后给她转个十万二十万什么的还人情也成，反正她缺钱。
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后，陆星舟抬眸看了一眼前面的导航，好巧不巧已经到了桐花里，再往前面行驶直行，过了那个巷子就到林一一的家了。
“林一一，你家要到了。”
陆星舟对一旁眼神迷离，面色酡红的少女提醒道。
看她这状态他顿了顿：“你一会儿能自己上楼回家吗？”
林一一刚要点头，张明恰好拐弯，一路悬着的心还是死了，千防万防，在最后关头她的脑袋还是“啪”的一下撞到了玻璃上。
“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梅开二度，继先前撞树对树道歉后，她这一次道歉的对象换成了车窗。
陆星舟：“……”
看来是不能了。
他有点心累地揉了揉太阳穴，前面的张明看到陆星舟一脸头疼的样子体贴地开口说道：“陆哥你别担心，还有我呢，一会到了你在车上稍微等我一下，我把她给送回家。”
“不用。”
几乎是张明话音刚落的瞬间，陆星舟就拒绝了。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这人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既然我都决定送她了，自然也得是我亲自把人送回家，交到她父亲手上我才放心。”
张明嘴角抽搐了下，干巴巴道：“……这样啊，那你还挺有责任心的。”
陆星舟也不管张明这话是夸奖还是吐槽，他扭头问林一一：“你家几栋几楼几号？”
林一一现在看人都还有重影，也没再逞强，乖乖回答道：“三栋五楼一号。”
“成，我知道了。”
说着他又吩咐张明道：“张明，你别开太里面了，里面没有停车的地方，你就在巷子口那边停下等我就好。”
张明狐疑地看了陆星舟一眼，陆哥怎么知道里面没有停车的地方？
青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等到车开到巷子口那里后，他打开车门，扶着林一一下了车。
一边走林一一一边给他指路，在左拐右拐了一阵子后，两人终于来到了小区门口。
陆星舟之前跟着许时京来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这边的环境，知道这边都是些老破旧，条件不是很好。
可直到他来到林一一住的小区，看着破旧得有点生锈的大门，垃圾桶里满得溢出来，甚至堆积地上的一堆狼藉后，尤其还闻到了各种垃圾食物腐烂的味道。
陆星舟脸色难看得厉害，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就是这儿，唔，陆先生，您怎么不走了？”
陆星舟看着林一一面色如常的样子心情很是复杂。
不为别的，一般越强大的alpha或是omega，他们的感知力越强，五感也更为敏锐，像林一一这样的顶级alpha更是如此。
他光是闻到这里的味道就恶心得不行，而林一一却没有一点反应，这说明她早就习惯了。
“陆先生？”
陆星舟别开视线：“没什么。”
他扶着林一一往里面走去，小区外面还有，到了晚上还有几盏路灯照明，虽然视野还是有点昏黄却并不妨碍走路。
可到了林一一住的那栋楼陆星舟发现里面竟然没有照明用的楼灯。
“唔，不是没有，是坏了。”
林一一看陆星舟扶着她在黑暗里走得艰难，好几次都险些踩空楼梯摔倒，她反客为主，手往下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陆先生，我带着您走，这里我从小走到大，不用看路我也知道哪儿是哪儿。”
陆星舟感受到少女滚烫的掌心身子一僵，这种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又不好挣开，只得任由她动作。
因为看不见，在这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人的听觉和触觉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两人又离得近，少女温热的体温还有清浅的呼吸声都是那么的清晰。
其实刚才陆星舟并不是因为四周太黑无法视物才差点儿摔倒，他只是单纯对这样幽暗封闭的空间有些抵触。
倒不是幽闭恐惧症，只是很反感很恶心。
置身于这样的空间会让陆星舟下意识想起小时候躲在衣柜里的经历，那样淫乱龌龊的画面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
可是现在他的心情意外的平静。
可能是夜很安静，也可能是身旁的人对他没有任何杂念，她只是轻轻虚握住他的手腕，只是单纯担心他会摔倒受伤，就这么带着他在这样于他而言本该是窒息压抑的空间里行走。
因为林一一的脑袋也晕晕乎乎的，她虽然不用看也能走，却走得很慢很小心。
陆星舟没有催促，也没有觉得不耐烦，他觉得这样的节奏正好，甚至想再慢一点，这段路能再长一点。
他缓缓闭上眼睛，想要更深的去体会去感受这样奇妙的感觉。
“到了。”
少女的声音让陆星舟回过神来。
林一一松开手，摸索着要从口袋里掏钥匙开门，结果钥匙刚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插到钥匙孔里，林父先一步听到动静把门打开了。
“一一，你回来了。”
和每天迎接林一一回来时候一样，林父开心的见牙不见眼，可这笑容在看到少女身旁站着一个金发蓝眸的omega后僵在了脸上。
陆星舟神情怅然看着手腕，听到林父声音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刚才光想着送人回家了，完全忽略了林父的存在。
此时两O面面相觑，同样都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向来迟钝的林一一在这个时候更是读不懂空气，进门从鞋柜上拿出了一双拖鞋。
“陆先生，给，您穿这双。”
然后又从里面拿出了相同的一双拖鞋，都是白色云朵样子的，只是林一一手中那双要旧一些。
陆星舟没忍住道：“我穿你手上这双就好。”
林一一摇了摇头：“这双是我高中穿的，旧了，您穿这双新的。”
她看青年一脸迟疑的样子，以为他是觉着穿alpha的鞋子不大好，对此她表示理解，于是对一旁呆愣站在门口的林父说道。
“爸，您把您的拖鞋给陆先生吧，您穿我的。”
林父恍惚道：“啊，好，好的，我去拿。”
“不是，不用了，不用麻烦了叔叔。”
陆星舟心下一惊，赶紧脱鞋穿上那双拖鞋。
本来他今天没有提前告知就贸然打扰对方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要是因为换个拖鞋的事情被林父误会他事多矫情就更糟糕了。
因为太慌乱，陆星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为什么要那么在意林父的感受。
这边的林父也很无措，不光是自家孩子突然带回一个omega，更因为林一一刚才那没过脑子的提议。
他的拖鞋就穿在脚上，要是就这么脱下来给陆星舟也太奇怪了。
好在陆星舟拒绝了他，看到青年穿好了拖鞋后林父松了口气，这才勉强朝着对方扯出一抹笑容。
“那个您好，请进。”
“好，好的，打扰了。”
陆星舟几乎是僵硬着身子同手同脚走进去的，刚一进去他愣住了。
他在干什么？人已经送到了他进来干什么？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陆星舟懊恼地拍了下自己额头，在林父担忧的眼神下尴尬地笑了笑，心下却更抓狂了。
刚才要是他直接说一声然后离开也就算了，现在前脚刚进来后脚就走反而很奇怪！也很失礼！
陆星舟觉得今天喝多了的不是林一一，而是他，不然他为什么会脑子不清醒做出这样的蠢事。
对于陆星舟在想什么林一一浑然不知，甚至还过来看了一眼他穿拖鞋的样子，带着酒气傻乎乎笑着赞叹。
“陆先生您皮肤白，这拖鞋你穿着好看。”
陆星舟听后脸唰的一下红了。
夏天的拖鞋穿着就挡住脚背中间那么一点，青年的脚差不多全然暴露在空气中。
这本来也没什么，偏林一一非要盯着看，看了还要说出来，还当着林父的面，陆星舟此刻简直羞愤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不光是陆星舟，林父也被自家女儿这近似于性骚扰的话给震惊到了。
怎么办，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吗？一一还是继承了他妈妈的基因从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变成了风流成性的渣A吗？
啊啊啊一一不可以，爸爸不允许！
在林父以为少女叛逆变坏情绪激动几近崩溃的快要信息素溢出的时候，他隐隐嗅到了一股酒味儿。
林父眼睛微睁：“你喝酒了？”
林一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您别担心，只喝了两杯，不多的。”
原来是喝多了在说胡话啊。
林父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却还是有点生气，面露愠色道：“这是喝少喝多的问题吗？你压根就不会喝酒你还敢在外面喝，你不怕喝多了出事吗？”
林一一叹了口气：“爸，您又来了，我是alpha又不是omega，我能有什么事？”
林父听后更生气了：“你以为现在这世道alpha就安全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对于林父的话一旁的陆星舟也很是赞同地颔首。
可不是嘛，今天不就遇到了个专打alpha主意的变态吗？
陆星舟正这么想着，发现林父说这话的时候余光隐晦在打量着他，他神情一僵。
什么意思，干什么看他？他不会误会是他把林一一灌醉意图对她图谋不轨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父似才反应过来斟酌问道：“那个您好，请问你是？”
之前陆星舟误会林一一对自己别有居心蓄意接近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他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努力保持微笑，解释道：“叔叔您好，我是陆星舟，和林一一……算是同事吧。今天我们公司员工聚会，她吃高兴了不小心多喝了两杯，我看她不胜酒力，而且当时时间也不早了，所以就开车把她送回来了。”
剧组的事情陆星舟没有提起，不然之后又要解释他的身份各种，有些麻烦，于是就把杀青宴说成公司员工聚会。
好在林父也没怀疑，在得知了来龙去脉后知道自己多想了。
不是他阴谋论，因为之前林一一在酒吧兼职回来身上就带有过omega信息素的味道，而且有一次他还意外发现了少女换洗衣物里有张名片。
什么公司什么总经理，上面还有个唇印，想让人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都难。
而陆星舟一看就气度不凡，不是个普通人，林父这么前后一联想不想歪才怪了。
“这样啊，那多谢您了。不好意思，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林一一迷迷瞪瞪地站在林父旁边，看他给陆星舟道谢，也跟着道谢。
林父看着她这傻乎乎的样子皱了皱眉，怕她待在这里又酒后失言说出什么无礼的话，赶紧推着她往浴室那边去。
“好了，别在这里杵着了，快去洗澡，一身的酒味儿。”
把林一一推去浴室后，客厅只剩下林父和陆星舟了。
林父不是个健谈的人，尤其还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陆星舟也不是个自来熟。
一时之间空气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两人一会看看天花板，一会看看地面，就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林父再怎么说也是长辈，对方还是客人，他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刻意冷落他。
于是在他绞尽脑汁想要找个话题来打破僵局的时候
林父余光一瞥，看到陆星舟白皙如玉的脚后一顿，福至心灵，鬼使神差地感慨道。
“陆先生，你的脚真好看。”
陆星舟：“……”
你们父女两够了。

第四十六章
虽然林父也是个不会聊天的，不过有一说一，陆星舟的脚的确很好看。
白色云朵图案的拖鞋在他脚上衬得他脚更加白皙，脚踝纤细却不显羸弱，雪色之上清晰可见浅青的血管，连指甲的形状也恰到好处的漂亮，让人见了忍不住想掌在手中细致把玩。
林父没忍住又多看了一眼，瞧见陆星舟不甚自在地动了下脚趾后这才惊觉失态，红着脸道歉道：“啊抱歉，说了这么失礼的话。”
“不过希望您不要介意，我，我的确是发自内心在赞美您的。”
陆星舟梗住了，说不上是羞还是恼，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答，最终只闷闷“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好在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那过于沉默的气氛破了冰，林父也没有一开始时候那么拘束了。
他也真是的，怎么越活越过去了。眼前的青年再怎么光鲜亮丽，气质不凡不也还是个孩子吗，他至于那么紧张吗？
林父在心里这么想着，又看陆星舟还站着也没动作，赶紧招呼他过来坐下。
“啊，瞧我，光顾着和您聊天了都忘了招呼您，您快进来坐下休息，我去给您倒杯水。对了，您是要喝茶还是热水，或者饮料？”
“白开水就好，谢谢叔叔。”
陆星舟被林父拉在沙发上坐下，听到他问下意识回答。
等到林父进厨房烧水后，整个客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也是这个时候陆星舟才有了机会好好打量这件房子，这个少女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
这件房子只有六十平左右，还没他一个衣帽间大，陆星舟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狭小的和蜂窝洞一样的居所。
这让陆星舟对少女的清贫又多了一分了解。
他薄唇微抿，努力将心头那点儿酸涩异样的情绪压下，随即又看向了厨房方向。
本意是想看看林父，从而转移下注意力，结果视线落过去的第一眼陆星舟便在注意到了在厨房门口的那个冰箱。
准确来说是冰箱上的冰箱贴和照片。
屋子空间本来就不大，从沙发到冰箱的这点距离就更不值一提，走两三步就到了，所以陆星舟能够清楚看到冰箱贴上写了什么，还有每一张照片的画面。
上面的笔迹漂亮，笔锋有力却刻意收着锋芒。
密密麻麻的冰箱贴上写着各种叮嘱和注意事项，比如记得吃药，一天几次，什么药口服什么药要煮，又有哪些药不能和某某食物一起食用，会中毒或是影响药效。
不光如此在冰箱中间还贴了一个计划表，什么时候锻炼身体，散步消食，什么时候该睡觉养生，不宜过度劳累。
很显然，这些无一例外都是林一一写给林父的。
而那些照片也都多是林父和林一一的照片，从小到大，一点一滴，很温馨很美好，其中有一部分还有林一一和外公外婆的合照，不过数量很少，且都集中在高中和大学时期。
陆星舟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这不仅只是一面照片，更是林一一十八年来的点滴回忆，每一张就是一个记忆片段，一片一片，从蹒跚学步到长大成人。
好似一块一块的拼图，最终才拼就成他如今所见的林一一。
这样的林一一不是一朝长成的，是用了整整十八年。
他只不过见了她无数个拼凑她的其中一面，却那样先入为主带有偏见的去看待她，这是一件很失礼很过分的事情。
即使他事出有因，即使他并未宣之于口，可正是因为林一一不知道自己这样想过她，误会过她，还那样一如既往地温柔对待他，陆星舟才觉得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有多卑劣和阴暗。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alpha这个让他厌恶排斥的群体，也是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一直以来对alpha的偏见到底是对还是错。
认识到这一点的陆星舟心里很乱，一时之间脑子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在辩驳。
一个小人告诉他，不要怀疑，你是对的。alpha就是这样恶心的群体，他们遵从本能，屈服欲望，只把omega当成疏解的工具。你的猜疑你的偏见或许对林一一来是个特例，她的确是个好alpha。
可其他alpha呢？如果你也放松警惕，一旦一次意外，一次标记，你就会沦为被alpha信息素掌控的傀儡。
所以哪怕林一一是不一样的，你一开始对她保持偏见保持戒备也是正确的。
另一个小人却在指责他，这不是警惕，这是怯弱这是逃避。
他厌恶alpha，本质上其实是在害怕，因为害怕所以伪装得无懈可击，傲慢自大，好像不把一切alpha放在眼底。
他警惕了一切alpha，以恶意揣测了一切alpha，可在发现林一一不是这样的之后他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了。
一直坚信的固守的理念被打破，他变得惶恐了起来。
这样的惶恐让陆星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一一。
想到这里，他看着那面温馨的照片，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和当年在衣柜里窥探到的那种恶心的画面的窒息感不同，是另一种极端。
丑陋和美好，温情和淫乱，中间没有一点过渡，就这样分裂且鲜明地展露在他的眼前，他很难不恍惚。
这一瞬间陆星舟如坐针毡，他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
不想他刚站起来，林父拿着杯子走出了厨房。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其实水烧开了一会儿了，就是太烫了，我用凉水浸放着给您过凉了下。”
林父的长相是温和的没有一点锋芒的，那双眸子温柔如水，看向陆星舟的时候让他前一秒还躁动不安的情绪骤然平复。
陆星舟喉结滚了滚，那句我有事要走了最终还是在这样的目光下生生咽了回去。
“谢谢您。”
他接过，掌心正正好的温度却烫得他睫羽微颤。
林父笑得也温柔：“不客气，应该是我谢谢您才对，谢谢您帮我把一一送回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将先前一直憋在心里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那个陆先生……”
“叔叔，您叫我星舟就好。”
陆星舟又补充道：“还有，您是长辈，也不需要对我用敬称，直接用"你"就好。”
林父忙道：“好，那，那星舟，我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就是你刚才不是说你和我家一一是同事吗，你也是在那个叫华灯的酒吧工作的侍应生吗？”
陆星舟并没有立刻回答，听男人这话应该是不知道林一一还在剧组做过替身。
也就是说林一一特意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林父，这原因不用问，稍微想一下也很简单，裸替这种有些大尺度的替身，林父肯定很难接受自家孩子做这种工作。
怪不得当时林一一得知要脱衣服的时候那么尴尬，还要求要遮挡隐私部位，估计这也和她家庭教育有关。
林父这种omega一看就是很保守的那种。
所以……他那次也误会她了？她其实在装什么纯情，而是真的害羞。
啊不是，这也不能怪他吧！谁知道都这年代了，还有这么保守的alpha！
陆星舟有些羞恼，捏着玻璃杯的手也不自觉用了力。
“陆先……星舟？”
“啊，抱歉，我，我刚才想事情走神了。”
因为林一一不想告诉林父她在剧组做兼职的事情，陆星舟也没戳穿，于是顺着林父的话承认了。
“对，我和林一一都在华灯工作。不过与其我们两人说是同事关系，不如说是上下属更为准确。”
陆星舟坐正身子，微抬了下下颌。
“我是经理，她是我手下的员工。所以我负责她的安全送她回家是我该做的，您不用觉得这是什么麻烦我的事情。”
之前林父问起来的时候陆星舟回答没怎么过脑子，说的是同事，可男人明显是半信半疑的，不为别的，陆星舟这脸这气质哪里像是做侍应生服务别人的，别人服务他还差不多。
青年也觉察到了林父言语中的试探，所以才调整了下回答。
果不其然，林父听到他这话后表情一下子从狐疑变成了恍然大悟。
“原来是一一的上司啊，我就说呢，你看着可一点都不像侍应生。”
同时也因为在知道了青年是林一一上司后，又变得局促了起来。
陆星舟沉默了一瞬，心想自己刚才幸好没说他是林一一老板，毕竟那酒店都是他的呢。不然对方不知道得紧张成什么样。
他看着男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微笑道：“叔叔，您有什么直说就好，不用顾虑太多。”
陆星舟这人平日里给人的感觉虽然很傲慢很高高在上，不好接触，但是一旦他放低姿态，稍微讨好扮乖，却是很讨人喜欢的，尤其是讨长辈喜欢。
而现在林父也这样认为，觉得青年长得好看又有礼貌，性格实在不要太好，没人不喜欢这样的小孩。
他也便放松下来，斟酌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问你一下，一一在工作方面的事情。这孩子她怕我担心什么都不给我说，可是她不说我才更担心啊，毕竟她工作的地方又是晚上又是酒吧那种地方……”
“啊，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们酒吧不好的意思，只是她刚成年，还是个孩子，作为她的父亲我实在很害怕她被人欺负。”
陆星舟想到之前林一一暴揍李芸汐和陈青峰的画面，很想告诉林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以她的武力值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可见她强调刚成年，又是酒吧什么的，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林父说的“欺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欺负”，只是说得比较委婉而已。
“……你是担心她被有心之人欺骗吗？”
林父叹了口气：“我的确是担心这个，一一不像其他alpha，她妈妈从小就不在她身边，她是被我一手带大的，很多东西我没有教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因为关于alpha的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
他越说到后面越不好意思，总觉得和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说这种话题实在有点奇怪。
“一一很单纯，也是个很长情的人，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你脚上的拖鞋。”
陆星舟低头看了一眼那双云朵拖鞋：“这双拖鞋有什么问题吗？”
林父摇了摇头：“没什么问题，是她从小到大喜欢什么就会一直喜欢，就像这双拖鞋。她小时候也买这样的，长大了还是买同样的款式，哪怕旧了坏了不能穿了也舍不得扔。所以她要是被人骗了会难过很久的。”
刚才陆星舟就觉得奇怪，同样的鞋子她为什么还要再买一双，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眼眸一动，盯着那朵白云图案半晌。
“这样啊……”
林父铺垫了这么多现在才进入主题，问道：“所以我能问一下她在酒吧工作的时候有omega接近过她吗？或者她有喜欢上哪个omega吗？”
以林一一那长相怎么可能没有接近她的omega，而且还只多不少，他的好友许时京不就是其中一个吗？
只是林一一没有看上他而已。
估计是因为许时京年纪太大了吧，二十八快三十了，哪怕林一一不是十八，这年头三四十，甚至年过半百的alpha都不会喜欢老男人，所以林一一会拒绝他告白再正常不过了。
这么想着陆星舟又觉得林一一其实这一点也和其他alpha没什么两样，都喜欢年轻漂亮的。
虽然这是人之常情，和许时京相差无几，同为老男人的陆星舟心里却怎么都不得劲。
要是林一一也是这么肤浅的alpha那就肤浅彻底啊，别光看年纪啊，也多看看脸啊，不知道有一句话叫颜值即正义吗？真是的。
陆星舟在心底这么吐槽着，见林父一脸紧张地等待着他回答，他收敛情绪道：“您放心，林一一她是个业务能力很强的员工，在工作时候她和omega一向保持距离，即便有个别对她有意思的omega想接近她，她也都拒绝了。”
“至于您说的她有没有喜欢的omega，那就更不可……”
那个不可能还没说完，陆星舟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的事情。
的确有个和林一一走得很近的omega，前段时间在A大校门口的那个少年。
陆星舟这次尽量让自己不要先入为主去判断两人的关系，可两人之后一起去了游乐场，寡A寡O玩到了闭园才出来，要说是正常同学关系实在有些牵强。
哪怕不是男女朋友，也是在暧昧期。
陆星舟薄唇压着，唇角礼貌性上扬的弧度消失殆尽。
“……没有，您担心的情况都没有。”
林父没有注意到青年的异常，听到他的回答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她还太小了，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太早了……啊总之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拿出了手机，在陆星舟愕然的神情下腼腆地笑了。
“那个星舟，方便的话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我可能还会找你问一下一一的事情。”
“啊……”
陆星舟没想到林父会找他要联系方式，一般来说他的联系方式除了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那些人 ，其他小喽喽他连个眼神都不会给，哪怕是工作方面的同事他也是让他们有事和张明联系。
本来他应该委婉拒绝的，可眼前的男人是林一一的父亲，他下意识的不希望他失望，于是在短暂的怔然后也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陆星舟添加了林父好友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头像。
林父的头像是和林一一的合照，不过是后者小时候的照片，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样子。
只是和冰箱上那些照片上总是笑容灿烂的形象不同，这个头像里的林一一并没有笑，反而紧绷着一张小脸很是严肃。
林父抱着她亲昵的和她贴贴，笑得倒是分外开心，和此时腼腆的性格截然不同。
林父顺着陆星舟的视线看去，发现他盯着他的头像，不好意思道：“是很久以前的老照片了，拍得我有点丑。”
“没有的事，拍的很好看，只是我有点意外而已。”
陆星舟将他的疑惑问出了口。
“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林一一看上去好像不大高兴。”
林父有点意外：“你看出来了啊？”
他弯了下眼睛，这个表情比之前的礼貌性笑容要真实生动许多。
“是这样的，我很喜欢拍照记录一一的成长点滴，她笑的时候哭的时候，什么都觉得可爱，都想要记录下来，但是我后来整理相册发现她每一张照片都在对着镜头笑，或者对我笑，没有一张哭的或是不高兴的时候。”
林父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抱怨：“唉，我也不是想她不开心，我就是觉得她太懂事了太乖了，这让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所以我当时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拍一张她不笑时候的照片。”
陆星舟心下一动：“所以这就是你选这张照片当头像的原因？”
“没错。”
说起这件事林父还隐隐有点得意，本来想着点到为止就好，说多了怕惹人厌烦，可他发现陆星舟一点都没觉得他话多，反而还很好奇的样子他才继续说道。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门牙掉了，还没长出来，她才绷着这张脸不愿意笑。结果我还逗她，说她不是平时最喜欢笑吗，怎么不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吗？结果她生气了，哈哈哈，就，就有了这张照片。”
林父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笑了一会儿带着点儿炫耀和希望得到认同的想法，没忍住问道：“你说，她是不是很可爱？”
陆星舟蓝色的眸子直勾勾注视着那张照片，眼神是他都不知道的柔和。
“嗯，很可爱。”
得到肯定回答的男人脸上笑容更大了。
林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更谈不上自来熟，尤其是在他生病无法工作在家休养之后，他接触到的人就更少了，每天除了出门散步和邻居大妈大爷碰上聊几句之外就没什么能说话的人了。
像今天这样和人聊天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男人话匣子打开了，没忍住又捡了几件林一一小时候的趣事和陆星舟说。
“再给你说个好笑的，她小时候，大概是刚上幼儿园的时候。我每天在她上学的时候都会给她准备一个小水瓶，装的是甜水，小孩子都喜欢喝，但是我发现她每次回来里面的水都一口没动，我以为她不喜欢，我又给她换了白开水。”
“结果她还是不喝，我就纳闷儿了，就问她为什么不喝水啊，在家不是最喜欢喝水吗？你猜她回答什么，她说喝水不好，要上厕所。原来是每次幼儿园班上小朋友上厕所老师都是带着一起，那个老师很负责，怕小朋友们上厕所摔倒什么的总会全程在旁边看着。”
陆星舟勾了勾唇角：“她是因为被人看着上厕所害羞才不喝水的？”
林父笑着拍手：“对，她就是不好意思。她当时才那么个小不点就知道羞耻了，真是太可爱了哈哈。”
林父还想要说点什么，“咔嚓”一声，浴室的门开了。
少女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胸前围了一根浴巾，湿答答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再从脸颊滑下，蜿蜒到白皙的锁骨，最后隐没在沟壑之间。
本来就因为醉酒的脸颊在洗了澡后被热气蒸腾得更加绯红，连裸露的肌肤也是白里透粉，粉里透白，晃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在林一一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客厅后，林父和陆星舟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大一小似定住了般僵在了原地。
偏林一一毫无所察，扫了四周一眼，最后视线落在了林父身上。
“唔，爸，我衣服……”
她说着就要过来，林父脸色大变，忙让她停下。
“站住，你别动，别过来了！你要拿什么给我说，我帮你拿！”
林一一喝醉了和别人喝醉了完全不同，别人是耍酒疯，而她不乖不闹异常的听话，几乎是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
听到林父的话后她眨了眨眼睛，站在了原地。
林父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你要什么？要喝醒酒汤吗？”
林一一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爸，我，我没拿衣服，我想去拿衣服。”
她还迷糊着，客厅和自己房间方向都搞反了。
林父不敢她胡乱走动，怕她磕着碰着，于是牵着她的手把人往房间里带，然后从衣柜里找出睡衣给她。
林一一的卧室就在客厅对面靠近厨房位置，加上门也没关，陆星舟稍微抬眸就看得到里面的情况。
“衣服换好了就出来喝醒酒汤，然后把头发吹干上床好好睡上一觉，听到了没？”
看她乖巧点头，林父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秒林一一一把扯下浴巾，拿起睡衣就往脑袋上套。
这一幕实在太快，太猝不及防，她没有给他们一点反应的机会，几乎是在林父转身的瞬间，连门都没来得及带上之前，她就这么脱了。
林父起初刚转身还没觉察，但是注意到对面陆星舟从之前看到林一一裹着浴巾出来只是有些恍惚的神情，突然瞳孔一缩。
像是受惊炸毛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林父心下一惊，回头一看。
“一一，你干什么！”
“换，换衣服。”
林一一脑袋套着衣服，遮挡住了视线，听到男人的声音后下意识往他那边走去。
“唔，爸，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到你了？”
眼看着少女马上要走出去了，林父慌忙张开手臂挡住了她，把人往里面推。
一边推一边对陆星舟安抚喊道：“星舟，你别害怕，她喝多了不是耍流氓，我这就把她关起来。”
“啪”的一声，卧室门被重重关上。
许久，等到缺氧后陆星舟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和鼻尖不知什么时候沁了一层薄汗，后背也被冷汗浸湿。
有什么画面和记忆里重合了，陆星舟痛苦地抱住头不让自己去想，可越是这样想他那些东西就越清楚越不受控制地浮现。
陆星舟冷静点，冷静点，林一一是不一样的，想想别的，想想不一样的。
他这么不断暗示自己，将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和林一一的做抽离，用后者的画面去覆盖前者，一次一次，找不同，去说服自己。
半晌，陆星舟想到了什么突然平静了下来。
对，林一一和他母亲是不一样的。
林一一更大。

第四十七章
在林一一第五次叹气后。
薛云终于从游戏中分了眼神给她：“你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唉声叹气的，搞得我打得没劲儿游戏都输了。”
林一一觉着很是无语：“你打游戏本来就菜的一匹，和我没关系。”
“我好心关心你你不感谢我就算了，竟然还搞人身攻击，过分！”
少女不满瞪了她一眼，低头又重开了一局。
“所以到底什么事？你不是刚成了盛嚣的专属引导师吗，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难不成他事后觉得你太年轻不稳重反悔把你给辞了？”
“你别胡说，盛先生不是那样出尔反尔的人。”
林一一对盛嚣这个雪中送炭的衣食父母印象很好，听不得薛云这么诋毁他，哪怕她只是日常胡咧咧。
她今天之所以心情低落只要是因为昨晚的事情。
原本她的记忆只在陆星舟看她醉了提议送她回家那里，之后的事情她断片了一概不知，只隐隐记得自己好像晕车吐了青年一身。
这本身依旧够灾难了，谁曾想还有更可怕的。
今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少有的起晚了，林一一当时还没想起自己昨晚醉了的事情，只觉得昨晚睡得异常的沉不说，今天还格外的饿。
也是，昨晚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完了怎么可能不饿呢？
只是林一一那时候脑子里只有模糊的一点片段，没有记起来，最终还是她看坐在对面的林父盯着自己，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心下疑惑才问他怎么了。
不想林父不答反问起她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吗？
见林一一一脸懵，林父犹豫了下，还是尴尬的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随着男人的陈述，林一一的记忆才拨云见雾，什么都想起来了。
听到林父说她昨晚一直盯着陆星舟的脚看，还夸人脚白的时候，林一一勉强还能冷静。
听林父说她门还没关就开始脱衣服，被陆星舟看了个正着，林一一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真正让林一一恨不得羞愤欲死的是，林父告诉她，在陆星舟俨然被她果体的画面冲击得不行，吓得忙和男人告别，匆忙要离开的时候，她一听到陆星舟要走，说楼梯里没有灯怕他摔倒，衣服也不穿了，着急忙慌就出去说要送他下楼。
然后，她就那么果着，朝陆星舟走过去了！
陆星舟当时吓坏了，连鞋子都忘了换，直接穿着拖鞋打开门就跑出去了。
林一一得知她昨晚干的这些蠢事后整个人都傻了，尤其是想到人好心送她回家，结果她却恩将仇报对陆星舟耍流氓，把人给吓跑了。
一时之间她既然羞恼又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林父看她这样安慰她说她也是醉了才那样，又不是故意的，陆星舟会理解她，不会真的对她生气的。
其实林一一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要是在昨天事情她或许会对陆星舟有刻板印象，毕竟对方是书中角色，还是反派男二，她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哪怕是无心的，以他的“睚眦必报”，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但是她接触了解的陆星舟虽然脾气差了点嘴巴毒了点，却是一个很正直很善良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她被刻意刁难的时候，帮助她这样一个和他仅有两面之缘的人。
所以林一一想着，陆星舟可能会生气，会恼了她，应该，大概，也不会真的告她性骚扰把她送局子吧。
然而这想法都在林一一给陆星舟发了一大篇小作文道歉，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的时候开始产生了动摇。
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直到现在，距离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快四个小时了，陆星舟依旧没有回复她。
林一一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
他工作太忙了没看到还是真的生气了，生气到连她的道歉都不想看不想回？
不过也有可能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想回她也很正常，估计等他情绪平复下来消气了就好了吧。
而且，就算真的是前者，他给气到怒不可遏了，那至少这消息还能发出去，人没把她删了，那情况就不算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事已至此，林一一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啊，又死了。”
连跪三局的薛云心态崩了，这下彻底没了玩游戏的兴致，随手拿起林一一手边的书假模假样翻看了几页。
结果一看，发现竟然是大三的内容。
“卧槽，你这变态，你一边兼职都还能提前学到大三的课程了？”
林一一瞥了一眼那本书，那是她从金玉秀那里借来的，其实内容也就那样，不算多难。
“唔，毕竟大二的都学完了，我怕下学期学业太重没时间兼顾工作，就提前学了。”
薛云听后对着林一一比了个大拇指：“姐妹，我服了，你是这个。”
林一一谦虚微笑：“还好，只要你把打游戏谈恋爱的时间挤出来一半你也可以做到的。”
“那算了，我和你这种禁欲A不一样，我没有omega我可活不了。要是没有omega，那么我的一些优秀的品格，比如美好的灵魂，我的美貌，我的一切的一切都荡然无存了。”
她捧着心十分浮夸地棒读着，朗诵完后随即想到了什么又蔫儿了。
“唉，我光是需要omega有什么用啊，也要omega需要我啊。”
林一一莫名：“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怎么，又分了？”
薛云：“你少咒我，我和我男朋友刚谈上，现在正是热恋期，才舍不得分呢。”
说得那么好听，无非是还有新鲜劲儿，等到把人吃干抹净了估计又会像之前那样把人踹了另觅新欢。
对于薛云这种行事作风林一一虽然不大看得惯，偏偏她也没做什么不道德的事情，双方也都是你情我愿，她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以往薛云凭借自己这张抹了蜜的小嘴总能把omega哄的心花怒放，黏她黏得不行，因此往日都是她嫌对方太粘人的情况，少有像今天这样反被omega冷落的。
这让林一一少有的好奇了起来。
“那他怎么不找你？”
薛云本来没想说原因的，见林一一问了突然来了一句。
“这次我可没主动提，是你自己问的啊。”
“提什么？”
“还能是什么，齐溯啊。你上次图书馆的时候不是听我提到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吗？”
林一一一顿，还是不大明白：“我问的是你男朋友为什么不找你，你好端端的扯上齐溯做什么？”
薛云：“你还不知道吧，我新交的男朋友和齐溯一个宿舍的。他这几天不亲近我是为了齐溯。”
“齐溯这几天身体不好，还特别敏感。上次我没忍住实在憋得慌了，就拉着我男朋友简单做了个临时标记，他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开了好一会儿信息素净化器了，按理说那么点气味就算闻到了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说到这里薛云语气半是哀怨半是感慨道：“结果齐溯当时就难受得脸都黑了，还恶心得干呕了好一阵。该说不说不愧是顶级omega呢，感知这么敏锐。”
“可他那反应未免也太夸张了吧，我的信息素虽然是石楠花，但也没那么难闻吧。这也太伤A了。”
要是换作以往，林一一可能会吐槽一句你的信息素的确很难闻。
可是这一次她脑子里只注意到一件事——
齐溯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不是故意躲她？
这个认知让林一一心下有些慌，不为别的，太巧了，时间太巧了。
她前脚刚给齐溯做了信息素安抚，后脚他就身体不舒服，她想不把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都难。
可是做信息素安抚怎么会身体不舒服呢，不应该是得到缓解了吗？
还是说因为齐溯处于发热期，所以才会那么不适？
“破折号？破折号？”
林一一猛地回神：“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怎么了？一会儿叹气一会发呆的？奇奇怪怪的。”
薛云后面还说了什么林一一也没怎么注意听，等到早课结束后她才恍惚着将课本还给了金玉秀。
“呀，我上周才借给你，你这么快就看完了？”
林一一心里有事，此时看到金玉秀后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学姐，我能问你件事吗？”
金玉秀挑了挑眉：“可以啊，不过我也是个半吊子，这门课程我也就勉强及格，你都不知道的问题我十有八九也不知道。”
林一一：“我要问的不是课本上的内容，我是想问下你……”
她多少还是不大好意思，组织了下语言才脸颊泛红继续说道：“就是你经验丰富，我想问问你，你平日里帮你的男朋友做了信息素安抚之后会有什么后遗症吗？比如身体不舒服之类的？”
金玉秀这下是真意外了，她没忙着回答林一一，而是绕着她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
“小一一，你不对劲。之前我还以为贴吧上的事情和以前一样都是子虚乌有的谣言，现在看来你还真有情况啊。”
林一一被看得不大自在：“学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们又造谣我什么了？又说我不行？”
女人视线在她下面停留了一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放心，这次没说你不行，而是说你很行呢。”
金玉秀将事情大致给她说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有人把她和盛嚣对练的视频发到校内论坛了，有些alpha看不惯她说了些酸言酸语，和以往时候一样，林一一都司空见惯了。
然而这次唯一不一样的是有个匿名omega站出来力挺她，说他被她标记过，说她很行。
林一一听后有些哭笑不得：“学姐，这种话你也信？我身边有没有omega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别说男朋友了，我连个标记对象都没有，我哪可能标记过omega，我顶多安抚……”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了，她在金玉秀探究的眼神下及时刹住了。
“没，我反正没有omega，你别误会。”
这一点金玉秀倒是相信，林一一这一天学校兼职来回跑的，还要照顾家里生病的老父亲，这种情况下她还有时间谈恋爱就有鬼了。
“我想着也是，咱们关系这么铁，你要真谈恋爱了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个话题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金玉秀接上之前的问题：“对了，你刚才问我什么？信息素安抚后有没有后遗症？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交往的几个omega都没有过。”
更何况信息素安抚本来就是一种缓解omega发热期痛楚和稳定信息素的方式，又不是信息素暴走，哪里有后遗症一说？
林一一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又追问道：“那他们会出现闻到alpha信息素就难受恶心，甚至想吐的情况吗？”
金玉秀莫名：“怎么可能？我给他们做的安抚，我是他们的alpha，他们怎么可能会排斥我的信息素？喜欢还来不及呢。尤其是发热标记后的依赖期，一天天黏我黏得可厉害了，跟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埋在我脖子里跟吸猫猫薄荷一样……”
她说到和自家男朋友的甜蜜日常，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容。
“哎呀，和你这个母单说这些你也不懂，你之后有了omega就知道了。”
林一一是不知道有omega是什么感觉，但是她现在却是知道了齐溯为什么会闻到薛云的信息素会那么难受了。
依赖期是指做了标记后的omega才会出现的受信息素支配，对标记自己的alpha过度依赖的时期。
平常时候的标记所产生的依赖期很短，通常一到两天就会结束，而如果是在发热期时候进行的标记与之对应的依赖期就偏长，在三天到一周不等。
在这个时期omega对其他alpha是极度排斥的，他只能接受标记对象的接近和安抚。
同时依赖期的omega也是极度敏感和缺乏安全感的，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哪怕不是男女朋友关系，O也会对标记对象产生爱恋的情感，如果没有得到足够的陪伴和安抚很容易患得患失，严重者甚至会抑郁。
而很显然，齐溯的表现就是他正处于依赖期的证明。
按理说只有标记才会出现依赖期，但也有例外，比如林一一这样信息素过强的alpha做安抚也有可能会产生依赖期，更何况她还做了足足三次。
意识到自己不仅误会了齐溯，而且对方那么难受也是因为自己，心里很过意不去。
而且一想到对方估计是不想给她添麻烦才选择独自忍耐的，林一一更愧疚了。
也不知道齐溯现在依赖期过了没有，还难不难受。
林一一想去看看，可齐溯又躲着她。
正在林一一思考着不要麻烦薛云一趟找她男朋友帮她瞧瞧的时候，先前走廊还算安静的同学不知怎么突然炸开了锅，一个个着急忙慌往教学楼外跑去。
紧接着救护车的声音响彻学校。
林一一余光往旁边一看，发现救护车去的方向是omega宿舍楼。
她心下莫名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林一一忙拉住一个学生问道：“请问发生什么事了？是学校有omega发热信息素溢出了吗？”
“我也不知道，刚才学校群发了紧急疏散消息，说有个omega好像信息素暴走了。”
她看到林一一眼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她是谁，又看到一旁的金玉秀，忙道：“学姐，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隔离室啊！”
这个女生和金玉秀认识，是她的学妹，金玉秀刚才乍一听到omega信息素暴走给惊住了，此时才回过神来。
“好，我进教室拿个东西就来。”
“哎呀别拿了都什么时候了！听说信息素暴走的是个顶级omega，波及速度可快了，你现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时候校内广播也在播放着紧急撤离的消息，在所有人都慌忙往隔离室方向跑去的时候，只有林一一在听到omega信息素暴走的消息后脑子宕机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猛地拨开人群，逆行往宿舍楼那边过去。
金玉秀看到了以为她跑错了方向，急忙唤道：“学妹！反了，方向反了！隔离楼在这边！不是那边！”
林一一没有回答她，准确来说她耳朵嗡嗡的什么都没听到，只一个劲儿往前跑。
依赖期的omega对周遭的信息素很敏感，感知力是平常的两倍，别看这两倍不多，可要是置身于充斥着信息素暴走的漩涡中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齐溯这几天都是没有得到信息素安抚的，同性相斥，一下子接受到这样浓烈的信息素他也很有可能二次发热。
严重了也有信息素暴走的可能。
林一一越想越心慌，几乎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omega宿舍楼。
在救护车停在楼下，医护人员在里三层外三层穿隔离服的时候，一道残影从他们身旁掠过。
还没等他们看清，林一一已经冲进了宿舍楼。
“齐溯！齐……”
她刚喊了一声，在闻到熟悉的山荷气息后瞳孔一缩。
在林一一进宿舍楼之前还以为信息素暴走的是别人，毕竟齐溯的信息素那么淡，暴走的几率远低于其他omega。
可是这栋宿舍楼里全部都被齐溯的信息素给笼罩了，这还是她头一次知道气息寡淡的山荷花也能这样浓烈馥郁。
就好像要把最后的香气释放出来，开尽，开败一般。
不过这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好事。
因为信息素暴走的是别人的话，林一一要在那样浓烈的信息素中找到齐溯很是困难。
现在的话她都不用怎么找，稍微感知一下哪里信息素最浓就知道少年在哪里了。
林一一很快就找到了齐溯的宿舍，她踹门进去的时候少年已经意识不清躺在地上了。
他看上去应该是觉察到了身体不适想要从床上下来，结果脚下无力从上面摔了下来，手肘处的擦伤就是证明。
扑面而来的山荷气息让林一一腺体发热，好在她为了遮掩咬痕在那里贴了张创口贴，虽然效果比不上防溢贴却也起到了一定的隔离作用。
林一一压着身体升腾的燥热，上前一把将地上的少年打横抱起。
齐溯一开始看到少女推门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依赖期太想念对方，出现了幻觉，此时感受到丝丝缕缕苦艾酒的气息后他才惊觉这不是幻觉。
“林一一，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一一言简意赅的给他说明了情况：“我是来救你的。你信息素暴走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救护车就在楼下，全校都拉响了警报。”
“你的室友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宿舍？”
“他们上课去了，我，我太难受就请假了。然后我就睡了一觉，醒过来后我发现我身体好热，浑身都没有力气……”
林一一越听越后怕，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你别怕，我马上带你出去，你马上就安全了。”
她一边抱着齐溯一边安抚着他，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信息素给刺激的，少女的面颊绯红，额头和鼻尖都沁着汗珠。
齐溯很痛，不光是摔的地方痛，浑身上下都痛得厉害。因为疼痛他的意识才能在这样浓烈的信息素中勉强保持清醒。
信息素暴走？不，这是他二次分化的前兆。
上一世同样的情况也发生过，只是没有这一世这么早。
是因为林一一信息素影响，所以他的二次分化才提前了吗？
齐溯张了张嘴很想告诉林一一自己没事，只要等他身上所有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消散殆尽后他就好了。
可他也不知怎么突然说不出口了。
明明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明明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但是偏偏是在依赖期的时候，在他对林一一信息素那么渴求的时候，他突然二次分化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要分化成beta，他的腺体会退化直至消失，他也不会再有信息素，齐溯心底就忍不住的恐慌和害怕。
齐溯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脸，苦艾的气息也越来越淡。
他知道不是她的信息素变淡了，是他快要感知不到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闻到她的信息素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齐溯眼眶发红，依赖期没有得到安抚的空虚和委屈，一直压抑着的对信息素的渴求，还有即将分化成beta的不甘心，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尤其是在齐溯看到林一一脖颈处的腺体被创可贴遮挡着的时候。
他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衣领，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把她往下一带。
林一一还没反应过来，齐溯凑近她的脖颈，用牙齿咬掉了创可贴，然后对着那快要淡去的齿印咬了下去。
林一一被刺激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齐，齐溯……”
她想把人从脖子上给推开，但是齐溯并没有用力，只是磨着那块软肉。
他只是想要留下什么，在分化成beta之前。
半晌，齐溯的声音从林一一脖颈处涩然传来。
“没有了。”
他什么也闻不到了。

第四十八章
齐溯说完这句话后就昏了过去。
林一一也没好到哪儿去，被他那么刺激了腺体她现在腿都还有些软。
她咬牙站了起来，再次往楼下跑去。
刚到楼下林一一就和门口的医护人员撞了个正着，他们震惊地看着她。
林一一知道自己作为alpha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她也顾不上解释那么多，一把抱着人钻进了救护车。
“他信息素暴走了，快点！快送他去医院！”
这句话像是启动键，众人这才震惊中回过神来，忙给齐溯做检查的检查，做急救措施的做急救措施。
林一一紧绷着的神经也在这一刻松了下来，她瘫坐在车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一旁的一个alpha医生见了忙给她拿了一件隔离服让她穿上。
她虽然没有信息素溢出，但是浑身上下都是齐溯的味道。
林一一接过道了声谢，然后快速穿好隔离服。
见此那医生才问道：“同学，你怎么会在omega宿舍楼？这个omega是你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我听到他们说有omega信息素暴走怕他出事就赶过来了，然后……”
林一一刚才太着急了，就怕齐溯在里面出不来，此时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然后你就冲进去救人了？”
医生的语气很严肃：“同学，你知道你在在做什么吗？你是alpha，在omega信息素暴走的时候闯进去你这是在救人吗，你这是在害人！”
说着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齐溯的情况，准确来说是查看他的腺体，原本他还想再教训林一一几句，结果发现少年的脖颈除了红一点之外没有任何标记过的痕迹。
反倒是林一一的腺体发红，上面明显留有齿印。
医生沉默了，不是，这两个究竟谁标记谁啊。
虽然槽多无口，不过没有造成不好的后果他也就没再揪着这个事情不放了。
林一一神情紧张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年：“医生，他的情况还好吗？”
“这个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要去医院做了检查才知道。不过从信息素检测数据来看他的平复的速度比其他信息素暴走的omega要快很多，不出意外的话问题不大。”
林一一松了口气：“那就好。”
等到齐溯被送去了医院后林一一没有离开，而是在外面等着。
因为信息素暴走属于腺体科，而他们所在的医院好巧不巧正是第一医院，也就是陈云深所在的医院。
因为林一一每个月都会带林父来医院复查，加上少女又生了一副好相貌，所以医院的好些护士医生，包括一些病人都对她印象深刻。
所以林一一一到医院，护士便告诉了陈云深。
结果陈云深一出去没看到林父，反而看到另一个omega。
那个omega和少女年纪相当，听说是信息素暴走被送过来的，陈云深赶紧让人把他推到了隔离室做了个全面检查。
半个小时后他从隔离室出来，发现林一一还在外面。
陈云深刚才听去急救的医护人员说了，有个alpha为了救自己的omega竟然不顾对方信息素暴走，连隔离服都没穿直接冲进了信息素暴走现场。
最让人吃惊的不是她为爱冲锋，而是她竟然没有被omega信息素影响，全程除了信息素溢出了一点之外都清醒着，没有出现失控标记omega的情况。
陈云深现在这么一看还有哪儿不明白的，同事们说的这个深情猛A不是站在这里的林一一是谁？
林一一不知道陈云深他们给自己脑补了什么人设，见青年出来忙上前问道：“陈医生，齐溯……不，我的朋友怎么样了？情况严重吗？有没有伤到腺体？”
陈云深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盯着她：“你男朋友？”
林一一一梗：“不是，是我一个朋友。”
陈云深调侃道：“只是朋友就那么着急啊？那要是男朋友你不得急哭了？”
“陈医生！”
见林一一是真的生气了而不是脸皮薄害羞，陈云深这才相信了对方和她只是朋友。
他和林一一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自然也清楚她的性格，她不是那种交了男朋友还藏着掖着的人，况且这也不是什么不好承认的，她这样说估计还真是他误会了。
“不是男朋友也好，不然我还真怕你知道他的情况给急哭了呢。”
林一一听男人这话以为齐溯的情况很糟糕，心下一慌，说话都有点磕绊：“很，很严重吗？”
陈云深低头翻看着检测报告，越看脸色越发凝重：“对他来说挺严重的。”
他将手中的检测报告拿给林一一，指了指信息素浓度那里。
“诺，你自己看。”
林一一惴惴不安地接过，在看到齐溯信息素检测浓度那栏数据后面赫然的“0”后脸色一白，半晌，对陈云深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他死了？”
陈云深：“……你是怎么得出这样离谱的结论的？”
林一一张了张嘴，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不是生命体征没有了才会信息素浓度为0吗？”
“还有一种可能。”
陈云深叹了口气，说道：“beta没有腺体，也就没有信息素，所以我们的信息素浓度也是0。”
“我知道beta没有信息素，但是这和齐溯有什么关系……”
她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陈医生，你的意思是说齐溯，齐溯是beta？”
陈云深纠正道：“准确来说他是从omega分化成的beta，刚才他不是信息素暴走，而是信息素挥发，是二次分化的征兆。”
看林一一还一脸震惊的神情他有些无语。
“你的感知力那么敏锐，你们又是朋友，之前和他相处的时候难道一点都没觉察到他的信息素有问题？”
林一一不是没觉察到，只是没往那方面去想。
齐溯的信息素虽然比其他omega的要淡，但是她想着可能是他和自己一样把信息素收敛得很好。
况且齐溯是男主，女主白羽清是alpha，那么男主怎么可能会不是omega呢？
林一一被少年二次分化的消息搞得脑子很乱，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才是，怎么无论是陆星舟还是齐溯，怎么一个两个都和文中描写的不一样呢？
这种脱离剧情的失控感让她心下很是不安。
她垂在两边的手不自觉攥紧，长而密的睫毛微垂，将她眸中的情绪遮掩。
陈云深以为她是担心齐溯醒来之后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虽然陈云深没觉得beta有什么不好的，他就是beta，没有易感期没有发热期，不受信息素影响，活得可自在可快活了。
但是这只是他的想法，毕竟他生来就是beta，可要是像齐溯这种半路出家的就不一定了。
就像是当了二十年omega的盛嚣五年过去了，至今都还没完全接受自己分化成了alpha这件事，甚至搞得都有点精神错乱患有性别认知障碍和标记障碍了。
而齐溯这种情况是分化中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一种。
像alpha分化成omega，omega分化成alpha，落差是有的，但是其落差自在AO的标记与被标记，掌控与被掌控之间，可总归AO都处于上位者，他们的社会地位是没有太多改变的。
这种情况却并不适用于分化成beta的那些人。
beta是六性之中最为平庸的，哪怕现在不是古代那样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可beta的社会地位普遍的确不高。
这种落差那就体现在方方面面，就连好多生儿为beta的人都很自卑，无法认可自己的性别，更别提齐溯这种从omega分化成beta的天之骄子了。
陈云深对少年的遭遇也很同情，毕竟那少年的模样他也看过，现在虽眉眼青涩，可等以后张开了是少有的能和陆星舟那样顶级omega不分伯仲的好相貌。
这样模样出众的omega可想而知在alpha中有多受欢迎，可惜了，分化成beta了。
陈云深心下一阵唏嘘，对怔然的少女说道：“好了，事已成定局也改变不了，你是他的朋友，要是他一会儿想来得知这个噩耗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你帮着劝劝他，让他别太难过，他刚信息素挥发，情绪波动太大很伤身的。”
“……我知道了。”
林一一见陈云深转身要走，她忙唤道：“陈医生，等一下，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陈云深停下脚步：“什么问题？”
“一般会进入二次分化的群体要么是基因异变，要么是收到外界刺激导致的腺体的异变……”
林一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注视着青年：“我想问问齐溯的分化是哪种情况导致的？”
原文中齐溯明明从头到尾都是omega，大结局的时候甚至还和白羽清结婚生下了一个alpha女儿，为什么现在齐溯会在剧情才开始的时候分化成beta？
她不是执着于剧情，剧情的改变于林一一这个边缘人物来说无足轻重，影响不了她的正常生活。
但是她害怕自己的无意之举产生的蝴蝶效应改变了齐溯的命运轨迹。
刚才林一一想了许多，她很想说服自己这一切只是意外，然而她做不到。
齐溯之前明明一直都好好的，只在游乐场她给他做了信息素安抚后身体才开始出现了异常。
陈云深思考了下，回答道：“唔，这不好说，因为他的信息素浓度本来就不高，所以他分化成beta的可能性很高。”
“同样的也正是因为他信息素浓度低，也就极其容易被影响。”
林一一眼皮一跳：“那如果，如果有个信息素浓度很高的alpha在之前给他做了信息素安抚，这会刺激他二次分化，或是影响分化结果吗？”
“只是安抚的话可能性不大……”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抬眸看向神色凝重的少女：“你别告诉我那个给他做过信息素安抚的是你。”
林一一没说话，这是默认了。
陈云深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尽管他不想让少女产生心理负担，可作为医生他必须得实话实说。
“我收回前话，要是那个alpha是你的话还真有可能影响到他。”
见涉及到林一一，他不免关心多问了几个问题。
“你多久给他做的信息素安抚，做了多少次，时间多长？之后他依赖期的时候做过吗？做了几次？”
林一一原本还有点沉重的心情被陈云深这一连串的问题给砸懵了，她回忆了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青年。
“大概是四天前，做了三次，时间就可能二十分钟左右，当时因为我们兼职的游乐场马上要闭园了，我做的比较匆忙也比较……呃，粗暴，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他那个时候发热……”
“停，说重点，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的，要道歉你自己一会人醒了自己当面给他说去，我就是想问下具体数据而已。”
林一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依赖期我没做安抚，他躲着我，我也不知道有依赖期这回事。”
听到这里陈云深用一种“渣A”的眼神看了林一一一眼，看得少女面热。
不过陈云深也知道林一一身边没alpha长辈教导，很多alpha的事情她的确一知半解，所以也没说她什么。
他看了下记录下来的数据，笔尖点了点纸板说道：“还好，你只是安抚了而且安抚时间不长，要是你依赖期也在给他做安抚的话这个二次分化可能还真和你脱不了干系。可要是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他分化成beta应该是他自身问题，和你没太大关系。”
“真要论和你有什么关系的话可能就是你的信息素刺激了他，加快了他分化的速度，我猜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你信息素安抚后几天就信息素挥发。”
也就是说有点关系，但不多。
在得到肯定答案后林一一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她是真的害怕齐溯是因为自己才分化成的beta，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之后陈云深又和她闲聊了几句，还是老样子，每次她带着林父来复查的时候他问道是什么这次也问的是什么，唯一不同的是这回他问了下盛嚣的情况。
林一一给他说了下盛嚣的信息素虽然很紊乱很暴躁，但是长期引导治疗下来问题不大，最后又感谢他给她了这次机会，在青年那里引荐了自己。
等到护士过来找他去查房离开后，林一一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凉飕飕的，竟出了一身冷汗。
她脚下虚浮，背靠着墙面缓了一会儿。
齐溯分化成beta的事情虽然和她没关系，但是陈云深说他信息素挥发速度是普通二次分化的omega的两倍，是她信息素给刺激成那样的，这也是为什么短时间内宿舍楼的信息素浓度那么高，被误会成信息素暴走。
所以说他的确是因为自己遭罪成这样，要是她不给他做信息素安抚他可能不会这么难受，就跟之前发热时候一样，难受到都咬她腺体了。
林一一心里闷闷的，身上的山荷气息还残留着，想到这样好闻的味道之后再也闻不到了她也有点难受。
她抬起手臂，将脸埋在臂弯里面，像是猫吸猫薄荷一样狠狠吸了好大几口。
林一一一直在隔离室外面等了近四个小时，终于，隔离室的门被推开了，齐溯被护士从里面推了出来，转到了普通病房。
少年还昏睡着，清俊的面容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手臂垂落在床边，好似被折断的花枝一样没了生气，脆弱得好像泡沫，稍微一碰就会破散。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走过去将他的手臂放好，盖住，给他掖好被子后又拿纸巾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她照顾林父照顾惯了，这种事情做得驾轻就熟。
护士说他大概还有小半天才能醒过来，他也需要好好静养，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于是林一一做完了这一切后便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带上门离开了。
林一一再次来医院是下午，她做完了兼职，来的路上买了点粥和水果。
原想着径直去齐溯的病房看看他醒没醒，不想她刚走到医院，还没来得及进去，余光一瞥，竟然看到了白羽清。
白羽清拿着个她看不出牌子的名牌包包，踩着高跟鞋去前台问了下护士，然后哒哒哒的往楼上去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上午齐溯被救护车带走的事情传到了隔壁B大，白羽清作为齐溯的女朋友，知道后自然着急忙慌赶过来了。
林一一看着白羽清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下自己手上拎着的东西。
既然人正牌女朋友来了，她这个时候过去也不合适。
正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林一一突然想起了陈云深告诫过她的话，说齐溯现在身体情况很不好，情绪波动不宜太大。
要说现在齐溯分化成beta后最不想见到的就是白羽清，被喜欢的人知道了自己已经不是omega，不能被她标记了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林一一放心不下，犹豫再三还是打算跟过去看看。
齐溯是在半小时前醒来的，他坐在床上呆愣愣看着窗外许久，等到意识彻底清明后这才后知后觉摸了摸脖颈。
那块腺体还在，但是已经萎缩成了指甲盖大小，再过一两个月后估计就会消失不见了。
原来不是在做梦，他的分化的确提前了。他在林一一的面前分化成了beta。
齐溯说不清什么感觉，那种依赖期时候因为信息素对少女的虚幻的依恋此时随着二次分化后荡然无存。
他没有摆脱了omega被信息素影响的开心，也没有成为beta后的解脱和释然，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破了好大一个口子，寒风灌进去刺骨的凉。
齐溯抬起手覆在胸口，想要去压下那个不存在的口子，压下难以言喻的情绪。
“扣扣”。
敲门声在此刻传来。
齐溯心下一慌，以为是林一一来了，他不知怎么的下意识想要躲起来。
可随即又想起自己本来就是被林一一给救出来的，他当时那么狼狈那么难看的样子她早就见过了，肯定比现在更难看十倍百倍。
更何况……他分化成beta的消息她估计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在她的面前他早就无所遁形，根本没有躲藏起来的必要。
齐溯紧紧攥着被子，他突然很害怕，害怕看到林一一，害怕看到她同情的眼神，更害怕她会像上一世白羽清一样，在得知她分化成了beta后温柔不再，恶语相向。
巨大的恐慌席卷在他心头，在齐溯快要过呼吸，大口大口喘着气的时候，“吱呀”一声，门开了。
他身子骤然一僵，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齐溯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倒流了一般。
然而在看清来人之后，一切升腾的情绪刹那间如潮水般褪去。
齐溯冷冷看着白羽清：“你来干什么？”
少年冷淡的态度虽然让白羽清有些不悦，可在看着床上的人脸色憔悴的样子，那点不悦迅速被疼惜取代。
“我能来干什么？当然是来看你的啊，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一听说你因为信息素暴走昏迷不醒被救护车带走的消息后，我连课都不上了直接开车就过来了。”
白羽清并不知道齐溯分化成了beta，只把这次当成一次意外。
她上前走近去查看齐溯的情况，发现少年不知怎么的手上也有些擦伤淤青，她皱了皱眉：“你手上的伤怎么弄的？”
齐溯要是没见过她的真面目还真要被她此时的模样给蒙蔽了。
他嫌恶地别开脸不去看她。
白羽清被他这动作给弄得一噎。
一般这个时候的omega是最脆弱最容易趁虚而入发，她本来想着这次她好好关心照顾他一番，再服个软哄哄他，他十有八九会答应和她重归于好。
谁知他的态度竟然比之前还要恶劣。
几次三番热脸贴冷屁股后，白羽清也有了火气。
她冷笑了一声：“齐溯，你这样和我置气有意思吗？”
齐溯没有搭理她。
白羽清继续道：“我知道你因为无意间得知了我有一两个标记对象的事情接受不了，一气之下想和我分手，但是哪个alpha没有一两个标记对象，有的alpha还脚踏两只船呢，可我就你一个男朋友，而且我已经和他们断了关系了，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居高临下打量着齐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以前她每次看到少年的时候总会牙根痒痒的，想要把人摁着狠狠标记。
但是这一次她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在看到齐溯憔悴的模样后那点疼惜也在注意到他干裂的嘴唇，被汗水濡湿的头发的时候荡然无存。
明明还是那样一张漂亮的脸，她却生不出一点欲望。
因为齐溯分化成了beta，对白羽清没有了性吸引力，她说话也不自觉刻薄挖苦起来。
“啧，你这是何必呢？我记得这几天是你的发热期吧，以前没交往的时候你拒绝我帮你标记也就算了，咱们现在都是男女朋友了你还害羞什么？你看，这次你要是早早低头来找我，我给你做了标记也不至于信息素暴走，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不是？”
白羽清一边说着一边朝他伸出了手，齐溯也不避开，就这么任由她碰触。
她心下一喜，以为齐溯服软了，结果她手在快要碰触到他脸的时候被他“啪”的一下重重打掉。
白羽清手背一痛，气得差点一巴掌打过去，可想到对方是个omega，她只得生生收回了手。
不过她并没有就这么轻易放过齐溯，冷笑着故技重施，试图用信息素压制他。
可等到白羽清释放信息素想去刺激少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找不到他的腺体在哪儿。
白羽清心下一惊：“你腺体呢？！”
齐溯还奇怪她今天脾气这么好，他打了她她竟然就这么算了，听她这话敢情是想用信息素压制他。
他看着她惊疑不定的样子似笑非笑道：“怎么？医生没告诉你吗？我不是信息素暴走才进的医院，而是信息素挥发。”
白羽清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的脖颈。
齐溯不躲不避，甚至还特意将脖颈处的头发拨开，好让她看得更清楚。
在看到少年萎缩的几乎不可见的腺体，白羽清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有震惊，同时也有嫌恶。
“你分化成了beta？哈？你竟然分化成了beta？！”
白羽清怒极反笑，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因为她这笑莫名狰狞。
齐溯还没反应过来，白羽清猛地拽住了衣领。
“怪不得你不让我标记，原来是怕我发现你是个劣等omega啊。之前你吵着闹着要和我分手也不是因为我外面有标记对象，是因为你发现你马上要分化东窗事发，瞒不住了所以想尽早甩了我，怕我知道被耍了后报复你是吗？”
齐溯刚信息素挥发，浑身都使不上力气，见挣脱不了，伸手想要去按铃叫护士。
白羽清发现了他的动作，把他的手反剪在身后，不让他动作。
“放手！”
“哟，还真当自己还是金尊玉贵的omega了？还敢命令我！”
她拍了拍齐溯的脸，羞辱道：“齐溯，你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傲！让我把你当块宝似的追求了一年，结果哈，竟然他A的是beta！”
白羽清一想到自己被一个beta当猴耍了整整一年就怒火中烧，在她气得要一拳往齐溯脸上招呼的时候，紧闭的门从外面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林一一原本是怕齐溯打击过度太过伤出意外才不放心跟来看看，结果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幕。
少年此时被白羽清掐着脖子死死摁在床上，本来还剧烈挣扎的动作在看到林一一的瞬间骤然僵住。
然而只是一瞬，比起被林一一或同情或厌恶的目光注视，此时被她看到自己被白羽清这样羞辱的样子更让齐溯难以忍受。
齐溯眼眶发红，喉间呜咽着，咬牙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猛地用头狠狠砸在了白羽清的头上。
白羽清没想到齐溯会来这一出，加上注意力被突然出现的林一一给转移，没来得及避开，被他砸得眼前发黑，倒退了几步最后踉跄着倒在地上。
前者也没好到哪儿去，本就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就要栽倒，林一一见了忙上前跑去一把将少年拽到了怀里。
“齐溯，你没事吧，齐溯？”
齐溯被少女温暖的怀抱包裹，胸膛因为过度缺氧此时才得以喘息而剧烈起伏着。
林一一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视线却死死锁定着跌坐在地上的白羽清。
在她撑着地面要站起来的时候，一股浓烈的信息素将她重重摁了下去。
白羽清挣扎几次无果，恼羞成怒地瞪着林一一：“又是你！”
林一一面上似覆了层霜雪，质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几乎是在林一一话音刚落的瞬间，齐溯的声音虚弱从她怀里传来。
“我，我不是……”
少年这个反应让林一一想起了之前在游乐场的时候她给他做信息素安抚的时候，她说白羽清是他女朋友，他即使不清醒也还是固执着反驳道。
当时她以为是他和对方闹别扭口是心非，现在看来是她误会了。
林一一安抚道：“嗯，你不是，她不配。”
“我不配？！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你怀里这人到底是O是B！到底我不配还是他不配！”
白羽清看着齐溯在少女怀里那样温顺如羔羊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又看林一一对他那样温柔维护的样子，以为她也和自己一样是被齐溯蒙蔽了。
“啊我明白了，你不知道吧，他这次是信息素挥发，不是信息素暴走！这家伙压根儿就不是omega，是beta！”
齐溯身子一僵，不敢去看林一一，他怕看到和白羽清一样的厌恶的神情。
感觉到少年的肩膀在颤抖，他在不安。
林一一将他抱得更紧了，以一种保护的姿态。
“所以呢？”
她冷声反问着白羽清：“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他分化成了beta，你就不喜欢他了？就这样羞辱他？”
白羽清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林一一会是这个反应。
她难以置信地指着齐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要是换作你的话即使他分化成beta你也无所谓，也依旧喜欢他。”
齐溯虽然很憎恶白羽清，但是他也知道她有一点是对的，只会被omega信息素吸引的alpha是不可能会喜欢上beta的。
beta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对alpha没有一点性吸引力。
林一一不因为他分化成beta就区别对待他已经比大多数alpha好多了，她到底还是个alpha……
“是啊，我无所谓。”
齐溯瞳孔一缩，猛地从少女怀里抬头。
林一一感觉到少年的动作垂眸看去，发现他眼尾红的厉害，放柔声音道。
“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beta又怎么样，omega又怎么样，哪怕是alpha，只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是无所谓性别的。”
“你很好，所以不要怀疑自己。”

第四十九章
白羽清被林一一的话给震住了一瞬，大概是她没想过竟然真的会有alpha放着好好的omega不喜欢，去喜欢一个beta。
不过很快的，她又清醒了过来。
要不是此时对方的信息素压制着她，她还真要被对方给骗过去了，真相信了她什么喜欢一个人是无关性别的这种鬼话。
要是林一一的信息素等级很低的话没准她对omega的欲求可能较于其他alpha要小的多，加上特殊时期打点抑制剂什么的，没准还真可以做到和齐溯谈一场不需要标记，不需要信息素的柏拉图式恋爱。
但是林一一的信息素那么浓烈，白羽清也是个顶级alpha，在她的信息素压制下都无法挣脱，可见她的信息素等级甚至高于她。
信息素的浓度和欲望的浓度是成正比的，越强大的alpha性欲越强。
alpha是一个精力旺盛的群体，要消耗掉过剩的精力一般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是AA互殴，互飙信息素，这也是为什么alpha之间经常因为一点摩擦就擦枪走火，大打出手。
而另一种消耗精力的办法就是标记。
饮鸩止渴的临时标记也好，酣畅淋漓的完全标记也罢，alpha是无法离开信息素的。
白羽清支撑着身体慢慢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越过被林一一牢牢护着的齐溯。
因为少年已经分化成了beta，此时看到两人这样亲密的举止，她也生不出一点嫉妒。
白羽清嘲讽地扯了扯嘴角，然后看向林一一：“喜欢一个人无所谓性别？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可你真能保证自己做得到吗？”
“我也喜欢齐溯，我追求他用了整整一年，在今天之前我也一直都很喜欢他，甚至为了他我和我的所有标记对象断了联系，就怕他不高兴，就怕他离开我。可是你看现在，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你呢，你还有感觉吗？我说的是你还有想要占有他，标记他的感觉吗？”
林一一皱了皱眉，觉得白羽清很是莫名其妙，她是说喜欢一个人无关性别，但是这和她对齐溯有没有感觉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喜欢齐溯。
“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羽清耸了耸肩：“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很虚伪。你的信息素那么强你却说你不在乎他是omega还是beta，你说我因为他分化成了beta不喜欢他了，觉得我很肤浅，那你呢？”
“你这么欺骗他，用你自以为是的专一深情欺骗他，你骗得了一时骗得了一辈子吗？”
她之前在得知齐溯分化成beta的事情觉得自己被耍了，所以很愤怒很生气，当时在气头上的时候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白羽清活了快二十年，身边的omega无数，结果她瞎了眼为了一个beta放弃了整片森林，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本来白羽清是没打算那么轻易放过齐溯的，但是她现在突然觉得齐溯也挺可怜的。
分化成beta不说，还被一个比她还虚伪的alpha给欺骗了。
一想到齐溯以为的对他情深不寿，深情专一的alpha，之后会标记其他的omega，而他只能永远的做一个无法被喜欢的人标记和占有的beta，简直不要大快人心。
果不其然，在白羽清说完这番话后，在林一一怀里的少年身子一僵，脸色苍白更甚。
呵，刚才主动拨开头发给她看腺体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真不在乎自己是omega还是beta呢，看来是分人啊。
白羽清没有一点因为齐溯移情别恋的嫉妒和不甘，没有信息素的omega在他眼里和一块木头没什么区别，她在意一块木头喜不喜欢自己做什么？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一脸同情地看了齐溯一眼，然后踩着高跟鞋和来的时候一样，又哒哒哒地离开了。
那模样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信息素反复摁在地上的不是她，而是林一一了。
由于白羽清话太密，林一一又听得云里雾里，等到人走后，她才惊觉刚才那近十分钟里自己竟然只说了一句话，而是还是在问她在说什么。
林一一为自己的嘴笨感到懊恼，低头很是歉疚的对齐溯道：“抱歉齐溯，我本来想帮你好好教训她的，结果反而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她也没赢，因为她说了那么一堆都是白费口舌，因为我压根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说这话既是为自己挽尊，也是为了缓和下这过于沉默的气氛，然而少年却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一一是不觉得分化成beta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当omega有什么好，但是她也知道这对生而为omega的人来说突然分化成另一个性别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她也不好站着说话不腰疼，劝他无所谓，想开点，是O是B都一样。
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少年，于是索性闭了嘴。
刚才齐溯是被她抱在怀里的，所以林一一并没有注意到他嘴唇干裂了，这时候她才才瞧见。
同时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抱着对方。
林一一脸有些红，赶紧松开了少年，后者在感觉到温热抽离后这才有了反应，缓缓抬眸看了过来。
“为什么松开？你也觉得抱着我没感觉，像是抱一块木头吗？”
“啊？”
齐溯直勾勾注视着林一一：“所以白羽清说的是真的，你刚才说的不在意我是不是beta的话是在骗我吗？”
“当然不是，我是真不觉得beta有什么不好的。”
林一一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因为他变成beta所以嫌弃他了，赶紧解释道：“真的，我不光不觉得beta不好，我还特别羡慕beta，我每个月都要被易感期烦死了，没有信息素反而的好事，落得一身轻松。”
少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半晌，他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松开我？”
“……我看你嘴唇有点干想去给你接点水。”
齐溯抿了抿嘴唇：“那你快点回来。”
林一一：“……好。”
林一一出去接水的时候正巧碰上来查房的陈云深，青年看她一脸恍惚的从病房里出来问道：“怎么了？他情绪很糟糕吗？”
“倒不是糟糕不糟糕的问题……是很奇怪。”
她实在有点担心齐溯的精神状态，于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陈云深，连带着白羽清的一起。
陈云深并不知道刚才来齐溯病房的人是白羽清，只当是齐溯的女朋友见他分化成beta接受不能，情绪激动之下对他恶语相向，把齐溯给刺激狠了。
“这不奇怪，这种情况在二次分化群体重很常见，只是他的情况可能要更严重一点。毕竟一醒来得知自己O变B已经很惨了，又被女友当众羞辱，他一时之间受不了很正常。”
林一一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可是他没有表现得特别崩溃，反而……反而特别平静，也特别粘人。”
“这也很正常。”
“这很正常吗？”
陈云深组织了下语言，纠正道：“准确来说他粘你很正常。你忘了在他分化之前是你给他做的信息素安抚吗，算着时间他还处于依赖期。虽然分化成beta了，但是才分化前期，他的一些omega的特征还是在的。”
林一一觉得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压着心里的怪异没再多想了。
陈云深也第少年的遭遇很是同情和唏嘘，他叹了口气道：“既然他是你的朋友，他又遭受了这样的打击，他粘着你就让他粘吧，毕竟依赖期一过他就彻底变成beta了，这一两天就让他最后做一回omega吧。”
“……好的，我尽量。”
林一一接了水进病房的时候陈云深正在给齐溯做检查，起初还像玩偶一样任由青年摆布的少年在看到林一一的时候像是突然上了发条一样，猛地从病床上要跳下来。
好在陈云深和护士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病人，我们正在给你检查，请你不要乱动。”
林一一也给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下床，要拿什么东西吗？你要拿什么给我说我帮你……？！”
她话还没说完，少年一把抱住了她，脸埋在她怀里语气委屈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林一一僵在原地，尤其是在看到陈云深和护士揶揄的眼神后脸红得厉害。
她下意识想要把人推开，可又想起了青年的话，抬起的手慢慢放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抱歉，水太热了我给你凉了下就耽搁了点儿时间。”
齐溯听后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是像之前医务室用两个杯子来回倒那样吗？”
林一一觉得这样子的齐溯像只朝着主人摇尾巴的大狗，她被自己这个比喻给逗笑了。
“嗯，所以回来晚了，你能原谅我吗？”
在确定林一一并不像白羽清所说的那样对他改变态度，还是会像之前那样温柔对待他后，齐溯心下的不安消散了不少。
他被林一一哄孩子的语气弄得不大好意思，红着耳根慢慢松开了手。
一旁的护士一副磕到了的表情，捂着嘴笑道：“小弟弟你别胡思乱想了，你的女朋友能在你信息素挥发的时候不顾自身危险冲进去救你，她对你可是真爱，不会因为你分化成beta就不喜欢你的。”
林一一听到护士这话尴尬得不行，解释道：“护士姐姐你误会了，我不是他女朋友，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都能做到这份上了，那你们关系真好。唉，要是我也有一个对我这么好的alpha朋友就好了。”
护士不知道林一一的信息素耐受度，以为她为爱冲锋。
陈云深见她越解释反而越被她们调侃后只得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他，他绷着脸道：“人都说了不是，你们还瞎起哄什么？”
然而她们是不说了，偏偏齐溯目光灼灼看着她。
林一一以为他是被她们说自己和他是一对不高兴了，说道：“她们是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
而后似怕被人听到一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你介意吗？”
林一一见他没生气松了口气，摇了摇头：“你都不介意我当然也不介意啊。”
齐溯深深看了她一眼，许久，极轻地弯了下唇角。
……
自齐溯二次分化后住院这段时间里，林一一只要一得空就会来医院看看他。
一来是少年这次信息素挥发之所以那么严重和她信息素刺激脱不了干系，二来则是他依赖期还没结束，又遭受了这么大打击，一时之间十分缺乏安全感，有她在的话他的情绪会稳定不少。
三日后齐溯的身体数据已经全部稳定下来，可以出院了，同时他的依赖期也彻底结束了。
在这个双喜临门的大好日子，林一一也很为他感到高兴，早早的就来医院接他了。
齐溯看到林一一来了原本冷淡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走上前极为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你来了。”
林一一下意识回握，而后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依赖期不是结束了吗，怎么他还这么喜欢她肢体接触？
一般处于依赖期的omega如果得不到足够的信息素安抚情绪会十分不稳定，但是齐溯已经不是omega了，他感知不到信息素，所以不能进行信息素安抚。
因此陈云深建议她给少年做身体安抚。
简单来说就是这段时间里齐溯会很喜欢和她进行肢体接触，她尽可能的不要拒绝，也要尽量给予他回应，不然他很容易患得患失。
尽管林一一一开始被少年牵手拥抱什么的十分尴尬，可到了后面随着齐溯越发频繁的身体接触后她也慢慢适应了，甚至还会条件反射给予回应。
就像现在这样，他伸手过来自己就不自觉回握住了。
林一一看着少年眉眼弯弯的样子，顿了顿，问道：“齐溯，你身体真的好了吗？”
齐溯以为林一一是担心自己，笑着将检查报告拿给她看：“真的已经好了，不放心的话你自己看。”
这种检查报告林一一看得多了，每次林父检查完后她都会拿着和以往的数据一一对比，什么地方记录什么，她都烂熟于心。
她仔细浏览了一遍上面的数据后，发现的确都在平均值以上后松了口气，同时心下更加疑惑了。
“可是你既然都好了，为什么还牵着我的手？”
齐溯一愣：“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难道我好了就不能牵你的手了吗？”
林一一总觉得两个人说的不是一回事，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几天她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儿，可始终想不明白问题是在哪儿。
然而这一次她好像隐隐意识到了。
“齐溯，你不觉得这几天你对我的态度很奇怪吗？”
怕少年当局者迷还是不明白，她又解释道：“就是你没发现你这几天特别粘我，特别喜欢和我肢体接触吗？你以前不这样的。”
林一一努力让他自己发现问题所在。
齐溯脸上笑容一顿，小心翼翼问道：“你是在怪我之前对你太冷淡了吗？”
不等林一一反应，他握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早晚会分化成beta的，所以在我意外得知你喜欢我后我就一直在刻意和你保持距离，我怕，我怕你和白羽清一样只喜欢omega，你对我的喜欢只是AO信息素的本能吸引，等到我分化成beta后你就不喜欢我了。”
齐溯生怕少女生气，伸手想要抱住她，之前由于依赖期还没结束，林一一对少年的亲近虽然不自在却强忍着不会避开。
可这一次他刚抬手要去碰触她，林一一心下一惊，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少年的手悬停在半空，他显然没想到林一一会躲开，一时之间呆愣在了原地，随即是难以言喻的恐慌。
“你生气了吗？因为我之前明知道你喜欢我还那么对你……”
“不是，你等等，我有点没明白你在说什么。”
林一一被齐溯话里巨大的信息量给砸懵了，她喜欢齐溯？她怎么不知道？不对，应该是他怎么会误会她喜欢他？
她除了那次游乐场他被人刺激到提前发热的时候，不得已给他做了次信息素安抚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她做了什么事情让他误会成这样？
林一一脑子乱得厉害，缓了一会儿道：“我问一下，是谁告诉你我喜欢你的？”
“没人告诉我，是，我是不小心听到的，在白羽清用信息素刺激我你救了我的那次，我没有完全昏迷，我听到薛云和你说的话了。”
原来是那一次，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齐溯会在她给他进行信息素安抚的时候说什么她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要把他推给白羽清这种话了，敢情他不是意识不清胡言乱语，是他真的以为自己喜欢他。
更要命的是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误会在，才让林一一对他说的那番安慰他的话，喜欢一个人无所谓性别，只要真心就好，听在他的耳朵里反而成为了隐晦的告白。
怪不得在护士调侃她们的时候，齐溯会问她介不介意，原来他这是在变相和她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啊！
所以这几天压根儿就不存在什么依赖期没结束，omega信息素的残留，齐溯之所以会那么粘着她，那么喜欢和她肢体接触，是因为他以为他们已经在交往了！
理清楚了前因后果，搞明白了这么一个惊天大乌龙后，林一一整个人都不好了。
齐溯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他上前想要牵她的手，林一一慌忙制止了他。
“齐溯，你先别靠近我，冷静下来听我说。”
林一一也知道这对少年来说可能很残酷，很难接受，她光是换位思考代入一下也很绝望也很窒息，这个真相无异于把好不容易从深渊中走出来的人再次推下深渊，更杀人诛心的是那个拉他出来和推他下去的都是同一个人。
但是她不能欺骗他，同时她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不知道当时你是醒着的，不然在薛云口花花的时候我一定会当场给你解释清楚的。我救你只是因为看不惯白羽清那么欺负人，并不是因为喜欢你，当时那种情况，即使不是你，换作任何一个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齐溯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冰窖之中，浑身血液都是冷的，呼出的气息也不带一点儿温度。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就像白羽清说的一样，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你不喜欢我？”
“那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这几天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
林一一看着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硬着头皮将依赖期的事告诉他：“我以为你依赖期还没过，陈医生让我这几天多陪陪你，怕你情绪失控。”
齐溯已经听不清少女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耳朵嗡嗡的，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在地。
林一一下意识上前要去扶，这一次退后的成了他。
“你别碰我！”
齐溯声音陡然拔高，他攥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喘着气。
林一一怕他刚出院又进去，也不敢再刺激他。
许久，齐溯才稍微平复了气息，红着眼眶看向林一一，声音发颤道：“那你说的喜欢一个人，无论是什么性别你都无所谓，这句话是在安慰我，还是真心的？”
齐溯对林一一一直都是有好感的，之前因为分化成beta这件事所以不敢放任自己的喜欢，把那份堪堪萌芽的感觉努力压制在心里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在他以为它终究暗无天日的时候，少女的那番话又让它再见天光。
对于林一一不喜欢自己这件事，齐溯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更多的是一种自取其辱，自作多情的难堪。
但是如果那番将他从自卑自厌的深渊中拉回来的话也是出于同情和怜悯的安慰的话，齐溯才是真的无法接受。
“是真的，我是发自真心的。”
林一一试探着上前，见少年身子颤抖着，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后这才继续往前。
在距离齐溯一步位置的地方她停了下来，少年因为难堪咬着嘴唇，低头不敢看她。
林一一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朝着齐溯伸出了手，轻轻地捧起他的脸。
“这不是依赖期的安抚，是我发自真心的安抚。齐溯，如果你把我的那番话只是简单理解成喜欢的话就太狭隘了。”
“不仅喜欢一个人是无关性别的，一个人能力高低，优秀与否，这些都和性别无关。所以别活在性别的束缚和偏见里。”
“我还是那句话，你很好，无关性别，所以别怀疑自己。”

第五十章
在齐溯出院返校后不久，一个名为#震惊！某高岭之花竟有两幅面孔！omega？beta？傻傻分不清楚！#的热帖被加精置顶在了A大校内论坛。
LZ：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点我就看惊天大瓜！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个高岭之花！
2L：哪个高岭之花？齐溯还是林一一？
3L：楼上是大白天还没睡醒吧，林一一算什么高岭之花？人脾气是A大公认的好，哪里高冷了？楼主说的肯定是齐溯啊。
4L：估计2L是觉得林一一不近O色，这么久都没omega拿下她，要是单论这一点的话她的确在某种意义上算得上高岭之花了。
5L：？不是之前有个声称自己被林一一标记过的omega吗？这不已经拿下了吗？
6L：那些omega胡咧咧的你也信？我还说现在林一一就在我床上呢，你也信吗？
7L：不是，歪楼了啊。这帖子明明指向性那么明显，说的就是齐溯啊，老逮着林一一薅什么？人林一一招谁惹谁了？
8L：楼主，预热也预热得差不多了吧。赶紧的，有瓜放瓜，没瓜我举报了啊。
LZ：来了来了，刚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呢，耽搁了耽搁了。我这就放瓜。
LZ：［图片］［图片］
图1是学生内网学生基本信息变动表，图2是课程调整和宿舍调整。
11L：大二外语系齐溯，性别beta？！卧槽？！这什么玩意儿！写错了还是整蛊呢？齐溯不是omega吗？！
12L：我嘞个豆！我就睡了个午觉啊，怎么一觉醒来变天了？O变B了？要是这份资料是真的，那这可是A大近几年重大录取事故了啊，所以齐溯是B装O？不是，他为什么啊？搞这一出？
13L：还能为什么，omega的待遇那么好，哪个beta不想当O？
14L：楼上的别你即人人啊，我就不想。因为我想当A（羞涩.JPG）
15：真的假的？齐溯是beta？第二张表又是什么东西？beta宿舍楼，信息素脱敏训练的课程他也取消了，我看看改成什么了……我去，格斗技巧与应用！还追加了一门拳击？！我嘞个乖乖，这已经不是O变B了，他简直一整个大爆改啊！
16L：啊，不要啊，我吃的就是他清清冷冷又身弱体软的一推就倒的那个劲儿！齐溯，你清醒一点，不要因为秘密暴露就自暴自弃往肌肉猛男那方向发展啊！
17L：我真服了，楼主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一点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还A大高材生呢，出去了别说是我们A大的，我有你们这样校友都嫌丢人。
18L：对啊，真是造谣一张嘴，这年头造谣成本这么低了？随便两张图片甩上来就把人摁死成装O犯了？楼主呢，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我告诉你，你今天最好拿出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不然呵呵，你自求多福吧，招惹了齐溯，他后援会那群alpha肯定不会放过你的！比如我！（捏拳警告）
19L：楼上的坐下，让我来！敢造谣我男神，我的梦中情O，你哪个系哪个班的？老娘打不死你！
LZ：我造谣？呵呵。
LZ：［图片］［视频］
图片上是一张抓拍，但是齐溯的样子实在太出众，哪怕糊成那样也认得出来那个从beta卫生间出来的就是他本人。
后者是一段不到十秒的视频，但是比抓拍更加直观和清楚。
画面中齐溯正在上课，拍摄他的人坐在他后面位置。他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剪短了，尤其是脖子那部分，好像是他特意露出来的。
因此那个拍摄的人都不用怎么找角度也能清楚拍到他的脖颈，那里白皙如玉，光洁一片，唯有颈侧有一点指甲大小的软肉，是齐溯分化后萎缩的腺体。
一时之间帖子如水溅热油，骤然炸开了锅。
22L：啊？这什么跟什么？齐溯到底是omega还是beta？是omega为什么腺体萎缩成那样？可是，可是是beta也不对啊，beta怎么会有腺体呢？
23L：这题我会。的确，一般beta是没有腺体的，所以也没有信息素。但是有一部分beta还是会有的，但是很小，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alpha或者omega二次分化成beta身上。
24L：……所以其实不是齐溯B装O，而是他二次分化成beta了？
25L：天，我就说前几天omega宿舍楼信息素警报器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爆了呢，明明大家进出宿舍都会提前测信息素浓度的，我还说是不是因为齐溯是顶级O，所以那信息素检测仪检测不大出来……破案了。
也就是说压根儿就不存在什么信息素暴走，是信息素挥发啊。
26L：……齐溯好惨一O，哦不，好惨一B。当O好好的结果遇上了这么小概率事件。遇到了也就算了，还分化成了B，分化成A也好啊 。
27L：我要是他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幸好我分化成的是A。
28L：是啊，齐溯如今可惨了。后援会的得知消息都炸了，那群alpha觉得她们被耍了，因爱生恨黑化了。我昨天还看到有个alpha故意撞齐溯呢，我当时不知道情况还以为是她不小心的呢。啧啧，alpha啊。
29L：楼上的别总逮着alpha说，omega也没放过他。齐溯之前那么受alpha欢迎，好多omega都不爽他，又顾忌着他那些拥护者，现在，有的是他罪受了。
30L：怪不得他要去学格斗和拳击啊，这不学哪儿行？只有挨打的份恍恍惚惚。
……
这个帖子林一一也看到了。
当时林一一冲进宿舍楼救齐溯的事情这件事并没多少人知道，因为当时大家都被紧急疏散撤离到了隔离楼，只有她一个人逆行。
但是薛云她们却知道，倒不是他们恰好看到了，主要是这几天她一直都往返医院，同时还怕齐溯的课程拉下拖薛云找她男朋友借了点笔记，还拿帮着收拾了衣服什么的一起打包给了齐溯。
所以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只是他们只知道是她救的齐溯，对于他分化成beta的事情林一一只字未提。
所以在今天乍一刷到这个帖子的时候他们都十分震惊。
“我去！林一一，这事真的假的，齐溯真分化成beta了？”
林一一见事情已经传开了，而且少年也没打算隐瞒，不然也不会将头发剪短故意把遮掩的腺体暴露出来。
于是她点头道：“嗯，上次omega宿舍楼并不是信息素暴走，是信息素挥发。齐溯……的确二次分化了。”
前几天林一一去接齐溯出院的时候，虽然把误会什么都摊开说清楚了，但是她心底并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反而更难受了，好像被塑料蒙着一样透不过气。
倒不是齐溯情绪多崩溃，多对她死缠烂打，相反的，少年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朝着她笑了。
只是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在两人分开前齐溯突然问了她两个问题，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说没有后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朝着她伸出了手。
这一次不是要牵她，而是和她握手。
他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做朋友。
林一一当时的心情很复杂，要是换作是她，再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后肯定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难再面对这个让她难堪的人，哪怕对方不是有意的，他竟然还愿意和她做朋友。
可能他现在太需要一个朋友，一个精神寄托了吧。
之前他误会自己喜欢她接受她也不是真的因为他多喜欢自己，只是林一一每次都在恰好的时机出现帮助了他，次数多了就给人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和救赎。
林一一这么想着，对上少年带着水汽的眸子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然而在两人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成为朋友后，齐溯却没有再联系过她，也不是没有联系，他偶尔还是会给她朋友圈点赞，或是给她发个早安之类的。
有点存在感，但不多。
在学校碰见了齐溯也不会上前打招呼，只远远朝着她笑一笑，微微颔首然后便往反方向离开了。
和之前一样，齐溯在避嫌，但是又有些不同。之前齐溯避嫌是真的在躲着她，现在他并没有特意避开她，只是在保持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林一一的错觉，齐溯好像有点不敢靠近她，而不是不想靠近她。
林一一抿着嘴唇，看着乌烟瘴气的论坛，里面充斥着对少年的冷嘲热讽，或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她觉得自己有些太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她一直觉得齐溯没必要因为自己性别转变的事情自卑或是不安，性别改变了又怎么样，他还是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齐溯。
可是在看了这个帖子后林一一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光是性别问题，还有处境。
在齐溯没分化前他的处境就不是很好了，alpha的追求和骚扰让他窒息，omega的嫉妒和针对让他困扰。
而现在alpha觉得自己被耍了，之前自己狂热追捧的omega竟然是个beta，信息素褪去后他于她们再没有吸引力，她们的A性尊严遭到了践踏，自然要发泄在齐溯身上。
那些嫉恨他抢走了自己喜欢的alpha的omega在少年没了拥护者后，也开始肆无忌惮的欺辱报复他。
更糟糕的是，他不是omega了。不是omega意味着所有omega保护法对他都没用了——
他现在孤立无援。
林一一将手机屏幕扣在桌子上，不再去看那些让人心烦的内容，一旁的舍友还在因为得知了这个惊天消息而咋咋呼呼。
“天啦，O分化成B，这种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情竟然被他给碰上了。啧啧，真不知道该说齐溯是幸运还是不幸。”
薛云摘下耳机调侃道：“齐溯幸运不幸运我不知道，不过破折号肯定是幸运中的幸运。”
那个舍友莫名：“怎么说？”
“你想啊，破折号之前不是因为齐溯的事情得罪了白羽清吗？这几天她还得空就往医院去看他照顾他，这不纯纯挑衅白羽清，贴脸开大吗？”
薛云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感慨道：“可现在齐溯不是omega了，白羽清肯定对他没意思了，也不会在意破折号和齐溯的事情了。她可不算幸运躲过一劫了吗？”
“喂，你说我说的对不对破折号？”
因为薛云口花花导致齐溯误会，和她闹了这么个大乌龙的事情，这几天林一一对薛云一直都心底憋着团火，强忍着没有发作。
昨天她找她去图书馆帮她复习，林一一也拒绝了。
然而薛云以为她是最近太忙所以并没有觉察到她在生气，林一一原想着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她，当时她也以为齐溯晕倒了所以也没解释。
加上这件事于齐溯来说不光是误会，也很难堪，林一一也不好给薛云提起。
林一一想着这次就算了，谁曾想薛云还硬要往枪口上撞。
她这几天一直压着的火气连带着刚才论坛的那一份，一下子窜了上来。
“薛云，你有完没完！”
林一一突然的发作让薛云还有其他两个室友都很始料未及，少女向来好脾气，和谁都和和气气的少有黑过脸的时候，这次发这么大火气实在少见。
一时之间他们都给震住了。
薛云反应过来脸色很不好看，将耳机从脖子上扔在桌子上：“你好端端发什么疯？我说什么得罪你了，我不是担心你被白羽清报复吗？你火气那么大做什么？！”
林一一冷着脸道：“用不着你担心，我的事情我能处理。倒是你，你是能帮我挡伤害还是帮我教训她？你一天天的有那么多时间说这个说那个，不如多看看书，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次你再挂科可就要留级了。”
“你！”
薛云气得就要上前，还是另外两个室友拦住了她。
“老薛行了，都是自家姐妹，拌几句嘴而已犯得着动手吗？一一就是这种性子，最不喜欢背地里议论别人，也不是针对你。”
他安抚着薛云后又扭头对林一一道：“你也少说几句，老薛不是你，火气一上来燥得很，到时候信息素乱飙一屋子石楠花的味儿你就高兴了？”
想到那味道，林一一皱了皱眉，也没再说什么了。
反倒是薛云因为她这嫌弃的表情火气不降反升。
“林一一，你什么表情？！他A的老娘哪里得罪你了，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为了个齐溯和我吵？哈？别告诉我你真喜欢他，他是beta了，你脑子有病啊为了个beta和我吵？！又不是omega，他都分化了，你还把他当心头宝……唔？！”
林一一一拳砸了过去，要是那两人没有拦着薛云还好，她没准还能躲开点。
他们也没想到最先沉不住气动手的会是林一一，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薛云的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给砸得倒退了好几步，最后吃痛地撞到了门上。
薛云感觉嘴里一阵腥甜，不光是口腔破了皮，就连后槽牙也给打掉了一颗。
她混着血水将牙给吐了出来，脸色黑得厉害。
“他A的，你竟然为了一个beta打我！我跟你拼了……唔？！”
林一一一个箭步冲上来，攥着她衣领把人猛地怼到门上，咬牙切齿警告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你威胁老娘老娘也要说！你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混账家伙！你他A要是为一个omega打我就算了，你竟然为了个beta……啊！”
她话还没说完，林一一抓着她头发往门上用力一砸。
“beta怎么了？人分化成beta吃你家大米了，你他A这么看不惯他！”
“你……”
“你什么你！管好你的嘴，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口花花齐溯，不，你再口花花任何人我饶不了你！”
林一一是真气到了，连信息素什么时候溢出来了都不知道。
薛云被压制得大气都不敢出，林一一见她不吭声以为她还不服气，气得又是一脚。
“听到了没！说话！”
“呜呜听，听到了，别打了……”
……
这还是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林一一头一次和人打架，准确来说是头一次和朋友打架。
林一一其实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是看到薛云委屈地嗷嗷大哭，说她变了不是她最爱的好姐妹了，以后再也不给她打鸡腿了的时候。
平心而论，薛云除了口花花了一点，对她是真的没话说。
但是她的嘴实在没个把门，要是这次不狠狠教训一顿早晚还要祸从口出。
本来林一一觉得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结果在晚上兼职回家后，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手机想着放松放松的时候，宿舍群有人艾特她让她看论坛。
她眼皮一跳，心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点开一看，最上面置顶加精的那条帖子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A默O泪，林一一为爱逆行竟是因为他！#
里面是一张抓拍，正好是她把齐溯从宿舍楼抱出来的画面。
照片里的她头发散乱，神情焦急，神色慌张，模样更是少有的狼狈。
林一一原以为帖子的走向会是他们误会自己和齐溯有什么关系，或是她对少年情根深种，然而几乎是在楼主刚发帖没多久齐溯就立刻进来澄清了，说她只是恰好在场好心救了他而已，他们两人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并且警告要是再有人发这种子虚乌有的帖子，他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不光如此，齐溯还私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给她造成了困扰他很抱歉。
在帖子还没发酵之前，齐溯就已经雷厉风行把事情处理好了，林一一本来应该感到高兴的，可是她反而觉得心里堵得慌。
林一一盯着齐溯发的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最后干巴巴回了句没关系后想再发点什么过去，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在她发神的时候，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林一一也没看是谁打来的，下意识点了接听。
“嗯？怎么是视频通话？”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手机屏幕那边传来，林一一眼眸一动，盛嚣那张俊美如俦的脸咫尺之间。
他凑得很近，要不是隔着屏幕林一一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擦过她的面颊了。
盛嚣刚洗了澡，头发虽然吹干了却并没有像上次见面的时候那样用发胶固定得那样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搭下来，遮掩了些许他过于凌厉的眉眼。
也是这个时候林一一才发现青年鼻尖左侧有一点小痣，在古铜色的肌肤上若隐若现。
“盛先生？”
盛嚣平日里不怎么使用手机，有什么事也是吩咐刘秘书去办，对一些功能不是很了解，在那边捣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关摄像头，最终也就没再折腾了。
他将手机拿远了一些，放在了桌子上，调整好位置后这才开口：“别误会，我不是那种大半夜打电话过来骚扰员工的无良老板，是刘秘书说你大概这个时候兼职回家所以我才打过来的。”
刘秘书自从加了她联系方式后时不时会找她聊聊天，一来二往的他们也就渐渐熟悉了。就像陈云深一样，可能是看她年纪小，聊着聊着总是会忍不住关心地问问她近来学习情况工作之类的事情，林一一都一五一十说了。
只是林一一没想到的是盛嚣会迁就着她的时间，特意等到她下班的时候找她。
林一一心下一暖：“谢谢。”
盛嚣莫名：“这有什么好值得道谢的？倒是你，刘秘书发给你的消息看了吗？”
消息？
盛嚣见她一脸懵逼的样子皱了皱眉：“明天跟我一块儿应酬的事，他没给你说？”
经他这么一提醒林一一这才记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说了的，是我不小心忘了。”
这个回答让青年眉宇之间的折痕更深了。
“你对雇主的事情就这么不上心吗？还是你的工作态度一向如此？”
“不是，我……”
林一一下意识想要解释，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了。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事情多还是少这都不是借口，她忘记了就是她不对。
“抱歉盛先生，不会再有下次了。”
盛嚣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还想说什么发现林一一垂着眉眼，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瞬：“……怎么做错事的是你反倒你先委屈上了？”
林一一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没有，这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我没什么好委屈的。我只是……”
她说到后面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盛嚣盯着林一一看了一会儿：“你心情不好？”
林一一一愣，摸了下脸：“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倒不是林一一把情绪写在脸上，相反的她表情管理很好，哪怕被他说了也只是垂着眉眼将神情遮掩，面上没有表里分毫。
盛嚣顿了顿，在少女自我怀疑的时候说道：“没有，我猜的。”
“你上次见我的时候基本上每次和我对上视线的时候都在笑，这次你一次都没有。所以我想着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林一一由衷赞叹道：“盛先生您观察真细致。”
“是你前后表现太明显了。”
盛嚣曲着手指敲了下桌面：“为什么心情不好？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方便说或者不想说可以不回答。”
要是换作之前，林一一是绝对不会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聊这种有些私密的话题的，只是盛嚣很特殊。
一个和自己周遭交际圈子近乎平行，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人，且青年也是少数经历过二次分化的人。
林一一犹豫再三，还是将自己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大致告诉了盛嚣。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前几天信息素挥发从omega二次分化成了beta……”
说到这里她瞥了下盛嚣的神情，见他没有太大反应后接着说道：“然后他前女友得知后非但没有安慰他，反而还羞辱了他，觉得他一直以来都欺骗了自己。我当时觉得他前女友很过分，看他备受打击的样子我告诉他喜欢一个人是不分性别的，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是不会在意你是omega还是beta。”
视频那边的青年扣着桌面的手停了下来，他置身于靠近阳台的位置，外面的月光把他的面部轮廓勾勒得越发深邃。
“你是真心的还是为了安慰他？”
林一一笑了：“好巧，他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既是真心也是想安慰他。”
缓了一会儿她话锋一转：“但是我觉得我有点太想当然了。我告诉他不光是喜欢一个人无所谓性别，让他也不要对性别有所偏见更不要因此感到自卑。可是我发现就算他不在意，身边的人身边的环境都会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样的落差那样的差别对待，我一句轻飘飘的无所谓实在太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林一一说话的时候盛嚣一直在注留意着她的神情，她是真的在自责，在替对方担心，更替对方难过。唯独没有同情和怜悯。
他不免联想到了他当时刚分化成alpha时候周围人对他态度的转变，alpha排斥，omega反感，唯一好一点的就是beta，因为在他们看来能够分化成A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可真的是好事吗？盛嚣一点都不觉得。
那种夹在AO之间格格不入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异端，更嘲讽可笑的是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偏偏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劝他接受现实，没有一个人真正换位思考的去理解他。他们都觉得分化成alpha很好，可是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想不想成为alpha。
倒是有一个人觉得他分化成alpha不好，那个人是陆星舟，他觉得他恶心。准确来说他觉得所有alpha都恶心。
盛嚣盯着林一一许久：“他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幸运。”
随即他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把这件事放心上，只要你是真的发自真心说的那番话也是真心想安慰他就足够了。至于其他，那就和你没关系了。”
见林一一不说话盛嚣大致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被看穿想法的少女微微颔首：“我想他这段时间一定过得很艰难，可我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让他好受一点。”
盛嚣嗤笑了一声：“我劝你最好什么都别做，你再怎么帮他他自己走不出来都白搭。而且与其同情心泛滥先管好你自己吧，又是工作又是上学的，还要照顾你爸，你不累我都替你累的慌。”
虽然对方语气不是很好，但是好赖话林一一还是听得出来的。
她歪了下头：“盛先生您是在关心我吗？”
盛嚣一噎：“我不知道你怎么能把忠告理解成关心的。”
见少女一脸笑眯眯的样子看着他，他也懒得解释了。
“啧，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盛嚣是真的有点困了，起身要去挂掉视频，在快要摁下的前一秒动作一顿，问道：“现在心情好点了没？”
林一一怔然了下，不光是因为青年突然的一问，还因为他此时的动作。
盛嚣穿着宽松的浴袍，胸膛随着他弯腰准备挂视频的动作，流畅的线条优美的肌理，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屏幕中，她的视野间。
在青年似有所察的之前，林一一飞快垂下了眼眸，心虚地回答道。
“好多了，谢谢您。”
男菩萨。

第五十一章
因为要跟着盛嚣出去应酬，而且还是两天，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林一一还是担心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林父会出什么意外。
于是隔天一早她就敲开了隔壁omega大叔的门，拜托他帮忙照看下林父，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打电话给她。
绕是如此林一一还是不大放心，临走前又再三叮嘱了男人一番，让他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更要按时吃药。
林父听后忍俊不禁：“到底你是爸爸还是我是爸爸，怎么那么唠叨？”
林一一无奈道：“您还嫌起我来了，您要是听话省心一点我至于说那么多吗？”
“好好好，是我的错成了吧，我这次保证乖乖的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林一一纠正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只是想让您好好照顾自己而已。您是我的亲人，您的事情对我来说怎么能算是麻烦呢？”
林父心下一暖，面上似受不了她的肉麻推着她出了门。
“行了别啰嗦了，我都这么大人了用不着你操心。时间不早了你赶紧下楼去，别让你老板等久了，第一天上班小心人扣你工资。”
“盛先生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
扣我工资。
林一一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林父已经关了门。
她摸了摸鼻子，三步一回头地下楼了。
刘秘书说八点半过来接她，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林一一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不想才刚五分钟过去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驶入了巷子，听到了小区门口。
“刘秘书？”
刘秘书摇下车窗朝着外面的少女笑了笑：“早上好啊小林。”
林一一：“早上好刘秘书。”
打完招呼后她才打开车门上了车，不想盛嚣也在。
青年抱着手臂闭目养神着，听到动静后掀了下眼皮，微微颔首：“早上好。”
林一一下意识想到了昨晚一不小心窥见的傲人风景，不甚自然道：“早上好盛先生。”
说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这样僵直着背脊坐在盛嚣旁边。
后面位置很宽敞，加上林一一刻意挨着车窗边坐着，以至于两人中间隔了不小的距离，很是局促疏远。
盛嚣有些莫名地瞥了林一一一眼，却也没太在意。
倒是前面的刘秘书觉察到了不对劲，盛嚣因为身形过于高大，哪怕是在alpha中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所以很少有不怕他的人，加上青年的面容也冷峻异常，气势更是不怒自威，更是让人不敢轻易接近了。
但是林一一应该不会害怕盛嚣才是。
一来是两人的顶级相当，不存在哪一方压制对方一说。二来是他看得出来林一一对盛嚣别说是害怕了，相反的还颇有好感。
这段时间两人聊天的时候时不时会提到盛嚣，他作为前辈给她传授了一些和青年相处的经验之类的，让她别看盛嚣长得有点凶，人还是挺好相处的，让她别太担心。
林一一当时接了一句——她知道，盛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下把刘秘书给整不会了。
温柔？盛总？那个易感期失控到把人一拳砸飞的十米开外的盛总？
这孩子是有多大的滤镜才能说出这样的胡话啊。
不过林一一是有滤镜也好还是发自真心这么认为也罢，她能这么想也是好事，毕竟林一一和他所做的工作不同，作为盛嚣的专属引导师，两人是免不了有点肢体接触的，要是林一一一开始就对青年有偏见什么的这工作也做不长久。
只是现在她怎么离盛总那么远？这可不利于她之后开展引导工作啊。
难道是因为还不熟悉？怕生？
刘秘书这么想着，决定帮两人尽快熟悉一下，毕竟这两天不出意外他们是需要时刻待在一起的。
“咳咳，那个小林啊，你这段时间很忙吗？昨天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林一一：“不好意思刘秘书，我不小心给忘了。”
“我就随口一问，没要责备你的意思。而且盛总不是打电话给你说了吗，也没耽搁什么事。”
刘秘书说到这里隔着后视镜看了盛嚣一眼，话锋一转，把话题往他身上引。
“对了盛总，你还没给小林说吧，这次咱们要去哪儿？”
盛嚣皱了皱眉：“你没跟她说？”
刘秘书：“这不她昨天没回我消息吗，没找到机会啊。反正开车到那里还有两三个小时，车上待着也无聊，你给她说说呗。”
刘秘书不光是盛嚣的下属，两人也是大学同学，平日工作的时候可能还会注意点，私底下说起话来就随意许多。
盛嚣见林一一也好奇地看了过来，这才开口道：“我们这次要去一个温泉山庄住两天，合作方很喜欢泡温泉，约我去那里谈项目。”
“本来只是两天而已，我也没必要带上你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像这种私人山庄，对方又是alpha，身边作陪的必然少不了omega……”
他不是很想和林一一谈这种事情，也没说太多，点到即止。
“你这两天也注意点，尽量别离开我身边。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离那些不三不四的omega远一点，要是你身上沾上了他们信息素的味道，被我闻到了。”
盛嚣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字一顿警告道：“这个工作你也做到头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脖颈位置，而后冷哼了一声别开脸，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林一一沉默了。
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她和盛嚣初次见面的时候腺体处也贴了创口贴，现在快小半个月过去了，她那里还有。
盛嚣估计是误会她这段时间天天都和omega厮混在一起，所以这痕迹才一直都没有消退吧。
被误会成色中饿鬼的林一一想要辩驳又不知道如何辩驳，说自己没有omega，一切都是意外？
但是那样的话情况似乎更糟糕了。
毕竟有omega盛嚣只会觉得她年轻不知道节制，没有omega还搞出这样的痕迹，那就是风流成性，处处留情了。
权衡再三，林一一只得咽下这个哑巴亏。
“……您放心盛先生，我会和他们保持距离，不会给您造成不必要的困扰的。”
前面的刘秘书：“……”
不是，咋气氛反而比之前更糟糕了呢？
刘秘书瞥见后面神情委屈的少女，心下很是心虚，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之后一路上他怕说多错多，索性也就安静如鸡闭了嘴。
到温泉山庄已经快中午了，林一一跟着盛嚣去了她这两天所住的房间，她的房间就在青年隔壁，后者有什么需要第一时间就能叫她。
这个温泉山庄坐落在半山腰位置，四面环山，绿树环绕，环境十分优美。
林一一因为沾了盛嚣的光，住的也是这处山庄最好的地段，都不用怎么出去，稍微走到阳台处就能将山中景色尽收眼底。
林一一一进屋就放了行李，欢喜地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去。
夏日树木葱茏，山间溪水潺潺，隐约间还能听到虫鸣鸟叫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草木的气息伴随着淡淡泥土的味道从鼻翼吸入肺腑，伸了个懒腰，喟叹道。
“真舒服。”
“第一次上山？”
林一一懒腰伸了一半，耳畔冷不丁传来了盛嚣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她猛地看过去，发现盛嚣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露天阳台。只是是在他的房间。
林一一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两个房间的阳台是挨在一起的，中间只隔了三米左右的距离，近得她稍微一跳就能跃过去。
她将举在头顶的手放下，回答道：“不是第一次，我小时候在老家的时候经常爬树山上玩儿，但是住在山上是第一次。”
盛嚣:“那泡温泉呢？”
林一一挠了挠面颊：“也是第一次。”
盛嚣本来觉得这地方挺没意思的，他从小到大就不大喜欢泡温泉，准确来说是不喜欢在人前袒胸露乳。
在没分化前他的身体在omega中过于魁梧，学生时期每次上体育课之前，在其他omega都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为了避免他们异样的眼光，他都会特意跑到厕所去换衣服。
后来分化成alpha后，由于身材二次发育变得更加健硕高大后，他的胸部也比以往更加鼓鼓囊囊。
拥有这种身材对alpha来说是一件很值得吹嘘炫耀的事情，但是于盛嚣并非如此。
因为他之前是omega，omega的胸部是用来哺乳的，他这样异于常人的胸部总是容易引来alpha的侧目，甚至于有些人还会龌龊的意淫。
以至于在这一次乍一听到对方约自己来这里谈生意的时候，盛嚣下意识的以为对方是想要羞辱他。
比如到时候泡温泉的时候半揶揄般恶意地感慨一句，这样的胸长在alpha身上真是太可惜了之类的话。
但是现在盛嚣却觉得来这里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毕竟旁边这不是还有个因为能泡温泉而满脸兴奋的家伙吗？
看到林一一一脸期待的样子，盛嚣很轻地笑了一声。
“是吗？那你就好好享受吧。”
他又道：“不过在此之前先陪我去应付一下饭局吧，对了，你能喝酒吗？要是能喝的话一会儿帮我挡一下。”
一听到盛嚣提到酒，林一一脸色一变，想到了一些不大好的事情：“……抱歉，我的酒量很差，可能两杯就倒的程度。”
这倒是让盛嚣有点意外：“你信息素是酒你酒量还差？”
林一一臊得慌，她很想说她不仅酒量差，还醉信息素呢。
盛嚣酒量倒是不差，但是除了自身信息素的味道之外，并不喜欢其他酒的味道。
因为于他而言那些酒都不能算得上酒，寡淡如水。
“啧，好吧，你到时候就安安静静在我旁边当个吉祥物吧。”
用餐地点是在露天的一个餐厅，虽然是夏天但是因为在山上所以很是凉爽。
加上风景好，美食也好，林一一觉得简直不要太幸福。
而这幸福在看到许时京的时候戛然而止。
相反的，少女的笑容转移到了许时京的脸上。
许时京自从被林一一拒绝后一直萎靡不振，借酒消愁，他父亲看了心下担心，借着带他出来放松一下为由把他给骗到了这里。
结果在得知他们这次是要见的合作伙伴是盛嚣后，许时京便立刻明白过来，他父亲哪里是真的关心他，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什么怕他抑郁带他散心，这都是假的！他只是想拉郎配，想把他和盛嚣凑一对儿！
许时京太大意了，早在前段时间他去同学聚会回来给他家老父亲抱怨盛嚣没有绅士风度，都成alpha了还欺负他家陆哥，当众给他难堪。
结果男人听后却只问了一句，盛嚣和陆星舟真没情况？
陆星舟和盛嚣在没分化前关系的确很高，不光是圈子里其他人，连男人也以为两人会从好友变成恋人。
许时京听后大大地翻了白眼，让他别听风就是雨，陆星舟就算世界上所有的alpha都死绝了也不可能会喜欢上盛嚣的。
男人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在听到两人没可能了后表现得很唏嘘很遗憾，反而松了口气说了句那就好。
许时京当时还挺莫名其妙的，没想到他的好竟然是这个意思。
被男人威逼利诱给强行带过来和盛嚣一块儿吃饭的这一路上，青年都垮着一张脸，神情的排斥和反感毫不掩饰。
正在许父沉着脸想警告他注意点表情管理，不然就把他卡给停了的时候，许时京本来比臭水沟还臭的脸在看到盛嚣后眼前一亮，都不用他提醒，高兴的三两步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这就对了嘛。
许父正欣慰着，结果下一秒便看到许时京越过盛嚣，朝着他旁边的一个女alpha伸出了手。
？？
不光是许父愣了，盛嚣也意外地瞥了林一一一眼。
林一一也很尴尬，要是平常她握个手也没什么，可她现在是盛嚣的员工，哪有员工越过老板跟合作方儿子握手的？这不打盛嚣的脸吗？
一面是许时京激动求握爪的狗狗模样，一面是盛嚣。
林一一进退两难，求助的看向盛嚣。
盛嚣挑了挑眉：“人许少爷找你握手呢，怎么不握？”
林一一被他调侃得脸热，但好在青年并不介意，她松了口气，这才伸手轻轻回握了下许时京的指尖。
蜻蜓点水一点，正要收回手，许时京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一一，真巧，你怎么在这儿？”
林一一想要挣开他的手，许时京觉察到她的动作，反而抓得更紧了。
“一一，我……”
“臭小子！你干什么呢！赶紧给我放开！”
许父反应过来，气得一巴掌拍到了青年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手不自觉松开了些。
林一一赶紧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和许时京隔开点距离。
许时京被她的动作给弄得很是委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许父抢先开口道：“盛总，不好意思啊，这孩子是个傻的，把你和这小姑娘认错了。也都怪我没提前给他看看你的照片，这都是alpha的，哈哈，就不小心给混淆了，你别介意。”
盛嚣淡淡道：“是吗？傻到男女都不分也的确少有。”
许父：“……”
好在盛嚣并没有揪着这个事情不放，等到众人落座，服务员递上了菜单。
盛嚣没什么口腹之欲，只要能填饱肚子的不是特别难吃的他都能接受，于是象征性点了几道招牌菜后，正准备将菜单递给林一一。
许时京的动作更快。
“一一，这几道菜好吃，你要不要尝尝看？酸甜口的，不是很甜，你应该会喜欢的。”
青年从一开始看到林一一的时候就没想过隐瞒自己和她认识的事情，对她一脸殷勤。
盛嚣本来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偏偏许时京那么不加掩饰，加上少女脖颈上用创口贴遮掩的痕迹。
联想到了什么他眼皮一跳——她的omega不会是许时京吧？
要是其他omega还好，可许时京是陆星舟的朋友，这一点让盛嚣心下很是膈应。
他脸色微凝，视线来回扫了两人一圈，最后落在了林一一身上：“你们认识？”
林一一：“许先生是我在一个酒吧兼职时候认识的客人。”
“只是客人？”
盛嚣明显不信，尤其是在看到许时京因为少女这个回答肉眼可见的失落的时候。
林一一其实也有点心虚，许时京是她的客人没错，可是她差点财迷心窍答应给人做标记也不是假的。
她沉默了一瞬，在盛嚣的审视和青年的委屈眼神下又道：“是有点关系，但不多。”
许时京一脸受伤，眼眶都有些红了。
好在他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看出了少女是想要和他避嫌后虽很难过，之后除了时不时给她夹点菜，全程直勾勾盯着她之外也没再说什么惹人误会的话，更没有对她动手动脚。
尽管如此这一顿本该完美的午餐林一一也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饭结束，盛嚣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在她被看到浑身不自在的时候这才让她先去周围到处逛逛，等谈完事情他再来找她。
那个“找你”两个字咬得有点重，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林一一哪里还有心思玩？随便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望着山景发呆。
“一一。”
林一一前脚刚走，后脚青年也跟了过来，对此她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她就是在这里坐着特意等他的。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小心想靠近又怕她生气的样子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旁边。
“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许时京脸上一喜，生怕她反悔似的赶紧坐了下来。
“一一，你怎么来这儿了？是和盛嚣一起来的吗？你和他什么关系？”
之前在饭桌不方便，这时候他才找到机会将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啊当然，你要是不方便说可以不说的……”
他红着脸小声道：“我能看到你就很高兴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一一装作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现在是盛先生的引导师。”
“引导师？”
许时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盛嚣信息素不是很稳定很正常吗，怎么还需要引导师？”
此话一出，林一一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虽然盛嚣并没有告知她不要把他需要引导的事情说出去，他本人看上去也并不是很介意这件事被人知道，不然也不会堂而皇之带上她来和人谈生意。
但是他不在乎不介意是一回事，盛嚣的身体情况别人不知道她这个给他做过信息素引导的人却再清楚不过，那样糟糕的信息素紊乱状态许时京这个对alpha信息素最为敏感的omega都没觉察到，可见盛嚣对外多滴水不漏，才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有点生硬地说道：“他信息素挺稳定的，只是毕竟是alpha嘛，带上我也是以防万一。”
“这样啊，真没看出来他还挺谨慎的，和他以前倒是一点也不像。”
“以前？”
林一一抓到了重点：“你和盛先生以前就认识吗？”
刚才看许父一直有意无意给两人找话题，想让彼此熟悉一下的样子，林一一还以为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呢。
许时京见少女感兴趣也很高兴，因为这样她就能多和自己聊一会儿了，他们也就能多独处一会儿了。
于是想也没想就把自己以前和盛嚣在一个学校上学的事情告诉了她。
“他之前没分化前和我一个学校的，不过我比他大三岁，我上高中的时候他还在初中部，但是他在omega学院比较出名，我在高中部都知道他不少事情。”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故意等林一一问他。
林一一也很给面子：“比如？”
“比如啊，我想想，就拿刚才我说他性格变得谨慎的事情。他以前完全不会的，行为举止特别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那个时候不光打omega，连alpha也打，可凶了。”
不光是因为陆星舟，许时京之前就对这个比alpha还像alpha的omega学弟印象很不好。
他异于omega的长相，还有他的脾气也很暴躁，一点就炸，特别暴力，他都很不喜欢。
后来在得知他分化成alpha后许时京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觉得果然如此。
要是盛嚣那样子是omega才奇怪呢。
而按理来说，一般AO之间信息素是本能吸引的，哪怕以前盛嚣是omega的时候许时京有多不喜欢他，他分化成alpha后他也或多或少会对他产生点好感才是。
更何况盛嚣那样的alpha简直不要太梦中情A，一看就是让人腿软的程度。
可许时京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不喜欢盛嚣，更不喜欢他的信息素，像是omega之间信息素本能排斥一样。有一次宴会上盛嚣的信息素隐隐有点溢出，他嗅到了难受得他像是宿醉一般吐得苦水都出来了。
明明都是烈酒类的信息素，林一一的却让他很着迷，甚至有些上瘾。
一想到那一晚少女信息素覆上腺体的酥麻，许时京喉咙一紧，险些信息素溢出。
林一一并没有发现青年的异样，而是问道：“那你知道盛先生为什么要打他们吗？”
许时京克制着从少女的脖颈处移开视线，瘪了瘪嘴：“谁知道呢？估计是精力太旺盛，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想要找人发泄吧。哦，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喜欢他，毕竟他那副样子当时连beta都嫌弃。”
林一一：“……就没有人不嫌弃他吗？”
他下意识想要回答没有，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勉强有一个吧。”
林一一心下蓦地一松，结果下一秒又听许时京道：“不过现在他们也闹掰了。”
“为什么？因为他也嫌弃盛先生了吗？”
许时京想起陆星舟，陆星舟与其说是嫌弃盛嚣，更准确来说应该是——
“他嫌他恶心。”
……
和许时京聊了之后林一一再没有心情在周围闲逛，而是径直回了房间。
许时京原本还想和她待在一会儿的，可看到少女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样子，也就把挽留的话咽了回去。
林一一回到房间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听到隔壁有开门的声音，猛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推门探头看去。
“盛先生，您回来了！”
盛嚣刚开门准备进去，看她一听到他回来就跑出来的样子一顿：“你在等我？”
林一一点头：“您忙完了吗？距离上次给您做引导已经半个月了，我想再给您做一次。”
他原以为林一一等着他是想要和他解释她和许时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结果竟然是在等着他回来帮他做引导。
盛嚣看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扯了下嘴角：“真是掉钱眼里了，不放过一点赚钱的机会。”
林一一一愣：“啊我不是……”
她想说自己不是为了钱，她只是觉得时间正好而已，加上听许时京说了好些青年的往事，她有点难受，想为他做点什么而已。
可她又的确要收钱。
盛嚣看她一副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说道：“进来吧。”
盛嚣的确有点不舒服，刚才和那几个老家伙谈项目，谈着谈着他们见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于是给他叫了个omega作陪。
他也不好拒绝，况且一般这种场合叫来作陪的omega也是对方公司的。
那人也还算安分，除了给他倒酒之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绕是如此盛嚣还是觉得如坐针毡。
“盛先生，您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
盛嚣按照林一一所说躺在沙发上，那沙发不算小，可青年长手长脚还是有点放不下。
林一一见了提议道：“要不去床上？”
盛嚣：“不用，我身上有酒味儿去床上会染上的。你就随便给我做个十分钟引导，像上次一样就成。”
他现在也是忙里偷闲，一会儿还要跟他们去泡温泉，聊合同的事情。
林一一是站在沙发旁边的，她低头居高临下注视着躺在沙发上的青年，一身西装革履，包裹严实得一寸肌肤都看不到。
可偏偏他身材太好，把衣服撑得严丝合缝，尤其是胸膛位置，她看着都有点觉得勒得慌。
“盛先生，您可以把衣服脱掉吗？这样隔着衣服我没办法给您做引导。”
盛嚣皱了皱眉，大约是觉得麻烦，有点粗鲁的将外套脱下，扯开领带。
其实她想说的是把上衣连带着衬衫都一并脱掉为好，但是看他一副不耐的样子也就没说什么了。
林一一将信息素释放出一点，试探着往盛嚣脖颈覆去，十分钟时间要做全身的根本不够，她只能捡着他最不适的地方去疏导。
上次她给盛嚣做引导的时候她是通过沐浴液涂抹情况来感知的，这一次林一一看得到，感知也更敏锐，且盛嚣也没特意避开什么地方。
几乎是在她信息素覆上的瞬间，她便立刻感知到了盛嚣的身体情况。
她惊讶地发现，她原以为信息素堵塞紊乱最严重的应该是腺体附近，不想竟然是胸膛位置。
林一一指尖微动，深吸了一口气将信息素从脖颈往下。
在苦艾酒的气息的流向改变的瞬间，盛嚣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等一下，那里不用！”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林一一的信息素已经包裹住了青年结实的胸膛，在感觉到信息素要怼上去的时候，盛嚣那张冷峻无波的面容闪过一丝慌乱。
他呼吸一窒，撑着沙发猛地坐了起来。
林一一没料到他会突然起身，还没来得及反应，龙舌兰的气息灼热，两片柔软擦过她的面颊。
她恍惚看向慌乱坐起来的青年。
青年的神情比她还要错愕。
盛嚣后知后觉碰触了下唇角，林一一也在摸自己的脸。
“盛先生，刚才那是不是……”
“闭嘴。”

第五十二章
一时之间房间里静可闻针，唯独能听到的是窗外隐约的虫鸣，和屋内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盛嚣还可以当做无事发生自欺欺人，偏偏明明应该互相排斥的alpha信息素却因为过于契合而缓缓交织在一起，让这个本就尴尬的氛围朝着莫名暧昧的方向发展。
他僵直着背坐在沙发上，因为刚才起身的动作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古铜色的肌肤若隐若现。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空气就这样继续沉寂着，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最终盛嚣有些受不了，暗暗磨了磨后槽牙：“你不要多想，这只是意外。”
见对方给了台阶，林一一连忙下来，点头道：“嗯嗯，我知道的，这没什么的，咱们毕竟是alpha嘛。”
其实本该也是这样的，但是说完这话后林一一反而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是啊，他们都是alpha，alpha之间是具有排斥性的。
尽管她和盛嚣的信息素都是烈酒，还算能相安无事，而不会像其他alpha那样闻到点对方的信息素就暴躁不爽，甚至大打出手。
可是刚才那是怎么回事？绕是她对盛嚣的信息素不排斥，为什么这种事情她也没觉得多恶心，反而……
还挺奇妙的。
带着龙舌兰气息的炽热伴随着青年唇瓣的柔软，馥郁浓醇的像是啜饮了一口烈酒，像是她醉信息素的那一晚一样，让她有点飘飘然。
林一一摸了摸脸，好像的确有点烫。
所以她这又是醉信息素了？还是醉的盛嚣的信息素？
不过好在意识是清醒的，应该不会出现像之前那样断片胡来的事情吧。
“……还做吗？”
盛嚣说完意识到有歧义，解释道：“我说的是信息素引导，还做吗？”
林一一看得出来盛嚣是想要一切如常，这样似乎就能将刚才那件事情给揭过去，或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林一一：“做吧，毕竟衣服都脱了。”
盛嚣沉默了一瞬，抬眸看向她。
她补充道：“我也说的是信息素引导。”
盛嚣额头青筋凸起，想发作却又无处发作，最终憋着一团无名火重新躺了下去。
他似怕之前的意外梅开二度，压着唇角沉声道：“那里不需要。”
林一一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那里是指胸部位置，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她其实为了避免尴尬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作为一个引导师，她实在没办法不出言提醒。
“盛先生，我刚才感知了下您的身体，您因为常年缺乏标记，所以您的信息素堵塞和紊乱的情况都要比大多alpha要严重。其中以您的腺体位置，还有……胸部位置最为严重，您要是一直忽略那里不让我帮您疏导的话之后很可能病变的。”
像盛嚣这种信息素堵塞最严重的地方不是腺体的情况林一一也是头一次遇到，按理说腺体是分泌信息素的部位，那里最容易信息素堵塞和紊乱。
林一一猜测这可能和青年是由omega分化成alpha有关。
这个世界的omega无论男女都有生殖腔，类似于林一一上一世女性的子宫，是孕育生命的地方。
而omega的胸部同样也是用来给孩子哺乳的。
这就导致omega的信息素容易在这个地方堆积堵塞，时常需要疏通引导。所以盛嚣因为是半路出家的alpha，加上他的胸部……很傲人，是常人的好几倍，这么多信息素都在聚在这里了，长期下来这堵塞情况自然也就十分严重了。
而所谓的病变，指的是由信息素的异常引起的病变。
假如这病变在腺体，症状轻一些还好，也就是腺体受损，可要是症状很严重的话就只能切割腺体了。
同理可推，病变要是在胸部也是有切除的风险的。
这种事情盛嚣也听陈云深讲过，然而同样的话由林一一讲出来他哪儿哪儿觉得奇怪，连带着刚才被她用信息素覆上的胸膛也莫名有些发烫。
他对上少女严肃且担忧的眼神，喉结滚了滚，涩然道：“我知道。”
林一一板着脸：“那您知道干什么还不让我帮您疏导，上一次您是不是也是故意避开这里的？”
为什么要避开？盛嚣也不知道。
本来在之前他对疏导哪里并不在意的，在他看来这就是个正常的治疗过程，没什么好避讳的，更何况他找的是alpha引导师又不是omega引导师，同为alpha他有什么好害羞的——
如果没有上次两人对练那次意外的话。
当时被林一一不小心碰到的胸膛好似被电流窜过，酥酥麻麻的，就那么一下，直接将他的信息素给刺激得险些溢出。
那种感觉太危险，也太奇怪了。
盛嚣的直觉一向很准，他觉得要是放任林一一给他那里做信息素引导很可能就不是引导了，而是被刺激得信息素暴走了。
以林一一信息素的强度虽然那种情况很棘手她也应该能压制得住，并且将堵塞紊乱的信息素一并疏通引导干净。
可是盛嚣接受不了自己失控，更接受不了自己失控于人前。
“盛先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盛嚣眼眸转了下，收回了思绪：“这次时间不够，下次吧。”
林一一哪里听不出这是青年变相的拒绝，她刚才第一时间去疏导腺体就是想着他一会儿还有事想速战速决，这一次她也完全可以只帮他做信息素堵塞最严重的地方，不存在什么意见不够做不了的情况。
她原本还想再劝他几句，可转念又一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虽然这个道理用在盛嚣这里不大合适，他这个不是他愿不愿意就可以不做的。
只是林一一换位思考了下，她也有不喜欢人碰触和看到的地方。
因为有上一世的记忆，林一一一直都很难像其他alpha那样热衷于比大小，甚至这种脏东西她恨不得永远都不让人看到。
以至于她小时候上幼儿园连厕所都不会去上，硬生生要憋回家解决。
当然她藏了十八年的东西在前段时间意外暴露，还是被人看到了，还是以那样社死的方式。
如果盛嚣对他胸部也和她对自己那里一样介怀的话，那他这样抗拒也不是不能理解。
于是林一一咽下了劝说的话，控制着信息素缓缓往青年脖颈和肩颈位置覆去。
苦艾的气息让盛嚣的精神很放松，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里，有一种别样的微醺。
在他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一片温软碰触到了他的肩膀。
盛嚣身子陡然一僵。
感觉到手下青年肌肉突然紧绷，林一一手上动作一顿，问道：“您怎么了？这里很酸疼吗？”
说着她加重了点力道，结果一摁下去，盛嚣闷哼出声。
林一一本意是将信息素给他怼进去为他疏解一下酸疼，不想青年反应那么大。
她赶紧松了手：“我力道很重吗？那，那我轻点儿。”
盛嚣见她又要怼信息素，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一一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一惊。
“盛先生，您身体好烫，您是易感期到了吗？”
alpha的易感期也会伴随着发热的症状，只是没有omega那么严重。
盛嚣深吸了口气，平复后气息道：“我做信息素引导不喜欢和肢体接触，你就像上次那样就好，别碰我。”
林一一皱了皱眉，一次还好，接二连三的引导被干预她也有些不悦。
“盛先生，我是您的引导师，我的引导方式是根据您的身体状况调整的。其他的事情我可以听您的，但是唯独在引导方面我觉得我比您更有话语权一点，而且您是我的引导对象，我要对您的身体负责。”
她上一次被盛嚣要求不碰触身体进行晕倒，还以为对方是在考核她的能力，如今看来是他的问题。
林一一把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引导的原因一五一十告诉了盛嚣：“您的情况和那些alpha不一样，您应该从没有做过标记对吧，这导致您的信息素堆积在体内没办法疏解，所以光信息素引导是不够的，您还需要身体引导。”
身体引导类似于身体安抚，不过是配合信息素引导一起的。
普通的信息素引导就是拿信息素直接往堵塞的地方直接怼，用蛮力将堵塞的地方给怼下去，给强行疏通。
但是这种引导方式很容易刺激到引导对象，要是引导者的信息素不够强压制不了对方很容易出现暴走的情况。
所以一般会辅助于身体引导。
如果收回了信息素引导是强硬的，粗暴的，那么身体引导就是舒缓的，柔和的。
一刚一柔，刚柔并济，能最大程度确保引导过程的稳定和安全。
不过林一一倒是无所谓什么方式，尽管盛嚣的信息素很强，但是她却有压制的信心。她之所以两者并用只是为了更好的给盛嚣引导疏解而已。
毕竟信息素感知再敏锐，也没有上手感知更准确，况且她还是将信息素覆在手上怼进去的，效果更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程度。
盛嚣也知道林一一是为他好，只是他实在不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尤其是alpha。
即使他分化成了alpha，可当了二十年omega，被alpha碰触让他有一种被异性碰触的冒犯感。
因为是躺着的姿势，少女看着他的角度是俯视的，她逆着光注视着自己，那张平日里漂亮温柔的脸不知是由于光线问题还是她的确有些生气了，那眉眼晦暗，瞧着他心下一跳，像是被一只蛰伏的野兽锁定了一般。
两人沉默着对视，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盛嚣退让了一步。
“……随你，你要是不怕我到时候被刺激到对你动手的话。”
林一一见青年松口了，笑着道：“我不怕，我会还手的。”
盛嚣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就心烦，别过脸不去看她。
林一一也不介意，反而觉得对方意外的孩子气，还挺可爱的。
她将信息素重新覆在手掌，从盛嚣的肩膀往下，碰触到了他的手臂。
青年身材看着高大魁梧，但是身下的肌肉并不是那种很夸张的大块，而是很匀称的恰到好处的薄肌，至少手臂线条她感知到的是如此。
以前林一一不是alpha的时候对肌肉什么的没兴趣，尤其是男生的肌肉，可当成为alpha后她看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去观察对方的身材，也可能是引导师的职业病。
感受到盛嚣因为自己的碰触而僵硬的身体，林一一条件反射地捏了捏。
盛嚣呼吸一窒：“这也是引导的流程？”
“我只是想让您放松点儿，因为您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青年精神太紧绷了，林一一好几次想要将信息素怼进去都被排斥出来了。
她倒是可以用一点粗暴直接的方式去引导，但是瞥见青年压着的唇角，和紧绷的下颌后她顿了顿，反而没再继续了。
林一一慢慢将信息素覆在他的身体，薄薄的一层，苦艾的气息混杂着少女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又来了。
盛嚣放松了些，呼吸也轻柔了下来。
林一一并没有趁机给他做引导，而是柔声开口道：“盛先生，我们聊聊天吧，这样转移下注意力或许您就没那么紧张了。”
盛嚣眼睫微动：“你想聊什么？”
“唔，就聊聊您学生时代的事情吧。”
她补充道：“不是大学，大学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没什么好聊的。您就讲讲您初中或者高中时候的事情怎么样？”
盛嚣嗤笑了一声：“你干脆直接说你好奇我没分化之前是什么样的不就成了？”
被戳穿心思的林一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盛先生您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一下子就知道我想问什么了。”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个？让我猜猜，是不是许时京和你说了什么？”
林一一对上青年似笑非笑的神情，莫名有些心虚。
“也没有，就是刚才吃完饭消食时候遇到了随便聊了几句，他说他和您以前是一个学校的，还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就，就有点好奇。”
“风云人物？”
盛嚣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扯了扯嘴角：“他恐怕不是这么说的吧，毕竟我当时做的都是人嫌狗憎的事情，可担不起这个形容，不过他要是是反讽的话倒是有可能。”
林一一：“比如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吗？”
他听后烦躁地啧了一声：“啧，这孙子果然背地里说我坏话了。”
见林一一都知道了盛嚣也没隐瞒，直接承认了：“是啊，我是打架了。怎么，觉得滤镜破灭了？以为我是A大的，也和你一样是个乖孩子，好学生？”
林一一摇了摇头：“这两者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而且我也没觉着这有什么滤镜破灭，因为我从和您对练的时候就没觉得您会是什么乖孩子。”
盛嚣噎住了：“那你还问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对他们动手？”
许时京说的那两个原因，一个是说盛嚣天生带着alpha的基因，暴躁易怒，一个说是那些人看他不顺眼，盛嚣也不爽他们。
但是林一一觉得这两个都不像是青年会动手的原因。
要是盛嚣真的是那种放纵自己情绪，随心所以的人，就绝不可能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副样子。
林一一想了下问道：“他们做了什么让您生气的事情吗？”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而且还得是特别过分，盛嚣忍无可忍的那种。
盛嚣没想到林一一会这么问，因为在其他人得知他学生时代干的那些事情都会觉得是他自身的问题，毕竟他那时候因为异于常人的外形总是很自卑，孤僻又不合群。
同样的他的脾气也的确不大好，与其说是不好更准确来说是敏感。
极度的自卑让他对外界的目光和言语敏感在意得不行，所以也做过不少极端的事情。打架只是其中之一。
但是盛嚣并不是一个暴力分子，相反的他甚至很讨厌暴力。因为他发现自己每次动起手来都很容易上头，很容易失控，他讨厌这种身体脱离掌控的感觉。
其次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那些omega更忌惮更厌恶他。
然而明明他并不热衷这种事情，却在学生时代频繁的使用暴力。
看到盛嚣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林一一眼皮一跳，生怕再问下去对方真的会生气，连忙改口道：“您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随口问问。”
盛嚣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没什么不好说的。”
“他们没惹我生气，是我有个朋友……呵，娇气的很，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弱的估计一阵风吹就倒了。偏偏嘴毒脾气差，他才是真的人嫌狗憎。”
“不光是我们所在的omega学院，就连隔壁alpha学院的也没放过，得罪的人不计其数，所以这不仇家也多吗？他打不过我就帮他打咯，就这么简单。”
他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他说的那个朋友，还是笑他自己。
“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林一一下意识想说不是，保护朋友而动手怎么能算蠢呢？
只是她又想起了之前许时京和她聊天的时候似乎和提起了盛嚣学生时代有个好朋友，而且是唯一的朋友。
他说那个朋友也和盛嚣闹掰了，因为嫌他恶心。
盛嚣觉得蠢不是真的在说自己蠢，而是觉得自己为了这么一个人实在不值当。
“你怎么不说话了……？！”
林一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碰触到了盛嚣的腺体，信息素也一并怼了进去。
盛嚣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下给刺激得腰背骤然弓起，也因着这个动作他的胸膛抬起，像是送到林一一面前任人采撷般。
林一一怕他再次坐起来，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摁回了沙发。
盛嚣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单纯好奇才问的，结果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脖颈青筋凸起，苦艾的气息随着胸膛起伏的呼吸中吸入肺腑，那种飘然又酥麻的感觉又来了。
上次只是简单的信息素引导盛嚣就差点腿软没站稳，现在他只庆幸自己是躺着的，不然他估计在林一一将信息素怼进来的时候就跪在地上了。
“然后呢？您现在还和那个朋友联系吗？”
林一一刻意避开了刚才那个问题不答，一边给他做信息素引导一边柔声询问。
“没……唔？！”
盛嚣一开口就没忍住闷哼出声，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太舒服了，那种介于痛苦和愉悦之间。
他手紧攥着沙发上的抱枕，竭力让自己忽视那种蚀骨销魂的感觉，断断续续道：“没有，早，早断了。”
“盛先生，放松，不用那么压抑自己，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您不用觉得羞耻。”
林一一觉察到盛嚣的动作，将他的手从抱枕中抽出。
不想她刚把抱枕拿开，盛嚣反抓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烫得厉害，手背青筋分明，古铜色和雪色交握，更衬得林一一肌肤皙白。
盛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抓住的是什么，想要松开，可林一一手上沾染着她的信息素，让他像是被蛊惑般反而收得更紧了。
引导对象对引导者的信息素很少有依恋吸引的情况，再优秀的alpha引导师也是alpha，alpha之间是具有排斥性的。
林一一和盛嚣却没有。
因为都是同类型的信息素，又或者他只是单纯不讨厌她。
林一一任由他握着，目光从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移开，继续问道：“为什么？因为他当时太像alpha，他接受不了吗？”
盛嚣眼眸转了下，信息素的刺激下让他大脑放空，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他上一个问题。
“哈。”
他很轻地嗤笑出声，语气嘲讽道：“他要是真因为那种大众的原因我和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为朋友，他……唔？！”
林一一手轻揉着他的腺体，像是没有看到盛嚣失态到眼尾逼出的湿润，垂眸轻声道：“所以他是接受不了您真的成为alpha这个事实？”
盛嚣此时此时没办法回答她了，耳畔急促的喘息清晰，将龙舌兰也一并染上了灼热的温度。
林一一从青年的反应中知道了答案。
“如果只是因为这种事情就和您绝交，那您的朋友真是过分。”
下一秒她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接下来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您要听听看吗？”
盛嚣喘着气问：“什么看法？”
林一一：“听您的话来看您的那个朋友应该是一个极其讨厌alpha的人，可是这样一个人要是真的因为您分化成alpha就讨厌您，那么他之前就不可能会和你接触，甚至和你成为朋友才是。”
“因为您本身就很像alpha，要是我是您的那个厌A朋友，我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会敬而远之。不是吗？”
盛嚣也不是没想过，他也觉得陆星舟不会做的那样绝，或许他只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分化成alpha，恼怒之下说了重话。
可是在他事后平复好情绪想要找人好好聊一聊的时候，他永远记得那一幕——
陆星舟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像是看什么脏东西的那个眼神。
他说——
怎么？易感期到了又来我面前发情了？
盛嚣那个时候意识到了，他们是真的回不去了。
分化成alpha的他对陆星舟的任何接近都被会被他认为心怀不轨，别有居心，青年对alpha的偏见根深蒂固，只要他还是alpha一天他们的关系就不可能再修复如初了。
“盛先生？”
林一一见盛嚣许久没回应低头去看他，后者似有所觉，先一步别开了脸。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烫了他一下。
她心下一动，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青年因为信息素刺激而逼出的眼泪。
在他偏头的时候顺着眼尾，正好砸在了她的指尖。

第五十三章
等林一一离开后许时京这才懊恼地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说那些话的，少女主动问起盛嚣的事情这说明她是真的好奇，而不是单纯八卦。
更何况现在盛嚣是她的雇主，他说什么不好非要说他的坏话，虽然他说的也都是事实没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可或多或少还是带了一点主观情绪。
毕竟他是真的不喜欢盛嚣。
可他是他，林一一是林一一，他说的那些事情是站在omega的角度来谴责盛嚣，觉得他太暴力也太野蛮。
但是林一一也是alpha啊，哪怕盛嚣不是她的雇主，任谁哪个alpha听到说什么长得太A，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也难免会对号入座。
他就说好好的聊着聊着林一一怎么突然说有事要回去了，敢情是她生气了啊。
许时京越想越懊悔，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多好的拉近关系的机会啊，他这破嘴。
许时京本来心情就不好，结果回去后好巧不巧撞上正瞪着他回来秋后算账的许父。
许父一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出来，随手拿了手边果盘的一个橙子就砸了过去。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去找那个女alpha了？！”
许时京忙侧身避开，见自己老父亲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后退一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你刚不是看到我往她那边过去了，明知故问。”
许父眉头紧锁：“你和那个女alpha什么关系？你包养的小白脸之一？”
许时京什么德行做父亲的他再清楚不过，甚至于他很多事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在外面找alpha各种风流一度，许父也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趁年轻多体验，这样才不会被alpha骗，前提是只要不搞大肚子就成。
但是今天青年实在有点打他的脸，明知道他带他过来是冲着盛嚣来，想让他们好好联络联络感情的。
结果许时京倒好，表面工夫都懒得做也就算了，竟然当着盛嚣还有其他人的面和那个女alpha眉来眼去的，一副色令智昏，什么都顾不上的样子。
还是个omega呢，哪有被alpha给勾得巴巴地贴过去的，他不嫌丢人他还嫌丢人呢。
不过许父转念又想了一下那个女alpha的长相，的确出挑，许时京又是个见色起意的，他喜欢也正常。
理解归理解，许父还是皱着眉道：“我警告你，你以前私底下怎么玩我不管你，但是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快三十了。你知道三十对omega意味着什么吗？圈子里和你年纪差不多的，或者比你还小的都嫁人的嫁人，生孩子的生孩子，只有你，还在玩！”
许时京不满反驳道：“陆哥也还单着呢。”
“你别给我提陆星舟！你能和人比吗，就他那张脸就算三四十了也不愁alpha要，而且人不是已经在和白家那个小姑娘接触了吗？”
说到这里许父更起劲儿了，一副抓到许时京错处的样子。
“啊，你不说陆星舟我都忘了，你还叫人陆哥，人比你还小三岁呢你好意思吗你？还有，你确定他真和盛嚣没戏？”
这个问题自从陆星舟回国以来许父就问了他不下一百遍了，他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没戏，没戏！你要我说解释多少次你才信？还是要不我把陆哥叫过来你当面问？”
许父摆了摆手：“那倒不用，你确定真没戏就好。不然到时候你和盛嚣好上了，陆星舟又后悔了，搞得你们好好的兄弟反目就不好了。”
“话说回来陆星舟不是和盛嚣以前是好朋友吗，你要不向他打听打听盛嚣的喜好，比如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类型的omega之类的？”
许时京忍无可忍：“爸，你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了。不光陆哥和盛嚣没戏，我和他更没戏。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不喜欢男A，我喜欢女A！腰细腿长胸大的那种女A！”
许父是真的觉得盛嚣很好，一来是两人以前在一个学校，两家也算知根知底。二来盛嚣可能是因为之前就是omega的，他对待omega很绅士，也很尊重，比起那些随随便便乱搞AO关系的alpha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关键人还有能力啊，早早就接手了盛氏，除却是O分化A这个污点之外，在圈子里简直不要太钻石王老五，太金龟婿了。
见自家儿子满心满脸都是排斥，而不是omega的矜持，许父还想要挣扎下，劝说道：“哎呀，你这孩子人都没嫌你老男人一个了，你还挑三拣四起来了？人盛嚣虽然不是女A，但胸也不小啊。”
青年被许父给气得不行，他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说他老男人，他哪里老了？凭什么alpha三十就是年轻有为，四十就是成熟稳重，怎么到了他们omega这里三十就是老男人一个了？
况且他还没到三十好吧！
还有女A大胸那叫身材凹凸有致，男A胸大那叫什么？他A的叫男妈妈！这能一样吗？
许时京正要跟许父好好掰扯掰扯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谁啊？”
许父皱了皱眉，以为又是青年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找他，结果探头一看，发现来电人竟然是陆星舟。
“陆家小子？他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许时京一愣，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下自己额头。
他这猪脑子，怎么一看到林一一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因为许父这次借着带他来温泉山庄散心为由把他给诓骗出来的，所以真以为是出来度假放松的，想着这几天不光他心情不好，陆星舟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过他是心情不好，后者是身体不好。
陆星舟前段时间不知怎么的突然提前发热了，而且比之前哪一次都要严重，都要来势汹汹，竟然把青年这个多年不标记靠抑制剂生抗的绝世猛O给搞得直接高烧三日，昏迷不醒，差点儿给推进ICU的程度。
好不容易在医院养了几天回家了，结果好巧不巧他出院那天他妈也回来了，以前青年看到陆母顶多是面露嫌恶，甩脸掉头就走，可是这一回他跟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难受得干呕，好几天都没吃下东西，他前天去陆家看陆星舟，憔悴得不行，人都瘦了一圈。
许时京觉得与其让陆星舟在家里看着他妈养病，不如跟他上山亲近自然散散心，所以就邀请他一起来温泉山庄了。
“陆哥来了我去接他，等会儿再和你掰扯！”
“诶，等等！”
许时京哪里管许父，着急忙慌就出去接人了。
陆星舟刚到没多久，见许时京过来后掐了电话，看着他跑的满头大汗的样子一脸嫌弃：“跑这么急做什么？我人在这儿又不会走。”
许时京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我，我这不是怕你等急了生气吗？”
“我在你眼里像是那种为了一点小事就乱发脾气的人吗？”
青年很想点头说是，怕真这么做了对方可能真的要生气了，最后生生忍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许时京的错觉，他昨前天才见过陆星舟，今天再看到对方的时候发现他似乎更憔悴了。
陆星舟因为是混血，他的皮肤本来就比寻常人要白，现在生病了更是透着病态的苍白，就连他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跟抹了一层粉似的。
偏偏都这样了他那张脸也还是该死的好看，显得有几分病弱的破碎美感。加上金发蓝眸，在日光下漂亮得更个精灵似的。
然而下一秒这个精灵就露出了本性。
“啧，这什么破地方？怎么那么潮湿，还有蚊子。你确定这是度假不是来喂蚊子的？”
许时京有些无语：“山上潮湿蚊虫多不是很正常吗，你少鸡蛋里挑骨头了。再说了你在外面当然容易被蚊子咬了，进去不就好了？”
他说着要把人带进去，随即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陆星舟在后面差点儿撞到他，脸色一沉：“好端端的你突然停下来做什么？”
许时京沉默了一瞬，扭头对青年道：“现在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你又搞什么名堂？”
他嘟囔了一句，随口道：“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除了咱们两还来了个老熟人。”
陆星舟：“这算什么好消息？那坏消息呢？”
许时京：“那个老熟人是盛嚣。”
话音刚落，空气中瞬间凝滞。
半晌，陆星舟咬牙切齿道：“你他A怎么不早说？不，你他A竟然敢把他叫过来，怎么？兄弟做到头了做腻了想绝交了？”
对于青年这个反应许时京一点都不意外，他也很冤枉，解释道：“你误会了，这事不是我干的，我也是受害者好吗？”
“是我爸，他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想把我和盛嚣给凑一对儿……诶诶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没同意，我也是被骗过来的。”
陆星舟听了这话脸色才好了点儿，不过也没好到多少，那张脸还是很臭。
这件事于陆星舟来说算是意料之外同时也算意料之中，盛嚣有多讨厌他陆星舟再清楚不过，当然，他也不遑多让。
也正因为如此陆星舟觉得这次就算是许父有意撮合，盛嚣也未必没有那个心思。这个心思并不是指盛嚣对许时京有意思，而是他存了报复他的心思。
陆星舟的脾气很差，身边真心朋友不多，许时京算一个。
陆星舟对盛嚣很了解，他没有看上去那么真的释然，真的对他之前对他的羞辱云淡风轻了。相反的，盛嚣是个极为记仇且睚眦必报的人。
这不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陆星舟好歹也和他做了那么多年朋友，能和他玩到一块儿的能是什么善男信女。
陆星舟印象很深刻的一件事发生在初二下学期的时候，omega学院有门插花课，因为他的信息素就是苦橙花，所以他对一切花的东西都挺感兴趣的，当时选修课正好缺了一门空着，他索性就选了那门课程。
盛嚣见他选了也跟着选了。
本来这一切一开始还很正常，结果到他们上课的时候，少年较于其他omega相比过于魁梧的身形还有黝黑的肌肤让他和在一簇花中显得很是格格不入，有个omega笑话他，说像他这样的omega就别辣手摧花了，趁着开学没多久赶紧重选其他课程吧，比如摔跤课就很适合他。
说到这里他从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夸张捂着嘴和盛嚣道歉，说什么不好意思，忘了摔跤课只招alpha，他要学恐怕只有
转校去隔壁alpha学院才行了。
陆星舟当时听着很火大，他是个护犊子的，直接将手上的花给摔砸在了对方头上。
结果他在那里气得不行，盛嚣竟然还拦住了他，说犯不着和这种人计较，不值当。
陆星舟更气了，觉得这家伙白长了这么个大块头，怂成这样。
事实证明是他太天真了，盛嚣嘴上说着别计较，事后把人直接给开车拽到了摔跤场，把人摔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了才把人给送回去。
那人被打了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得，生怕告状了盛嚣还要再收拾他。
不过就算他不说只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前脚刚嘴贱得罪了盛嚣，后脚就受伤了，还偏偏是摔的，想让人不往盛嚣身上想都难。
而且盛嚣也没隐瞒，陆星舟问了他也直接承认是他干的。
他说他是说了不计较，但是不代表他不会报复，他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的人，只要谁让他不舒服他也不会让他好过。
陆星舟听了盛嚣这番话后还深感欣慰，此时他却欣慰不起来了，因为不出意外盛嚣下一个不会让其好过的就是他。
他倒是不怕盛嚣也像对付那个omega那样把他狠揍一顿，他是omega，盛嚣分化成了alpha，这殴打omega可是犯法的，他又不傻，不至于为了报复他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整个陆家，盛嚣真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可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拿他没办法，不代表他就没办法展开报复，他可以冲着他身边人来，比如许时京。
陆星舟发现盛嚣的意图是在之前的同学聚会，他不信盛嚣是真的是因为想来见见老同学才来的，那些人有几个没言语霸凌过他，又有几个真心对待过他？他要是盛嚣他绝对不会上赶着找不痛快，来参加这劳什子聚会。
但是盛嚣却来了。
不光他来了，在临走前还特意找了许时京说话，单独给了他名片，并让他帮忙代问候一下许父。
再联系这一次，许时京被许父蒙在鼓里，被骗来了也就算了，他不信盛嚣这个当老板的还不知道跟谁谈生意谈合作，也不信他不知道许父有撮合他和许时京的想法。
陆星舟越想越心慌，毕竟许时京再对盛嚣无感，后者也好歹是个alpha，而且还是个顶级alpha，出于AO的本能吸引，要是盛嚣装作不小心释放出一点信息素，许时京哪里把持得住？
许时京不知道陆星舟在想什么，看他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以为他是因为盛嚣也在不想待了。
“你要是实在不想看到盛嚣，那我送你回去？”
陆星舟问道：“那你呢？不跟我一块儿走？”
许时京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啊，但是我家那老头子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先礼后兵，他刚才才警告了我，我要是后脚就跟你走他回去不把我腿打断。”
“那我也不走了。”
许时京很是意外：“啊？为什么？你不是不想看到盛嚣吗？”
陆星舟翻了白眼：“你以为我想留下吗，我还不是怕你被他盯上。哦不，你已经被他盯上了，你别总觉得他还是以前的那个盛嚣，他已经分化了，你多长个心眼多警惕点儿吧。”
“我当然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盛嚣了，是A是O我还是分得清的，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时京觉得陆星舟就是太草木皆兵了，觉得只要是个alpha都对他或者他身边人图谋不轨。
“盛嚣喜欢什么类型你不是最清楚吗？你之前没和他闹掰的时候不经常说他和你三观很合，脾气和审美都很像，天生挚友，简直不要太臭味相投了。你喜欢什么样的alpha，他对应的喜欢的omega也就那样，和我那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他怎么可能盯上我呢？”
陆星舟见他完全没把自己的忠告放心上就算了，竟然还把他之前夸盛嚣的黑历史拉出来鞭尸。
他头疼得厉害，也不想再和他继续掰扯了。
“闭嘴，我言尽如此，你爱信不信。”
许时京本来是不相信的，直到晚上泡了温泉他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时候，许父突然把他从床上捞了起来，说是爬山去什么观星台看星星。
盛嚣也跟着一起，准确来说是盛嚣提议的，还说什么美景难得，让他把许时京也给叫来一起。
对，是叫来，不是问他来不来。
天，不是吧，这家伙不会真对他有意思吧？
陆星舟见他慌了冷笑了一声：“我早说了你不信。他不是对你有意思，是因为我。”
许时京恍惚道：“什么意思？他对你有意思？”
“……不是，你这脑子在想什么东西，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他这是要把你抢过去报复我。”
见对方还是迷迷瞪瞪的样子，陆星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这人一向记仇，你是我的朋友，你自己想想，我要是看到你和他在一块儿了我会怎么样？”
“当然得气得半死……啊，我懂了。盛嚣并不喜欢我，但是还是主动约我出来，是想把我拿下来气你？”
陆星舟沉着脸：“不止，他可能真的会对你标记，让你离不开他，对他死心塌地。”
如果只是单纯接近许时京来膈应陆星舟还远远不够，毕竟许时京是他的人，哪怕拒绝不了盛嚣但也绝不会真的见色起意，顶多逢场作戏，更何况盛嚣也不是青年喜欢的类型，对他也没什么吸引力。
可偏偏信息素是个大麻烦，omega是很难拒绝alpha信息素的。
只要盛嚣稍微释放些信息素引诱许时京，又或者趁着对方发热期时候趁虚而入标记了他，那以盛嚣的手段，在依赖期的时候将许时京拿下不是问题。
更甚者为了以防万一，在依赖期受信息素影响许时京对他百依百顺，依恋异常的时候，盛嚣再标记几次，又或者完全标记了，那许时京这辈子都吊死在盛嚣这棵树上了。
就像陆星舟的父亲一样。
这才是真正将许时京从他身边抢走，好友的背叛，即使是被迫不得已的背叛也必然会让陆星舟出离愤怒，暴跳如雷。
许时京脸色一变，倒吸了一口冷气：“不，不是吧？他这么阴险的吗？”
陆星舟不置可否。
他更绝望了：“我真服了，你们神仙打架干我这个凡人什么事？光拿我嚯嚯了，我招谁惹谁了我？”
“啧，你也没少对他落井下石，就算没我他也不见得会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陆星舟心下也很烦躁，抓了把头发道：“行了，别哭丧着脸了，我跟你一块儿去，有我在他不敢那你怎么样的。”
许时京大为感动，上前就要抱他，被青年嫌弃的一把推开了。
虽然陆星舟因为偏见，一向是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alpha，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冤枉盛嚣，他确实有这个念头。
和陆星舟想的一样，他也的确是在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起了这个借许时京报复陆星舟的想法，或者说可能更早。
要是换作其他人盛嚣或许不会这么做，毕竟为了报复一个人把另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实在有些过分了，他也做不出这种事情力气。
可许时京并不无辜，在他事后去找陆星舟想要好好和他解释清楚的时候，是许时京把他阻拦在了陆家门外，不让他进来，还说了很多羞辱他的话。
许时京说他明知道陆星舟最讨厌alpha了还要上赶着来恶心人，还说就算陆星舟不讨厌alpha也不会喜欢一个二次分化的劣等alpha，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只是这种言语羞辱也就算了，令盛嚣最恼怒的是许时京见他执意要进去竟然故意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污蔑他要强迫他，标记他。
盛嚣那时候刚分化结束，信息素十分不稳定，被许时京给气得是真信息素溢出了。
不光是因为许时京这无耻的攀咬举动，更因为陆星舟为了不见他竟然让许时京用这种方法赶他走。
许时京威胁他他要是不走他就报警告他强迫。
盛嚣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被他这么一激不但没有离开，反而一把抓住他直接把人给摁在了地上，说反正都诬陷他了那他干脆标记得了，说着作势就要咬下去。
许时京被吓得哭喊着让他放手，这才松了口放他进去。
之后也就出现了陆星舟羞辱他胡乱发情的那一幕。
这个报复在很久以前盛嚣就在计划了，在同学聚会的邀请中看到许时京也在的时候，在他给许父不动声色提起了他和许时京曾经也是校友的时候，也在这一次在明知道许父有意撮合，会把许时京也带过来的时候。
许时京是个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到处发骚，离开了alpha就活不了的omega，要拿下他实在没什么难度。
按照计划，盛嚣是打算今晚出手的。
只是他如何也没想到陆星舟竟然也在。
盛嚣眯了眯眼睛，他本就生的高大魁梧，平日里不怒自威的时候已经够唬人了，因着这个动作那压迫感陡然拔高了不少。
周遭人都被青年这过于强大的气场搞得有些发怵，许时京更是得知了青年对他图谋不轨后瑟瑟发抖地躲在陆星舟后面。
最后还是许父干笑着出来打圆场：“哈哈盛总，我记得你和星舟这孩子初中也是一个学校的，还是同学是不？这不巧了吗，星舟也和我家时京玩得好，所以这回他也把他给叫过来了，刚到没多久，忘了给你说了。”
说完又对陆星舟道：“星舟，这应该也是你回国头一次和盛总见面吧？都是多年好友了，这么久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吧。”
陆星舟也不好让许父下不了台，沉着脸连个眼神都没给盛嚣，极为敷衍道：“好久不见。”
盛嚣勾了勾唇角，好像真因为和好友久别重逢而感到多高兴似的，哪有刚才冷脸的模样？
他朝着陆星舟伸出了手，面上带笑，目光却森然。
见陆星舟皱着眉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盛嚣笑着道。
“好久不见不该握个手吗，老朋友？”
陆星舟哪里看不出对方是故意为难，一时之间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僵持着没有一方退让。
最终在许父疯狂朝着他使眼色后，陆星舟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
几乎是在他伸手的瞬间，盛嚣的手猛地握了上来，力道之大，他脸色一变，似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疼得他差点痛呼出声。
盛嚣却像是什么没有看到一般，朝着他笑得更灿烂了。
“别来无恙啊，老朋友。”

第五十四章
以前盛嚣还是omega的时候力气就不小，现在分化成了alpha力气就更是出奇的大，更何况他还没收着力，这一下直接把陆星舟疼得脸都白了。
偏他又是个要强的，尤其是在盛嚣面前，绕是陆星舟再疼也只咬着牙忍着没发出一声。
许时京就站在陆星舟旁边，自然也看到了青年脸色难看，以及他被捏的发白隐隐骨头作响的声音。
他心下大惊，正要出声制止，盛嚣却松手了。
许时京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陆哥，你没事吧？”
陆星舟痛得只想骂娘，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故作轻松道：“就握个手而已，我能有什么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将那只被盛嚣握得发红的手给背到了身后。
许父混迹商界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本来在得知陆星舟也来了的时候他还有点儿担心对方是冲着盛嚣来的，要是真是如此他那傻儿子那姿色哪有机会？
结果现在一看这两人看上去哪里像是多年好友，说是仇敌都不为过。怪不得自家儿子说盛嚣和陆星舟绝对没戏呢，敢情这是早闹掰了啊。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才交恶的，可这对他却是好事，他在刚才听盛嚣说把许时京叫来一块儿看星星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错意了呢，这么看来盛嚣的确对自家儿子有意思。
意识到这一点的许父挺了挺胸。
毕竟那可是陆星舟啊，盛嚣连陆星舟都看不上却看上了自家儿子，他作为父亲能不骄傲能不欣慰吗？
许父正高兴着，余光瞥见许时京和陆星舟紧紧挨在一块儿，和盛嚣距离老远，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站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你不是每次夏天都喜欢来这儿避暑吗，今天难得盛总来一趟，你还不过来陪盛总逛逛？”
许时京很想说这有什么好逛的，不是都说了去观星台看星星吗？
盛嚣见青年一脸的抗拒，他笑着对许父说道：“算了许总，许少爷不愿意陪我你就别为难他了。”
盛嚣这话看似在为许时京说话，实际上却是在煽风点火。
许父自然也听出了青年的言下之意，怕他真生气这合同就不签了，笑呵呵道：“哪儿的话，这孩子平日里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怕生，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时京，快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和陆星舟的alpha母亲比起来，许父对许时京已经很好，很溺爱了。要是是陆星舟在外面那样随意包养alpha，花天酒地的胡来，陆母早就指着他鼻子骂他不知捡点，不自重了，然而许父却没什么所谓，主打一个只要别搞到明面上，孩子开心就好。
但是许父本质上也是唯利是图的商人，更是一个alpha。一旦涉及到他的利益，哪怕再宠爱许时京也不会由着他的性子来。
盛嚣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先拿捏许父，从而间接拿捏许时京。
许时京也看出了许父是真生气了，他咬着嘴唇，正要上前，陆星舟先一步伸手拦住了他。
“许叔叔还是让我来吧，毕竟我和盛嚣也好久没见面了，我有不少话想和他说呢。”
陆星舟扯了扯嘴角，微抬着下颌，神情倨傲看着他道：“盛嚣，你不会不愿意吧？”
他把刚才盛嚣对许父的话同样回敬给了对方，盛嚣盯着陆星舟看了一会儿，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样子不光没生气，反而还挺乐见其成。
因为陆星舟越这样，越说明他很在意许时京，他也就能越戳到他的痛处。
今天在看到陆星舟的时候他就知道和许时京接近的计划可能不会太顺利，况且让陆星舟作陪，这或许比拿许时京来膈应他还要让他恶心。
陆星舟不爽了，他也就爽了。
想到这里盛嚣也没再为难许时京，转而为难起了陆星舟。
“当然可以，我荣幸至极。”
他说着径直往陆星舟方向走了过来，后者下意识要后退，盛嚣直接一把将人给抓住手腕，猛地带了过来。
他这一下也没收力，陆星舟痛到闷哼出声，盛嚣明知故问道：“怎么了？不是你主动提出代替许少爷陪我的吗？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陆星舟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顾不上什么给不给许父面子了，见挣脱不了，直接一脚就往盛嚣的膝盖上踹去。
盛嚣似乎早料到他会还手，在陆星舟踹过来之前先曲腿顶住了他的膝窝。
陆星舟惊呼一声，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去，在快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的时候，盛嚣把他猛地一提，像是对待提线木偶一般，陆星舟完全挣扎不了，任由青年操纵。
盛嚣似笑非笑看着惊魂未定的青年：“走路怎么这么不当心？我记得你以前没有夜盲症啊。”
观星台在山顶位置，他们现在在山腰，为了方便客人观星，从这里到山顶有一条直达的路径，且两边每隔两米的距离都有路灯，根本不存在夜盲不能视物的情况。
盛嚣这是在说他睁眼瞎。
陆星舟知道自己来了盛嚣很有可能会刁难他，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羞辱他。
他气得厉害，本来因为病容而略显苍白的面孔都被染上了一层薄红，那双蓝眸在灯光和怒火之间更是耀眼夺目得让人心悸。
“盛嚣，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陆星舟咬牙切齿道：“你要是看不惯我不爽我就明着来，还盛氏集团的掌权人呢，搞这种小动作也不嫌丢人。”
对于青年的激将盛嚣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饶有兴致盯着对方那张盛怒的脸端详了许久，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丢人吗？我怎么不觉得，目的达到不就成了？倒是你……啧啧，连路都走不稳的才丢人吧。”
他刚才差点儿摔倒明明是他从中作梗，到他嘴里倒是陆星舟自己不小心了。
陆星舟咬了咬牙，一时之间也有点后悔代替许时京陪他的这个决定了。
倒不是陆星舟不管许时京死活，主要是盛嚣再对青年不怀好意，可许父还在旁边看着呢，他再如何也是做不了什么逾越的事情，反倒是他，他简直是羊入虎口，上赶着给盛嚣找折腾自己的机会。
怪不得刚才盛嚣看他给许时京出头也没拒绝，他就等着他往枪口上撞呢。
之前时候陆星舟虽然排斥盛嚣，但是他并没有把对方太放在心上。
尽管他如今分化成了alpha，也褪去了以前青涩的模样，可在陆星舟眼里对方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同样异于常O的魁梧，同样黑得都看不清五官的皮肤。
就连性格也和以前一样，一样的睚眦必报，也一样的可憎可恶。
只是以前那可憎可恶是针对其他人的。
记忆里的盛嚣在陆星舟面前是沉默寡言的，甚至可以说是自卑的。他和盛嚣的长相实在是两个极端，站在他的身边的时候，周围人总是半调侃半恶意的说，一个像王子，一个像仆从，还是一个极为魁梧仆从。
其实与其说是仆从，陆星舟觉得盛嚣更像是默默保护他的骑士。
学生时代的陆星舟有多惹人讨厌他再清楚不过，他能那么肆无忌惮横行霸道，一方面是因为他强大的背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盛嚣。
所以哪怕是盛嚣分化成了alpha，陆星舟都从未觉得他于自己有什么威胁，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了AO之间力量的差距之大。
不，准确来说就算盛嚣没分化之前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那时候陆星舟努努力多少还是有挣开的可能。
桎梏着他手腕的大手力道不收反加，陆星舟咬着嘴唇，脸色都发白了。
盛嚣和陆星舟两人径直在前面走着，准确来说是盛嚣强行拽着他往前走，然而从后面的人看来两人挨在一块，举止亲密，加上夜色朦胧，看不出什么异常。
“很痛吗？”
盛嚣拽着他又上了一个台阶，视线冷冷落在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
“你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自讨苦吃，你大可以求我放了你，没准我怜香惜玉就心软了也说不定。毕竟我现在可是alpha，一个觊觎你标记的，觊觎你信息素的alpha，不是吗？”
他知道陆星舟有多讨厌alpha，用这种话来羞辱他，让他对一个alpha服软低头估计比杀了他还要他难受。
不光如此，他甚至连觉得向周围人求救都觉得难堪。
陆星舟的自尊心太强，也正是因为他这可笑的自尊心才让他置身于现在这个被盛嚣随意拿捏羞辱的境地。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话后陆星舟一直隐忍的神情终于有了裂痕，恼羞成怒低头用力往盛嚣束缚他的手上咬去。
盛嚣心下一惊，这次是真没料到他会上嘴，条件反射地松了手。
因为两人现在站在台阶上，先前陆星舟都是被盛嚣拽着走的，身体重心全在后者身上，他突然撤了力道，陆星舟没了支撑一个没站稳身子一晃，整个人朝后面仰倒过去。
盛嚣见了下意识伸手还去抓他，虽然他动作慢了半拍，但是以他的反应力要避免这场意外轻而易举。
可在盛嚣的手快要碰触到陆星舟的时候，陆星舟神情抵触，侧身避开，宁愿摔倒也不愿意被他救下。
在后面一直注意着陆星舟的许时京看到了瞳孔一缩，忙跑上前去想要接住对方。
只是以他们的距离来看要接住很难，这么上前反而可能会被砸到一块儿摔滚下去。
许时京急得不行，努力伸手要去抓住陆星舟。
在陆星舟快要和地面亲密接触之前，他感到耳畔有风擦过，一只手越过他先一步扶住了青年。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陆星舟感觉到背上一片温软，紧接着从头顶传来一声轻柔又熟悉的女声。
“您没事吧？”
陆星舟本就惊魂未定，听到这道声音后猛地抬头看了过去，在对上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后陡然一惊，忙推开了对方。
“陆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许时京上下仔细查看了青年一番，看他身上除了手腕还有手上有些红痕之外并没有受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对旁边的林一一感激道：“谢谢你一一，要不是你刚才及时出现扶住了陆哥，他现在可能已经摔得鼻青脸肿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林一一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金发青年身上，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红唇微抿。
陆星舟虽然没受伤，但是他的状态很不好，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他这样虚弱到吹一阵风就倒下的样子。
比上一次在杀青宴险些被李芸汐强迫的时候还要糟糕。
林一一下意识往陆星舟的脖颈看去，果不其然瞧见了腺体处的防溢贴。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余光看到盛嚣沉着脸径直走了过来。
林一一眼皮一跳，想起原文中盛嚣是陆星舟舔狗这件事，他现在又是她的老板，这个时候暴露她和陆星舟认识并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她之前还醉酒对青年做了那样的事情。
她越想越心惊，生怕陆星舟一个不小心说漏嘴了，盛嚣一气之下把她给炒鱿鱼了，让她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付之东流。
“盛先生……”
“怎么这么晚才来？”
林一一刚要解释她只是怕陆星舟摔了才顺手扶了他一把，没有别的不良居心的时候，没想到盛嚣问的却是这个问题。
她松了口气，回答道：“山里晚上温度低，我看您穿着一件浴袍就出来了担心您着凉就回去拿了件外套。”
盛嚣皱了皱眉：“我又不是omega，哪有这么娇气？”
尽管青年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伸手从少女那里拿过了外套。
林一一笑着道：“以防万一嘛。”
其实以盛嚣的体质的确不可能出来看个星星就着凉，只是林一一照顾林父照顾习惯了，男人就怕热畏寒，所以她每次晚上陪他散步的时候总会记得拿件外套，担心他受凉，这一次一听说要去山顶观星台看星星也没多想就折返回去拿了件外套。
盛嚣将外套随意搭在手臂，想到刚才林一一好心救了陆星舟，结果反被对方嫌弃推开的事情。
怕林一一多想，他沉声说道：“你不用在意。他不是针对你，他只是不喜欢alpha碰他。”
“啊，这，这样吗？”
一旁的陆星舟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眼睫一动，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他掀了下眼皮看向林一一，恍惚意识到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是真的林一一。
许时京见陆星舟直勾勾盯着少女看，对他说道：“陆哥，她叫林一一，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林一一。她这次是跟盛嚣一块儿来的，跟我没关系哈。”
因为之前许时京被林一一拒绝后一直嚷嚷着要去找她，有一次醉酒后还真发酒疯跑去人家里了，最后还是陆星舟把他给拽回来的。
事后许时京被陆星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他说好的不会为了一朵花放弃整片花海呢，全都是放屁！还扬言他要是再这么没出息去找林一一被他发现了，他就把他腿给打断。
怕陆星舟误会，许时京赶紧解释。
林一一被陆星舟看着掌心都紧张得出汗了，生怕他因为她之前的无意冒犯给盛嚣告状。
尽管她接触下来不认为陆星舟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尽管她也不觉得盛嚣会因为这种事情解雇她，可万一呢？
此时的她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她很难装作不认识陆星舟的样子，这太不礼貌太不尊重人，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这样会惹盛嚣误会。
正在林一一忐忑不安等着陆星舟的回应的时候，青年垂下眼眸淡淡说了一句：“你好，刚才谢谢你。”
林一一有些愕然，这是什么意思？是装作不认识她吗？
为什么？是怕盛嚣误会吗？还是单纯觉得认识她这样的平民很丢人？
林一一觉得应该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是青年主动和她避嫌的话她也不用纠结了。
林一一配合着陆星舟，弯了下唇角道：“不用客气，您没事就好。”
因为这个小插曲，盛嚣没再为难陆星舟，许父见此赶紧见缝插针把许时京给推到了青年身旁。
许时京自然是千般不愿的，可又怕他拒绝盛嚣又去折腾陆星舟，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他走一块儿了。
许父看着前面并排着走的两人，心下很是欣慰，又扭头关切地询问自刚才就一言不发的陆星舟。
“星舟啊，我看你一路兴致不高的样子，要是实在不想去看星星可以先回去的，我让人送你。”
许父原以为盛嚣对陆星舟没意思，现在又有点拿不准了，见自家儿子和盛嚣总算有了独处的机会，所以想着把陆星舟这个电灯泡给送回去。
陆星舟哪里看不出对方的心思，淡淡道：“不用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看了再回去吧。”
“好吧，那你这回小心些……”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视线落在林一一身上，眼睛一转，笑眯眯对她说道：“小林是吧，能麻烦你个事情不？”
林一一：“您说。”
“是这样的，我不大放心星舟，你能陪他在后面慢慢走吗，我怕他再不小心给摔了。”
许父担心陆星舟摔了想让林一一帮忙看着点是真的，同样的他想借着陆星舟把林一一给拖住别上前去打扰到许时京他们也是真的。
林一一没立刻答应，她反而是先看向陆星舟，无声征询着他的意愿。
经历过刚才的事情陆星舟其实是很想离开的，盛嚣已经不是以前的盛嚣了，他曾经在气头上的那些话一语成谶。
果然，哪怕是二次分化的盛嚣，alpha本质还是alpha，那种压迫感和窒息感让他心有余悸后依旧脊背发凉。
陆星舟甚至在想，如果刚才只有他和盛嚣两个人呢，他会不会真的对他做点什么？
他那么记仇，既然要报复为什么要那么迂回选许时京，直接用信息素引诱他，把他标记了不是更解气吗？
不过这种想法刚出现就被陆星舟给否定了。
不，盛嚣不会那么做，就如他厌恶他一样，盛嚣估计也厌恶到宁愿去标记许时京也不会去标记他。
“陆先生？”
林一一的声音让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陆星舟看着眼前面露担忧的少女，这个让他这段时间难受痛苦得要死不活的罪魁祸首，心下也十分复杂。
真是前后虎后有狼，一切都糟糕透了。
对于林一一，陆星舟自从知道自己误会她后他现在不讨厌也不排斥，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像和许时京一样如常和她待在一块儿。
潜意识里比起盛嚣，他更害怕林一一。
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被她刺激到再次失控。
陆星舟应该拒绝的，可是他想起刚才少女在他即将摔倒的时候给予他的那一点，少有的他从未在alpha身上感知到的安全感，他将拒绝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许父高兴抚掌：“那太好了，那你们在后面慢慢走，我们先往前爬了。到时候在山上等你们。”
说着就健步如飞，忙跟上盛嚣他们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一一的错觉，盛嚣走得比往常时候快多了，这才几句话的工夫竟然就已经甩了她们好长一截儿了。
而盛嚣速度一加快，许时京，还有许父他们就会跟上去。
要是林一一不认识陆星舟也会跟着自家雇主一起，这样的话青年就一个人被孤零零落在最后头。
林一一目测了下此时她们和前面那队人的距离，估摸着他们应该听不到了，这才压低声音对陆星舟道：“陆先生，您没事吧，您看上去脸色不大好的样子，是生病了吗？”
她不问还好，陆星舟听后很想翻个白眼给她，要不是因为她他怎么会虚弱成这样？
不过想着事后林一一给他发的那一大堆道歉小作文，态度诚恳，言辞真切，他也没那么生气了。
“没事，就是发热期刚过不大舒服而已。”
陆星舟抬起手摸了摸脖颈位置，那里隐隐有些发烫。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见林一一又担忧地看了过来，放下手想起了什么，不甚自然地解释道。
“那个，刚才我不是故意装不认识你的。你也知道的，许时京那家伙对你有意思，我怕他误会。”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陆星舟当时突然看到林一一的时候脑子空白一片，压根就没想太多，只是单纯听到许时京给他介绍林一一的时候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索性就装不认识了。
陆星舟原以为林一一就算不生气也多少会有点介意的，毕竟换位思考，要是谁装不认识他他也会不爽的。
林一一的反应却很平淡。
“这样啊，那我之后也能继续和您装不认识吗？”
她说着指了指前面的盛嚣，小声道：“是这样的，我现在是盛先生的引导师，他是我的雇主。他因为某些原因可能不喜欢我和您过多接触，我怕他不高兴。”
林一一也不好说是因为盛嚣喜欢陆星舟，他怕对方误会想要避嫌。一方面是她也不知道盛嚣跟陆星舟表白没有，另一方面是她又怕陆星舟会觉得盛嚣小心眼，让他对盛嚣产生不好的印象。
她本来是没打算提这个要求的，只是见现在陆星舟也和自己是一样的想法，林一一也就趁机这么商量道。
“所以我们在人前能像刚才那样继续保持距离吗？”
不想此话一出，先前还好好的陆星舟脸色骤冷，不过不是对林一一，而是对盛嚣。
“他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和我接触他会不高兴？”
“啊没有，盛先生没有和我说什么，是我自己……”
林一一的话陆星舟一个字都不信，他笃信肯定是盛嚣跟她乱嚼了他的舌根。
陆星舟直勾勾盯着林一一：“那你呢？你怎么想？要因为盛嚣远离我？把我当陌生人？”
林一一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她想解释盛嚣并没有说他的坏话，她只是怕他误会，可解释的话又会暴露盛嚣暗恋陆星舟这件事。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得先安抚住青年：“不会的，陆先生您人这么好，我怎么会远离您呢？我只是觉得咱们就是一个alpha，一个omega的，适当保持点距离比较好，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我怕您被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林一一实在不会说谎，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连陆星舟的眼睛都不敢看。
陆星舟被她这样子给搞得有了逆反心理，直接伸手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林一一被他这动作给吓得身子一僵，说话都磕绊了起来。
“陆，陆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陆星舟反应过来自己气急之下干了什么的时候也有点羞恼，可看到少女紧张无措，一副生怕被盛嚣发现的样子，心下更不爽了。
他挽着她胳膊的手收得更紧，朝着她恶劣地勾了下唇角。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就不会摔了而已。”

第五十五章
林一一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为什么好端端的事情会往这样离奇的走向发展。
她只是不想让盛嚣误会而已，怎么现在反而适得其反了？
林一一想要把手臂从陆星舟手里抽回，结果她一动青年束缚得更紧，她这下不敢动了，怕动静太大被人发现。
一时之间她的心紧张的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盛嚣突然回头看到这一幕，她就实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先生，您别这样，盛先生看到真的会不高兴的。”
怕陆星舟又理解岔了，她解释道：“他不是不高兴您，是不高兴我。您也知道的，我很缺钱，很需要这份工作的，您松开，不要这样好不好？”
怕人听到，林一一和陆星舟说话的时候都是压着声音的，加上她又有点着急，语气带着恳求，给人的感觉特别像撒娇。
至少在陆星舟眼里是这样的。
alpha是很傲慢的，尤其是在omega面前他们总是格外的强势和霸道，不容许任何人侵犯他们的A性尊严，挑战他们的A性权威。
寻常alpha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想要挣开他，要么就是粗暴的一把把他推开，要么就是用信息素压制他。
像林一一这样着急得手足无措，最后只能软着声音拜托他的，陆星舟还是头一回见。
看着眼前少女眼神哀求的样子，陆星舟喉结滚了滚，不自觉松开了手。
觉察到桎梏松开后林一一忙抽回手臂，陆星舟被她这副迫不及待想要摆脱她的动作很是不爽。
“怎么？我是什么瘟疫吗，碰一下都不行？”
林一一委屈道：“陆先生，您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星舟冷哼了一声。
虽然林一一疏远他事出有因，但是他还是有些生气。平日里从来他都是那个被众星捧月，被人讨好巴结的那一个，怎么到现在还反过来了，还是被一个alpha。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陆星舟原本还为之前那件事对林一一有些应激介怀的，现在也没那么抵触了。
林一一也感觉到了青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抬起手挠了挠面颊，尴尬道：“对了陆先生，上次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我也不知道我酒量那么差……您还生气吗？”
发生了那种事情后林一一醒来第一时间给陆星舟道了歉，那条道歉小作文都快赶上她上辈子的毕业论文的长度了，可见她言辞有多诚恳同时又有多惶恐。
陆星舟是在三日后才回的她，没有指责，没有生气，更没有律师函警告，只轻描淡写回了两个字——没事，却让林一一更惴惴不安了。
他要是发发脾气骂她几句她还好受些，结果他那么大度原谅了她，林一一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了。
林一一这人就是这样，别人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她都不大会放在心上，可如果反过来，是自己对别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要是得不到对方的原谅，不做点什么补偿的事情来，她总是心下难安，辗转反侧。
陆星舟似看出了少女的不安，莫名想逗逗她，他挑了挑眉，反问道：“要是我说我还生气呢，你会怎么样？再发篇几千字小作文给我道歉？”
青年的话让林一一误会成他觉得自己的道歉不够有诚意，她抿了抿嘴唇，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您做个信息素引导。”
她说着余光瞥了他脖颈处一眼，很快就别开了视线。
“您的身体状况看上去不是很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因为信息素紊乱导致的吧。”
陆星舟虽然说自己是发热期刚过还有点不舒服，可如果真是如此，按理说发热期已经结束了即使信息素不稳定贴上防溢贴也不会有信息素溢出的情况，但是从刚才到现在青年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苦橙花气息就隐隐在她鼻翼之间萦绕。
这种微乎其微的信息素溢出估计在这里除了她，可能就只有盛嚣能够感知一二了。只是后者不是引导师，没有林一一那么敏锐，他只会觉得是陆星舟发热后的衣物上的残留，不会联系上是青年腺体那里出了问题。
准确来说不单单是这一次，在上次甚至她和陆星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感知到了青年溢出的信息素了。
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陆星舟身上的信息素溢出不降反增。或许现在这种浓度对于普通alpha来说并无什么影响，甚至于对于她和盛嚣这样的顶级alpha来说也顶多只是感知到的程度，并不足以让其失控。
可再这样下去就不一定了。
不光是于alpha，于陆星舟自身这信息素紊乱会变得越发频繁，出现暴走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林一一也就是个穷学生，要赔礼道歉她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更何况陆星舟这么多财多亿，也不稀罕她那三瓜两枣。
思之及她能为陆星舟做的也就只有这件事了。
陆星舟听后脚步一顿，抬眸深深看了林一一一眼：“你不是alpha引导师吗？omega的引导你也会？”
青年的眼神怀疑又戒备，显然是不相信她，觉得她不怀好意。
虽然陆星舟现在对林一一改观不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偏见先入为主去看待对方了，只是这一次实在不让他不去多想。
林一一点头：“会一点，但是不多。”
见陆星舟还是一脸狐疑，又带着一点“你就会一点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的无语，她哑然失笑。
“陆先生，您上次不是和我父亲聊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情吗？他应该给您说过我对信息素的感知力是普通alpha的三倍，哪怕我只会那么一点，我也能在最快速度感知到您信息素堵塞和紊乱的情况。”
林父和陆星舟聊了什么林一一并不知道，但是她了解林父，每次他一有机会跟人聊起她，总会忍不住炫耀她远超常人的感知力还有自控力，夸耀她的优秀和特别，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
因为林母抛夫弃女的事情，早些年邻里邻外的人们都对林一一很有偏见，觉得她身上也流着那人的血液，风流成性，不负责任，还长成那副模样，早晚会长成和那人一样的德行。
这也是为什么林父这么喜欢逢人就夸林一一的原因，与其说是炫耀，不如说是走在辟谣第一线。
陆星舟眼神闪烁，看样子林父果然也和他是说了。
不光是这件事，林父还把林一一高中时期在厕所勇救omega的事情给他也说了，说当时她们学校有一对AO年轻气盛，热血沸腾的，一个没把持住在厕所标记上了，那omega好巧不巧还是发热期，干柴遇烈火，两人一个失控一个信息素暴走，警察都来了。
在万分危机的时刻，是林一一挺身而出从那个alpha手中将奄奄一息的omega解救了出来。
林父本意是想告诉陆星舟林一一是个很善良正直的人，让他别介意她醉酒无意的口无遮拦。
陆星舟听后也挺意外的，不是意外少女能做出这种事情，而是意外她竟然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然而这刚升起来的这点好印象又在林父下一句话后荡然无存了。
林父半自豪半苦恼地说，林一一虽然办了好事，可那个omega因为少女的英雄救美见异思迁，和那个alpha分了手，转而追求其林一一来了。
身为父亲对于自家女儿这么有魅力他也很高兴，就是那个omega太偏执太疯狂了，林一一拒绝他多次他也不死心，又是写情书又是跟踪，有一回甚至直接把人给扑倒了。
陆星舟听到这里心下一跳，下意识问林一一有没有对那个omega做什么？
林父摇了摇头，说当然没有，随即又话锋一转又道，但是那个omega觉得林一一没把他当omega，他都那样主动了她还跟个木头一样，哭闹了好一会儿。
结果林一一也不安慰他，任由着他哭，在快要哭虚脱了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没机会了，这才瘪了瘪嘴问她可不可以抱他一下，只要抱一下他以后绝对不会再纠缠她了。
林一一那段时间被他搞得不胜其烦，对方又是omega她又不能像对待alpha那样不爽就动手。她是真的有点怕他再逮着自己不放，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在得知林一一还真抱了那个不要脸的omega后，陆星舟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想这人怎么脾气那么软，那么好让人拿捏，随便什么人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能蹬鼻子上脸了？
随即又想着没准她不是拒绝不了，毕竟omega投怀送抱，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陆星舟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阴阳怪气道：“你现在又不怕被你的盛先生知道和我接近不高兴了？”
“我可以私底下找时间悄悄来给您做引导……”她竖起食指轻抵在唇边，朝着陆星舟眨了眨眼睛。
“所以就当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好吗？”
他听后极轻地勾了下唇角，在林一一看过来之前别开了脸。
“再说吧，我考虑考虑。”
在这次发热住院的时候，陆星舟的主治医师也建议他做信息素引导，像他和盛嚣这种长期不进行标记的AO，在不做标记的前提下最好的疏解引导的方式就是如此。
只是青年是顶级omega，能找到和他信息素相当的本来就少，加上他体内信息素堆积，普通的omega引导师要解决起来的确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所以主治医师让他尝试接触下alpha引导师。
能成为alpha引导师的alpha不光是要有天赋，必然也是经过成百上千次甚至上万次的信息素脱敏训练，alpha的信息素也好，omega的信息素也好。
且其中能给两者同时做引导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样的全能引导师少是少，但各个的能力都是拔尖儿的。
陆星舟一听要找alpha，气得险些二次发热，当场劈头盖脸骂了那主治医师一顿。
那人是陆家的专属医师，明明对他的情况最是了解，最后竟然出了这么个烂主意，他哪里能不气。
偏偏他还振振有词，说盛嚣当时也是各种抵触，最近放弃挣扎找了个引导师，做了一次标记就跟一夜标记了七次一样神清气爽，虎虎生风，说他们两人情况相同，对方的情况对他有一定参考借鉴作用，让他不想把腺体搞废就好好考虑考虑。
结果陆星舟怎么也没想到盛嚣找的那个引导师会是林一一。
要是换作以前在林一一话音刚落后，他估计想都没想就会拒绝。
少女和其他alpha再不一样也是alpha，要alpha给自己做引导他如何也接受不了。
只是他忽而想到刚才林一一为了盛嚣竟然还想和他装不认识，保持距离，陆星舟心下怎么想怎么不爽。
这才没有将话说得太死。
林一一听到他这么回答后松了口气，她就怕陆星舟拒绝，那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有了心情去看看沿途的风景，在灯火葳蕤里，树木墨绿浓重，山涧的水声潺潺，水泽反射的月的柔光，碎银粼粼。
林一一看着看着，视线又不受控制落在了一旁和自己安静走着的陆星舟。
虽然因为自己有意和他保持距离他有点生气，却也没有为难她，此时他刻意往旁边挪了一步。
陆星舟的头发在白天的时候看是很夺目的金色，然而他的发色其实是偏铂金的，只是在日光的映照下不甚明显而已，此时四周晦暗，那颜色才褪去，显露出浅淡的柔光来。
和天上高悬的银色弯月一般。
林一一很少这样长时间注视一个omega，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她在对方感到不舒服之前会克制地移开视线。
只是这时候陆星舟是侧着脸的，那头金发也实在耀眼，她突然觉得这星星也没什么好看的。
然而下一秒，她瞥见了陆星舟手腕的一圈红痕。
“您手上这是怎么弄……”
林一一话刚说到一半，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了她。
“林一一，你属蜗牛的吗？怎么走那么慢？”
前面的盛嚣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林一一有二十来阶梯的地方，目光灼灼，居高临下注视着她。
盛嚣是逆着光站着的，四周又黑，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神情，可林一一还是能听出青年语气中隐隐压制着的怒火。
林一一眼皮一跳，忙上前去。
陆星舟见林一一一听到盛嚣唤她，二话不说就抛下他走开了，他唇角那点儿弧度肉眼可见地压了下来。
林一一对此浑然不觉，三两步小跑着来到盛嚣面前：“不好意思盛先生，让您久等了。”
盛嚣比她高一点，此时他又站在比她高一阶的地方，视线往下的时候给人一种压迫的审视感。
“我来之前给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林一一一愣，反应了下才想起盛嚣说的是哪句话——“要是你沾染上别的不三不四omega的信息素让我闻到了，你这工作也就做到头了”。
她张了张嘴，很想说陆星舟于他应该不算是不三不四的omega，可话到了嘴边在对上青年越发沉郁的眉眼生生咽了下去。
“……我知道了盛先生。”
绕是如此盛嚣也没有怎么消气，他不是刚才转身的，而是已经回头看了林一一好一会儿了。
林一一望着陆星舟出神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尽管他的目光不算多隐晦，甚至可以说有些直白，可就是如此，以少女的敏锐程度应该在他看过来的第一眼就觉察到了，然而她没有。
她是看得有多入迷，以至于最后竟然还要他主动出声提醒她才回神？
盛嚣也不是第一次认识陆星舟，知道青年这张脸对alpha的杀伤力有多大，林一一又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被那张脸迷惑也很正常。
可潜意识里他又对林一一十分恨铁不成钢。
正如陆星舟如何揣测盛嚣的，后者也是以最坏的而已去揣测对方的。
他为了膈应陆星舟报复陆星舟都能掐着鼻子对许时京下手，他也担心后者会以牙还牙，用同样的办法回敬给他。
而林一一明显就是一个这样的活靶子。
盛嚣见林一一似还有些委屈的样子脸色更沉：“怎么？你对他一见钟情了？”
果然，他就是醋了。因为看到她和陆星舟走在一块儿吃醋，所以生气了！
林一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没有的事，我绝对没有任何觊觎陆先生的心思，我刚刚，我刚刚之所以跟他走在一块儿是许总要求的，他说怕陆先生一个人走摔倒。”
“您说是不是，许总？”
突然看戏被cue的许父愕然，随即在盛嚣的审视的目光下忙道：“啊对对对，是我的安排，和小林无关。”
听到这话盛嚣的脸色稍缓，伸手一把将林一一给拽到了身边。
那力道不大，却很是强势。
“从现在开始你就和我待在一块儿，哪儿都不准去，听到了没？”
林一一：“……听到了。”
不愧是霸总，占有欲就是这么强，她就跟陆星舟并排走了那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许时京见盛嚣把林一一拽过来了，见缝插针道：“啊，这路有点窄，三个人并排走还是太拥挤了，我，我还是到后面去吧。”
说着也不管许父横眉竖眼的样子，逃也似的跑到陆星舟身边去了。
“太可怕了，总算摆脱了那尊黑面煞神了。陆哥我给你说，你是不知道刚才他哪里是在让我陪同，他简直是在拿信息素怼我，摁着我不让我离开……陆哥？陆哥？你有在听吗？”
许时京将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陆星舟掀了下眼皮：“干什么？”
他委屈巴巴道：“你怎么这样，我都说了我被他拿信息素怼了，你反应怎么这么冷淡，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了？”
陆星舟冷笑了一声：“我刚才为了你都被那孙子欺负成那样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难不成真要我为了你跟他硬碰硬打一顿，然后被他给打死？”
许时京也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弱弱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成……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盛嚣了，我们要是再不想想办法会被他搞死的。”
要说盛嚣会用信息素刺激许时京发热进行标记，陆星舟觉得倒不至于，对方就算再想报复他也不可能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顶多是拿信息素震慑吓唬许时京一下。
只是有一点许时京却没说错，这样下去他们的确会被盛嚣给搞死的。omega在alpha面前太被动，盛嚣想要拿捏他们轻而易举。
就像刚才，陆星舟以为他哪怕打不过盛嚣，武力值也不会相差太过悬殊。事实证明他错了，错得离谱。
先不论以前的盛嚣就从没有和他真正交过手，哪怕有一两次有了矛盾大打出手过，对方也是收着力的，毕竟他那一身的腱子肉，真要是动起真格来他估计不死也得残。
现在他分化成alpha了体能各方面都有了质的飞跃，又加上alpha于omega有天然的压制，他就更讨不到什么好处了。
“你说得对，的确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应对的办法了。”
陆星舟这么说着，却暂时没什么头绪，准确来说他现在心情有点烦躁，让他一时半会儿没有思考的心情。
因为他看到林一一和盛嚣并排走在一块儿，两人身高相当，一魁梧一高挑，肤色也是一白一黑，那种强烈的反差感非但没有让其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因为同为顶级alpha，让那种与生俱来的独属于alpha的压迫和侵略感势均力敌，很是和谐。
就像……佳偶天成，天生一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陆星舟眉眼已经完全冷下来了，心头有股无名火，焦躁反感，许时京正念叨着要怎么怎么制定计划的时候，陆星舟没忍住，直接三两步往林一一那边过去了。
“麻烦让一下。”
他微喘着气跑到在两人身后停下，沉声说道。
林一一以为他要过去，赶紧侧身避让，谁知陆星舟直接上前挤在了两人中间。
盛嚣皱眉道：“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觉得风太大，天冷了，想在中间挤挤，让你们给我挡挡风。”
陆星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盛嚣只以为他是刚才被他给压了一头，这时候反应过来想要找回场子，故意来找茬的。
盛嚣扯了扯嘴角，一把准备将陆星舟给拽下去，对其他omega怜香惜玉什么的也就算了，对待陆星舟他可没那么绅士。
或者正因为对方是omega他才只是拽一下，不然他早上手揍他七八百十回了。
陆星舟早料到了盛嚣会动手，见他要拽自己，赶紧抓住一旁林一一的手，而后往她身边靠去，动作灵活得像是一尾游动的鱼。
林一一下意识想要护住陆星舟，主要是因为盛嚣那动作太粗暴了，她感觉到他根本没收力，要是照这么一下去过去，陆星舟手都能拽脱臼。
然而她手刚抬起，对上盛嚣冷峻的眉眼猛地反应过来，生生又放了下去。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盛嚣那么喜欢陆星舟肯定不会对他怎么样的，那动作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估计是看不惯他跟自己挨太近，有些恼怒了吧。
林一一的感觉的确没错，盛嚣确实生气了，也确实是在生林一一的气，不过不是气她和陆星舟挨太近，而是气她刚才明明可以躲开的，却任由陆星舟抓住了她的手寻求庇护，甚至她竟然还真打算把人挡在身后护着他。
这个动作陆星舟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勾了勾唇角，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眸子迎着月色亮的出奇。
他仰起脸看她，笑得狡黠：“你真好，不像你老板，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林一一喉咙一紧，有那么瞬间想去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在盛嚣面前说这些给她拉仇恨的话。
好在陆星舟还记得刚才她和他说的话，见好就收，松开了手后怕盛嚣还会一言不合对他动手，径直绕到了林一一另一边。
这下站在中间的成了林一一。
陆星舟仗着有林一一在中间挡着，歪着头朝着盛嚣做了个鬼脸。
原以为盛嚣会很生气，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他神情平静得可怖，直勾勾盯着陆星舟，看得他脊背发凉。
在他炸毛要发作的时候，盛嚣的目光又转移到了有些汗流浃背，大气都不敢出的林一一身上。
陆星舟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异常的举动，引得盛嚣这副反应，只觉得盛嚣今天格外喜怒无常，难道分化成alpha性格也会跟着改变？
然而青年不知道的是，不是盛嚣喜怒无常，而是陆星舟太奇怪了。
从刚才看到林一一的时候他的表现就很不对劲。
他明明厌恶alpha厌恶到宁愿自己摔下去，也不愿意被他碰触分毫，却在被林一一扶住的时候没有避开。
起初盛嚣只当他是给吓到一时之间忘了动弹，然而在看到陆星舟那样自然地抓住林一一的手，甚至在潜意识在依赖她，向她寻求庇护的时候，盛嚣觉得有什么事情一直被他忽略了。
他眯了眯眼睛，盯着林一一的这张脸。
很漂亮，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眼睛漂亮，是他喜欢的桃花眼。鼻子也漂亮，小巧挺翘，也是他喜欢的。
就连嘴唇，脸型，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全在他的审美上。
如果盛嚣还是omega，肯定会对这样的alpha一见钟情，因为林一一从头到脚，至少单论长相的话，完全是他的理想型。
等等，理想型。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看向躲在少女身后的陆星舟。
是啊，理想型。
他们以前之所以能够成为朋友，甚至挚友，不就是因为性格，三观，甚至连审美都出奇的一致吗？
盛嚣总算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陆星舟对林一一不像对其他alpha那样拒之千里之外。
准确来说，他喜欢她。

第五十六章
要是换作以前，盛嚣绝对不会相信陆星舟这个对alpha深恶痛绝，恨不得全天下alpha都死绝了的人竟然会喜欢一个alpha。
不，或许说喜欢还有点太早，他们两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顶多算是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
但绕是如此，即使是这么一点耽于皮相的好感已经足够让盛嚣惊讶了。
盛嚣的目光不算隐晦，在陆星舟和林一一两人间流转，最后落在了前者身上，朝着他缓缓勾起了一个笑容。
没有温度，似笑非笑，恶意满满，看得陆星舟发怵。
这个表情让陆星舟心下警铃大作。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盛嚣这家伙绝对没憋什么好屁，又在想什么法子折腾他了。
然而在陆星舟全副戒备，一脸警惕的时候，盛嚣什么也没做，他只是这么笑了下便从移开了视线。
不光是陆星舟心下疑惑，林一一也很不解忐忑。
她以为就刚才盛嚣那副山雨欲来的沉郁情形，自己十有八九大事不妙，却没想到青年这样轻拿轻放。
林一一不觉得盛嚣是个小心眼的人，但也不认为他是个宽宏大度的人。
alpha这种生物别的时候如何她不清楚，唯有在两个情况下他们是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的。
一是在被争夺配偶权的时候，简而言之就是两A或者多A抢一O的时候，另一种则是在对上alpha挑衅的时候。
林一一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于盛嚣是什么情况，说争夺配偶权吧，可她又不喜欢陆星舟，也没做出什么让盛嚣误会她是他情敌的举动。然而陆星舟又的确在盛嚣和她之间躲着对方，选择了自己。
即使她什么也没做，于青年来说这种情况无疑是对他的挑衅。
因此现在这一路越是相安无事，林一一就越有一种“最后的晚餐”的错觉。
她总觉得今天这星星看完了，她这份工作也就做到头了。
陆星舟似乎看出了林一一的顾虑，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畔道：“怕什么？他不要你我要你呗。不就是钱吗，我多得是。”
听听，听听，多么财大气粗的发言，也怪不得他会那么肆无忌惮挑衅盛嚣，原来早就给自己找好了后路啊。
一时之间林一一不知道该对陆星舟说谢谢还是谢谢了。
只是陆星舟的好意她心领了，林一一现在是很缺钱，但基本的做人的道德还是有的。
她这份工作虽然是她凭借实力争取来的，但是要是没有陈云深帮忙引荐，盛嚣根本不可能会专门来A大考核她，给她机会。
不光是陈云深的引荐之恩，还有盛嚣的知遇之恩，于林一一来说都是雪中送炭的莫大恩情，都是不能辜负的。
林一一没有立刻回应陆星舟，而是余光先飞速看了一旁的盛嚣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没有生气，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她这才轻轻对陆星舟摇了摇头，低声委婉拒绝道：“陆先生，我的雇主是盛先生，我知道您是好心，但我现在很满意我这份工作，也很感激盛先生给我这次机会，希望您不要让我为难。”
陆星舟听到她这话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所以你宁愿给盛嚣当引导师也不愿意给我当？”
林一一心下一跳，忙拽了下陆星舟的衣角，按时他别在盛嚣面前提这件事。
她说的是私下帮他做引导，算是为前些天自己醉酒失礼的事情赔礼道歉，但是不代表她要跳槽二选一啊。
陆星舟瘪了瘪嘴，虽然没再提了，却也负气地加速径直往山上走去，和她拉开了距离。
青年一走，林一一松了口气，抬起手一摸额头，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薄汗。
“你刚才和陆星舟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盛嚣冷不丁的一问让林一一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原文中的视角大多都在男女主身上，所以盛嚣的戏份不多，同时男二陆星舟的对手戏也是在白羽清那里，导致林一一并不知道陆星舟对青年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文中说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又是世交，要说他们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吧，偏偏看陆星舟对盛嚣的态度好像又不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盛嚣也有些奇怪，说他对陆星舟不好吧，她刚才又明明看到两人那么亲密的并排着走在前面，要说他对他很好吧，那神情又跟看仇人似的，她夹在中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她感觉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们是吵架闹别扭了？
什么事情能让文中对陆星舟情深不寿，深情专一的盛嚣，舍得和对方生气，还给气成那样？
林一一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种可能——白羽清。
算着时间陆星舟已经回国有小半年了，这期间他应该已经和白羽清接触过了，没准已经确定关系了，毕竟齐溯分化成beta的时候白羽清那个反应，两人除非齐溯三次分化从B再转O，不然他们是绝对再没可能了。
所以别不是陆星舟和白羽清在一起的事情被盛嚣知道了，盛嚣恼怒对方放弃他选择了一个黄毛丫头才这么生气的吧。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唉，只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明明什么都没做，结果反被牵连。
林一一有些怨念地看了盛嚣一眼，闷闷回答道：“没聊什么，我和陆先生又不熟能什么啊。倒是盛先生您……”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吐槽道：“您要是想问什么想和他说什么您可以直接找他说清楚啊，干什么非要来问我。我又不是你们的传话筒。”
盛嚣皱了皱眉：“我同他有什么好说的？”
林一一只当他是口是心非，拉不下脸主动找陆星舟说话，她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好好，您没什么话和他说，想和他说的另有其人行了吧。”
盛嚣觉得她话里有话，却又莫名其妙。
正想要问她什么意思，脚下一空，发现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山顶观星台位置。
陆星舟已经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了，见林一一上来了这才装作若无其事扭过头和许时京说话了，只是余光还是时不时往林一一这边看。
林一一自然也觉察到了，不过他以为陆星舟是在看她旁边的盛嚣。
唉，有误会就好好说清楚讲明白嘛，一个个的长了嘴怎么就不开口呢？
观星台建在山顶一处空旷的临近悬崖的位置，不过四周都围有围栏，倒不存在什么安全隐患。
这里有两处亭子，一处休息的，一处观星的。观星的那处亭子里架了个望远镜，此时天空繁星点点，在如墨的夜色里清晰可见，不用使用望远镜用肉眼也可以瞧见。
林一一本来因为夹在两人中间，一会儿因为陆星舟的语出惊人，心跟着七上八下，一会儿又因为盛嚣的眼神攻击而惴惴不安。
总之这一路她全程都在紧张，手心都捏出了冷汗，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此时登上了观星台，看到这一幕满天星辰，心情才放松愉悦了许多。
好像自林一一有记忆起除了为了生计奔走，就是为了养家糊口，少有机会像这样停下来欣赏这样的风景。
和其他人的心不在焉，想着随便看看早点走完流程早回去的敷衍心态不同，林一一仰着头是真的很认真的在看，在为这样的星空驻足停留，欣赏赞叹。
“好美。盛先生，那是北斗七星吗？好亮，它旁边那颗是北极星吗？
林一一看到入神，没忍住轻轻拽了下一旁青年的衣服，若是换作以往时候这种有些逾越的动作她绝不会做，只是这时候她太高兴了，想和人分享这份喜悦，于是就近抓了一个幸运嘉宾。
盛嚣抬眸看着林一一，她不知道她此时的脸上笑容有多明媚，尤其是那双眼睛亮若星辰，映照着满天的星光，漂亮得让人心悸。
就像林一一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一样，他也很少这样目光灼灼注视一个人。
从少女的柔和精致的眉眼，到她挺翘的琼鼻，她的嘴唇红若海棠，白皙的肌肤如玉似雪。
怎么会有一个alpha长成这样？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的漂亮，又恰到好处的勾人。
也难怪陆星舟那么讨厌alpha的人也愿意跟她亲近，毕竟好看的alpha不少，这么好看的他也是头一回见到。
盛嚣眸色暗了几分，这时候林一一突然低头看了过来，笑着问道：“盛先生，很漂亮对吧？”
猝不及防撞上那双含笑的眼眸，盛嚣心下一跳，下意识要收回视线，又觉得这样实在刻意，便就维持着这样的动作和她对视。
“盛先生？”
盛嚣又被唤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回答对方。
“嗯，很漂亮。”
盛嚣刚才都没怎么看星星，视线一直在林一一身上，这么回答后他总觉得不像是在说星星好看，更像是在说眼前的人。
他喉结滚了滚，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林一一脸上移开，装模作样抬眸看了一眼星空。
看着看着，他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你要试试用望远镜看吗？”
林一一有些惊喜道：“可以吗？”
先前林一一一上来就注意到了旁边亭子那里放置着的望远镜，只是她觉得自己这次是沾了盛嚣的光才能免费来这样的地方度假，况且他们这次虽说是来观星台看星星的，但是主要还是以谈生意为主。
大家都忙着聊正事，就她一个人光顾着玩耍享受像什么样子？
所以从刚才开始林一一就一直忍着，想着等到明天晚上她再单独来拿望远镜看一次，没想到盛嚣会主动提起。
盛嚣想着林一一是第一次来山上住，也是第一次泡温泉，估计像这样看星星的体验也不多，尤其是看她光是这样仰着脖子瞧就那么高兴了，索性问了一句。
见少女眉眼弯弯的样子，他也跟着勾了下唇角，很轻的一下，稍纵即逝。
盛嚣径直走到亭子里，那台望远镜架在亭子外面靠悬崖的位置，上面大体的数据什么都调试过了，他又稍微检查调整了下。
确定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微微颔首，示意林一一过来。
林一一连忙迫不及待的上前，少有的喜形于色。
她太早熟了，做什么都是滴水不漏，温和有礼，也是这个时候盛嚣才从她脸上看出了十八岁少女的模样，有点孩子气，不怎么稳重，但是也更真实灵动。
盛嚣站在林一一身后位置，夜凉如水，夜沉如墨，青年宛若一座静默的山，垂眸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少女或欣喜或惊艳或赞叹的神情。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陆星舟的眼里，既般配又该死的碍眼。
就连一旁的许时京也觉察到不大对劲儿了，尤其是看到盛嚣眉眼平和的模样，哪有先前用信息素怼他的压迫和戾气？简直判若两人。
许时京咋舌道：“啧，好家伙，还有两幅面孔呢，对我那么凶，对一一那么体贴温柔？嘛，不过毕竟是一一嘛，一一就是那么好，盛嚣那种黑面煞神喜欢她也不奇怪。”
“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星舟冷声呛道：“林一一是alpha，盛嚣也是alpha，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恶不恶心？”
青年被陆星舟这么冷不丁怼了一句，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他挠了挠面颊：“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吗？怎么，你歧视AA恋啊？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
“什么AA恋？你少腐眼看人基，他们就碰巧站在一块儿而已，怎么到你眼里就跟好上了似的？你不是喜欢林一一吗，你就是这么造谣你喜欢的人的性取向的？那你这喜欢未免也太廉价了！”
许时京这回是真懵了，被说懵了。
什么叫腐眼看人基？他就是单纯觉得盛嚣这人双标，对他一个样，对林一一一个样，怎么就扯到AA恋上来了？正常人看到两个alpha和睦相处不都会感慨一句关系好之类的吗，就像朋友那样，怎么到陆星舟这里就是喜欢了？
况且他造谣什么了？他说什么了他，这些明明不都是陆星舟在说吗？
他愣愣盯着面露愠色的青年良久，张了张嘴：“……那个陆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没说盛嚣喜欢林一一啊。”
“不对，是我是说了喜欢，但是不是那种喜欢啊，你怎么好端端的想到哪儿去了。”
陆星舟本来气得脑仁疼，听到许时京这么反问后，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脑回路好像不大对劲。
对啊，盛嚣和林一一都是alpha，就像他和许时京都是omega一样，同性站在一块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为什么会下意识往那方面想？
他抿了抿嘴唇，压下心头那点儿异样的情绪，沉声道：“谁叫你用词不当，好好的说什么喜欢，奇奇怪怪的。”
可是就算用了喜欢，正常人也不会往那方面联想吧。
许时京这么在心里吐槽着，面上倒是乐呵呵地道：“好啦，你别太咬文嚼字了，我下次也注意点不这么说了。毕竟这年头AA恋的确不少，要是有心人听到了的确是挺让人误会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星舟就是那个有心之人。
尽管他竭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但是许时京有一句话却点醒了他。
是啊，现在又不是以前封建时期，AA恋什么的一经发现是要被谴责，要被关起来，甚至被认为有伤风化被浸猪笼也是有可能的，如今别说AA恋了，OO也是被允许的，前段时间杀青宴上遇上的那个陈青峰不就是其中一个吗？
更何况盛嚣还是omega分化成的alpha，半路出家的alpha性别认知各方面估计都没扭转过来，被林一一吸引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少女性格好人又漂亮，关键是她还是盛嚣的引导师，两人在引导过程中少不了一些身体接触，万一，万一就这么天雷勾地火……
啊啊啊，住脑！陆星舟你住脑！你刚说了许时京腐眼看人基，结果你又在胡思乱想，胡乱揣测什么？！
林一一又不是那是随便的alpha，况且她都有omega了，怎么可能会做出和盛嚣狼狈为奸的事情！
再说了盛嚣那模样对omega来说或许很有性吸引力，但是于林一一这样的钢铁直A来说完全就是比比谁的鸟更大，肌肉更壮的铁哥们好嘛！
就算盛嚣有意，林一一也不会放着香香软软的omega不喜欢，去喜欢盛嚣的！
陆星舟这么努力说服了自己一通，这才勉强压住了自己那越来越放飞的思绪。
如果这时候有人知道陆星舟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发现，青年把所有的猜测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有想过盛嚣不会喜欢林一一这个可能。
就和盛嚣一眼就能看出陆星舟对待林一一的不同，青年也在潜意识里笃定盛嚣也会喜欢少女一样。
只是由不得陆星舟深想，他自己先把自己心底莫名的不安和危机感强行安抚了下来。
本来今天来观星的是盛嚣他们，结果最后真正全身心享受这项活动的却是林一一。
她途中一边看一边问，问盛嚣那是什么星星，又问那个是什么星座，在将周遭能看到的星星都看了个遍都这才一脸餍足的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真好看，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星星这么好看，这么漂亮呢？下次我得空还想来看一遍……”
这话是有感而发，脱口而出的，说完后林一一觉得这有点像是暗示盛嚣下次有机会再带她过来，怕他误会，赶紧解释道：“啊，我不是说让您带我再来一次的意思，我是说我回老家后有机会夜爬上山再去看看。”
“这有什么？你想来我再带你来就是了。”
盛嚣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麻烦的，以前他也没觉得这里有多好看，这回却莫名得了些趣味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星空，语气淡淡道：“下回就我们两个人吧，那些人太烦太吵了。”
虽然盛嚣和陆星舟审美爱好各方面很相似，但是唯有一点，两人却是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和陆星舟的口是心非，傲娇别扭的性格不同，盛嚣说话做事都很直接，很少有什么弯弯绕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就像现在，他觉得这里风景很好，和林一一在一起的感觉很好，所以便也就这么说了。
林一一一愣，神情有些愕然：“就，就我们两个？”
盛嚣丝毫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皱了皱眉：“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叫上你那个占有欲强到在你腺体乱啃的omega一起？”
他想了下还是有点生气，忍了许久终于没忍住告诫道：“我承认你在你的专业领域上很优秀，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程度，但是私生活……你最好还是克制一点，我不想身边有一个身上总是种满草莓的引导师，你不嫌丢人我嫌。”
林一一：“……”
看来盛先生真的很介意这件事啊，暗示不够这回直接明示警告了。
星星看完了已经差不多快十点了，回去估计会更晚。
一行人从观星台回去后林一一原本是打算径直回房间洗洗睡的，盛嚣在后面突然冷不丁唤住了她。
“你不是想泡温泉吗？”
林一一：“啊，想是想，可是现在时间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盛嚣抬起腕表看了一眼：“还好，反正你也要洗澡，不如直接去泡温泉，泡完冲个澡回来睡觉睡得也更香更舒服点。”
林一一原本是想着明天找个时间去的，见青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再拒绝，回去换上浴衣就要走。
刚打开门，发现盛嚣也换好出来了。
浴衣的浅蓝色的，腰上的绳子宽松系上，青年胸膛大片的肌肤从衣襟中显露，两条大长腿也在浴衣间若隐若现，那大腿上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优美，充斥着力量和野性。
她心下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大确定：“盛先生，您要跟我一起吗？您今天下午不是已经跟许总他们泡过来吗？”
盛嚣视线只停留在林一一脸上，没有往下多看，听到她这话回道：“那几个老家伙泡了一会儿就心脏不舒服走了，我没尽兴。”
“这样啊，那，那我们一起吧。”
泡温泉是第一次，和别人一块儿泡温泉也是第一次，还是和自己的雇主，林一一多少有点紧张。
紧张到她不自觉加快步伐走到了盛嚣前面也没觉察。
盛嚣在后面不急不缓的和林一一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他的目光这才从少女扎起的马尾摆动间落到它后面的白皙修长的脖颈，那片腺体被遮掩，周围隐隐有些泛红的痕迹，在那片细腻如雪的肌肤上十分明显，也十分碍眼。
在林一一快要拐弯的时候，他突然道：“走这边吧，那边那几个汤人太多。”
林一一还没反应，盛嚣伸手，从后面手动帮她调转了方向。
做完这一切后他并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揽住了她的肩。
盛嚣这个动作没有什么逾越，就像平日里薛云对她勾肩搭背时候一样，朋友间很自然的一个举动。
可能是因为青年比她高一点，气势也强到让人觉得有侵略性和压迫感，让林一一很是不自在。
她动了下肩膀，盛嚣垂眸看了过来：“怎么了？”
林一一想说她不大习惯和人这样近距离接触，可转念一想她一会都要跟盛嚣一块儿泡温泉了，在意这点肢体接触好像有点儿太矫情了。
于是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盛嚣似什么也没觉察，揽着林一一的手从肩头往下，覆在了她的肩侧，因这个动作从后面看盛嚣像是把林一一揽在怀中，姿态亲近又暧昧。
他做完这个动作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如果这个时候林一一回头看就会发现，一抹金色身影不知何时赫然出现在了原本拐角的那个地方。

第五十七章
虽然之前盛嚣见陆星舟对林一一少有的亲近举动就猜到了他可能会对少女有好感，但是他却并不是很确定。
毕竟陆星舟那么讨厌alpha，最严重的时候听说连被alpha碰一下都能恶心得干呕，所以他想验证一下，看看陆星舟是真的对林一一有意思，还是单纯当时怕他对他做什么，情急之下就近找了林一一寻求庇护。
所以他才会故意让林一一走这边。
其实盛嚣并不知道青年住哪个房间，只是以他对对方的了解，肯定在知道自己也在这里，第一时间会选择距离他最远的房间。
到时候他只需要带林一一过来，然后路上交谈几句，弄出点动静，陆星舟那么敏锐一人，想要不觉察到都难。
如果陆星舟对林一一没想法，以他对自己的厌恶程度，估计是多看一眼都心烦，自然也不会出来查看。
可是他出来了，而且还怕他们发现刻意隐藏了身形，躲在了拐角位置，直勾勾盯着他们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
果然，他喜欢林一一。
盛嚣这下是彻底确定了。
他松开了搭在林一一肩上的手，心情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因为抓到了，一个可以拿捏陆星舟的弱点和把柄而感到高兴。
相反的，他有些烦躁，没由来的。
林一一敏锐觉察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歪了下头：“您怎么了？”
“没什么。”
回答得这么快，反而更加人怀疑了。
不过林一一也没过多询问，虽然她对盛嚣这个雪中送炭给予她机会的雇主很有好感，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只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再追问就是逾越了，会惹得对方不快的。
等到两人来到alpha汤池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这里四五个汤池，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都去那边泡汤了吗？好安静，这边除了我们都没其他人。”
林一一只是随口这么感慨了这么一句，然而盛嚣眼神微动，心虚地垂下眼帘避开了少女的视线。
怎么能不安静？这里本就是私人山庄，能来这里的都是VIP中的VIP，没点背景人脉光是有钱根本没法进来。
所以在这里泡汤的贵宾都有和房间对应的私汤，根本不存在一个地方人太多挤不下的情况。
像这里这样没有旁人打扰的才是常态。
盛嚣抿了抿嘴唇：“人少不是好事吗？你要是喜欢跟一群人泡温泉当我没说。”
林一一摇头：“我不喜欢，我就是觉得我们真幸运，能独占这么大一块露天汤池。”
说着也不管盛嚣，就近找了个汤池上前试探了下水温，很烫，不过还能接受。
林一一脱下浴衣，正要下去，身后盛嚣呼吸急促了一瞬：“你……”
他想问你好端端脱什么衣服，可又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明知故问的蠢问题——不脱衣服怎么泡温泉？
林一一动作一顿，狐疑地看了过来。
“……没事，你继续。”
盛嚣克制着将视线放在林一一肩膀以上的位置，白雾萦绕间她的肌肤依旧白得晃眼。
在哗啦的水声过后，林一一整个身子都泡进了温泉里，只露出了一颗脑袋，那双眸子因为雾气看着湿漉漉的，此时正盯着在外面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的青年。
“盛先生，您不进来吗？还是您想泡别的汤池？”
盛嚣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在他准备往旁边汤池过去的时候又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
他们都是alpha，他在紧张避嫌个什么劲儿？
盛嚣心里很是别扭，一方面他可能是不习惯和别人坦诚相待，一方面又觉得要是自己真去了隔壁某种意义上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就是心虚了。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沉默了一瞬，而后转身往林一一所在的汤池中走去。
其实林一一并不是全部脱光了，她里面穿了泳衣，黑色的连体泳衣，明明该遮掩的地方都遮掩了，偏因为是紧身的，反而将她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更加玲珑有致，比上一次穿正装时候的画面冲击性还要强烈，也更为性感。
只是她本人丝毫没有这个认知，那双眼睛清澈澄净，不带一丝杂质，这让刻意避让着少女目光的盛嚣觉得自己格外龌龊。
他是不是真的因为长时间压抑着不去找omega标记，压抑太久了，导致他有点儿不正常了，怎么看个alpha的身体都看得有点心猿意马，口干舌燥了？
盛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那股无名的燥动压下去，可发现林一一却在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喉结一滚，声音也沉：“你在看什么？”
偷看被抓包的林一一也不心虚，更没移开视线，甚至弯着眼睛朝着盛嚣笑着称赞道道：“盛先生您的身材真好。”
盛嚣没想到对方盯着自己看了这么久竟然只是想说这个，他的身材哪里是好，是过于好了，好到每每都有人用异样或惊讶的目光看过来。
只是那不是羡慕或是夸赞，是带着戏谑和嘲弄的。
这样的好身材如果是在生而为A的alpha身上的确得天独厚，值得夸耀，可他是个二次分化的alpha，他们只会觉得因为他之前就是omega，尤其是胸部位置，那是用来哺乳的omega分化而弥留的，是属于omega分化后的象征。
他分化再成功等级再高也是个劣等alpha。
很长一段时间盛嚣都很烦躁，烦躁别人看向他身体的目光，甚至在性别认知障碍最严重的时候，他还曾偏激的想过去把那地方切小或者直接给切了完事。
得知盛嚣有这种可怕的念头的时候，盛母震惊得不知怎么办是好，怕自己拦不住他，直接打电话给了当时远在国外出差的盛父。
盛父也吓得大惊失色，推掉一个十来个小目标的生意连夜买了机票给飞回来了。
最终劝是劝住了，但是盛嚣也更自厌了，精神状态也更糟糕了。
盛嚣看着少女眼中纯粹的赞美和欣赏，心头像是被覆上了一片温热的潮湿，很舒服，却又很沉闷。
原来他这么讨厌的身体也能得到这样不带一点恶意的注视。
以前来泡温泉从来都是进去了便立刻将自己淹没在水泽中寻求安全感的青年，这一回少有的没有将身体埋下去。
他僵着背脊，装作若无其事靠在边上，手臂随意搭在岸边，礼尚往来的来了一句。
“你也不差。”
盛嚣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往林一一身上落去，像是敷衍的回应。
林一一倒是没在意青年略显冷淡的态度，准确来说盛嚣要是和她一样才奇怪。
毕竟像盛嚣身材这么好的无论在男alpha间还是男omega间都极为少见，而她身材也还可以，但是林一一不觉得盛嚣像她这样没见过世面。
就拿先前盛嚣和许父他们谈生意的时候，许父那边的那个女omega秘书就是身材凹凸有致的大美人，甚至还频频暗送秋波。
绕是如此盛嚣都目不斜视，不为所动，更何况她还是alpha，她这样的估计在他眼里也就大差不差，没什么特别。
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好处是这样的确很清净，能够更为舒适的享受泡汤的愉悦，不大好的是正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平日里他们之间都有刘秘书来找话题，打圆场，一时之间没了男人，那种尴尬的氛围随着时间慢慢蔓延。
林一一将脸埋在温热的水泽里，她为了不当自己显得那么尴尬，只得无聊地吐着泡泡。
一旁的盛嚣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是他是一个向来会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身上的人，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了。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和我闹掰了的朋友吗？”
林一一被他冷不丁这么一问愣了一下，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那个人就是陆星舟。”
青年没有任何铺垫，也没给少女任何反应的时间，就这样平地炸雷，直接扔出了这么个重磅炸弹。
偏偏他本人并没有这样的自觉，轻飘飘说完后又给林一一丢了个难题：“你刚才也和他接触过，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一一还没从上一句话中回过神来，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嘴巴也不自觉张开，被水呛到了才缓过来。
“咳咳，等，等一下，您让我捋捋。您的意思是说那个讨厌alpha讨厌到一知道您分化成alpha就和您绝交，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来羞辱您的那个朋友是陆先生？”
盛嚣听到林一一用了这么一长串定语来形容陆星舟噎住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看他这个反应，已经确认了，那个人是陆星舟无疑了。
林一一的脑子有点乱，陆星舟讨厌alpha？不应该啊，他要是讨厌alpha为什么会和白羽清交往？还是文中又和现实有了出入？是她又先入为主误会了？
可是就算陆星舟和白羽清的展开和剧情不一致，但他对她很好啊，还帮她解围，更是在她醉了意识不清的时候不嫌麻烦地送她回家。
从这一点来看即使陆星舟很讨厌alpha，也只是讨厌陈青峰和李芸汐一流，而不是一棍子打死，讨厌所有的alpha。
然而从盛嚣的口中陆星舟明显是后者，不然也不会因为朋友的区区二次分化和他绝交，甚至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盛嚣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到她这么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怎么？这么震惊？你跟他应该是第一次见吧，为什么一副他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表情？”
“还是说真让我之前说中了，你对他一见钟情了？”
林一一哪里能听不出盛嚣这个“一见钟情”，实则写作“三观跟着五官走”。
他是在嘲讽她以貌取人。
“……不是，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她补充道：“不是觉得陆先生看着不像做那种事情的惊讶，我是觉得陆先生应该不会做那种事情的惊讶。”
林一一这么说来说去把自己都说绕了，她努力思考着该如何将她的想法没有歧义的正确的表达出来。
但是因为自己之前就和陆星舟认识的事情她又不好和盛嚣说，青年对她的帮助什么的她也不好拿出来佐证。
半晌，林一一也放弃了，闷闷憋出一句。
“就是……你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盛嚣还以为林一一会说出什么大道理出来说服自己，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句屁话。
他其实在准备将自己和陆星舟交恶的这件事告诉林一一之前不是没有想过，想过少女会不相信，被陆星舟的那张皮相迷惑，下意识偏袒维护他。
只是想过是一回事，真正听到林一一说又是另一回事。
这让盛嚣很不爽。
林一一也意识到自己那样回应有点不合适，一来是她现在对外是装作不认识陆星舟的，二来是哪怕认识，也不能当着自己雇主的面问出那样的问题。
虽然她也是单纯觉得陆星舟应该不算那样的人，想着是不是哪里有误会，但是在盛嚣听来就是在质疑他，为了个刚认识的omega胳膊肘往外拐了。
她掀了下眼皮，见青年脸色沉郁，赶紧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又不是当事人，你们的事情我也不好过多评价。”
盛嚣冷哼了一声：“我不需要你评价这件事，我只需要你评价一下陆星舟这个人。抛去我的因素，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又重新问了一次，目光灼灼盯着林一一，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说实话就好。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开除你，我没那么小肚鸡肠。”
林一一实在拿不准盛嚣究竟这么问是做什么，要是换作是她和薛云闹掰了，她虽然不至于跟人在背后吐槽她，说她的坏话，却也没多愿意听别人是如何评价对方。
万一说的是对方的缺点还好，要是夸了对方，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添堵吗？
林一一没立刻回答，反问道：“那我能先问问您为什么想听我怎么评价他吗？”
看出了少女想根据自己的回答来决定如何回应，盛嚣敛了眼眸。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想知道如果让你单纯站在alpha的角度来看，你觉得他怎么样而已。”
青年的这个回答不光没让林一一松口气，反而让林一一心下一跳。
什么叫想知道如果站在alpha的角度来看？她是alpha，盛嚣也是啊，为什么单单要问她的看法？
所以他其实还是耿耿于怀吧，因为之前陆星舟为了避开他和她走在一块儿的事情。
在盛嚣看来陆星舟是从他和她之间选择了她，觉得他更喜欢更青睐自己。
那他们到底这是闹掰了还是单纯是盛嚣在单方面闹别扭，想和好又拉不下脸？
由于林一一被盛嚣这么莫名其妙的一问给问懵了，思路也跟着跑偏了。不然她实在无法解释为什么盛嚣会这么在意自己对陆星舟看法这件事。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那样的话，盛嚣的反应就很好解释了——他这是吃醋了，把自己当成假想情敌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一一心下反倒是轻松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既不会惹盛嚣生气，又能撇清自己和陆星舟的关系，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对其抱有任何旖旎心思了。
她斟酌了下语句，认真且带着试探回答道：“我和陆先生也不熟悉，对他并不是很了解。单单从第一印象来看的话，我觉得陆先生很漂亮，也很俊美，是一个难得的美人。”
果不其然，在听到林一一这话后盛嚣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一一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陆先生好看归好看，但是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盛嚣眼睫微动，搭在岸边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下光滑的石板，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嗯，我知道了。”
青年的声音较之之前变得温和平缓了不少，林一一便知道她这个回答应该是过关了。
她紧绷的神经刚松懈，呼出一口气吐了个泡泡，下一秒又听盛嚣问道：“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林一一身子一僵，所以这是还是不相信，想要再试探确认一下吗？
不过盛嚣的话还真把她给问住了，这个问题她还从没有想过。
林一一从小到大接触过的omega不多，除了林父，让她印象深刻的目前为止只有陆星舟和齐溯。
陆星舟是那种一眼就惊艳的金发蓝眼混血大美人，漂亮夺目的就像宝石，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林一一相信只要是个有眼睛有审美的alpha，都不可能会不喜欢，哪怕只是肤浅的耽于皮相的喜欢。
齐溯呢，是区别于陆星舟的另一种好看。如果说前者的美丽是耀眼的，甚至是难以直视，如红玫瑰一样的艳丽且危险，那么齐溯就像是他的信息素给人的感觉一样。
山荷的清冷，矜持，看似没有锋芒，但是却让人难以接近。
是浓颜和淡颜，张扬和内敛的两个极端。
在不参杂一点欲念，只是单纯从欣赏美貌的角度来看，林一都很喜欢。
毕竟谁不喜欢美丽的事物呢？即使是她也不能免俗。
只是林一一不能这么回答，如果说自己不喜欢陆星舟那种类型，喜欢齐溯那样的清冷卦的，那她总觉得这样很对不起后者。
他是她的朋友，怎么能用来做这样的比较呢？而且齐溯和她刚经历过那样的误会，她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在这样敏感的话题中拿他出来挡枪。
可是不能用齐溯挡枪，她也没发出信口胡诌出一个类型来，盛嚣那么敏锐，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她在说谎。
想到这里，林一一若有所思地看了对面在白雾里的高大青年一眼。
半晌，她开口道：“我和其他alpha审美不大一样，我不喜欢那种身娇体软柔柔弱弱的omega，我更喜欢强大独立的omega。”
“身高和我相当，身材魁梧一点最好，骨瘦如柴身上没有二两肉的我也不喜欢。五官也不要太柔美了，我更喜欢线条硬朗俊逸一些的，这样比较有男人味。”
这种问题，回答得越详细对方越不会怀疑你话语中的真实性。就像林一一这样。
她是不能信口胡诌一个理想型出来，但是她可以按照上一世女性普遍的异性审美来描述，这样也算言之有物，不算胡编乱造。
这还是林一一在看到眼前的青年时候急中生智想到的应对答复。
因为盛嚣就很符合上一世女性的审美。
更重要的一点是，盛嚣这么问明显是怀疑她喜欢的是陆星舟那一类型的，她的形容就更不能往陆星舟那方向靠，最好要是背道而驰才稳妥。
盛嚣听完后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为长久的沉默。
久到林一一都要以为对方是看出什么端倪，心虚得眼神都不敢往他身上落的时候，青年才涩然开口。
“那你的审美的确……挺小众的。”
林一一一时之间听不出这话是褒义还是贬义，正想去看看盛嚣脸上到底什么神情，是相信还是依旧怀疑。
水声哗然，盛嚣突然站了起来。
“盛先生？”
“……没事，我只是有点热。”
可能青年是真的热到了，古铜色的肌肤竟然也隐隐能看到泛红的痕迹。
他下半身穿着泳裤，虽然看不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可布料被水泽浸湿，那里的轮廓即使隔着雾气也清晰可见。
林一一忙移开视线，继续埋进水里吐泡泡。
也不知道吐了多少个泡泡后，盛嚣突然走了过来，在她身旁半个手臂的位置停下。
温泉的热气和青年身体的温度让林一一也莫名觉得有点热了，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下，盛嚣伸手抓住了她的小臂。
那只大手灼热滚烫，微微收力，强势的把她重新带回到他身边。
“温泉水太烫，我腺体被刺激得有点发热，你帮我揉一下，就像之前那样。”
林一一有些意外，温泉刺激到腺体这种事情的概率小之又小，就算有也是在身体更为敏感娇贵的omega身上才是，怎么盛嚣也中招了。
不过青年桎梏在她手臂的手又的确烫得厉害。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没再拉开距离，反而为了方便给他按摩引导，往旁边靠近了些许。
本就只有半个手臂的距离，此时近在咫尺，稍微低头呼吸都能交缠。
盛嚣垂眸看她，林一一的目光则落在他的腺体位置。
因为有雾气氤氲，加上青年皮肤本来就不是那种有异样一眼就能看出的白皙，林一一眯了眯眼睛，对盛嚣道：“麻烦您低一下头，我这样看不清楚。”
盛嚣双手撑在岸两边，手臂虬结的肌肉充斥着引而不发的可怖力量，好像稍微一伸手一用力就能把眼前的少女圈住，揉进怀里。
他很想问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alpha只会对伴侣和亲人低头，暴露自己的弱点，露出自己最脆弱的脖颈。
然而最后盛嚣什么也没问，只直勾勾盯着林一一半晌，最后顺从地低下了头。

第五十八章
林一一一个omega都没有的人哪里会知道让alpha低头有这样的隐寓，加上之前她接触过的alpha没有比她高的，无论是给人做引导还是如何她都不需要对方低头，稍微垂眸就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所以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提的这么一个要求有什么歧义，在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盛嚣动作，以为他没听清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他低下了头。
如果是别人，林一一或许用肉眼观察就足够了解到情况了，偏偏盛嚣的皮肤太黑，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还是有点拿不准，索性上了手。
“唔！”
在她刚碰触到腺体的时候青年闷哼了一声。
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腺体是alpha最脆弱也是最敏感的地方，被突然碰到要是没反应才奇怪。
只是两人离得太近了，盛嚣是站着的，林一一也迁就着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之前她担心他真给刺激到腺体了，忙着去查看也没多想，此时听到耳畔近在咫尺的声音，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都要贴在一块儿了。
林一一顿住了动作，掀了下眼皮，映入视野的便是青年微微耸动的喉结，和紧绷的下颌。
刚才她说自己喜欢的类型的时候虽然是对标的上一世女性的大众审美，但是她也属于万千女性之一。
因此她并没有说谎，盛嚣这种类型的的确也很让人心动。
要是换作上一世的她，面对这样蜂腰猿背的极品男人，别说靠这么近了，就算对视一眼估计都得脸红耳热得不行。
好在现在的林一一是alpha，她对盛嚣是欣赏的，却不是异性相吸。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她也只是略微不大自然的指尖微动，除此之外倒也没有掀起什么旖旎心涟。
她只恍惚了一瞬，很快就收回了心神，将注意力重新落在了青年的脖颈处的腺体位置。
林一一轻轻按压了一下，龙舌兰的气息骤然被刺激而溢出。
在根据此时的信息素溢出浓度和平常的溢出情况简单做了下对比后，林一一轻皱了下眉头。
这个动作被一直注意着林一一的盛嚣一下子就觉察到了，他声音喑哑道：“很严重吗？”
林一一摇了摇头：“不严重，准确来说我没感知到您的溢出情况比以往时候要多。”
言下之意也就是盛嚣没有被刺激到腺体。
她心下有些狐疑，又仔细感知了一遍，确认自己的判断并没有出错后更疑惑了。
“盛先生，您是不是泡太久太热感知有些迟钝了？您看上去除了体温有点高之外没别的问题。”
这下轮到盛嚣眉头紧皱了。
他抬起手覆上了自己的腺体，被林一一碰触过的酥麻感隐隐还在，就是那种发热的感觉却消失殆尽了。
“怎么可能？刚才我明明就觉得腺体很烫，和被刺激了时候一样。”
林一一思考了下：“也可能是今天给您做信息素引导的时候我按揉疏解过您的腺体，您还有点不适？”
虽然一般这种引导行为只要是手法得当，力道合适，事后只会觉得舒服轻松，根本不会有任何不适的情况。
况且这种腺体安抚是林一一必修的引导课程中，和信息素引导，身体引导一起纳为重要教学内容之一，毕竟腺体那么脆弱，稍一操作不甚，那引导反变伤害了，严重了腺体损伤可是会落得终生不孕不育的。
林一一在别的事情上还算谦虚，于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她多少还是有些自信在的。只是这一次盛嚣的疑惑和不适都不像是装的，这倒是让她少有的自我怀疑了。
盛嚣听到她这么说，也没多想觉得估计是这个情况了。
“应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当时被刺激到突然起身影响了你的引导。”
说到这里他活动了下脖颈，又提醒道：“那你下次动手还是提前给我说一声，别像之前那样说话来转移我注意力了。”
林一一点头：“好。”
盛嚣虽然这么说，但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毕竟要是真的是林一一先前引导给刺激到的，那他下午到刚才上观星台的那一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偏偏来了温泉后才开始不舒服的。
准确来说是在林一一说她喜欢身形高大的omega的时候。
盛嚣当时也不知怎么的觉得腺体酥酥麻麻的，突然烫了一下。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因为他从分化成了alpha后腺体和信息素就经常不适和紊乱，所以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盛嚣抛在了脑后。
他想起了今天带林一一来泡温泉的目的，一来是看看陆星舟到底对少女是个什么想法，这一点先前已经验证过了，陆星舟的确喜欢林一一。
其二也和陆星舟有关。
在得知林一一并没有被陆星舟的皮相吸引，甚至她喜欢的类型和青年更是大相径庭后，盛嚣才松了口气。
按照盛嚣原本的打算，要是林一一表现出一点被陆星舟吸引的迹象，那他也就不会再提起后面的事情，好在少女没让他失望。
果然不愧是他选中的人，跟外面那些以貌取人，看到漂亮omega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alpha完全不一样。
盛嚣看向林一一的眼神带着欣赏，又带着欣慰，让林一一很是莫名其妙。
“盛先生？”
“咳咳，没什么。对了，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他抬手握成拳抵在唇边，重新坐下将身体浸泡在水中。
林一一也跟着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副乖巧等待的样子。
“就刚才我和陆星舟关系很差的事情，我本来只是想告知你一声。尽管我作为你的雇主，但是我并没有权力干涉你要和谁在一起，或是要远离谁。不过我又是个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没办法做到看自己的引导师和我的死对头眉来眼去。”
林一一听到这里心下一咯噔，咽了咽口水：“不，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吧，盛先生，是不是我刚才要是回答我喜欢陆先生那种类型，或是替他说话您就要解雇我？”
盛嚣看她一副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也的确没忍住扯了下嘴角。
“那倒不会，不过像今天这样泡温泉看星星的福利活动，我是不会再免费带你来了。”
林一一既松了口气又心下郁闷，嘟囔了句：“盛先生您可真小心眼。”
盛嚣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林一一问道：“那您接下来要跟我的事情也和陆先生有关吗？”
“嗯，也和你有关。”
他这人说话向来不会拐弯抹角，没有一点铺垫，直截了当，没给林一一一点反应的时间。
“陆星舟喜欢你，他要是发热期找你标记你不要答应他。”
“……啊？”
一句话，三秒钟的工夫，林一一觉得自己CPU都要烧了。
盛嚣对少女第一反应不是答应，而是一脸懵的样子很是不满：“啊什么啊？我不是都说了我和陆星舟关系很差吗，差到要不是他是omega，我早动手把他揍得满地找牙的程度了，我不能亲自动手已经很憋屈了，让你不给他标记而已，这很过分吗？”
“不是，问题不在这里，您，您能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林一一以为自己幻听了，或者是她也泡久了脑子昏沉沉不清醒，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您说陆先生他喜欢我？”
盛嚣莫名：“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他喜欢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毕竟你这么符合他的审美。”
不是听错或是幻听，盛嚣竟然真的说出了陆星舟喜欢她这种离谱的话。
她和陆星舟除却这一次，之前就统共见了两次面，就连他们的联系方式也是上一次才刚加上，且唯一的聊天记录还是她疯狂发小作文跟对方道歉，就这样盛嚣竟然说陆星舟喜欢她？
他喜欢她什么？喜欢她醉信息素？喜欢她吐他一身还遛鸟？
“盛先生，您是怎么得出这个毫无根据的结论的？我和陆先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啊，难道按照您的逻辑，我没对他一见钟情，他就应该对我一见钟情吗？”
因为盛嚣不知道林一一和陆星舟之前就认识，在他看来两人今天才见面，也正是如此她才更觉得这实在荒谬至极。
盛嚣下意识想回答说是啊，他就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啊，这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
然而话刚到嘴边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陆星舟是什么性子，口是心非，死要面子活受罪，浑身上下最硬的就是那张嘴。
他告诉林一一陆星舟喜欢她，对她一见钟情了，她自然是不可能相信的，如果她去找陆星舟求证直接问他，别的omega会脸红会害羞，会直接承认了。
可陆星舟不会。
那家伙不光不会承认，他甚至会恼羞成怒，暴跳如雷，拽着林一一跑到他这里来理论清楚，质问他为什么要造谣污蔑他。
嗯，这种事情陆星舟完全做得出来。
之前初中时候类似的事情就发生过，隔壁alpha学院有个alpha喜欢他，隔三差五就给他送各种礼物还有吃的。
其中以小蛋糕和花最多，陆星舟喜欢花和他信息素有关，他也没隐瞒过自己的这个喜好。
每次收到花的时候陆星舟觉得扔了也可惜，就送去插花教室给大家当练习素材了，唯独收到小蛋糕的时候他看都不会看一眼，要么扔了，要么随手送人了。
一开始盛嚣也没太在意，陆星舟那么讨厌alpha，会这么处理对方送的礼物也正常。只是有一天他无意间看到陆星舟拿着块蛋糕在校园的一处亭子里吃，那块蛋糕和之前那个女alpha送的一样，是一家很有名的蛋糕店出的新品，很受omega的欢迎。
陆星舟吃的当然不是那个女alpha送的，是他自己托人排队去买的。
盛嚣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陆星舟嗜甜，喜欢这种和他本人张扬傲慢的性格一点都搭不到边的甜腻腻的食物。
他看他躲着吃就知道陆星舟觉得这有点丢人，有损他长期以来对外建立的猛O形象，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什么也没看到。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得知了陆星舟喜欢那款口味的蛋糕，告诉了那个追求他的alpha，那个alpha也是财大气粗，直接给他把那家蛋糕店的糕点师高薪给挖走送到了omega学院，让陆星舟想什么时候吃就让他给他做。
这下学院的人都知道陆星舟喜欢吃甜食了。
陆星舟又羞又闹，咬死了不承认自己喜欢吃那种甜了吧唧的东西，还把那个糕点师连带着那个alpha一并叫保镖给赶走了。
为了让周围人相信，不让其抓到把柄，他竟然在初中三年，直到出国之前硬是没有再吃过一块蛋糕。
所以陆星舟是绝对不会承认他喜欢林一一的。
而且还有一个可能，这家伙估计连本人都没意识到自己对林一一有意思这一点。
盛嚣意识到要让林一一相信他的还很困难，于是他索性也就不解释了。
“啧，你就当他对你一见钟情吧，反正我说的话你记住，绝对不要答应帮他做标记，听到了没？”
见林一一沉默不语，以为她是觉得自己这样命令的口吻让她不大高兴，盛嚣顿了顿，补充道：“你拒绝他一次，我给你一万，如何？”
林一一的沉默倒不是不满盛嚣的口吻，她更多的是无语。
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先不论陆星舟究竟喜不喜欢她这回事，他为什么就这么笃定陆星舟就找她标记？
陆星舟有未婚妻，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找她这样一个不相干的路人甲标记？
她都不明白盛嚣到底是在乱吃飞醋，把目光所及所看到和陆星舟稍微有点接触的alpha都当假想敌了，还是觉得陆星舟是那种很饥渴，很饥不择食的omega？
有齐溯和白羽清的事情在前，连男女主都能都能决裂，分道扬镳，那男配剧情也崩了也不是没可能了。
这下林一一是真的有些相信盛嚣和陆星舟是真的交恶，而不是前者单方面跪舔了。不然哪有人会这样想自己喜欢的人，觉得他随便到谁都可以给他标记？
头一次，林一一对盛嚣这个雇主有了些许的不满。
不过这点不满在她听到后面那句话后又很快消散殆尽，她眼睛一亮，而后又很快暗了下去。
“您说得倒好听，本质上就是个空头支票，陆先生又不会来找我，这钱我一分都拿不到。”
盛嚣挑了挑眉：“你这么说是答应了？”
林一一：“答应不答应重要吗？您想的事情又不会发生。”
“你别管会不会发生，反正记住你答应的事情就成。”
说着盛嚣从岸边将手机拿了过来，当着林一一的面给她转了一万。
“诺，不是怕我是空头支票吗，这一万无论他之后找不找你标记都是你的，他要是找你就另算，如何？”
盛嚣看着她呆愣愣半天都没反应的样子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听到了。”
林一一被一种天上掉馅儿饼，哦不，掉金币砸得头晕，缓了一会儿才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直勾勾盯着青年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想着反正陆星舟也不会找她，找了她更好，她还能拒绝含泪再赚一万。
于是林一一咽了咽口水，点头答应了。
盛嚣见目的达成，今天自看到陆星舟就不爽到现在的心情才真正缓和了不少。
之后两人又泡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了房间。
回屋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往常这个时候林一一早就困得哈欠连连了，但是此时的她特别精神，准确来说特别亢奋。
个十百千万，一万！
天啦，不是在做梦！是真的！盛嚣真的给她转了一万块钱！
林一一尽管还是搞不清楚盛嚣对陆星舟到底是因爱生恨，还是单纯交恶，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万块诶，拒绝陆星舟一次标记她就可以得到一万块诶，这比她给盛嚣引导一次都还要多出一倍！
一时之间她都有点坏心眼的希望陆星舟是真的喜欢自己，真的会来找自己标记，这样她的进账轻轻松松，一万加，一万加……
然而这种白日做梦的事情林一一也就只能睡前想想了，她又不是女主又不是人民币，哪儿那么招人稀罕？能有这一万的意外之财她已经很知足了。
林一一这么想着，抱着手机一脸满足地躺在床上。
少女这边人逢喜事精神爽，陆星舟那边却是山雨欲来的气压低沉。
许时京此时也在陆星舟的房间，准确来说他是被陆星舟给叫过来的。
本以为他是找他有什么急事，结果这么久过去了青年除了在房间来回地走之外，一句话也没说。
许时京揉了揉太阳穴，憋不住出声道：“陆哥，你能不能别走了，看得我眼花头晕的，难受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活动了下酸涩的脖颈：“好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房间去了，都快凌晨了，你不困我还困呢。”
“等一下！”
陆星舟一把将走到门口的青年给猛地拽了回来，重新摁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他目光灼灼，神情严肃地注视着许时京：“谁说我没事的？我不仅有事，我还有急事，大事！”
许时京被他给吓唬得一愣一愣了，也跟着莫名紧张了起来。
“什，什么事啊？是关于你的还是关于我的？”
“都不是，是关于盛嚣的。”
许时京这下更不明白了：“盛嚣的事关咱们什么事？”
陆星舟沉着脸道：“那林一一呢，你也不管，不在乎？”
“？！一一怎么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屁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是不是盛嚣知道一一和我认识就看不惯她，要欺负她？刁难她？”
“许时京，你先冷静下来，冷静点听我说。”
陆星舟说着让许时京这下冷静，结果自己也没比青年好到哪儿去，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不知怎么的也越发病态憔悴，给许时京吓了一跳。
“好，好的陆哥，我冷静，你也先缓缓，有什么慢慢说，我听着呢。”
他顺手将手边的一杯水递了过去，示意陆星舟润润有些干裂的嘴唇。
陆星舟这才发觉有些口渴，接过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和嗓子，半晌，他才捏着玻璃杯哑声说道：“盛嚣喜欢林一一。”
“哦，喜欢一一啊，这很正常啊，一一本来就人美心善招人喜欢……？！谁？你说谁喜欢林一一？！”
他就知道许时京会是这个反应，捂着耳朵后退了一步。
“吵死了，这就是你说好的冷静？”
许时京抓了一把头发：“不是，这种事情我冷静得了……等等，盛嚣现在是alpha了啊，我怎么又给忘了。”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一点，随即看向陆星舟。
“陆哥，你不是让我别乱用喜欢这种有歧义的词，怎么你反倒给他们用上了？”
许时京以为陆星舟和他之前表达的是一个意思，就是朋友间类似的那种喜欢，所以很快平复了情绪。
陆星舟哪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扯了下嘴角，语气嘲讽道：“我没乱用词，我说的就是那个意思。”
“盛嚣喜欢林一一，是那种A对O的那种喜欢，不，准确来说是A对A的那种喜欢，同A恋，你知道吗？”
许时京眼睛睁得老大，神情十分震惊：“不可能，盛嚣又不是同性恋。他是alpha又不是omega，怎么可能喜欢女A……”
等等，女A？！
对啊，盛嚣又不是生来就是alpha，他当了二十年omega，还喜欢alpha也不是没可能，而且林一一还是一个那么漂亮的alpha。
陆星舟见他终于意识到了，神情冷凝地点头道：“没错，这家伙还喜欢alpha。”
怪不得这些年自盛嚣分化后他就没找过omega，就连标记对象都没有过，陆星舟当时还以为盛嚣是有多洁身自好呢，敢情他想找的一开始就不是omega，而是alpha。
许时京还是有些半信半疑，虽然他心底也觉得这有可能，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多少还是抱着是不是陆星舟想多了的侥幸。
然而直到陆星舟将他先前看到的林一一被盛嚣搂着，一同进入了alpha汤池的事情告诉许时京后，对方彻底傻了，恍惚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许时京哭丧着脸，求助地看向陆星舟：“陆哥，那怎么办？一一会不会今晚就被他给……”
一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少女被盛嚣摁在床上，这样那样，许时京就欲哭无泪。
要是换作其他人许时京早就直接冲过去一拳头砸上去了，但是盛嚣，呜呜，他打不过，也不敢打。
许时京担心的事情陆星舟也担心，只是他担心的和前者不一样。
他担心林一一不拒绝，真从了盛嚣，毕竟刚才看两人那亲昵的姿势，她也没有一点抗拒。
“怎么办啊陆哥，你要救救一一，我不要，呜呜，我不想她被盛嚣那个大块头给欺负。”
“别吵，我在思考。”
陆星舟本来就烦躁，被他吵得更是心乱如麻，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来。
许时京见青年都拿盛嚣没辙了，抬起手将眼角的泪水抹掉，咬了咬牙起身就要出去。
“你干什么？”
许时京梗着脖子道：“他就算喜欢alpha又怎么样，他怎么着也是alpha，我到时候释放信息素，我趁他迷糊的时候去把一一救出来。”
“要是我运气不好没跑成，大不了被他标记呗，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反正，反正他信息素那么强，应该做起来也挺猛的挺爽的，我也不吃亏呜呜。”
他说着不吃亏，结果还是难受得掉金豆子。
陆星舟没料到许时京会为了林一一做到这种程度，竟然愿意牺牲自己也要把林一一救出来。
可怕就怕林一一并不需要他去解救。
想到那种可能，想到许时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过去，结果看到的却是两人抵死缠绵的画面，这可能比他被盛嚣标记了还难受十倍百倍。
陆星舟深吸了一口气，在许时京转动门把一副英勇赴死模样，准备出去的时候，他伸手制止了他。
“我去帮你看看吧，要是真有什么事我再回来通知你。”
他看向许时京，蓝眸晦暗沉郁。
“相反的，半小时后我要是没回来，你记得来找我。”

第五十九章
陆星舟这样一脸严肃的说完这句话，那语气像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许时京一样，也不等青年反应，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许时京幡然惊醒，忙要追上去。
“陆哥，你别冲动！之前你替我陪盛嚣爬山的时候我就很过意不去了，这件事和你无关，喜欢林一一的是我，要去救她脱离虎口也该是我去，你……”
“你去？你去了他标记你都是顺带的事，你自救都做不到，你要怎么救林一一？”
陆星舟的话让许时京一噎，他很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他也清楚，陆星舟的话是真的，以盛嚣那可怖的武力值，他去了也不能真的拿对方怎么样。
要是对象换作其他人，许时京直接就找一堆保镖冲过去了，可是那个人是盛嚣，许氏这边有一笔大单子还得等青年松口才能成，他去调遣人许父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许父知道了怕他得罪了盛嚣必然不会让他过去，退一万步就算他同意了，那些保镖也不敢对盛嚣动手。
所以许时京也是没办法，不得不自己过去。
他觉得林一一看上去和盛嚣体型差距悬殊，但是他也是感知过对方信息素的。
alpha的强弱很大一部分可以通过信息素来感知，少女的信息素那么强那么浓，和盛嚣对上也不是吃素的，他过去帮她拖延一下时间什么的，林一一逃脱的可能很大，只要少女脱身了，那她肯定不会不管他。
要是陆星舟知道许时京在想什么估计会气得头疼，大骂他猪脑子。
一个omega去帮另一个alpha逃脱？他这脑子到底怎么想的，他要是去了就不是落入盛嚣一个alpha手上了，而是两个alpha。
毕竟他自控力那么差，随便嗅到一个alpha的信息素都能腿软，林一一和盛嚣这时候要是真的天雷勾地火，打得火热，他一过去直接刺激到发热，然后……变成了三人行。
陆星舟想想都可怕。
而陆星舟也不是真的那么善良无私到可以为了自己好友不顾自身安危，牺牲自我的程度，他说的去看看是真的只是去看看。
他的感知力一向敏锐，许时京要知道情况必然要敲开门，但是陆星舟不需要，他只需要在走廊附近稍微感知下就可以了。
如果他只感知到了盛嚣的信息素，这说明林一一并不在其中，要是感知到了两个人的信息素，那就说明他们共处一室。
不过就算确定了两人在一个房间陆星舟也不会轻举妄动，还要看信息素的浓度。要是浓度过高他就打电话举报，举报理由他都想好了，就举报有人PC。
总之他是绝对不会愚蠢到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进去自讨苦吃的。
本来许时京是如何也不要陆星舟离开的，甚至想着他要是非要去那就一块儿去，他可不是那是不讲义气，置好兄弟不管的人。
然而在听到青年的计划后，他愣了下，原来还有这种刁钻的角度，缺德的办法啊，他这么缺德的人怎么都没想到呢。
“好吧，虽然这个办法听上去很靠谱，但是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一块儿去吧。”
陆星舟拒绝了：“不行，你不能去。我刚才给你说的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对信息素耐受力那么低，那两个又是顶级alpha，你别到时候在门外还没进去就给刺激发热了，反而拖累我给我帮倒忙。”
的确，许时京的等级本来就没青年高，加上他这些年放浪形骸，纵情声色，流连于风月场惯了，他交往的女朋友没有一打也有半打，其中更别提那些没有名分只是单纯钱色关系的被他包养的小白脸了，那更是不计其数。
正因为标记多了，他这腺体就跟某名侦探里被麻醉剂注射多了的毛利小五郎，那里不说麻木了没有知觉了，其对信息素对耐受度已经远不如同龄omega了。
想到这里许时京也不再坚持跟着陆星舟一起去了，退一步道：“那我离远一点，在外头给你放风。你别拒绝了，这是我的最低要求了，你要是再不让我跟着也不让我帮你看着情况，那，那死就死，我非跟你去不可。”
“……好吧，但是离远点，别靠太近。”
他又提醒了一次：“半小时后我没出来你就打电话举报，听到了没？”
许时京点头如捣蒜：“嗯嗯，我知道了，有问题找警察。”
两人商议好了之后，许时京跟着陆星舟一起到了盛嚣住的房间周围，前者没进去，就在走廊外面靠后山亭子的地方等着，陆星舟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陆星舟的脸色很不好看，一方面他的情绪起伏太大，本就发热期刚过，处于信息素不稳定的阶段，这么下来他的状态能好到哪儿去。二来是先前林一一和盛嚣亲近的那一幕给他造成的冲击不小，仅次于林一一上次不穿衣服在他面前晃荡的那一次。
别看他面对许时京的时候还算镇定，实际上在看到他们在一块儿后，他走路都有些摇晃，险些平地摔了，回了房间后又一个人怔然恍惚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找回理智把许时京叫了过来。
陆星舟觉得盛嚣实在太可恶了，想对许时京下手也就算了，许时京不喜欢盛嚣是一回事，可他了解这家伙，他一向把喜欢和性分的很清楚，只要让他爽了舒服了，他顶多骂骂咧咧几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要是盛嚣和陆星舟没闹掰，许时京得了趣味儿没准事后还会主动找对方约。
但是盛嚣竟然还打起了林一一的主意，她才十八岁，她懂什么？
她那么单纯，肯定会对认为盛嚣是真的喜欢她才要和她做那种事情，她连拖鞋都穿的是一样的舍不得换其他样式的，盛嚣要是真把她给诓骗了，她肯定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就算之后盛嚣玩腻了甩了她，她也会黯然神伤好久，甚至自此封心锁爱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了。
一想到林一一会为了盛嚣这个混账家伙伤心难过掉眼泪，陆星舟就气得不行。
所以他这次铤而走险，明知他撞上盛嚣十有八九会吃大亏也还是来了，因为他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林一一被青年骗身骗心。
陆星舟来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打了一管抑制剂，即使如此他站在走廊还是有点不安，手不自觉攥紧。
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后，他这才咬牙来到了盛嚣的房门外。。
陆星舟的脚步放得很轻，屏住呼吸，尽量不弄出一点的动静，就这么静静感知了一下周遭的信息素，隐隐有点龙舌兰的气息，除此之外并没有属于林一一信息素的味道。
他怕出错又感知了两遍，确定以及肯定林一一并不在盛嚣房间后，他从刚才一路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幸好没事，毕竟林一一那么缺钱，他就怕少女脑子一糊涂被金钱蒙蔽了双眼，还真松口答应了盛嚣。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也是，之前她连许时京都给拒绝了，要是真愿意被人包养以她那张脸估计早就有金主了。
陆星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正要转身离开，“咔嚓”一声，门把从里面转开，门猝不及防被打开了。
他心下一惊，身子僵在了原地。
陆星舟是想把腿就跑的，但是他自尊心太强，尤其是在盛嚣这个死对头面前，他就更好面子了。
如果青年没发现的话他悄悄跑了也就算了，偏偏对方觉察到他来了，陆星舟的脚就跟灌了铅似的定在原地没有动弹一步。
陆星舟其实隐藏得很好，无论是信息素还是发出的动静不足以让盛嚣觉察，但是他就是知道他会来。
准确来说盛嚣在守株待兔。
他和陆星舟好歹也是多年好友，他们对对方太了解了，就像陆星舟看到林一一和他在一起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盛嚣十有八九对少女有意思，就算没意思她也是对方喜欢的类型一样。
而盛嚣也同样如此，他笃定了陆星舟怕他会对林一一下手会过来查看下情况。
他看着陆星舟神情僵硬的样子，似笑非笑道：“哟，稀客啊。我当是谁大晚上鬼鬼祟祟在我门外晃悠，原来是你啊。都是老朋友了，别傻站在门口，进来吧。”
盛嚣侧身让开，见青年没有动作，明知故问道：“怎么，怕我吃了你？”
陆星舟哪里不知道这是激将法，故意恶心他的。
他又不是傻子，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已经很死要面子活受罪了，他这时候要是真进去了才是脑子被驴踢了，上赶着凑上去让人羞辱。
“不用了，我就是睡不着出来散散心，顺道路过而已，我这就走。”
陆星舟这么说着，余光不着痕迹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少女的身影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掉头就要离开。
谁知他刚走了一步，盛嚣冷不丁地说道：“陆星舟，你是来找林一一的吧。”
听到林一一的名字陆星舟心下一跳，缓了一会儿，故作镇定地回头看了过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要是想找茬也找个像样的，我和你的引导师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我吃饱没事干找她干什么？”
这番说辞非但没有让盛嚣相信，反而更加笃定了他的猜测。
陆星舟是个很高傲，甚至傲慢的人，他对不在意的人和事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要是他真不在意林一一根本不会多费什么口舌解释。
真是破绽百出。
盛嚣眯了眯眼睛，却也没戳穿他，只道：“这里就住了我和林一一两个人，所以你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来找我的了？”
“哈？不是，你耳朵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我是路过……”
陆星舟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对上青年冷凝的眉眼，那属于alpha的压迫感和逼仄感让他脊背发凉，一时之间有些喘不过气，忘了后话。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最好进来。”
陆星舟咬牙道：“你威胁我？”
盛嚣不置可否，只冷冷注视着他：“我不希望重复第二遍，你是自己进来还是我请你进来。”
青年口中说的“请”自然不是真的客客气气请陆星舟进来，他是真的会动手。
因为盛嚣和其他alpha不同，别的alpha对上陆星舟的时候会顾忌他是omega而怜香惜玉，就算不怜香惜玉也绝不会真的动手，毕竟一不小心伤到omega了他们也吃不了兜子走。
但是盛嚣没什么所谓，在他这里只要不是强迫omega，他对陆星舟做什么都能全身而退。
更要命的是以陆星舟现在糟糕的身体状况，那个先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的只有可能是他自己，以盛嚣的自制力是完全可以将信息素压制住的。
到时就算出现什么意外，检测现场信息素浓度，一旦陆星舟的比对方的多，那他对他做了什么都不构成故意伤害或是违背omega意愿的罪名，只会判定为陆星舟信息素紊乱，先撩者贱，影响了盛嚣导致他失控了而已。
这时候陆星舟要是还反应不过来自己是被盛嚣故意下套了就是真蠢笨如猪了，他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看到你和林一一勾肩搭背，让我误会你对她有意思，把我骗过来，让我……”
他还想要说什么，在看到盛嚣戏谑嘲弄的神情后惊觉自己这是不打自招了。
陆星舟心下懊恼，沉着脸一言不发了。
殊不知他这副反应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盛嚣抱着手臂倚靠在门边，嗤笑道：“让你什么？我和我的引导师关系好亲近一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怎么在你眼里好像多不正当一样，难不成你对林一一……”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激动地拔高了声音，那模样就跟踩到尾巴炸毛的猫一样。
陆星舟吼完后反应过来林一一就在隔壁房间，他生怕她听到盛嚣的胡言乱语，误会自己对她有意思，他愤然地瞪了盛嚣一眼。
盛嚣恶劣地扯了下嘴角：“别这么瞪着我，怎么，敢做不敢当？”
“闭嘴。”
他压低了声音，恼羞成怒地呵止他。
偏盛嚣直接无视了他的警告，张了张嘴还想要再说什么，陆星舟眼皮一跳，忙迈腿进了房间。
见盛嚣还站在门口没有动作，他怕他还要作妖，一把将人给拽了进来。
盛嚣觉得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很是好笑，他好整以暇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直到后者恼羞成怒快要炸毛的时候，他反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听到这声音陆星舟这下骤然从莫名心虚转为了不安恐慌，意识到他竟然为了怕林一一听到他们的谈话脑抽到自投罗网躲进来了。
不，他也不是自投罗网，因为当时那个情况陆星舟跑也跑不掉，与其让盛嚣动手，他不如直接进来，还能少些皮肉之苦，毕竟对方下手那么没轻没重。
陆星舟能够笃定一点，盛嚣是绝对不会标记他，甚至连碰他一根手指头都不会。可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贞洁依旧，坏事是，他除了不会被对方标记强迫之外，其他的事情盛嚣什么都能干出来。
他后退了两步，和盛嚣拉开了距离，一脸戒备：“你要干什么？打我，还是想用信息素压制我，刺激我，羞辱我？”
其实盛嚣两者都想。
之前有一段时间，在陆星舟羞辱他和他绝交的时候，盛嚣很恨陆星舟，恨到恨不得掐死他。
这让他心里滋生出了很多恶劣的，甚至可以说恶毒的报复手段，他无数次设想过要将这些手段一一用在陆星舟身上，要将他的傲骨生生打断，让他像狗一样趴在他脚边，跪求他停手，哭求他原谅。
甚至于在这一次来温泉山庄之前，盛嚣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林一一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再给陆星舟一次机会。
盛嚣没有理会陆星舟，坐到了沙发上，抬起一条腿搭放在另一边，姿势随性又充满着压迫感。
“坐吧。”
陆星舟没动，只警惕着盯着他。
盛嚣也不在意：“那不坐你就继续站着吧。”
他将一旁茶几上的水杯拿起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进入主题，淡淡开口道：“我今天让你进来没别的事情，只是想和你聊几句。”
陆星舟想也没想拒绝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盛嚣不管他什么态度，继续说道：“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和我绝交只是单纯因为我分化成了让你讨厌的alpha还是另有原因？在今天之前我一直觉得是前者，但是我的引导师却说我可能误会你了。她说你要是真的因为我分化的事情厌恶了，一开始就不会和我做朋友，毕竟我之前就很像alpha。”
“所以陆星舟，你真的是事出有因吗？”
陆星舟想过很多种盛嚣下套在这儿守株待兔蹲自己的可能，挑衅，报复，却唯独没有想过他竟然是真的想和他好好谈谈。
他看着青年面色平静，少有的没有带上憎恶之类的情绪，陆星舟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招了。
陆星舟不自觉攥紧了垂在两边的手，垂眸避开了盛嚣锋芒过甚的目光。
事出有因？怎么可能不事出有因？他是讨厌alpha，讨厌到恨不得全天下的alpha都死光死绝了。
但是讨厌归讨厌，盛嚣却是不一样的，他是他的朋友，他分化不分化成alpha也不是他能选择的，陆星舟在得知盛嚣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alpha后一时之间是很难接受，可他或许会疏远对方，和对方渐行渐远，却不至于到如今这样交恶，水火不相容的程度。
其实今天两人之所以走到这个地步，二次分化只是导火线，主要是因为陆星舟自己。
是他不愿意再和盛嚣有交集，是他不愿意再和盛嚣有瓜葛，是他不想再见到对方，是他排斥对方，排斥到不惜出言羞辱，强行把人推开，推远，哪怕对方自此厌恶，甚至憎恨上了自己。
因为比起若无其事继续和盛嚣做朋友，他宁愿对方厌憎他。
陆星舟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可在对上盛嚣那双鹰隼般冷凝的眼眸，有什么可怖的，窒息的东西想要从早已积灰的记忆盒子里躁动着钻出来。
他觉得再放任自己继续回想下去，自己又会再一次被推入小时候那个昏暗逼仄的衣柜里，死死摁住他，让他再也无法挣脱泥沼，陷落深潭。
陆星舟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甲都陷入了肉里，尖锐的疼痛让他从痛苦的回忆里清醒了过来。
“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怎么，我看上去是那种脸上写着“我有苦衷，但我不说”的傻逼吗？”
他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盛嚣，因为后者是坐着的，那神情很是居高临下，很是轻慢嘲讽。
“还是你太缺爱太缺朋友了，厚着脸皮非要给自己找个台阶，想和我重归于好？”
如果平常时候盛嚣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然而陆星舟嘴太毒了，也太了解盛嚣最介意的是什么，说的每一处都狠踩着着他的痛脚。
他想要和陆星舟好好谈谈，陆星舟却说他是太缺爱缺朋友，后者明明知道盛嚣从始至终除了陈云深就只有他一个朋友，他对朋友的珍视被他嘲弄，被他践踏，曲解成他是放不下他，对他没脸没皮的死缠烂打。
盛嚣被气笑了，他也的确笑了。
那笑阴沉又狰狞，让他那张本就不怒自威的面容更加的森然可怖。
“是啊，我真是脑子抽了才会以为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盛嚣说着站起来，上前猛地一把拽住了陆星舟的衣领，狠狠砸摔在了墙上。
陆星舟疼到脸都白了，哪怕在最后将快要溢出的细碎呻吟生生咽了下去，那双蓝眸也还是不受控制的沁出了一层水雾。
这副寻常alpha看了都会心下不忍，我见犹怜的模样，落在盛嚣眼里却更面目可憎。
他拽着陆星舟衣领的手松开了些，陆星舟刚感觉桎梏解开，下一秒脖颈被盛嚣的大手死死掐住。
陆星舟痛苦地挣扎着，因为缺氧，苍白的病容憋得通红，眸中的雾气更甚，沁在眼尾凝成泪珠，泫然欲泣。
“混蛋，放，放开我！”
盛嚣不松反而加重了力道，这下轮到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欣赏着青年狼狈痛苦的模样。
“陆星舟你知道吗，我早想这么做了。在你说我恶心的时候，在你说我胡乱发情的时候，我恨不得掐死你。”
他的神情阴鸷，情绪少有的有些失控，却死死压抑着信息素不让其溢出。
“你其实都知道吧，知道当时我父母去找上陆家想要联姻的时候，我马上要进入易感期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因为我分化的事情想和我断绝往来，但是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我刚刚分化，马上进入易感期的时候来羞辱我？”
分化成alpha的恐慌，好友的羞辱，双重的打击让本就信息素紊乱，情绪崩溃的青年信息素暴走。
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盛嚣光是想起就脊背发凉。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情绪接着说道：“我以为是联姻的事情刺激到了你，让你口无遮拦，上头说了那种话，在我因为信息素暴走从ICU出来，我连休息都没有休息，清醒后第一时间想找你好好聊聊，把误会解释清楚，结果你竟然为了不见我让许时京诬陷我强迫他。怎么，我分化成alpha就这么让你厌恶吗，厌恶到我连看我一眼都觉得恶心？”
盛嚣说到这里想起了陆星舟的确说过他让他恶心。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和这种人说这么多很没意思。同样的盛嚣也觉得自己这样揪着他质问也很没意思。
除了给自己添堵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盛嚣冷冷看着在他手下挣扎的青年，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松了手。
陆星舟的身子一软，沿着墙面如一束折断的花枝，无力垂落瘫软在了地上。
他双手撑在地面，大口大口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
陆星舟的皮肤本就白皙，脖颈那一圈红痕宛如缠在其间的蛇，哪怕脱离了束缚，残留的痛楚也让他感到难受到喘不过气。
在从濒临窒息的痛苦中缓过来后，陆星舟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了空气里苦橙花的气息隐隐蔓延。
他心下一惊，猛地摸向自己的腺体，那里的防溢贴早就在盛嚣掐着他脖子的时候被蹭掉了一角，也被他被刺激到发红发热。
陆星舟被那样的羞辱那样的对待，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很想破口大骂，但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骂盛嚣。
他刚经过发热期，再清楚不过发热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先是腺体变得红肿，其次信息素溢出，再之后他会觉得头脑晕眩，意识模糊……这些都和现在的他的症状一一重合。
这是二次发热的征兆！
陆星舟慌乱无措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在青年面前的狼狈和难堪，跌跌撞撞，踉跄着逃也似的推门跑出去了。
盛嚣盯着陆星舟双腿发软到走几步摔一次的可怜模样，扯了扯嘴角。
屋子里苦橙花的气息让他恶心得作呕，他打开净化器，在准备去浴室重新洗一次澡的时候，隔壁房门突然“砰”的一声开了。
林一一原本躺在床上做着在金山上数钱的美梦做的香甜，猛然间嗅到了熟悉的信息素气味后惊得忙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子都忘了穿，光着脚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盛，盛先生，信息素！我闻到了陆先生的信息素！”
和少女的慌乱不同，一旁的盛嚣面色如常，平静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你来得倒挺快，我还想着洗了澡再过来找你呢。”
盛嚣随手抽了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沾染上陆星舟信息素的手，一下一下，仔仔细细，像是擦拭着什么脏东西。
“刚才陆星舟来找我了，我把他刺激到发热了。”
青年说的每个字林一一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她却懵了。
林一一很茫然：“盛先生，我不是很明白您在说什么。”
盛嚣将擦拭过的湿巾扔在了垃圾桶里，掀了下眼皮看向林一一，似笑非笑道：“你不需要明白我在说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一点，你赚钱的机会来了。”
“陆星舟现在发热了，一会儿十有八九会来找你帮忙标记，他要是找过来了你可以帮他引导避免他信息素暴走，但是绝对不能给他标记。”
说完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哪怕他难受到哭着喊着，跪下来求你，哪怕脱光了衣服引诱你，你也不许给他做标记，听明白了吗？”

第六十章
陆星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房间的，他浑身热得厉害，脑子也迷迷糊糊，等到跌跌撞撞摸索到房门，哆嗦着将房卡放上去打开门的时候。
因为到达了安全的区域，他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松开，双腿一软，完全无法掌控平衡直接倒了下去。
也幸好房间里铺着地毯，不然照他这么结结实实的一下就算不磕个头破血流，也得青紫一片。
陆星舟知道盛嚣厌恶他，但是他没想到他竟然会偏激到做出刺激他腺体，让他发热的事情出来。
偏偏他对他做了这样过分的事情来还将自己的信息素收得很好，没有溢出分毫，到时候就算他报警，警察过来，整个酒店走廊附近也只能检测出他的信息素。
那么到时候这只能定性为他发热期不稳定，才导致的二次发热的意外事件。况且哪怕查监控也是他主动去找的盛嚣，主动进的对方房间，那帽子扣下来就是他不自重，饥渴难耐大半夜去敲alpha的门，寻求标记。
整件事下来自青年故意对林一一做出亲密举止让他看到，给他下套引他过来开始，陆星舟就没办法安然脱身了。
他被折腾成这样，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盛嚣反而赌独善其身，被摘得干干净净，陆星舟气得浑身发抖。
“混蛋……”
他用手重重捶了下地面，本想发泄怒火，结果因为发热，他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尤其是痛觉，这么一下砸下去，痛得陆星舟脸色发白，闷哼着蜷缩在地面。
许时京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看到陆星舟这样狼狈地倒在地上，他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上前把人扶起来，陆星舟忙道：“站，站住，别过来，你也会给我刺激到发热的。”
在陆星舟从盛嚣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许时京就感知到了苦橙花的气息，他着急忙慌追了过来，看到青年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许时京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上前，要是两个人都发热了就真的完了，他克制着站在门口，把旁边的净化器打开，感觉到空气里的信息素气味消散了些才开口咬牙切齿问道。
“陆哥，是不是盛嚣做的？”
陆星舟胸膛剧烈起伏着，白皙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无瑕的白玉似在夕阳的余晖里整个人都蒙上了暧昧的暖光。
他太难受太痛苦了，本就才经历过发热期的折磨，被这么刺激后更是来势汹汹。
许时京看着青年如同搁浅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连回答他都很困难，他气得眼睛都红了。
“那个混账，他怎么能这么对你，那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要不是你，他早就死在分化当天了，他……”
“别，别说了，他不知道，我，我也不想让他知道，那种事情……”
陆星舟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手背青筋凸起，额头更是沁着冷汗。
“我被他刺激到二次发热了，比，比上一次还要严重，你帮，帮我去找医生，找抑制剂，房间的备用抑制剂我去找他的时候用光了。快点去，我，我怕我信息素暴走！”
一听到信息素暴走，许时京整个人都慌了，他顾不上对盛嚣骂爹骂娘，伸手“啪啪”两下，将信息素净化器开到了最大档，然后捂着腺体后退了一步。
“你放心陆哥，我这就去联系前台找医生过来，你忍忍！”
说着他转身带上门，着急忙慌往前台跑去。
“医生呢？！你们山庄配置的应急医生呢，我朋友发热了，你们赶紧叫人过去看看！对，就是那个金发蓝眼的omega！他是二次发热，一个医生不够，要两个，不，三个，啊啊啊他A的，能不能别问了，情况紧急，人命关天！赶紧给老子打包有多少人来多少，麻溜着给我滚过去！”
许时京在前台大喊大叫着，动静之大，把许父还有盛嚣他们都给吵醒了。
许父听到自家儿子大晚上了不睡觉，在外面吵闹脸黑得厉害，一脚将门踹开正要好好教训他一顿，然而在听清青年急吼吼扯着嗓子喊话的内容后心下一惊。
他上前些许，果然嗅到了自家儿子身上属于别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omega信息素是很私密的，一般只有家人和伴侣才能知晓，所以哪怕许父是陆星舟的长辈也并不知道青年的信息素是什么。
但是许时京身上的苦橙花浓郁又强烈，是属于顶级omega才有的气息，绕是他定力不错乍一嗅到也有些口舌干燥。
许父和其他几个alpha登时不敢轻易上前了，不光是他们，前台那些人也一脸警惕着和许时京保持着一定距离，连问话都是扯着嗓子喊的，又麻烦又消耗体力，甚至有时候互相还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这个十万火急的时候这样低效的交流许时京不急着跳脚就奇怪了。
许父见自家儿子急得信息素都要溢出来了，安抚道：“时京，冷静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种时候越着急越解决不了事情，你好好把前因后果告诉我们，我们了解了情况才能帮助星舟。”
许时京本来都想着直接开车下山找人了，听到男人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道：“爸，陆哥二次发热了，他快不行了，你快让他们找医生，快救救他！”
男人刚才已经从青年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听他亲口告知后还是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诱发omega的二次发热的情况一般只有两个，一是第一次发热时候没有及时标记或者标记不完善，受信息素或是外界刺激导致的。二来则是omega自身有什么腺体方面的疾病，导致的病变。
许父不知道陆星舟是属于哪一种，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不容小觑的，尤其是像青年这样的顶级omega，一旦情况没有及时得到处理，引发了信息素暴走，不光是他们会被波及，事后陆星舟要是伤到了腺体，陆家的人追究下来他们在场的人也吃不了兜子走。
哪怕是经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许父这一刻有隐隐有些慌乱，好在他很快镇定了下来，让酒店的人尽快联系医生，同时也做了二手准备，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又怕后者来不及让秘书开车立刻下山就近去医院找医生把人直接带上来。
“爸，这里是山上，又是晚上，他们来得及吗？陆哥的情况真的很危险，我害怕，害怕等他们赶来了他已经撑不住了。”
许时间话音刚落，还没等许父回答，一旁的盛嚣说道：“许少爷说的很对，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万一陆星舟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在座的都免不了被陆家牵连。”
之前青年太慌太害怕了，生怕自己晚一点陆星舟会出事，所以也没怎么留意周围，此时听到盛嚣的声音后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竟然也在。
他愤怒的上前一拳朝着盛嚣面门砸去，许父眼疾手快，一把把人给拽回来了。
“时京，你干什么？好端端发什么疯？！”
“哈？我干什么？你应该问问他，他A的究竟想干什么？！陆哥之所以二次发热都是被他给刺激的，他和陆哥什么仇什么怨，他A的竟然恶毒到想害死他！”
许时京的话无异于平地炸雷，一时之间在场的众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许父也被青年的语出惊人给吓到了，他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在说什么胡话，盛总连信息素都没溢出来一点，怎么刺激星舟二次发热？”
一旁的刘秘书也见缝插针帮着盛嚣说话：“对啊许少爷，说话可是要讲究证据的，完我们盛总好好的待在房间里，要不是听到你在外面大喊大叫的现在都还是好好休息做着美梦呢。我们都没怪你把我们吵醒了，你反倒诬陷到我们身上来了。”
许时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人，挣扎着又要上前动手。
盛嚣淡淡瞥了青年一眼，然后移开，似不在意又是把人无视了个彻底，只对许父说道：“我有个主意，既能确保陆星舟在医生来之前信息素能够稍微稳定下来，不会趋于暴走，又不会以强迫标记的方式冒犯到他，避免他清醒后秋后算账。”
要让一个二次发热的omega信息素稳定，办法再简单不过——那就是找个alpha给他做个标记。
只是像陆星舟这样的顶级omega，这个浓烈的信息素，要想压制这标记至少也得三次以上。一方面有这样能力给一个顶级omega做这么多次数的临时标记的alpha，也得对应的是一个强悍的顶级alpha。
其次是能做标记稳定下来是一回事，可再强大的alpha终究也是alpha，谁也不能确保标记途中alpha不会被信息素蛊惑，失控到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比如完全标记之类的。
那好好的帮忙就成了犯罪。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在听到陆星舟二次发热后，第一反应是叫医生的叫医生，找抑制剂的找抑制剂，没一个alpha自告奋勇想要上前帮忙标记。
因此在所有人都心急如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盛嚣的话如天籁之音。
许父脸上一喜，问道：“什么办法？你说。”
许时京眼皮一跳，要不是他一早就知道引起陆星舟二次发热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青年，估计还没准真病急投医，听他说一下有什么解决办法了。
盛嚣越是这么平静，他心下就越发不安。
“爸，你别听他的，就是他害得陆哥成这样的，他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许父哪里没看出这件事有猫腻，可现在比起搞清楚这些前因后果，先解决陆星舟发热才是最要紧的。
他不知道盛嚣和陆星舟有什么仇怨，可他只知道一点，能打败一众主家竞争者成为盛氏继承人的盛嚣绝对不是什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陆星舟可是陆家的独苗苗，他再看不惯对方也绝不会愚蠢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搞事，让人抓住把柄。
他说有办法肯定是真的有办法，而不是想要蓄意加害。
许父没有理会自家儿子的嚷嚷，深深看了盛嚣一眼，这才道：“愿闻其详。”
对于许父这个态度盛嚣毫不意外，他没回立刻回答对方，而是往后，目光落在听到动静堪堪赶来的林一一身上。
自刚才嗅到陆星舟信息素从睡梦中惊醒后，林一一就心跳得厉害，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问盛嚣陆星舟究竟怎么了，青年什么也没说，只饱含深意看了她一眼，然后让她回去继续睡觉，一会儿有事再叫她出来。
林一一哪里还睡得着？回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神，半小时后，她再一次感知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苦橙花的，还会被刺激到溢出的甜腻的马卡龙的气息，在这个本该静谧夜里宛若放至空中的烟火，骤然炸开。
等到林一一赶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了众人聚在一起，面色凝重的模样。
“盛先生，我……”
“你来了。”
盛嚣走了过去，也不等她反应轻拽着她的手腕，把她给带到了众人面前。
“这是我的引导师，A大出身，和我一样都是顶级alpha，但是于信息素感知和控制方面比我更甚，自制力也在一众alpha中也是出类拔萃的水平。我的办法很简单，在医生没赶来之前让她先进去帮陆星舟做个信息素引导，把他堆积和溢出的信息素给疏通和压制，这样信息素浓度就不会短时间内超出临界值，导致信息素暴走。”
这一番话盛嚣说的十分流畅，中间没有一句废话，一个磕绊，像是早早就在心底打了无数次腹稿一般。
许父微微皱了皱眉，他在听到盛嚣说他有办法的时候还以为是青年想进去帮陆星舟标记，以他的能力虽然情况棘手，也不是不可能做到。
然而他如何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让他的引导师进去。
这番说辞听上去有理有据，无懈可击，好像处处都在为陆星舟着想，可在座的都是人精，哪里觉察不到盛嚣的意图？
帮陆星舟缓解痛苦，稳住情况，不让其信息素暴走或许是真心的，但是了解陆星舟的人都知道，要让他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这样丑态毕露，这可比要他死了还难受？
别到时候没缓解，反而刺激他了怎么办？
明白了盛嚣这一举动是为了羞辱陆星舟，许父一时之间也有点犹豫。
这个决定看似是为陆星舟好，可事后青年如果知道点头同意这个决定的是自己，那他和陆星舟这个梁子就彻底结下了。
谁都不想做那个恶人，得罪陆家大少爷，这让在明明有解决办法的情况下，谁也没有出声的意图。
许时京不像他们脑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那么多心眼子，盛嚣要是说让其他人进去帮陆星舟引导，他肯定会认为他别有居心，死活也不会松口答应的。
可那个是林一一，如果是林一一的话，比起其他那些精虫上脑，被下半身支配的alpha，他更愿意相信少女。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多拖延一会儿陆星舟就多一分风险，许时京也顾不上其他，将拦着自己不让他轻举妄动的许父一把推开，三两步跑到了林一一面前。
他猛地抓住少女的手，和之前带着旖旎的心思吃豆腐的心思不同，此时的青年全是d焦急和恳求。
“一一，你帮帮陆哥吧，陆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这次之所以受到这种无妄之灾都是因为我，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一一，求求你，你，你救救他，你要是答应帮我这一次，我，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好不好？”
许时京眼眶红得厉害，清俊的脸上挂满泪痕，和以往光鲜亮丽，光彩照人的形象完全不同，甚至是有些狼狈有些难看的。
可是这时候他哪里顾得上要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保持形象，他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连一句话都说不清。
“一一，一一，你答应我好不好，求求你了呜呜，求你了……”
林一一全程都是懵的，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星舟为什么好端端大半夜会来找盛嚣，又为什么会二次发热。
她稀里糊涂听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搞清楚了两点——
陆星舟二次发热了，是被盛嚣刺激的。
陆星舟的情况很糟糕，糟糕到再拖下去可能会信息素暴走。
林一一看着眼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青年，她没有抽回对方抓住自己的手，而是回握住了。
“别哭，我没说不帮。”
许时京听到了想要听到的答案，不但没有止住哭声，反而哇的一下哭的更大声。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抱住林一一，林一一忙道：“等等，时间紧迫，要抱之后再说，我先去看看陆先生。”
“对，对对，你快去，我不抱了！”
林一一松了口气，然而在问到陆星舟的房间号后面色微顿。
她抬眸看向盛嚣，后者也不回避，就这么直勾勾和她对视。
“……盛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刚才泡汤的时候绕远路过的，就是陆先生住的地方吧。”
盛嚣见少女觉察到了也没否认，挑了挑眉道：“没错，我也觉得挺巧的。”
都这个时候了，林一一要是相信真的他是路过碰巧这种鬼话才是脑子有问题。
尽管林一一不知道这件事和陆星舟被盛嚣刺激到二次发热有什么关系，可如此看来青年现在这样和她也脱不了干系，哪怕她是不知情的。
林一一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人帅心善还好说话的老板也挺可恶的，她眯了眯眼睛，那眼神不再温和，透着一分冷凝来。
“盛先生，我以为您和其他alpha不同。至少您不会做出这样刺激omega发热以此报复的事情来，毕竟您之前也是omega……”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扯出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对，我本来也不怎么了解您。没准您至始至终就是这样说不定呢。”
盛嚣没想到林一一会这样说他，他想要解释什么，想要告诉她是陆星舟先伤害先羞辱的他，他一而再再而三给了他机会的，是他不好，是他的问题。
然而千言万语的解释在对上林一一毫无温度的眉眼后，像是被一只大手掐着脖子，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半晌，盛嚣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少女已经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许父也是alpha，自然能够感知到林一一作为顶级alpha的强大，可对方再强大也是个才刚成年的小丫头，他实在不大放心。
“那个盛总，只让小林一个人去会不会不大妥当，要不要再叫一个beta跟去看看，万一到时候有什么突发情况还可以……”
“什么不妥当？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
许父一愣：“啊不是，我没说你做的不对，我是说以防万一……”
盛嚣气笑了：“哈？什么万一，祸害遗千年，世上所有人都死绝了陆星舟也不会死！”
这话许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说是不就是说陆星舟真是个祸害嘛，说不是好像也不对。
他索性闭了嘴。
可许父不说话了，盛嚣反而更气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反驳我？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也和林一一一样对我不满，那你说啊，我哪里不对？！陆星舟羞辱我就是应该，就是因为他A的是omega我就不能报复回去，这他A是什么道理？啊？！”
这下许父总算知道为什么两人对话怎么牛头不对马嘴了，因为盛嚣压根儿就不是在和他说话，他是在发泄怒火。
在面对陆星舟的时候都没有影响溢出的信息素，反而被林一一这个alpha三言两语间给刺激出来了。
感觉到来自顶级alpha信息素的压迫感后，许父额头冷汗潺潺：“不是盛总，小盛，你冷静点，你误会了，我没说你有错……”
盛嚣再次打断了他，质问道：“我没错，那为什么林一一那么说我？”
许父：“她是她，她一个人代表不了所有人，你不用在意，叔叔反正觉得你做的很对，真的，要不是你这次带了引导师，星舟这孩子可就糟了，你这是做了好事啊，何错之有？”
盛嚣直勾勾盯着许父，不错过他脸色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半晌，在许父都要被信息素压制着窒息的时候，他收回了视线，喃喃自语道。
“是啊……”
林一一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这么在意她的想法做什么？

第六十一章
林一一是真的有点生气，不光是盛嚣将陆星舟刺激到二次发热的事情，还因为他明明也曾经是omega，明明感同身受过发热的难受和不可控，竟然还是这样做了。
她以为盛嚣和其他alpha是不一样的，至少在这种事情上他是绝对不会轻易逾越的。
正因为林一一一开始就对这个陈云深的好友，雪中送炭的恩人，大方宽容的老板的感观很好，可以说除了金玉秀学姐陈云深之外，盛嚣可以说是她身边最为信赖且有好感的人了。
所以林一一在得知盛嚣为了报复陆星舟做了这种事情，从难以置信的震惊后，她心下更多的是一种辜负她信任的失望和背叛。
种种情绪复杂交错在一起，在她本就五味杂陈的时候，她又突然被cue，被推出来去给陆星舟做信息素引导，甚至还意识到这一切都是青年推波助澜，蓄谋已久的情况后，泥菩萨还有三分脾气呢。
以前林一一在面对盛嚣的时候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她就是个打工人，她从不会过多的去干涉或是指正什么。
不光是于盛嚣，她对周围所有人都是这样，她礼貌，尊重且体面，只有真正她在意的人她才不会太过顾忌，直接了当说出自己的想法。
唯有这一次林一一实在忍无可忍，头一次对盛嚣说了重话。
她也不是没想过后果，可能会让盛嚣当众难堪，可能会让陈云深这个介绍人难办，也可能她会在这次之后被炒鱿鱼，丢了这一份来之不易，薪资丰厚的工作。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总不能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真的当个哑巴吧？那也太憋屈了。
“一一，陆哥的情况很不好，你一会儿进去了他要是反应太过激，或者对你动手什么的你千万不要生气，他不是针对你，他只是针对alpha。”
许时京走在前面给林一一带路，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带路，林一一已经知道了青年的房间号，只是他不放心，非要看着她进去，还要在房门外守着。
他一边走一边对她絮絮叨叨说道：“还有，他可能会自残，你也要制止他……”
“自残？”
林一一愕然：“omega发热会难受到自残吗？”
她虽然没有omega，但是也是学过生理知识的，omega发热期是信息素躁动紊乱的一个过程，通常伴随着身体温度上升，腺体发热发烫，意识模糊，情动燥热，疯狂渴求alpha信息素的情况。
这个过程无疑是难耐难受的，却顶多是信息素暴走伤害别人或是受不了昏厥过去，哪有自残的？
许时京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又顾忌着什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你在给他做信息素引导的时候尽量不要去碰他的一些敏感部位，他不会像其他omega那样觉得被抚慰的很舒服，他反而会恶心到抽搐，甚至过呼吸的。”
“你引导的时候如果可以尽量也温和一点，我知道他现在这种情况要温和可能很难，但是你尽量吧。”
林一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陆星舟很不对劲，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讨厌alpha了，这已经是对alpha过敏的程度了。
有这种症状的omega很少见，却也不是没有。在林一一大一上学期的时候，引导课的讲师在讲述引导对象的多样性的时候就有提起过这类特殊群体，不过因为她是alpha，日后服务的对象主要也是alpha，所以老师给她们讲的案例也是alpha。
说的是有的alpha由于对同性过于相斥，会对alpha过敏。
这个过敏有两个情况，一是单纯身体过敏，就是忍受不了和alpha哪怕有一点的肢体接触，这会让他们感到恶心不舒服，严重的身上还会出现红疹。
二是对alpha的信息素过敏，一旦感知到alpha的信息素就会变得格外的狂躁，腺体也会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甚至暴走。
虽然老师举例的群体是alpha，但是听许时京描述的症状，陆星舟大体也很吻合。
林一一微皱了皱眉，要是是这样的话这次引导可就很棘手了。
毕竟alpha过敏，在引导过程中失控的话，她还可以以暴制暴，可换作omega……
她有些头疼，想要再问些什么多了解下情况的时候，许时京突然停住了。
他脸色难看地咬了咬嘴唇，屏住呼吸：“我，我只能在这里了，再继续往前我可能也会被影响。一一，陆哥就拜托你了。”
跟过来的除了许时京还有酒店的两个beta工作人员，他们尽管闻不到信息素，可却也不是毫无影响，那种顶级omega的信息素压制感也让他们有点喘过不气。
林一一对他们道：“你们就在门外等着吧，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会叫你们的。”
她说完又安抚了下许时京：“你也别太担心了，要等也离远点，去安全范围等，别陆先生没事了，你又中招了。”
见青年还是红着眼眶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林一一叹了口气，她上前伸手轻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抚道：“别担心，会没事的。”
许时京显然没想到林一一会抱他，他身子一僵，因为太惊讶太惊喜，他一时之间愣住了，等到反应过来鼻子一酸，想要回抱住对方的时候，少女已经松开手退回了原位。
林一一看着青年悬停在半空的手一顿，在对方尴尬羞赧的表情下笑了笑。
“好了，我进去了。”
她从beta手中接过医疗箱，然后用房卡打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为了防止信息素溢出，林一一一进去就带上了门。
来的时候许时京和她说了很多，说陆星舟的情况有多糟糕，说他现在有多难受，可绕是有了心理准备，再看到浑身泛红像煮熟了的虾一样蜷缩在地毯上，呻吟颤抖的青年时，林一一还是给吓了一跳。
苦橙花的气息浓郁强烈，净化器开到了最大，还是如何也压不下去。
林一一进来之前打了一管抑制剂，她以为就算陆星舟发热再严重，自己提前做了措施应该也足够了。
她现在突然有点后悔了，她应该再打一管的。
太香了，为什么会这么香？
这不是林一一头一次嗅到陆星舟的信息素，她也一直都知道青年的信息素很香。只是以前都是淡淡的，像这样大面积高浓度的，如同置身于整片橙花海洋里的，即使林一一是顶级alpha也有点招架不住。
她没敢立刻上前，将医疗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管口服的抑制药剂，一仰脖子直接灌了进去。
等到那种有些晕晕乎乎的状态过去，确定自己意识是清明且清醒后，林一一这才慢慢走到了陆星舟的面前。
她记着许时京的话，怕刺激到他，动作放得很轻，声音也温和。
“陆先生，您还好吗，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一一没有轻举妄动，想先确定下陆星舟此时的状况。
如果是完全意识不清的话，她就只能直接上手了，如果还有意识，她就要更加循序渐进，更加保守一些了。
陆星舟长长的眼睫微动，熟悉的声音让他心里有一瞬的心安。
然而只是那么一瞬，在抬眸看清眼前人的脸后他瞳孔一缩，本来只是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剧烈一震，甚至隐隐有抽搐的迹象。
“？！怎么是你！许时京呢！医生呢！”
陆星舟刚才在林一一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他以为是许时京带着医生来了，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林一一。
林一一被他突然的失控给吓了一跳，忙后退两步和他保持距离，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陆先生，您先深呼吸，您现在处于二次发热，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您尽量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然很容易崩溃导致信息素暴走的。”
她尽量快速给他解释情况，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心怀不轨，被信息素引诱恶意闯进来想对他做什么的，她是来帮助他的。
“您听我说，是这样的，您的情况许先生他们都知道了，医生也在赶来的路上了，但是因为担心在此之前您会先撑不住，所以盛先生建议我先进来给您做一下信息素引导，稳定下……”
“你说是盛嚣提议你进来的？”
林一一对上青年通红的眼睛，心下一咯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个时候她提到盛嚣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果然，陆星舟被刺激到信息素更狂躁了，苦橙花的气息如热浪朝她席卷，排斥着她的靠近，强硬的试图把她驱赶出去。
“我不要你帮忙！出去！”
“陆先生……？！”
她话还没说完，陆星舟手猛地伸到一旁的茶几上，也不管拿到的是什么，直接朝着她扔了过来。
林一一忙侧身避开，“啪”的一声，玻璃杯砸在她后面的门上，碎了一地。
陆星舟眼神溃散，他脑子发热，情绪都被信息素和胸口翻涌的怒火给影响了。
他认为林一一是盛嚣派来羞辱他的，他们是一伙的。
要说他现在这副样子他最不想谁看到，一是盛嚣，另一个就是林一一了。
陆星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抵触，那么害怕自己这样狼狈难堪的模样被林一一看到，但是不得不承认，盛嚣是会杀人诛心的。
他知道他最恐惧的是什么，恐惧他被信息素支配，像狗一样对alpha摇尾乞怜，祈求她们的安抚，祈求她们的怜爱。
陆星舟不止一次看到他的父亲前脚因为母亲的背叛而黯然神伤，后脚却又因为发热而不计前嫌，毫无尊严的哭着求着她不要离开。
他于这样被信息素支配的扭曲的爱意而感到遍体生寒，却又在他一次一次在被alpha蓄意接近，蓄意用信息素引诱也无动于衷的时候，慢慢对alpha变得轻蔑，嗤之以鼻。
他认为他和其他omega不一样，他是顶级omega，他有着强大的自制力，父亲那样的悲剧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可是直到遇到林一一，她是第一个让他信息素溢出的alpha，他也第一次对alpha这种生物生出了恐惧。
陆星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至少他在面对林一一的时候并没有露出任何惶恐，不安，畏缩的情绪。
可是为什么盛嚣会知道，会知道他害怕林一一？
陆星舟想不通自己是哪里暴露了，被盛嚣抓住了把柄和弱点。
他猜到了盛嚣是故意让林一一进来的，但是他并不知道盛嚣只是觉得陆星舟喜欢她，所以故意把人放进来不让林一一给他标记，让他看得到吃不到，以此来折磨他。
然而陆星舟却误以为盛嚣是发现自己害怕林一一，故意把人放进来，刺激他，羞辱他。
巨大的恐慌让陆星舟浑身血液都冻结般冰冷，他死死咬着牙关，压制着omega的本能阻止自己去靠近对方。
“我，我让你出去，你没听到吗？”
他抓着地毯想要起身，却因为无力最终只能维持着上半身支撑的动作，宽松的睡袍垂落，自衣领处往下撑起了一个大口袋，细腻如玉的胸膛就这样完整暴露在了林一一的视野中。
她又是站着的，从她这个视角甚至连那两点樱红也清晰可见。
林一一忙将视线往上，落在陆星舟的脸上。
原以为避开那片旖旎春色会好些，结果上面的冲击力也不小。
青年的面色潮红，蓝宝石沁了一层水雾，朦胧迷离，形状漂亮的嘴唇色若海棠，由于呼吸不畅正大口大口喘着气，唇齿之间，舌尖嫣红，看得林一一面热。
“你，你还傻站着那里干什么，我让你出去！”
陆星舟的理智已经濒临瓦解，在这样极度危险的情况下，他反而冷静了下来，脑子也跟着思考了起来。
起初在听到林一一说是盛嚣让她进来的，他下意识以为两人是一伙的，所以才反应那么大。但是此时仔细想想或许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林一一真的听命于盛嚣，她第一时间进来就该对他动手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他保持着距离，顾忌着他的感受。
想到盛嚣那个强势的性格，他又是林一一的雇主，林一一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没法拒绝才进来的可能性更大。
想到林一一可能是被盛嚣强行推进来的，陆星舟的脸色稍缓，只是神经依旧紧绷。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是盛嚣逼你进来的吧？你，你不用害怕，他要是把你炒鱿鱼了，还有我，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更好更高薪的工作……唔！”
陆星舟咬着嘴唇，将险些快要溢出的呻吟压回唇齿，态度放软，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林一一，他和我有过节，他想借你来羞辱我，算我求求你，你，你先出去好不好？”
如果这时候许时京在，听到青年这番话的话肯定会震惊得目瞪口呆。陆星舟是个多骄傲的人啊，哪怕面对他的母亲，他的祖父他都从没有低头服软过，更别提面对他最为厌恶，最为反感的alpha了。
然而现在，为了不被林一一看到自己失控的一面，为了不让自己真的像狗一样渴求林一一的信息素，哭着求她安抚他，碰触他，标记他，陆星舟向一个alpha低下了头。
林一一虽然没有许时京那么了解青年，却也或多或少知道能让他这么要强的人说出这番话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毕竟他连对盛嚣都没有松口过。
她能够感觉到陆星舟比起被她引导，更愿意承受二次发热的痛苦。
因为对alpha过敏？可过敏能有二次发热痛苦吗？
林一一不明白陆星舟为什么会宁愿承受发热的痛苦也要把她赶出去，她其实也不人心看到他这副样子，也很想真的答应他离开。
但是她不能。
因为她要是离开了，陆星舟不出五分钟就会信息素暴走。
本来在林一一刚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虽然很高，却勉强还在可控的范围内，她给陆星舟打几管抑制剂，没准还能拖延个半小时。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先前还好好的，自己竭力压制着信息素的青年在看到她的时候会差点儿失控，信息素直接爆出来了不说，情绪波动还那么大。
林一一也有点慌，解释的太急没怎么过脑子，把盛嚣让自己进来的事情说漏嘴了，陆星舟信息素浓度更是陡然升高了一波。
到现在如果不采取措施，很快就会失控暴走了。
林一一这十八年来只碰到过两次omega信息素暴走事件，一是高中时候，二是齐溯二次分化的时候。
前者那个omega由于年纪还小，腺体发育不完全，信息素暴走时候信息素浓度并不算多高，至少于她而言是完全可控，且不受影响的。
后者齐溯的情况也和陆星舟不同，少年的信息素本来就淡，加上那是信息素挥发导致的假性暴走，短时间挥发散完后也就稳定了。
绕是如此这两人的情况也很糟糕，而陆星舟的状况比起他们来只会更差。
林一一是大可以转身就走，毕竟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没有受到信息素的蛊惑，哪怕青年的信息素香得她口干舌燥。
但是她走了之后陆星舟会面临什么呢？如果医生及时赶到的话他或许能稳定下来，可在没有提前做过任何引导或是标记的前提下，那几率也不高。如果医生没及时赶来……
腺体受损，身体崩溃，信息素暴走，哪一项都是陆星舟难以承受的，更何况是三者一起。
在陆星舟近乎哀求的眼神下，林一一涩声道：“抱歉陆先生，我不能答应您。”
陆星舟眼底的光亮因为少女的拒绝更亮了，只是是怒火点亮的，他一直竭力压制着的信息素，克制着的情绪，都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滚！你给我滚出去！”
他几乎是嘶吼着对林一一喊道，信息素带着愤怒对她横冲直撞，让她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林一一本来是想用温和一点的方式说服他，让他冷静下来，但是看青年目前这样子估计是没可能了。
反正都这样了，她咬咬牙，直接走了过去。
看到林一一不退反进的动作，陆星舟脸上的愠色变成了惶恐，惊惧，他手撑着地面，近乎是用爬的动作躲到了角落。
他蜷缩在角落，抱着头颤声喊道：“别过来，别过来！”
甚至出现了抽搐，和喘不上气的情况。
林一一赶紧停下脚步，往后退去，不过只退了一步。
她实在没想到陆星舟会对她这么排斥，这已经超过了对alpha过敏的情况，不，与其说是过敏，陆星舟的表现更像是害怕……对，害怕！他害怕alpha而不是讨厌alpha！
明白了陆星舟明明都这么难受这么痛苦却还要把她赶走的真正原因后，林一一反而松了口气。
她没再往前了，蹲下来和青年平视。
林一一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低放轻，更放柔和下来：“好，我不过来。不过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您不想我过来吗？”
“您怕我吗？害怕我对您做什么吗？”
陆星舟瞳孔收缩了下，漂亮如绸缎的金色发丝之下，是他泛红的眼眸。
他下意识想点头，可对上林一一温柔得快要溺出水来的眼神，突然间他也没那么害怕了。
于是陆星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明明是这样暧昧不清，意味不明的动作，林一一却莫名的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
她问道：“您是害怕alpha，但是并不怎么害怕我吗？”
要是换作青年清醒正常的时候，他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傲娇地说他怎么会害怕alpha，更不会怕她这种小丫头。
只是现在的陆星舟根本不敢嘴硬，他害怕自己否定林一一就会上前。
承认自己害怕alpha，于陆星舟来说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他咬着嘴唇，蓝宝石被雾气氤氲，将睫羽也给染上了水泽，湿漉漉粘连在一块儿。
“我，我不害怕你，可是你是alpha……”
他说到这里似用光了全部的勇气，抬眸和她对视，声音很轻，眉眼褪去了以往的傲慢和锐利，好似玫瑰不再带有危险的尖刺，只留下惊人的美丽。
“所以你出去吧，好吗？”
陆星舟知道自己这张脸对alpha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本来这已经够“沾花惹草”了，那些alpha看到他总会像狗看了肉骨头一样粘上来，让他不胜其烦。
加上他最讨厌那些alpha用贪婪恶心的眼神看他，所以他从不会做出柔顺的姿态去取悦alpha。
他讨厌alpha，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拿捏alpha。
陆星舟知道林一一和其他alpha不一样，不会看到omega就走不动道，只是她终究还是alpha，她只要是个性取向正常，有正常审美的alpha就不会对着他的脸无动于衷。
这不是他普信，因为在之前去观星台和她并排着走的路上，林一一在以为他并没有发现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的脸出神。
那目光是不带一点欲念的欣赏，但确确实实是一个alpha看一个omega时的眼神。
她喜欢他，准确来说她喜欢他这张脸。
陆星舟用这样一张脸做着这样温顺柔和的姿态，他想让林一一心软，想让她离开。
林一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眸色暗了暗，而后装作没听到他的话的样子沉声问道：“那我保证不会对您做什么，我只是想帮助您呢，这样您还害怕吗？”
陆星舟见林一一故意无视他的请求，气得咬牙切齿：“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是个正常alpha，我长得这么好看，我信息素还这么好闻，你，你要是不对我做什么才奇怪！除非你不正常，你不行！”
只要是个有点自尊心的alpha是绝对听不得被说不行的，陆星舟见装可怜博同情不成，改为了激将林一一，把人给气走。
偏偏少女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您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
陆星舟反应慢了半拍，刚明白对方是在肯定他的话，说他好看信息素香甜的时候，他脸红得厉害，觉得自己被调戏了羞恼得要炸毛，骂她登徒子的时候——
前一秒还笑眯眯的少女脸上笑容猛地收回，冷着声线道：“不过我也希望您能清楚地明白您如今的处境，以此时这个屋子里的信息素浓度来看，至多十分钟，甚至十分钟不到你就会信息素暴走了。如果不及时加以制止，您伤到腺体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左右，丧失生育能力的可能更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林一一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道。
“所以我行不行不重要，我只知道再这样拖下去您可能就要真的不行了。”

第六十二章
陆星舟卡壳了一瞬，因为林一一的话。
他还有点判断能力，尤其是在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屋子里的信息素浓到连净化器都没用的时候——他知道林一一没有吓唬她他，她说的是真的。
陆星舟呼吸急促了一分，灼热的气息把苦橙花的味道也烧烫了，他视野也模糊。
“所以，所以我让你去叫医生啊！”
林一一：“我说了，医生可能来不及，这里是山上，又是晚上，医生能在您信息素暴走之前来到的可能性很小，您现在需要……”
“我不需要！我不要你帮忙！你，你给我出去，出去！”
见林一一软硬不吃，又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的确越来越糟糕，越来越失控，陆星舟心底的恐慌再一次蔓延。
他抓着沙发上的抱枕，抓着茶几上的烟灰缸，把所有他能抓到的一切东西疯了似的朝着林一一砸去，只为了把林一一给从这里赶出去。
此时的陆星舟再一次被情绪和信息素左右，无法思考，无法权衡判断，或许他知道这个时候怎么做最好，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更加安全，可是那个让他安全的选择却让他比置身于这样的处境还要让他痛苦。
他排斥那个选择，排斥眼前的人的靠近。
“陆先生，您冷静点，我发誓，我真的，我真的不会伤害您！”
林一一被青年过于浓重强烈的信息素给搞得说话都有点吃力，她怕自己稍微呼吸过重就会被苦橙花的气息给刺激到，尽管她现在已经隐隐牙根发痒了。
不过她的意识足够清醒，她曾经在信息素过敏教室里做过不下五十次的信息素暴走浓度测试，里面的信息素浓度是三个omega同时暴走加起来的总和，尽管他们并不是陆星舟一样的顶级omega，可三人的浓度也足以和一个陆星舟媲美。
在那样的情况下林一一坚持了近两个小时，最终也不是因为濒临失控才结束的训练，而是因为她当时还没满十八，腺体发育不全，再继续下去会损伤腺体。
现在林一一十八岁，不过马上到十九了，这一年里她训练的强度只强不弱，只多不少，正是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才敢留下来给陆星舟做信息素引导，才敢和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伤害到他分毫。
只是她无论说再多，承诺再多也没用，陆星舟对alpha太排斥，太恐惧了，他一听到自己要留下来就惊恐到信息素乱飙，听不进她任何话了。
这样下去不行，情绪的崩溃会更加加速信息素的失控。
那样等到信息素抱走了，她想干涉都困难了。
“陆先生……”
林一一刚开口，陆星舟红着眼拿起水果盘里的水果刀，他估计看都没看那是什么，甚至拿在手中也就一秒不到的时间，完全没有觉察到那是什么，就这样直接往林一一那里扔了过去。
可林一一看到了，顶级alpha的五感比寻常alpha要敏锐太多，几乎是在陆星舟手往一旁水果盘里伸过去的时候她就看到了。
以她的反应速度，要躲开轻而易举，她也正要躲开。
可侧身的动作做到一半，林一一眼眸一动，生生停住了。
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就这样挨着林一一的右边面颊，快速擦了过去，随即她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伴随着刺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陆星舟的动作也在这一刻暂停了。
他瞳孔一缩，盯着少女脸上的那道浅淡的血痕，本就颤抖的身体更甚，先前还生怕对方靠近一直贴着墙面往墙角位置躲避，此刻看到这一幕脸色一白，脑子也是空白一片。
由于浑身无力，陆星舟根本站不起来，他试了一下，中途又瘫软地摔回了地毯。
他又赶紧用手臂撑着身体，爬也似的慌忙往林一一那边过去。
“你，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躲，你，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陆星舟的眼底蓄满泪水，让原本因为信息素迷离不清的眼眸澄澈清明了几分，他很害怕，一想到刚才那水果刀如果划破的不单单是少女的脸颊，是脑袋，甚至是心脏……他光是想想就呼吸急促，窒息到快要昏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疯了，我发病了，我以前不这样的，我很久都不这样了，你相信我，我，我去吃药，对，我要吃药，吃了药就好了，就不会伤害到你了。”
他说着以头抢地，砰砰朝着地面，朝着林一一砸了几下，好在是地毯，陆星舟的额头也就是红了一片，不然以这样大的力道真要砸在地板上早就头破血流了。
磕头道歉了之后，陆星舟又匍匐着往床头柜方向过去，神情从之前的慌乱无措到现在变得麻木，嘴里一直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和“吃药”这两个词儿。
林一一想到了许时京之前和她说的陆星舟会自残的事情，她看着青年发红的额头，又看他翻箱倒柜疯狂找药的动作，连忙三两步上前从后面把人摁着肩膀一个转身，打横抱到了床上。
感觉到自己身陷到了一片柔软后陆星舟一愣，抬眸愕然看向林一一。
在看到少女脸颊的血痕后胸膛又剧烈起伏了起来，甚至大叫了起来。
“血！你受伤了！是我弄伤的你，我，我要吃药！不，我要道歉，对不起，林一一，对不起！”
林一一赶紧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血迹，因为那道伤口很浅，她是看着避开的，基本上一两天就能愈合的程度。
所以只要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伤痕。
“不是伤，是我不小心弄到的番茄酱。诺，你看，擦掉就没了。”
林一一朝着陆星舟笑了笑，然后在青年怔然的时候试探着坐到了床边，见他并没有像先前那样反应激烈，也没拿东西砸她，她缓缓松了口气。
同时她心里也有些愧疚。
的确，如陆星舟所说的一样，她刚才完全是可以躲开的，但是她没有。她是故意没有躲开，想要借此来让陆星舟冷静下来。
只是她没想到陆星舟会害怕成这样。
害怕到都忘了把自己这个让他讨厌的alpha赶走，甚至还主动靠近来查看她的伤势的程度。
林一一心下一动，撑在床边的手不自觉往陆星舟那边过去，随即在快要碰触到对方的时候伸出了小拇指，先试着碰了下他的指尖。
青年只是睫羽微颤，对此有反应，却并没有躲开，林一一这才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陆星舟这下动了，只是不是松开，而是下意识回应了她，也勾住了她的手指。
他本能的，想要汲取一点温暖和一点安全感，在林一一身上。
“陆先生，有没有人告诉过您，您很温柔？”
陆星舟地摇了摇头，头摇到一半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林一一说了什么，他看着少女笑意盈盈的眉眼神情有些恍惚。
他的注意力再一次被林一一带偏，以至于都没发现两人的动作有什么不对。
陆星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不温柔，我把你弄伤了……”
“这不是您的错，是我的反应太慢了所以才没躲开，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说着勾着青年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他整只手都给带了过来，紧接着她的动作从勾住的试探改为了大胆的包裹。
林一一轻轻握住陆星舟的手，这时候陆星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面上闪过慌乱，条件反射要抽回手，却被她紧紧抓住。
“陆先生，相信我，我不会伤害您的。”
她牵引着陆星舟的手，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掌心下的触感温软，陆星舟身子一僵。
“alpha的腺体是很脆弱的，再强大的alpha只要被攻击腺体也会瞬间溃不成军，失去一切反抗的能力。就等同于把后背托付给最信任的伙伴一样，我也把腺体交付给您。”
林一一直勾勾注视着那双蓝色眼眸，语气温柔且坚定。
“所以陆先生，别害怕我，好吗？让我帮您，好吗？”
陆星舟喉结滚了滚，在对上那样清澈真诚的目光，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或许该相信林一一，或许该真正试着从那无尽的深渊里迈出去，哪怕一步。
“……好。”
最终，陆星舟颤抖着声音说道。
林一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陆星舟的手。
没了温热的包裹陆星舟肉眼可见地慌了，他下意识想要去抓她的手，林一一觉察到了他的动作，柔声解释道：“不可以哦陆先生，您的手要一直放在我的腺体上，我要是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您还可以惩罚我，这样您才会感到安心不是吗？”
本该是这样，alpha的承诺哪有真的可靠的时候？他不该从少女的脖颈处移开，他应该一刻不松懈地防备着她才是。
可是陆星舟不想这样，他咬了咬嘴唇，少有的坦诚自己的想法：“……我想牵你的手。”
林一一一愣，眨了眨眼睛：“您是觉得这话也会让您有安全感吗？”
陆星舟沉默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安全感，他就是不想松开，刚才林一一的手一离开他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
林一一倒是没多想，发热期的omega会本能的寻求alpha的安抚，信息素的安抚以及身体上的安抚，青年的情况应该是后者。
于是她重新牵上了陆星舟的手，几乎是在碰触到他的瞬间，他便急不可耐地握紧，生怕她再次松开。
先前光顾着安抚陆星舟，让他放松警惕，信任自己了，所以才对他试探着做出了一点肢体接触，刚才情急之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此时林一一才意识到这动作，还是十指紧扣……
好像过于亲近暧昧了。
林一一深吸了一口气，想将那种异样压下去，结果因为这个动作，她发现前一秒还对自己排斥异常，对她横冲直撞恨不得把她从屋子里推出去的信息素，此时竟也跟着它的主人一样开始覆了过来。
小心翼翼，又焦急难耐，想靠近又害怕，试探着渴求着。
这是好事，说明陆星舟真的开始在信任她了，坏事则是……她发现自己的自控力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陆先生，您好香啊……”
她涩然着这么感慨了一句。
不过这一句很轻，轻到陆星舟并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陆星舟以为是自己脑子昏沉到已经听不见话了，凑近了些。
林一一看着眼前突然放大，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忙垂眸避开视线。
“没什么，我是说您可以靠在我肩膀上，这样您既能牵着我的手，也能在我对您做了什么的时候直接咬上我的腺体。”
他顿了顿，知道林一一是想让他安心，所以也没多想照做了。
然而陆星舟因为浑身无力，林一一又比他高，两人坐在床上后者也比他高出小半个头。
他努力将头搭在林一一肩膀，试了好几次，要么就是刚搭上去下一秒就无力滑下来了，要么就是他努力支撑着身体刚靠过去，结果脑袋先栽到了她的怀里。
试了几次无果后，陆星舟颇为羞恼，反而迁怒到了林一一身上：“你好端端长那么高做什么？”
林一一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样子给逗笑了：“那我帮您。”
说着也不等陆星舟反应，她手掐着他的腰，往上一提，把人直接抱到了自己腿上。
陆星舟惊呼一声，怕摔下去下意识圈住了少女的脖子。
“您现在看看能靠上了吗？”
林一一低头对他说道，青年此时哪里听得进去少女在说什么。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他隔着单薄的衣料清晰无误地感知到了对方温软的身体和有致的线条，近到他稍微再靠前一些，他们的嘴唇就能覆在一起，近到此时，他们的呼吸已经交缠。
“陆先生？”
陆星舟被她的声音猛地唤醒，赶紧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怕她发现自己的异常。
“陆先生……”
“干，干什么？我不是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吗，你，你还要我怎么样？！”
“不是，我是想说您能松开一点吗，您搂得太，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陆星舟一愣，这才惊觉自己正死死箍着人脖子，赶紧松了力道。
重获自由的林一一深呼吸了好几次，得到充足的新鲜空气后她这才平复了气息。
“我现在就给您做引导，途中要是出现一些不适的情况，比如酸痛，身体发热等症状，这些都是正常的，您不要害怕。”
将一些注意事项提前告知了陆星舟后，林一一这才慢慢将信息素释放。
其实她也很紧张，虽然她有把握不会被影响失控伤害到陆星舟，可她也是第一次给omega做信息素引导，也有些没底。
倒不是对引导效果没底，而是对要用怎样的力道，信息素又该控制到怎样的浓度，怎样的频率没底。
毕竟陆星舟不是盛嚣那种皮糙肉厚，耐受度高的alpha，她在引导过程中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之前林一一给齐溯做过信息素安抚，虽然两者有相似之处，本质上却是不一样的。
信息素安抚是指伴侣之间的一种假性标记的行为，是指不通过标记注入信息素，而是通过信息素附着身体，将omega紊乱的信息素进行安抚的过程，只能缓解症状，之后还是要进行标记或是抑制剂注射的。
而信息素引导则是一种治疗手段，是引导师用自身的信息素，将引导者失常，过量过强的信息素给强行压制摁回体内，又将其引导，把堆积紊乱的信息素给疏通，让其恢复稳定的过程。
前者重点在安抚，在安抚过程中AO信息素会交缠，交融。后者重在引导，没有那样交缠交通的过程。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前者只在伴侣之间适用，毕竟太暧昧了。
同样还有一点，omega的身体太脆弱，很难承受得住强行压制的引导。
出于这样的顾虑，林一一的动作放得很轻，信息素也很柔，如烟如雾般的缓缓覆在了陆星舟的腺体处。
林一一觉得这种程度已经很温和了，温和到在这样浓烈的苦橙花中，她那点儿苦艾酒的气息就连她都很难感知到。
然而陆星舟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大。
几乎是在林一一将信息素覆上去的瞬间，青年呼吸一重，身体不受控制颤了下。
好在只是一会儿，很快陆星舟就稳定下来了。
林一一却更紧张了，这也太敏感了吧。
她之前给齐溯做信息素安抚的时候，一开始试探着所释放的信息素是现在的三四倍，齐溯虽然也有反应，却只是睫毛动一下的程度，真正剧烈挣扎的也是后期。
陆星舟现在就这样了，她实在不敢想他后面会失控成什么样子。
林一一抿着嘴唇，这次没有立刻释放信息素，而是先一步掐住了青年的腰，隐隐做势把人给往自己怀里摁。
将他给桎梏好了后，苦艾的气息再一次攀附在了陆星舟的腺体。
她很轻的，试探着摁了下。
果不其然，陆星舟反应更大了，身子抽搐着，苦橙花再一次横冲直撞要把她推开。
在陆星舟快要从她很身上挣脱之前，她大手一用力，少有的强势禁锢着他。
陆星舟再次失控了，林一一看着他眼神溃散的样子，发现他快要失去意识了，赶紧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陆先生，您清醒一点，您不可以失去意识，不然会信息素暴走的！”
谁知先前还有用的安抚这次却没起到作用，陆星舟看到林一一的脸脸色霎时惨白，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别，别过来！我不要！”
“我后悔了，盛嚣！我不要帮你了！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林一一在听到盛嚣的名字脸色一变，一个可怕的猜测让她呼吸也跟着乱了一分。
“您说我是谁？”
“盛嚣，放开我！混蛋，放开我！”
陆星舟开始大喊大叫，他已经意识不清到分辨不出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了。
“不要，我不要帮你分化！你，你的信息素，好难受，我好难受！不要压制我，我想出去，我要出去！”
盛嚣，分化，信息素。
因为她的信息素也是酒，混沌之间陆星舟把她错认成了盛嚣。为什么会突然错认，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啊？她做了什么刺激到了他吗？
林一一脑子飞速转动，猛地想到了什么——是信息素引导！
她在用信息素将他的信息素摁回去，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不好的事情，那个不好的事情和盛嚣有关，和他二次分化有关。
压制，分化……
所以是陆星舟帮助盛嚣二次分化的？可一个omega帮助alpha分化的方式多以标记为主，为什么陆星舟说的却是压制？
压制一般只有在信息素引导的时候，对上对方信息素过于紊乱甚至是暴走，不得已强行以暴制暴的手段。
哪怕她现在对陆星舟做的引导也有压制的成分，但是和真正的压制相比，她这种只能算揉，算摁，程度轻了数倍，可他只是这一点的压制，反应却如此激烈……那他当时经历了怎样的压制才会这样应激？
林一一心下很乱，她意识到这两人的绝交的确有误会，还是个惊天大误会，但是陆星舟却死活不愿意说出来，这说明这个事情对他的伤害很大很深，可以说是阴影的程度，以至于他宁愿那样决绝的和盛嚣断了关系，宁愿对方厌恶憎恨他也不希望这段友谊重修于好。
这样的事情，她是个外人是不该去探查去探知的，然而现在她却必须要知道原因，不然她不知道怎么给陆星舟做引导为好。
她闭了闭眼睛，把人扣在怀里，冷声道：“为什么不愿意帮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尽管这对陆星舟很残忍，要让他再次直面那段他不愿意提起，深埋心底的血淋淋的过去，可她别无他法。
是的，林一一决定将错就错，让他认为她就是盛嚣。
她要知道真相。
陆星舟的情绪果然更糟糕了，他在林一一的怀里声嘶力竭地反驳：“我不是你的朋友！你他A分化成alpha了，我们，我们就不是朋友！你背叛了我，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alpha了！”
他虽然嘴上在咒骂盛嚣，声音却颤抖着，身体也抽搐着。
他并没有发泄怒火的开心和轻松，他是痛苦的，痛苦到信息素也变得苦涩。
骂着骂着不知想到了什么，陆星舟突然呜咽了一声，像只受了委屈的猫儿呜咽着埋在主人的颈窝。
“混蛋，明明知道我最讨厌alpha了，为什么要找我？你分化就分化，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要折磨我呜呜……”
陆星舟的视野慢慢变得模糊，温热的液体滑过他发红的眼尾，烫在了林一一的皮肤。
他的意识也跟着混沌不清。
在极度的崩溃后，他突然出离愤怒，变得诡异的平静。
浑浑噩噩间，那些一直堆积在心底的落灰的记忆盒子没了压制，不受控制，且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陆星舟恍惚间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他的成人礼是在国外度过的，盛嚣也来了。
他的同学议论着青年，说他生的人高马大不像个omega，让他稍微警惕一些，这年头A装O来接近omega的有心之人不少，尤其是像陆星舟这样漂亮的omega更要多留个心眼。
陆星舟当即黑了脸，把他们都给赶了出去，看盛嚣一脸沉郁的样子别扭安慰道：“他们这些阿猫阿狗说的话你放在心上做什么？我和你一起长大我还能不知道你是A是O？你要是真是A，不用他们说，我第一个跟你绝交！”
陆星舟又看到了二十岁的自己。
盛嚣前段时间说他身体很不舒服，医生检查说他信息素很紊乱，浓度也很高，很有可能出现信息素暴走的情况。
他有点担心，得空回国想去看看盛嚣。
结果飞机刚落地他就接到了陆父打来的电话，说盛嚣上午突然信息素暴走被送去医院抢救了。
陆星舟着急忙慌赶到了医院，医生告知他们，盛嚣不是信息素暴走而是二次分化了，他的信息素很狂躁，是普通omega的三倍有余，加上事发突然，没办法找到合适的omega帮他度过分化期，就算找到了这样的强度也不是随便哪个omega可以承受住的。
他需要一个他信任的omega朋友，而且还要是个顶级omega，帮助他度过分化期。
这样盛嚣失控伤害到对方的可能性才会比较小，分化成功率也会更大。
而当时唯一符合这两个要求的只有陆星舟。
陆星舟看到二十岁的自己在ICU外面气得破口大骂，一边骂盛嚣这混账背叛了自己，竟然真分化成alpha了，一方面又骂他给自己找麻烦，竟然恶心他要他给他标记！
他暴跳如雷好一会儿，最终才咬咬牙跟着医生进入了隔离室。
陆星舟那时候虽然讨厌alpha，但并没有现在这样严重，加上盛嚣是他的朋友，他对他也是信任的，所以一开始他觉得尽管被朋友标记很艹蛋，不过一切进展应该会很顺利。
直到盛嚣被推进隔离室，他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意识昏沉，只能勉强认出陆星舟。
陆星舟感觉到隔离室充斥着龙舌兰浓烈的气息，明明之前他在盛嚣没分化前也闻过他的信息素，可这一回他觉得格外难受，格外痛苦，也格外恶心。
他浑身发热，发烫，也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觉得眼前的好友比鬼还要可怖，他突然想逃。
盛嚣也没有表现得像其他alpha见到omega时候那样贪婪渴求，他红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星舟，如同锁定着猎物，想要一口下去把他撕咬撕碎。
他也确实是那么干的。
他一把抓住了陆星舟的手臂，他已经没了理智，在alpha信息素的影响中化身为被本能的暴虐驱使的野兽。
陆星舟被他束缚着，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座大山压了下来，盛嚣将他死死摁在地上，低头狠狠咬上了他的肩膀，茹毛饮血般，试图将其吞吃入腹。
陆星舟看到二十岁的自己脸色苍白，哭喊着求着他松口，求他放开自己。
但是他的哭喊，他的恐惧，反而成为盛嚣兴奋的催化剂。
他动作更加粗暴凶狠，他不标记他，他对他没有一点alpha会对omega该有的欲望，他甚至很反感自己，准确来说反感自己的信息素。
陆星舟被他压制在地上，他不让他动弹分毫，龙舌兰的信息素如刀，每一次摁下来怼到他的身上，好似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们的信息素在互相压制，准确来说是盛嚣单方面压制着他，而陆星舟在竭尽全力反抗，苟延残喘求饶。
陆星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要帮盛嚣分化而已，为什么要被他这样对待。
以前他只是厌恶alpha，现在陆星舟是害怕，是恐惧。
为什么alpha会这么可怕，为什么盛嚣会这么可怕？
陆星舟的叫喊在隔离室中全然隔绝，他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后来的痛苦，再到麻木。
他从一束艳丽生机对红玫瑰凋零腐烂。
在长达近五个小时的肉体的疼痛，精神的摧残，隔离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陆父看到他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模样，哭喊着上前想要抱住他，却被医生给拦住了。
医生也没料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明明他们在外检测到的信息素浓度都在慢慢下降，一切都是顺利的才是。
他们从外面看到的画面是盛嚣把陆星舟压在地上，他们以为他们在标记，却不想是前者是撕咬的凌虐。
半个小时后，医生拿着检测报告匆忙走了出来。
他神情震惊地告诉陆父他们，说他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率近乎零，所以才会互相排斥，排斥到alpha方恨不得将其摧毁。
他们的信息素浓度之所以降低不是通过标记进行信息素的交融以此稳定平复，而是压制，极致的压制。
盛嚣将所有的暴走的气力和信息素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旺盛的精力消耗殆尽，自然也安全了。
医生还惊叹他的意志力之坚毅，信息素之强悍，竟然能够长时间保持清醒的去抵抗一个暴走的alpha的全力压制。
陆星舟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夸赞，只觉得讽刺，只觉得可笑。
明明分化前他们的信息素是那么契合，从没有出现过同性相斥的情况，可一分化一切都变了。
“混蛋……”
终于，在昏迷之前，陆星舟终于看清楚了眼前人不是盛嚣，而是假装成盛嚣的林一一。
他眼眶发红，眼泪啪嗒一声砸了下来。
“混蛋，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

第六十三章
许时京在外面心急如焚，来回踱步地等了快小半个小时，其他人也在安全距离范围内着急地伸长脖子往陆星舟的房间看去。
黑夜的山林里一切都静谧无声，又一切都清晰可闻。
紧闭的门后净化器的声音，走廊脚步走动的声音，呼吸声，交谈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虫鸣鸟叫的声音，又乱又杂，胡乱交错，如同现在众人的纷乱心绪。
盛嚣一开始还没觉得会出什么事，一来他是把陆星舟刺激到发热了，但是以对方的身体素质，对方毕竟是个顶级omega，他不觉得会崩溃到不可控的程度。
二来是林一一，她的能力他亲自感受过，他再清楚不过，有她在别说是发热期的omega了，哪怕是暴走失控的alpha也能压制下来。
他的本意也不是要如何折磨陆星舟，他只是咽不下那口气，就像陆星舟一向知道如何戳他的痛处，如何杀人诛心一样，他不过是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陆星舟不是自尊心很强吗，很骄傲吗？那他就要让他在自己最讨厌的alpha面前，也是他喜欢的林一一面前不堪忍受，哭着求她标记，让他被信息素操控，丑态毕露。
他明明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给过他机会了，然而他换来了什么？是陆星舟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手下留情，为什么不能狠狠报复？
盛嚣原想着等这一次过去，他也报复回去了，这件事便翻页，他也不会再对许时京做什么，日后他和陆星舟桥归桥路归路，彻底没有瓜葛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他预想的十分钟以内就能引导结束的情况不同，林一一并没有出来。
不光没有出来，苦橙花的气息越来越浓了，那是暴走的前兆。
其他人隐隐也感觉到了，心下更加焦急不安了。
“怎么回事？都进去这么久了，为什么情况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来越糟了？要不要咱们进去看看？”
“你疯了？没听到刚才盛总说的话吗，那个小姑娘是顶级alpha还是引导师，她都解决不了的情况你进去？你就在这儿老实待着，不被信息素影响给我们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可是陆少爷他要是出事了怎么办，陆家那老爷子可是个护犊子的，要是他知道自己宝贝孙子……”
“啧，你别管，天塌了有高个儿的顶着，还有盛总和许总呢。”
“是啊，引导师是盛总的，同意她进去的又是许少爷，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这是故意让盛嚣和许父听见的，为的就是告诉他们这事和他们没关系，到时候要是真出事了可不能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
许父暗骂了一声，尽管对他们想撇清关系的做法很生气，却也知道这事的主要责任的确在他和盛嚣身上。
准确来说是许时京和盛嚣，可谁叫他是许时京老子呢，自然他也要担责。
许父走到盛嚣旁边，压低声音神情凝重道：“盛总，小林那姑娘靠谱吗？我不是质疑你的人的能力，我只是觉得……只是个简单的信息素引导而已，这时间会不会有点儿太久了？”
他顿了顿，铺垫了一番后这才说出他真正的目的：“你要不要进去看看情况？”
其他人进去了可能还没来得及查看发生什么事了，第一时间就得被信息素影响到不敢动弹了，只有盛嚣这样的顶级alpha能在这样棘手发情况下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全身而退。
盛嚣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他心里和陆星舟，或是在和自己较劲儿，所以这才没有主动提出来，听到许父这样提议他这才顺着梯子往下爬。
他正要开口答应，比之苦橙花更为强烈的信息素迅速覆了上来，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吸引的作用，会让人失去理智，然而alpha的信息素则是排斥，是压制。
苦艾的气息翻涌而来，哪怕隔了一扇门一堵墙，外面的人还是脸色一变，在原本安全范围的基础上又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许时京在感知到林一一信息素的瞬间更是脸色潮红，双腿发软，在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的时候许父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其给拽到了后面去。
看着他呼吸急促的样子赶紧从一旁的备用医疗箱里取了一管抑制剂，照着青年手臂猛地扎去。
一管抑制剂下去，许时京这才慢慢平复下来。紧接着他心底更多的是一阵后怕。
许时京可以说是这些人中，比盛嚣还有陆星舟更早感知到林一一信息素的人，在华灯的时候他就一眼看上了少女，之后更是连续小半个月都在那里打着喝酒的幌子接近她。
只是林一一实在油盐不进，无论他如何暗示明示，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充愣，他就差直接告诉她——我看上你了，想包养你。
可是林一一依旧不为所动。
就在许时京以为自己彻底没戏了的时候，华灯有个酒陪告诉他，林一一家里条件不好，加上她父亲还生病了，因此很缺钱。可能是她还是个大学生，又是个alpha，拉不下脸被他包养，建议他循序渐进，先让她尝尝omega的滋味儿，没准食髓知味，得了趣儿后就松口答应了。
于是这才有许时京找人把林一一骗来陪她喝酒，后来他装醉找她标记的事情。
那个时候林一一的信息素就很猛了，就那么一点就把他搞得那样狼狈，也让他魂牵梦萦，念念不舍，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找过alpha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比起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上一次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会死的，要是被林一一这样标记他肯定会死的。
许时京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在为自己庆幸当时幸好少女不会标记，他才幸免于难，同时又对里面的陆星舟深感同情。
哪怕是信息素引导，这样强度的信息素，又恰逢二次发热，陆哥肯定很爽……哦不，很难受吧。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酒店为了实时监测信息素浓度，每个走廊都放置了信息素检测仪，而此时在时间慢慢流逝之中，原本攀附到临界值的信息素浓度终于有了下跌的趋势。
从无限接近一百的数值，变到了九十，八十八，八十五，八十……最后艰难控制在了七十，一个虽危险但却勉强稳定的数值。
许时京屏住呼吸，直勾勾盯着上面的数值，确定它不会再次上升后这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来。
“太好了！稳定下来了，终于稳定下来了！”
他喜极而泣伸手就近一把抱住了许父。
“呜呜呜，爸，陆哥没事了，他没事了！”
“我知道，我有眼睛，我看到了。”
尽管许父是这么说的，语气中还是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刚才那信息素浓度有多高，有多危险，他们都是近距离真切感受过的。
那可是濒临暴走的程度，就算是顶级引导师也不可能这么快将情况稳定下来，至少也得做三四次引导才行，但是竟然不到十分钟就把信息素给降下来了，这实在让人咋舌。
许父心下一阵唏嘘，对盛嚣感慨道：“怪不得盛总力排众议也要让小林进去，有这样出众的能力，也难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今天多亏了小林，要不是有她在这事情就难办了。”
许父话中有话，明明林一一是盛嚣的人，但是他却只说了多亏了林一一，又特意点出了盛嚣非要她进去，言下之意是在说他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盛嚣做的，不明说是给他面子，在拿长辈的架子敲打他呢。
毕竟今天这一出虽然有惊无险，可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陆星舟和盛嚣两人的恩怨过节反而把他们连累了，许父也不会如此轻拿轻放。
盛嚣脸色沉郁，对于许父的委婉指责并没有放在心上，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扉，目光灼灼，像是要把门烧出个洞才罢休。
其他人没有觉察不代表他没有，他的感知力远高于普通alpha，刚才不是信息素突然被压制引导了，而是被安抚了。
林一一没有给陆星舟做信息素引导，她给他做的是信息素安抚。
一个词的不同，却是天差地别。
引导是压制，是疏导，安抚是纠缠，是交融。是由两股信息素的交合，这虽然不是标记，却和标记差不多了。
一般信息素安抚是只在伴侣之间才会进行的一种标记过后的假性标记，用于omega依赖期的一种安抚方式。
盛嚣现在的心情很糟糕，又很憋屈。
所以这算什么？他在林一一进去之前三令五申让她不许给他标记，不许给他标记，结果她是没给人标记，结果给人信息素安抚了，那这算什么报复？这他A于陆星舟来说这是奖励吧！
毕竟他喜欢林一一，喜欢的人给他做信息素安抚他不知道心里有多高兴呢！
而他呢，还自得自己这项报复计划有多完美有多大快人心，不想反而是给人做了嫁衣。
盛嚣很生气，为自己报复失败生气，更为林一一竟然阳奉阴违，给陆星舟做了信息素安抚而生气。
或许不只是信息素安抚，她都没把持住，把他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连钱都不要了给陆星舟做了信息素安抚了，那她保不齐还对他做了身体安抚。
她是不是还摸了他，抱了他，甚至吻了他？是不是把除了标记之外的事情都对陆星舟给做了个遍？
“该死！”
盛嚣一脚将旁边放置的医疗箱给踹开。
许父看他那神情阴鸷的样子原本还想要再说他几句，话还没来得及脱口，便被他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许时京更难受，他捂着腺体，咬牙切齿对他吼道：“盛嚣，你他A好端端发什么疯？！赶紧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
青年一顿，经许时京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信息素不知什么时候溢出来了。
盛嚣暗暗磨了磨后槽牙，都怪林一一，这个该死的alpha！
果然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她的话，说什么喜欢的类型是他这样的，结果呢，还不是一看到陆星舟就跟其他alpha一样跟狗见了肉骨头一样凑了上去，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他也真是够蠢的，他都已经分化成alpha了，alpha什么德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竟然还把林一一给放进去了。
盛嚣恼怒至极，又骂林一一又骂自己，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怪谁了。
又过了五分钟的样子，“咔嚓”一声，伴随着转动门把的声响，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一一衣服凌乱，面色潮红，狼狈的和刚才进去的时候判若两人。
她身上苦艾和苦橙的气息交融，宛若一组和谐的交响曲，形成了一股更为浓重馥郁的气息。
在顶级alpha和顶级omega信息素的双重冲击，周遭没有任何人敢轻易靠近，除了盛嚣。
盛嚣冷着眉眼，视线赤裸直白地打量着林一一，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后，最终落在了她那双有些迷离却尚还算清明的眼眸。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想说什么，却先一步给气笑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引导啊。”
盛嚣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腕表，嗤笑着：“啧，四十五分钟，以你的能力这么点时间够了吗？要不要再趁热打铁进去做几次安抚？”
林一一眼皮一动，便知道他感知到了。
对于她给陆星舟做的是信息素安抚而不是信息素引导的事情，她一开始也没想隐瞒，见他已经知道了也省得她再多费口舌去解释了。
她没有辩解，直接承认了：“他的情况特殊，没办法做引导。”
要是可以林一一也不愿意对陆星舟做安抚，之前她在游乐场对齐溯做信息素安抚也是不得已为之，尤其是在得知之后还有依赖期后，她更是宁愿让陆星舟稍微难受一点，帮他压制信息素，也不愿意后续和他牵扯太多。
只是她没想到陆星舟会那么排斥做引导，准确来说是排斥任何以压制的方式。
信息素引导的过程一般分为两步，一是将紊乱的信息素压制回体内，第二步便是疏通引导，以此达到稳定的状态。
而陆星舟连第一步都没办法忍受，她只是稍微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刚覆上他的腺体往下怼了一下，就那么轻轻一下，他便应激成那样。
而且还因为她这个压制的动作把她错认成了盛嚣……
林一一想到这里心下很是复杂，尽管她不知道他们两人当年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从青年断断续续的话语里还是大致能够拼凑出一个前因后果来。
盛嚣二十岁二次分化那时候陆星舟也在，不仅在，前者能够安全度过分化期青年更是功不可没。
压制，分化。
能通过信息素压制来辅助分化的只有两个情况，同为alpha的压制，也就是类似于林一一对盛嚣所做的信息素引导。
只是一般有O或者B，二次分化成A的时候，一般是不会找引导师帮忙，通过信息素压制，以暴制暴的方式帮助对方度过分化期的。
一来是分化时候信息素的浓度太高，要压制住近乎于信息素暴走程度的分化者的信息素，那引导师所要释放的信息素也必然得在暴走数值，那两人很有可能都会出现失控的情况。
二来是A和A的压制是残暴的，分化者本来就处于最为脆弱敏感的阶段，太过暴虐的方式反而容易适得其反，伤到他们的腺体，导致分化失败，甚至退化。
因此一般像盛嚣这种情况，都会提前找到和他同等级，最好是和他信息素匹配率很高的omega来帮他进行分化。
只是盛嚣分化太突然，导致盛家没办法第一时间找到合适的omega，恰好这时候陆星舟赶回来了，他又是顶级omega，又是盛嚣的好友，两人互相信任且熟悉，那在那种情况下能帮盛嚣的只有陆星舟了。
听陆星舟的话，他一开始是答应的，也是愿意帮忙的，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盛嚣分化，信息素由omega转变成了alpha后，他们的信息素匹配率竟然会低成那样。
具体低到多少数值林一一并不清楚，但是看陆星舟稍微一碰就反应那样剧烈，那样恐惧的情况，估计不会超过二十。
匹配率二十以下，omega于alpha来说就跟beta没什么区别，前者对后者就没有一点性吸引力了。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因为AO基因通常是本能吸引的，反之，那就会成为AA之间的相互排斥一样的情况。
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一万人估计也就一个特例，可少不代表没有，陆星舟和盛嚣就是如此。
可能是因为他们是omega的时候太过契合，转化后反而成了另一种极端。
AA之间的排斥通常伴随两种，一是信息素的压制，而是体能的压制，若是还在信息素濒临暴走的情况下，那场面之血腥之可怖可想而知。
更别提陆星舟还是个omega了，他当时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对待林一一想都不敢想。
而看盛嚣这样子估计完全是分化后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样的凌虐那样的羞辱，还是被自己最好的朋友给折磨成那样，陆星舟那么要强那么骄傲一个人，他要如何启齿？
况且从他那惊恐的神情来看，这已经不是单纯误会了，盛嚣给陆星舟带去的心理阴影之大，他是绝对没办法再和对方相安无事做朋友了。
所以陆星舟宁愿对方误会也咬死了不说，他要的不是说开真相后的愧疚，感激，以及重归于好。
他自始至终只想远离盛嚣而已。
只是陆星舟没想到的是盛嚣会那么记恨他，记恨到要对他做出这样极端的报复。
林一一想到青年把她错认成盛嚣时候的恐惧，信息素压制下去的绝望和麻木。
哪怕最后她改为了信息素安抚，陆星舟的身体也因为恐惧而冰凉和颤抖。
他没了力气，哭得像猫一样小声，他趴在她的颈窝，说她混蛋，和盛嚣一样都欺负她，欺负他是omega，欺负他不能对他们做什么。
那委屈又可怜的样子让林一一很是心闷。
可能是因为怜惜，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林一一说不清楚。
在信息素的蛊惑中，她清醒的放任自己抱住了他，把他摁在怀里。
苦橙花的气息清甜却又苦涩，她一遍一遍抚摸着他，从蝴蝶骨往下，到背脊，再到尾椎，如同安抚一只大猫一样安抚着应激的陆星舟。
直到他哭到脱力，脱水，昏了过去。
于是林一一把他放到了床上，给他掖好被子，又拿棉签沾了水给他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拿纸巾把他脸上的眼泪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推门走了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身上苦橙花的气息才那样浓烈，以至于苦艾的气息都显得淡了不少。
想到这里林一一深深看了盛嚣一眼，却并没有再理会对方，扭头对一旁许时京说道：“别担心，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又问道许父：“许总，医生呢，医生到哪儿了？”
许父：“十五分钟前就到了，但是当时你好巧不巧正在给星舟做信息素引导，所以我就让他们在门口等着了。”
林一一微微颔首：“那您现在可以叫他们过来了。”
“哦哦，好的，那你呢，你身体没事吧，要不要也跟着去做个检查？”
林一一摇头：“不用了，我休息下就好了，不碍事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问道：“许总，我有点事想跟贵公子聊聊，就在前面亭子那边，不会做太远的，可以吗？”
许父一愣，原以为她出来第一时间会找盛嚣，没想到竟然是找自家儿子。
他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下意识瞥了一眼一旁面色铁青的青年。
林一一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沉声说道：“盛总是我的雇主，不是我的老板，我做什么想找谁说话他无权干涉。”
许父被她这贴脸开大的举动给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正要开口说什么，许时京忙道：“一一，我就在这里你问我就可以了，干什么舍近求远问我爸？”
青年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朝着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走吧，我正好也有事想跟你说。”
林一一低头看向许时京和她交握的双手，看他一副惊魂未定，眼眶泛红的样子也知道他是被吓到了，也没抽回手。
她任由许时京把她往亭子那边带，刚走两步，盛嚣便黑着脸拦住了她。
“你无视我？”
林一一不是无视盛嚣，只是脑子太乱，在乍然得知真相后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盛嚣。
可她又不是当事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陆星舟不愿意和他再有来往，她说了不是帮他而是害他。
更何况陆星舟宁愿被误解被憎怨也咬死了不吐露的真相，她更不该提起。
就是说也不是，不说憋在心里实在难受，林一一选择了暂时避开盛嚣。
等到她的脑子清醒过来后，不再被陆星舟的信息素影响后，她或许才能心平气和面对青年。
只是盛嚣却没那么轻易打算放她走。
林一一知道他在生气，生气自己明明答应他好好的不给陆星舟做标记，只做引导，可是她却做了信息素安抚。
哪怕不是标记，这种阳奉阴违的做法还是让他很恼怒。
她沉默了一瞬，道：“我之后会把那一万退还给您的。”
谁知林一一不说这话还好，这做法实在火上浇油，让盛嚣本来就竭力压制住的怒火更是不可遏。
在她眼里自己在意的是那一万块钱吗？她明明知道自己和陆星舟交恶，却还要违背他的意愿给陆星舟安抚，明明是他先认识的她，她和陆星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就因为陆星舟是omega，所以她也被蛊惑到没了原则，把他的话全然当耳旁风了吗？
盛嚣拳头紧紧捏着，那张俊美的脸也因为怒火而显得有些狰狞。
林一一却误会了盛嚣，看他似乎更生气了，她也有些生气了。
她刚给陆星舟做了信息素安抚，受到陆星舟信息素的影响，青年对盛嚣的情绪也影响到了她。
“您就这么生气吗？就因为我帮陆先生做了信息素安抚？”
林一一半嘲讽半赌气道：“如果您是因为这个不满我的话那您辞退我吧，您不要我有的是人要我呢，陆先生就很喜欢我，还让我辞职跳槽去他那里呢。”
本来林一一给陆星舟做了信息素安抚他就很气愤了，听到她竟然还想要跳槽去做对方的专属引导师，盛嚣再忍不住了。
他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威胁：“你敢。”
龙舌兰的信息素溢出，激得林一一一下子也炸了。
“哈？我为什么不敢？我不仅敢跳槽，我还……”
林一一还想再放几句狠话，然而奈何她嘴笨，平日里也向来以和为贵，鲜少跟人吵架，一时之间词穷，“还”了半天也没吐出个后话来。
盛嚣看她这样以为她还是顾忌着自己是她的雇主，不敢说的太狠，自以为掰回了一局，扯了扯嘴角，挑衅道：“呵，你还什么？”
两人现在是面对面站着，中间就两步距离。
见对方不光嘴上挑衅，甚至还上前一步。林一一更气了。
气到她脑子一抽，看到眼前对方鼓鼓囊囊的胸膛，鬼使神差的，恶从胆边生，直接伸手一把抓了上去。
然后用力一捏！
“我还这样！”

第六十四章
盛嚣见林一一突然朝自己伸手，以为她是要动手，他下意识做了个防御动作，抬臂格挡在了面门前。
谁知预料之中的重拳并没有到来，正在他疑惑的时候，下一秒胸口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猛地覆了上来。
他是穿着睡袍出来的，黑色的真丝睡袍本就冰凉，让少女掌心的温热更加明显。
盛嚣身子一僵，呼吸一窒，还没来得及从林一一这猝不及防的一下中反应过来，只见覆上他胸膛的手突然收紧，一抓，一捏。
他疼得闷哼了一声，意识到她做了什么后盛嚣见鬼似的后退了好几步。
alpha皮糙肉厚，但是林一一刚才那一下也没收着力，加上这地方是盛嚣的敏感处，常年信息素堆积没有疏通引导过，之前在林一一给他做引导的时候稍微一碰他就惊得都要从沙发上弹起来，现在被她这么没轻没重的蹂躏，盛嚣又酸又疼，而且还莫名有点儿痒。
盛嚣深呼吸好几次，古铜色的肌肤带着不明显的潮红，手撑着墙面才勉强没让自己一个腿软倒下去。
“你，你做什么？！”
青年怕被旁人注意到这边，压低了声音质问道，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见他气得有多狠。
林一一被这么一吼也从上头的情绪里回复了过来，她抿了抿嘴唇，将手放下。
只是那软硬适中，温热结实，又富有弹性的触感还隐隐残留在她的掌心和指尖，林一一没忍住动了动手指。
这个动作自然也被盛嚣注意到了，他从原本的生气到恼羞成怒。
“你……”
在林一一旁边的许时京这时候也从少女的虎狼之举中回过神来，见盛嚣一副气极要发作的样子，连忙道：“盛总，你是一一的雇主，你要什么时候找她说话都可以，可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就有点绅士风度让让我呗。”
许时京这话既是帮林一一说话，也是在给盛嚣台阶。
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先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剑拔弩张了起来，但是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好事，别万一真打起来了那他这个夹在中间的omega必然首当其冲。
而盛嚣看上去也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在闹别扭，甚至可以说是觉得委屈，看林一一的眼神像是看什么负心人。
许时京下意识想起了之前陆星舟说的看到盛嚣和林一一勾肩搭背，举止亲密的画面，又看他现在一看到林一一想单独和他说话就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明白了，这是醋了，这是妒忌了。
许时京眼神复杂看了盛嚣一眼，后者视线从始至终压根儿就没落到他的身上，只直勾勾盯着林一一。
良久，在许时京以为盛嚣会死犟着不放人的时候，他紧绷着一张俊脸，薄唇微启，一字一顿警告着林一一：“我不会解雇你，你也不许辞职，更不许跳槽到陆星舟那里，听到了没？”
许时京沉默了，他先前看盛嚣一副山雨欲来的阴鸷神情，以为要放什么可怕的狠话，结果等了这么久，憋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连威胁都算不上。
林一一倒是没觉得多意外，盛嚣这次这件事的确有点情绪上头，做得让她有点不爽，可他毕竟也不知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站在他那个角度，他一而再再而三给了陆星舟解释的机会，哪怕是一句道歉也好，偏偏陆星舟也是个倔脾气，咬死了也要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甚至还为了把人推得更远说了好些羞辱性质的话。
如此，盛嚣不气极了，恨极了陆星舟才怪？
盛嚣可能会生气她没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却也不是一个心眼小到因为这种事情就开除她的雇主。
林一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闷声道：“我知道了，天也不早了，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盛嚣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后，心头的郁气这才消散了许多，不过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黑着一张脸离开了。
盛嚣一走，许时京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天啦一一，你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好了，盛嚣那黑面煞神动不动就释放低气压，飙信息素压制人，那么喜怒无常，脾气古怪，也就你专业素养高，忍受得了他了。”
说完似像是要缓解下刚才过于紧张的气氛，半认真半开玩笑的笑着建议道：“要不干脆你跳槽吧，去陆哥那里，或者我这里都成。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两倍，不，三倍怎么样？”
要是盛嚣不是陈云深的朋友，要是盛嚣没有看在她年轻依旧愿意给她机会的份上，许时京的提议林一一是心动的，没准真会答应。
只是做人不能这样，盛嚣除了这件事做得不大厚道之外，除此之外对她都很好，她不能这样做。
而且盛嚣目前的身体状况也很糟糕，她要是离开段时间，不，甚至是长时间里他也很难找到像她这样等级，还有信息素都和对方如此契合的alpha引导师。
没了她在他身旁定期引导疏解，盛嚣的身体很容易崩溃的。
所以对于许时京的话，林一一但笑不语。
这种无声的拒绝许时京在之前对她告白的时候也经历过，知道挖墙脚失败后青年瘪了瘪嘴，不过也没再揪着这个话题再提了。
等到两人走到了外面那处亭子，许时京这才再次开口问道：“一一，你找我是想问陆哥的事情吗？”
林一一对许时京猜到她想问什么也不意外，点头道：“对，我刚才在帮助陆先生做信息素引导的时候发现对这种引导方式很抵触，我稍微把他的信息素压制一下，试图让他平复下来，但是他反应特别激烈，我不得不暂停，改为了更为柔和一些的信息素安抚……”
说到这里她耳朵有点红，抬起手揉了揉：“抱歉，我不是有意想冒犯陆先生，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我只能这样做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要是真引导的话哪能那么顺利……”
许时京在得知林一一做的不是引导而是安抚后第一时间是松了口气，这意味着陆星舟当时没有遭太多的罪。
同时他又更担心了，引导会让陆星舟受不了，这不代表安抚他也能接受。
现在他意识不清昏迷了，所以对少女的安抚半推半就的就那样接受了，毕竟omega很难拒绝alpha的，只是等到他清醒过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恼羞成怒，暴跳如雷了。
毕竟陆星舟那么讨厌alpha。
只是这些许时京没必要给林一一说，让她徒增心理负担。
而且从一开始就是他请求林一一进去帮忙的，她什么都没做错，甚至于他还有陆星舟都该感谢她。
这么想着许时京收了往日的轻浮轻佻的模样，盯着林一一的眼睛，语气真诚道谢道：“谢谢你一一，这回你真是帮了我，还有陆哥大忙了。这个人情我和陆哥都记着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林一一摇头：“这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更何况……”
她想说这件事本身就因她和盛嚣而起，然而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时京没注意到林一一微妙的神情，问道：“对了，你刚才想问陆哥什么事？他为什么会讨厌alpha，还是为什么会那么排斥信息素引导？”
“要是你是要问这种事情的话……”
他顿了顿，朝着林一一歉疚地笑了笑：“这涉及陆哥的隐私，我可能没办法为你答疑解惑了。”
“你不用告诉我，我都知道了，陆先生和盛先生的事情。”
许时京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声音也因为惊讶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盛嚣那家伙添油加醋和你说了什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有些急了：“一一，你可别相信盛嚣的鬼话，他知道什么？他当时都断片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许先生，你冷静一点，盛先生没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猜到的……准确来说是刚才我给陆先生做信息素引导的时候，他把我错认成了盛先生，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抿了抿嘴唇，因为自己将计就计假装成盛嚣的样子套话而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眸。
“我根据他断断续续的一些对话，大致猜到了当时发生的真相。”
许时京如何也没想到他帮着陆星舟隐瞒了这么久的事情，有朝一日竟然以这样荒谬的方式暴露了。
他又听林一一说了一通，把陆星舟的话连带着她的猜测一并告诉了他，细节什么可能有些出入，但总体却大差不差。
许时京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既然你都猜到了，也都知道了，那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还有什么要问的？她要问的可太多了。
关于陆星舟的，关于盛嚣的，太多太多，但是最终林一一只问了一个问题。
“这件事为什么盛先生不知道？”
她猜到了以陆星舟那样的性格，被那样对待，还是被自家好友，他心中那道坎儿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
这不难理解，陆星舟的自尊心很强，他是那样一个傲慢高贵又美丽的omega，他本该一直众星捧月，高高在上，有朝一日却被那样凌虐，践踏在尘埃中。
这种事情换作是别人，哪怕不是omega，也是很难接受的。
所以他不愿意告诉盛嚣，不愿意自揭伤疤，甚至要和他断绝关系，远离他，也是无可厚非，可以理解的。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盛嚣给陆星舟带来的心理阴影之大，导致他从只是讨厌alpha，变得恐惧，害怕alpha。
这已经不单单是单纯的朋友之间的矛盾，误会，张张嘴就能解释清楚。
试想一下，一个肆意伤害过你的人，即使对方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能有勇气，还能装作若无其事，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吗？
陆星舟选择什么也不说，只是在维持他最后的体面罢了。
而且就算说了有什么用呢，盛嚣的愧疚？他不需要。重归于好的友谊？他也不需要。
在那件事发生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正因为林一一理解陆星舟，也理解盛嚣，她站在上帝视角看着昔日好友走到这样的田地，心下也是一阵唏嘘。
然而感慨之余，她更多的是疑惑。
“当时他们是在医院，人那么多，为什么盛先生事后什么也不知道？是陆先生要求你们隐瞒的吗，但是盛先生的父母呢，在看到他这样日复一日陷在误以为被好友嫌恶和背叛的沼泽里，他们也没告诉他真相吗？”
许时京见林一一什么都知道了，嗫嚅了嘴唇，开口道：“陆哥当时醒来后的确要求我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盛嚣，他的情况特别糟糕，精神状态也很差，我们怕他再受刺激，所以就答应了。”
“至于盛嚣的父母，他二次分化的突然，他父母当时在外地，赶到的时候陆哥已经转院了，他也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所以这件事除了我还有陆叔叔还有个别医生外，谁也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瞬，想到了什么半恼怒半嘲讽道：“包括盛嚣……陆哥被他给欺负成那样，他倒好，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时京又说道，之后盛嚣醒来听到陆星舟已经回国了，第一时间想去找陆星舟，却被他拒之门外了。
后头等他再次去陆家的时候，青年又上飞机里来了。
陆星舟避开他两次后，第三次，也就是两个月后，盛嚣分化期结束第一次易感期发作之后，在进入第二次易感期的时候，盛家那边突然找上了陆母，想和陆家联姻。
陆星舟在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听到盛家想把他和盛嚣撮合在一起，他气得发抖，又怕得发抖，所以没忍住主动找上了盛嚣，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
他那个时候是情绪上头，同样的他说完后却并不后悔。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和盛嚣彻底断绝关系，断绝往来。
陆星舟以为那一次他已经羞辱得盛嚣恼极了他，恨极了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了。
谁知道没过多久，盛嚣又来了。
而好巧不巧那段时间陆母在盛家给出的各种诱人的联姻条件下，竟真的隐隐有了松口的迹象，意识到这一点的陆星舟极为恐慌，那样的经历一次就足够可怖了。
他不敢想象要是他们真的联姻了，他和盛嚣的每一次标记每一次接触该有多痛苦折磨。
许时京那个时候正好也在陆家，看到陆星舟吓得脸色惨白，信息素溢出的样子，主动跑出去要把人赶走。
偏偏盛嚣油盐不进，非要去找陆星舟，想要说清楚。
许时京不得已只得放话说他要是还不走就告他性骚扰，强迫他，没想到盛嚣那么混，竟然还真的要动手。
虽然事后陆星舟说盛嚣是吓唬他的，许时京也还是心有余悸。
总之那一次陆星舟当着许时京还有一众佣人的面，把盛嚣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后者这才黑沉着脸离开了。
盛嚣二次分化已经很难受很痛苦了，甚至出现了性别认知障碍和标记障碍，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自己最好的朋友也嫌恶他，羞辱他，背叛了他。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情堆积着，盛嚣自然也开始怨恨起了陆星舟。
作为旁观者，林一一没资格去评价两人谁对谁错，也没资格为谁说话谁辩驳，况且在她看来他们两个的问题不在是非对错，只是造化弄人，友情缘浅罢了。
许时京和薛云一样，是一个有点大嘴巴的人，然而却为了陆星舟保守了近五六年的秘密，此时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他憋得狠了，把想说的想骂的想吐槽的，挨个儿都嘴了个遍。
一会儿说陆星舟一个omega干什么那么倔，做omega就要能屈能伸，和alpha较什么劲儿，一会儿又说盛嚣也不是个东西，都是alpha了还那么小肚鸡肠，那么记仇。
又说他夹在两人中间有多惨有多遭罪，过得有多不容易，大吐了一通苦水。
林一一耐着性子地听他哔哔赖赖，甚至时不时还附和了几句。
同样身不由己，作为陆星舟和盛嚣两人play中的一环的林一一，更是对他最后一句话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同时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原文中盛嚣会那么舔陆星舟，后者也不愿意和他在一块儿了。
估计是盛嚣后期得知了分化真相，心疼愧疚不已，然而事已至此，为时已晚，反倒是便宜白羽清那个渣A抱得美人归了。
啧，而且还不珍惜。
一想到陆星舟那样的大美人，会像刚才在她给做信息素安抚时候那样，发出猫儿一样的呜咽啜泣，缠着她抱着她，哭着求她，那样依恋在她怀里，任其予其予夺的模样，林一一就一阵牙痒。
她知道这是alpha的占有欲又在作祟了。
上次她给齐溯做完信息素安抚也是这个情况，一听到薛云提起白羽清就烦躁得不行。
这一次情况好像更严重了，光是想一下林一一心里的戾气就有些压不住了。
林一一和许时京又闲聊了几句，在离开前她再三保证不会将陆星舟的事情说出去后，青年这才依依不舍放她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苦橙花的气息也淡得闻不到了。
这意味着陆星舟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不再信息素溢出了。
她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这时候才真正意义上放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疲惫和席卷而来的困意。
林一一打着哈欠正要去开门，哈欠刚打了一半，在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那半个哈欠生生给咽了回去。
“……盛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盛嚣抱着手臂倚靠着门上，听到林一一的话掀了下眼皮，凉凉反问道：“你说呢？”
林一一噎住了，猜到他十有八九是来秋后算账，兴师问罪的，她抿着嘴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青年手指点了点手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一一的解释脸色微沉，正要说什么，瞥见她脸颊后一顿。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林一一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抬起手摸了下脸，那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很小的一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啊，您说这个啊，是我刚才……”
她怕说出真相，告诉盛嚣是陆星舟失控时候朝她扔了水果刀不小心划伤的，两人的矛盾又要加剧。
于是话锋一转，道：“是我刚才在亭子那里被树枝不小心给划的，不碍事。”
盛嚣半信半疑，却也没揪着不放，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你是要进去说还是在这里说？”
林一一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硬着头皮道：“进去吧，外面不方便。”
他嗤笑了一声，嘲讽道：“你刚才不是挺横的吗，我还以为你真被陆星舟给策反了，为了他破罐子破摔要跟我对着干了呢。看来这是出去吹了风把信息素吹散，吹清醒了？”
如果是以往林一一可能会反驳，辩解，但是这一回盛嚣还真没说错，她的确被陆星舟的信息素影响了，当时刚出来看到盛嚣的时候还真生出了一股怒气，想为陆星舟出气。
所以她才抗拒信息素安抚啊。
那种被信息素左右情绪的感觉太可怕了，她光是想想自己刚才对青年干的事情就觉得窒息。
她怎么就犯浑到抓人家胸了呢？
林一一脸有些红，余光不自觉瞥到了盛嚣胸膛，她原本是想说对不起，想问问他还疼不疼。
后者看到她的视线落在他那里后，脸色一变，抱臂改为了抱胸，慌忙退后了一步。
盛嚣以为她又想故技重施，颇为恼羞成怒道：“你给我老实点，再对我动手动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想解释，然而看到青年满脸戒备的样子，也知道现在她在他那里，这袭胸的罪名是洗刷不到了。
林一一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打开门走了进去。
盛嚣迟疑了一瞬，维持着抱胸的动作也跟着进去了。
本来盛嚣在这里等着是想问林一一为什么要出尔反尔，给陆星舟做信息素安抚的，可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这是个蠢问题。
能为什么？陆星舟那张脸哪个alpha不动心，看着他那么难受，哪个alpha会忍心不去帮他？
像林一一这样的坚守着底线，没有帮陆星舟做标记，只是做了假性标记——信息素安抚已经很不错了，他有什么好责问对方的？
况且问了他又能怎么样呢，除了得到林一一，说陆星舟太诱人了，他的信息素太香了，她没办法，她是个正常alpha，她没把持住这类添堵的回答之外，盛嚣什么也得不到，还给自己整了一肚子气。
正襟危坐在盛嚣对面，等着对方问罪的林一一，半晌没有等到他的质问，疑惑看了过去，发现青年眉眼晦暗，古铜色的肌肤本就难以看清神情，如今更是难以分辨。
倒不是难以分辨他是开心还是生气，盛嚣的模样明显是生气的，可是却不是林一一想象中的那样怒不可遏。
他的眼底还有一些她看不分明的情绪在流转，然而闪烁太快，又太过隐晦，林一一想要仔细去分辨的时候，已经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片平静如枯井的沉寂。
“……他怎么样？”
林一一愕然了一瞬，恍惚了下才反应过来盛嚣问的的陆星舟。
她有些惊诧地看了青年一眼，这一眼看得他颇为恼怒。
盛嚣瞪了回来：“我问你话你看我干什么？他当时不是只是发热吗，为什么好端端会突然信息素暴走？”
盛嚣虽然是抱着要羞辱陆星舟一番的心理，但是他又不是真的要把对方如何。
他自认为还算了解对方，他的信息素耐受度，还有他的身体素质，只是发热而已，他不可能会信息素紊乱成那样，更不可能短时间出现失控的状态。
意识到盛嚣是怀疑她做了什么刺激到了陆星舟，毕竟alpha的劣根性在那，面对那样漂亮的omega，不想担责生了点坏心思故意引诱刺激对方也不是没可能。
林一一很是郁闷，可偏偏她还的确刺激到了对方，又不好辩驳。
“……中途是出了点意外，陆先生接受不了我的靠近，他太害怕alpha了，所以出现了应激反应，我没办法，怕用信息素引导进行压制会更加刺激他，所以我才选择了相对而言比较温和的信息素安抚道方式帮他稳定身体情况。”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青年的反应，和她猜测的一样，他在听到她说陆星舟害怕alpha的时候明显很是错愕。
“他害怕alpha？他不是讨厌alpha吗？”
果然，盛嚣关于当年分化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了，以为陆星舟只是排斥alpha。
其实一开始他也的确只是不喜欢alpha而已，可经历过那种事情后，陆星舟因为盛嚣对alpha产生了心理阴影，是真的害怕起alpha了。
林一一承诺过不把这件事说出去，斟酌了片刻解释道：“可能一开始只是讨厌，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情况变得更严重了也不是没可能，就像有的人讨厌蛇，这类人也很容易变得害怕蛇，两者是同样的道理。”
盛嚣知道陆星舟为什么会讨厌alpha，知道他小时候那段龌龊恶心的经历，所以对少女的说辞并没有产生怀疑，很快便接受了。
他眼睫微垂，黑曜石般的眸子深邃暗沉，看不到一点光亮。
林一一把事情解释清楚后其实就应该住嘴了，这毕竟是他们两人的事情，她没必要也没资格掺和进去。
然而盛嚣的反应让她有些在意。
看着逆着光坐着的青年，他的身形高大魁梧，明明是那样伟岸如山，却莫名给人一种颓然落寞的感觉。
一个想法从林一一心头油然而生，她站起来，径直走到了盛嚣面前。
盛嚣此时是坐着的，感觉一片阴影覆下，他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一双温润明亮的眼眸。
“盛先生，虽然我没有按照您的要求给陆先生做信息素引导，但是我也没给他做标记。准确来说他当时那个情况我觉得也足够狼狈，足够让您解气了。”
“您想听听他当时是什么样子的吗？他很害怕，我稍微一靠近他就害怕到浑身发抖，他惊恐地大喊大叫，最后甚至哭了。”
林一一红唇微启，语调轻柔和缓，不听内容的话还以为她在说什么有趣愉悦的事情。
她直勾勾注视着盛嚣的脸，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
在林一一说到陆星舟害怕到浑身发抖的时候，盛嚣的神情凝滞了一瞬，听到他还哭了的时候，盛嚣呼吸明显粗重了一分，胸膛起伏也剧烈。
林一一装作没有看到，没有停下，继续描述着吐露着残忍的语句。
“您和陆先生以前是朋友，您见过他哭吗？他哭的时候特别漂亮，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雾蒙蒙的，眼泪像是珍珠一样晶莹剔透，他哭得时候眼尾发红，鼻子也红红的，特别可爱。”
“因为恐惧，他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浑身瘫软着在我的脚边，像猫儿一样呜咽哭泣着，他求我离开，求我放过他，求我不要……”
“够了！”
盛嚣厉声打断了林一一的话，猛地站了起来，整个人阴鸷的可怕，看得人脊背发凉。
林一一浑然不觉，眨了眨眼睛：“盛先生，您不高兴吗？”
盛嚣被她这么一问，怒火戛然而止，转为迷茫和错愕。
是啊，他应该高兴才对啊。这不是他一直希望看到的，希望加诸于陆星舟身上的羞辱和报复吗？
为什么他听到林一一的描述不但没有感到开心，没有一点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特别憋闷特别难受呢？
“为什么……”
他喃喃将自己心头的疑问脱口而出，只说了三个字，但林一一却明白他想问什么。
在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她轻轻勾了下唇角：“因为盛先生您想要的并不是报复啊，您只是想要陆先生能够正视您，能够给您一个解释，能够不再无视您。”
“可是您的做法太偏激了，也太偏执了。”
盛嚣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林一一说得对，他其实没想过要怎么报复他，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陆星舟会那样轻而易举抛下他，就因为分化成alpha那样可笑的理由？
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林一一柔声道：“您也不要太过自责，您也不知道陆先生会害怕alpha害怕成那样，甚至到信息素暴走的程度。您只是想要给他一点惩罚，对他对您的羞辱，对您的背叛，对您的抛弃，对吗？”
盛嚣垂在两边的手不自觉攥紧，许久，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您现在还生气吗，还想报复他吗？”
“……不，不用了。”
他闭了闭眼睛，哑着声线道：“既然他真的那么讨厌我，讨厌alpha成那样，或许我应该放下了，放下这段永远不可能挽回的友情。”
“我事后会跟他赔礼道歉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刺激他了，我会把陆家一直想要的那块市中心的地皮送给他……我想这样就算两清，这件事也可以彻底翻页了。”
盛嚣自嘲着扯了扯嘴角：“所以说到底他从始至终对我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不是羞辱，是他的真心话，他讨厌我，也害怕我。是我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以为他只是单纯接受不了我分化成alpha说的气话而已。”
说到这里他声音明显哽咽了一下，很轻微，要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他看向林一一，因为洗过澡，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发胶定型得一丝不苟，额前有几缕碎发垂落，那张俊美如俦的面容黯然，眸光也明灭，好像下一瞬就要熄灭一样。
“林一一，我真的有那么讨人厌吗？”
他顿了顿，问得更直接了一点：“你也讨厌我吗？”
林一一之前时候就注意到了，在青年冷峻坚毅的外表下，实则有一颗十分敏感脆弱的心。
他因为自己的外貌自卑，因为自己分化自卑，他对自己是不认可的，甚至可以说是自厌。
所以他才会对陆星舟那么耿耿于怀。
在某种程度上来看，陆星舟是唯一一个真正接受他的人，既是朋友也是救赎，所以他接受不了青年的抛弃，才想要报复，才做出了这样偏激的事情。
林一一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问道：“要抱一下吗？我想您现在可能很需要一个安慰的拥抱。”
盛嚣不像陆星舟，他不会傲娇的口是心非，他盯着林一一看了一会儿，然后上前，大手一揽，直接一把将少女给圈在了怀里。
他的体温很烫，林一一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团火焰包裹着，她将头试探着靠在了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谁知盛嚣的力道因为她这个安抚性的动作收得更紧，像是要把她给嵌入血肉。
“你还没回答我，你讨厌我吗？”
盛嚣的声音低沉，就在她的耳畔，酥酥麻麻得让她有些不自在。
林一一摇了摇头，又想到他可能看不见，又说道：“不讨厌，我觉得盛先生您很温柔，是个很好的人。”
盛嚣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那灼热的气息贴着肌肤，烫得她呼吸一窒。
缓了一会儿，感觉到青年的情绪大好，林一一松了口气，想到了什么，试探道——
“当然，要是盛先生能不收回我那一万块钱就更好了。”
“……”

第六十五章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谈生意还是泡温泉，大家都没了兴致。
隔天一大早，林一一就跟着盛嚣一起离开了温泉山庄。
临走之前林一一去找了一下许时京，了解到昨晚凌晨四五点的时候陆星舟就清醒过来后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盛嚣。
青年虽然嘴上说她多管闲事，陆星舟现在所在的医院是陈云深所在的第一医院，他想知道什么对方第一时间就会告诉自己。
不过从他听到消息后舒展开的眉眼，还有他眼下的乌青，林一一不难猜到他昨晚估计也和自己一样担心得没怎么睡好觉。
尽管两人之间的误会不出意外，只要陆星舟那边不松口是永远也没有再解开，真相也没有再重见天日的机会了。
可这样其实也是好事，本来他们也不可能重归于好，保持现状于陆星舟至少还能保留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昨晚林一一对盛嚣说的那番话也是故意往陆星舟讨厌，甚至害怕alpha方面引导。
好在盛嚣并非真的记恨陆星舟，他只是单纯不甘心而已，在听到青年那么恐惧alpha，那么难受痛苦后，他心里并没有丝毫痛快，这让他意识到继续执着已经没意义了，回不去了就是回不去了，只要他还是alpha一天，他们两人的关系就没有修复的可能。
与其为这无法改变的事实继续纠缠，互相折磨下去，他更应该释然。
林一一对他放下执念的做法也很欣慰，同样也为陆星舟感到高兴。
在经历了盛嚣二次分化的事情，加上昨晚又被他给刺激到二次发热过后，要是盛嚣还揪着陆星舟不放，还要再对他展开什么羞辱或是报复的话，陆星舟十有八九真的得疯。
如此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对盛嚣，对陆星舟都是好事。
双喜临门，皆大欢喜。
作为这件事的最大功臣，林一一虽然深藏功与名，什么也不能说，却也不妨碍她做了好人好事的好心情。
因此一路上林一一都面带微笑，到了后面甚至还不自觉哼起了小曲儿。
和少女的愉悦不同，一旁的盛嚣的情绪却很差。
说释然放下了是一回事，可短时间内他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憋闷和委屈。
毕竟他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在盛嚣眼里就是自己突然晕倒了，突然分化了，然后因为他分化成alpha，多年好友嫌弃他厌恶他，和他绝交了。
他可不委屈，可不憋闷吗？
尤其是盛嚣昨晚和林一一聊了之后回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很乱，一会儿是陆星舟对他冷漠厌恶的神情，一会儿是他们以前无话不谈的时候，他都要被搞得精神错乱了，最后画面突然定格在了林一一。
准确是林一一夸赞陆星舟眼睛漂亮，哭得好看的那个画面。
虽然盛嚣知道她当时是故意那样说的，为了让他意识到他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讨厌陆星舟，他只是当局者迷，希望他放下，希望他释然。
但是林一一说那番话的时候眼睛很亮，神情餍足，那是做不了假的。
她完全是一副食髓知味的模样。
果然，再长得人畜无害，纯善纯良又如何，本质上还不是alpha。
她就那么喜欢陆星舟吗？那么喜欢陆星舟的信息素？喜欢到滔滔不绝夸那么一大串钱还不带重复的？
本来这件事盛嚣昨晚就气过了，偏偏看到林一一这么高兴的样子，他不由得又多想了。
“怎么？还在回味陆星舟信息素的滋味？”
盛嚣冷不丁的这么来了一句，把林一一给问得有点懵。
“啊？”
林一一愕然地眨了眨眼睛，看青年脸色沉郁，以为他是在吃醋。
虽然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盛嚣和陆星舟是绝对没可能了，不过本来原文中他们就没在一起，前者只是后者忠实的舔狗罢了。
但是不在一起不代表盛嚣不喜欢陆星舟，不会因为别的alpha碰了对方而吃醋。
林一一赶紧解释道：“您误会了，我没有在想陆先生，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高兴的事情……就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不让我把那一万还给您的事情，对，我因为这个高兴呢。”
本来只是情急之下随口想的一个借口，结果一说出来后林一一还真的有些高兴，弯着眉眼不吝啬的对盛嚣发了一张好人卡。
“盛先生，您真是好人。”
不提这一万还好，提起这一万盛嚣很是气闷。
什么叫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让她还钱，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她还钱啊，好话赖话都让她说了，搞得他多小肚鸡肠似的。
盛嚣很想吐槽，可看她笑意盈盈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又默默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回去。
刘秘书在前面一边安静开着车，同时也在留意着身后两人的情况。
昨天盛嚣得知林一一给陆星舟做了信息素安抚后恼怒到信息素溢出，少女从陆星舟房间出来后两人更是因为这事剑拔弩张，差点儿动手打起来。
刘秘书当时就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们动手顺带也把他也给揍了。
刘秘书并不知道昨晚两人后续又聊了一次，以为他们今天也会和昨天一样，就算不动手也会挂脸，总之好不到哪儿去。
他夹在两个顶级alpha中间实在压力山大。
刘秘书都做好了一会儿万一他们忍不住互飙信息素，自己赶紧一管抑制剂扎下去急救的心理准备的时候，没想到两人之间的气氛竟然意外的和谐。
不仅和谐，还隐隐有些暧昧。
对，暧昧。
由于刘秘书一直在后视镜留意着身后两人，尤其是盛嚣的情况，他发现一路上盛嚣看了林一一不下十次，其中视线最长停留时间更是高达一分钟之久。
如果只是正大光明看也就算了，偏偏每次在林一一有所察觉的时候，他又跟做贼心虚似的慌忙移开视线。
刘秘书和盛嚣是大学同学，在青年分化成alpha后又成了大学室友，加上毕业之后他又直接进了盛氏，成了对方的秘书。
这些年来他们可以说是除了节假日，几乎是形影不离，他对盛嚣之了解，估计连盛嚣自己都比不上。
盛嚣不对劲，很不对劲。
之前大学时候青年分化成A后，有不少omega对他投怀送抱，暗送秋波的，他对她们一个个都敬谢不敏，敬而远之，像是怕沾染上什么瘟疫一样避之不及。
同样的，他分化后也没对alpha这个群体有多改观，甚至因为自己成为了讨人厌的alpha，盛嚣对alpha更为反感了。
因此在ABO里，盛嚣真正能给点好脸色的也就beta了。
当然，林一一是他认可的引导师，他对她比寻常alpha态度好也正常，只是再好也不至于这样偷瞄偷看吧。
再说了都是alpha，想看就光明正大看，这么偷偷摸摸做什么，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所以刘秘书觉得盛嚣肯定对林一一有点别的什么想法，喜欢可能算不上，但是绝对是有好感的。
要是换作其他alpha刘秘书绝对不会第一时间就往这方面想，可盛嚣是O分化成的A，还有性别认知障碍，也就是说他既觉得自己是alpha，也觉得自己其实还是omega。
林一一虽然是alpha，却生了一张比omega还要漂亮的脸蛋，还那么优秀有能力。
关键是她给盛嚣做信息素引导的时候，肯定免不得肢体接触，这么贴贴摸摸下来，盛嚣心猿意马一点也很正常。
盛嚣是个很直给的人，他的情绪他的想法从来都是很直接就表达出来了，哪怕这一次他自己没意识到自己对少女异于常人的关注和在意，落在旁人，尤其是熟知他的人的眼里，可谓是一览无遗，无所遁形。
所以只是这么简单粗略的观察了一小时不到，刘秘书就确定了——
盛嚣对林一一有意思。
觉察到这一点的刘秘书既欣慰又苦恼，欣慰的是自家老板终于情窦初开，铁树开花了，苦恼的是林一一明显就是个直A，还是个格外受欢迎的直A。
这两天在温泉山庄里，除了许时京之外，陆星舟看上去也挺喜欢她的，不光如此，甚至连山庄里的工作人员，也好几次都被他看到在对少女暗送秋波，昨天刚入住的时候还有两个omega为谁去给少女送下午茶而差点儿打起来。
像林一一这样身边各色omega环绕的优质alpha，放着好好的omega不去交往，不去喜欢，怎么可能会中意上盛嚣这样的alpha呢？
因此在刘秘书看来，盛嚣这段暗恋注定要无疾而终。
想到这里刘秘书没忍住叹了口气。
车内就他们三个人，空间又不大，他这声叹息格外清晰，盛嚣和林一一都听见了。
盛嚣视线终于从林一一身上移开，掀了下眼皮看了过来：“你怎么了？有心事？”
刘秘书下意识要摇头否认，想到了什么转而承认道：“是有点心事。”
“是这样的，我有个alpha朋友，他最近有了喜欢的人，只是他喜欢的不是omega，而是个alpha……”
说到这里刘秘书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盛嚣。
刘秘书之所以无中生友，主要是想着盛嚣对林一一的好感刚萌芽，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他作为他的秘书兼大学同学，他得点醒他，让他及时止损。
“盛总，您怎么看？您觉得他应该继续喜欢那个alpha吗？”
盛嚣皱了皱眉，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话里有话，甚至有些不耐烦。
“啧，这种事情你问我做什么，我又没有喜欢的人，我怎么知道该不该继续？”
他平日里其实没这么没耐心的，虽然话少但也算句句有回应，唯独对这种感情方面的话题十分烦躁和排斥。
一来在盛嚣看来，自己和陆星舟闹掰的导火线就是因为找对方联姻的事情。二来是他分化前长得太A，谈恋爱这种事情几乎和他无缘，现在分化后，喜欢他的omega不少，但是他又因为性别认知障碍对omega没兴趣。
刘秘书好端端问什么不好，非问他这种敏感话题，盛嚣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想要暗示盛嚣，对方没有意识到也就算了，反被呛声的刘秘书梗住了，敢情他是喜欢不自知啊。
于是刘秘书又把话题对准了林一一。
“一一，你呢，你怎么看？”
盛嚣不知道自己现在对林一一有好感没关系，等到知道了，回想起现在林一一对AA恋的厌恶和反感的态度后，必然也会压下心头的情感，不会再抱着侥幸试探告白，搞得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刘秘书这么想着，等着林一一面露鄙夷，说出不理解，不接受之类的话来的时候，少女愣了一下，而后笑了。
“真巧，我也有个朋友有和刘秘书朋友类似的情况。不过他不是同性恋，只是都涉及到了性别问题，大致是喜欢一个人是喜欢对方的性别还是对方这个人。”
本来对这个问题没任何兴趣的盛嚣听到这话不知怎么的心下一跳，猛地想起了什么，问道：“是你那个二次分化成beta的朋友？”
林一一微微颔首：“对，是他。”
因为少女的提起，盛嚣关于那一晚上的记忆渐渐在脑海变得清晰。
他喉结滚了滚，不确定地问道：“我记得你当时安慰他说只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是无所谓性别的……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刘秘书突然觉得不大妙，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听到了林一一肯定的回答。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盛嚣勾了勾唇角，那张冷峻的面容也因为这点儿笑意变得柔和了不少。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这么说完后他似乎觉得有些忽略刘秘书了，毕竟这问题是他问的，于是盛嚣又随口敷衍问了一句。
“刘秘书呢，你觉得呢？”
突然被cue的刘秘书陷入了沉默，然后道：“……我也一样。”
……
这个小插曲林一一并没有太在意。
等到她回到家后已经是中午了，明明只是一两天没见，林父却说她瘦了还憔悴了，非要给她炖猪蹄补补。
林一一有些哭笑不得，却也还是很赏脸的把整整一砂锅的黄豆猪蹄都给干完了。
对于上一世的林一一来说这一锅吃完指定得积食，只是她现在是alpha，食量很大，别说一锅了就算三锅她也能吃完。
只是尽管她没吃积食，这么一锅猪蹄下去也腻得慌顶得慌，导致隔天早上她一上午都挺难受，少有的没有胃口。
于是林一一午饭的时候没去食堂，而是去了学校的超市买了面包还有牛奶，简单凑合吃点垫垫肚子。
结果在她选面包的时候，听到了放面包架子对面的两个omega的交谈。
“好烦啊，马上期末了，也不知道我的选修能不能过。”
“你现在知道烦了？早干嘛去了？我一开始就让你别选格斗别选格斗，你非要说什么omega学点格斗学点防身术好，非要选，结果现在考核通不过了吧。”
“你少乌鸦嘴，不是通不过是有点难而已，这段时间我再努努力稍微加练一下肯定能行的。再说了omega和alpha的考核标准又不一样，前者宽松不少，可能拿不到很好的分数，不过及格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也是，毕竟咱们是omega……那beta呢，考核标准也和咱们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比咱们严格得多，不过和alpha比还是差一点儿，但是也挺困难的。”
“……”
林一一在对面站着听了一会儿，因为有食物挡着，那两个omega至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她。
她拿着面包若有所思，等结了帐后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隔壁教学楼找到了金玉秀。
“啊？你想去格斗教室当陪练？怎么这么突然，我之前找你你不是一直推脱说没时间吗？”
林一一主修的课程中其中有一门就是格斗的技巧和应用，虽然和选修的格斗课程名字一样，然而后者学的都是些皮毛，用于防身或是强健身体为主的。
因此很多专门主修格斗的很看不上选修教学的那点儿东西，这导致他们想找人陪练也很难找到，其二还有一个原因，选修格斗课的不是alpha就是beta，少有omega会选修这类课程，就算有也就是寥寥几个。
这些alpha与其去陪alpha或是beta当什么陪练，更愿意去舞蹈教室，或是瑜伽教室这类omega聚集的地方外面围观。
这导致格斗选修课一直都很缺陪练，尤其是期末考核期间，很多学生都要加练加训，陪练就更供不应求了。
上学期金玉秀就找过林一一，说这边有个陪练兼职，本以为少女这么缺钱肯定一口就答应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林一一却拒绝了。
原因无他，林一一本身在alpha中人缘就不是很好，格斗课上alpha居多，她觉得她去当陪练要么被找茬要么没人会找她陪练。
她也不也是打不过，就是单纯不大喜欢麻烦。
金玉秀当时得知了她的拒绝理由也有些无语，说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像林一一这样以和为贵的alpha，也正是因为平日里林一一遇上找茬的都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所以她绣花枕头的称号就是这样来的。
不过这一切都在上次和盛嚣对练的事件后不攻自破了。
金玉秀眼眸转了转：“我明白了，因为上次你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所以你觉得这次去当陪练的话他们就不会有胆子再来找你茬儿了？”
林一一张了张嘴，她想解释这和alpha在不找茬没关系，她这次只是单纯听到那两个omega谈论起了beta，想到了齐溯似乎也选修了这门课程，就打着赚外快的想法同时去看看他。
这段时间齐溯一直躲着她，他们好歹也是朋友了，好吧，其实主要还是林一一觉得少年现在这样有一部分是自己的责任，她说了那样的话，让他别去在意性别，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是她把他在岌岌可危的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因此林一一总是下意识留意他的情况，很难真的当做无事发生，视若无睹。
只是这种理由林一一又不好给金玉秀直说，怕又闹出像薛云之前那样的误会。
林一一也就默认了。
金玉秀啧啧道：“那你要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话就太天真了，小一一啊，你也是alpha，怎么不了解alpha这种生物呢？我们向来慕强，你要是真不是绣花枕头，才是真的会被他们找茬，找你切磋呢。”
“这样你还要去吗？”
林一一本身也没太在意这件事，况且她也就去一两次而已，于是点了点头：“本身我就是去当陪练的嘛，要是不找我我也不好意思拿钱不是？”
金玉秀虽觉得少女前后态度转变之大有些奇怪，却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半信半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成吧，你想清楚了就好。我去给格斗课的老师说一下，你得空下午就可以过去。”
女人很快给她搞定了这件事，林一一道了谢，离开前将买的面包分了一个给她，这才径直回了宿舍。
林一一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进入校园网查看了下选修格斗课的课程表，下午第一节 就是。
正在她查看课表的时候，薛云也从食堂吃了饭回来了。
两人因为那次的事还有点闹别扭，准确来说是后者单方面拉不下脸道歉，林一一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看到薛云回来后朝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薛云盯着她手上的面包看了一会儿，最后走过去将打包的一盒鸡腿饭放到了她的桌子上，也不等林一一反应，自个儿又推门逃也似的出去了。
林一一原以为薛云还要过几天才能和低头呢，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快。
她看着手中吃了一半的面包，又想起刚才少女那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快明白了过来。
估摸着薛云看着她今天没去食堂，以为她没钱吃饭了，所以给她打了鸡腿饭。
林一一眨了眨眼睛，而后起身将一个面包也放到了薛云的桌子上。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明明林一一前脚刚接了陪练，后脚整个格斗课的人都知道了。
金玉秀说不是她，不过估摸着八成是格斗课的老师，那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林一一对那个老师也有印象，她们之前交手过，然后她赢了。
那个老师倒不至于因为输给了学生而多耿耿于怀，多记仇，他就是单纯想借着林一一来当陪练的事情吸引一波omega旁听或是观战，二来，omega来得多了也能给那些alpha打打鸡血，一举两得。
于林一一呢，除了更拉alpha的仇恨之外没别的好处。
就像现在，林一一刚进入格斗教室就被一群omega给围住了，里面有来旁听的，也有个别选修这门课程的omega。
“林一一，你一会儿能先跟我陪练吗？其他alpha下手都没轻没重的，你看，我这里就是她们给我弄伤的。”
“你那点伤算什么？林一一你看我，我手肘都青了。那些alpha太粗鲁了，呜呜，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你一会陪我练好不好？”
“陪我吧，之前有个alpha还对我起生理反应了，呜呜呜，我好害怕。”
“……”
林一一想到可能会有alpha找茬，却没想到有这么多omega争着抢着找她陪练。
她被他们围在中间，一时之间推也不也是，动也不是，生怕不小心碰上了某一个被对方缠上。
正在林一一尴尬得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不知道该如何一一拒绝的时候，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从beta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beta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即使是那样出众的外貌，然而在少年走出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少年似乎也早就习惯了这样被人无视，他神情冷淡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落差，反而这样他才更自在更舒适。
只是落在林一一眼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尤其是看到对方额头，还有脸颊都各有伤痕，甚至手腕上更夸张地绑着绷带，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练得有多卖力，伤得有多重。
突然的，林一一看着这些一个个想往她身上挤的omega，心下莫名有些烦躁。
她垂眸看向眼前一个委屈巴巴指着脸上擦伤的omega，没破皮没流血，下一秒就要愈合的程度。
再看齐溯……
啧，这些omega怎么那么娇气，齐溯伤成那样人说什么了吗？

第六十六章
自从齐溯分化成了beta后，很少再有alpha凑上前来骚扰或是搭讪了，就算有也是一些和白羽清一样觉得自己被欺骗，气不过来冷嘲热讽找茬的。
正因为他这段时间长时间是处于一种透明人的状态，突然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反而让他对视线格外敏锐。
几乎是在齐溯从更衣室出来的瞬间，他就觉察到了有人在看他。
起初他并没有太在意，以为又是些不怀好意的alpha或是omega，结果等了一会儿，发现那道目光不光没有移开，反而更加明显后他眼睫一动，抬眸看了过去。
只见一群omega里，林一一鹤立鸡群站在其中。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他们同时一愣，林一一反应很快，弯了下唇角，下意识想和齐溯打招呼。
不想她手还没抬起，少年似受惊的小鹿一般忙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林一一脸上笑容一滞，唇角也压平了下来。
看来这段时间她的感觉没有错，齐溯的确是在躲着自己。
因为那件乌龙事件让他还有些难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还是他单纯怕他和自己走太近引人误会？
或者两者都有。
这种情况之前齐溯刚和她认识的时候也曾在学校这样和她避嫌过，当时林一一对此没有一点感觉，甚至可以说是松了口气。
然而这一次林一一心里有点发闷。
她原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齐溯应该或多或少走出来了一点，毕竟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分化，主动正视自己的性别，还为此做出了改变，选修了格斗和拳击这样以前他身为omega绝对不会去接触的课程。
这说明他是愿意前进，愿意改变，也愿意坦然面对自己分化后的一切偏见和歧视。
林一一以为虽然齐溯过得很艰难，但是一切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可是在看到少年的瞬间，她发现实则不然。
那样小心翼翼的，自卑胆怯的眼神，是从来不会出现在齐溯身上的，至少不会出现在以前的齐溯身上。
他并没有走出来，准确来说，他还没有从她这里走出来。
这一刻林一一才明白齐溯为什么躲着自己，她知道了他的所有难堪，他暂时难以越过心里的那道坎儿，难以真正面对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一一有些后悔自己来这里做陪练的决定，她担心齐溯会因为看到她而再次缩回那个小小的壳子里。
“林一一，林一一？你有在听我们说话吗？”
一个omega见到林一一一直沉默不语，向来被各种优待的少年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他皱了皱眉，顺着少女视线的方向看去。
在他看过去的前一秒，林一一先一步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之前在校内帖子上看他们说起，齐溯因为分化成beta后很多omega来找他落井下石过，有的偏激一些的omega更是因为之前他们喜欢的alpha喜欢齐溯，为了报复他对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林一一不想给齐溯拉仇恨，只得在omega狐疑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说道：“就你吧，你不介意的话这堂课我给你作陪练吧。”
那个少年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真的吗？好啊，你不介意的话我当然也不介意。”
他生怕林一一反悔，又怕周围的omega把人给抢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抓林一一的手，林一一不着痕迹躲了一下，对方只抓到了她的衣袖。
林一一来这里就没想过给齐溯一对一开小灶之类的，这会让他本就艰难的处境更加糟糕。
她被少年拉到角落的时候余光瞥了从刚才看到她就僵硬着身体，呆愣愣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齐溯。
果不其然，在林一一离开视野范围后，少年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心都紧张得沁出了汗。
等到少女离开后，齐溯才堪堪冷静下来，大脑也才运转了起来。
林一一怎么会来这里？听他们说她是来当陪练的，是来做兼职的吗？还是因为他……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齐溯连忙摁了下去，随即嘴角扯出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这是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上一次的羞辱和教训还不够吗？
他都已经不是omega了，林一一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过来，况且就算他没有二次分化，林一一也不喜欢自己……
之前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她就把一切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都告诉他了，她对他没有任何旖旎心思，她只是单纯善良，单纯温柔而已，她那么好的人，哪怕当时被白羽清纠缠的不是自己，而是别的omega她也会出手帮助的。
退一万步就算她是来看他的又如何，她也无非是同情他，可怜他而已。
所以齐溯，别自以为是，也别自作多情了。更别得意忘形到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齐溯努力平复下见到林一一翻涌起伏的心绪，和往常一样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开始做热身运动。
由于齐溯现在成了beta，在平常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透明，那张俊美的面容还有优越的头身比在人群里还是挺出众的。
然而周围如果有omega的话，齐溯生的再好看也会立刻被omega给掩盖得查无此人。
就像现在，除了林一一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齐溯的存在。
唯独在刚才林一一被omega包围的地方，有一个omega发现了齐溯。
“刚才林一一是在看齐溯吧？”
那个男omega深深看了齐溯一眼，而后问道一旁的朋友。
“如果林一一看的是这个方向的话，这边只有齐溯……那应该是在看他。”
他说到后面猛地睁大了眼睛，神情难掩惊讶：“难道之前帖子上那个林一一为爱逆行的帖子是真的？林一一她，她真的喜欢齐溯？”
男omega嗤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齐溯没分化前那招蜂引蝶的样子是个alpha看到他都迈不开腿吧，林一一再怎么说也是个alpha，喜欢齐溯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啧，这狐狸精，抢了周哥的alpha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勾引上了林一一。他以为他还是omega，一个beta而已，他也配！”
男omega名叫周希，和齐溯有过过节，不过和其他那些因为自己喜欢的alpha喜欢少年的那种单方面有过节不一样，周希和齐溯的过节不光是周希之前的女朋友是追求齐溯不成，退而求其次找上的自己，还因为上学期外语系选学生代表去参加全国演讲的时候，他和齐溯曾角逐过最终名额。
虽然齐溯的口语成绩十分优异，远超同龄人一大截儿，但是周希初中之前都是在国外读的，口语也不差。
因此两人的成绩不相上下，难分伯仲，校方选择投票决定最终人选，而胜出的是齐溯。
胜出的理由是齐溯的形象更好，更能代表A大参赛。
要是齐溯能力比他强也就算了，他输的也算心服口服，偏偏是这样的理由，周希一时之间很难接受，加上那段时间他又刚从朋友口中得知自家女朋友之前也追求过齐溯，新仇旧恨一起，周希气不过和齐溯吵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周希单方面在吵，齐溯全程冷冷盯着他，像是看什么跳梁小丑，只在最后的时候他语气凉薄地说了一句——
“所以呢，你长得丑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无异于杀人诛心，尤其是对一个omega来说，自此周希就记恨上了齐溯。
但是他再记恨也没用，当时的齐溯人气太高了，不光是A大，更是整个A市几大高校的梦中情O，周希要是敢动齐溯一根手指头，那些少年的脑残粉指定不会放过他。
现在却不一样了，天之骄子一朝分化成了beta，从万人迷成了万人嫌，不光是那些之前被他压了风头的omega可以踩他一脚，就连那些曾经喜欢过他的alpha也视他追求过他为耻辱，对他避如蛇蝎。
周希和齐溯是大学刚开学的时候就结下的梁子，这两年里和他针锋相对了这么久，他也算对齐溯不说有十分，至少七八分了解是有的。
齐溯以前是多么骄傲，多么清高一人啊，身边那么多献殷勤的alpha，除了锲而不舍追求了他一年的白羽清之外，他给谁了一个眼神？
就算是后者，也是刚交往就分手了，可见他是有多眼高于顶。
哪怕是如今二次分化成beta，跌下神坛了，他还是那么高傲，既没有因为从omega到beta一落千丈的地位而心理失衡，更没有因为旁人的眼光而感到自卑。
他还是那个齐溯，那个没有分化前的齐溯，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的齐溯。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却在刚才看到林一一的时候神情那么慌乱，那么闪躲，那么害怕，那么自卑。
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唯独林一一。
因为他在意林一一，他喜欢林一一。
意识到这一点的周希扯了扯嘴角，心下觉得嘲讽，更觉得可笑。
一个beta，竟然喜欢上了一个alpha？这难道不嘲讽，不可笑吗？
准确来说齐溯之前可能就对林一一有好感了，后者也是，不然也不会当时在误以为信息素暴走的情况下冲进omega宿舍楼将齐溯给救出来。
只是可惜了，造化弄人，谁知道A大的梦中情O，会这么猝不及防一朝二次分化成beta呢？
所以哪怕林一一之前再喜欢齐溯又如何，如今的齐溯于她估计就是一块木头，一点性吸引力都没有。
要不是周围有人，周希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本来他还恼怒齐溯分化成了beta竟然还那么淡然如初，毫不在意，现在看来他其实是在意得不行，只是在意的对象不是他们而已。
有什么比喜欢一个alpha，结果分化成beta，永远不能被喜欢的人标记，占有更绝望的事情呢？
周希眼眸转了转，看向把自己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不让林一一觉察到的齐溯，又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给omega当陪练的少女。
或许还真有。
想到这里他唇角勾起了一抹恶劣的弧度，而后径直朝着齐溯所在方向走了过去。
这边的林一一虽然在给人当陪练，实际上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不过她也没有划水，只是一心两用而已。
一边在给这个omega少年当陪练，纠正他不规范的动作，余光则往齐溯那边留意。
之前林一一进来的时候就觉察到了这个教室的不对劲，和她平日上的主修的格斗课全是alpha不同，这里A，B，O都有。
也正是因为各种性别都有，所以才会有明显的差别对待。
这个格斗教室不算小，足够容纳差不多小两百人，然而选修这门课的学生一共就六十人，其中以alpha居多，有三十人。beta二十五人，omega只有五人。
可人数最少的omega占据了格斗教室三分之一的位置，alpha占据了快三分之二，而剩下的beta却只能在角落位置活动。
林一一不是不知道beta在六性中的地位最低，却不知道即使上个选修课也这样差别对待。
她看着齐溯在角落位置静静做着热身运动，少年本就清瘦，这段时间过去后整个人好像又瘦了一圈，细碎的额发下有浅淡的伤痕，脸颊，手腕，但凡裸露出来的肌肤都没一块完整的好肉，青紫一片。
原本林一一也没多想，可瞧见beta的待遇这么差，她心下有了怀疑——
这些伤究竟只是训练太狠弄出来的，还是被人针对欺负弄出来的？
正在林一一这么想着的时候，人群中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角落处齐溯所在的位置，距离他一步时停下。
林一一心下一跳，手上动作一顿，omega突然痛呼出声。
“啊！”
“啊抱歉，我刚才不小心没收着力，你没事吧？”
那个omega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他本来疼得都要破口大骂了，偏偏那么一张漂亮的脸满是担忧和歉意地看着他，他又生生将怒火给压了回去。
他勉强朝着林一一扯出了一抹笑来：“没，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嘛。”
尽管嘴上说着没事，但是手臂险些被林一一那一下搞得脱臼，他一时之间不敢继续让林一一陪练了，于是说道：“练了这么久也累了吧，我们稍微休息下吧。”
这点运动量有什么好累的，她连呼吸都没乱分毫。
不过林一一也没心思继续陪他练习下去了，也就顺着答应了。
她扶着少年往一旁休息区走去，余光一瞥，发现不知怎么，就一会儿功夫齐溯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那边好像是在对练，你要过去看看吗？”
留意到少女的目光看去的方向，少年以为她是好奇发生什么事情了，柔声询问道。
林一一点头：“反正都是休息，我们去看看吧，而且观战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呢。”
说着她加快脚步扶着人往那边过去。
等到了那边后林一一才从围观的人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好像是一个叫周希的omega想找齐溯对练。
一开始齐溯并没有理睬，只是前者不知道凑近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什么，少年脸色登时一变，改口答应了。
林一一听后皱了皱眉，她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一来是齐溯虽然不是什么多热心肠多好说话的人，但是也不至于冷漠到不理睬对方的程度，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的话，这个周希十有八九和齐溯有过节。
二来是齐溯前后的态度变化之大，很明显的，他手上握着齐溯的把柄。
可齐溯能有什么把柄在对方身上，以至于被他那么拿捏？
林一一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唯有一点她能确定——这个周希来者不善。
想到这里林一一眯了眯眼睛，目光看向周希的时候带着她都没有觉察到的不悦。
林一一作为A大的风云人物，她的存在感本来就高，更何况她个子也高，一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身上。
周希看着前一秒还冷沉着脸的少年，在看到少女过来后骤然僵硬的身体。
“哟，说曹操曹操到，她也过来观战了呢。”
刚才周希让齐溯松口答应和他对练，就是拿林一一威胁他，说他要是不答应他就把齐溯喜欢林一一的事情宣扬出去。
齐溯心下一慌，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冷笑道，这种子虚乌有的谣言说出去谁会相信？
周希眨了眨眼睛，说道，相不相信其实都没什么所谓，只要谣言传出去了，林一一肯定会对他避嫌的，甚至还会怪他给他添了麻烦，造成了困扰，她也会更反感甚至厌恶他的。
这话戳到了齐溯的痛处，尽管他不觉得林一一会因为谣言而疏远自己的人，可有一点周希没有说错，这样会给她造成困扰的。
之前自己就是因为自作多情误会了林一一喜欢自己，闹出了那么大的乌龙和难堪，他实在不想梅开二度，出现同样的事情让林一一为难。
于是哪怕知道周希可能会趁着对练报复他，对他做点什么，齐溯也还是答应了。
周希抱着手臂，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我看你练了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样，有信心吗？毕竟你心上人还在旁边看着呢，要是输给我多丢人啊。”
“闭嘴。”
齐溯冷着声线警告他。
“这就生气了？你以前不是挺横吗，觉得alpha都围着你转吗，现在变成beta了就没自信了？”
周希说到这里神情嘲讽，一字一顿对齐溯道：“一个beta，竟然还敢肖想alpha，林一一知道吗？知道你对她怀有这种龌龊的心思……？！”
后面的话周希还没说完，少年直接一拳砸了过去。
周希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下给砸得退了好几步，他捂着胸口疼得闷哼，脸色也变得狰狞。
作为omega，他哪怕人气没有齐溯高，也少有被这样对待过，刚才少年的那一拳力道并不轻，要不是一直提防着及时侧身躲开了一些，全部力气落在他身上指不定疼成什么样。
“你找死！”
他怒吼着朝着齐溯扑了过去，后者没有躲开，直接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把人给狠狠砸在了地上。
周希被砸得懵了，他上格斗课的时间比齐溯早近两个月，虽然他平日里也就随便学学应付了事，但无论是从体格还是力气，在omega中他也算中上了。
他这一回本想着当着林一一的面好好收拾齐溯，让对方在喜欢的人面前下不了台，没想到反而被齐溯给先压制了。
“我嘞个豆，齐溯这么强的吗？他不是才学了几节课吗，他以前有基础？”
“啧，哪有什么基础？他刚才用的招式都是格斗入门的技巧，只是他应用得好，加上对手菜而已。”
“也是，他现在是beta了，身体素质各方面肯定提升了一大截儿，区区一个omega，他对付起来不是绰绰有余。”
“……”
听着围观众人的议论，周希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齐溯的压制，偏偏少年的手臂在把他摔倒后死死抵在他的脖颈。
他一动，他就被勒得越紧。
齐溯的五官是偏清冷的那一挂的，之前他是omega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便是疏远淡漠，如今成了beta，那眉眼便更多的则是凉薄冷冽。
这段时间对于周遭那些议论嘲讽，他不是没听到，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只是他觉得他不能在意，就算在意也不能表现出来，倒不是因为他怕其他人看笑话在故作平常，他只是不希望林一一对他失望而已。
她希望他走出来，希望他不要自怨自艾，希望他不要被打败，变得更加优秀。
所以齐溯坦然自己的分化，努力提升自己，努力去试着做一个beta，一个优秀的beta。
他的驱动力来自林一一，也来自于他自己。
他想要林一一看到他，不是因为怜惜更不是因为同情，只是因为他足够优秀，足够耀眼，足够让她看到而已。
这一切都源自于一个原因——他喜欢她。
齐溯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林一一的时候既庆幸又痛苦，庆幸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痛苦的是这份心意却是在他分化成beta，一个永远不能被林一一标记的beta后才觉察到的。
虽然林一一说过她喜欢一个人是无所谓性别的，他也相信这是她的真心话，但是齐溯却也清楚得知道，要让一个alpha喜欢上一个beta有多么的困难。
她那么好，身边的omega那么多，他根本不敢把自己的心意宣之于口，至少在她真正看到自己之前，因为那样只会把人给推到更远。
正因为如此，齐溯才会在之前那个帖子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澄清。
他不敢赌，赌林一一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后是疏远连朋友也没得做，还是那机会渺茫的接受。
偏偏他都这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周希却还要拿他最在意的事情来刺激他，他不敢想要是林一一真的听到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因为害怕给她造成困扰，甚至被她厌烦，齐溯情绪一上头，在对方话只说了一半的时候就动了手。
此时看着被他死死钳制在身下无法动弹的少年，齐溯不仅没有觉得解气，反而更加恼怒。
他眼眸森然，如玉的面容覆着霜雪。
“有没有人说过你不仅长得很丑，嘴也很臭？”
齐溯说这话的时候近乎是贴在他耳畔，宛若恶魔低语，不光如此他手上的力道还越收越紧。
直到看到少年的脸憋得通红，憋得发紫，在堪堪快要背过气的时候，齐溯这才松开了手。
他收回手的时候轻轻拍了下他的脸，眯着眼睛沉声警告：“记住，没有下次了。”
这场对练毫无悬念，齐溯无论是在体能还是在技巧都是绝对的碾压。
这让围观的众人对这种毫无悬念的结果觉得十分无趣，林一一对此倒是松了口气。
可能是之前齐溯还是omega的时候，她碰上对方的时候几乎每次他都是在被人欺负，这一回在看到有人过去找他挑衅的时候，她也下意识以为也是如此。
见齐溯没有受伤，反而还把那个人狠狠教训了一顿，林一一颇为欣慰，唇角刚勾起了一个弧度，不想下一秒她感知到了什么后脸色一变。
原本重获自由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少年，不知怎么回事，面上不仅没有露出轻松的神情，反而眉头紧锁，更加痛苦了。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林一一忙提醒道。
“退后，他信息素溢出了！”
少女话音刚落，众人再顾不上看热闹，着急慌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信息素溢出？”
“他发热期到了？不对啊，要是发热期该请假才对啊，不能上格斗课的。”
“是齐溯！刚才齐溯勒住了他的脖子，把他腺体给刺激到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cue到了少年，众人的目光全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是他，我刚才明明可以避开他的攻击的，是他故意刺激了我的腺体，我，我才浑身无力，才……”
周希捂着腺体，面上通红地指着齐溯。
原本只是猜测，现在因为有了当事人的指控，齐溯不敌对方故意刺激对方腺体的事情反而成了实锤了。
齐溯又不是天生的beta，他当了十九年的omega，哪里不知道omega的腺体不能碰，他当时分明是避开了的。
他眯着眼睛看向人群中那个和周希一唱一和的omega，他记得对方和周希是朋友。
此时齐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周希故意给他下的套。
他一开始找自己对练不是为了要打赢他，当着林一一的面羞辱他，他们毕竟在一块儿上了一段时间的课了，哪里不知道和他对上自己胜算几何？
周希的目的只有一个，激怒他，让他对他动手，以此来诬陷他伤到了他的腺体。
故意刺激omega腺体，这件事说大不大是说小不小，如果是一个alpha这样做的话，这件事性质就会被定义成猥亵或是强迫罪。
然而齐溯是beta，他闻不到信息素，更没有标记omega的能力，那于他而言无非是被谴责几句不懂得怜香惜玉之外，并不会受到怎么实质性的处罚。
所以齐溯不明白，周希要是想对他做什么，给他安上什么罪名不好，为什么非要诬陷他刺激了他的腺体？
正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下一秒周希努力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在所有人都害怕被他信息素影响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林一一面色如常地抱臂站在原地。
周希看到林一一眼前一亮，似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在距离她一步位置脚下一软，朝着她这边栽倒过去。
林一一下意识想躲，可余光一瞥发现周遭的人都退避三舍，她要是躲开了万一他摔晕了或是腺体不小心摔伤了的话，他之后要是怪到齐溯身上就遭了。
于是她迟疑了下，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谁知林一一刚把人扶住，他脑袋一偏，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倒在了她怀里。
林一一这下把人推开也不好，不推开也不好，尴尬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你，你没事吧？”
周希闷哼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儿头晕，你让我靠，靠一会儿休息下就好。”
他这次是真的有点不舒服了。
本来他一开始只是稍微刺激了下腺体，让信息素溢出一点，想当着齐溯的面引诱林一一，这对于一个分化成beta没有信息素的人来说实在杀人诛心。
可他一靠近林一一就觉得口舌干燥，浑身发热，信息素不受控制攀附缠绕在她的身上。
感觉到信息素越发炽热浓烈，林一一心下一惊。
“你发热了？”
周希脑子迷迷糊糊的，只难耐地蹭着林一一，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圈住了她的脖子，眼神迷离着本能靠近她，想要索取什么。
林一一大惊失色，顾不上其他，赶紧把人扛走。
不光是林一一，其他人也在感知到周遭浓烈的信息素后纷纷离开了教室，一时之间原本逼仄的空间空荡荡一片，只留下齐溯一个人静默站在原地。
目睹了对方全程表演的齐溯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从头到尾和他对练是假，想当着他面勾引林一一是真。
他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已经不是omega了，已经没有信息素了，而林一一是alpha，是个会对omega信息素起反应的alpha。
他想让他看着林一一被他的信息素吸引，想让他看着只要是有omega在的地方，林一一的目光绝对不会因为一个beta停留。
齐溯知道周希这么做是为了嘲讽他，羞辱他，他在心里竭力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被他激怒，不然就正中对方的下怀了。
可是他一想到刚才林一一怕他摔倒，温柔扶住他，怕他出事慌忙把他抱起离开，全程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齐溯眼眶发红，面上哪有先前的平静淡然？
“哈……”
他怒极反笑，将手腕上松落的绷带一圈一圈慢慢缠绕，似像刚才勒住周希脖颈时候一样，不断收力，收紧。
直到挤压到血管，挤压到手指充血变红。
半晌，齐溯薄唇微启，形状漂亮的嘴唇吐出阴毒森冷的话语。
“贱人。”

第六十七章
林一一本来是想把人往医务室里扛的，可又怕途中把其他同学给影响了，于是刚准备下楼又折返回来，把人径直就近带到了格斗教室旁边的隔离室。
不想这一举动落在众人眼里却成了另外的意思。
一般来说omega信息素溢出，如果没有标记的打算的话，通常是直接送去医务室的，然而林一一却把人往隔离室带。
隔离室是什么地方？omega，alpha处于发热期或是易感期的时候，信息素不稳定休息调整的地方。
但是一个omega或者alpha单独进去是调整，一A一O一起进去，逼仄隔绝的空间，信息素交缠暧昧，哪个alpha把持得住，不做点羞羞的事情？
不光是他们这么想，周希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实话，周希在起了引诱林一一心思的时候心里没多少底。主要是林一一实在太清心寡欲了，从入学以来她身边别说男朋友了，连一个标记对象都没。
他原本只是单纯想羞辱齐溯，想让他知道他已经不是omega了，只要是有他在，或是任何omega在的地方，林一一都不可能注意到他。
除去之前周希和齐溯的一些过节之外，周希最看不惯少年一副自命不凡，遗世独立的清高模样。
在以前的齐溯还是omega的时候，有一次周希发热期到了，正好被齐溯看到了。
平常omega要是遇上了发热期的omega就算不是慌忙逃开，也是会惊慌失措的，偏偏少年淡定得不行。
他站在距离周希一步的位置，语气冷淡地问道：“你是要去医务室，还是找alpha标记？”
周希一直都记得少年问他这话的时候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冷漠，却又带着一丝同情和怜悯。
明明他也是omega，为什么不像他那样渴求alpha的信息素，不像他那样痛苦？
那是一种比alpha还要高傲的姿态，alpha虽然能帮助他们标记，从信息素的失控中解救出来，但他们也同样需要omega，无法拒绝omega的信息素。
可齐溯既不需要alpha，也不会被omega信息素给影响甚至左右。
他好像天生就是自由的，是无法被掌控的，他是那么清醒，那么理智，反衬托得他们那么可悲那么可笑。
那个时候周希就意识到，齐溯和其他omega不一样，他不会迷失自我，不会被信息素支配。
他厌恶他，更嫉妒他，嫉妒他这份独善其身的特别。
然而这一切在前段时间得知齐溯二次分化成了beta后，周希这才意识到他之前所认为的少年的特别，其实只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完美的omega。
他是劣等的，带有beta基因的omega。所以他才会对信息素那么不敏感，所以他才会不像他们那样被信息素影响。
周希的心理突然平衡了，莫名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他几乎是在看到那个帖子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齐溯，他想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分化成了beta，更想亲眼看看齐溯一朝从神坛落下的落差和狼狈。
然而周希什么都没看到，齐溯还是那个齐溯，那个清高的，高傲的，目空一切的，不把任何人和事都放在眼里的齐溯。
这让周希很恼怒，为什么他都已经成beta了还那么傲慢？为什么他不像其他beta那样自怨自艾，自卑自厌？
正因为齐溯什么都没变，甚至还因为分化成了beta，没了alpha的纠缠骚扰变得更轻松更自在，周希才越发针对齐溯，越发耿耿于怀。
他想要撕下齐溯那张岿然不动的完美假面，想把他真正从神坛上拽下来，打碎他的傲骨，让他像其他beta一样认清自己的位置。
周希一开始以为让白羽清知道齐溯分化成了beta，齐溯必然会被抛弃，会备受打击。
毕竟白羽清是他唯一算是那正眼看过的alpha，也是唯一承认关系的alpha。
可他没想到的是两者中真正破防的不是齐溯，而是白羽清。
在周希把这件事告诉白羽清的时候，后者脸色铁青，觉得自己追求了一年的男朋友是个beta的事情于她是莫大的羞辱，恼羞成怒的直接把他给轰出去了。
反观齐溯，他的生活依旧，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几次激怒，羞辱对方无果后，周希都有些绝望了，以为他当真百毒不侵，无坚不摧了。
谁曾想今天林一一会心血来潮来格斗课上当陪练，更没想到的是齐溯看到对方会慌乱无措成那样。
所以他并不是真的像面上表现得那样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只是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旁人的眼光，他在意的只是林一一。
这是自周希认识齐溯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那样丰富的表情，他在慌张，在不知所措，更是在害怕。
周希想到这里勾了勾唇角，还没因为抓到了少年的把柄得意多久，就被腹部颠簸起伏的力道给搞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林一一，你，你慢一点，我难受……”
林一一生怕他一言不合就发热了，毕竟当时整个教室里有五六十来人呢，一旦有一个alpha或是omega被他的信息素刺激到发热或是失控了，她就算武力值再高，也做不到以一抵那么多人。
所以她情急之下，想也没想扛着人就跑了。
“同学你忍一忍，马上就到隔离室了。”
说着林一一不但没有放慢速度，反而加速，一口气把人给抗到了附近的隔离室。
她一脚把隔离室的门给踹开，“砰”的一下把周希从肩膀上给放了下来。
“好了同学，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医务室给你拿抑制剂。”
林一一擦了擦额头给急出的薄汗，打开了信息素净化器后这么对被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少年说道。
周希被林一一这么没轻没重摔了下正疼得厉害，听到她这话一愣，愕然抬头：“什么意思？你把我带到隔离室不是为了帮我做标记吗？”
林一一莫名：“我为什么要给你做标记？”
周希以为林一一是因为他没同意，怕给他标记了事后反咬一口告她强迫omega，于是他道：“你放心，当时那么多人看到我找你求救的，你帮我标记不会有人说你什么的……”
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看了林一一一眼：“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林一一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忙解释道：“这不是谁说不说的问题，你又不是我的omega，我怎么能随便给你标记呢？我把你带到隔离室只是怕去医务室的路上其他同学会被你波及，而且你的情况我刚才也看了下，你不是发热，你只是单纯……呃，被我影响了。”
一开始的时候林一一在对方靠近的时候感知到那陡然升高的信息素，还以为他发热了，然而在抗人的这路上她发现对方的信息素并没有持续升高，没有达到发热期的峰值。
他只是单纯被刺激到了，被她刺激到了。
用更简单粗暴的话来说，就是发情了。
周希哪里没听出少女委婉的表达，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他咬了咬嘴唇，有些难堪道：“那既然你知道我并没有发热，你为什么要那么慌乱扶着我，又为什么要带我离开？”
“因为我怕你碰瓷儿齐溯啊。”
本来以为林一一至少会说出，因为她是alpha，帮助omega不是应该的吗这种冠冕堂皇的发言，又或者会说担心他状况变差，信息素波及到周边的人。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这么回答。
周希眼皮一跳，心下隐隐有些不安：“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碰瓷儿齐溯，我是被他刺激腺体导致的信息素溢出的，大家都看到了，你……”
“真的吗？你敢发誓是他做的吗？”
她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甚至连信息素都没有释放分毫，可和林一一对上视线的瞬间，周希觉得好似被一只蛰伏黑暗的野兽死死锁定了一般，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当时少年是背对着她的，她看不见他的动作，加上他下手也重，把人死死禁锢在身下，那样的话的确很容易伤到脖颈，刺激到腺体。
加上她被周围人给那么一带节奏一搅和，还真以为是齐溯情绪上头不小心把人给伤到了。
她那个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人给带走，把他的情况稳定下来，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本来齐溯现在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要是再安上个蓄意伤害omega的罪名他以后日子就更难过了。
可等到林一一把人带走后，因为距离很近，她余光瞥了下周希的腺体，发现那里并没有出现被刺激的发热发红的情况，他的信息素的他故意释放出来的。
而后续不受控制过量溢出的部分，是因为她。
林一一联系前因后果，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周希蓄意构陷。
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真要诬陷齐溯吧，他又没死咬着对方不松口，被她扛走的时候也不挣扎着留下来继续趁热打铁，给齐溯泼脏水，竟然就这么配合着乖乖让她把他带走了。
也是因为周希见好就收，没有揪着齐溯不放，林一一这才给了他面子，没有直接戳穿让他难堪。
林一一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下次不要这样了，不然的话我可不保证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见周希脸色煞白，信息素又有了升高的趋势，只是这一次不是发情，是单纯被她吓的。
怕真给人刺激到发热了，淡淡收回视线。
“你老实在这里待着，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周希被林一一给吓到了，把少女说的话当成了威胁，怕她一会儿折返回来秋后算账，几乎是在林一一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推门出了隔离室。
他没立刻离开，因为身上还穿着训练服，所以先去了更衣室。
不过他没进去，由于身上还有信息素，怕影响到里面的omega，于是只在门口站着，发消息让他的朋友帮他拿下衣服，他自己去洗手间换。
没过多久他朋友就拿着衣服出来了，原以为周希身上信息素必然很重一时之间没敢靠太近，谁知道出来后嗅了嗅，发现已经淡了不少了。
“咦，你信息素怎么稳定的这么快？”
刚才看他那面色潮红，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他还以为很严重呢。
周希皱了皱眉，正要回答，余光瞥见从beta更衣室那里走出了一个清瘦的身影。
不是齐溯是谁。
他刚被林一一无视了不说，还因为齐溯被她警告了，此时看到少年他压下去的怒火噌的一下冒了上来。
凭什么？一个beta而已，凭什么林一一还那么护着他，竟然还因为他威胁他？
周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故意拔高声音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能这么快稳定信息素自然是有人帮我标记了啊。”
他的朋友听后明显一愣，omega上格斗课的时候为了避免被外界刺激，导致信息素溢出，会提前贴好防溢贴的。
尽管他看不出周希防溢贴下的腺体有没有被标记过的痕迹，可信息素却是闻得到的。
这么近的距离，除了周希的信息素，他并没有感知到alpha的信息素的气息。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问，瞧见周希朝着他疯狂使眼色，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沉郁的齐溯，一下子明白了对方是故意这么说来刺激齐溯的。
要是以前齐溯是绝对不可能会被这样拙劣的谎言给蒙骗的，偏偏他现在分化成了beta，根本感知不到信息素的存在，所以任由周希如何胡诌他也无法辨别真假。
他赶紧配合：“你是说林一一帮你标记了吗？天啦，你真幸运，那可是林一一，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她还没有交往过omega吧，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你是不是她第一个标记对象？”
周希脸有点红，神情却格外自得：“可能是吧，不过我也只是侥幸而已，要不是这次我被人给刺激到信息素溢出了，林一一也不可能会帮我标记。”
说到这里他似乎才瞧见齐溯的存在，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齐溯，我刚才正说你呢。虽然你伤到了我，但是我也算因祸得福，不然没你那一下我可没机会得到林一一的标记。”
他见齐溯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以为他是不信，直接走到了他面前，故意凑近假意炫耀道：“诺，你闻闻，这是林一一信息素的味道，特别浓烈，特别霸道，你是不知道，她当时信息素一出来我腿都软了……”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捂住了嘴：“抱歉，我忘了你已经分化成beta了，已经闻不到信息素了。”
周希嘴上说着抱歉，语气却一点歉意都没有，相反还格外嘲讽。
齐溯比他高半个头，掀了下眼皮垂眸冷冷注视着他。
“你说林一一标记你了？”
周希被他看得心下发毛，以为他瞧出了什么，可转念一想他又闻不到信息素，估计是诈他的，于是又理直气壮地呛道：“当然，你没鼻子总有眼睛吧，没看到刚才林一一那么紧张我，把我带到了隔离室吗？孤A寡O的，我们进去不是做标记的难不成还是纯聊天吗？”
齐溯淡淡道：“是吗？那她怎么给你做标记的，做了几次？你们进去了有十分钟了吧，这点时间她不会只给你做了一次吧？”
周希见齐溯质疑，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我们，我们做了两次，不，三次！她给我做了整整三次！”
然而话音刚落，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十分钟，这么短时间肯定只能做一次啊，怎么可能做得到三次？齐溯是故意激将他的，问他不会只做了一次吧，他的重点全在后面，想着次数自然越多越好，才越能气到齐溯，却忽略了时间。
看着齐溯似笑非笑的神情，周希恼羞成怒，口不择言道：“我没说谎！本来就是三次！这放在其他alpha身上可能有问题，但是你没看过校内论坛吗？林一一不行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之前有个发热期的omega往她身上倒她都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她既然不行，早泄什么的也很正常……？！”
周希话还没说完，齐溯一拳砸了过来。
力道之大，直接把他给生生砸退了好几步，要不是后面有墙面抵着，他早就给砸倒在地了。
一旁的omega惊呼出声，想要上前，齐溯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不似往日的平和，带着森然的戾气，吓得前者不敢动弹。
“不想挨揍就滚。”
齐溯的神情太可怖了，那人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周希，说了句对不起然后飞快离开了。
周希见少年走了这下才是彻底慌了，脸色一变，扭着脖子往更衣室方向就要喊。
他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声，齐溯就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拽着他的衣领把人往一旁的beta厕所带去。
齐溯从刚才周希被林一一带走后就憋着一肚子火，恨不得追上去把人给从少女身上扒下来。
但是他忍住了。
刺激周希腺体的事情回头查一下监控就能洗清他的嫌疑，可要是他真动手了那就麻烦了。
所以他一直在更衣室等，等周希回来。
齐溯把人拽到了洗手台，一只手死死摁着他的脑袋，把他的脸往洗手台怼，另一只手拧开了水龙头。
“齐溯，你，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我可是omega，你要是伤了我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放心，我不会干什么。我不是都说了吗，你不仅长得很丑，嘴也很臭，我给你洗洗。”
他一把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把头偏过来，然后把水龙头直接往他嘴里怼去。
一时之间周希的嘴里，鼻子里全都是水，想要说什么都是咕噜噜的水声。
他呛得厉害，脸憋得通红，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齐溯死死摁着他的头，不让他动弹分毫。
等到他快窒息了，这才关了水龙头。
周希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哼哧哼哧喘着气，努力平复着气息，不想下一秒又听齐溯说道。
“好了，嘴巴洗干净了，现在我们再来聊聊刚才的事情。”
齐溯用手钳制着他的下巴，动作强硬地逼迫着他抬头和他直视。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林一一不行，还说她早泄？”
周希这下再不清楚对方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就是真蠢了，他不是因为林一一标记了他生气，而是因为他说了对方的坏话才这样恼怒的。
“我问你话呢，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齐溯说着作势又要去拧水龙头，看到这个动作周希身子一颤，忙道：“我瞎说的！她没有不行，没有早泄，她也没有给我标记！所以你不要误会，我和她真的什么也没有！”
少年嗤笑了一声：“你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我误会你？我不相信林一一的人品，也应该相信她的眼光吧。”
周希被他嘲讽得脸色难看，却又怕他再发癫敢怒不敢言。
齐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视线从他的只能算清秀的脸上往下，落到了腺体处。
他眯了眯眼睛，伸手隔着防溢贴摁了下去。
周希被刺激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齐溯，你他A真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唔？！”
“你之前不是说我故意刺激你的腺体吗，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要帮你如愿啊。”
齐溯其实没想过要这么做，只是那地方实在是太碍眼了，碍眼到他一想到以后林一一也可能会在某个omega的腺体处留下印记，他心里就控制不住升起了一股破坏欲和施暴欲。
那是他最害怕，也最憎恶的画面，偏偏周希非要犯贱在他面前引诱林一一。
一想到这里他手上动作又加重了一分，他曾经也是omega，知道什么样的力道会让他难受却又不会伤到腺体。
看着周希痛苦地面容狰狞的样子，齐溯冷声道：“很痛吗？这可是你引以为傲的腺体，有感觉说明它是存在的，是正常的，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哦不过有腺体也没用。”
“像你这样的货色，就算你把信息素全部释放出来，发热了，脱光了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齐溯俯身在他耳畔，声音放得很轻很低，却字字凿击在周希的心脏：“所以以后别白费力气，卖弄你那点可怜的信息素了。”
“知道了吗？骚货。”
周希在听到这两个字后第一反应不是羞恼，而是震惊。
他从没有想过这样的词语会从齐溯的嘴里说出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齐溯对他是觉得羞辱还是震惊毫不在意，他松开了钳制着对方的手，拧开水龙头像是沾染了什么污秽般，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仔细清洗着。
水流如柱，透明澄澈，从少年骨节分明的手上穿过，更衬得他的肤色如玉白皙。
虽然周希被齐溯羞辱很生气，但是他却不敢轻易还手。
一来是他根本打不过对方。二来是这里是厕所，并没有监控，万一再把齐溯惹怒了，他发起疯来真把他腺体给伤了，周希就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权衡再三，即使他再不甘心也只得咬咬牙，咽下这个哑巴亏。
周希不敢再继续和齐溯这疯子待在一起了，抱着衣服不管头发湿漉漉还滴着水，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谁曾想刚走到厕所门口，周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下一惊，因为太惊讶，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林一一，你怎么在这儿？！”
林一一皱了皱眉：“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我不是让你老实在隔离室待着吗？你出来干什么？”
周希当时被林一一的气势给震慑住了，又见她护着齐溯，把她的话当成了警告，生怕她折返回来对他做什么。
可此时他瞧见林一一手中的抑制剂，愕然道：“你真的是去给我拿抑制剂的？”
“那不然呢，这里除了你难不成还有别人信息素溢出了？”
她的语气有点不快，本来她好好的拿了抑制剂给她就能离开的，谁知道她回到隔离室后发现人不见了，林一一又不好放任周希到处乱跑，影响其他的同学。
所以循着信息素的味道找到了这里。
林一一抬眸，确认这里不是omega厕所，而是beta厕所后眼皮一跳：“我是来找你的，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少女不问周希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猛地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揭露齐溯真面目的机会。
说林一一喜欢齐溯，他是绝对不信的，毕竟齐溯现在是beta又不是omega，于林一一哪有什么吸引力？
她无非是觉得齐溯好好一个omega分化成了beta，可怜他，同情他，加上他们两人在之前明显就认识，林一一顾念旧情，所以才护着他。
可是要是她知道齐溯其实一点都不可怜，还很可恶，很恶毒的话，那她肯定会对齐溯的印象一落千丈，甚至反感他，厌恶他。
这么想着周希嘴巴一瘪，眼眶发红道：“是齐溯，是他把我拽到这里，他欺负我，还骂我骚……”
周希告状到一半，被里面“噗通”一声的动静给打断，紧接着是少年痛苦地闷哼。
林一一也顾不上这里是beta厕所了，忙进去一看，只见齐溯摔倒在一片水泊中，脸色惨白，手肘磕得青紫一片，隐隐沁出了血珠。
“齐溯，你没事吧？”
她上前想将人给扶了起来，结果手刚伸过去，齐溯慌乱的想避开。
“不，不用，我身上脏。”
齐溯在听到林一一也在外面后，见周希想要告状，他害怕少女知道他做了什么会觉得他粗鲁暴力，厌恶他。
毕竟这年头哪个alpha不喜欢乖顺温柔的？
因此情急之下，这才故意摔倒弄出动静想引起林一一的注意力。
然而见林一一靠近，齐溯反而慌了。
林一一被齐溯躲了那么久，尽管知道少年是过不去心底那道坎儿，看到她难免想起那个乌龙，感到难堪，可她心里还是觉着不大得劲儿。
此时他不光避开她，还说出了这样的话，她更不爽了。
她不光没有收手，直接轻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从水泽中带了起来。
齐溯感觉到少女掌心贴着肌肤的温热，身子一僵，等到回过神来后他已经被她虚扶着肩膀，将他大半个身体的重量温柔又强势地压靠在了她的身上。
“什么脏不脏的，你是摔地上了又不是摔泥坑，有什么脏的？”
林一一说着垂眸看向他青紫一片的手肘神情微沉，又扫了一眼地板上的水渍。
“这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水？”
一旁的周希刚要回答，齐溯先一步道：“刚才周希腺体发热不舒服，就进来冲了下凉，然后水龙头开得有点大，水不可避免溅落了一部分在地上，我这才不小心踩滑摔倒了。”
周希被齐溯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给惊得目瞪口呆：“哈？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我把水龙头开得有点大，明明是你把我摁在洗手台上，拿水灌我，还故意刺激我的腺体！”
齐溯眼眸微垂，长而浓密的睫羽在下眼睑处落下一片浅灰色阴影，衬得他的脸色更显苍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之前对练的时候你就故意释放信息素，诬陷是我刺激了你的腺体，现在你又故技重施，有意思吗？”
他说着咬了咬嘴唇，神情委屈的对林一一道：“他和我有过节，之前我还是omega的时候他的女朋友喜欢我，所以他气不过这才想要报复我，诬陷我。”
“林一一，我真的没有做过，你相信我。”
林一一盯着齐溯看了半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齐溯，你是不是在说谎？”
齐溯心下一跳，以为林一一看出了什么，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林一一，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他其实不是不舒服才进来的，是故意进来欺负你的吧。”
“……。”

第六十八章
不怪林一一这么想，主要是这个周希有前车之鉴，刚才就故意释放信息素诬陷齐溯刺激了他的腺体。
加上这里是beta厕所，他一个omega却出现在了这里，怎么想怎么可疑。
齐溯愣了一瞬，看到少女一脸严肃的对他说道：“你别害怕，有我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他刚才是不是在欺负你？”
他望着那双温柔的眼眸，近在咫尺，澄澈清明，里面将他愕然的模样全然映照。
林一一和其他alpha不同，她的眼神永远是平和的，温润的，包容的，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哪怕是beta，在她的眼里都一视同仁，没有高下卑劣。
齐溯在没有分化成beta的时候就很喜欢她的这双眼睛，漂亮无瑕，而又通透纯粹，永远不会带有alpha高高在上的凝视。
就像现在，他成了beta，她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在担心自己，更是在维护自己，和他是omega还是beta无关，只关于他这个人。
齐溯眼眶一热，长长的睫羽颤巍，有雾气氤氲，模糊了视野。
发现看不清林一一的脸后，他慌忙抬起手用手背擦拭了下眼泪，因为动作有些粗暴，摩擦着他的眼尾泛红，看上去既倔强又可怜。
这不是林一一第一次看齐溯哭，第一次是在游乐场那次意外的发热，不得已的信息素安抚，第二次是在前段时间，也就是他二次分化，信息素挥发的那次。
无论是哪一次，少年的哭泣都是隐忍的，克制的，更是难堪的，像现在这样不带一点负面情绪的还是头一次。
“诶，你别哭，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给我说，我会帮你……”
林一一下意识想说帮他教训回来的，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又觉得这样说不妥当。
这个周希虽然可恶，却是个omega。
于是她顿了顿，改口道：“我就不把抑制剂给他了，让他难受，怎么样？”
齐溯本来因为少女的维护正感动着，听到她这话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什么啊，亏我看你刚才气势那么足的样子，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厉害的发言呢，结果就这样啊。”
见少年破涕为笑，林一一松了口气，也跟着勾了下唇角：“没办法，毕竟打omega犯法嘛。我们是朋友，你也不忍心看我为了帮你出气动手而蹲局子吧。”
齐溯听到“朋友”两个字后脸上笑容一滞，神情也肉眼可见地黯了一分。
是啊，他差点儿忘了，他们只是朋友，她这么维护自己也是因为如此。
他刚才又有些得意忘形了，以为在林一一眼里自己是多特别，多特殊的存在。
因为齐溯垂着眉眼的，所以林一一并没有觉察到他眸中的情绪变化，她以为刚才他哭是因为委屈，又重新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他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齐溯没有立刻回答，眼眸一转，视线凉凉落在了一旁的周希身上。
周希被他这一眼看得身子僵硬，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比起他的话来，林一一更相信齐溯，只要齐溯说他欺负他了，那他就是欺负他了。
更何况他虽然没有对齐溯动手，却也实实在在存了羞辱他的心思，加上他刚才试图给林一一告状，揭露他的真面目的事情。
周希倒是不害怕林一一对他做什么，他毕竟是omega，再过分左右过分不到哪儿去，然而齐溯就不同了。
以齐溯那样记仇的性子，他能够放过自己就怪了。
想起刚才少年把他摁在洗手台，用水灌他的嘴巴和鼻子，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让周希浑身发凉。
齐溯这个疯子！他以前为什么一点都没发现他那么疯？要是他早知道他的真面目，他就算再不爽，再妒忌他也绝对不会做出挑衅他的事情来自讨苦吃。
周希一方面懊悔自己招惹上了齐溯这个疯子，一方面又暗骂林一一实在眼瞎心盲。
亏她还是顶级alpha，不是都说顶级alpha的脑子最聪明最灵光吗？齐溯那模样一看就是在装可怜博怜爱，他要是真的弱小可怜又无助，刚才对练时候被摁在地上打，还差点儿被勒死的就是他了。
都这样了她竟然还怀疑齐溯是被他给欺负了？
半晌，在周希以为自己今天在劫难逃的时候，齐溯开口了。
“没有，他没欺负我。”
周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齐溯竟然会大发慈悲放过自己。
林一一半信半疑：“真的吗？可是你身上好多伤……”
“这些都是我训练的时候不小心磕碰到的，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其实齐溯之所以否认周希欺负他的这件事原因很简单，倒不是他多宽宏大量，以德报怨。
一来是周希的确没有欺负他，他就算再讨厌对方，也没必要拿这种事情诬陷他，太掉价。
二来就算他真对他怎么样了，那也是他的事情，齐溯可以自己解决，找回场子，要是告诉林一一了他反而觉得丢人。
周希并不知道齐溯心中的小九九，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搞事了，夹在这两人中间实在让他汗流浃背，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个，既然误会都解决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齐溯巴不得他这个电灯泡赶紧离开，正要点头，林一一却道：“不行，你还不能走。”
周希急了：“为什么？他都说了我没欺负他了，难不成你还要不分青红皂白真动手教训我一顿不成？我可是omega！”
“你还没向齐溯道歉。”
大概是往日少年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印象太深入人心，哪怕齐溯否认了，林一一对他没被周希欺负的这件事仍然半信半疑。
甚至更觉得齐溯心地善良，以德报怨，周希仗着omega高人一等，刁难少年，越发面目可憎。
要是以前的林一一绝对不会这样区别对待，在她眼里无论是少年还是齐溯都一样，都是她的同学，即使哪一方有错她也不会评判甚至干涉。
只是现在齐溯是她的朋友，她是个很护短的人，她将齐溯纳入了她的圈子里，所以这种事情她就不会和以往一个事不关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林一一：“你刚才没在厕所欺负他，但是你在对练的时候诬陷了他，所以你得道歉。”
周希简直要被林一一给气死了。
她到底是不是alpha？自己刚才故意释放信息素引诱她，她不为所动也就算了，他可以理解对方是顶级alpha，定力非凡。可是齐溯只是个beta啊，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为什么她会为了一个beta来针对他这个omega啊？
本来之前说林一一不行什么的只是因为谎言被揭穿，恼羞成怒之下说的气话，现在周希是真的有点怀疑了。
面对林一一这么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周希也知道通常在alpha身上使用的手段对她没用，她不会被信息素影响，更不会怜香惜玉。
尽管周希千般万般不愿意，最后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给齐溯飞快的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脚底抹油，逃也似的离开了。
林一一对周希这态度很是不悦：“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又没怎么样他，就让他道个歉都这么敷衍。”
齐溯一点都没生气，反而很开心地弯了下唇角。
林一一见了没好气道：“他那样对你你还笑得出来？”
“我笑不是因为他，我只是……只是因为你没有相信他的话，甚至还出面维护我而高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发丝下耳根微红。
“林一一，谢谢你，你真好。”
林一一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值得让人感谢的事情，不光如此，看到少年因为自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而这样高兴，她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儿。
明明是他被人诬陷，被人欺负了，偏偏他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解释。
在林一一的眼里，齐溯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摸黑，任人泼脏水的人，他没有解释，不是不想解释，而是知道没人相信他。
只是因为从omega分化成了beta，齐溯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林一一觉得这样很不公平。
想到这里她垂眸看向齐溯的脸，那张脸除却消瘦了些许之外依旧俊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年的脸颊和额头处有一两道浅淡的擦伤，这还只是看得到的。
此时齐溯是被她搀扶着的，他整个人被她虚虚圈在了怀里，林一一又比他高，从她这个角度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看到少年线条优美的锁骨，顺着微敞的衣领往下，隐隐可见白玉肌肤上几处碍眼的乌青。
尽管刚才她问起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齐溯回答说是因为训练，可这样程度这样面积的伤，omega和beta是很难造成的，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齐溯十有八九找的是alpha对练。
准确来说或许不是他主动找的，而是他们，像今天周希一样，借着对练的由头来找他的麻烦。
怪不得齐溯的身手短时间提升这么快，在这种高压高强度的被迫训练下，他想不进步飞速都难。
越是清楚齐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遭遇了什么，林一一心里就越发沉闷。
“……你感谢我干什么？你自己清者自清，和我有什么关系。”
齐溯敏锐觉察到了少女情绪不大好，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在仔细回想了下也没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了对方不快后，他顺着少女的视线，发现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准确来说是盯着自己身体看。
他身子一僵，以为林一一是嫌自己压着她身上太重，忙从她怀里离开。
只是齐溯刚一动，林一一便把人重新摁了回来。
和刚才虚扶着的动作不同，少女的手切实覆上了他的肩头，掌心温热，带着少有的强势和霸道。
“别动，都受伤了还这么不老实。”
林一一问道：“还能走吗？”
齐溯的神情有那么一瞬的错愕，以前的林一一对他也很好，她温柔，善良，但是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而并非因为他于她眼中有多独特，多被优待。
正是因为林一一对谁都很好，却又对谁都客气又疏离，从不会逾越那条界限，所以齐溯才会因为少女主动的碰触这样怔然。
他眼睫微颤，前一秒还由于少女所说的那句“朋友”而黯然伤神，此刻齐溯发现，朋友这个身份于他现在真是再好不过了。
当时齐溯得知林一一喜欢自己只是一个乌龙的时候，他当时觉得难堪的同时，心底更多的是害怕。
对，他在害怕，害怕误会说开了后少女会疏远自己，怕他再“讹上”她，对自己敬而远之。
所以齐溯才提出想和她做朋友。
他承认他就是故意的，他那个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喜欢林一一，他怎么只能甘心和她做朋友？这只不过只是退而求其次的办法。
因为齐溯不想和她连朋友都没法做。
而一切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料准了林一一在自己那样难堪后不会拒绝自己。
哪怕这个朋友来的并不单纯，是他别有居心，可是那又如何？
他既然已经迈出一步，比所有人都先一步走到了林一一的身边，被她纳入了她的圈子里，为什么不再试着走进她的心里？
齐溯突然发现这些天自己畏首畏尾很可笑，他在逃避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他什么难堪的样子林一一没有看过，为什么非要那么顾虑重重，非要觉得只有自己等到做得最好了，足够优秀了才能再次鼓起勇气面对林一一？
他这样只是在和自己较劲儿，他其实还是在自卑，为自己分化成beta自卑。
他产生了和世俗一样的误区，觉得beta是不配喜欢alpha的，只有他变得足够优秀林一一才有可能多看他一眼。
可是他忘了，林一一和其他alpha不一样，她不在乎这些，他优秀她会为他高兴，他不优秀她也不会因此轻视自己。
反而自己这样躲着她，刻意与她保持距离才是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就像今天的周希一样。
想明白这一点的齐溯努力放松僵硬的身体，试探着，轻轻靠在了林一一的怀里。
他红着脸，声音细如蚊音：“抱歉，我刚才那一下摔得有点重，现在还有点站不稳，可能要再麻烦你扶我一会儿。”
林一一皱了皱眉：“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不是都说了吗，我们是朋友，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说着她又捏着齐溯的胳膊，动作轻柔地抬起看了下，发现那片淤青更大了，沁出的血珠也不知什么时候干涸凝在上面，宛若红梅落雪，漂亮却又碍眼。
“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下伤口，再去开点药膏什么的，你身上的伤太多了，不涂药的话很容易留疤。”
齐溯听后心下一暖，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想说他现在又不是omega了，留疤了也不会怎么样的。
可话刚到嘴巴，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不在乎，但是林一一在乎啊，哪个alpha会喜欢身上有疤痕的omega，更何况是身上有疤痕的beta了。
齐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加训加练，加上beta虽然没有腺体，但是他的身体素质明显比omega的时候好上不知多少，完全没把身上的伤放在心上，现在听到林一一这么说了，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所以她刚才盯着他看了那么久不是因为他太重，是在看他身上的伤，她是不是觉得很丑，很嫌弃？
齐溯心下一慌，后知后觉想起他脸上也有伤痕，忙低下头：“好，我，我这就去，这就去拿药，你别担心，我不是那种易留痕的体质，只要好好涂药很快能恢复如初的。”
林一一有些莫名，不明白齐溯为什么要让她别担心自己不会留疤痕，该担心的不该是他自己吗？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少年口误。
林一一带齐溯到医务室的时候，医生一看到他们，神情很是意外。
医生虽然只在之前齐溯被白羽清信息素刺激的时候，林一一带他过来的时候见过他们一面，可由于两人的相貌实在出众，让人印象深刻，时隔快两个月了，此时在看到他们，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可他惊讶的不是再次看到两人，而是齐溯。
他记得上一次少年来的时候还是omega，现在竟成了beta。
医生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尽管不掺杂丝毫恶意，齐溯还是不大自在地垂下了眼眸。
一旁的林一一注意到了，不动声色上前挡住了医生的视线。
“医生，我朋友受伤了，麻烦你帮忙看看。”
医生也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不大礼貌，尴尬地笑了笑，而后收敛了情绪让齐溯坐到床上，他好查看伤口。
“你把衣服脱一下，我看看。”
齐溯听后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抬眸欲言又止地看向林一一。
林一一：“怎么了？”
“你可以先出去吗？”
林一一一愣，看着少年攥着衣领，面红耳赤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抱歉，我，我这就出去。”
其实这种事情换作以前，林一一根本不用齐溯提醒，在医生给少年看伤口之前她就会自觉避开。
可是如今齐溯分化成了beta，尽管她一直都觉得无论是omega还是beta都一样，在她眼里没什么区别，然而她刚才却还是下意识忽略了对方的性别。
林一一前脚刚走，后脚少年脸上的羞赧荡然无存。
他干脆利落将衣服褪下，哪有先前的腼腆忸怩？
这川剧变脸的样子让医生瞠目结舌。
齐溯只脱了外套，露出的手臂上满是淤青，在白皙的肌肤上似宣纸晕上的点点墨团，看上去很是碍眼。
“你刚才不是因为害羞才让她出去的吧，你是怕她看到觉得难看？”
医生一边给少年检查伤口，一边调侃道：“你喜欢那姑娘？”
齐溯听后并没有少年人被戳穿心事的羞恼，他甚至没有一点反应，神情淡淡反问道：“不可以吗？”
医生也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一下子给愣住了：“啊可以倒是可以，只是她是个alpha，你们……”
其实齐溯喜欢谁不喜欢谁，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过多评判什么，只是他也是beta，怕齐溯这种半路出家的beta还停留在自己之前身为omega的优越感和自信中，以为自己现在也能和他是omega的时候那样轻易吸引alpha。
所以他没忍住，还是出言提醒了一句。
意外的是听到这话的少年面上没有流露出丝毫黯然和落寞，他只是微微弯了下唇角。
“我知道，所以我要更加努力才行。”
医生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他很想告诉他这和努力不努力没有任何关系，beta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对alpha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他的努力只是徒劳，AO才是本能吸引，双向选择，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是人力无法更改的。
齐溯哪里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之前他也曾这样绝望的认为，认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被她喜欢。
可是就在刚才，尽管林一一没有在他脱衣服的时候第一时间回避，但是她的反应却并不像其他alpha那样无所谓，觉得他现在又不是omega了，有什么好回避的。
然而在被他提醒后她的反应就像alpha面对omega时候一样，红着脸，尴尬得近乎是同手同脚离开的。
在医生看来齐溯刚才让她回避是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伤口，的确，他是不希望自己丑陋的样子被她瞧见。
可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他更多的是想要试探，试探林一一有没有依旧把他当成一个异性看待。
结果是肯定的，这个认知给了齐溯莫大的安慰。
只要林一一不是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好，只要有，哪怕只是一点，就说明他不是毫无希望，毫无机会。
齐溯这么想着，将目光落在了医生身上。
“医生，大家都是beta，你也知道beta要让一个alpha喜欢上自己很不容易吧。”
“所以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吗？”
医生眼皮一跳：“什么忙？要是做变性手术从B变O的话我们帮不了你。”
齐溯沉默了一瞬，无视了他的话，说道：“一会儿要是她问起来，你能把我的伤说严重点，可以吗？”
齐溯身上的伤虽然多，但都是皮外伤，擦点药过几天就能好，只是他皮肤太白，一点伤口在他身上都十分明显，一分伤都能显出四五分来。
这也是为什么林一一一直都觉得是有人欺负了他，而不是他自己训练时候不小心受伤弄出来的。
医生挑了挑眉：“你是想要让她心疼你？”
齐溯不置可否。
于omega来说他没有一点优势，他如今能做到的就是让林一一心疼他，怜惜他。
他也知道这样做很无耻，同样的，齐溯自己也很难受。
齐溯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以前他最害怕也最排斥的就是自己分化成了beta后，周围人对他的同情甚至怜悯，这于他不是善意，而是羞辱。
但是现在他别无他法，为了让林一一注意到他，让她的目光为他停留，哪怕只比常人多出那么一秒的时间也好。
他甘愿放下自尊，放低姿态，卑微地祈求那么一点怜惜和偏爱。
可能是因为同为beta，也可能只是单纯出于同情，最终医生答应了他的请求。
然而就在齐溯刚躺下没多久，门突然被推开了。
林一一神情慌张地走了进来，齐溯还没开口询问，少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齐溯，你没事吧？医生说你浑身都是伤没一块好肉，而且还断了三根肋骨！你，要不要紧，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齐溯听后噎住了，尤其是在看到门外医生朝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后心下更是一梗。
他原本还想着把伤势说重点，让林一一心疼下自己，这样她就能留下来多陪陪他了，可瞧见她这么担心紧张的样子后，他突然又后悔了。
齐溯连忙安抚道：“我没事，你别担心，休养几天就好了。”
瞧见这一幕的医生对少年很是恨铁不成钢，先前让他帮忙的是自己，他都违背医德帮他了，结果到紧要关头了又不争气。
眼看着齐溯怕她不相信，要下床准备给林一一蹦跳几下的时候，医生突然开口道：“啧，伤这么重还逞强呢，我知道你是不想让你朋友担心才这么说的，但是你在考虑你朋友的感受的同时能不能稍微也考虑下我这个当医生的。”
“我说你受伤了，你说你没事，你这不是在质疑我的医术，打我的脸吗？”
说着他还瞪了齐溯一眼，然后转身，状似被他气到了，气呼呼地离开了。
一时之间医务室里只剩下林一一和齐溯两人。
齐溯被她看得心虚，攥着衣袖弱弱道：“我真的没事……”
林一一哪里会相信他的话，她以为少年是怕她担心，不想给她添麻烦才这么说的。
她盯着他好一会儿，而后叹了口气。
“算了，你先躺下，我给你上药。”
齐溯下意识拒绝：“不用，我可以自己……”
“你可以什么可以？你身上那么多伤，你自己怎么涂？”
林一一将刚才医生给的药膏拿了过来，发现少年身子僵硬地坐在床上没有动作，拧盖子的手一顿。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主要是医生刚才被你给气走了，我不帮你涂的话就没人帮你涂了。”
说到这里她也不知怎么的脸热了起来，虽然齐溯不是omega了，只是她有上一世的记忆，觉得他只要第一性别还是男性，也是属于异性范畴。
“那要不你回去找你室友把你涂？”
齐溯本来还因为林一一说要给他涂药而不知所措，可在听到她提议让他回去找别人后，他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有些难过。
“不了，我和室友关系很差，他们喜欢的omega很讨厌我，所以他们恨屋及屋，不会帮我涂药的。”
林一一局促地捏着药膏瓶子，问道：“那我给你涂？”
齐溯垂下眸子，敛去了里面的情绪。
“嗯，麻烦你了。”
说着他又闷闷说道：“不过我身上的伤很难看，希望你别介意。”
如果可以时光倒流回到十分钟前，齐溯肯定不会让医生帮忙，这样的话他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有哪个人会不希望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最美好无瑕的样子，齐溯也不例外，一想到林一一一会儿会看到他身上难看的伤痕，他心里就难受得发闷。
然而他更不想林一一放下药离开。
齐溯背对着林一一，将衣服脱下，不光是外套，连里面最贴身的衣物也剥离褪去。
在肌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齐溯甚至没有勇气去看身后人的神情，自暴自弃的躺下，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你帮我涂一下后背就好，剩下的我自己回去涂。”
“……好。”
要是这个时候齐溯回头的话就能看到，他预想之中少女在看到他身上的伤痕时会出现的嫌恶并没有，她目光灼热直白，尽管克制着，那独属于alpha的侵略性还是可见一斑。
齐溯看着清瘦，却并不羸弱。
他的身材不像盛嚣那样魁梧高大，肌肉也没他那样夸张得鼓鼓囊囊，少年的背脊像是一尾鱼，轻盈灵动，又因为覆在其上的一层薄肌，让他又透着松柏的清冷和挺拔。
尤其是他的腰，线条流畅优美，白皙的肌肤更是如玉细腻，触手生温。
林一一指尖微动，下意识想起之前在游乐场的时候，为了摁住胡乱挣扎的少年，她的手在这里肆意流连过。
只是上一次她只顾着给他做信息素安抚，又是隔着衣料，根本没有真切，仔细的去感受过其中触感。
林一一眼眸一动，手轻覆了上去。
摁在他的腰窝，掐上了那段纤细白皙的腰身，指腹没忍住摩挲了下。
齐溯身体一僵，呼吸乱了一瞬。
他虽然看不到，但是又不是没有痛觉，他知道那里没伤，然而林一一却放着背上其他地方的伤不管，第一时间碰触了那里。
隐隐意识到了什么，齐溯将脸从枕头上移开，抬眸不着痕迹看了过来。
只见林一一眯着眼睛，像是把玩着什么羊脂白玉般，掌心不受控制的在他腰间流连。
齐溯喉结滚了滚，哑着声音，带着试探问道：“我那里有伤吗？”
“啊，还不知道呢。”
林一一眼皮都没有带抬一下，甚至手上的动作还变本加厉重了一分。
“得好好检查一下。”

第六十九章
林一一不是一个说谎不打草稿的人，相反的，她很不擅长说假话，哪怕是善意的谎言她也很难自然的不被觉察的说出口。
然而在齐溯问她腰上是不是有伤的时候她却没有如实告知。
她盯着那片光洁如玉的腰身，指腹轻缓地摩挲着，明明她也没有用多少力，只是稍微掐揉了那么一会儿，很快便留下了几道碍眼的红痕。
alpha的体温通常比beta和omega要高，林一一也不例外。
她的掌心覆上的瞬间齐溯被烫得眼睫颤动，等好不容易适应了那股不属于自己的灼热后，林一一的手又开始在别的地方开始流连游走。
林一一喜欢他的腰，而好巧不巧的是齐溯的敏感处也在那里。
这一点齐溯还是在上次游乐场林一一给他做信息素安抚的时候知道的，那个时候他脑子混沌，意识不清，什么都记不清了，唯有少女在碰触他的腰的时候他才会被刺激得有那么一瞬的清明。
只是他那时候以为是林一一为了防止他从她怀里挣开摔在地上，不可避免的她掐腰的力道重了些，因为疼痛他才会那么敏感。
尤其是他晚上回去洗澡的时候，发现他腰上清晰印留下了她的指印。
当时的齐溯又羞又恼，飞快看了一眼后连忙穿上衣服把那圈痕迹遮挡住了，似乎觉得只要看不见就无事发生。
如果他没有做出那样掩耳盗铃的举动，那时候仔细去留意下就会发现，他浑身上下除了腰上，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留下这样暧昧的红痕。
齐溯知道自己当时发热时候有多失控，他挣扎不成甚至还脑子发昏犯了浑，还胆大包天咬上了林一一的腺体。
omega的腺体是用来标记的，可alpha的腺体不是。
后者的腺体是逆鳞，除却家人和伴侣之外是不允许任何人碰触的，一旦刺激过大会激起和放大他们原始的欲望。
alpha的欲望无非就是施暴欲和情欲。
也亏齐溯咬的那个人是林一一，要是换作其他alpha，哪里是一个信息素安抚能够平复的，指不定就把他当场完全标记了呢。
也正是因为林一一在被他咬上腺体刺激成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忍住不标记他，这样强悍的自控力却哪里都没碰，唯独碰了他的腰，这本身就很奇怪。
齐溯那时候没有多想，可这一次少女再一次第一时间碰触到了那里，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喜欢他的腰。
喜欢到他在试探问询的时候竟然少有的说了谎。
意识到这一点的齐溯脸有些红，他将脸埋在枕头里不让少女发现他的异常，只有那双眸子亮得出奇，含羞带怯地拿余光去看她。
如果换作以前林一一在齐溯看过来的瞬间就觉察了，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她的目光全然被他的腰吸引。
不光是腰，他的背也很漂亮，每一处都骨肉匀称，恰到好处。
可能是因为职业病，除却陆星舟那张过分漂亮且特别的面容，其他时候林一一看人一般都会第一时间留意他们的身材。
比如盛嚣，比如齐溯。
和盛嚣高大魁梧，一眼吸睛的身材不同，齐溯的身材是藏于衣料之下的风骨，是需要细细品的。
他的肌肤是和omega一样的白皙如玉，却没有omega那样过分的娇软，他清瘦，柔韧，似青竹又似蒲柳，介于omega和beta之间，也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
这样的身材举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一块三分肥七分瘦的肉，多一分油腻，少一分又柴。
林一一将指腹掐上他的腰窝，一重一轻地摁着，捏着，把玩着，从他的腰游走而上，从脊椎，然后停在了蝴蝶骨。
温香软玉，触手生温，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只是这样一块本该无瑕白皙的白玉之上，却有着斑斑点点的青紫红痕，宛若一张宣纸泼洒上了墨迹，很是碍眼。
林一一盯着这些痕迹，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心疼，而是恼怒，恼怒这样完美的如同艺术品的身体会有出现这样的瑕疵，更恼怒给它留下这样瑕疵的人。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齐溯被少女撩拨的脸色潮红，呼吸都有点乱，只是因为他全程都是把脸埋在枕头里的，所以他的一些忍不住从唇齿间溢出的闷哼全然都吞没在了枕上。
此时林一一突然开口，他下意识将脸从枕头上移开，正要回答，然而发出的却不是完整的字句，而是一声暧昧的呻吟。
齐溯的声音本来是偏清冷的，这一声却带着鼻音的软糯，还有些莫名的沙哑，听得人耳根发热。
林一一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了过去。
意识到那样不雅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少年这下不光是脸红了，浑身上下都羞得染上了一层薄粉。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你刚才那一下有点重，我有点疼所以没忍住。”
林一一听他这么说这才瞧见自己在人身上留下的杰作，不光是腰上，但凡是被她碰触过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些红痕。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忙把手从少年身上拿开：“抱歉，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你把上面的淤青揉开。”
“没事，我，我也没怪你。”
因为两人都没说实话，一时之间两人都心虚地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尤其是林一一，她发现自己光顾着揩油了，做戏都还没做全套，连药膏都没抹上。
她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红着脸的少年，见他垂眸没有看她，于是赶紧挖了一点儿药膏在手上，就近找了个淤青的地方给他轻轻涂抹了起来。
“……那这个力道合适吗？”
齐溯不敢再在少女碰触自己的时候随便说话了，于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后林一一也没再乱看乱摸了，尽职尽责的仔仔细细的开始给他涂抹药膏。
等到那种尴尬又暧昧的气氛散得差不多了，林一一这才重复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别骗我说是训练弄的，这里，还有这里，一看就不是抱摔弄的。”
齐溯感觉到少女在他背上肩胛骨还有背脊位置点了下，几乎不用看，他一下子便记起了这两处伤的来历。
那的确不是训练所致。
他抿了抿嘴唇，泛红的面容隐隐褪去了一分。
林一一敏锐觉察到了少年的情绪变化，涂抹药膏的动作更为轻柔，声音也放轻了些，问道：“是不方便说吗？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只是觉得这两处伤有点不寻常。”
其实她说的已经很委婉了，直白来说她想问他是不是被人给欺负了。
毕竟今天就出了周希这种事情。
周希还好，只是个omega，他想要重伤齐溯很困难，但是如果是alpha，那就不一样了。
几乎是第一时间，林一一脑海中就浮现出了白羽清的脸。
她神情微沉：“是不是白羽清？她觉得你分化成了beta恼羞成怒又来找你麻烦了？”
上一世的白羽清的确这样干过这样的事情，不过这一世齐溯及时止损，在分化前就和她分了手，所以尽管她很恼怒，觉得自己被耍了，却也只是发布一些不利于他的谣言，推波助澜，让他本就不大好的处境更加艰难之外，也没有对他做什么。
齐溯依旧把脸埋在枕头，半晌，才闷闷道：“不是她，是我……是我母亲。”
林一一眼睛微睁，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为什么你母亲会……”
她戛然而止，意识到继续问下去不好，于是有些生硬地换了个话题问道。
“对了，你不好奇今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格斗教室吗？”
齐溯自然知道少女这样问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过他也的确有点好奇。
他心底有个隐隐的猜测，却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轻声道：“我知道啊，你是来当陪练的。”
林一一被他这回答一噎：“是来陪练的没错，我是问你好奇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当陪练？”
齐溯垂眸：“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你缺钱来做兼职了吧，也有可能……你是特意来给omega当陪练的。”
“唉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平时我看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这次我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就差直接告诉你答案了，你还不知道？”
少年心下一动，抬眸看向林一一：“林一一，我不明白，你能亲口告诉我吗？”
林一一其实没想提这事，怕齐溯胡思乱想，觉得自己又给她添麻烦了而自责，给他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只是刚才看他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这才想告诉他让他开心点。
本来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偏偏少年此时注视着她的眼神灼热又直白，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她不动声色垂了下眼眸，少有的避开了他的目光，回答道：“……我是担心你，想来看看你，不是为了兼职，也不是为了撩什么omega。”
齐溯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不过他的脸是埋在枕头里的，所以林一一并没有看见，只是觉得他那双眸子更亮更让人不敢直视了。
她揉了揉有点发热的耳垂，然后检查了下少年的背上没有漏涂的地方，在准备拧好盖子将药膏放下的时候，齐溯突然翻了个身。
他双手撑着窄小的床板两边，将上半身撑起，腰腹线条优美，往下是流畅的人鱼线隐隐没入其下。
“这里不涂吗？”
齐溯的眼型是很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的眼尾从上方看的时候更加明显，像把钩子一样勾得人心痒痒。
“前面腰上也有点擦伤，既然都涂了后面，顺便也帮我把这里涂一下吧。”
林一一僵硬着身体，拧盖子的动作停在了那里。
之前齐溯背对着她的时候因为他看不到，所以她才色从胆边生，做了那样孟浪的事情。
此时和人面对面对上，被他这样赤裸裸注视着，明明她才是上位，前者却给她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那视线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很温和，温和的锁定着猎物一般，用最无辜无害的姿态引诱着她靠近，等到她放松警惕，被蛊惑上前，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她早就被他拆吃入腹了。
不过很快的林一一就把这种想法也压下去了。
别人就算了，齐溯是什么样的人她能不知道吗？他那么柔弱，那么温柔，就连被人欺负了也只打碎了牙混着血水往肚子里吞，那种独属于alpha的侵略性的目光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可能是因为他二次分化，一般B或是A分化成O的话，他们的身体也会发生一些变化，比如皮肤变得更白，身段更柔软，五官更柔和了之类的。
而齐溯是反着来的，他的五官线条相较于omega来说也更为冷硬了些，所以整体给人的感觉才会没那么柔和，眼神也是如此。
将齐溯的异常合理化后，一切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
这让林一一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不少。
也是因为如此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现在齐溯已经不是omega了，对方这样大大方方让她帮忙上药，说明他是真的从分化的打击中走出来了，真正接受了自己性别的转化，反倒是她，还有着固有印象，下意识把人当成omega对待，实在不应该。
林一一竭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的，重新拧开了盖子，挖了一点药膏。
谁知她刚把药膏揉开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给他涂，医务室走廊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林一一心下一惊，明明前一秒还在心里对自己说齐溯已经不是omega了，没必要那么忸怩回避，可下一秒在觉察到有人进来后，她第一时间就把抓起薄被盖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还不算，她还顺手把一旁的帘子也给拉上了，生怕齐溯被人看光。
医务室的休息室里面有两张床，中间是用帘子隔开的，刚才这里只有林一一和齐溯两个人所以帘子没有拉上，这时候拉上了，让本就逼仄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
帘子挡住了光线，昏暗的好像隔离室，给人一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错觉。
齐溯盯着少女明灭晦暗的面容，下意识唤道：“林一一……”
“嘘，有人来了。”
林一一竖起手指在唇边，压低声音对他这么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alpha抱着一个omega急匆匆走进了医务室。
“医生，我男朋友好像要发热了，你赶紧帮他打一下抑制剂……医生？”
“人呢？怎么门打开着里面没人呢？”
“估计是去上厕所了吧，我们去休息室里面等吧。”
林一一听后大气都不敢出，齐溯除却一开始的时候有点懵之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少女这副生怕被人发现的紧张样子，意识到她再一次把他当成了需要避嫌的omega，准确来说，她把他当成了需要避嫌的异性。
她不是担心一会儿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给她造成什么困扰，她是怕坏了他的名声。
不然在听到有人来了的时候，林一一第一反应也不会是给他盖上被子，拉上窗帘，把他遮挡得严严实实。
那对情侣走了进来，alpha把omega放到了他们隔壁床上。
等了十分钟，医生还没回来，那个omega被信息素被折磨得有些受不了了。
“我好难受，你，你帮我去找一下抑制剂，我记得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有一管抑制剂，还没开封，应该能用。你拿来帮我注射下。”
那个alpha却没动。
“你干什么？我说了我难受，你没听到吗？”
“我说你啊，我刚才就想说了，我那么大一个alpha站在你面前，还是你女朋友，你非要舍近求远来什么医务室。现在医生又不在，万一那瓶抑制剂有问题或者过期了，给你用了别发热没解决反而信息素暴走了怎么办？”
林一一听到这里反应过来他们所说的外面的那瓶抑制剂，正是她之前过来给周希拿的，因为他当时走得太快林一一没来得及把抑制剂给他，所以被她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不行，我，我们才刚交往两天，现在就标记什么的对我来说太快了。”
“啧，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么保守干什么？我又不是占你便宜，我这是帮你啊，不然继续下去你会更难受的……乖，别动，我知道节制的，就咬一下。”
“不，不行……唔。”
那个omega想要把少年给推开，偏偏由于发热期浑身无力，那动作反而更像是欲拒还迎，后者更把持不住了。
只听噗通一声，伴随着床板吱呀和隐约水声，林一一和齐溯两人都给僵住了。
林一一是尴尬的，本来这种事情哪怕是一个人听到也很窒息，偏偏还有一个齐溯。
而齐溯尴尬虽尴尬，但是更多的则是担心。
他现在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所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可林一一不一样。尽管他相信以林一一的自控力不会失控，可她再怎么也是alpha，多少是会被刺激到的。
更重要的是一旦林一一信息素溢出，哪怕一点，她能把持住不会对那个omega做什么，后者可就不一定了。
齐溯对林一一的信息素有多霸道多强烈，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之前没分化的时候对信息素感知就比寻常omega要迟钝不少，却也还是被勾得没了理智，更别提旁边这个处于发热敏感期的omega了。
再加上林一一一向心软，当时他和她还不是朋友她都愿意帮他做信息素安抚，万一这个omega不知廉耻哭着求着她帮忙标记，林一一十有八九会答应。
至于为什么他不去找她那个alpha女友？——
齐溯不觉得有林一一在的地方会是什么选择题，但凡只要是个omega闻过她的信息素就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旁人。
一想到这里齐溯就焦虑和烦躁了起来。
尤其是在看着少女眼眶泛红，似有些难以忍耐地攥紧了拳。
这一幕让齐溯瞳孔一缩，心里升腾起了难以言喻的恐慌。
那个omega的信息素的浓度这么高吗，竟然都影响到了林一一？
他心下慌乱，身体比脑子更快，伸手掀开被子，将少女的脖子勾住，用力往床上一带。
林一一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脸颊覆上一片温热，她已经贴上了少年赤裸的胸膛。
紧接着头顶罩下阴影，她眼眸微动，是齐溯将掀开的被子重新盖了上来，一时之间他们都被笼罩在了其中。
呼吸灼热，心跳如擂。
林一一僵着身体趴在齐溯身上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后这才微微抬眸看去，眼神带着问询。
齐溯意识到自己一上头做了什么后，他虽然很慌，不过却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喉结滚了滚，低头凑近她耳畔轻得只能听见气音：“……我看到你好像被他信息素影响了，所以想用被子帮你隔绝一下气息，我想这样你会好受一点。”
“你还好吗，还难受吗？”
林一一看着少年关切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用唇语无声说着没事。
可齐溯一点都不相信。
刚才她还只是眼眶有点红，此刻鼻子还有整张脸都晕上了一层浅淡的胭脂色，甚至连眸子都隐隐有了雾气。
那边的动静也越来越大，暧昧的喘息，口舌交缠的水声，伴随着他嗅不到的信息素浓烈的气息，无一不在刺激着少女。
可是她那么难受，那么痛苦，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他是beta，他没有腺体，他没办法像一个正常的omega那样给她标记，让她疏解。
齐溯眸色黯然，有那么一瞬间在刚升起的去争取去靠近她的勇气也在残酷现实的打击下快要荡然无存的时候，少女似受不了一般突然低头。
“抱歉，我有点受不了那个味道，我，我可以靠一下吗？”
说着也不等齐溯回答，她忍不住将脸埋在他的脖颈深吸了一口。
少年虽然没了信息素，但是身上的味道依旧很好闻，像青草又似薄荷，干净又清爽，让林一一总算活了过来。
不想林一一刚松了口气，一股更为刺激的信息素从隔壁传了过来。
她难耐地闷哼了一声，手下意识掐住了少年的腰，那力道有些大，少有的失控。
齐溯看着林一一这样心里很不好受，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想给她一点安抚，可他这样做非但没有让她好受一些，反而更是撩拨得她身体发热。
他垂眸看着埋在自己颈窝的少女，轻声道：“难受的话你可以咬我后颈。”
beta虽然没办法被alpha标记，但是被咬后颈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让alpha发泄欲望，只是是肉体上的发泄，于离不开omega的alpha来说只是杯水车薪，饮鸩止渴。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明明林一一现在情况那么难受，那么需要omega，可绕是如此，他也做不到让林一一去找omega标记。
齐溯将少女强硬地摁在自己怀里，他蹭了蹭她发热的脸颊，轻声道：“咬吧，把我当成omega那样咬吧。”
“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吗，我也想帮助你。让我帮助你好吗？”
他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薄唇翕动，那声音很轻，是海妖低语。
“你不用顾忌我的感受，我不是omega，我没有腺体，不会被咬坏的。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十次，直到你舒服了为止，直到我的全身都染上了你的气息为止……”
林一一被齐溯这样为朋友牺牲到这种程度很是震惊，尽管她因为之前给陆星舟做了信息素安抚后，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到一直牙痒痒想要咬点什么，但是她就算再禽兽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朋友发泄啊。
“不是，我真没事，你误会了，我只是……唔！”
好巧不巧，隔壁又陡然升起了一股信息素，把林一一刺激得逼出了眼泪。
齐溯深深看了少女发红的眼尾，哑着声线道：“我知道了。你过不了心理那一关，毕竟我不是真正的omega，你不愿意咬我也正常。”
“那我换另一种方式帮你吧。”
他说着深吸了一口气，脸红到了脖子根，似下了莫大的勇气般伸手往下。
林一一一开始还不知道他说的帮她是什么意思，此时看到他的动作她陡然一惊，慌忙抓住了齐溯的手腕。
“你干什么？”
齐溯的耳根红得滴血，眼神闪躲不敢和林一一直视，小声道：“你，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帮帮你。”
“你帮我什么？我好好的，我需要你这么帮我？”
齐溯也是好心，听到少女这样责问自己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委屈：“你少骗我了，你被那个omega的信息素刺激成那样，我要是不帮你，你难不成要过去跟他们一起？”
“还是说你真有这个打算，你想三……”
“不是，你，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林一一本来是压低声音说话的，此时被他这话给羞恼地拔高了几分。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隔壁突然不动了。
在林一一以为他们听到了她的声音，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那个alpha开始疯狂咳嗽了起来。
“咳咳，好，好刺鼻的味道！”
“怪不得你宁愿打抑制剂也不愿意让我标记，你的信息素竟然是芥末味！”
那个omega也颇为恼羞成怒：“芥末味怎么了？我都没嫌弃你是大蒜呢！”
齐溯：“……”
半晌，他看向眼眶泛红，不停揉着鼻子的少女，沉默了一瞬：“……所以你难受不是因为被他信息素影响了，你只是单纯受不了他的味道？”
林一一没好气道：“那不然呢？我连在面对……”
她想说她之前连在面对陆星舟那样顶级omega的发热期都没失控，何况只是一个普通omega？
不过林一一想着陆星舟是白羽清的未婚夫，这时候齐溯认不认识陆星舟她不得而知，但以防万一，他好不容易从失恋加上分化的双重打击中走出来，要是他认识，听她提起指定不好受。
“反正他的信息素浓度要影响我还差得远，是你误会了，我真的没事。”
齐溯听后刚才往下的那只手动了下，半信半疑道：“所以你刚才那里没有反应吗？”
林一一一看到他那个动作，额头青筋突突的，近乎咬牙切齿道：“没、有。”
谁知听到这话的少年神情更恍惚，更难以置信了。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虚握比划了一下，神情难掩震惊。
没有反应都那么大的吗？

第七十章
那对情侣因为受不了对方信息素，骂骂咧咧了几句后当场闹掰分手了。
等到两人从医务室离开后，林一一揉了揉被芥末和大蒜刺激得不行的发红的鼻子，起身去旁边打开了信息素净化器。
结果她刚打开，后脚医生就回来了。
医生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是屋内的信息素检测器上显示的浓度明显过高，他惊讶地看向里面红着脸刚穿好衣服的齐溯。
一开始他答应帮齐溯这个忙，一来是觉得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能喜欢上的人也可怜，同为beta，他于心不忍。二来他是想让他死心，撞一次南墙就知道放弃了。
所以他把药膏给了林一一后，故意装作被齐溯给气到了，离开给了两人独处的空间。
按照医生料想的事情发展，林一一看到他走了，作为朋友肯定会去帮齐溯上药，后者那么喜欢对方，肯定不会错过这样一次千载难逢的亲密接触的机会。
在上药的过程中两人不可避免会有些肢体接触，如果换作是一个alpha和omega的还，这种情况别说上药了，光是看一眼裸露的身体就会浑身燥热，兽性大发，干柴遇烈火般干起来。
可换作一A一B就绝对不会了。
医生原想着齐溯看到林一一对他的身体不为所动后就会意识到，要让一个alpha喜欢上一个beta有多天方夜谭。
谁知他竟然成功了——这满屋子高的离谱的信息素就是alpha情动的证明。
难道只是普通beta对alpha没有吸引力，二次分化的beta还残留一些omega的基因？
医生看向面色潮红的齐溯，又看了一眼眼尾泛红，甚至眸中有点儿水汽的少女。
他更震惊了。
“你，你们做了？你还是上面那个？”
齐溯知道他是因为屋子里有信息素所以误会了，红着脸道：“没有，你误会了，我们刚才只是，只是在上药而已。”
“真的？”
医生半信半疑：“那这信息素是怎么回事？”
“你刚才走后来了一对情侣，其中omega发热了，他们简单做了个标记就走了，所以屋子里的信息素浓度才这么高。”
齐溯压低声音这么解释着，余光不时留意着那边在调弄净化器的少女。
医生皱了皱眉：“那也不应该啊，这信息素浓度是高，但是强度也很高啊。”
一般信息素检测仪检测两个数值，一是信息素浓度，二是信息素强度。
信息素浓度通常检测的是omega，信息素强度则检测的是alpha。
发热期的omega的信息素浓度一般在七十到八十之间，八十以上就有信息素暴的风险。
这里的信息素浓度在七十五，但是信息素强度却也偏高，在七十左右。
信息素强度衡量一个alpha等级的标准之一，他们的强度是相对稳定，不会过多变化的。
普通的alpha就算被omega影响了，信息素强度顶多也就在五十左右，七十这种数值明显是顶级alpha的。
这说明刚才在屋子里是有林一一的信息素的。
齐溯听到这话，前一秒还腼腆羞赧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刚才她的信息素真的被那个贱……那个omega给刺激到溢出了？”
“……你刚才是想说贱人吧？”
齐溯面不改色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想问你她是不是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了？”
尽管之前就见识过他川剧变脸的样子，医生此时还是有些唏嘘。
他神情复杂看了一眼齐溯，回答道：“应该不至于，她是顶级alpha，只有信息素浓度高达八十以上的omega才能刺激到她信息素溢出，也就是顶级omega。而很显然，看数值刚才那个发热的omega并不是。”
齐溯抿了抿嘴唇，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庆幸林一一并没有被omega刺激到信息素溢出，另一方面在听到只有顶级omega能影响到她的时候，他又难以复加的难受。
他曾经也是顶级omega，他明明也能吸引她，被她标记的，而现在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是他。
医生没有觉察到少年的情绪变化，还盯着检测仪上的数值啧啧感慨：“这没被影响都有七十的强度了，要是被影响了真不知道哪个omega能受得了……”
“不过她怎么会突然信息素溢出，刚才有什么刺激到她了吗？”
后面这句话是问齐溯的。
齐溯眼眸一动，隐隐知晓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手却不自觉隔着衣料碰触了下腰，那里少女掌心的温热似乎还残留着，酥酥麻麻，引得他指尖微动。
其实开个净化器根本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林一一就是单纯的觉得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太尴尬了，一时半会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溯。
净化器就在窗边位置。林一一打开净化器后顺便也把窗户打开了一些，她站着吹了一会儿风，这才稍微平复下来情绪。
等到她回去的时候齐溯已经穿好衣服，拿着药膏从里面出来了。
一看到那药膏，一些画面不自觉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林一一不甚自在地移开视线，问道：“你不再休息下吗？”
齐溯摇了摇头：“我已经好多了，不碍事。而且我一会儿还要去排练，为了我一个人影响整个团队的进度不好。”
“排练？”
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是艺术节的排练吗？”
A大的艺术节每年举办一次，和运动会连着一块儿。
今年的运动会在七月底，也就是这个月底，结束后就期末考，也就刚好放暑假了。
“你排练的是什么节目？武术吗？”
因为这段时间齐溯一直都在格斗教室里训练，林一一下意识的以为他要排练的节目也和这个有关。
齐溯摇了摇头：“不是，是一个舞台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动声色观察着林一一的表情，看她似想到了什么，这才继续说道：“就是上个月在校园论坛里投票选出来的那个舞台剧，你有印象吗？”
林一一思索了下：“是睡美人吗？”
“我想起来了，当时不光是投票选了这个舞台剧，还选了主角，我记得他们选了你当睡美人，而且还比第二名整整高出了三百多票。”
林一一由衷的为少年感到高兴，笑着道：“恭喜你啊，我也觉得你很适合这个角色。”
然而听到夸奖的少年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喜悦的神情，相反神情还莫名落寞。
“是吗？现在也只有你觉得我适合这个角色了。”
林一一疑惑问道：“什么意思？这个角色不是大家选出来的吗，A大有近九成的同学都支持你饰演这个角色，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呢？”
齐溯垂下眼眸，她虽然看不到他的情绪，从这个角度却能看到他隐隐发红的眼尾。
林一一皱了皱眉，低头和他对视，询问道：“怎么回事？有人背后说了你什么吗？”
他咬了咬嘴唇，轻轻摇头：“没人说我什么，是我……是我的问题。这个投票是上个月，也就是在我还没有二次分化之前，那个时候我还是omega，所以她们才投票选了我。”
林一一一下子明白了齐溯的言下之意：“也就是说因为你现在不是omega了，她们不让你演了？”
A大的这种艺术节表演节目是会加学分的，尤其是像齐溯这种担任主要角色的，不光是学分，后续评选奖学金，实习方面都有一定的加成。
正是因为如此，每年大家争的头破血流也想抢到表演名额。
其他节目大家各凭本事，各显神通，唯独这种舞台剧的节目，没什么难度的卡颜局，为了公平起见，大家都是校内论坛投票选出来的。
以前的时候每年这种舞台剧的男主角角逐都很激烈，一年一换，今年是这个系的学长，下年就可能被新入学的学弟替代，很少有蝉联的。
然而这种情况在齐溯进入A大之后给打破了，去年大一的时候舞台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男主也是齐溯，今年他也以绝对的优势当选了这一次的主角。
A大的舞台剧说是舞台剧，给学生们展示和表演，实则是为了给一些大人物观赏的——比如盛嚣，又比如其他的一些A大股东。
去年，也就是齐溯刚入学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舞台剧一举成名，成为了A大所有alpha对梦中情O，得到了不少的曝光和机会，同时也是因为如此，才被白羽清给看上，整整追求了一年之久。
不过总体而言好处还是大过坏处的。
至少据林一一所知，齐溯手头好几个翻译的工作都是通过去年那次表演得到的，当然，他自身的实力也过硬，机遇和能力缺一不可。
齐溯手攥着衣袖，长长的睫羽颤颤巍巍，好像在竭力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
他声音哽咽道：“他们倒不是不让我演了，尽管我分化成beta让他们难以接受，但是比较投票已经结束了，他们也不好出尔反尔，打自己的脸。”
“只是和我一起参演的同学对我颇有微词，觉得我一个beta却饰演这样重要的角色，对其他人，尤其是omega同学不公平。更过分的是和我演对手戏的那个alpha女生……”
林一一追问：“她怎么了？”
““……她辞演了。”
齐溯说到这里再控制不住，抬头红着眼眶看向林一一，像是寻求安慰般抓住了她的手。
被突然抓住的林一一下意识想要挣开，可下一秒少年眼睫一动，那颗蓄积在眼眶许久的泪水，此刻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正好砸在了她的手背。
齐溯那么骄傲一个人，之前是omega的时候向来都是被alpha众星捧月，殷勤讨好的，如今却被这样对待，于他而言实在羞辱异常。
林一一叹了口气，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你别难过，也别太在意。你这么想，她辞演了那她就加不了学分了，这是她的损失，你好好演你的，到时候在艺术节当天大放光彩，大出风头，气死她。”
“可是没有女主角了，我，我也演不了啊。”
林一一皱了皱眉：“这有什么难的，这个角色那么抢手，你们再选一个顶上不就成了？”
齐溯抬手擦了擦眼泪，这么一擦，本来就泛红的眼尾颜色更甚，更加楚楚可怜了。
“哪有那么容易？我们这里每个角色都是通过大家投票选上来的，要是贸然替换会引起众怒的，而且本来和我演对手戏的这个女alpha就是第一名投票选出来的那个女alpha不演，所以才顶替上来的，短时间要找到合适的人选很困难……”
起初林一一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越听到后面越觉得不大对劲。
齐溯当时以高出第二名三百多票当选男主的这件事并不是林一一在校园论坛上面看到的，而是薛云告诉她的。
和其他alpha一样，在少年还没有分化成beta之前，她也是齐溯的狂热粉之一，之前甚至为了看他一面不惜早起去她从来都不上的选修课上占位，这一次同样的，她也参与了投票。
所以在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特别高兴的将这件事广而告之，林一一想不知道都难。
同时薛云在为齐溯高票得到这个角色后而高兴的时候，又点开了女主那边的投票，还酸溜溜的说了一句让她看看哪个家伙走了狗屎运能和她男神演对手戏。
而那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好巧不巧正是林一一。
林一一记得当时薛云在得知她又入选了女主后羡慕嫉妒恨了好久。
对，她也是连续两年蝉联了舞台剧女主票选的第一名。
只是去年时候林一一并没有去，因为那时候林父的身体情况很糟糕，根本离不开人照顾，她有心无力，就拒绝了参演。
这一次她也拒绝了，原因是林父假性发热，病情倒是不严重，就是要稳定情况开药什么的要花很大一笔钱，她得忙着搞钱。
不过现在的话她倒是能参演了，因为盛嚣解了她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林一一心下微动，参演这个舞台剧既能帮到齐溯，于她也是件好事。
她看着少年哭得眼眶通红，一脸自责伤心，说都是因为他那个人才辞演的，甚至问她要不要他去辞演了，让更适合的人来，这样那个辞演的alpha也能回来了，大家也皆大欢喜了。
林一一叹了口气：“你怎么那么傻？这又不是你的问题，你是大家投票选上来的，又不是走后门。哪怕你现在不是omega了，A大也没人比你好看，你不适合就没人适合了。”
齐溯听到少女夸自己好看，脸有些红，然而他心下虽欢喜，却没有表现出来，面上神情更加黯然。
“可是合适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愿意跟我演对手戏啊。”
“谁说没人愿意？我就挺愿意的。”
林一一轻握着少年的手，看他呆愣的样子笑了笑，安抚道：“我跟你一起去，我觉得我应该比之前那个alpha拿的出手点，你带我去交差吧。”
和林一一预想的一样，他们在听到她愿意参演的时候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唯一棘手的就是因为之前林一一没有来排练，所以任务有点紧，之后她可能要多花点时间来排练。
因此本来今天下午只排练两个小时，为了帮她熟悉台词和舞台，大家又陪着她多排练了一小时，其中以和她演对手戏的齐溯尤为辛苦。
这让林一一十分不好意思。
可是看着齐溯因为找到了对手演员，每次和她对戏都高兴的眼睛弯弯的样子，她又觉得很治愈。
少年的戏感很好，一下午排练下来她一点都没觉得累，还被他代入戏了好几次，也跟着享受了起来。
总的来说虽是临时起意，但是真正接触下来林一一还挺乐在其中的。
等到林一一排练结束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刚一推开门，便看到薛云和另外两个室友正在组团开黑。
他们玩的正嗨，一看到林一一进来后像是摁了暂停键般僵在了原地。
薛云最快反应过来，也不和她打招呼，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打游戏。
另外两个却不好装看不见，因为之前的事情，平日里薛云和林一一不碰上还好，一碰上寝室的氛围就有些尴尬。
“那个一一，你回来了？我记得今天下午你不是没课吗，怎么这么晚才回宿舍？”
林一一知道薛云还在闹别扭，也没太在意，笑着回答道：“刚才去排练了，就是那个舞台剧。原本的那个女主角辞演了，我去顶上了，为了赶进度所以排练的有点晚。”
“这样啊，那恭喜你了。不过这本来就是你的角色，我知道辞演的那个alpha，那孙子仗着有几分姿色玩弄omega感情，我早看她不顺眼了，你能演真是太好了，不然艺术节晚会那天我看到她上台我得恶心死。”
“是外语希那个女alpha吧，那人是恶心，之前还勾搭我女朋友呢。”
两个室友正吐槽着那个女alpha，一旁一直安静如鸡的薛云听后冷不丁开口：“谁给你说她是辞演的？”
虽然没有主语，她问这话的时候也没有看林一一，但是林一一也知道她是在问自己。
林一一本来是不想提齐溯的，怕她听到她是因为齐溯才去演的，不知又要闹多久别扭。
可她都这么体贴的避开了少年，薛云非要问，林一一眨了眨眼睛，如实回答道：“是齐溯，他说那个女alpha因为他二次分化后不愿意和他搭戏，所以辞演了。”
“哈？”
薛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说他告诉你那个女alpha是因为嫌弃他才辞演的？”
林一一皱了皱眉：“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
薛云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神情郁闷又复杂地盯着林一一看了一会儿，然后烦躁地啧了一声。
“算了，他是你的心你的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信。”
说着也不管林一一什么反应，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了。
林一一被她搞得莫名，问另外两个室友：“她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室友也面面相觑：“不知道，可能听到你说齐溯又生气了吧。”
林一一也很无奈：“我本来不想说的，她非要问。”
林一一和他们寒暄了一会儿后就收拾着东西离开了。
少女前脚刚离开，后脚其中一个室友觉察到了不大对劲儿，走到薛云旁边摘了她耳机问道：“你刚才怎么回事？你今天不是都说了没必要因为个beta破坏了姐妹情谊，怎么人刚一说齐溯你又急眼了？”
薛云没好气道：“我哪里是急眼了，我是觉得她真的没救了，齐溯说什么她都信。”
“啥意思？齐溯说谎了？”
见两人都好奇，她把她得知的事情和他们说道：“那个女alpha我认识，之前和隔壁B大联谊的时候认识的。你们不知道内情，我知道，她是辞演了，但是她不是因为嫌弃齐溯辞演的，那么难得的一个演女主角的机会，要不是破折号当时拒绝了她哪儿落得着这样的好处？”
“——她是因为受伤不得已辞演的。”
室友听后更觉得莫名其妙了：“她因为受伤辞演的，那为什么齐溯要说谎？”
薛云嗤笑了一声：“因为她是被齐溯给打伤的。”
“？？卧槽，真的假的？他不是个omega……哦不，他已经是beta了，不过即使他分化了，beta也很难打伤alpha吧？”
“有什么难的？别的alpha可能棘手一点，但是那个女alpha纵欲过度，身体虚着呢，齐溯这段时间又天天在格斗室里泡着，打赢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薛云咂摸了下嘴，语气有些唏嘘：“我当时去看了下她的模样，打得鼻青脸肿的，没一块好肉。听她说她就是嘴贱说了句，她还没试过beta呢，想约他来一炮，还说什么反正他现在这样了，除了她也没哪个alpha愿意尝个新鲜碰一碰了。结果就这么一句，不知哪里把齐溯给刺激到了，直接把人拽厕所给暴打了一顿。”
“那女alpha又是个好面子的，觉得被beta打了太丢人，这件事知道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我算一个。”
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完之后，薛云想起了什么冷哼了一声。
“齐溯可怜？也就破折号那个没接触过什么男人的处A觉得了，人说什么都信，之后被齐溯骗了都要给他数钱。”
另外两个室友也被震惊到嘴巴张得老大，不怪他们这样惊讶，主要是以前的齐溯多么身娇体软高岭之花，在他们alpha看来那就是可望不可及的男神，梦中情O。
结果一朝白莲花变成霸王花，他们不恍惚就奇怪了。
“那你既然知道齐溯在说谎为什么不告诉林一一，让她知道他的真面目？”
薛云气呼呼道：“我告诉她有什么用，你觉得她会相信吗？没准还会觉得是我因为对方分化成了beta对他有偏见，又揍我一顿呢。”
她说着不自觉摸了下被林一一砸了一拳的脸，光是想想那力道就一阵肉疼。
……
林一一并不知道寝室的这个小插曲，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排练了一下午累到了，她回家这一路上都有些不舒服。
等回到家后只吃了三碗饭就没胃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屋倒头就睡下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半睡半梦之间，手机铃声好像一直在响，她努力睁开眼伸手去床头柜上拿手机。
“喂？你好，请问……”
“一一，是我，许时京，我现在在你楼下，你能下来一趟吗？”
电话那边青年的声音很是焦急，林一一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慢半拍问道：“怎么了？你有事找我吗，那你直接上来就好，我在一栋……”
“不是我，是陆哥。他的情况有点不好……”
“他依赖期到了。”

第七十一章
本来林一一还有点头昏脑胀的，一听到许时京说陆星舟依赖期到了，她脑子嗡的一下清醒了。
之前因为齐溯曾被她信息素安抚过后也出现了依赖期的情况，所以这一次林一一给陆星舟做了之后怕他也会不舒服，就特意在离开之前给许时京拿了几件衣服，如果事后青年需要的话，让他帮忙把它们拿给陆星舟。
omega依赖期发作的时候最好的安抚方式无非两种，信息素安抚和身体安抚。
林一一当时想着以陆星舟对alpha的排斥，发热的时候还好说，一旦清醒过来别说给他做安抚了，她估计连靠近对方都困难。
所以林一一就退而求其次，将沾染了自己信息素的衣服留给了陆星舟。
她原以为陆星舟靠着自己的衣服就算撑不到依赖期结束，也能撑过两三天，之后等到她衣服上的信息素完全消退了，她再重新给他拿几件。
只是林一一没想到的是，这才刚过去一天，许时京就找上门了。
而且听他的语气事态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不然他也不会连今天都等不了，大晚上就驱车过来了。
“你稍等我一下，我穿好衣服就下来。”
说着林一一挂断了电话，撑着身体去拿衣服，结果不知怎么，刚一起身，她感到一阵头重脚轻，险些一个不稳摔回了床上。
她愕然了一瞬，等缓了一会儿后没什么感觉了，林一一以为是自己刚睡醒有点犯迷糊，也没多想，拿着手机急匆匆准备出门。
林父正在客厅织东西，自从男人因为生病没法出去长时间工作后，他在家也不闲着，为了给少女减轻点负担，他时不时会编一些小玩意儿，织绣一些手帕和围巾之类的东西拿出去卖。
林一一倒是不干涉他，只让他劳逸结合，不要太累。
本来少女在睡觉之前就提醒他赶紧休息，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然而一旦忙起来就什么都给忘了。
此时乍一听到动静，看到林一一突然从房间里出来，林父心下一惊，连忙将手中的针线活给放下。
“一一，你，你别生气，爸爸马上就去休息，你……”
“嗯，我知道了爸，您好好休息，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解决完了会立刻回来的，您不用担心，更别巴巴地坐在外面等我回来。”
林一一一边嘱咐着一边换着鞋子，少有的没有生气，也没说他。
男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担心，问道：“什么事啊？这么急，这么晚了都还要出去？”
林一一原本是不想说的，可瞧见男人一脸关切的样子，省去了细枝末节，简单把事情给他说了一下。
“您还记得之前我喝醉了把我送回家的陆先生吗，他生病住院了，我去看看他。”
要是换作平常，林父要是听到林一一大半夜去找omega，他肯定会胡思乱想，不过陆星舟不同。
林一一已经从林父那里得知了陆星舟当时为了帮她隐瞒当替身的事情，善意欺骗了男人，声称自己是她的上司，他们当时是员工聚餐，她不小心喝多了，作为上司他把人给送回来的。
这导致林父对陆星舟的印象很好，一听到林一一是要去看陆星舟，他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想着跟她一块儿。
“星舟生病了？严重吗？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毕竟他平日里那么照顾你，帮助你……”
“不用了吧，您一个病患就在家好好休息，别来添乱了。别到时候人陆先生好了，您又病倒了，我看完这个，又来照顾这个，您想累死您女儿吗？”
林父担心陆星舟是真的，但是更心疼自家女儿。
他一听到林一一会累到，忙改口道：“好好好，我跟不去给你添麻烦了，那，那你早去早回，顺便帮我问候下星舟，祝他身体健康，早日康复啊。”
“我知道了，我会帮您把问候带到的。”
林父看着林一一聊下这句话后就匆忙下楼了，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隐隐觉察到了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
探望病人一般不应该是白天去吗？怎么星舟这边反过来了？
林一一不知道男人已经有所怀疑了，楼梯没有灯，也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往常这段路哪怕没有灯光，她闭眼都能准确无误的下去，可这一次她脑子晕乎乎的，好几次都差点儿踩空。
她有惊无险的到达了楼下，许时京已经在下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一看到林一一，眼睛一亮，忙小跑着迎了过来。
“一一，你来了，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林一一摇头：“没事，陆先生身体要紧。对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都把衣服留给你以备不时之需吗，是衣服不够吗，还是他没要？”
许时京嗫嚅了下嘴唇，犹豫了下说道：“陆哥一开始是不想要的，我给他拿进去了好几次，都给他给恼羞成怒扔出来了。他还迁怒到我身上了，觉得要不是我当时擅作主张找上了你……啊，我不是在怪你不该帮他做信息素安抚。”
“你也知道的，他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对alpha很排斥的。而且他是个很高傲，自尊心很强的人，当时的情况说好听点他是发热，说难听点就是发情，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于他而言和是莫大的羞辱了，所以他一时半会儿有点情绪过激，难以接受。”
林一一此时已经上了车，听着许时京将陆星舟醒来之后的情况一一说给她听。
“所以他事后有用过我的衣服，拿上残留的信息素做安抚吗？”
青年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算是用了，但是他只是在每次难受痛苦到意识不清的时候，本能的去把扔了的衣服给捡回来，可一旦清醒过来他又会气急败坏把它给扔出去。这么反复着，导致他情绪波动太大，今天晚上衣服上的信息素彻底没有了，他也跟着有点失控了。”
“我怕他出现三次发热的情况，这才不得已大晚上过来找你。”
对于陆星舟清醒过来情绪会不大好的事情林一一早就预料到了，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三次发热是什么概念？omegay的发热程度是累积的，二次发热的信息素溢出浓度比初次发热要高出一倍，那已经是信息素暴走的程度了，要是陆星舟把自己搞到三次发热了，那他的腺体不永久性受损都难。
如此也怪不得许时京会着急到大晚上找上她。
林一一：“我知道了。那他现在是清醒的还是失控的？”
她愿意帮陆星舟让他顺利度过依赖期是一回事，但是要是他还是失控的情况，她过去了也没用，对方看到她后只会适得其反。
“我来找你的时候医生已经给他打了抑制剂，目前的话应该情况稳定。”
青年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找林一一到底是对是错，本来陆星舟就是因为他当时擅作主张找了她来帮忙，他才大发雷霆的，自己如今又梅开二度，保不准陆星舟会更受刺激。
他一开始过来找林一一想的是再找她拿一些衣服，然而这种办法只是饮鸩止渴。
一般omega只有在被标记后才会有依赖期，林一一因为是顶级alpha，信息素强度很强，即使只是信息素安抚，omega也会有几日的依赖时期。
然而即使有，安抚终究比不上标记，况且陆星舟又是顶级omega，按理说他对信息素的耐受度应该很高才对，区区几天依赖期，他顶多烦躁焦虑了一点，根本不可能严重到会有三次发热的风险。
不光是许时京觉得奇怪，连同给他治疗的陈云深也匪夷所思。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陆星舟的异常是因为他长期没有标记，才对alpha信息素格外敏感，依赖期的反应也才这样严重。
陈云深试图给他做药物治疗，以此来稳定他的情况。
而做药物治疗是要提取AO双方的信息素的，他需要分析出安抚方，也就是alpha信息素的强度和浓度，和他信息素的强度和浓度，这样制出的药剂才不会过量或过少。
结果在陈云深做信息素成分分析和检测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了一件事——给陆星舟做安抚的这个alpha的信息素，和他的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样高的匹配率，简直就是基因的本能吸引，本能选择。
一般来说匹配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的AO都不算多，八十的更是少之又少，达到陆星舟和林一一这种程度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种匹配率简而言之用八个字来形容就是——佳偶天成，天生一对。
有这样高的匹配率，陆星舟依赖期的反应那么强烈也不难理解了。
因此简单的衣物对陆星舟只是杯水车薪，真正能帮他脱离依赖期的痛苦的只有林一一。
想到这里许时京眼眸闪了闪，手不自觉攥紧了一些。
在得知陆星舟和林一一的信息素匹配率这么高的时候，要说他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假的。
他心情很复杂，既为陆星舟感到高兴，又有些酸涩的妒忌。
许时京是真的很喜欢林一一，喜欢到他和那些标记对象全然断了联系，喜欢到他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再找过任何一个alpha，喜欢到他那么离不开alpha的人，这两个月发热期都强忍着捱过去。
因为他只想要林一一的信息素，只想被她标记。
他也知道林一一不喜欢他这种类型，但是他想着既然没办法做男女朋友，哪怕做个标记对象也是好的。
可现在看来，可能连这种程度也成了奢求。
不为别的，因为陆星舟。他们两人的匹配率那么高，许时京不觉得林一一在感知过陆星舟信息素之后会对其他的omega再有兴趣。
同理就像是他，自从在感知过她的信息素之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也很难对其他的alpha提起兴趣。
“许先生？”
林一一感觉到身旁的青年突然的沉默，偏头看了过去，发现他不知怎么的突然红了眼眶。
她心下一跳，以为他在为陆星舟担心，忙安抚道：“你放心，陆先生不会有事的，虽然我不能给你保证我一定会安抚好他的情绪，但是我会尽全力的。”
林一一原是想着安慰对方，谁知道这话一出，青年非但没有被安慰到，还更难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给吓了一跳，尤其是在看到前面司机投来的询问和指责的眼光，似在问他为什么把他家少爷给弄哭了。
林一一赶紧从旁边拿了抽纸，要递过去，不想她刚伸手，许时京泪眼模糊，以为她是要抱自己，一把扑到了她的怀里，嚎得更起劲了。
“哇呜呜呜，从刚才到现在你十句有九句都是陆哥，我就在你面前，你，你为什么也不问问我？你心里只有陆哥，你们才见了一次面你就对他这么念念不忘！”
“为什么陆哥可以，我不可以？！”
许时京扯着嗓子哭诉道：“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林一一：“……”

第七十二章
“呜呜，为什么？哥哥可以，弟弟也可以啊，你安抚他的时候，呜呜可以不可以顺便也安抚安抚我啊……”
许时京抱着林一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很是委屈。
林一一顶着前面司机“渣女，竟然脚踏两只船”的谴责目光，尴尬的伸手想把青年从自己身上推开。
偏偏她一动，他就抱得越紧，嚎得也更大声了。
“一一，你好狠的心，你就这么喜欢陆哥吗？呜呜，我都不奢求做你的标记对象，和不奢求你给我安抚了，你，你让我抱一下都不愿意吗？呜呜……”
他哭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那双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睛微眯，低头凑近在林一一脖颈嗅闻了一下。
“唔，一一，你好香啊。”
林一一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忙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她神情难言震惊，她刚才好像信息素溢出了？是许时京给撩拨出来的？
可是之前她在面对许时京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明明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今天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林一一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好像从今天和齐溯接触的时候就开始不舒服了，头昏脑胀的，体温也有点高。
可是她回去后又量了体温，并没有发烧。
现在信息素与其说是被许时京撩拨出来的，更准确来说是它不受控制自己溢出来的，尽管只是一点，不凑近根本闻不到，但是想这于林一一常年都把信息素收得很好，从没有溢出的alpha来说已经算得上失控了。
她努力将信息素压制下去，在看到许时京被自己的信息素影响到在她身上不自觉摸摸蹭蹭的样子，林一一只得把人强行摁住，不让他乱动，同时她也把车窗摇了下来。
好在信息素溢出不多，很快便消散殆尽，而青年也很快恢复了清醒。
许时京恍惚了下，回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情后脸红的厉害，磕磕绊绊解释：“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就是突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脑抽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没事，是我的问题，你只是被我的信息素影响了。”
林一一摸了摸隐隐有些发热的腺体，尽管已经没有信息素溢出了，她却莫名有点不安。
许时京听后下意识问道：“你是易感期到了吗？”
她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个月的易感期的确快到了，可是转念一想又不确定了。
林一一不是没有来过易感期，相反的，她的易感期每个月都来，十分规律，没有早来和延迟的情况。
同时她的易感期也很稳定，她不会因为没有标记omega而信息素紊乱和失控，更不会因为感到有多难耐难受，她顶多是情绪有点烦躁，身体有些发热之类的，像现在这种信息素溢出的情况从没出现过。
她更倾向于是自己被影响了，被齐溯。
林一一指尖微动，上面那细腻柔韧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她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少年毫不设防，对她坦诚一切，予其予夺的模样。
他们都说齐溯分化成beta后只是一根漂亮的木头，没有一点性吸引力。
林一一却不这么觉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上一世的观念影响了自己，在她看来齐溯无论是分化前还是分化后，于她还是异性。
甚至于比起分化前，她更喜欢分化后的少年的模样，那是介于O与B之间的极致平衡和美好。
所有人都在说beta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让人没有标记的欲望。
可是这对林一一来说反而会让她更有标记的欲望。
正是因为beta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所以她才可以不用担心咬坏腺体，毫无顾忌地咬上他的后颈。才可以一遍一遍将自己的信息素覆上他的身体，他就像是一张白纸，她可以从里到外，肆意涂抹颜料，肆意染上她的气息。
就像她的所有物一般。
是的，是因为齐溯，因为齐溯以为她被omega信息素影响了，让她咬他的后颈发泄的时候，她有些失控了。
那个提议太诱人了，来自alpha骨子里的施暴欲和占有欲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林一一差点真的那么干了，但是她忍住了。
不过她忍住的只是没有顺从本心地咬下去，她的信息素还是不可避免溢出来了。
后知后觉明白了造成自己现在信息素不稳定的罪魁祸首是少年后，林一一觉得自己真是饿了，竟然连自己的朋友都不放过。
林一一懊恼地捂住脸，震惊于自己原来是这么饥渴一A的同时，又对之后的陆星舟隐隐担忧了起来。
毕竟她连面对一个beta都差点没把持住，要是对上后者，她实在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兽性大发。
虽然她觉得不至于，可以防万一，她还是扭头对许时京问道：“你车上有防溢贴吗，要是有抑制剂也给我一管。”
“你易感期真到了？！”
许时京脸色一变，倒不是害怕林一一一个失控把他摁着在车上给办了，相反他还求之不得。
但陆星舟不是他，他那么排斥alpha，普通标记也就算了，毕竟陆星舟也一直想找个标记工具人。
然而易感期撞上依赖期，陆星舟现在是处于被林一一信息素影响，很难离开她，对她产生依赖甚至依恋的阶段，再加上两人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陆星舟再怎么口是心非，少女稍微引诱下，他立刻就能丢盔弃甲，任她予取予夺。
本来一个没有理智已经很头疼了，要是林一一也色令智昏，被易感期影响到不管不顾，和陆星舟干柴遇烈火，万一过头了，完全标记了的话，等到陆星舟清醒过来他肯定会发疯的。
“没有，我易感期是下一周，只是陆先生毕竟和其他omega不一样，他是顶级omega，而且我……我上一次给他做安抚的时候也有点失控，以防万一，我怕好心帮了倒忙，所以想提前做好准备。”
林一一想到上一次在温泉山庄给青年安抚的事情，此时都有点后怕。
她当时还打了抑制剂才进去的，竟然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把人标记了。
要是换作平时，在明知道陆星舟是少有的脱离她的掌控，还能影响到她的omega，她做了一次安抚后，第二次找上她后，十有八九她会拒绝。
一来是她很担心自己会做出不好的事情来，二来她也很讨厌这种被信息素左右发失控的感觉。
但是在听到陆星舟的名字的瞬间，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等到反应过来后她已经跟着他离开了。
林一一就算没有去做信息素检测，也或多或少猜到了自己和陆星舟的信息素匹配率绝不会低。
只是可惜了，再高的匹配率又如何，陆星舟是白羽清的未婚夫，是白羽清的omega。
她就算再想标记，再想要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他的腺体，她也不能那样做。
林一一眼眸闪了闪，手撑着下巴，神情在灯光中明灭晦暗。
一旁的许时京隐隐觉察到少女情绪不大好，他很有眼力见的将她需要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她手边，没有再继续攀谈。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第一医院。
林一一刚进医院，便看到了不远处来回踱步在等着什么人的陈云深。
因为许时京要给少女带路，所以他走在前面。
陈云深听到动静后抬眸一看，瞧见青年说道：“人带来了吗？陆星舟他……”
“？！林一一，怎么是你？”
陈云深闻不到信息素，所以之前在给陆星舟做信息素检测的时候只觉得这个alpha的信息素强度和浓度竟然和林一一不相上下了，也没多想，结果现在一看到来人，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别告诉我你就是那个给陆星舟做信息素安抚的alpha？”
林一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毕竟当时是盛先生帮陆先生联系的医院和医生。”
“哈？我知道什么知道？他只跟我说陆星舟被他给刺激发热了，让我帮他看着点，有什么情况告诉他一声，我哪里知道给他做安抚的会是你？！”
不，应该说他其实是能猜到的，只是她猜到的只是林一一帮他做了信息素引导。
盛嚣身边就林一一一个引导师，在当时那样医生来不及赶来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做急救引导才是最正确的。
可是陆星舟做的却是信息素安抚，所以陈云深下意识以为这个人是其他alpha。
结果他没想到会是林一一。
倒不是说林一一给陆星舟做信息素安抚这件事有多让人惊讶，而是盛嚣竟然允许她给陆星舟做信息素安抚这件事让人惊讶。
毕竟以那两人那样水火相容的恶劣关系，盛嚣要是让自己的人给陆星舟做了安抚，无异于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林一一想解释，许时京不耐烦地打断了陈云深：“啧，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之后去问盛嚣，现在当务之急是我陆哥的事情，你刚才说他怎么了，情况恶化了？”
林一一和陈云深认识青年并不意外，毕竟前者本身就是盛嚣的引导师，陈云深和他又是朋友，陈云深不认识林一一才奇怪。
陈云深压下心头的震惊，这才继续道：“没有，他刚醒，就是醒来之后非要下楼去找那几件被他扔下去的衣服，然后我拦住他说我帮他去捡，他非说我碰了就脏了，死活不让我去。”
说着他很是郁闷的将衣袖挽起，上面赫然有几道抓痕。
“我怕继续待着我脸都得给他抓花，就赶紧下来想来看看你们回来没。”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想要说什么，又觉得槽多无口。
半晌，她说道：“我去给他捡回去吧，那是我的衣服，我碰的话应该不算脏吧。”
“你是不是傻？你人都来了他哪里还需要拿几件破衣服饮鸩止渴？你直接上去陪着他就成了。”
陈云深揉了揉太阳穴，自从陆星舟被送来到现在，他被对方折腾着精疲力尽，还负伤累累。
得亏现在林一一终于来了，陆星舟终于可以换一个人折腾了。
他对林一一露出了一个既感激又同情的眼神，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衣服我帮你捡，陆星舟这个大麻烦就拜托你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一一也想掉头就走，因为她不觉得陆星舟会给她什么好脸，在她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林一一站在原地调整了下情绪，这才硬着头皮往楼上VIP病房过去。
林一一上去的时候陆星舟刚被陈云深打了一管抑制剂，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然而他此时宁愿他还是意识不清的状态，他一想到自己刚才又发了疯似的光着脚要去楼下捡那几件要被他盘出浆，同时又在他清醒时候被他发泄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后，就羞愤难当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狼狈失控过，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陆星舟抱着膝盖，将脸埋在里面，金色的头发凌乱又蓬松，那双蓝色的眸子泛着水汽，眼尾也红。
“混蛋……”
混蛋盛嚣，混蛋林一一，都是一丘之貉，都欺负他。
尤其是林一一，他明明那么信任她，以为她只是受盛嚣逼迫才进来的，结果她不光用信息素压制他，还哄骗着他给她安抚。
陆星舟很想要把那段不堪记忆给删除，可越是这么想他反而记得越清晰，他清醒的时候，不清醒的时候，那些画面就像是鬼魅一样，如影随形。
他记得他被林一一掐着腰摁在床上的画面，记得他被她碰触时候的触感，和那不受控制的来自尾椎的酥麻和战栗。
他记得自己受不了的时候想要把她踹下去，却被她反扣住了脚踝。他记得在他拼命想要逃离到床边的时候，她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陆星舟觉得当时的自己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她的信息素如附骨之蛆，一寸一寸，包裹着他，蚕食着他。
他甩不掉，更不愿意甩掉。
这段记忆和五年前被盛嚣压制的那段只充斥着暴力和痛苦的记忆不同，尽管陆星舟很不想承认，可林一一给予他的更多是欢愉，而非折磨。
而正是因为如此陆星舟才会那样拼命剧烈地挣扎，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沉沦，害怕自己会像他父亲，像其他omega那样变得再也无法离开alpha。
这种恐惧在他依赖期发作的时候更为强烈，陆星舟觉得他的身体里有两个自己，一个理智清醒，一个癫狂失控。
在极致的清醒和极致的混沌中，陆星舟的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和折磨。
他知道这都是omega依赖期的正常反应，只是他的情况要比其他人都要严重。
他患得患失，敏感脆弱，一切平日压抑着的omega的一切本能，都在此时成倍，甚至十倍的放大。
陆星舟想要得到alpha的安抚，想要alpha的信息素，想要alpha的标记，更想要得到……
“林一一……”
他没忍住，将那个自醒来之后一直竭力无视，竭力避开的三个字，终于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深夜唤出了口。
几乎是在陆星舟唤出声的下一秒，门被敲响了。
陆星舟心下一惊，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而后带着被人撞破心事的心虚，同样又像是找到了发泄怒气的对象，连鞋子都没穿，恼羞成怒的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将门打开。
“陈云深！你他A耳朵聋了吗，我说了我不想看到你你听不见吗？！你和盛嚣就是一丘之貉，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为什么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的好朋友我所赐，你他A再……”
他噼里啪啦输出了一通后，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后戛然而止。
陆星舟抬眼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后瞳孔一缩，“啪”的一声就要把门关上。
林一一眼疾手快，先一步扣住了门边。
“陆先生，是我，不是陈医生。”
陆星舟咬牙切齿道：“就是因为是你我才关门的！林一一，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和盛嚣对我做的事情我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的！”
“我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
林一一没有动作，垂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把陆星舟快要看炸毛的时候，她叹了口气。
她微弯腰和他对视，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虽染着雾气，却在刚才看到她的瞬间亮的出奇。
“陆先生，您知道吗？您的信息素比您诚实得多。”
林一一凑近了些，苦橙花的气息立刻扑了上来，急不可耐的往她脖颈处钻，酥酥麻麻的，还有点痒。
陆星舟想要反驳，偏偏他的信息素看到林一一像狗见了主人似的，谄媚殷勤到连他都控制不了。
这让他既羞耻又难堪，脸涨得通红，有重复了一遍让她滚，只是气势明显比之前弱了一大截儿。
刚才上来之前的时候听着陈云深的描述，林一一是紧张的，也是不安的，她生怕在青年身上的遭遇会梅开二度，甚至变本加厉发生在自己身上。
然而这一切的顾虑都在看到陆星舟的那一瞬间后荡然无存了。
许时京他们没有说谎，他真的很需要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需要她。
这个认知让林一一轻勾了下嘴唇：“我不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神情少有的带了点儿痞气，陆星舟见惯了她温和的样子，乍然看到恍惚了一瞬。
也就这么一瞬，他手上力道一松，林一一都没怎么用力，轻轻将门给推开走了进来。
陆星舟住的是VIP病房，与其说是病房这里更像是卧室，电视沙发，卫生间，什么都一应俱全。
林一一扫了一眼周围，然后视线落在青年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到了他的脚上。
陆星舟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上一次少女醉酒时候的事情，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眼睛在看哪儿？”
林一一：“……您误会了，我只是想问问您这样光着脚冷不冷，要不要先去把鞋子穿上？”
“你管我冷不冷，你赶紧给我走！我不想看到你！”
他说着就要伸手把人强行给推出去，结果林一一弯腰轻巧避开了他的动作。
陆星舟推了个空，身子不稳差点儿栽倒在地，林一一一只手轻扶住了他，另一只手将拖鞋拿起来放到了他的脚边。
“穿上吧，本来身体就没恢复好，别又受凉感冒了。”
少女一如往常的温和态度，让陆星舟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磨了磨后槽牙，愤然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是盛嚣叫你来看我笑话，羞辱我的？好了，如你所见，我现在很难看很狼狈！这下你满意了吧？！要不要我站着这里让你拍个照片或者拍个视频，好让你回去给盛嚣交差？！”
林一一静静等着他发泄，这才淡淡开口道：“您说完了吗？您要是说完了可以让我说几句吗？”
陆星舟一噎：“我没什么好和你说的！”
“那您就听我说。”
“你！”
林一一沉声打断了他：“陆先生，首先，当时您的情况危急，我要是不帮您的话您会很危险。其次，我也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是您对信息素引导极其排斥，不得已我才做的信息素安抚。”
“还有……”
她盯着陆星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您放心，您和盛先生之间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我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打工人而已。我都没有怪你们把我无辜牵扯进去，让我成为你们play中的一环，也请您不要迁怒到我身上，可以吗？”
陆星舟感觉到林一一是真的生气了，他心下一慌：“真，真的和你没关系吗？你不是他叫来羞辱我，看我笑话的吗？”
要是以前陆星舟绝对不会这样轻易相信少女的话，更不会这么在意对方的感受。
然而依赖期的陆星舟却不一样。
举个例子，如果平时的陆星舟对林一一的好感度在五十，那么在依赖期受信息素影响高达百分之八十，甚至九十以上。
林一一：“真的不是，陆先生，我只是单纯担心您而已。”
由于许时京怕陆星舟知道是自己将林一一叫过来的，是陆星舟生气，所以在林一一进来之前再三恳求她一定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对方。
所以林一一只能这样回答，况且她也的确有些担心陆星舟的情况，这也不算说谎。
陆星舟听后耳根一红，刚要说什么，而后猛地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就是她当时不知轻重给弄的，他发热也是她雇主盛嚣给害的，即使她不是后者叫来看他笑话的，自己现在这么狼狈难堪也有她的手笔，她来看自己不是应该的吗，他干什么那么高兴？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被信息素影响：“谢谢，我很好，就不劳你挂心了。”
“对了，之前我发热的时候也谢谢你……谢谢你帮我稳定了信息素。你说得对，这是我和盛嚣之间的事情，就算退一万步你当时真的是被盛嚣叫进来的，你也是被他强迫的，我不该迁怒你。”
陆星舟飞速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像是在走什么流程一样，铺垫了一大堆后这才进入主题。
“所以你想要什么？谢礼还是谢金？”
林一一眼眸一暗：“陆先生，我才刚来，您就这么迫不及待就想打发我走吗？”
被戳穿的陆星舟咬着嘴唇，垂眸避开她过于直白的视线：“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别说什么只是单纯看我的话，我们的交情可没到这种程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攥紧，指甲死死掐着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理智和清醒。
陆星舟是真心想和林一一道谢的，同样的也是故意放狠话想让她离开。
因为他害怕要是不这样做的话自己会真的不知廉耻，没有尊严的求着她留下来。
林一一也看出了他口是心非的激将，因为苦橙花没有消退分毫，反而越发浓烈了。
绕是如此她也有点生气。
她想她是可能真的和陆星舟的信息素很高，高到她少有的也被影响了。
“您说得对，我来这里的确别有目的。”
林一一对于青年把自己往外推的行为很是不满，也说起了气话：“您也知道的，我很缺钱，我听陈医生说您的情况很糟糕，有三次发热的风险。”
“我的信息素您应该还算满意吧，毕竟当时您一直缠着我，甚至不满足于安抚，主动求我给您标记。”
她看向陆星舟：“所以来做笔交易吧陆先生，您要是想安稳度过依赖期的话，雇我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陆星舟给气笑了，这是什么混账发言？他这样到底是谁弄的，但凡只要是个正常有责任心的alpha都不用omega说，主动就会帮对方度过依赖期。
他都没要求她留下来陪他，她倒好，还拿这个做起生意来了。
“哈，我就知道，你们alpha向来无利不起早！你更无耻，你既要又要！又想占我便宜还他A想要钱！滚！你给我滚！”
林一一不为所动，气死人不偿命道：“让我滚可以，那是另外的价格了。”
陆星舟简直要被林一一给气得背过气了，偏偏他的信息素却还死乞白赖的往她身上缠。
林一一感觉到苦橙花急切的想要她安抚，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直接让他给当场破防了。
“你……”
“砰！”
陆星舟的话被突然撞开的门的动静生生打断，他正在气头上，看到来人是许时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我刚才还奇怪呢，我的情况为什么她会那么清楚，敢情是你这个叛徒在给她通风报信啊！”
许时京满脸惊慌：“陆哥，你，你要找我算账之后再说，快！你快让一一找个地方躲起来！你爸来了！”
陆星舟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拽林一一：“你赶紧给我走！”
他反应这么大并不是害怕陆父看到林一一，他们孤A寡O共处一室会生气，相反的，陆父要是知道给自己做信息素安抚的是林一一，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甚至还很有可能让她留下帮他做个临时标记。
林一一现在光是仗着自己依赖期需要她就这个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了，碰上陆父后那更不得漫天叫价。
况且，也是最主要的一点，陆星舟一点都不想被男人误会他和林一一这种厚颜无耻的alpha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陆哥，来不及了！陆叔叔已经过来了，你让一一去里面躲一下吧！”
陆星舟听到外面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也急了，好在这一次林一一还算配合，被他推攘了两下后便往里屋去了，还找了个衣柜钻了进去。
本来陆星舟还挺生气的，想着林一一刚才要是他让她走的时候早点离开，哪至于这样麻烦？
可看到少女一米八几快一米九的大个子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在衣柜里，他又突然没了脾气。
陆星舟抿着嘴唇，还是心软了，放低声音提醒道：“你乖一点，一会儿我爸进来后别出声也别弄出动静，听到了没？”
“那我表现得好有奖励吗？”
他以为林一一还想问他要钱，火气噌的一下又上来了，然而下一秒少女伸手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
林一一仰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澄澈清明。
“别赶我走，成吗？”

第七十三章
陆星舟那个“好”字，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咬住舌尖给吞回去了。
“啧，你少在这里给我讨巧卖乖，一会儿我爸离开后你立刻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叫保安来赶你走。”
林一一并没有被吓唬到，只盯着他看。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许久，最终陆星舟实在被她那颇具侵略性的目光给看得不自在了，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反正你老实在里面待着，钱少不了你的，我，我先去应付我爸了。”
陆星舟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被她那副人畜无害的皮相给迷惑，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心软答应她。
他将衣柜的门关上，不过怕她缺氧，打开了点留了一条一指宽的缝隙，临走前警告意味地瞪了她一眼。
陆星舟前脚刚从里屋出来，后脚陆父便推门进来了。
许时京看出陆父有话要和陆星舟单独聊，打了招呼后便带上门离开了。
等到许时京离开后，陆父这才收回了原本面对晚辈时候稳重得体的模样，脸色焦急地上前问道：“你这孩子究竟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去温泉山庄散心，怎么好端端的又发热了？”
陆父并不知道陆星舟被刺激发热是盛嚣的手笔，只以为青年先前初次发热的时候身体没有养好，上了趟山上后又受凉了，然后身体免疫力一下降，又二次发热了。
昨晚凌晨陆星舟清醒过来的时候陆父就来看过他，只是当时他的情绪很不稳定，陈云深建议暂时让他一个人在隔离室待一会儿，等到情况和情绪都稳定下来后再来探望。
正因为如此，陆父直到现在才抓到了机会问陆星舟当时的情况。
“还能为什么呢，我最近水逆倒霉呗。”
陆星舟这么嘟囔了一句，神情肉眼可见的对这个话题的不耐烦和排斥。
陆父哪里看不出来，也正是看出来了他才觉得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听时京说昨天盛嚣跟他父亲谈生意，你们碰上了？”
陆星舟没说话，等同于默认了。
陆父皱了皱眉：“你们吵架了？还是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刺激到你了？”
见他还是闭口不谈，陆父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了，于是换了个他更好奇更在意的问题。
“那当时谁给你做的信息素安抚？”
陆星舟和盛嚣的信息素匹配率为零这件事陆父也知道，这样低的匹配率，别说安抚了，就连闻到对方信息素都能恶心难受得隔夜饭都吐出来。
可青年又是个顶级omega，要在他二次发热的时候当他信息素稳定下来也不是随便路边拉一个alpha就能做到的，所以一时半会儿陆父还真不知道是谁干的。
“是不是时京那孩子帮的你？”
陆星舟听到这里实在觉得离谱，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爸，你要猜也不知道猜点靠谱的，许时京是omega又不是alpha，他怎么帮我？他一靠近我没被我刺激到发热就不错了。”
陆父没好气道：“你这脑瓜子在胡思乱想什么？我说的不是他帮你安抚，我的意思是说他是不是帮你找的alpha来给你做的安抚？毕竟那孩子别的方面不大靠谱，但是他人脉广啊，尤其是在alpha里那是相当吃得开，他交往过的女朋友那么多，还有标记对象也不少，给你叫个alpha过来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啊”了一声。
“瞧我，真是脑子糊涂了，怎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明白呢。”
陆父手敲了下掌心，恍然大悟道：“你哪里用得着大费周章，舍近求远让时京那孩子帮你找啊，你自己不就能找到吗？”
陆星舟眼皮一跳，以为男人是在什么地方什么人那里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下意识反驳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找谁了？我有什么人能找的，你别一天天的在外面听风就是雨了。”
男人莫名看了他一眼：“我就说了这么一两句，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陆星舟顶着对方怀疑的眼神故作镇定的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神情平静道：“你太敏感了，我哪里反应大了？我只是单纯不满你这么败坏我的名声。”
他顿了顿，还是耐不住好奇又装作不经意问道：“那个，你刚才说的那个我能找到的alpha是谁啊？”
“还能是谁？白家那丫头啊。”
听到陆父的这个回答，陆星舟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十分恼怒。
“哈？白羽清？就她也配？”
陆父眼眸一动，深深看了陆星舟一眼。
陆星舟皱了皱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有说错什么吗？难不成你也觉得白羽清配得上我？”
“哈，笑死，就她那又矮又丑，还自以为自己魅力四射，风度翩翩，实际上花花肠子一堆，还非要冠冕堂皇说什么和我有婚约，一副要认真对待我和我好好交往，好像很专一很负责的样子，结果当初一看到我就眼睛色眯眯的盯着我不放，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种家伙别说给我做安抚了，给我提鞋我都嫌脏！”
青年的傲慢和自恋不是普信，是基于他出众的自身条件实事求是，美而自知，优秀而自知的。
正因为陆星舟自小就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所以他的眼光向来很高。对其他omega来说或许白羽清这种白富美alpha已经算得上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了，于陆星舟来说也就那样，顶多能看，不丑的程度。
陆星舟看不上白羽清，这一点陆父一早就知道。
只是青年看不上归看不上，却少有这样肆意贬低对方的情况，尤其是在白羽清并没有得罪他，甚至于他还算殷勤体贴的情况下。
他这样急于反驳，急于撇清关系，生怕被人误会的样子实在奇怪。
毕竟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只把白羽清当个尚待考核的标记工具人，从未上心过，更从未真的考虑过要和对方联姻的事情陆父再清楚不过了。
正是因为如此，陆父才觉得奇怪。
“你和我解释这么多做什么？我又不会误会你多喜欢她。”
陆星舟一噎，余光往里屋瞥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里面有什么东西吗？还是有……”
“没有！没有东西也没有人！”
青年忙挡住了男人的视线，在后者狐疑的眼神下，声音又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在里面藏人了吧？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我现在这个情况，除了直系亲属可以直接进来探望之外，谁进来都得被我信息素影响，你都进来这么久了有闻到其他人的信息素吗？”
陆父：“这倒是没有……”
“那不就对了，要是有人早就被我刺激到信息素溢出了！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最最最讨厌的就是alpha了，我怎么可能会把alpha藏在房间里恶心自己？我吃饱了撑的吗？”
陆父沉默了一瞬，等着陆星舟噼里啪啦说完后，这才神情复杂地道：“星舟，你今天话好多。平常我说十句你才不耐烦回一句，今天倒反过来了。”
“而且我刚才只是想问你是不是护工在里面，你说alpha做什么？奇奇怪怪的。”
他梗了下，意识到自己现在依赖期脑子不清醒，人虽然在这里，注意力全然都飘到里面衣柜里那人身上了，就连根陆父说话十句也有□□句都会不自觉往林一一上面联想。
怕说多错多，陆星舟闭嘴了。
他不说话了，陆父反而逮着机会絮叨，打开了话匣子。
“话说白家那丫头长相什么是差了点，好好色嘛也正常，毕竟哪个alpha不好好颜色？要是不喜欢才不正常。但是除却这两点外，她的条件在圈子里的确算不错了，关键是人还年轻，还知情识趣，知道关心人。”
陆父倒不是对白羽清多有好感，只是就事论事。
“就拿前几天你初次发热的时候，你不是难受得躺了三天吗？她得知后二话不说就从学校请假过来了，还说要是你还不舒服的话可以帮你做标记。哦，还有这一次，她也说要来……”
“？！她来了？”
陆星舟吓得险些连杯子都没拿稳。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是说要来，不是已经来了。她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说想来探望你，陈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不方便亲属以外的人来探望，我就给婉拒了。”
陆父顺手将他手中滑了一半的杯子托住，瞧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很是无语。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听到她要来那么紧张做什么？”
“我没紧张，就是有点惊讶。”
陆星舟低头又喝口水，长长的睫羽下那双蓝眸闪过一抹莫名的慌乱和心虚。
“她之后要是还要来你也帮我回绝了，就说我需要静养，不方便见人。”
陆父有些为难：“这不大好吧，拒绝一次就算了，接二连三拒绝了你让人怎么想，白家怎么想？毕竟你们这婚约还在呢。”
“那就解……”
那句“那就解除”说到一半，他住了嘴。
他又下意识在解释，在撇清自己和白羽清的关系，因为害怕林一一误会。
陆星舟知道自己自己是被信息素影响了，他现在处于对林一一有着虚假的恋慕之中，这只是短暂的情况而已，等到依赖期过后这些情绪这些好感就会消失。
尽管陆星舟的确看不上白羽清，后者也对他是见色起意，也没几分真心。但婚约的解除不是单纯他们两人所能决定的，而是在两家。
他要是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一来是他妈不会同意，二来是这样没有正当理由就解除婚约，陆家也不占理。
他要解除也得找到白羽清的把柄，或者逼着后者主动去解除婚约，怎么能单单只是因为怕林一一误会就去解除呢？
况且抛去白羽清长得一般身材一般身高一般人品一般等因素来看，她至少年轻，至少干净啊，他之后要是再遇到了像这样突然发热的情况他找她标记，也总比被林一一给欺负成这样的好。
林一一于陆星舟是难以掌控的存在，他宁愿被白羽清标记，也不愿意被她标记。前者他至少不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更不会被影响到失去自我。
思之及，陆星舟竭力忽略依赖期的影响，违心地改口道：“那下次就让她来吧，反正就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陆父听后很高兴，为青年少有松动的态度，趁热打铁建议道：“既然来都来了，要不让她顺便给你做个标记？你身体接二连三的出问题，我真怕你一不小心三次发热了，在发热期没有安稳度过前，还是让她帮你做个标记稳妥。”
陆星舟张了张嘴，要是换作以往他会第一时间拒绝，只是现在因为是依赖期，他总是会本能的去考虑林一一的感受。
这种被信息素左右的感觉让他很懊恼，他咬着牙，觉得自己要是拒绝了的话意味着向林一一的信息素，林一一妥协了，全然被她给牵着鼻子走了。
似赌气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清醒的，没有被影响的，陆星舟咬咬牙，压着心头的抗拒，言不由衷道：“成，她来了我会让她帮我标记的。”
这对于一向排斥alpha的陆星舟简直是巨大的进步，男人高兴得合不拢嘴，那张和青年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也因为灿烂得过分的笑容而格外美丽。
探视的时间有限，陆父又叮嘱了陆星舟几句，让他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情记得叫医生，他明天再来看他。
絮絮叨叨交代完后，他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陆父一走，陆星舟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刚才好几次他都以为林一一要被他发现了，幸好有惊无险。
一想到自己刚才被搞得那么紧张兮兮那么累都是因为林一一，陆星舟心情肉眼可见的不爽起来。
尤其是中途在陆父提起白羽清的时候，她不知怎么的好端端地敲了一下衣柜，给他吓得不轻。
得亏陆父是个心大的，听他说是外面流浪猫不小心撞墙了这种鬼话都信。
陆星舟黑着脸进里屋将衣柜打开：“你刚才什么意思，我让老实点你非要故意跟我唱反调是吧……？！”
衣柜门刚打开，林一一一把抓着陆星舟的手腕，猛地一用力把人给带了进来。
陆星舟猝不及防被她摁在了怀里，一时之间两人都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灼热的体温伴随着苦艾的气息将他包裹，他想要挣开，可身子却被信息素烫得发热发软，没了一点力气。
“你，你要干什么？”
林一一手扣着他的腰，把他又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直到两人之间再没有一点缝隙，近得连心跳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我来看你你就让我滚，她来你就这么欢迎？还要留她给你做标记？”
“陆星舟，你怎么这么双标？”

第七十四章
林一一少有的这样生气，生气到连名带姓地唤了陆星舟的名字。
就像陆星舟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想要解释，生怕林一一误会一样，她也知道自己这是被信息素影响了。
他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率本来就高，又是依赖期。不光是青年会在这个期间对她的好感飙升，林一一也不例外。
只是她的情况要比陆星舟好一些，在他面前她虽很想和他亲近，理智却尚存。
一开始林一一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她再一次听到了白羽清的名字。
对，再一次。
上一次是在她给齐溯同样信息素安抚后，她也曾因为薛云无意间提起白羽清而烦躁异常。
当时可能是齐溯在避着她，他们期间并没有直接接触过，也有可能是少年信息素本来就相较于其他omega要淡，林一一除了身体有点燥热，牙有点痒想咬点什么之外，她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可这一次不一样。
林一一在听到陆星舟同意了白羽清的探望，在听到他甚至还愿意让对方给他标记的时候，要不是她脖子上贴着防溢贴，要不是她竭力忍耐着，信息素早就溢出来了。
然而绕是如此，她还是没忍住，少有的情绪失控踹了一脚衣柜。
林一一在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幼稚的行为后身子一僵，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见青年帮自己给圆了回去后她才抿着嘴唇，死死用手摁住自己的腿，不让它再不听使唤，乱踹乱踢。
本来她已经很努力在平复心头的妒火了，偏偏陆星舟一来就冷着脸，也不问问她关了这么久闷不闷，缺不缺氧，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林一一既委屈又恼怒，又想到陆星舟对自己和对白羽清完全不同的态度，她气急之下想也没想就朝他伸了手，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她拽进了衣柜，摁在了怀里。
她埋头在他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挺翘的鼻尖有意无意擦在了那块软肉上。
“林一一，你给我起来！”
陆星舟声音都在发抖，伸手去推她，林一一反捉住了他。
“陆星舟，你就这么喜欢白羽清吗？喜欢到即使是到了依赖期也不想背叛她，宁愿三次发热，宁愿腺体受损也不愿意让我留下来帮你安抚，帮你标记？”
林一一现在的脑子很乱，似有两个小人在争吵。
一个小人说人白羽清是女主，陆星舟不喜欢她难道喜欢你这个全文查无此人的路人甲吗？
另一个小人又反驳道，白羽清是女主又怎么样？她那种烂人既配不上齐溯，也配不上陆星舟。
两个声音争执不下，没个结果。
林一一心烦意乱，意识也在嗅着苦橙花的气息的时候有些混沌，尤其是在感觉到它们热情急切地覆过来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沉闷酸涩。
“你的信息素明明那么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由于少女的动作太过突然，让他惊魂未定，此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对他直呼其名。
明明还是同样的声音，明明还是他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从少女的嘴里说出来却格外动听，让人耳热。
陆星舟心跳得厉害，害怕再这样下去心脏都得跳出来。
“陆星舟……”
那声音在他耳畔，带着湿热的气息，他一下子炸了。
“谁允许这么叫我的，我，我和你很熟吗？不许这么叫我！”
他说着想把人推开，只是衣柜光线昏暗，陆星舟又很慌乱，一伸手就碰上了一片绵软。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哪里，陆星舟像是被燎到了般飞快地收回了手。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要不是你非要把我拽进来我至于，至于……”
他脸皮太薄，面红耳赤磕绊着说不出下话，憋了半天最终气急败坏了。
“啊啊啊总之你赶紧放开我！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林一一的脾气别说是在脾气暴躁，一点就炸的alpha中，哪怕是在性格普遍温顺的omega中也是少有的好。
她很少和人有口角，一来是只要不是触及到她原则和雷区的事情，她基本上都不会生气，二来是在林一一的眼里，周围的人只分为两种——她在意的人，和无关紧要的人。
而她在意的人她舍不得对他们生气，无关紧要的人她更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这导致只要不了解林一一的人，无一不夸她为人和善，好相与，说难听点就是没脾气。
反之真正了解她的人知道她并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样的人一旦生气起来反而才是最吓人的。
现在的林一一的就在生气的边缘，她的脸色很沉，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好，我可以放开你，但你不许赶我走。”
陆星舟一愣，想起了在陆父没来之前少女要和他做的所谓交易，他也恼了。
“林一一，你就那么想要钱吗？！好，我给你！你要多少，三万？五万？十万够不够？这一次算我倒霉，好端端的出去散个心，碰上盛嚣那个讨厌鬼也就算了，还碰上了你！”
他说着挣扎着想要起身，发现少女的禁锢不松反收，力道之大让他喘不过气来。
陆星舟气得一巴掌拍到了林一一圈在他腰的胳膊上：“放手！你不是想要钱吗，你他A的不松开我怎么给你拿！”
因为被信息素刺激得浑身无力，青年打下来的那一下也软绵绵的。
虽然不痛，但陆星舟这一举动反而激怒了她。
“怎么？你就这么急着把我赶走，好叫白羽清过来帮你标记？那我还偏不走了！你不是说我无耻吗，我就是无耻，钱我要，标记我也要做！”
陆星舟但凡是个有点标记经验的都不会头铁到在这个时候和林一一反着干，同样的他也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易感期到了。
提前到了，被他的信息素给刺激到的。
他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因为苦艾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强烈，也更为霸道，那是属于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陆星舟心下一慌，有什么可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他看着少女沉郁的眉眼，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混沌的要被对方信息素影响的意识暂时清明，也让他发软的四肢终于动了起来。
陆星舟猛地用力把林一一给推开，然后身体疲软地站不起来，近乎是爬也似的想要从衣柜里出去。
然而青年用尽仅剩的气力的那一下于林一一来说连挠痒痒都不算，没有将她撼动分毫。
要不是林一一松开了禁锢着陆星舟的手，后者根本不可能挣脱她的束缚。
只是她只松开了那么一下。
林一一眯了眯眼睛，在衣柜里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陆星舟狼狈逃离的姿态，那模样从容不迫，却又压迫感十足。
像是猎人玩弄着自己的猎物一般，让人脊背发凉。
陆星舟感知到了山雨欲来的危险。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在他马上要完全从衣柜钻出的时候，他的脚踝被一片炽热覆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林一一抓住了他的脚踝。
少女的手骨节分明，骨肉匀称，连指甲都透着好看的粉。可就这样一只像是漂亮的像是艺术品的手却让陆星舟汗毛竖起。
陆星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蠢货，他竟然认为林一一和其他alpha不一样。
他们哪里不一样？他们骨子里明明一模一样，甚至林一一要比他们还要可怖。
在面对别的alpha的时候陆星舟还能撑住不被信息素影响，然而对上林一一，他就像是被一只抓住后颈，抓住命脉的猫，毫无反抗的余地。
从刚才林一一进门到现在，陆星舟觉得自己做的最错误最愚蠢的事情就是因为不想被陆父误会，引狼入室，把人给藏到了衣柜。
陆星舟再迟钝，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这么在意林一一的感受，先前忍不住想要解释和撇清自己和白羽清的关系，不想让少女误会，那是因为他是在依赖期，处于对她好感度爆棚的情况下，林一一作为安抚方虽也或多或少会被影响，也不至于影响到这种程度。
他嗫嚅着嘴唇：“林一一，你，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林一一很轻很轻地眨了下眼睛，慢半拍道：“好像是。”
她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异常，无端发热，无端暴躁，无端的信息素溢出，这些都是以前她易感期少有出现的情况。
林一一以为不是易感期，是被齐溯和陆星舟接连身体和信息素双重撩拨后的情动，这是alpha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现在她却有点不确定了。
“可是我以前易感期没这么严重。”
陆星舟眼眸闪了闪，少女没觉察到原因，他却知道。
——因为他们的信息素匹配率。
先前陈云深在给制作药剂的时候，提取过他身上沾染的alpha的信息素，信息素检测报告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告诉了他，他和那个给他做信息素安抚的alpha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百分之九十，这是个什么概念？一万个alpha里面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个和他匹配率这么高的存在，是比万里挑一还要困难的万中无一。
要是寻常omega得知了有人和他的信息素匹配率近乎百分百，肯定会为自己遇上了自己的真命天A而感到高兴，陆星舟只觉得害怕和恐慌。
因为陆星舟的父亲和母亲的匹配率也很高，在百分之八十，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他母亲外面有再多的男颜知己，再如何风流成性，他父亲也无法离开她。
这是基因的选择，也是信息素的选择，他们天生一对，却也天生怨偶。
陆星舟每一次看到陆父在发热期没有及时得到女人的安抚而失控发狂，丑态毕露的样子都很害怕，害怕自己以后也会变成他这样的，离开alpha就无法活下去的人。
他们两人只是百分之八十都这样，何况百分之九十，而且这个数据还是在陆星舟信息素不稳定的情况下测的，要是稳定下来这个数值可能更高。
这让本就对alpha排斥的陆星舟如何不恐慌，如何不害怕？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想着这一切是不是盛嚣特意找来的一个和他信息素匹配率这么高的alpha，想来借刀杀人，用林一一来拿捏他，羞辱他，报复他。
就像现在，陆星舟只是被林一一抓住了脚踝，她还什么也没做，只是将原本刻意收敛的信息素释放了一部分出来。
只是那么一点，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处，无法动弹，也不敢挣扎。
等到陆星舟反应过来后，自己再一次回到了少女的怀里，只是这一次她是从背后抱住他的。
林一一一只手将他牢牢圈在怀里，另一只手好在他的脚踝处没有离开，指腹在上面缓缓摩挲着，白皙的肌肤只这么稍微用了下力就留下了一道暧昧的红痕。
在这样逼仄狭小的空间，昏暗的光线中视觉被削弱后，听觉，嗅觉和触觉就被放大了好几倍。
贴在陆星舟后背的柔软灼热，擦在他耳畔的呼吸清晰，浓烈的苦艾的气息和苦橙花的馥郁碰撞交缠，整个衣柜里都是充斥着两人的味道。
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们一般。
林一一掐着他的腰，低头蹭了蹭他的脖颈，声音有些哑：“我刚才说要拿这种事情跟你做交易是骗你的，是我的气话。不过你也有错，是你恶意揣测我在先。”
先前两人的情绪都不大好，这时她才冷静了些许，有了和陆星舟好好说话的机会。
之前林一一没有怎么接触过omega，或者接触过的omega都在可控的范围内，他们的信息素或浓郁，或清淡，对她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哪怕是遇上了发热期的omega她也能保持相对的意识的清明。
这一次却不一样。
易感期碰上了依赖期，还是在信息素匹配率这么高的情况下，别说身为omega的陆星舟了，林一一也有点被这虚假的好感给左右了。
不然她也不会在听到陆星舟要去找白羽清标记时候那么妒忌，妒忌到口不择言说了那样过分的话。
不光是陆星舟，林一一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更感到不安。
她咬了下脸颊肉，试图用疼痛来抵挡着不被陆星舟香得她发晕的信息素给影响。
“陆星舟，你应该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吧，我们的信息素匹配率好像出乎意料的高，我们情绪起伏越大，信息素溢出也就越多，也就会越影响我们的判断和理智，到时候感性就会占据在理性至上。”
林一一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为了避免刚才那样的情况发生，我们尽量都冷静一点，好吗？”
她是真的有点后怕，因为刚才她是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就把陆星舟给标记了。
而且这和昨前天在温泉山庄的时候他发热时候不一样，林一一那个时候是也差点儿标记对方，但那是在陆星舟发热失控，难受得不行，失去自我意识的时候本能渴求着alpha信息素，求她标记的。
但这一次是林一一主动想要这样做的，两者性质完全不一样。
林一一将溢出的信息素收敛了些，正要再开口，觉察到怀里的青年身子在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光如此，原本因为信息素而熏得发红的面颊也变得惨白。
她心下一惊：“陆星舟？你怎么了陆星舟？你是不是发病了？”
林一一刚才表现出的侵略性和压迫感和当年的盛嚣太像了。
再加上这里好巧不巧还是衣柜，那个他童年时候曾经从中窥探到成人世界的龌龊和污秽的地方。
陆星舟浑身血液都在此刻冻结了般，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呼吸，陆星舟，呼吸！”
陆星舟哪里听得见她的话，脸憋得通红，一副下一秒就要背过气的样子。
林一一给吓到了，顾不上其他，只得捏着青年的下颌，强迫着他张嘴。
“张嘴！出气！”
陆星舟一看到林一一脸骤然逼近，瞳孔一缩，猛地往后仰去。
眼看着他就要栽倒，林一一一把把人给捞了回来，手摁着他的后脖颈往前一带，吻了上去。
陆星舟感觉到两片不属于他的柔软覆上了他的嘴唇，炽热的气息渡进来，像是啜饮了一口苦艾酒，让他冻结的血液一下子回暖，烫得他身子一颤。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他脑子一片空白，似宕机一般，又随即炸开一朵朵烟花。
林一一给他渡了几口气，见他终于恢复呼吸后从他唇上离开。
看他呆愣愣盯着她，那双蓝眸又亮又恍惚，林一一抿了抿嘴唇，上面苦橙花的气息清甜，唇齿之间更是。
她隐隐觉察到陆星舟不大喜欢待在衣柜里，于是松开了对他的束缚。
等到两人都从那狭小的空间出来，面对面坐着的时候，林一一这才沉声开口。
“我刚才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看你呼吸不上来想帮你渡气。”
陆星舟睫毛垂着，看不清神情，原本有些干裂的嘴唇被润泽潋滟，肉眼可见的裸露的肌肤都透着浅淡的薄粉。
本来他刚才的确是被吓到了，是发病了，然而在林一一猝不及防的举动下，他的注意力全然被覆上的柔软给转移了注意力。
等到反应过来后他的身体已经能动了。
他以为他会抵触，因为他那么排斥alpha，根本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亲密行为，可是意料之外的是并没有。
意外的不讨厌，而且……很舒服。
正在陆星舟恍惚回味那种陌生的感觉的时候，林一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抱歉，是我被信息素影响得有些失态了……你放心，我一会就离开，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要对你做一次信息素安抚，不然你很有可能有三次发热的风险。”
不光是陆星舟恢复正常了，林一一也在刚才青年差点窒息的惊吓后彻底冷静了下来。
为了以防自己再次陷入虚假的爱意和占有欲里，对陆星舟做出不好的事情来，林一一将之前许时京拿给她的抑制剂注射在了腿上。
陆星舟看到林一一的动作后一愣：“你……你在做什么？”
“打抑制剂。”
“我，我知道你在打抑制剂，但是为什么……”
林一一被他这个反应给气笑了：“陆星舟，你这是明知故问吗？因为我被你影响了啊，你没看到我刚才差点没忍住把你摁在衣柜里标记了吗？”
陆星舟张了张嘴，神情是少有的错愕：“我以为你对我没反应，只有我才……”
从他认识林一一开始林一一都是一副对所有omega毫无兴趣，不为所动的样子，或许有，但是没有任何一个omega能影响到她。
陆星舟以为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那你就太高看我了。”
林一一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嘲弄。
“我也是个alpha，况且我们的信息素匹配率出奇的高，这样濒临失控的情况我也是头一次遇到。”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睛直勾勾注视着陆星舟。
“说实话，陆星舟，我有点害怕你。”
“刚才在来到医院的时候我就有想过离开，但是我没有，因为我很担心你，这不是出于朋友之间的担心，是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的关心。我因为你的信息素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哪怕那只是虚假的，短暂的，这样被一个人轻易左右情绪也让我有些害怕。我讨厌受控的感觉。”
陆星舟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些，他惊讶地看向林一一，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她。
“你害怕我？！”
那语气不像是生气，更像是欣喜。
林一一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了，抑制剂下去后，仅剩的那点混沌总算彻底清明了。
她将抑制剂瓶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那股虚假的情愫褪去，变成了难言的烦躁。
要是可以林一一真的很想直接离开，因为陆星舟于她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被他再度炸开。
“所以你要还是不要？”
陆星舟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林一一问的是要不要她做安抚。
“你如果不想要的话我可以让陈医生从我的腺体里提取信息素，做成信息素药剂给你注射，效果虽然差一点不过让你平安度过依赖期应该不是难事。”
从腺体处提取信息素是用针管抽取的，alpha的腺体虽然没有omega的那么脆弱那么敏感，但被那样直接粗暴地抽取，其痛苦可想而知。
可能是信息素的影响，陆星舟不希望林一一为了自己遭那份罪，又或者是在得知不是只有自己才这样害怕被信息素左右，林一一同样如此。
他们是平等的，是互相牵制的。
陆星舟手不自觉攥紧，语气很慢却很坚定地开口：“你给我做安抚吧。”
林一一对他这个决定反应很平淡，她并不意外，又或者并不在意他的决定。
“那你先躺下吧。”
青年想到了什么脸噌的一下红了，他咬着嘴唇，僵硬着身子躺了下去。
陆星舟以为林一一会像上一次那样给自己做安抚，然而她并没有。
林一一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只将信息素慢慢覆到了他的身体。
上一次林一一不光做了信息素安抚，也做了身体安抚，因为当时青年的情况很糟糕，也因为她第一次接触他的信息素有些失控。
不过这一次她忍住了去碰触他的欲望。
苦艾的气息包裹着青年的身体，好似一条条柔软的藤蔓，又似触须，从他的脚踝缠上。
陆星舟眼睫一动，和上一次一样，林一一最先碰触到的是他的脚。
他将脸埋在枕头，蓝宝石般的眸子不动声色打量着她的神情。
林一一的脸色泛红，呼吸也有些乱，她没有骗他，她的确有被他的信息素影响。
这个认知让陆星舟很轻的勾了下唇角，不过很快的他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每一次林一一被他信息素影响到的时候，她就会将苦艾的气息释放得更重一分，试图将苦橙的气息覆住。
alpha和alpha之间的较量无非两种，一种是以暴制暴，拳拳到肉，另一种则是信息素的压制。
林一一虽然对他没有用信息素压制，却也是用信息素的方式来抵挡他的影响的——
她在拿他当alpha来对待，来防。
“你……唔？！”
陆星舟刚开口要说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林一一立刻将信息素覆了上去，这一次直接覆到了他的腺体。
他被刺激得闷哼出声，白皙的脸潮红一片，额头也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陆先生，安抚期间你最好别说话，我怕我会分心。”
林一一说这话的时候垂着眉眼没有去看陆星舟，准确来说从刚才开始她就没正眼看他，好像他是什么洪荒猛兽似的。
更让陆星舟恼怒的是，她为了不被他的信息素影响，不要钱似的疯狂释放信息素，把他的信息素味道给覆盖，她是找到了让自己短暂意识清明的法子了，他倒好，被折腾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旦他开口会被立刻被她给用信息素摁回去。
这哪里是信息素安抚，这分明是林一一为了让他撑过依赖期，简单粗暴在给他渡，不，是灌信息素给他。
虽然这不像信息素压制那样痛苦，却是另一种难受。就好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身上爬，又痒又疼。
“林一一，你，你停下……”
林一一眼眸微动，装作听不见他话的样子，继续默默渡信息素。
陆星舟咬着牙，气得想要抓起枕头往她那边扔了过去。
然而因为没有力气，枕头刚扔出去便软趴趴掉到了床边，连少女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这让陆星舟更加恼怒。
尤其是在看到少女除却呼吸微乱外没有任何失态，反倒是他这样狼狈不堪，丑态毕露的样子后，陆星舟更是难以接受。
陆星舟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林一一，那眼神混沌又有些疯狂。
林一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她怕自己一对上青年湿漉漉的眼睛，就会忍不住心软。
所以也就没有看到他眸中闪过的一丝晦暗。
“噗通”一声，陆星舟一个翻身从病床上摔了下来。
林一一听到动静下意识要上前去扶，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了脚步，只问道：“……你没事吧？”
“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事的？”
他浑身无力躺在地上，整个人似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金发濡湿在额头，汗珠晶莹从脖颈处蜿蜒滑下，没入剧烈起伏的胸膛。
陆星舟侧过头看向林一一，手如半折的花枝虚虚朝着她伸去。
“拉我起来。”
那语气像命令，又像是撒娇，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一一还在犹豫。
陆星舟眼眸微动，神情黯了一分：“我这副鬼样子你以为都是谁弄的？你要是刚才但凡温柔一点，我至于难受到摔下来，又至于疼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支撑着身体起来都困难吗？”
“林一一，你到底是来帮我还是来欺负我的？”
她沉默了一瞬，还是过去了。
就在林一一伸手刚把人从地上拉起来，陆星舟突然低头一口咬在了她的腺体上。
林一一被这一下刺激得脚下一软，人没拉起来，自己也跟着瘫软在地。
他隔着防溢贴咬上了她的腺体，离开之前还顺带着将其撕下了。
力道很大，本就被咬过的腺体被防溢贴暴力的撕扯给二次刺激了，林一一眼眶通红，信息素不受控制争相恐后地跑了出来。
“呸！刚才你不是很淡定，很神气吗？欺负我有意思吗，我倒要看看这样了你还……？！”
陆星舟把防溢贴吐掉，先前被少女折腾得狠了，气不过嘲讽了几句，狠话还没说完，下一秒他便被林一一给重重摁在了地上。
“陆、星、舟！”
这三个字近乎是从少女的牙齿里挤出来的，恶狠狠的不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像是要把他咬碎连着骨头一起拆吃入腹。
陆星舟看着把他欺身压下的少女，他应该害怕的，可在看到那双眼睛因为自己而染上怒火和欲望的时候，他反而笑了。
“这才对嘛，这样才公平嘛。”
他伸手捧着林一一的脸，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眸子亮的出奇。
“林一一，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永远都那么清醒，永远都那么不为所动，永远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我以前也这么认为，认为你和其他alpha不一样，你不需要omega，你不会像那些精虫上脑的alpha那样离不开omega。但是我错了，你其实也和她们没什么不同，你也是alpha，就像现在……”
陆星舟轻抬了下腿，碰触到了一片灼热的滚烫。
林一一呼吸一窒，触电般要松开他，远离他。
陆星舟先一步搂住了她的脖颈，凑近她耳畔说道：“又想离开，然后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明明你身体不是这样说的。”
“你刚才不是说你想标记我吗？我现在让你标记，你敢吗？你不敢，你就是这么一个人，自欺欺人，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正视，不敢面对的假圣人。”
陆星舟讨厌alpha，讨厌明明标记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痛苦的，被折磨和被左右的通常只有omega。
本来这已经很不公平了，偏偏林一一更加不为所动，风轻云淡。
所以他也看不惯林一一这样独善其身，而自己这样狼狈失态。
他这么说着手从她的脖颈移去，再次碰触到了那块带着齿印的地方。
林一一呼吸乱了一分，身体也烫。
她垂眸看向陆星舟：“陆星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个很恶劣的人。”
“是吗？这话我同样也送给你。”
陆星舟朝着她勾了下唇角，那笑容很挑衅。
林一一深深看了他一眼，在他的手不停在她身上撩拨点火后，她的意识再度混沌，或许她是清明的，只是青年的激将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她第一次放任着自己的欲望，低头咬了上去。
苦橙花的被碾出了液，混着苦艾的辛辣里，成为了另一种浓烈的馥郁。
青年象牙白的脖颈如天鹅引歌，细碎的金发被头顶的灯光映照着更为耀眼夺目。
苦橙花在蓝色的水波摇曳中颤巍，露珠晶莹往下，顺着花的汁液一共汇成了一颗粲然的珍珠。
随之它们又被轻风轻飘飘吹散天边，穿透薄雾云霭，而下一秒它们被骤雨重重打落而下——
如上云霄，又坠入深潭。
等到了后面，林一一的气息越来越强烈，动作越发带有压迫和侵略性，陆星舟这才知道后怕。
苦橙花的花瓣被一片片摘下，撕碎，研磨成汁液，又囫囵又贪婪地吞下。
苦艾的浓烈也跟着花叶一并酝酿，像是两条支流合并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很快的，陆星舟没了声音。
林一一红着眼抬眸去看陆星舟，发现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不得体的声音。
她揉了揉他的嘴唇，指腹上覆着信息素的味道，酥酥麻麻的让陆星舟下意识张开了嘴。
林一一将手指探入他的唇齿，动作轻缓地刮磨着他的牙根，上牙膛，最后是他柔软的舌尖。
陆星舟被她这动作刺激得眼尾泛红，先前咽回去的声音不受控制，且无法压制地再次响起。
他这才意识到她想干什么，羞恼地瞪了她一眼。
林一一没有理会他，在听够了他的声音之后再次咬上了他的腺体。
这一次陆星舟再也没有压抑他的声音，直到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直到浑身上下酸疼得没了力气，再动弹不了分毫。
直到他昏昏然的时候余光瞥见泛着鱼肚白的天边，林一一才从他脖子上离开。
陆星舟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身体疼得厉害，浑身上下都被车子碾过一般，连动一下手指头都难。
明明只是临时标记而已，为什么会那么舒服？
那种从头皮到尾椎，像是炸开一般的刺激如电流窜过的酥麻感，让他好几次濒死又重生。
陆星舟刚才气不过想拉她共沉沦是真，他都做好两败俱伤，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算了，可是他没想到除却痛了一点，他感受到的只有愉悦，只有餍足。
原来这就是标记啊。
他眯了眯眼睛，脸上是还未完全褪去的潮红。
陆星舟下意识看向床边坐着的林一一。
然而和陆星舟的愉悦不同，少女眼眸微垂，脸上只有欲望过后的厌倦和恍惚。
他的好心情一下荡然无存，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是没其他omega年轻，但是我，我可是第一次，你少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林一一掀了下眼皮，淡淡道：“我没有。”
陆星舟哪里会信？
他撑着身子努力坐了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盯着林一一看了半晌，沙哑着嗓子开口：“你是不是……还没要够？”
林一一不说话，陆星舟以为自己猜中了，恼羞成怒道：“你这家伙，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节制！我是omega又不是alpha，我可没你这么皮糙肉厚，而且你都标记了那么多次了，明明是你精力太好了，别什么都怪我头上，我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就像alpha受不了别人说自己不行，omega同样如此。
林一一看他越说越激动，气得眼睛都红了，她这才无奈解释道：“我没有说你不行，也没有想要继续的意思，是我的问题……”
“我明明已经贴了防溢贴，还打了抑制剂，我明明可以控制自己的，可是我还是没忍住，不，我其实可以忍住的，是我自己太松懈了，我放任了我自己的欲望。作为一个引导师，我失格了。”
本来林一一是不打算说的，可她实在有些难受，没忍住对着陆星舟开始做起了自我反省。
“虽然你引诱了我，虽然我易感期到了，虽然我们的匹配率出乎意料的高，但是这都不是理由，是我的问题，我太自大了，也太轻视omega了。不光是你，还有……”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继续道。
“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我还是太弱了，我的修炼还不到家。我回去后会继续加强信息素脱敏训练，我会拿这一次和你的标记的信息素浓度为标准加倍进行训练。”
许久，陆星舟沉声道：“这就是你标记我过后的感受？除了反省和要和我撇清关系之外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林一一思考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垂，声音沉闷道：“不好意思，冒犯到你我很抱歉，不过你也有责任，今天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你觉得怎么样？”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和我标记过后，你，你什么感觉？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林一一看着青年一副濒临破防的样子，她抿了抿嘴唇，不情不愿地吐出三个字。
“挺爽的。”

第七十五章
陆星舟的火气被林一一这三个字登时给浇灭了，他唇角勾起了一个很浅淡的弧度，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眸子也柔和。
怕林一一瞧见，他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算，算你识相。不过你也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omega，我这一次之所以让你标记只是恰好依赖期被信息素影响了而已，不然这样的好事可轮不上你。”
林一一嘟囔道：“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和女主的未婚夫扯上关系什么的……”
陆星舟皱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
林一一现在对陆星舟的感官十分的复杂，一方面是终于理解了薛云为什么说omega的滋味真是该死的甜美，为自己第一次标记omega，而且表现出色又持久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为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在对方面前溃不成军而羞恼。
重生到这个世界的十八年来，这是她头一次这样真切意识到自己也是个alpha，一个被omega信息素影响的，普普通通的alpha。
以前林一一虽然面上温和，内里却是有些傲慢的，觉得自己和那些被下半身控制的alpha不一样，她是遗世独立，是清醒清明的。
现在……她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林一一越想越烦闷，抿着嘴唇看着面前被滋润过后容光焕发的青年。
“总之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道你因为盛先生一直对我有偏见，觉得我上次还有这一次过来都是别有居心，刻意接近你。无论你相不相信我都想告诉你，我没有。我对你和他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我从始至终都是被迫卷进来的。”
陆星舟之前是半信半疑的，可这一次标记过后他便知道少女从始至终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没有说谎——信息素就是证明。
AO进行过标记后，不光是在体外，alpha的信息素通过腺体注入到omega的身体里，两者的信息素交融，建立了最亲密无间的联系。
在标记消失之前，陆星舟都能通过体内少女的信息素来感知她的情绪。
比如现在，她说这话的时候信息素很稳定，稳定到没有一点波澜。
“……嗯，我知道了。”
陆星舟顿了顿，问道：“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林一一耷拉着脑袋回答道：“这只是一次意外，一个错误。这次我给你标记的次数足够你度过依赖期了，所以我的打算是这件事就翻页吧，你不待见我，我也不是很想再和你接触。”
“我们以后就断绝往来吧，这对你，对我都好。”
“哈？林一一，你有没有搞错？”
尽管先前林一一也表达了想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想法，再听一次陆星舟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自己都已经说了，是盛嚣把你卷进来的，是他故意刺激我发热，让你进来羞辱我看我笑话的。你不想着跟他断绝往来，你要跟我断绝往来？”
陆星舟深吸了一口气，好声好气劝她：“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们都是受害者，我们应该统一战线，一致对外，你说是吧？”
少女抬眸：“你到底要说什么？”
陆星舟脸有些红，斟酌了下语句，慢吞吞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要不别跟着盛嚣干了，你跟我吧。你别多想，我说的跟我是我雇你给我标记，我觉得虽然刚才我是气不过你折腾我，故意勾你给我标记的……但是，你也很舒服不是吗？”
“盛嚣是个alpha，又臭又硬，还抠门儿。这家伙给你一次的开价肯定不高吧，顶多比信息素引导的市场价高那么一点，可我不一样，你给我标记，我一次给你一万？两万也成，怎么样？你不是缺钱吗，要不要考虑考虑？”
林一一静静听他把话说完，在青年小心翼翼的试探的眼神下，扯了扯嘴角。
“陆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你的未婚妻。”
林一一还没自恋到觉得自己有多魅力无边，标记了一次就让他有多依依不舍，恋恋不忘。
陆星舟这么做无非就这么三个原因，一是他相较于其他alpha来说，并不怎么排斥害怕她，因为他们两人的信息素匹配率很高。
二来因为自己是他第一个标记对象，omega会对初次标记对象有些执念，这有些类似雏鸟情结。
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家伙也和盛嚣一样恶劣，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之前在温泉山庄的时候林一一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盛嚣要报复陆星舟非要借她的手。
毕竟当时在她有意隐瞒下，在盛嚣看来自己应该是和陆星舟第一次见面才是，他却十分笃定她能影响到他，让他失态，她能帮他达到羞辱和报复的目的。
是因为他早就觉察到陆星舟被自己的信息素吸引了吧，哪怕只是那么一点，以盛嚣的敏锐，加上他对陆星舟这个曾经的多年好友的了解。
原来自己早在那时候就成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
盛嚣虽然经过这件事后看上去像是释怀了，放下了，但是陆星舟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相信。
在这种情况下陆星舟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盛嚣拿捏他的把柄，自然是想要想方设法把她给挖过来。
而林一一的确没猜错，陆星舟是有这个想法的，可更多的是因为刚才的标记太舒服了，压抑多年的欲望得到了淋漓尽致的疏解，这让他有些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于是借着欢愉过后的余韵，他一上头顺势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正因为陆星舟现在满心满眼满脑子都是林一一，都是原来alpha也没那么可怕，原来标记这么舒服之类的想法，全然忘了自己还有白羽清这么一个未婚妻。
哦不，准确来说不是忘了，陆星舟压根儿就没把她当回事过。
这次他回国本来就是要来解除婚约的，只是当时陆父劝说他，说白羽清好歹年轻好歹干净，他的身体再不标记就真的要垮了，陆星舟一方面为了应付陆父，一方面陆母在没有正当理由之下是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的。
所以陆星舟才没急着解决这件事。
不想他从来没有看在眼里的白羽清，会在这种时候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尽管很不想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得罪白家落人口舌，可如果林一一答应的话……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离开盛嚣，我可以去把婚约解除，虽然有点棘手，不过于我而言多花点时间和精力而已，并不是什么难事。”
林一一并没有因为陆星舟在白羽清和她之间选择了自己而感到高兴，相反的，她甚至有点反感。
什么叫只要她答应离开盛嚣，他就去解除婚约？
之前盛嚣也是，连提前告知她都没有告知便去刺激了陆星舟，到后来她就算想拒绝也没法，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帮陆星舟做信息素引导。
“陆星舟，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和你盛嚣以前会是朋友了。你和他骨子里一样的自大，一样的傲慢，除却信息素之外，你们在某种程度上才算是真的天生一对。”
陆星舟本就刚经过摧残的身体酸疼无力，这下更是被刺激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林一一，你是不是有病？！我好心想要雇你，你不答应就不答应，你拿我和盛嚣比，故意恶心我是几个意思！你明明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情，你！”
他简直暴跳如雷，气急败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信息素都要溢出来了。
林一一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好脾气的见好就收，她直勾勾盯着陆星舟，一字一顿道：“我有说错什么吗？你好心雇我？你算哪门子好心，之前我给你做个信息素安抚你都要死不活的，现在得了趣儿你又想雇我了，你自始至终都以自己的感受为主，从来没想过我愿不愿意。”
陆星舟一噎，似有些难以置信：“你，你不愿意？”
“是，我不愿意。”
林一一抬眸，头一次这样目光直白到甚至有些无礼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从他的眼睛，鼻子，嘴唇，最后落到了他脖颈处被她咬得满是齿痕的腺体。
陆星舟羞恼地捂着腺体：“你，你眼睛在看哪儿？”
林一一慢慢移开视线，评价道：“的确，不可否认，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omega。你美得张扬肆意，又美得耀眼夺目，只要是个有正常审美的alpha都会被你的外貌吸引。”
“但是这和喜欢没关系，至少我不是。我很确定我只是欣赏你的美貌，但我不喜欢你，我只是被信息素给影响了。可你似乎被众星捧月惯了，你从没有被人拒绝过，因为你的美貌，你的身份。所以你也自然而然的认为我也是那样的，我不会拒绝你，甚至还会因为能够得到你的青睐而心生欢喜，感激涕零。”
青年的脸色因为林一一的话一阵红一阵白，他很想反驳，但是他又发现自己的确是这样想的。
于其他alpha而言，他是觉得自己随便给她们一个眼神都是她们的荣幸，但是于林一一不是。
他不是因为自负美貌就认为林一一会喜欢自己，而是因为信息素。
他们的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她给他标记的时候明明也那么迷恋他的身体，迷恋他的信息素，他们是那么契合，契合到陆星舟明明那么害怕alpha碰触的一个人，也在被她标记后卸下了防备。
可是林一一拒绝了他，她说他不喜欢他。
这让陆星舟很难接受，他嗫嚅着嘴唇：“你说谎，你明明那么喜欢我的信息素……”
“喜欢信息素和喜欢也没关系，这只是AO本能的吸引罢了。”
林一一发现不光是陆星舟，在这个ABO世界里所有人都以信息素作为喜恶一个人的标准。
这也不怪陆星舟会产生这样的误区，因为就像日久生情一样，两个信息素匹配率很高的人随着标记的深入，受信息素影响，是的确会慢慢对对方产生好感，逐渐分不清自己喜欢的是这个人还是对方的信息素。
“陆星舟，你有喜欢过谁吗？”
陆星舟没有说话，他还在为少女的拒绝而备受打击。
林一一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听不听得进去，自顾自继续说道：“我有过。”
前一秒还恍惚着的青年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就像是陆星舟沉迷在林一一的信息素中忘记了自己还有个未婚妻一样，他也忘了林一一好像也有喜欢的人。
那个和她一起去游乐场的omega。
陆星舟突然很想捂着耳朵，很想要逃走，他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不想继续听下去。
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使唤，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了。
他听到林一一声音放柔了一分，看着她的眉眼也温和。
因为谈论到的那个她喜欢的人。
“我以前还没有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和大多数的人一样，总觉得我以后要交往的男朋友一定要颜值高，要很帅很帅，最好像明星那样……就像你这样的。但是真正遇到的时候，我发现并不是那样，他只能算清秀，性格也不算多风趣幽默，甚至很闷。他有很多的缺点，可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他积极向上，认真努力，喜欢他认准了一个目标并朝其努力。”
“喜欢一个人，漂亮不是前提，至少我不是。”
林一一这话并不是为了拒绝陆星舟在胡诌，她上一世高中的确是有暗恋过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和她同班，他家境贫寒，但成绩优异。因为是班长，加上他本就乐于助人，班上很多同学，包括林一一也受过他不小的帮助。
林一一那个时候也没接触过什么异性，是个孤儿自小又缺爱，所以慢慢的对少年产生了懵懵懂懂的好感。
陷入爱情的人都是盲目的，林一一也不例外，在她的眼里少年浑身上下都是优点，挑不出一点错处，她那段时间真的有点上头了。
于是在好友的撺掇和鼓励下，她写下了人生中第一封情书，只是没想到的是在她准备告白的时候，林一一先被校霸告白了。
上一世的林一一除了身高之外，和这一世的自己有八九分相似，是个走在人群里就一眼吸睛的大美女。
学校里很多人都暗恋她，喜欢她，包括校霸。
林一一不喜欢校霸，也不喜欢其他人那些花里胡哨送花送礼物的追求方式，她就喜欢班长这种生理期帮她接热水之类的务实的关心。
对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加上有喜欢的人了，林一一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对方。
校霸给林一一告白的时候四周围观了不少人，声势浩大，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被自己当众拒绝后才那么恼羞成怒，那样气急败坏，扬言她不知好歹，自己看上她这么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是她的福气，她给脸不要脸，要让她好看。
之后怕得罪校霸，所有人都孤立了林一一，包括那些喜欢她的人，也包括班长。
说实话林一一那时候倒也没觉得多伤心，就是觉得——啊我恋爱了，又失恋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的感觉。
因为她从没有拥有过什么，所以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当然，这个故事的后半段林一一没有告诉陆星舟，也没必要，她只是想让青年知道，自己和那些围着他屁股后面转，殷勤讨好他的alpha不同，她不会因为他的青睐而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林一一怅然回忆完自己这段糟糕的初恋，叹了口气，说道：“陆星舟，我想说的是基于信息素的喜欢不是喜欢，我喜欢你的信息素不代表我喜欢你，同理，你也不要过度沉迷在刚才的标记里，我们说到底除了信息素匹配率高一点之外，不过是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
青年静默坐在床上，漂亮的金发似被他的心情影响而黯然了几分。
这些话从没有人对陆星舟说过，他是omega，他众星捧月，看似他比beta有着更多的配偶选择，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基于家世，和信息素匹配率决定的。
他的父亲就是如此。
不光是他的父亲，周围所有的AO都是这样筛选配偶的，那是基因的选择，是本能的吸引。
所以陆星舟也以为林一一也会为他，为他的信息素着迷，就像他一样。
然而真正陷入其中的只有自己，在欲望得到满足后少女却清醒异常。
林一一看他垂眸不语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或许对一个omega说，你的信息素你的外貌对我来说都不是吸引点是对其魅力的否定，对他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更是不小的打击。
可是该说的她还是要说。
“还有，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盛先生已经放下跟你的恩怨了，他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她顿了顿，在离开之前轻声对他说道：““陆星舟，希望你能遇到一个抛去信息素，抛去性别也依旧喜欢，且只是单纯喜欢那个人的人。”
陆星舟眼睫一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有了动作。
他后知后觉看向已经紧闭的房门，少女的身影已经不在，唯有苦艾的气息还残留在房间，残留在他的腺体中，身体里。
陆星舟应该高兴的，在之前他宁愿忍受发热期的痛苦也不愿意找人标记就是因为害怕被alpha缠上，被她们的信息素缠上，现在林一一标记完就干脆利落走人，和他撇清关系，他应该高兴的。
对，他应该高兴的。
反正就是个标记工具人而已，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而已。
至少他的信息素稳定了，至少他这一年里都不会有信息素暴走的风险了，白捡了这么大个便宜，他高兴还来不及。
“啪嗒”，有什么液体砸在了手背。
陆星舟恍惚了一瞬，感觉视线模糊后忙抬手擦拭着眼泪，眼睛被揉得生疼也没停下。
也是这个时候，陈云深推门进来了。
“啧，不是，你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敲了几次门都没反应……你咋了？疼哭了？”
陈云深想着要不再给他打管抑制剂的时候，抬头一看，瞧见青年衣服凌乱，衣领的扣子都崩掉了几颗，露出的胸膛红痕点点，一副被蹂躏疼爱的模样。
“？！卧槽，这，这林一一干的？卧槽，她，她……”
他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又看到陆星舟哭成这样，给吓到了，以为他是被少女兽性大发给欺负惨了，忙为她辩解道。
“那个陆星舟啊，你冷静点，我看你也就是临时标记，也没完全标记，她就是个刚成年的小屁孩儿，血气方刚没分寸，况且你这情况光是安抚还是不够的，标记好啊，她这是在帮你呢，她也是一片好心，你别，别跟她计较啊。”
陆星舟本来心里就因为林一一说的那些话难受，听见陈云深什么都不问就帮着林一一说话，他恼怒的从床上跳下来，拿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滚！你也给我滚！以后你和林一一都给我滚！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一边砸一边骂：“混蛋！王八蛋！吃干抹净就拔吊无情！哈？还说我除了长得好看除了信息素好闻点一无是处，不喜欢我？笑死，我也没有多喜欢你好吧！”
“你有什么好的？穷光蛋一个！以后跟我在一起还得我养你呢！你没跟我在一起真是谢天谢地，你那么能吃，上次杀青宴一桌子菜你一个人就能干完！你个饭桶！你，你拒绝我你就后悔去吧，除了我，哪个omega养得起你！以后跟着你那个小男朋友吃糠咽菜去吧！饿死你，混蛋！”
陈云深一边躲他砸来的东西，一边将其捡起来。
等到陆星舟把所有能扔的都扔掉后，他也精疲力尽，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直不停地掉。
“有钱不要，王八蛋，呜呜……”
陈云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着青年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也大致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简而言之就是两件事——
林一一标记了陆星舟，牛。
林一一拒绝了陆星舟，更牛了。
陈云深恍惚了许久，一时之间被震撼得都忘了自己进来干什么的了，等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手中的东西才想起。
“那个陆星舟，这是我下楼给你捡的衣服，你……”
陆星舟身子一顿，抬眸看了过去，泪眼模糊中依稀辨别出那是林一一拿给他用来缓解依赖期的衣服。
他的火气又噌的一下上来了：“滚！拿着你的破衣服给我滚！”
陈云深已经不相信他的话了，他之前每一次清醒的时候都是这样说的，结果没过多久就又哭着闹着要去找。
于是他滚了，但是把衣服扔下了。
然后不出意料的后面再次响起了青年恼羞成怒的咆哮。
陈云深生怕陆星舟过来往他身上刺挠，跑出去后迅速将门“啪”的一下给关上了，背抵在门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确认了里面的人没有砸门而出的迹象后，他抬起手擦了擦额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
“哎哟喂，这算什么事啊这都。”
“他又怎么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陈云深后面传来，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别提了，还不是因为林一一，她……”
陈云深话刚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眸看去。
“盛嚣，你怎么也来了？！”
因为太惊讶陈云深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门后陆星舟似乎又有了动静，他心下一慌，一把抓着盛嚣把人往旁边的休息室里推。
门都关上了他还是不放心，耳朵贴着墙又仔仔细细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破口大骂摔砸东西的声响后这才放下心来。
他没好气地看了盛嚣一眼：“我说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别给我找麻烦了，大晚上的，哦不，都已经早上了，我为了你们几个这点破事忙活了一晚上都没合眼了，现在好不容易陆星舟的情况稳定下来了，我告诉你，你可别进去刺激他给我惹事。”
“你想多了，我没想过出现他的面前，他不想见我，当然，我也没兴趣看到他那张脸。”
“那你大清早跑医院来干什么？”
盛嚣沉默了一瞬，他不想告诉陈云深自己是听说陆星舟情况不好，有三次发热的风险赶过来的。
他避而不答，冷着脸有点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刚才你那话什么意思？林一一也来了？”
陈云深也搞不懂盛嚣到底是想看陆星舟的笑话还是如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前半夜的时候陆星舟依赖期发作，信息素混乱得厉害，人也要死要活的，我怕出事就通知了许时京，让他去把给陆星舟做信息素安抚的alpha给叫过来。”
“不提这个还好，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给陆星舟做信息素安抚的是林一一？你是不知道我当时看到来人是她给我吓了一跳，把我稳重成熟的形象都给破坏了。”
盛嚣对青年的怨念不为所动，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
“依赖期？陆星舟又没被标记怎么会有依赖期？”
就算有的alpha信息素很强，短暂的安抚也会让一些omega产生短暂的信息素依赖的情况，可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寻常omega身上，像陆星舟这样的顶级omega怎么可能会因为信息素安抚就出现依赖期呢？
“哦，你说这个啊，原则上是不会的，可谁叫他们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呢。”
说到这里陈云深也很激动，毕竟这的确很罕见，于是他也不直说，卖了个关子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多少？”
盛嚣逆着光站着，神情晦暗：“多少？”
“百分之九十！哦不，可能还不止，毕竟当时检测的时候陆星舟处于依赖期情况不稳定，而且他身上残留的林一一的信息素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要是现在重新检测一下我估计还会更高！”
他越说越兴奋，想到了什么调侃道：“要不你也和林一一做个信息素检测，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也说你们的信息素挺契合的吗？哈哈，我开玩笑的，你们再契合有什么用，又不能做信息素匹配……”
“很好笑吗？”
盛嚣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渣。
“林一一和陆星舟匹配率高你觉得是好事？陆星舟那么厌A，信息素匹配率高有什么用，对林一一来说他再诱人又如何，只能看不能吃这对她来说只是折磨，况且陆星舟脾气又臭，哪个alpha能忍得了，这种无妄之灾要是放在我身上我只会恶心得想吐，更别提林一一了。”
他像是在反驳陈云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越说到后面他越觉得事实如此。
“对了，林一一呢？是不是给他做了信息素安抚就走了？哈，果然如此，信息素匹配率高又怎么样？还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怪不得刚才陆星舟那么气急败坏，也是，他一向自以为自己盛世美颜，哪个omega看了都自惭形秽，哪个alpha见了都神魂颠倒，他的那张脸一向无往不利，现在踢到铁板了，可不得恼羞成怒了。”
陈云深神情愕然地看着盛嚣，准确来说是看着他从刚才听到他说陆星舟和林一一信息素匹配率高就一直一张一合，没闭上过的嘴，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盛嚣是那种话唠的人设吗？他平日里不是挺惜字如金的吗？被人夺舍了？
“等等等等，你一个人在这里叽里呱啦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你是唐僧附体了吗？吵得我脑仁子都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瞧见身旁青年一副欲言又止，意犹未尽的样子，叹了口气问道：“大哥，你到底要说什么？能不能捡着重点说，我很忙的好不好？”
盛嚣嗫嚅着嘴唇，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闷闷吐出一句话：“林一一人呢？”
“你找她干什么，你不舒服？要让人帮你做引导？”
陈云深想起自己刚才进病房看到的一片狼藉，激烈战况，还有信息素检测仪上飙升到临界值的数据，不满指责道。
“不是，人刚被陆星舟给压榨干净在隔离室休息着呢，你后脚又找人给你做引导？你周扒皮啊？也不让人家休息会儿，有你这么欺负人小姑娘的吗？”
“我不是……”
他想说自己只是想问问她在哪儿，回去没有，不是要找人给他做信息素引导。
结果话说到一半，心下微沉：“只是做个信息素安抚而已，怎么可能累成那样？是不是陆星舟不让她碰，他对她动手了？还是叫保镖对她动手了？”
“没有啊，林一一没给他做信息素安抚。”
盛嚣一愣：“那他情况怎么稳定下来的？”
“标记啊。林一一给他做了标记。啧啧，不是我说，你刚才是没有看到陆星舟那副样子，年轻人就是猛啊，脖子上，身上，那印子……？！盛嚣，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疯？突然飙信息素做什么？！”
走廊上的信息素警报器突然响了起来，陈云深给吓得一激灵。
“你赶紧给我把信息素收起来！你给我站住！你去哪儿，我说的话你他A的听不见吗？！你……？！”
“砰”的一声，盛嚣走进拐角的一间屋子，陈云深跟了一路，直到门被他摔上差点砸到他鼻子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他抬头看去，上面赫然写着——alpha隔离室。

第七十六章
林一一从陆星舟房间出来的时候也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她怕自己又把人给刺激到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但是她也做不到为了照顾他的情绪，真的答应他雇佣自己给他做标记的事情，而且她发现他真的有点被信息素影响得有点上头。
一次的错误也就算了，要是之后一次，两次，长此以往的这样多次标记下去，他们两个人这么高的信息素匹配率，哪怕林一一清醒的知道这是信息素的本能吸引导致的虚假的感情和爱慕，却也很难保证自己能不对陆星舟的身体，信息素上瘾，再难离开他。
很多omega和alpha就是这样慢慢产生好感，分不清是喜欢对方这个人还是喜欢信息素，最终纠缠在一起，慢慢走在一起的。
林一一不想被信息素左右，更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喜欢”上一个人。
所以她事后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选择的就是要把这件事给陆星舟讲清楚，在他没有过度沉迷信息素，无法自拔之前，在她也尚且还能保持理智之前。
当断则断，这于他，于她都是好事。
虽然林一一也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不好，哪个alpha刚给omega标记完，不想着温存安抚一下却只想着提着裤子走人。
尽管他们做的只是临时标记，陆星舟只要被她标记了，情绪是很容易被她影响的。
她的一句话会让他如沐暖阳，也能让他如坠冰窟。
很多alpha在标记完omega后总会因为自己用信息素拿捏住了对方，让对方无法离开自己而得意洋洋。
她们会用扬眉吐气的语气炫耀：“看，之前他们这些omega还一副清高的样子，对我们爱搭不理的，结果一旦被标记了尝到了甜头了哪一个不食髓知味？哪一个还愿意离开我们？这就是omega，高洁的外表下装着一颗荡夫的心！你要拿捏一个omega，只需要让他沾染上情欲，这样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你，缠着你，甚至爱上你！”
这是心甘情愿吗？不是，这是发热时候膨胀难耐的欲望，不得已的渴求疏解。
这是爱吗？也不是，这是信息素作祟后的虚假爱意。
omega知道这其中区别吗？他们知道。只是因为发热期的痛苦让他们无法离开alpha，他们的身体记忆会将欢愉和alpha相联系。
后者的标记能让他们从痛苦中脱离，她们的信息素会让他们产生虚假的恋慕。
久而久之，他们也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喜欢alpha的信息素还是真的喜欢alpha这个人了。
而alpha比omega更为清醒，因为他们也需要omega，甚至比前者更为需要。
ABO世界中omega的数量相对于beta和alpha很是稀少，一百个人中可能有一半的alpha，可能有八十个beta，却不一定有两位数的omega。
alpha自小有两个字自始至终贯彻他们的教育之中，那就是竞争。
竞争有很多种，与同学，与同事，与朋友，各种各样的人都不可避免会在一定的领域产生竞争。
但于alpha，这些总体概括而言主要为A与A之间的竞争。
其中alpha之间以配偶权的竞争最为激烈。
她们太清楚omega的重要性了，也太清楚这个社会omega才是选择方，她们是被选择方。
可alpha又是ABO之中综合地位最高的，属于天生的领导者，金字塔尖的存在。
她们傲慢，自大，骨子里看不起任何人，无论是和她们一样的alpha，还是beta，其中也包括omega。
三者要进行从高到低排序的话，alpha最看轻的也是omega。
只是她们需要omega，所以她们很会伪装，会在追求他们的时候表现得殷勤，表现得温顺无害，深情款款，一步一步引诱omega们放松警惕，卸下防备。
然而在她们成功标记得手之后，她们又会露出另一副面孔，霸道，强势，自我，滥情，准确来说这本就是她们真实的面目。
一旦被标记的omega不怎么清醒，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她们会在前期，在omega们被信息素影响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尽可能的多次标记他们，甚至完全标记，让他们真真正正成为她们的所有物，再也离不开她们。
omega一旦陷入其中，陷入信息素编织的虚假爱意里面，是很难再脱离的。
除非洗掉标记，除非切除腺体。
林父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林父被她母亲完全标记后，他明明当时要是提前清洗掉标记，根本不至于将病情拖延到现在这么严重。
因为他舍不得，他被虚假的爱意，不，准确来说他或许真的在信息素的影响下，真的爱上了她的母亲，以至于对方离开了那么久，久到他连对方的信息素都已经记不清了，他还是不愿意将标记洗掉。
林父从身到心真正成为了这个将他完全标记的alpha的所有物，宁愿忍受发热的痛苦也再没有找过任何的alpha为他标记疏解。
邻里还有周围的亲朋都称赞林父用情至深，专一专情，这对于omega来说是恪守O德，是值得夸赞的，哪怕她的母亲是个抛夫弃女的渣A。
每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林一一只觉得反感和厌恶，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值得歌功颂德的，这只是omega被信息素影响下的自愿走进，自愿被囚禁的以爱为名的牢笼。
因为林父的关系，林一一自小就认识到了信息素的可怖，认识到信息素裹挟之下的任何情感都是虚假的，都是欲望冲垮理智后的冲动。
在那个时候所做的一切决定和承诺都是违背本心的，都是不能轻易相信的。
所以林一一不能欺骗陆星舟，她得告诉他，她得强行让他从信息素的伊甸园里走出来。
不然她害怕陆星舟会是下一个林父。
好在陆星舟没有林父那样脆弱，又或者只是因为他们只是临时标记，青年所受到的影响还没有那么大。
林一一站在门外听着陆星舟气急败坏胡乱骂了她一通后，她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觉得很欣慰。
至少他没有被标记影响到连骂她都舍不得，都骂不出来，骂了反而是好事。
确定陆星舟信息素稳定，情绪也还尚在可控范围内，林一一这才往隔离室去。
她身上信息素太浓了，要是贸然出去会影响到其他病人的，而且刚才在和陆星舟说话的时候林一一只是表面看着淡定，其实也是或多或少受到了一定影响的。
毕竟是标记过的关系，信息素的交融是互相的，青年的情绪她也感知到了。
林一一此时就像是把拉到满盈的弓，再不去静一静，休息一下的话弓弦真的会断。
她出来的时候给一直担心询问她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的林父回了消息，安抚好了他的情绪后这才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躺在了隔离室的床上，准备闭目养神。
隔离室的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她鼻尖，冲淡了苦橙花的味道，头顶的净化器的扇片呼呼转动着，晨间的阳光从窗帘外面映照进来，落在林一一的脸上，将她眼下的青黑衬得更加清晰。
好安静，自己应该能在这里睡个好觉。
林一一刚这么想，外面走廊信息素警报器突然响了起来。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腺体，以为是自己刚才在陆星舟病房外站太久了导致的信息素浓度过甚触发了警报。
然而要是真的是自己不至于这么久才响，早在她还没进来之前就应该警铃大作了才对。
应该不是自己，是其他信息素不稳定的病人吧。
林一一刚松了口气，下一秒熟悉的龙舌兰的气息隐隐从隔离室外传了进来。
很淡，淡到除却顶级alpha之外根本没有人能够感知得到。
同时这也意味着男人的信息素溢出只多不少，不然不可能连在隔离室的林一一都能感知到。
盛嚣出现在医院林一一一点也不奇怪，毕竟陆星舟出事了，他作为他的曾经好友，原文中后期又是对青年爱而不得的舔狗，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赶来也无可厚非。
可他好端端的怎么信息素溢出了？
林一一记得她前两天才给他做了信息素安抚，甚至还有身体安抚，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一个月他的身体都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才是。
难不成是他去看了陆星舟，又和对方发生了争执，况且此时那屋子里的信息素浓度那么高，他情绪上头加上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林一一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不过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和她没关系，他们是和好还是矛盾加剧，老死不相往来她不感兴趣，也没力气掺和了。
陆星舟那里她保守了秘密，盛嚣那里也竭力劝他放下恩怨了。
明明她才是那个被牵扯进来遭遇无妄之灾的受害者，她没有怪他们已经很好了，甚至还顾及地尽力安抚了他们两人的情绪。
林一一觉得做人做到自己这份上已经很仁至义尽了，她现在就希望自己能好好休息，好好睡上一觉，之后她和陆星舟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
至于盛嚣那里，这份工作毕竟是陈云深帮她引荐的，她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而且她也的确缺钱。
哪怕盛嚣和陆星舟也一样可恶，一样恶劣，为了一己私欲把自己牵扯到了他们之间的事情，利用她羞辱报复陆星舟，这些她都无所谓，也不是什么大事嘛，她是alpha又没吃亏，而且还有钱拿，谁叫他是老板，是金主呢。
对，就这样吧。
睡一觉什么都会过去的，就当一切什么都没发生，下个月爸爸还要复查还要拿药，外公心脏不好，前几天好像也发病了，外婆打电话过来说是老毛病，吃了药就好了让她别担心，但是这两个老人家和爸爸一样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过几天还是要去老家把人接到A市好好检查一下，还有外婆，她身体这一两年也不大好，也一起做个全身检查吧……
本来林一一是想要好好休息的，结果一想到还有这么多事情，她反而越发清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神，想了下还是不能太安于现状了，盛嚣开的工资的确比较丰厚，可她还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以防万一，她还是要去搞钱。
前段时间学姐说A市有个训练基地招兼职引导师什么的，还有个富商家里要招家庭教师，给的时薪挺高的，就是那孩子脾气有点暴躁，已经把好几个家庭教师给打进医院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以暴制暴嘛，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所以接哪个呢？要不都接了吧？
正在林一一想的入神的时候，隔离室的门被外力“砰”的一声给踹开了。
林一一给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去，只见盛嚣沉着脸，眉眼森然地走了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门“砰”的一下又关上了。
陈云深在外面把门拍的啪啪作响，一边拍一边骂道：“盛嚣你他A有毛病是吧？！乱飙什么信息素！有没有一点道德，不知道这会影响到病人吗？淦！你听到我说话没！我知道你听见了，别躲在里面不出声，给我滚出来！你信息素溢出你去旁边那个隔离室去，林一一在里面，她刚给陆星舟标记完身上信息素味道正浓着呢，你们两个alpha待一块儿别给刺激得擦枪走火给打起来了！”
一般alpha之间同性相斥，是闻不得对方信息素的，因为这会让她们认为这是挑衅，很容易动手。
就算不是挑衅，alpha也很厌恶闻到同类的信息素的味道。
林一一和盛嚣还好，他们的信息素属性很契合，并不会出现嗅闻到对方信息素而不适的情况。
但是前提是林一一身上没有陆星舟的信息素的话。
陈云深之前就觉察到盛嚣和陆星舟的信息素匹配率不是很高，omega对alpha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可盛嚣分化成A后反而十分排斥陆星舟。
他当时好奇想给他们做个信息素匹配率检测，看看匹配率数值是多少，有没有低于及格线。
但是盛嚣一听到他想要给他和陆星舟做匹配率脸就黑得不行，因为盛嚣和青年闹掰就是因为联姻的事，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陈云深也没强求。
现在林一一浑身都沾染着陆星舟的信息素，他以为盛嚣是信息素不稳定想去隔离室稳定下，结果误入到了林一一所在的房间，怕他在陆星舟信息素的刺激下做出点什么来，这才着急想把人给叫出来。
盛嚣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将门给反锁了。
每个隔离室外面都有两个感应灯，一个红灯一个绿灯，红灯意味着里面有人，绿灯则是空闲。
林一一之所以没有反锁门是她进来的时候感应灯在感应到她后就亮起了红灯。
林一一不觉得以盛嚣的敏锐会犯这样误入房间的低级错误，又瞧见他反锁房门的举动，心下隐隐有些猜测。
她从床上下来，走了过去，抬眸问道：“您找我？”
这语气看似问询，实则笃定。
盛嚣正对着林一一站着，魁梧的身躯和少女纤细的身量相比像是一座即将倾压而下的大山，把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一一似没有觉察到这山雨欲来的危机，不躲不避的和他对视着。
一时之间屋子里静默的连灰尘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空气中苦艾，龙舌兰在隔着苦橙花的气息隐隐浮动，试探，对峙着。
alpha和alpha之间很多时候不需要言语，只要稍微释放点信息素就能感知到对方情绪，是挑衅，是威胁，是畏惧，还是愤怒。
而眼前的青年是后者，他很愤怒，甚至可以说是怒不可遏。
林一一一开始是不明白他这怒气是因为什么，直到她发现他的视线死死落在她的脖颈，颈侧，那块被陆星舟刺激时候咬上的腺体。
啊，原来是为了陆星舟来的。
她原以为自己在被盛嚣兴师问罪的时候会很慌乱的，会着急想要解释，解释自己和陆星舟只是一场误会，一场意外，他恰好需要标记，他恰好受信息素影响引诱了她，她也恰好没忍住一时冲动而已。
而且只是临时标记而已，她们并没有越过雷池。
要是换作以前，林一一十有八九会在第一时间和盛嚣解释清楚。
这一次意外的是，她没有。可能是前脚刚被陆星舟给引诱的没把持住犯了错，她有点自暴自弃，现在又看到盛嚣一脸怒气地找过来她实在心累，心累到别说解释，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同时林一一又很烦躁，心里憋着一股火气，胡乱窜动着想要冲出来，想要发泄。
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找上她呢？白羽清，齐溯，陆星舟，盛嚣……一件接着一件，她有做错什么吗？
因为她太圣母，太多管闲事了？还是因为她看上去脾气太好，太好欺负，谁都可以利用她，拿她当工具人，谁都可以拿她当出气筒吗？
“解释。”
半晌，盛嚣咬牙切齿地憋出了这么两个字。
林一一装作没懂他的意思：“解释什么？”
如果林一一只是这么说盛嚣或许并不会那么恼怒，偏偏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抬手摸了下腺体。
“林一一，你少在这里明知故问，你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
盛嚣看着少女白皙的脖颈上除却齿印外还有几处碍眼的红痕，他很想平复情绪，但是他做不到。
尤其是面前人一副淡然甚至有些冷漠的态度，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见林一一依旧打算装傻充愣，盛嚣竭力压制着的怒火再憋不住，噌的一下窜了上来。
“不明白是吗？那我就让你明白。”
他上前一把拽住了林一一的衣领，一把将其扯开。
“这是什么！还有这里！哈？林一一，你真是好样的，表面一套背着一套，你他A答应我什么你全忘光了是吧？！我三令五申警告过你，不许给陆星舟标记，不许给他标记！结果呢，你他A转头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
盛嚣虽然看着一脸凶相很不好招惹的样子，但是是要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这人是个面冷心热的主，要是换作以往，就算他再愤怒也不会失控成这样。
只是他和陆星舟匹配率太低，低到光是感知到他就烦躁异常，加上他潜意识已经将林一一当成了自己的人，陆星舟的事情已经让他很谈虎色变了，他实在很难承受第二次的背叛。
尤其是在刚才听到陈云深说他们两人的信息素匹配率近乎百分之百的时候，他的心底不由得升腾起了一股巨大的恐慌。
这个数值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怪不得绕是那样排斥alpha的陆星舟都会在少女面前卸下心防，愿意和她亲近，更何况是本就对omega没有丝毫抵触的林一一。
她会在陆星舟面前把持不住也很正常。
这些盛嚣都明白，也知道就算林一一忍不住标记了陆星舟也不是她的错，毕竟没有哪个alpha能够拒绝这样高匹配率的omega的求欢，只要是个正常alpha。
甚至他应该感到庆幸才是，在那样巨大的诱惑面前林一一也只是做了临时标记，而不是完全标记，这已经超过了九成以上的alpha了。
可是一次也不行，一次也不行，她只要标记过陆星舟一次，她会食髓知味，会上瘾的。
她会成为陆星舟信息素的俘虏，甚至会被他的信息素影响，排斥他，厌恶他，远离他。
盛嚣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之前温泉山庄的时候，林一一给陆星舟只做了信息素安抚，出来后面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现在的林一一更是如此，像是在对待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要冷淡，至少她对上陌生人会礼貌笑一下，偏偏面对他的时候却这样面无表情。
这让盛嚣更加火大，也更加不安。
他见林一一就这么凉凉注视着他，不发一言，他手上力道不受控制加大。
“撕拉”一声，衣料被扯开，一下子扯到了肩膀以下位置，少女漂亮的肩颈线条全然暴露在了空气中，再往下胸前的春色也若隐若现。
盛嚣手上动作一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正要松开，偏偏余光一瞥，看到衣料之下的痕迹后脸色铁青，力道不松反紧，直接攥着她衣领把她往前面一带。
两人的身高本就相当，被这么一带林一一鼻子和他鼻子撞到了一起，他们同时感到一阵酸疼，林一一更是不自觉皱了皱眉。
盛嚣却误认为她是在嫌弃他，本想拉开距离硬生生顿在那里没了动作。
太近了，近到龙舌兰的气息暴躁地灌进来她的口鼻，近到青年那双被怒火染红的眸子，灼烧得她眼睫一动。
这么一下，他们的睫羽也交织了。
盛嚣的火气在这个轻如羽绒扫过的动作中莫名平复了几分，只是他的目光还是死死锁定在林一一的脸上，声音喑哑地质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他引诱的你你才把持不住的吗？”
“你不是自愿的对不对？”
青年的语气有怒火，更有委屈，他明明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却又希望她能够给他一个解释，哪怕只是借口，只是欺骗。
林一一觉得这样的盛嚣有些好笑。
他是有多不希望自己标记陆星舟，有多在意多喜欢陆星舟，竟然在明明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还试图自欺欺人。
就算她说是陆星舟引诱的她，他难不成还会去把陆星舟打一顿吗？不，他只会怪她意志力薄弱，毕竟omega在被信息素影响下意识是很难清明的，他们只会遵从本能去渴求alpha的爱抚和标记。
况且这也不是盛嚣想听到的答案吧。
陆星舟和他虽然有误会，可从之前她的试探来看，青年的痛苦并不会让盛嚣感到痛快，感到愉悦。
他在意陆星舟，远比在意她多得多。
这也很正常，他们本身就是多年好友，哪怕是曾经的。所谓爱之深恨之切，要是盛嚣不在意，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因为青年的几句羞辱而释怀，更不会为了报复对方，那样毫无负担地利用她这个工具人。
林一一知道这个时候将责任推给他们信息素匹配率太高，她被信息素影响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于她，于陆星舟，于盛嚣都能维持一定的体面。
信息素，一个很好的借口，只要所有的事情都与它扯上关系都能变得情有可原，心有苦衷，它可以成为一切欲壑难填和龌龊不堪的遮羞布。
林一一也应该这样回答的。
可是她没有，她有点累了，疲于粉饰自己的行为，粉饰自己的欲望。
“对，他引诱了我，因为他遵从了他的欲望。”
林一一直勾勾注视着青年鹰隼般的眸子，一根一根将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指强硬地掰开。
“同样的，我也遵从了我的欲望。我喜欢他的信息素，我喜欢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他金灿灿的头发让我目眩神移，他蓝宝石一样的眸子让我心旌摇荡。我是清醒的，但是我放任了自己的欲望，所以我标记了他。”
“盛先生，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其实在当时的标记时候，甚至整个过程中林一一都是清醒的。
陆星舟有一点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自以为遗世独立，自以为和其他alpha不一样的假圣人。
她不是对omega不感兴趣，也不是对他们的信息素无动于衷，她只是不想和那些alpha一样随便，一样同流合污。
这是不好的事情吗？并不是，洁身自好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林一一知道，她并不是因为洁身自好才不去碰omega——她怕被omega缠上。
所有认识林一一的人都认为她很好，她是个好孩子，以后会是一个好妻子，能和她这样温柔体贴，尊重omega的alpha在一起她的另一半一定会很幸福。
其实并不是的，她只是比她们更加会伪装而已。她本性是个很凉薄，甚至可以说是很伪善的人。
她对omega释放善意，是因为她上一世也做过另一个“omega” ，称之为女性，她不是因为有多尊重多体谅他们，她只是真正感同身受过弱势群体的难处。
她对身边人谦逊温和，与人和善，是因为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只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这么多年林一一身边朋友很多，知根知底真正交心的却少有。
她的心很小，小到只有林父一个人，哪怕外公外婆也只是因为他们是林父的亲人，她才爱屋及乌。
所以林一一对爱是很珍视，也很吝啬的。
“爱”在她心底是纯粹的，是圣洁的，是无私不求回报的，就像林父于她，就像她于林父。
一旦和“爱”扯上了关系的，林一一都很慎重。
比如信息素，比如标记，即使是裹挟着虚假的爱意，林一一也慎之又慎。
她可以走肾不走心，却无法看着对方沦陷，而自己独善其身地安心接受这一颗无垢的真心。
同样的，她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不是出自本心，而是受信息素影响的虚幻。
林一一其实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被陆星舟戳中痛处给激将的，还是受到撩拨的予以还击，唯有一点她很清楚她不喜欢陆星舟，恰好你情我愿，恰好他当时那个情况也需要标记。
所以她放任自己去发泄，去标记了。
这是一次错误的放纵，在看到陆星舟隐隐上头的时候，她才这样当机立断，及时止损。
盛嚣像是第一次认识林一一一样，用一种难以置信且备受打击的眼神看向她，身形都有些不稳。
“我以为你和那些alpha不一样，你不会被陆星舟的外貌迷惑……”
“为什么你和陆星舟都这么认为？”
林一一打断了青年的话，她歪了歪脑袋，很是好奇：“我看上去很像个性冷淡或是性无能吗？”
盛嚣很痛苦，为林一一标记了陆星舟而痛苦，为林一一亲口承认了她是自愿标记的对方，没有失控，她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你喜欢他？明明你们才见了一次面。为什么，你明明说你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你喜欢的明明是……”
后面的话盛嚣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林一一似笑非笑的眉眼。
“喜欢你这样的吗？是啊，我是挺喜欢的。”
盛嚣心下漏了半拍，然而下一秒她又道。
“可是你又不是omega。”
盛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少女的一句话一瞬天堂，又一瞬地狱，他脸上血色全无。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林一一也是个alpha。
任由她之前说的如何冠冕堂皇，如何喜欢一个人无所谓性别，她也是个alpha，一个只喜欢omega的alpha。
她刚才那句话或许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她的性取向，这么随口解释了一句。
可是于盛嚣来说，却是把他从一座好不容易翻越过来的痛苦的深渊，重新推了下去。
以前的他也是omega，他那么厌恶自己的样貌，身形，然而那个时候没有林一一，没有哪个alpha说自己喜欢这样的omega。
现在他成为了alpha，他在无数次梦回分化前的鄙夷和嘲弄的时候总算找到了一个理直气壮反驳他们的理由——因为我本身就不是omega，我是alpha。
结果林一一这时候告诉他，他喜欢的却是被他否定的那个自己。
盛嚣觉得很好笑，他也的确笑了。
只是那个笑容狰狞，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这时候盛嚣要是再看不出来林一一是故意在嘲讽他，故意在激将他就是真蠢了。
从刚才进来到现在，林一一都对他很有情绪，她也憋着一团火，她也想要发泄，但是她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发泄。
因为她顾忌着他是陈云深的朋友，顾忌着她是他的雇主，她想要有的放矢，所以才每一次都拿话来激他。
他早该觉察到的，像林一一这样说话滴水不漏，玲珑八面的人，怎么可能每一次的回答都往他雷区戳。
盛嚣觉得自己这样一直压抑着怒火，想要和她好好聊聊，听她解释的自己就是一个傻子。
他脸色阴鸷，猛地用力将林一一给推到床上，随即就要反剪她的双手到头顶，死死钳制住她的动作。
林一一一直就在等他动手，先撩者贱，之前盛嚣就说过要是他被信息素刺激到动了手，只要不伤到腺体，她怎么还击都可以。
几乎是在盛嚣要抓住她手腕的前一秒，林一一抬腿夹住他的腰，翻身用力一扭带，天旋地转后，这下被死死压在床上的成了盛嚣。
盛嚣被砸到床上后后脑勺不小心撞到了床头柜，疼得他闷哼出声。
他刚要动作，一股信息素强势地压制着他的身体，把他又给重重摁了下去。
紧接着一股酥酥麻麻的从某处传来，引得他浑身颤栗，面红耳赤。
“你，你卑鄙！你明明知道那里是我的，唔……”
盛嚣额角青筋凸起，咬着嘴唇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不雅的声音。
也因为如此，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一下一下推送到林一一的面前。
以往这样的好身材林一一只觉得赏心悦目，此时她却受心情影响瞧着就心烦。
她烦躁地眯了眯眼睛，压了下火气没压住，“啪啪”两下，左右开弓扇了过去。
“啧，跟你主人一样欠打。”

第七十七章
盛嚣意识到林一一在故意刺激他动手的时候，他只当是她被陆星舟的信息素给影响了，对他产生了排斥厌恶的情绪。
结果在感知到覆上胸膛的信息素的时候，他发现并非如此，或许陆星舟是或多或少影响了他对自己的观感，但是更多的是因为林一一。
她很生气，很不爽，她一直压着对他的怒火，在对他再三刺激下等到他动手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和盛嚣还收着力留有一点理智不同，林一一打蛇打七寸，她给他做过好几次引导，几乎将他身体每一寸每一处的情况都拿捏得很清楚，她知道自己哪里最脆弱，哪里最受不了刺激。
她连掩饰都没有掩饰，一来就往那里下手了，这让盛嚣恼怒又羞愤。
见林一一还要动手，盛嚣一时之间也挣脱不开，情急之下直接用肌肉虬结的手臂死死抱住她的腰，用力抱着将其往下带去。
“噗通”一声，两人从床上重摔了下来。
alpha皮糙肉厚，这样的高度摔下来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然而信息素却更为躁动，更为紊乱了。
尤其是林一一，可能是因为压抑久了，加上这里本就是隔离室，既能隔离气息也能净化信息素，所以她也没太多顾忌，释放出信息素把人给全然压制在身下，不让他动弹分毫。
alpha之间的较量在体能和信息素，林一一和盛嚣都是顶级alpha，在体能上不相上下，加上她刚才给陆星舟做了整整一晚上的标记，体能上隐隐有被压制的迹象。
盛嚣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从她用信息素刺激他的不适中反应过来后，手肘猛地撞到了她的腰腹。
林一一眼疾手快避开，也因为这个动作束缚着他的动作一松，青年抓住了机会，像是一头敏捷矫健的黑豹，朝着她狠扑了过来。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格斗的技巧，就这样拳拳到肉，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攻击，扭打在了一起。
从隔离室门口，到最里面的角落，再不知什么时候谁怒吼着把人给重重摔到了床上，下一秒另一个人又反客为主。
一时之间隔离室的信息素检测仪的警报器的警报声就没有停过，响彻在整个走廊，乃至整层楼，整个医院。
“发生什么事了？”
“陈医生，里面怎么回事？隔离室里有alpha信息素暴走了？”
“不应该啊，都进隔离室了，情况应该缓解了才对，怎么还更严重了呢？警报器出故障了？”
“没有，没有暴走，警报器也没有出故障，是，是里面关了两个alpha。”
陈云深敲了半天的门，手都敲疼了，里面也没一个人搭理他，不光如此听里头的动静，又骂又踹的，加上此时这么多同事还有主任都反过来了。
作为此时外面唯一的知情人，陈云深有些汗流浃背了。
他不知怎么解释，只磕磕绊绊道：“你们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两个认识，情况稳定着呢。不然也不可能相安无事待在一个隔离室里。”
一个护士听着里面拳打脚踢的动作沉默了：“……陈医生，你确定他们这叫相安无事？”
“真，真的没事。你们也知道的吧，alpha嘛，打架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于他们而言是很正常的发泄方式。之所以这个信息素检测的警报器会响，主要是他们都是顶级alpha，信息素浓度和强度高出平均值很正常。”
陈云深其实也很想进去把人给拉开，给分开，但是这并不现实。
其他的alpha还好，像林一一和盛嚣这样的，一个顶级alpha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还两个一起，还是两个情绪上头的顶级alpha，谁不要命了敢进去拦？
原本还想要进去查看主任听到陈云深这话后也犹豫了，他皱了皱眉：“……你确定他们只是想逃舒展活动下筋骨才动的手？而不是另有隐情，另有仇怨？”
这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前者点到即止，发泄到信息素稍微平复下来就见好就收，是有理智尚存的。
后者的话，以alpha这种被情绪左右，随便一激就冲动上头的生物来说，真要有什么深仇大恨，打起来非见血不可。
陈云深保证道：“我确定，他们就是单纯动手交流交流感情，这两个人我都认识，一个我朋友，就前年给咱们医院捐了五百万那个盛氏集团的掌权人，另一个是我负责的病人的孩子，性格是出了名的好，她们知道分寸的。退一万步要是真出事了我担着。”
本来主任还有点半信半疑，听到里面的人是盛嚣还有林一一后，尽管他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一言不合打起来的，不过要是是他们两人的话，以他们两人的自控力应该不至于搞出什么血色事件来。
况且他们这时候也没法进去，这么高浓度的信息素，beta和omega拦不住，alpha进去后直接能刺激到信息素暴走，情况只会适得其反。
“那好，你和他们在隔离室外面多留意下，带上抑制剂还有镇定剂，要是一有什么情况，你们就直接破门冲进去给他们扎两针，然后分开关着。”
“……知道了主任。”
alpha的五感敏锐，外面陈云深他们说了什么林一一他们没怎么留心也都听得七七八八了。
此时林一一在上，抓着青年的头发往地上砸，疼得他眼冒金星。
“你听见了没，医生刚才说你要是不老实，不听话，一会儿就进来给你扎针。”
林一一手摁在他鼓鼓囊囊的胸膛，隔着衣料她的手也能陷入其中的炽热。
“你以前信息素不稳定应该经常打抑制剂和镇定剂吧，他们给你扎在哪儿？是这儿，还是这儿？”
她说着屈腿压在了他的大腿处，力道很重，没有平日做引导时候的循序渐进，也正是盛嚣曾经被林一一温柔对待过，所以如今被这样粗暴的对待，盛嚣心头才沉闷得难受。
尤其是对方竟然还故意拿他的薄弱处和敏感处嘲弄他。
盛嚣怒极反笑：“怎么？做引导师做久了真把自己当医生了？难不成一会儿我要是真信息素失控了，你也要帮我代劳给我扎抑制剂？”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反正你不是挺喜欢我的身体吗？就像你喜欢陆星舟那张脸一样！”
他翻身一用力把林一一往角落方向带，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终盛嚣把人抵在了墙角。
盛嚣魁梧的身躯死死压住她，他们之间没有一点缝隙，隔着少女的绵软，连带着她的呼吸，她的心跳也清晰可见。
他喘着气，被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凌乱地耷拉在了额前，稀碎的发下他的眉眼凌厉，黑曜石般的眸子因为逆着光更显得深邃晦暗。
“那你呢？你易感期怎么打抑制剂的？在脖子上，手臂上，还是大腿上，还是……”
林一一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后，最后落到了她的胸脯。
她的衣服在和盛嚣扭打在一块儿的时候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了，裸露的肌肤白皙如雪。
盛嚣的目光并不下流，也没带着什么欲念，他就是单纯的以牙还牙，用她羞辱他的方式羞辱她。
他以为林一一喜欢他的身体，是像那些alpha一样的促狭。
在没有分化成alpha之前，盛嚣唯一被alpha认可像omega的就是胸部，她们曾经不止一次下流地谈论过，他虽然长得丑，生育力应该很强，毕竟有那么一对傲人的胸脯。
偏偏林一一也那么钟爱碰触他这里，尤其是在林一一说她喜欢他这样身材的omega的时候，这于已经分化成alpha的盛嚣来说无异于是一种否认和羞辱。
林一一听到他这话脸色微沉：“看来你也挺喜欢我的身体的。”
“既然这样要不要打个赌，一会儿你要是赢了我，我就躺在床上让你给我打抑制剂，随便哪里都行。反之要是你输了……”
盛嚣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戾气又恶劣的笑容。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成。”
这句话像一点星火乘风燎原，烧得林一一火热战栗。
“这可是你说的。”
就像陆星舟说的那样，林一一一直都在压抑自己的欲望，不仅仅是alpha于omega的欲望，也有alpha于alpha的欲望。
前者是情欲，后者是施暴欲。
这么多年来林一一除却初中的时候，在有人说她有爹生没娘养的时候对人动过手之外，也就前段时间在寝室和薛云起过一次正面冲突。
林一一因为不想招惹麻烦，也不喜欢打架，对这种矛盾什么都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同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因为她太强了。
这不是傲慢，不是自大，这是从每年体检不断增长的数据，从她不到十六岁就远超成年人一大截的体能和信息素强度能直观且客观感受到的。
在第一次林一一动手把那个嘴巴不干净的同学给打到住院，差点腺体永久性受损的时候，她是茫然的。
她当时明明只用了不到五成力气，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昏迷不醒了。
林父不停地跟那个同学的家长鞠躬道歉，那对父母得理不饶人指着男人鼻子骂，说养不好孩子干脆扔了别养，小小年纪就对同学下死手，以后没准长大了就是杀人犯了。
林一一气得又要动手，却被男人给拦住了，他哭着对她摇头说没事，说对不起，最后赔了那家人好大一笔钱这件事才算完。
那个时候林一一就意识到了，alpha的情绪很不稳定，绕是她多活了十来年重来一世还是稍微一刺激就易怒冲动。
她并不后悔动手，只后悔因为自己让林父被那样羞辱，被那样刁难。
所以自此之后林一一开始加强信息素方面的训练，脱敏训练，收放训练，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发觉自己有当引导师的天赋。
压抑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宣泄的出口。
本来盛嚣今日要是不来，林一一还会像以前那样，遇到什么不顺心的说服自己，睡一觉就过去了，就翻页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偏偏他非要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又恰好盛嚣也是个和自己体能相当，耐打耐揍的顶级alpha。
林一一将信息素压制在盛嚣身上，这一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无往不利，青年渐渐也适应了这样的压制。
他很聪明，聪明的顺着林一一的信息素覆上他的信息素，借此压制着她的身体。
盛嚣不像林一一那么对信息素的掌控那么精准熟练，可alpha之间的压制向来将就以暴制暴。
只要足够强，那些细枝末节并不重要。
可能是因为两人的信息素在alpha之间少有的契合，契合到没有排斥，让青年很快摸到了她的薄弱处。
或许这不能算什么薄弱处，放在平常林一一固若金汤，无懈可击。
他眯了眯眼睛，神情阴鸷地盯着林一一充斥着红痕的脖颈。
龙舌兰的信息素快准狠地怼了上去，林一一是感知到的，只是信息素熏得她反应慢了半拍，就这么一下，就被盛嚣得逞了。
林一一闷哼了一声，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疼，又辣又烧。
陆星舟标记的时候很不老实，那是一个只顾着自己舒服，娇纵矜傲的主儿。他害怕她的时候，死活都不让她碰一下，他不害怕她的时候，全然放纵着自己的欲望。
他不仅长得像一只名贵漂亮的品种猫，连性子也是如此，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你让他舒服了，他就舒服地哼哼唧唧，伸长脖子抬起下巴，乖乖任你撸，任你挼。
你要是让他不舒服了，他便又抓又挠，有时候难受得不行，气不过还要上嘴咬。
这导致明明只是做个临时标记而已，林一一身上不光是腺体，脖子上，身上，都是青年肆意妄为留下的痕迹。
这对于皮糙肉厚的alpha来说算不得什么伤，顶多算情趣，她并没有太在意。
只是再小的伤都算伤，烈酒这么一浇上去刺激得林一一不受控制的身子一颤。
盛嚣大手抚上她裸露的脖颈，掌心炙热，更烫得她能不悦地皱了皱眉。
“这就难受了？我早告诉过你，陆星舟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漂亮是漂亮，扎人也是真扎人。你今天要是不碰他，根本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破绽，也根本不可能被我给压制。”
他手上不自觉收了力道，粗粝的指腹覆着信息素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味，死死摁在那暧昧的痕迹上。
林一一看着盛嚣，明明是她被压制着，对方的神情却比她还要难看。
起初他还只是用信息素刺激着她的伤痕，后面也不知道怎么越看越烦躁，用力揉搓了起来，似想要用他的痕迹将其覆盖
“你就那么离不开omega吗？没有标记会死吗？！”
林一一被他这话给逗笑了：“你，你这话真奇怪盛先生，你现在不也是alpha吗？没有标记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是挺生不如死的，不然你也不会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样，不是吗？”
“你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无非是还没有从分化的那道坎儿过来，你没有认可自己的性别，你还把自己当omega呢。”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若有若无落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一个有点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或许你要不要试试alpha？”
盛嚣有那么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眼神难言震惊地看向林一一。
本来这只是林一一随口嘲讽，她对青年二次分化成alpha后，一边不认可自己的性别，一边又为自己曾经是那样一个omega而自卑。
先前林一一只当盛嚣是洁身自好，又或者是为了陆星舟而守身如玉，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
她知道这种事情一般人都很难接受，齐溯当时也很崩溃，可是他愿意往前走，他也正在尝试着走出来，而盛嚣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光没走出来，更没尝试着走出来。
他活在对陆星舟的执念和仇恨里，活在二次分化的痛苦和自卑里。
哪怕他坦然面对自己的心理问题，哪怕他自己试着去解决标记障碍的问题，而不是用信息素引导这样治标不治本的办法逃避，林一一或许都不会这样讽刺他。
不过讽刺的话脱口而出后，林一一还真觉得这或许是个办法。
可能职业病作祟，她还真有点跃跃欲试。
“你以前是omega的时候有被标记过吗？你排斥吗？一般来说二次分化的人身体会残留一部分分化前的基因，也就是说你接受不了omega不光是性别认知障碍，而是你体内基因在排斥，你要想稳定信息素，没准alpha找标记会有用。当然，这过程可能不会像omega那样舒服，准确来说你会很痛苦……”
“林一一！”
盛嚣一开始以为她只是说着玩儿的，只是为了羞辱他，结果看她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他忍无可忍打断了她的侃侃而谈。
要一个alpha去接受另一个alpha的标记，那比被对方信息素压制还要耻辱。AA之间的标记是撕咬，是折磨，充斥血腥，毫无欢愉。
这话其他人说也就算了，可林一一也是alpha，更过分的是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兴奋，眼睛亮的出奇，那种天真的残忍让盛嚣脊背发凉。
“你为什么生气？你不是一直想要解决自己信息素紊乱的问题吗？现在就有一个有效可行的办法摆在眼前，你为什么不愿意？还是说你下定决心去找omega了？”
为什么生气？
盛嚣被林一一反问着也有点懵了，是啊，这如果是可行的办法，比起长久的易感期的失控和痛苦，短时间一劳永逸的治疗虽然折磨，却比起前者要好得多。
不，他或许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因为林一一自始至终都公事公办，理智冷静到近乎有些冷漠。
她把他当病人，一个需要治疗的病人，她不在意他被压制，被折磨的痛苦和羞辱，她只在意自己办法的可行性。
盛嚣脸色发白，抚上她脖颈的手感知到的肌肤明明那么温热，他却如坠冰窖。
林一一直勾勾盯着他，看着他的神情从愤怒，震惊，愕然，再到一副备受打击，她突然勾了下唇角。
“原来你也会难受啊。”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眉眼冷了下来。
“温泉山庄的时候你故意拿我刺激陆星舟，把我推出去给他做信息素引导的时候，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你不也一样把我当报复陆星舟的工具人吗？现在角色对调了，你就知道难受，知道委屈了？”
盛嚣心下一慌，下意识辩解道：“我不是，我告诉你了的，我……”
“哈？你那叫告诉？你他A告诉我什么了？！”
她伸手反扣住盛嚣的手腕，用力一捏，他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反应，林一一已经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人重重砸在了墙上。
“你和陆星舟，一个比一个自大傲慢，自以为是！你让我无论陆星舟如何哭着求着都不许标记他，陆星舟想让我当他的标记工具人！你们都知道我缺钱，都给我开价，觉得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我肯定不会拒绝，我不仅不会拒绝我还会偷着乐？！哈？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觉得？好像你们于我的就是施舍，我应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
她说着一拳砸了过去，朝着青年那张俊美的错愕的脸。
“去你大爷的！”
盛嚣被这一拳给打懵了，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他顾不上疼痛，忙问道：“你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不是因为被陆星舟的信息素影响而不待见我？”
林一一正要再砸一拳，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皱了皱眉：“这很重要吗？无论是因为陆星舟还是因为这件事，我不都是在不爽你吗？”
“当然重要，你……”
盛嚣想要解释，可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似乎两者没什么不同，归根结底都是林一一在不爽他，生他的气。但是如果她是被陆星舟的信息素影响而对他这样，他会很愤怒，也很难受，反之他反而松了口气，甚至还觉得挺高兴的。
弄明白了林一一真正生气的原因，盛嚣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了几分，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那一下林一一没收力，铁锈的味道很是清晰。
林一一眯了眯眼睛：“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盛嚣一愣，抬起手摸了摸嘴角：“我笑了吗？”
他是真的没有意识到，可落到林一一眼里则成了装傻充愣，故意挑衅。
她冷笑了一声，低头猝不及防朝着盛嚣的腺体咬了下去。
那一下力道之大，刺激得盛嚣条件反射对林一一动了手。
和刚才扭打时候理智尚存，能够勉强避开要害不同，这一次的盛嚣被突然碰了腺体，整个人都被信息素影响得混沌暴躁，狠狠一脚踹到了林一一腰腹。
林一一在咬下去的瞬间便和他拉开了距离，那一脚并没有落到她身上，只堪堪擦过了她的衣服。
不过这一下也把林一一给激怒了，她一个抱摔把盛嚣给砸在了地上，后者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发了狂般朝她脖颈上咬去。
盛嚣失控了。
林一一意识到后并没有任何慌乱，她用手臂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落在他身上，信息素更是一股一股往他身上怼。
就像是钉钉子一样，把人死死钉在地上，不让他挣脱，更不让他动弹。
一个合格的引导师，能够将信息素紊乱或是暴走的alpha从失控中拉回正轨并不算多厉害，真正优秀的引导师是能让被引导者让其生也让其死的。
这种只是个夸张的形容，并不是真的让其生和死，是让其欲仙欲死，同时也能让他生不如死。
欲仙欲死是一种治疗，生不如死也是一种治疗。
就像现在，林一一把本来意识清明的盛嚣给刺激到失控了，是后者。
之前她就是太尊重他了，太把他当回事了，只要在引导过程中他有一点不舒服，或是一点难以承受的情况，林一一宁愿让自己压制着，也以他的感受为主。
alpha和alpha之间本质上都是互相压制，信息素的压制，体能的压制，哪怕是引导者和被引导者，一方弱势一方便强势，便会被压制。
林一一的引导过程从来都是压抑着alpha暴戾的本能，把被引导者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的，所以她一旦顾忌着他们的感受，收敛了信息素就会反被他们压制。
每当那个时候她都会很不舒服，很想要咬点什么，想要发泄，无论情欲还是施暴欲。
被引导者的信息素越强，越不稳定，林一一就越难受。
林一一引导的alpha不多，其中引导过程中最让她感到压抑不虞的就是盛嚣。
只是这是她的工作，盛嚣是她的雇主，她是拿钱办事，照顾他的感受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即使其他alpha引导师不会像她这样循序渐进，甚至有些温吞，他们往往是直接且粗暴的。
如果盛嚣没有做出那样的事情，没有激怒自己，她或许也会一直那样以他为主，他怎么舒服她怎么来。
林一一垂眸看着面色潮红，神情痛苦的青年，柔声道：“别害怕，这只是另一种治疗方式而已，你会有点痛苦，不过却很有效。所以要是不想多吃苦头的话就乖一点，别乱动，明白了吗？”
盛嚣脑子迷迷糊糊的，根本听不进林一一在说什么，只看着她嫣红如花瓣的嘴唇张张合合。
他恍惚着，努力想去明白她在说什么。
在听到“治疗”“痛苦”的字眼时，盛嚣脖子上的刺痛让他误以为林一一事要标记他，他瞳孔一缩，挣扎得更剧烈了。
“啧，看来你不明白。”
林一一沉着脸把人拖拽到床边，之前她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床头柜上有一个专用的医疗急用箱。
里面装的无非是抑制剂，镇定剂，防溢贴之类的东西，唯独有一个是只有alpha隔离室专用的。
在盛嚣用尽全力准备将林一一反扑在身下的时候，林一一打开医疗箱，将一个类似口罩的东西拿了出来。
不过它是金属和皮革制成的，金属的冰冷和皮革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盛嚣还没看清林一一手上拿了什么东西，只感觉脸上一片冰凉，原本烫灼的温度在这个东西覆上的瞬间，刺激得他眼睫微颤。
紧接着“咔嚓”一声，有什么扣上或锁上了。
林一一松开了束缚他的手，盛嚣下意识把人扑倒在地，张嘴就要咬上去。
结果被一层东西阻隔着，别说咬上去了，连碰都没有碰上。
盛嚣看着林一一似笑非笑的眼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触及到金属和皮革一条一条纵横成十字覆在上面，勒得他生疼。
“这个止咬器很适合你。”
他身子骤然一僵，那双眸子盛满愤怒和屈辱。
“唔！”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也喜欢吗？喜欢就好。”
限制住了爪牙，再凶狠的猛兽也没了威胁。
林一一弯腰把人跟扛麻袋一样扛到了床上，无视了青年的控诉和愤怒，从医疗箱里拿出了一管抑制剂。
盛嚣看到林一一拿着抑制剂过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鱼肉，林一一则为刀俎，任由着她宰割。
“还记得刚才的赌约吗？你说随便我怎么都行，还算数吗？”
林一一伸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胸膛，漫不经心说道：“一般而言alpha的抑制剂打在脖子或是大腿上效果最好，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脖子挨近腺体，大腿挨近……都是最容易催生欲望的地方。”
她说到这里抬眸看向盛嚣：“不过你不一样，你的最佳注射部位在这里。只要稍微这么一碰，一摁。”
盛嚣身体一抖，感知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羞恼地想要夹紧双腿。
林一一先一步摁住了他的腿，只淡淡瞥了一眼后移开了视线，面无表情评价道。
“你真敏感。”
盛嚣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宁愿自己一直意识不清，这样还不至于那么社死。偏偏alpha止咬器上有一管镇定药剂，戴上就会自动注射。
alpha止咬器只有那些自控力低下，连自己信息素都控制不了的低等alpha才会佩戴，林一一给他戴上已经是一种羞辱。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毕竟在这种交锋中他的确是被压制，也是率先失控的那方。
也是正因为他失控了，所以为了避免他一会儿信息素暴走，林一一这才准备给他扎抑制剂——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中，一切都很合理，无可厚非。
盛嚣有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感。
林一一看着青年猩红的眼睛，知道他肯定气疯了，明知如此她还歪了下头激将他：“愿赌服输，盛总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盛嚣咬了咬牙，却实在拿她没办法，本着眼不见心不烦，别过了头不去看她。
这是摆烂随她了。
林一一勾了下唇角，这是从刚才到现在她唯一觉得心情愉悦的时候了。
盛嚣是不看她了，可不去看她反而更加让他不自在。
他感觉到少女将他的外套剥离，衬衫的扣子被她有些粗暴地扯开，有一颗甚至崩到了他的止咬器上。
胸膛没了衣料的遮掩，盛嚣不觉得冷，只觉得热。
尤其是林一一的手覆上的时候，他又不争气地闷哼了一声。
林一一很轻地笑了。
盛嚣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林一一没有怎么折磨他，或许是她大发慈悲，又或者先前的折磨已经够了。
她将抑制剂缓缓注射了进去，胸膛酸胀又刺痛。
抑制剂打下去信息素是稳定了，可盛嚣还是很难受，像是隔靴挠痒，难受得他抓狂。
“很难受吗？”
盛嚣他很想要硬气的摇头否认，可他做不到。
他难受地翻了个身，发红的眼睛盯着她，希望她像以前那样温柔的帮他引导，让他疏解。
林一一垂眸看向他：“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盛嚣要气死了，他这样怎么回答？
他挣扎着支撑着发软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指了指自己的止咬器，示意她帮自己解开。
林一一依旧不为所动，盛嚣这下再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就是傻子了。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想要问她他都让他这样对待了为什么她还要这么折磨她。
“你要是难受可以自己动手。”
盛嚣一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林一一抓着他的手将信息素覆在了他的掌心。
“自己揉。”
苦艾的气息滚烫，只要放到他难受酸胀的地方就能得到缓解，可是盛嚣做不到，要在林一一面前做这种动作。
青年脸涨红得厉害，在古铜色的肌肤上也看得一清二楚。
龙舌兰的气息又开始浓烈起来，带着委屈和愤怒，一股一股往林一一身上横冲直撞地发泄。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盛嚣被信息素给再次弄得意识混沌，隐隐失控。
不行，不能那样做，可是好难受……
盛嚣快要被逼疯了。
他脑子里只想着不能自己来，又没办法缓解，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林一一的手，放到了胸膛。
林一一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盛嚣急得挺胸往前送去，眼尾都被逼得发红。
她这才似无趣的，敷衍，又用力地揉了一把。

第七十八章
两个小时后，隔离室里的信息素浓度检测警报器才终于有了下降的趋势，不过也很缓慢，只能说是从原本的临界值下降到了八十左右。
这对于其他alpha来说是一个临近暴走的数值，不过介于里面关着的是两个顶级alpha，这个数值得对半再对半算，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应该是彻底冷静下来了。
绕是如此陈云深也不敢贸然进去，他是beta信息素影响不到他是一回事，他会不会被打又是另一回事，被信息素影响的alpha可分不清是敌是友，哪怕是亲人也照打不误。
盛嚣之前易感期失控，他父亲上去拦阻不也照样被甩了一个大鼻窦吗？
想到当时父慈子孝的一幕，陈云深都隐隐觉得肉疼。
于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想先前听陆星舟房间里的动静一下，将耳朵贴在门上仔仔细细听了一会儿，再三确认里面没有打斗的声音，只有稍微粗重的喘息和闷哼的声音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敲了敲门，问道：“那个，你们完事了没？要是完事了给我吱一声，我好进来看看。”
隔离室里的林一一和盛嚣此时背对着各自坐在床头和床尾，两人都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痕。
不过后者的情况要更糟糕一点，他的衬衫都被林一一给扯烂了，那点儿布料根本遮挡不住他胸前的起伏沟壑。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还好，alpha嘛又不是omega，袒胸露乳也很正常，没什么好害羞的。
偏偏那一片是林一一刚才着重蹂躏的重灾区，古铜色的肌肤上绯红一片，指印清晰，痕迹暧昧，让人看一眼就觉着面红耳热。
信息素的刺激下人太容易情绪上头，会放纵甚至放大自己的欲望，在这种情况下手很容易做出平常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那种不受约束，遵从本能的酣畅淋漓的感觉的确很舒服，很让人上瘾，只是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就像喝醉了的人总会有酒醒的时候。
就像林一一，就像盛嚣。
林一一是发泄完后信息素稳定了，盛嚣在被发泄完后被压制得没脾气了，此时两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贤者模式。
在信息素浓度降下来后他们已经这么僵持了快十来分钟，沉默着一言不发。
空气里静默又尴尬，两人都很想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偏偏龙舌兰和苦艾的气息那么清晰，清晰提醒着他们刚才那两小时所发生的荒唐事情。
林一一以为他们会这么背对背坐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门被敲响了，陈云深打破了这诡异到窒息的寂静。
“喂？你们两个听见我说话了吗？”
陈云深见他们许久没有回复，不由得拔高了声音。
“不是吧，喂！你们别不是互殴到昏迷了吧？喂，有人清醒着吗？没人我就进来了啊！”
林一一眼眸微动，将似被胶水粘连在一起的嘴唇张了张：“……盛先生，陈医生叫你。”
半晌，她没有等到回应。
她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刚才的确做得有点过火了，他生气不搭理自己也正常。
“盛先生，您对我有意见我理解，有什么我们之后再说，陈医生又没招惹您，您不该迁怒他。”
盛嚣清醒过来后是有点生气，但是更多还是羞恼，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的窘迫。
况且之前的事情也的确是他不对在先，他对身边的人发号施令惯了，从来都是他决定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人能忤逆他，也没有人敢反对他，所以他下意识也对林一一像是对待下属那样做了。
可少女和刘秘书不一样，她只是他的引导师，两人是雇佣和被雇佣的钱货两清的交易关系，他那样先斩后奏的做法她生气也正常。
加上看她刚才那怒不可遏的样子估计十有八九也是在陆星舟那里受了刺激，陆星舟什么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之前一听到陈云深说林一一给陆星舟标记了他气糊涂了，所以也没仔细多想，现在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身上那些痕迹与其说是暧昧欢爱的情趣，倒不如说是被陆星舟给抓挠的。
她这样夹在中间两方受气，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气呢。
盛嚣想清楚前因后果也就彻底没气了，只是她发泄的方式实在过于……他再怎么也是个alpha，即使情有可原未免也太羞辱人了吧。
他抿着薄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垂眸看了自己身上一眼。
瞧着上面被少女肆意留下的痕迹，盛嚣心头正憋闷着，又听到她这话，平复下的情绪又上来了。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林一一感觉到床那头的重量一松，感知到青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林一一心下一惊，下意识做了防御的动作。
盛嚣看到她将手臂格挡在前面后更不爽了，伸手一把将她的手拿了下来，也是这个时候林一一才看清青年的样子。
他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指了指止咬器。
“……抱歉，我给忘了，我这就给您解开。”
林一一尴尬地有些不敢和他对视，绕到他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不可避免碰触到了他后脖颈位置。
盛嚣眼睫很轻地扫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束缚着他的止咬器终于从他脸上脱落，他好像搁浅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许久才真正平复气息。
由于长时间佩戴止咬器，青年的脸上被勒出了几条红痕，即使在古铜色的肌肤上也很显眼。
林一一嗫嚅了下嘴唇：“要不等一会儿再出去吧，您脸上的痕迹会被看到的。”
盛嚣被她这话给气笑了：“怎么？刚才你不是挺横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我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更过分的事情我都做了……”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他胸膛一眼，然后接着道：“我只是为您着想罢了，毕竟您这样出去被人看到了不是什么好事。”
盛嚣一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之前没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林一一也是对他用敬称的，只是那个时候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少女对他的尊重和礼貌，现在她依旧用的是“您”这样的字眼，他只觉得阴阳怪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在里面打了一架的事情现在估计整个医院都知道了，脸早就丢光了，也没必要在意这么一点。”
林一一不咸不淡道：“您不在意就好。”
盛嚣：“……”
他再三告诉自己冷静，不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后，这才将外套穿上，遮挡住里面旖旎暧昧的痕迹，又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上的褶皱，将反锁的门给打开了。
“盛嚣你大爷的，我都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你装听不见是吧……”
陈云深正骂着，看到盛嚣脸上乌青，又泛红的样子后一愣。
“你这脸怎么回事？怎么又像被打的又像是被勒的？”
盛嚣下意识顶了顶腮帮，疼得微皱了下眉，这里是林一一用拳头砸的，尽管他看不见也知道肯定乌青一片，还有些红肿。
“啧，你不是一直在外面听墙角吗，我这是怎么弄的你不知道？”
他不想多提，说了这么一句后又转身径直坐到了床边。
陈云深当然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动手。
刚才那些alpha之间打架发泄一下什么的骗骗外人还好，这两个，尤其是林一一，能把她这样的好脾气都给惹到动了手，这事哪可能那么简单。
只是看盛嚣一副不想搭理，拒不配合的样子，陈云深知道问他没用，只得转移目标询问一旁同样狼狈的少女。
“一一，你们，你们这是咋回事？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打起来了？还打得这么狠，连衣服都给扯坏了。”
林一一也在陈云深进来前把外套给穿上了，只是衬衫崩出去的扣子，还有几块布料还在地上，加上床上更是凌乱不堪，一片狼藉，她想要粉饰太平都难。
不过她也没想过粉饰。
尽管她刚才对盛嚣做的事情是有被信息素刺激了，A和A碰上了这么擦枪走火很正常，可一开始林一一却是故意激怒的他。
林一一又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只是当时她实在太难受了，被这两个人给逼得什么都不管了只想痛痛快快发泄一番。
现在发泄过来，她舒坦了，也该她面对问题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陈医生，谢谢您把我引荐给盛先生，让我获得了一份薪资丰厚，解了我燃眉之急的工作。”
陈云深一愣，虽然不知道林一一好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也还是回道：“啊，不客气，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主要还是你自己实力过硬，不然就算给我推荐几百遍盛嚣也不会雇佣你的。所以这点小事你就别太放在心上了，我现在就想问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压低了点声音，指了指盛嚣：“是不是他今天信息素不稳定，刚才进来想找你给他做引导，结果你自己状况不好，刺激得他信息素暴走，你们就打起来了？”
这是最可能的解释，也是最合理的解释，要是陈云深问的是盛嚣，盛嚣也会这么回答。
林一一这么聪明自然也知道怎么回答最好，怎么回答彼此都留有体面。
陈云深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又是盛嚣的朋友，他最了解青年，他隐隐猜到了这件事和陆星舟有关，他这么说只是主动在给林一一他们递台阶。
只要林一一顺着下，这件事就可以揭过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林一一并没有。
“不是。和盛先生无关，是我自己单方面不爽他故意挑衅的。”
此话一出，不光是陈云深，一旁的盛嚣也愕然看了过来。
他心下隐隐觉着不安，张了张嘴想要打断她的话，林一一先一步开口继续说道：“谢谢您和盛先生给了我这一次机会，但是我的能力有限，我也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为了避免这次的事情再次发生，对于盛先生引导师这个职务，我觉得还是另请高明比较好。”
在盛嚣没有闯入隔离室之前，林一一是想着忍忍，不要跟钱过不去，可是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不是忍不忍的问题了，她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与其让盛嚣辞退她，不如她自己主动辞职。
虽然有点可惜这样的薪资丰厚的工作没了，但是在没有成为盛嚣引导师之前她也能很好的生活，无非是辛苦一点累一点而已。
她只是回归到了以前的情况而已，对她的生活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谁允许你辞职的？我不允许！”
盛嚣冷着脸走了过来，气势汹汹得很是骇人。
“你什么意思？我知道温泉山庄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太自以为是，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可是我刚才不是任由你发泄，任由你报复欺负回来了吗？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究竟还有哪里气不过，非要辞职？！”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陆星舟？是不是那家伙趁着你给他标记，意乱情迷色令智昏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吹了什么枕边风？让你离开我，跟他之类的话对不对？”
林一一愕然地看着面前可以称得上是气急败坏的青年，她原以为自己对他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他在清醒之后第一时间就会大发雷霆把她解雇的，结果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要是她脑子没坏耳朵没聋的话他好像不仅没有打算炒她鱿鱼，甚至还因为自己要辞职而生气了。
她张了张嘴，难以置信道：“盛先生……您这是在挽留我吗？”
“哈？什么叫挽留你？说得好像我被你甩了似的，我们只是雇佣关系，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啧不是，我跟你抠这个字眼做什么。”
盛嚣觉得自己是被气糊涂了，好像今天从刚才到现在他都一直在被林一一的情绪左右，被他牵着鼻子走，这让他很懊恼。
他不去管林一一不恰当的用词，质问道：“你别管我究竟是不是在挽留你，你就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辞职？是对我还有什么不满还是真的是因为陆星舟？”
“要是前者，我可以补偿你，也可以跟你道歉，要是你还是不愿意不接受你要走人我也不拦着你。”
盛嚣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颇为咬牙切齿道：“但是你要是因为陆星舟，就因为他不爽我，你为了顾忌他的感受为了讨他开心要辞职，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林一一哑然看着盛嚣半晌，最后憋出一句：“……今天盛先生你的话好像格外的多。”
一旁目瞪口呆听完他这么一大串输出不带喘口气的发言的陈云深，也深有同感地附和道：“老盛，你最近压力很大吗？还是陆星舟又做了什么把你刺激到了？”
盛嚣梗住了，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和憋屈感，自己说了这么大堆这两个人竟然是这么个反应。
其实也不怪他们这么惊讶，刚才被信息素影响的时候他情绪这么激烈还能理解，明明都已经平复下来了，他也不知怎么一听到林一一要辞职还可能是因为陆星舟他的火气有一下子冒了上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异常，盛嚣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沉声道：“你不是不喜欢被卷入到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里吗，我只是在提醒你他可能对你没安好心。”
“当然，我之前也把你卷进来了，我知道你有怨气，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林一一一直都知道盛嚣是一个很坦率很直接的人，平日里从他说话做事就能看出来，只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给自己道歉，还是在她对他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之下，这反而让她有点儿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看着青年直勾勾注视着她，神情真挚又莫名紧张和不安，他是真的希望她留下来。
林一一也没什么引导的经验，自目前为止除了金玉秀，她正儿八经给做过引导的也就盛嚣。
她的导师一直都夸她能力出众，很有天赋，林一一也算优秀而自知，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出色到让盛氏集团的掌权人主动低头，道歉挽留的程度。
林一一少有的有些受宠若惊：“啊，您别这样，这件事我也有错，我刚才不该那样对您……”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儿盛嚣的脸又红了，他颇为羞恼地瞪了她一眼：“这件事过去了，我就当没发生，你，你也不许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盛嚣顿了顿，把话题又重新拉了回来，闷闷道：“反正我对你挺满意的，我希望您能再重新考虑一下，在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的情况下好好考虑一下。”
他把私人感情这四个字咬的很重，隐隐带了点儿警告意味。
本来林一一以为自己这一次冲动之下动手后会很难收场，然而没想到的是事情和她预想的发展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不光出了口恶气，对方还给她道歉了，还挽留她不让她辞职……这一切就很玄幻。
这让林一一有一种，或许她一开始就不应该忍，她不爽的时候会不会第一时间就告诉盛嚣，没准盛嚣当场就跟她道歉了，这件事就这样轻松解决了的错觉。
不，可能不是错觉。
盛嚣连被自己这样对待了还能跟她低头，这种事情他做出来也不奇怪了。
所以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其实完全可以直接说啊，根本用不着搞成现在这副局面。
不过话虽如此，一般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坦率地道歉，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只是盛嚣不一样而已。
她这样一直忍着最终忍不住了才爆发才是正常人该有的逻辑吧。
林一一一方面很庆幸盛嚣是个没什么弯弯绕绕，是个很真诚直接的人，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郁闷。
“早知道当时就直说了……”
“什么？”
“没什么。”
林一一神情复杂地看着青年被自己打肿的那半边脸，还有脖颈腺体处的咬痕，也亏陈云深个子矮，加上他站着的位置在腺体的另一边，所以这才没有瞧见那处痕迹。
或许不是陈云深太粗神经，是盛嚣故意为之。
从刚才他给青年开门后便立刻拉开距离坐到了床边开始，到现在他也刻意走到了对方另一边位置来看，林一一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从后面盛嚣愿赌服输，躺平任由她欺负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要追究她什么。
林一一突然有点儿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微垂下眼眸，语气和神情都肉眼可见地放柔了几分：“您猜的没错，陆先生刚才的确有想要把我挖过去给他标记的打算。”
盛嚣脸色一黑，眼看着就要发作，林一一忙道：“不过我拒绝了。”
他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你拒绝了？拒绝得好，我就知道你和那些被omega外貌迷惑的alpha不一样……等等，你拒绝他了为什么还要辞职？”
林一一抬眸看了他一眼。
盛嚣骤然僵在了原地，刚高兴没多久的脸色又黯淡了下去，她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他前一秒才欢快摇动的尾巴“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所以是因为我？你只是单纯讨厌我，所以才想辞职的？”
林一一摇了摇头：“不是，之前是有点，不过不是讨厌，顶多算生气吧，觉得您这人怎么那样，一点都不尊重我。不过刚才我不是……也就不怎么生气了。”
说实话不光不生气了，她这么多年压抑着的欲望，在陆星舟和盛嚣身上都发泄了一通，现在她浑身上下要多舒坦有多舒坦，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她勾了下唇角，这是今天这么久以来林一一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笑容。
盛嚣喉结滚了滚，声音涩然：“那你既然不生气了为什么还要……”
“我以为您会生气。”
他皱了皱眉，颇为不解：“我生气什么？我一开始的确是有点，不过那也不是对你，是对陆星舟，后来你给我说清楚了之后我也觉得是我不对，既然是我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生气？”
盛嚣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这么认为，而不是在说什么客套的违心话，也正是因为如此，林一一才觉得这样的心口如一的人很难得。
一旁的陈云深尽管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听下来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大概就是前两天盛嚣在温泉山庄的时候把人小姑娘惹到了，刚才又因为听说人给自己死对头标记了，他闯进隔离室找她的茬儿，结果两个干柴遇烈火，一点就炸了，就打起来了。
这点事放在omega和beta身上不至于打起来，但是在alpha这里就很合理了。
林一一是个好孩子，盛嚣又是他的好朋友，是他把人介绍给对方的，他有责任，不希望他们两个因为这点小事就闹得这么僵。
于是他主动打圆场道：“一一啊，你别跟盛嚣计较，他这人脾气是有点暴躁，但是他有话是真听，有错也是真改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个闹了什么矛盾，但是他既然都低头认错了，肯定是真的认识到问题了，以后肯定不会再犯了。”
说着陈云深给盛嚣使了个眼色：“你说是吧老盛。”
盛嚣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慎重道歉：“对不起。”
“看，我就说他有错就认吧。所以这件事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这么算了，翻页了成不？再说了你这孩子生气了一言不合辞职做什么，你不爽他看不惯他就应该赖着他啊，赚他的钱，狠狠薅资本家的羊毛啊！真是的，脑子一点都不灵光。”
有陈云深这么调侃着缓和气氛，林一一最后那点儿别扭劲儿也过去了。
她也没矫情，在盛嚣一脸紧张地等着她答复的时候，顺着陈云深给的台阶就下了。
“那以后还请继续指教了，盛先生。”
盛嚣紧绷的神经因为林一一这句话彻底放松了下来，他抿着的嘴唇不自觉上扬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此时天边已经之前的鱼肚白，全然亮了，林一一眼皮一跳，扭头问道：“陈医生，请问现在什么时间了？”
陈云深抬起腕表看了一眼：“嚯，都快十点了。”
“你现在要回家吗？”
林一一一沉默了下，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外套皱皱巴巴，里面的短袖也被盛嚣给扯坏了。
按理说她应该回家换一身衣服，再好好清洗一下为好，只是她这副样子要是就这么回去林父肯定会吓得花容失色的。
他本来最近身体就因为假性发热不大好，被她这么一刺激当场晕倒都有可能。
思之及，林一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是直接回学校吧。”
“我送你吧，正好我也要去公司。”
盛嚣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拒绝，然而林一一并没有跟他客气，笑着说道。
“那就麻烦您了。”
他被她这笑容烫得耳根发热，沉声说了句不客气，然后拿出手机给下面候着的司机发了消息，让他把车开进来。
等到盛嚣和林一一离开后，陈云深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半晌，虽然事情解决了他挺高兴的，但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这边林一一和盛嚣已经上了车，开车的司机并不是刘秘书，是他家里的司机。
那个司机看到两人一身狼狈挂彩的样子的时候很是惊讶，不过也就那么一瞬，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盛嚣手支着脑袋，看似在看窗外的风景，实则在透过玻璃窗留意着林一一。
“那个，去学校之前要不我先带你去商场买件衣服吧，你的衣服应该穿不了了。”
林一一：“不用了，我宿舍有换洗的衣服。”
“这样啊……”
盛嚣又道：“对了，刚才在隔离室的时候，你最后是在给我引导吧？虽然动作有点粗暴，不过……比之前任何一次引导的效果都好。所以你之前是顾忌我的感受，怕我受不了，才一直在引导过程中收着力的？”
林一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般alpha的自尊心是很强的，她要是说自己收着力，他可能会觉得是被小看了，要说不是吧，盛嚣又不是傻子。
于是她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那您更喜欢哪种？”
盛嚣想起先前在隔离室时候少女粗暴得将信息素往他身体里怼，尽管是有些痛苦和难受的，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和战栗感是平日那种循序渐进的引导方式完全不能比拟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着身体莫名的燥热回答道：“都挺喜欢的，不过吃惯了清粥小菜后来点重口刺激的也不错。”
林一一听后笑了：“您喜欢就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缓和了不少，之后哪怕他们没有再如何交谈了，氛围也很轻松愉悦，没有先前在隔离室时候的剑拔弩张。
半小时后，A大到了。
林一一今天上午虽然没课，不过也正是因为没课，昨天排练结束后齐溯约她上午去大教堂那边再练习一下，帮她单独走走戏。
她想起这一茬儿的时候已经距离约定的时间晚了快一小时了。
盛嚣看林一一拿出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随口问了一句：“再回你爸爸的消息吗？”
“不是。”
他想追问是谁，却又觉得这样不大礼貌，于是将话生生咽了回去。
林一一打开手机的时候便看到了齐溯的消息，她还以为自己迟到这么久对方会生气，结果他只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问她是不是临时有事，第二条是说要是有事就不用来了也没关系，还让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告诉他，只要他能帮忙的话一定义不容辞。
这让本就放了对方鸽子这么久的林一一看后更加自责了。
她连忙发消息给他道了歉，说她马上就到。
几乎是消息发过去的瞬间，齐溯像是守着她消息似的立刻秒回。
他说他来校门口接她。
林一一看到后一愣，而后没忍住笑了。
她又不是第一天上学的小朋友，又不是不认路，哪里需要人来接？
盛嚣本来就好奇林一一在和谁聊天，现在看到她笑容满面的样子更加抓耳挠腮。
到底是谁？朋友？可是什么朋友笑得这么开心？
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盛嚣心下一跳，下意识想起了之前第一次见林一一的时候，还有温泉山庄那次，每一次她的腺体上都有咬痕。
对啊，林一一一直都是有omega的，这是他一直都知道的啊。
他有什么好惊讶的，有什么还在意的？
盛嚣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可同时心底又不受控制升腾起了一丝烦躁。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盛先生，我到了，谢谢您送我。”
林一一刚下车，发现盛嚣也跟着下来了。
“盛先生？”
盛嚣：“来都来了，毕竟这也是我的母校，我顺便参观参观。”
林一一也没怀疑，眨了眨眼睛：“那您好好参观，我还有事就不能陪您了。”
说着也不管盛嚣什么反应，扫了周围一眼，看到不远处的少年后弯了下眉眼，朝着他挥了挥手。
“齐溯，我在这儿。”
后者听到声音后猛地看去，他眼睛一亮，高兴地小跑着过来了。
“林一一，我……”
他刚要说什么，走近看到少女脸颊上的擦伤，再往下发现她浑身上下都很狼狈，一看就是跟人动过手。
“谁干的？”
林一一被他骤然冷下来的脸色给弄得一愣，张了张嘴正要回答，齐溯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身后的盛嚣身上。
作为alpha，盛嚣对周围人的目光再敏锐不过，尤其是那些怀有恶意的。
现在眼前少年看向他的目光就是如此，森然可怖得像是要吃人。
他余光瞥了齐溯脖子一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竟然是个beta。
意识到林一一刚才相谈甚欢的人就是对方后，盛嚣莫名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被齐溯这敌视的眼神给弄得很是不悦。
如果只是单纯误会了替朋友打抱不平也就算了，那眼神明显不是。
暴戾，偏执，像一个alpha的眼神，像alpha的地盘被侵占，伴侣被觊觎时候的那种极其侵略性的眼神。
盛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随即恶劣地扯了扯嘴角。
“是我干的。怎么？你要为她报仇吗？”
说着他居高临下，神情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就凭你，一个beta？”
林一一听后皱了皱眉，不悦地看向青年，不明白他为什么好端端的不解释，非要故意去挑衅齐溯。
“盛先生，您……？！”
她刚开口要制止盛嚣，谁知话刚说到一半，一阵拳风从她耳畔擦过。
林一一瞳孔一缩，那拳径直掠过她，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盛嚣脸上！

第七十九章
事情发生的太快，猝不及防，不光是林一一始料未及，同为顶级alpha的盛嚣也没有想到齐溯真的会动手，还出手这么干脆利落。
这么近的距离，他哪怕反应很快地躲避了，那拳大半的力气还是砸在了他的脸上。
而且少年还很坏心眼的往他另一边完好的脸上砸去，这才他一左一右都挨了拳头。
林一一打他也就算了，齐溯算什么东西，一个beta而已，他怎么敢！
盛嚣脸色骤然沉下，虬结的肌肉紧绷，眼看着就要还击过去，一只白皙修长，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盛先生，他不是故意的。”
“哈？”
青年与其说是生气，更多的是委屈，那双眸子盛满怒火，用一种难以置信又不可理喻的眼神看向林一一，质问着林一一。
“我管他是不是故意的，你没看到刚才是他先对我动手的吗？先撩者贱，我不还手难道站着被他打吗？”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可要真论谁先撩者贱，不是您故意挑衅在先吗？”
“你！”
盛嚣被她这话给气得不轻，偏他又没法儿反驳，刚才他自己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看到齐溯就不爽，尤其是在被他敌视的眼神对上的时候，属于alpha的本能让他莫名产生了一种地盘被觊觎的危机。
他咬了咬牙，自认理亏的同时又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梗着脖子道：“那他也不能动手打我！”
一旁的齐溯先前看到的注意力都在林一一身上，一看她受伤了心下又急又怒，此时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前的青年是谁——是盛氏集团的掌权人盛嚣。
其实不光是在学校论坛那段盛嚣和林一一对练的视频里他见过对方，齐溯和盛嚣的初次见面是在上一世的一次A大优秀校友演讲上，其中青年是作为压轴出场的。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不光是A大的师生，隔壁B大也有不少慕名而来旁听的。
事业有成，年轻俊美的alpha，一直都是婚恋市场的香饽饽，尤其是盛嚣这种顶级alpha，更是炙手可热。
一场演讲下来，学校论坛都炸了，那些omega春心萌动，激动得好几个信息素都溢出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把盛嚣从小到大能够扒到的信息扒拉了个底朝天。
齐溯有个室友很喜欢盛嚣，天天给他们科普青年的各种事迹各种成就，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就算不了解盛嚣，听得多了也知道了他不少的事情。
其中就有一件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事情——青年和他一样，也经历过二次分化，且是由omega分化成的alpha。
一开始齐溯只是半信半疑，主要是他看过论坛里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搜刮到的青年十来岁时候的照片，和现在除却个子更高身材更魁梧了一点之外相差并不大。
按理说一个omega分化成alpha前期差别是比他这种O分化成B的要明显的多，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的程度。
可到了之后，在发现白羽清脚踏两只船，和陆星舟有婚约的时候，齐溯第一时间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去调查了一下陆星舟的事情，想看看是真是假。
当然，他这么做并不是真的有多相信白羽清，对她多情根深种不愿意分手，他只是想要个实锤，这样才能跟她彻底断了联系。
结果在调查陆星舟的时候齐溯意外发现了一件事情，盛嚣曾和陆星舟同读一个初中，而后者所就读的是omega学院，这也间接证明了青年的确是二次分化成的alpha。
然而这还不是最有意思的，最有意思的是盛嚣似乎是个同O恋。
从他打探到的消息来看，青年对陆星舟有超过朋友之上的感情，在分化前的时候这两人就是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好友，而分化后盛家就去找了陆家，想要与之联姻。
这么迫不及待，就好像早就喜欢陆星舟，只是那时候他身为omega知道陆星舟没办法接受，如今分化成alpha了，认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了立刻展开了行动。
只是陆星舟和上一世的自己一样眼瞎，被白羽清伪装的假面给耍得团团转，对她还真情有独钟，拒绝了盛嚣的联姻，又或者陆星舟只是单纯不喜欢盛嚣，拿白羽清当了挡箭牌。
之后盛嚣和陆星舟如何了齐溯就不知道了，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出意外重生了。
所以此刻乍然看到盛嚣，一来是关心则乱，二来是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和上一世他看到的那个光鲜亮丽的男人相差甚远，齐溯这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不过即使认出他来，齐溯那一拳也会砸下去。
可是动手之后齐溯才稍微理智了些，看出两人之间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甚至气氛可以说还算和谐。
他眼眸一动，意识到这是盛嚣故意挑衅的自己，尽管不知道原因，齐溯也不想给少女添麻烦，让她为难。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齐溯走近了一步，抬眸看向一脸怒容的盛嚣：“一切都和一一无关，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冲着我来，要还回来还是如何我都随你。只是希望你别因此迁怒她，辞退她。”
林一一是盛嚣引导师这件事A大知道的人不少，齐溯也是因着后知后觉想起了这回事才不情不愿朝对方低的头。
说到这里他皮笑肉不笑补充了一句：“不过应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盛先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迁怒这种没品的事情呢？”
盛嚣哪里听不出他是在阴阳怪气他，本来就因为林一一维护对方而恼怒的盛嚣正一肚子火，听到他这话扯了扯嘴角。
“当然，我这人一向就事论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一拳打回去你也应该不会觉得委屈吧。”
齐溯早就知道盛嚣不会轻易放过他，他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回答道：“当然。”
“不过可以不打脸吗？这个月艺术节我有表演。”
盛嚣给气笑了：“你搁这儿跟我买菜呢还讨价还价起来了？”
本来他也没想着专门挑什么地方揍，听齐溯这么说了，他反而觉着必须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凭什么他的脸就金贵，他的脸就可以随便蹂躏了？
这是什么道理？
尤其是盛嚣瞧见齐溯明明是个beta，却长了一张比omega还要漂亮的脸蛋的时候，他火气就更大了。
他粗声粗气对林一一道：“你也听到了是他自愿让我打回去的，你松开。”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齐溯纤细清瘦的样子，又看了一眼盛嚣快要和少年脸一样大的拳头。
她嗫嚅了下嘴唇，说道：“……盛先生，要不这次您大人有大量就算了吧。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
此话一出，盛嚣和齐溯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只是前者是惊愕，后者是欣喜。
盛嚣和林一一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少女是什么性子他也算了解了个七八分，她虽然对谁都温柔好说话，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对谁都一视同仁，从不会偏袒谁。
今天这件事是他挑衅在先没错，但齐溯动手了也的的确确是事实，他还回去无可厚非。
偏偏一向最公正最一视同仁的少女却破天荒为齐溯说话，盛嚣怎么能不惊讶？
同样的齐溯也觉察到了林一一对他的一点偏袒，唇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扬，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盛嚣一看到他这样子眼皮一跳，几乎下意识就联想到了陆星舟。
之前他质问林一一为什么标记陆星舟，她说她遵从了自己的欲望，因为信息素的本能吸引，因为陆星舟很好看，而眼前的少年不也满足了“好看”这一因素吗？
而且还是少有的好看，至少在他的印象里除了陆星舟估计没几个人能有他这样出众的皮相。
本来盛嚣看齐溯只是个beta的时候，只当对方是林一一的普通朋友，自然而然认为林一一的男朋友另有其人。
现在他看林一一这明显对齐溯有别于旁人的态度后却不确定了。
盛嚣盯着林一一看了半晌，又瞥了一眼一旁因为少女的维护而红了耳根的少年，他眼皮一跳。
“你别告诉我之前咬你腺体的人是他？”
林一一刚才那句话脱口而出就有点儿后悔了，倒不是她觉得自己不该维护齐溯，她这个人一向护短，齐溯是她的朋友，加上他现在虽然是beta，可也经不起一个顶级alpha的那么一拳下去，所以她权衡再三，还是帮他说了情。
她后悔的只是自己不该说那么明显的，但凡她当时脑子多转一下，说得再隐晦委婉一点，站在他角度来考虑，说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少人认识他，要是有人瞧见他动手打人了，隔天就得上报纸了上头条了，不仅影响他的形象也影响公司的形象，实在没必要。
现在林一一脑子回来了，知道该怎么说了却晚了。
正在林一一懊恼不知道该怎么补救，既能平复盛嚣的怒火，又能更为平和的解决这件事的时候，盛嚣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前后话题转变太快，她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
不过这也给了林一一新思路，她回答道：“是他。”
齐溯脸更红了，他轻轻拽了下林一一的衣袖：“一一……”
林一一拍了拍他的手，柔声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再说了当时你也是太难受了才没忍住的，又不是故意的，没事。”
“对了，站着这么久都忘了跟您介绍了，这是齐溯，是我的朋友。和您一样，他也经历过二次分化，是由omega分化成的beta。”
盛嚣也意外地看了齐溯一眼，这下才注意到他脖颈处的确有腺体退化的痕迹，只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您之前也是omega，您分化这么久之后不也还是对alpha有所排斥吗，我的朋友刚分化不到一个月，刚才您把他吓到了，他还残留着omega的一些本能，以为您要对他做什么，条件反射就动手了，这不是他的本意。”
说着她轻轻捏了下齐溯的手，朝着他眨了眨眼睛：“是不是，齐溯？”
齐溯不是傻子，反应过来少女之所以承认是为了引出他二次分化的事情，给他找借口把刚才的事情粉饰过去。
在盛嚣狐疑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他咬了咬嘴唇，再次道歉道：“对不起盛总，是我太草木皆兵了。分化之前那些alpha很烦人，她们经常对我做出很多过分的事情，我看到alpha就害怕，您刚才那么凶，我，我还以为您要对我做什么呢。”
要是盛嚣没挨上那一拳的话没准看着齐溯这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相信了他这番说辞。
那一拳的力道虽比不上林一一那一拳，却也不轻，还是在他避开了一部分的情况下，这家伙以前是个什么样的omega，是不是身娇体软他不知道，但是作为beta，这家伙看着弱不禁风，可在力量方面却已经超过大部分alpha了。
因此要说他是因为害怕他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害怕的人哪里敢动手？早吓得不敢动弹了。
盛嚣眼眸一动，落在了一旁林一一牵着少年的手上。
他心下很是不悦，尤其是在知道那个咬了她腺体的人就是眼前的少年的时候。
什么朋友？他才不信，要真是普通朋友她至于那么紧张，那么维护？还让对方咬自己的腺体？说什么他也是太难受了没忍住不怪他？
盛嚣都要气笑了。
哈？这家伙难受了不舒服她就任由他咬，自己刚才在隔离室的时候被她那么折腾，那么刺激，不也难受得受不了，她怎么不让他咬？还给他套止咬器！
大家都是二次分化的omega，她怎么这么双标？
可绕是盛嚣再生气，林一一为了包庇他连这种谎话都扯出来了，她前脚刚消气，他要是再继续揪着不放，以她对这家伙这么重视的程度，保不准又会因为他和他翻脸，一言不合又要闹辞职。
盛嚣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反复告诫自己，身体重要，他需要林一一给他做信息素引导，在情况稳定之前他暂时还需要她，没必要因为这么个人彼此间闹得这么难看，不值当。
这么想着，他没好气的林一一道：“松手。”
林一一听他语气应该是不计较了，心下松了口气，松开了束缚着青年的手。
盛嚣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尽管这事他暂时不追究了，他心底还是不爽，尤其是看着少年在林一一身旁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没忍住刺了一句：“啧，你不是说alpha烦人吗？现在又不觉得烦了，大热天挨这么近也不怕长痱子。”
林一一顺着他意有所指的视线看去，忙松开了手。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能是因为之前齐溯二次分化的时候她在医院陪了他几天，误以为他还处于依赖期，那段时间它和少年的身体接触很频繁，她都有些条件反射了。
刚才也是，她瞧见他有点不安的样子，下意识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安抚，要不是没盛嚣提醒她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
其实也不是林一一太迟钝，其中也有齐溯的引导。
在发现少女并不排斥自己，甚至还隐隐因为朋友这个身份而很信任他的时候，之后每次只要是她在的时候他总会不着痕迹靠近。
齐溯脸有点红，不过他知道这种时候要是他越表现得尴尬羞赧，林一一反而会觉得自己冒犯了他，之后相处的时候会更加注意分寸，保持距离，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于是和之前一样，他神色如常，甚至朝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又不是omega，而且我们还是朋友，有点肢体接触很正常，难不成你还怕我告你性骚扰吗？”
林一一意识到自己有下意识把他当异性对待他，尽管beta也算异性，可是从她身边人对待beta的态度来看，他们还真没把beta当成什么异性。
因为这个世界中AB，OB的结合少之又少，通常都是beta他们之间内部消化，所以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于beta并没有太大的性别意识。
齐溯这样的反应才算正常的，反而她有些大惊小怪。
“这很正常吗？”
盛嚣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他皱着眉，盯着两人看了半晌，最后视线落在了齐溯身上。
“这种接触很正常吗？”
齐溯心下一跳，以为盛嚣看出了什么，硬着头皮回答道：“当然正常，难道盛总你没有跟你朋友勾肩搭背过吗？有的关系很好的朋友还会留宿对方的家里，睡一张床呢。”
“不是朋友，同性之间这种也正常吗？”
齐溯被盛嚣的话问得一愣，随即又想起来上一世他听到的他和陆星舟的一些传言，这么看来难道是真的？
盛嚣在分化前就喜欢陆星舟？
齐溯对陆星舟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因为对方太傲慢，也太目中无人。
和上一世盛嚣他只在对方来A大做演讲的时候，他远距离看过那么一次不同，陆星舟和他却是真真正正见过面的。
按理来说他和陆星舟这样的大少爷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偏偏他们中间隔了个白羽清这么个意外。
在齐溯发现陆星舟存在的同时，后者也发现了他，而且很快的，他主动找上了他。
齐溯以为陆星舟是来警告他离白羽清远一点的，谁知陆星舟只字不提白羽清，他目光审视，居高临下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做出了评价——长得还行，就是眼光太差，看上了白羽清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陆星舟知道白羽清的真面目，同时也跟疑惑，既然他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还愿意和她联姻。
陆星舟说他只是把白羽清当成标记工具人，加上联姻的事情是白家掌权人定下的，他们这边要是没一点正当理由就提出解除婚约，两家会闹得很难看。
不过他说他现在有正当理由了，然后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自己。
当时齐溯知道他要拿自己当借口去跟白羽清解除婚约后，担心白羽清在被陆星舟甩了之后，会更加对自己死缠烂打，不放自己离开，所以他请求对方让他先去和白羽清分手。
尽管他也是拿陆星舟当借口，但是后者和他不一样，他要脱身很容易，有白羽清脚踏两只船的把柄在，陆星舟想要解除婚约并不是难事。
偏偏青年不相信他是真的想跟白羽清分手，觉得他和其他omega一样是因为贪慕虚荣，想攀高枝儿才跟白羽清在一起的，以为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也正是因为陆星舟提前找上了白羽清，找上了白家解除婚约，不出他意料，白羽清那段时间被家里人，尤其是她的姑姑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停了她的卡，扬言要是她不把陆星舟追回来就将她逐出白家。
那段时间她极为受挫，所以更加缠着他了。
说白羽清真的有多喜欢自己，多离不开自己，宁愿放弃陆星舟也要跟自己在一起什么的自然不是，她只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自己到这份上了都没吃上肉，所以更加执着了。
有一次她借酒浇愁，装作自己喝醉了，说什么自己都是因为他才落得这样的下场，越说越恼怒竟然想要强迫他。
齐溯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她信息素给刺激到二次分化的。
也正是因为马上要得手，到嘴的鸭子飞了她才更恼羞成怒，报复他的手段也更激进。
总之这是一段十分糟糕的记忆，这一世自己虽然及时抽身，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齐溯于陆星舟却实实在在生了厌。
尽管站在他的角度来看他那么想也正常，他也没对他做什么，可齐溯一想到当时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尤其是他的奶奶也被自己牵连得发了病，导致病情加重，遭了不少罪，哪怕后面她身子骨好自己挺过来了，齐溯就很难不将这件事迁怒到陆星舟身上。
他是没办法对陆星舟做什么，但是一点小小的报复却是可以的。他曾经也是omega，知道被一个自己厌恶的alpha死缠烂打是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的事情。
齐溯心下一动，看向对方神情疑惑，一副懵懂没开窍的样子。
半晌，齐溯开口问道：“请问你是指哪种程度的接触？”
盛嚣见他们两人行为亲密，林一一说是朋友他不信，偏偏齐溯也这么说，这让他有些恍惚了。
他分化前就陆星舟一个朋友，他们两人别说牵手了，他离陆星舟近一点对方都觉得烦。
同样的，盛嚣也接受不了和陆星舟做那样的事情。
但是他却并不排斥林一一的碰触。
在隔离室的时候，明明那样的对待于alpha来说和羞辱无异了，他应该生气的，但是因为太舒服了，舒服到他甚至还想再来一次。
只是他脸皮还没那么厚，说不出那样跟抖M一样的话来。哪怕在林一一问他喜欢哪种引导方式的时候，他也只是委婉的表示都挺好的。
现在看到齐溯他们竟然能够这么自然的亲近，盛嚣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思想太封建了，或者因为他有点性别认知障碍，有时候在和alpha接触的时候下意识把自己往omega的角度代入，所以才在林一一碰触自己的时候那么不自在。
其实这都是正常的吧？
他也可以像齐溯那样自然的和林一一碰触，就像所谓的朋友一样？
想到这里盛嚣喉头有点干渴，克制着从林一一身上移开，沉声道：“牵手可以吗？”
齐溯微笑：“当然，朋友间牵手的话很正常，哪怕是同性朋友。”
盛嚣视线往上，落到了少女的胸脯位置，只一下，烫灼般移开。
“那，那可以摸吗？”
“可以啊。”
说着他看向林一一，弯着眉眼道：“之前一一帮我上药的时候就摸过了，对吧一一？”
林一一脸有些红，她总觉得这个话题哪儿哪儿都不大对劲，偏偏这两个人一派严肃认真，好像探讨什么学术难题一般。
盛嚣目光灼灼看了过来：“真的吗？”
林一一被两个人这么盯着浑身不自在：“……嗯，不过当时是因为齐溯伤在后面看不到，我才帮忙涂的……”
“看，我没骗你吧，都说了这在朋友之间是很正常的事情。”
齐溯打断了她的话，看着青年若有所思的样子，试探问道：“除此之外呢，你还想对你的朋友做什么？”
盛嚣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件事——
他和林一一还不是朋友。
他将话生生咽了回去，闷闷道：“……暂时没了。”
齐溯有些意外青年竟然这么纯情，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怎么能恶心到陆星舟呢？
他顿了顿，走近压低声音暗示道：“你不想吻他吗？”
盛嚣眼皮一跳，腺体处被林一一咬过的地方隐隐有点发烫，随之还有少女嘴唇的柔软，牙齿陷入皮肉的刺痛，好似也残留在其中。
其实他心底知道这是不对的，这不是朋友之间能做的事情。
但是齐溯和林一一也是朋友，她那么纵容他，纵容到放任他咬上了alpha最脆弱的腺体。
少年的话就像是海妖的低语，引诱着盛嚣，他张了张嘴，那个“想”字马上要脱口而出了，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用力将齐溯一把推开。
齐溯没想到盛嚣会突然动手，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仰倒过去。
林一一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
他有点惊魂未定，脸色都白了一个度。
齐溯的皮肤本来就白，此时被吓得更是不见血色。
林一一皱了皱眉：“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反应那么大？”
齐溯自然不可能说实话，却也不要说谎，毕竟当事人就在这里。
他垂下眼眸，似心有余悸的样子回答道：“不知道，我就问他是不是想跟他朋友更亲近一点，结果他就这样了。”
这话有点偷换概念，但却也不算说谎。
林一一见盛嚣神情恍惚，并没有否认的样子很是莫名：“您想跟陈医生亲近？”
“谁要和他亲近啊！”
“那您想跟谁亲近？”
盛嚣根本听不见林一一在说什么，因为齐溯的话，他的注意力全然在少女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于是在听到她这话后条件反射的回了个“你。”
此话一出，林一一愣住了：“您想跟我亲近？”
她很快明白过来了什么，指了指自己。
“如果我没理解错您的意思的话，您是想跟我做朋友吗？”
盛嚣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脸红得厉害，他嗫嚅着嘴唇：“可，可以吗？”
林一一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两个人谈论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她看着青年紧张得磕绊的样子，又想到他分化前因为太像alpha一直被omega们排挤，就陆星舟一个朋友，现在陆星舟也不待见他，他身边除了陈云深这个beta朋友之外，一个同性朋友都没有。
也难怪他刚才会一直强调同性，朋友之类的字眼了。
要是以前林一一或许还会有所顾虑，跟雇主做朋友什么的有点太没分寸了，可经过隔离室那一次酣畅淋漓的交流后，她觉得盛嚣这个人性格还有各方面和她都挺合得来的。
“可以……”
“不可以！”
前一秒还在少女怀里吓得腿软站不起来的齐溯，如离弦的箭般猛冲到了盛嚣面前。
他一把拽着盛嚣的衣领，用力把人怼到了身后的车上。
盛嚣的背被撞得厉害，加上他身上还有和林一一扭打受的伤，更是火辣辣的疼。
“你干什么？！”
盛嚣反手抓住齐溯的手腕，正要发作，瞥见后者的神情一惊。
齐溯眉目阴鸷，那张漂亮的脸蛋似淬了寒冰。
“够了盛总，别装了。骗骗自己可以，别把别人也给骗了。你那是想和她做朋友吗，你不过是觊觎她的身体，怎么，omega满足不了你你还要找alpha是不是？”
“还是说你的性向是由性别决定的，你是omega的时候喜欢omega，是alpha的时候就喜欢alpha？”
他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般。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死gay。”

第八十章
齐溯气得发抖，一时之间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也幸好他是背对着林一一的，也幸好他再情绪失控也还记得放低声音，不然的话自己丑陋的，恶劣的，恶毒的嘴脸，全部就要被她看到了。
都怪这个家伙误导他，让他误以为他问的是陆星舟，他才看热闹不嫌事大引导他误以为这是正常朋友之间可以做的事情。
结果，哈？他竟然觊觎的是林一一。
他怎么敢的？他一个beta都那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被林一一知道了自己对她怀有那样龌龊的心思，只敢一点一点慢慢靠近她，慢慢让她感觉到，适应他的存在，慢慢接纳他。
他生怕行差走错一步，冒进唐突一下，让好不容易把他纳入到自己圈子里的少女对他生了厌恶，最后功亏一篑连朋友都没得做。
齐溯很生气，他生气盛嚣一个alpha对林一一怀有那样的心思，可生气归生气他并不会真的鄙视他，毕竟他也是和对方一样心怀不轨之人。
让他真正厌恶的是盛嚣竟然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说什么想和林一一做朋友。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他不相信盛嚣都快奔三的人了连朋友和情人的界限都不知道，他那副样子明明是知道的，却想要从他这里得到肯定，得到鼓励，想让他推他一把。
他好自欺欺人，自我麻痹，把朋友和情人的概念偷换，这样盛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打着朋友的名义对她做那些逾越界限的事情，比如牵手，比如拥抱，再比如……
不，亲吻倒不至于，盛嚣就算想做，可林一一再单纯又不是真的傻子，这种只有情人之间可以做的事情她自然也清楚。
可同样的又因为从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她对omega还知道避嫌，对alpha，beta却并没有太明显的相处界限。
这并不怪她，毕竟一般的alpha也不会遇到被beta和alpha盯上的情况，他们别有居心，打着朋友的名义去接近她，她怎么能知道呢？
她是对一旦认可了的人就会十分信任，不会轻易设防的人，只要那个人表现得隐晦聪明些，温水煮青蛙，她是全然觉察不了的。
就像自己，自己也是卑鄙的利用她同情心，乘势而入成为她朋友的不轨者。
正是因为齐溯意识到眼前的青年和自己怀有一个的目的，一样的心思，甚至试图用来接近对方的手段都一样的时候，齐溯的反应才会那么大，那么恼羞成怒。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照镜子。
自己的卑劣，自己的龌龊，自己的阴暗，所有的一切都在盛嚣这里全然映射出来，让他无所遁形，无地自容。
齐溯其实不是在愤怒，更多的是无能狂怒，他每一句质问和羞辱盛嚣的话，实际上都如回旋镖一样扎到了自己身上。
同时更多的是一种危机和恐慌。
盛嚣是个很优秀的人，除却他的性别之外，他无论在哪方面都无可挑剔，无懈可击。
这是一个很强大的情敌，强大到只要他想，他都不用费什么劲儿，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他从A大，甚至从A市逼走。
要是他是林一一，在他和盛嚣之间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不，不能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盛嚣要是真用了那样下作的手段把他赶走，那只能说明他的存在真的威胁到了他，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林一一真的喜欢上了他的时候。
既然林一一都喜欢上了他，他还忌惮盛嚣做什么？
况且……林一一目前无论喜欢上他还是盛嚣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齐溯似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彻底冷静下来的同时浑身都有点凉。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眸看向神情有些恍惚的青年，像是照镜子一般头一次正视镜中的自己。
“盛总，奉劝你一句，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要是不想被她厌恶，连朋友都没得做的话记得把你的尾巴藏好。”
齐溯这么对盛嚣沉声提醒着，似也在告诫着心怀龌龊的自己。
在青年怔愕的神情下，他松开了手。
“齐溯！”
之前齐溯动手是因为盛嚣挑衅在先，刚才却是实实在在少年先动的手，这次就算对方再是她的朋友，她也做不到不分青红皂白的拉偏架。
她呵斥了他一声，见对方脸色惨白，不知怎么不是很好的样子，质问的话被她给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林一一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帮少年说话，甚至也没有顾忌他的情绪，只径直走到了盛嚣面前担忧地询问：“盛先生，您没事吧？”
林一一想将青年给扶起来，结果刚伸手，后者像是一只受惊的大熊般猛地往后，“啪”的一声，又给撞到了身后的车窗上。
也得亏这车本来就是盛嚣的，要是其他人这么接连两次重力撞击上去，车主早就发飙了。
“盛先生？”
“没，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盛嚣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却不是被齐溯刚才突然的动作被吓到的，而是被他的那番话。
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是omega的时候喜欢omega，我是alpha的时候又喜欢alpha？我什么时候喜欢过omega？
盛嚣很确定自己是个异性恋，他对omega是完全没有兴趣的……
等等，那已经是分化前的事情了，他现在是alpha了。
可他也很排斥alpha啊，除了林一一。
这能说明什么？不排斥谁就是喜欢谁吗？那也太可笑了。况且他不排斥林一一的接触只是因为两人的信息素相似，只要是同性之间相似的信息素都不会有太大的排斥感，这很正常。
陈云深也是知道了这一点才在自己把无数个试图靠近自己给他做引导的引导师揍得鼻青脸肿后，把林一一推荐给了自己。
他只是压抑太久，难受太久了，突然有一个能够帮他引导疏解的人出现了，他对她的引导产生依赖有什么错吗？
引导本身就是要触碰的，他很喜欢很享受林一一的引导，想跟她亲近也只是为了缓解身体的酸胀疼痛，想稳定信息素而已，谁不喜欢神清气爽，浑身轻松？
要是只是想让引导师帮自己多引导几次，就被定义为喜欢，就被定义为同性恋未免也太可笑了。
盛嚣这么想着，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他盯着林一一的眼睛，在对方准备将停放在半空的手尴尬收回的时候，他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盛嚣的手很大，掌心灼热，一把将林一一的手给包裹住了。
她一愣，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
林一一想要抽回，偏偏青年握住的力道更紧了。
“别动，让我确认下。”
“确认什么？”
盛嚣不说话了，只抿着嘴唇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不是第一次和人握手，在生意场上，应酬宴会，无数想要和他结交，想要和他攀谈的人都曾上前握过他的手。
有omega，有alpha，也有beta，年长的，年轻的，粗糙的，柔嫩的。
林一一的手没有omega的那么柔若无骨，也没有beta那样过于清瘦，骨肉匀称，白皙漂亮。
然而绕是再好看，她也只是一个alpha的手。
盛嚣不应该有什么感觉的，甚至应该是排斥的，一碰触就想要挣开的。
然而他并没有，可能上面还残留着少女信息素的气息，他觉得热热的软软的，带着轻微的类似电流的酥麻，从指尖往上窜攀，很舒服。
可是这么近得距离，林一一身上还有没有信息素他再清楚不过。
盛嚣有些茫然，看向同样被对方举动给弄得愕然的少女，他问道：“你有什么感觉吗？”
“我握着你的手你有什么感觉吗？你觉得……舒服吗？”
他找不到自己的问题，只能找林一一。盛嚣试图从林一一身上找到答。
只要她的感受和自己一样，那自己就是正常的，这或许是信息素契合的AA双方特有的一种感觉。
“呃……有点热，而且还有点湿。”
大夏天的，青年的手又那么烫，林一一实在说不出什么违心的舒服之类的话。
而且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他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沁了一层汗，黏黏糊糊的就更难受了。
盛嚣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忙松开了手，脸红着道歉：“抱歉，我，我……”
“没事。”
林一一摇了摇头，见他情绪没有之前那么不稳定，才再次询问：“您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需要我帮您引导吗？”
这是她唯一能够解释青年为什么会突然碰触自己的原因。
盛嚣平日对人都很有距离感和分寸感，他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除非是在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才会难耐的，甚至主动靠近林一一，像一个发热期的omega一个渴求她的信息素和安抚。
“……对，应该是这样的。”
他喉结滚了滚，似在跟林一一解释，又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
“我和其他alpha不大一样，我对抑制剂耐受度很高，之前你在隔离室打的剂量不够，所以我，我身体还有些不舒服。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休息下就好了。”
盛嚣并没有说谎，林一一隔离室给他扎的抑制剂的确不够，但是这前提得是在她没有给他进行信息素引导的情况下。
“我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这话题转移的实在生硬，许是他自己也觉察到了，怕引起少女的怀疑，在上车前他朝着林一一勉强勾了下唇角。
“你放心，我真有什么事情会找你的，谁叫你是我的引导师呢。”
林一一看着盛嚣的车子似逃也似的驶远，最终消失在了视野后这才移开视线。
她回头看向一旁自从刚才被她呵斥后就一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少年。
“所以你刚才到底对他说了什么，把他刺激成这样？”
林一一不是傻子，抑制剂够不够她不知道，但是先前盛嚣一路上都是好好的，偏偏在齐溯和他说了什么后他才情绪不大对劲。
要说其中没什么问题，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以前还没分化前林一一对他尽管很温柔体贴，却也只是因为他是omega，后来他们成为了朋友后，她把自己纳入了自己的圈子里，对他就更没话说了。
从认识到现在，这应该是少女第一次冷脸和他说话。
齐溯并没有感到伤心难过，他心底反而隐秘地升起一抹愉悦。因为林一一只会对在意的人露出这样温和背后带有锋芒的一面，她越不假辞色，越说明他于她是不同的。
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那样她会更生气的。
“我只是有点生气。”
林一一听到他这句话给气笑了：“你生气？你那么对待盛先生，该生气的应该是盛先生吧。他大人有大量都没跟你计较就这么直接走了，你该谢天谢地才是，你还好意思生气？”
齐溯闷闷补充道：“我是在替你生气。他前脚刚打了你，结果后脚就要说想跟你做朋友，这和打一棍子给颗糖有什么区别？我知道他是你的雇主，但是雇主也不应该这么欺负人。”
“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们为什么打架？”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将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告诉林一一，只能靠转移话题蒙混过关。
当然，这也的确是齐溯从刚才就很好奇的事情。
看林一一对盛嚣那礼貌客气的样子也不是受不了对方，想撂挑子不干了，同样的后者那么在意少女，哪里舍得辞退她？
所以齐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两人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总不能是盛嚣想霸王硬上弓吧？
想到这个可能他脸色一变，有点后悔刚才自己那么轻易就放过了对方。
要是齐溯用别的话题来转移林一一的注意力，她十有八九是不会被牵着鼻子走的，偏偏他问的是这个。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的？
盛嚣是因为她标记了陆星舟而醋意大发，她是因为自己被迫卷入了他们之中，加上自己没把持住被陆星舟给影响了，恼羞成怒，正缺个发泄的出口，好巧不巧盛嚣这时候就撞上来了，然后就打起来了。
这解释起来实在复杂，不过却也是可以长话短说的，简而言之就是——因为陆星舟，因为一个omega打起来的。
要是这样回答就更奇怪，更暧昧了，搞得她好像是为了跟盛嚣争夺配偶权似的。
林一一尴尬地挠了挠面颊，少有的支支吾吾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我帮盛先生做信息素引导的时候，他有点失控，然后你也知道的，alpha之间嘛信息素一碰撞就容易变得很暴躁，然后就打起来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呢，毕竟omega的信息素都很难影响你，被alpha影响了实在让我有点意外。”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齐溯太了解林一一了，更何况她完全不会说谎，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他微眯了眯眼睛，几乎是第一时间往她脖颈位置看去，腺体处贴了防溢贴，不是之前贴的，是新贴上去的。
脖子上有些红痕，像抓挠的痕迹，又像扭打的伤痕，齐溯一时之间不能判断这究竟是怎么造成的。
刚才盛嚣的腺体上也有防溢贴，两个人都有实在有些巧合。不过如果是他们两个打架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也不奇怪，毕竟alpha情绪上头动起手来一向没轻没重。
那么问题又回来了……他们两个到底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知道林一一不愿意说，齐溯也没有再追问，无视了她心虚的神情，装作相信了她这个说辞。
“那你这个工作真高危，以后你可要小心点，盛总看上去力气很大，像是一拳能打死三个小朋友的那种。”
少年半调侃半认真地说道，把林一一给逗笑了。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你放心，他打不过我。”
林一一少有的这么不谦虚，朝着他屈着手臂展示了下自己的肌肉，结果这么一动牵扯到了她身上的伤，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哪里疼？手上还是腰上？”
齐溯忙上前想要拉开她衣服查看，她赶紧捉住他的手：“没事，就是动作幅度太大肌肉拉伤了而已，不碍事。”
他见林一一神情尴尬的样子，余光往她身上瞥去，明明隔着衣料她却觉得无所遁形般窘迫。
“你伤成这样今天就不排练了，好好回去休息下吧，反正你上午也正好没课。”
在林一一以为要被看出什么的时候，齐溯松开了手，将她衣服上的灰尘拍掉，又把褶皱给她仔细抚平。
“你吃饭没有？我去食堂给你打点饭，顺便再去医务室给你拿点药膏。”
林一一怔然看着齐溯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稔。
两人距离很近，她比少年要高半个头，从她这个角度能够看到他柔顺微垂的脖颈，漂亮的眼睛掩藏在浓密的睫羽之下，其中的眸光隐约柔和。
“嗯？怎么不说话？一一？”
她张了张嘴：“你叫我什么？”
齐溯一愣，不好意思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总是这么直呼其名太生疏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这么叫了。”
他默默将她衣服上最后一店褶皱给抚平，红着耳根不安的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一般低着头，等待着她的审判。
“……没，我没有不喜欢。”
林一一声音有点低，如果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还好，她的室友也是这样叫她的，薛云甚至还给她起了绰号，这些她都无所谓。
只是刚才齐溯的动作和神态让她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林父，他那样唤她，让她更恍惚了。
当然，她没有将两人混淆，齐溯是齐溯，林父是林父，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个体，可是那份感情是有所共性的。
一种名为“爱”的共性。
亲情，或是友情，只要是真心对待，都是能够感觉到其中的珍重和珍视的。
林一一和少年成为朋友是少年主动下的一时心软，只是她这个人只要把人纳入了自己的圈子，就不会放任不管。
但是这是头一次，她也想主动靠近一步。
“那我也不叫你齐溯了。”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我叫你阿溯怎么样？”
齐溯喉咙有点干涩，在少女疑惑的目光下缓了很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
他就干巴巴憋出了这么一个字，不是他太冷淡了，是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惶恐，有点受宠若惊的。
“不好意思，今天让你等了这么久，不过我身体没什么大碍，休息下下午得空的话还可以来排练，就是没办法跟你单独走对手戏了。”
“还有你也不用给我带饭了，马上就中午了，我们可以一起吃。药膏什么的也不用你帮我去拿，我寝室里有……阿溯，你有听我说什么吗？”
齐溯恍若梦醒，见少女歪头凑近问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听，听见了，你说要和我一块儿吃午饭，还有下午和我一块儿排练。”
林一一见他听进去了这才停下脚步，说道：“那我就先回宿舍了，一会儿见。”
这时候少年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alpha宿舍楼下。
他直勾勾盯着少女离开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后，齐溯抬起手摸了下胸口，心跳得很快，没有慢下来的迹象。
林一一并不知道自己一个简单的称呼，让齐溯魂不守舍地站在楼下许久才离开。
她一推开宿舍门进去，三双眼睛同时锁定了过来，给她吓了一跳。
林一一莫名：“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身上好香，是omega的味道。”
“你开荤了？是谁，我们认识吗？”
“不对，怎么还有alpha的信息素？难道你们三批？！”
薛云因为之前的事情还在闹别扭，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虎狼之词，但是那双眼睛却很是灼热，透着浓浓的八卦意味。
林一一脸噌的一下子烫了起来，慌忙抬起手臂嗅闻了一下，除了盛嚣残留的一点信息素之外，苦橙花的气息早就散了啊，为什么他们还能闻到？
这下连薛云都有点被她蠢得看不下去了。
“啧，别闻了，标记过后的omega的信息素会和你融合，变成你信息素的一部分你不知道吗？既然都是属于你的气息了，你自己怎么可能觉察得到。”
林一一更加窘迫了，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很，很明显吗？”
其中一个室友回答道：“还好，不是多明显，主要是你标记的这个omega太香了，哪怕信息素弥留的气息很淡也还是特别好闻，让人很难不注意。”
说着他咽了咽口水，意识到自己再闻下去大事不妙，忙后退了几步和少女保持安全距离。
“好像是花的味道？具体什么我闻不出来，你感知力在我们寝室只比一一差点儿，你闻出来了吗？ ”
这话是对薛云说的。
薛云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向林一一。
“这是个顶级omega吧？”
一般的omega被林一一标记过后，哪怕是信息素交融了，也会被少女霸道的气息给压制住，根本不可能让人感知到。
他们却感知到了，哪怕只有一点，也能说明这个omega的等级只高不低。
林一一见瞒不住了，只得硬着头皮承认了。
“嘁，我还以为你之前那么维护齐溯有多喜欢人家呢，不还是一样，人分化成beta了就喜新厌旧，抛弃人家另寻新欢了。”
薛云是不大喜欢齐溯，毕竟两人之前大打出手就是因为少年。但是一码归一码，齐溯这个男颜祸水破坏她们姐妹感情是可恶，却也不是林一一渣人家的理由。
林一一听后有些哭笑不得：“薛云，我到底要跟你说多少次，我和齐溯真的没什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且这次标记也是个意外……”
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啧，总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有喜新厌旧，我旧人都没有，哪儿来的新人？”
薛云半信半疑：“那你只是易感期到了没忍住，找的标记对象帮忙标记咯？”
林一一含糊道：“算是吧。”
此话一出，薛云和另外两个室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凑到了她面前。
“那你这周要不要跟我们去联谊？我们这边正好三缺一，你放心，我们请客不用你出钱。”
“来吧一一，反正你都开荤了就别那么清心寡欲了。这也是为你好，像我们这种普通alpha两三个标记对象都才勉强够度过易感期，你这样的顶级猛A，怎么着也得七八个吧。就算你那个标记对象再猛，你也不能逮着一个人的羊毛薅吧，他会受不了的。”
他们不是第一次找林一一去联谊，只是每一次她都拒绝了。
这一次林一一也不例外。
薛云瘪了瘪嘴：“算了，她不去也好，她身上那个omega的味道那么霸道，占有欲那么强，她要是去了其他omega估计都不敢靠近了。”
林一一正在拿换洗的衣服准备去卫生间清洗一下，听到少女这话动作一顿，犹豫了下询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这个味道去掉，或者遮掩住吗？”
“你又不找其他omega，去掉做什么，留着炫耀呗。你把到的可是个顶级omega，多风光多有成就感，要是换作我我巴不得在标记消除前每天都在外面炫呢。”
薛云一边酸溜溜地这么说道，一边没忍住又吸了一口苦橙花的浅淡气息。
可恶，这家伙哪里找到的极品omega，怎么那么香？
本来还以为林一一是凡尔赛，见她听后真的有点苦恼地皱眉的样子瘪了瘪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吧，办法有是有，不过可能你接受不了。”
林一一想到当时她到学校的时候周围人隐约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好狼狈了，如今看来或许还有嗅到了她身上信息素的原因。
她知道陆星舟的信息素浓度很高，却没料到在隔离室待了那么久，又贴了防溢贴都没用。
由于实在不想顶着陆星舟信息素在路上走着，林一一道：“先说说我听听。”
“第一呢，很简单，你再多释放点儿信息素，用你的信息素去压。但是这样周围人会被你影响的，所以行不通。”
薛云竖起来第二根手指，神情揶揄道：“这第二个嘛，就是抑制颈环。”
抑制颈环和止咬器是类似的东西，后者是用于alpha身上，防止他们失控乱咬伤害人用的，而前者呢则通常用于omega身上，是防止被alpha标记用的阻隔器。
这种东西最早出现在古代，流行在近代，于omega而言是和贞洁锁一般无二的东西。
以前的omega是没什么人权的，可以随意买卖，养在宅院，用作生养子嗣的工具。
后来随着omega越来越稀少，人口增长越来越低下，omega的地位也与日俱增。
不过抑制颈环这种东西却依旧存在，因为这O少A多，alpha失控袭击和强迫omega的案件层出不穷，抑制颈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够很大限度保护omega，避免他们被侵犯。同时很能帮助发热期信息素不稳定的omega抑制腺体，防止信息素外溢。于alpha也适用。
与此同时它也成为了一种情趣用品，被做成各种款式，在AO情侣和伴侣间广受欢迎。
“好吧，我说笑的，这是omega戴的，你一个alpha怎么可能……”
“你有吗？”
薛云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不是，你开玩笑的吗，你真要啊？你有多讨厌那个omega的信息素，竟然愿意戴上那种东西，你没有羞耻心的吗？”
林一一倒不是讨厌，只是不想影响到周围人，同样的也想避免一些麻烦，尤其是不能让林父闻到。
她眨了眨眼睛，问道：“薛云，你交往了那么多男朋友，你应该给他们买过吧，你帮我借一个吧，我过几天标记消退了还给你。”
见林一一是认真的，薛云有些哑然。
因为抑制颈环多是用在金贵的omega身上的，而且还是脖颈那样脆弱的位置，其价格只高不低，市场上最便宜的抑制颈环也要小两千块，更别提其他的了。
所以薛云也不是每一任男朋友都给买的，除非是他特别喜欢的omega才行，而很凑巧，她现任就深得他心。
前段时间她去逛商场的时候恰好给他买了一个，对他发热期信息素紊乱很有帮助。
算着时间她男朋友的发热期刚过没多久，借过来应该没问题。
薛云眼珠子一转：“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总不能白借给你吧。”
林一一皱了皱眉：“联谊真不行，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谁跟你说联谊就必须配对交往了？我们这是差人，你是专门被我们拎回去凑数的。你就跟我们走，吃吃喝喝待一下午，到时候结束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哦不，你找你爸，总之你不愿意难不成还有人摁头强迫你和谁交往吗？”
薛云他们之前就想找林一一去联谊，有林一一在，哪里愁那些优质omega不过来？
林一一最终还是松口了。
倒不是因为抑制颈环，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是她得知他们联谊的地点竟然是华灯。
薛云他们财大气粗的表示，只要到时候她抽空陪他们一会儿，当天点的酒什么全算她的业绩上。
这种情况和上次许时京叫她陪酒好像也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许时京是真的图她这个人，薛云他们就是单纯想找她撑场子。
林一一想着于自己也没什么损失，还有钱拿，犹豫了下也就答应了。
联谊当天，林一一戴着薛云给她的那个粉色抑制剂环在他们的簇拥下进来包厢，没错，粉色的，还是那种死亡芭比粉。
她上的是夜班，此时距离她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林一一第一次参加这种联谊，刚一进来就被里头浓烈的酒气和香水味给熏得直皱眉头。
“姐们忍忍，就两小时，你看看这么多人，想想到时候到手的提成。”
薛云给林一一倒了杯水，递给了她。
“对了，你坐那边成不？”
林一一抬眼看了过去，发现那边坐着都是omega，很是莫名：“我一个alpha我和他们坐一块儿干什么？”
“你看这里有人把你当alpha吗？”
薛云咧嘴笑了笑，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她脖子上的抑制颈环。
她们这次是跟B大联谊，尽管她们放出了林一一也会来，但是B大真正认识林一一的没几个。
吸引了一波优质omega过来，要是都围着林一一转，那怎么行？
抑制颈环能抑制信息素的分泌的同时也能遮掩腺体。
没了气息来分辨，就林一一这张比omega还要漂亮的脸蛋，又戴着颈环，被当成omega再正常不过。
这样林一一既能充数，又不会跟她们抢夺omega的关注，实在一箭双雕。
林一一这才意识到她们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被人当成omega，毕竟在决定戴上抑制颈环的时候这种情况她就料想到了。
于是林一一起身坐到了omega那边，刚一坐下，一个长相清俊的omega主动坐到了她的旁边。
林一一条件反射想要往旁边挪开一点距离，那个omega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以为她在紧张，弯着眼睛柔声道：“你是第一次来吗？”
林一一不大适合应付这种自来熟，只尴尬地点头回应。
他似乎一点都没觉察到她的局促，支着头夸道：“你真漂亮，像你这样好看的omega还需要来联谊吗？在你们学校应该有很多alpha追求你吧。”
“……没有的事。”
“骗人，要是没有人追你的话你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抑制颈环？”
少年说着想要伸手碰触了下她脖子上的颈环，林一一偏头避开了，神情有些不悦道：“为什么非要是别人送的，就不能是我自己买的吗？”
摸了个空的少年也不生气，甚至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更开怀了。
“你自己还买情趣款啊？”
他指了指抑制颈环旁边的一个白色按钮，神情暧昧道：“这里是电击按钮，你没用过吗？”
“还有这里，是振动模式哦。”
林一一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暗骂薛云这个大色胚，私底下玩得竟然这么花。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又不是真的蠢，对方是真的神经大条自说自话，还是在故意逗弄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少年又凑近了一些，在林一一下意识要往旁边挪动的时候一把挽住了她的手臂。
“假扮成omega有什么好玩的？”
他仰着脸看她，那张只是清俊的脸蛋在包厢流光溢彩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魅惑。
“你可以玩真的啊。比如我。”

第八十一章
曾良玉前段时间刚和女朋友分了手。
分手原因是他精力太旺盛，要的太多，她成天又是忙着实习又是忙着毕业论文，结果他成天只想着那点风花雪月的事情，一点都不为她着想，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她。
要是她直说她不行，不能满足他，曾良玉没准还可能会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太没节制了，偏偏她把过错全推到了他身上。
呵呵，想CPU他？不好意思，他不吃这一套。
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alpha满地跑。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于是曾良玉二话没说就一脚把人给踹了，开始了新一轮的狩猎。
只是他在B大挑来选去了一圈后，他绝望的发现，这些alpha无非分为三类：他谈过分了的，他看不上的，和他想谈被人捷足先登了的。
眼看着发热期将至，曾良玉没办法，只能去联谊碰碰运气。
也不求找到什么信息素强又持久的绝世猛A，只求凑合能看过眼的来一发标记让他度过发热期。
曾良玉来的时候将期待值放得很低，结果没想到他运气这么好，碰上了这样的极品alpha。
别的方面暂且不说，光是这张脸这身材就是他光说看着就可以就三碗饭的程度。
下饭，太下饭了，他可太馋了。
几乎是在林一一进包厢的第一时间曾良玉的视线就锁定在了少女身上，正在他思索着怎么上去搭讪的时候，对方反而主动走到了他这边。
这边是omega的位置，他留意到少女脖颈上戴着的抑制颈环，很快就明白过来她这是想假扮成omega混过联谊。
是被朋友拉过来凑数，但是又不想抢了朋友的风头，所以才这么做的吗？还是出于自己的一些特殊癖好？
比如他就挺喜欢在做的时候蒙上眼睛，或者堵住口鼻之类的，隔绝视觉的黑暗会让他感受的更加酣畅淋漓，濒临窒息的感觉更是让他觉得肾上腺素飙升般的刺激和兴奋。
人各有各的XP，曾良玉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于是他并没有戳穿她拙劣的伪装，至少这对于他这种阅A无数的omega老手来说是一眼能够看穿的程度。
但是今天来联谊的学弟学妹们似乎都是些顶多初尝标记，没开过什么荤的小可怜，不然也不会放着这么一个极品alpha不来认识，偏偏盯着对面几个歪瓜裂枣。
而更让曾良玉惊喜的是这个极品alpha意外的纯情。
她明明戴着的是一款情趣款抑制颈环，却连如何使用都不知道。
所以她十有八九如果不是这一次被拉来联谊凑数，可能都没接触过这种东西。
哇，今天他这个联谊还真来对了，真让他捡到宝了。
有什么能比引诱，甚至调教一个还是一张白纸的alpha还要更让他兴奋的事情呢？
“你……”
林一一被他这大胆的发言给惊到了，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还被性骚扰了，她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想要把手臂从曾良玉的手中挣开，后者压低声音笑眯眯威胁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个omega缠着你，总比一群omega缠着你好吧。你说是吧，伪装成omega的alpha小妹妹？”
林一一沉默了。
她看着对面和omega们相谈甚欢的薛云她们，知道这时候被这个omega戳穿了身份，无异于坏了她们的好事。
林一一不是个自恋的人，但也算有点自知之明——她的确是才很受欢迎的alpha。
只要是有她在的地方，基本上没有那三个家伙什么事，不然这一次他们也不会打着她的幌子，却又不让她表露身份。
本来薛云勉为其难和她和好都是看在她答应来联谊的份上，要是给她搅黄了她肯定会生气把抑制颈环拿回去的。
标记还有几天才能消退，为了挡信息素和标记花几千买个抑制颈环她舍不得。
况且这个omega说的也对，被一个omega缠着总比一群omega缠着要好。
她有些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
曾良玉见她妥协了，笑得更灿烂了：“我还能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吗，让你玩我啊。”
绕是刚才林一一已经听过他这句虎狼之词了，再听一次还是觉得面热。
“这就脸红了？怎么这么可爱？”
他拿起一杯香槟啜饮了一口，说是啜饮其实就是润了润嘴唇，染上酒液的嘴唇在灯光下更加潋滟水润。
“我叫曾良玉，你呢，你叫什么？”
林一一不想回答一个威胁自己，且对自己别有居心的人。
她希望他知难而退，换一个目标纠缠。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越这样对他爱搭不理的，曾良玉反而越觉得有趣。
别的omega他不知道，曾良玉就是这样一个喜欢挑战的omega。
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alpha有什么意思？那些alpha今天能被自己勾走，明天就能被别的omega勾走，太脏了也太贱了，只要是个omega都愿意上，一点原则都没有。
见少女不回答自己，曾良玉也不恼，依旧好脾气地道：“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自己翻墙去你们A大论坛找。你这么好看一alpha，我才不信籍籍无名呢。”
说着拿出了手机就要查找，林一一眼皮一跳，赶紧制止了他。
A大校园论坛关于她的帖子可太多了，且大多都不是什么靠谱的帖子，什么她性无能性冷淡啊，什么她看似清心寡欲，其实都是人设，她背地里一夜驭七O啊。
还有更扯淡的是，有人竟然说她成天除了上课不在学校其实不是去兼职了，是被一些omega大老板给包养，给人当小白脸卖床上力气去了。
总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当然也有夸她的，但和那些标题取的五花八门，博人眼球的帖子相比，基本上搜索她的人第一眼瞧见的只有那些不正经的东西。
这些林一一是不在意，反正都是假的，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希望有人当着她的面看到这些东西，实在太社死太羞耻了。
“别看，我，我告诉你。”
曾良玉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这样我反而更好奇了。怎么，上面有你的黑历史，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一一嗫嚅着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闷闷道：“我是林一一。”
“？！你是林一一！”
曾良玉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好在包厢里放着音乐，周围人只是隐约循着动静看了过来，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朝着他们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扭头像是打量什么濒危动物一样打量着林一一。
“林一一？A大那个校花林一一？”
林一一没脸皮厚到承认自己是校花：“……他们随便评着玩的，没什么说服力。”
“不，你这张脸就很有说服力。”
曾良玉本来就对林一一很有兴趣，知道她就是隔壁A大omega的梦中情A后，心下就更跃跃欲试了。
他直勾勾盯着林一一，眼神灼热得让她想忽略都难：“你有omega吗？”
虽然曾良玉很馋林一一，但是要是人有omega自己还勾搭就有点不道德了。
有的alpha有omega的同时，背地里的标记对象也常换常新，有的alpha在有伴侣的阶段还算忠诚。
而林一一看上去是被临时抓过来凑数的，又这副打扮，十有八九是没有omega的，有omega也是没有找标记对象的打算。
所以他得提前问问清楚，看看这口到嘴的鸭子到底能不能吃得上。
林一一哪里不知道他这么问的意图，他那双眼睛灼热的都要把她烧出个洞来了。
为了避免麻烦，她想也没想到地道：“有了。”
“这样吗？那我查验一下。”
说着又把手机拿起来，准备点开校园论坛。
一般人的信息什么是很难在校园论坛搜到的，然而像林一一这样的风云人物除外，只要是她的事情，无论是她的课表还是她参加了什么比赛，夸张到她一天和哪个omega说过话都能被写上去。
所以她有没有omega，只要他一查还真能查到。
“看你这表情刚才是骗我的咯。”
曾良玉瞧着少女一副吃瘪的样子乐了，同时也很意外：“不过真没想到，你这样的alpha竟然还没有omega？你眼光很高吗，A大omega质量应该很高吧，那个齐溯不就挺好看的吗，你也看不上？”
“哦，差点儿忘了，他二次分化已经不是omega了。”
他凑近了些，那张清俊的脸只差毫厘就要贴上林一一的鼻尖。
“那你看看我怎么样？做你的omega可能还差点意思，不过当你的标记对象应该绰绰有余吧。你放心，我信息素耐受度很高的，标记过后不会纠缠你的。如何，要不要考虑考虑？”
林一一这时候才被迫瞧清楚少年的模样。
曾良玉没有齐溯和陆星舟那样一眼惊艳的外貌，可他却有着他们没有的成熟和风情，明明是一张并不算绝艳只是清秀的面容，看人时候眼神和带了钩子似的勾人。
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热期不同，后者做了标记后只要信息素稳定，只要进行足够的安抚，不出现二次发热的情况的话是不需要再次进行标记的。
但是alpha的易感期是一个信息素持续溢出的时期，这段时间里是需要多次标记来疏解欲望的，这也是为什么通常omega发热期只需要一个alpha，而在没有固定伴侣的alpha中是需要找多个标记对象的原因。
这一点林一一一直都知道，只是在没有碰上陆星舟，没有破戒之前，她一般都是打打抑制剂，去隔离室待一阵子就能稳定下来的
然而这一次的易感期来势汹汹，陆星舟信息素的刺激，盛嚣信息素的冲撞，以及她自身心绪的不定，让她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尽快平复下隐隐紊乱的信息素。
她看着少年俯身靠近，手撑在沙发两边，腰身轻塌，他是故意的，故意用取悦alpha的姿态，将自己omega的身段柔软尽可能地展露在她眼前。
尤其是他腺体位置正好对着她这边，只要她稍微低头，就能将他漂亮的颈部一览无遗，包括那块柔软。
林一一觉得牙根有点痒，面上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抱歉，我没兴趣做这种事情，你找别人吧。我室友最近易感期要到了，她应该乐意至极。”
曾良玉料到了少女会拒绝，却没有想到她会将他往别的alpha身上推，不解风情的alpha他不是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他也还是头一次见。
他给气笑了，一改刚才的好脾气，咄咄逼人了起来：“是不是你们alpha都这么天生说谎不打草稿，还是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天赋异禀？”
林一一哪里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你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吗，你脖子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是自己抓的，自己咬的。”
因为有抑制颈环遮挡着，先前曾良玉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林一一脖子上的痕迹，现在最近了，他隐隐瞧见了粉色颈环之下另一种绯色。
对于没什么经验的人而言，估计只会认为这是颈环太紧给勒的。
林一一忙摸了下脖子，曾良玉看着她这个动作更鄙夷了。
“嘁，原来你用这种东西不是特殊癖好，而是为了挡痕迹啊，亏我还看你刚才进来的时候一脸局促不适应的样子还以为你多纯情呢，结果没想到是装的啊。”
一方面曾良玉觉得有些郁闷，郁闷对方演技竟然这么好，差点儿把他这个老手都给骗了，另一方面又有点可惜，可惜有人捷足先登先摘了这朵玫瑰。
不过这也是好事，没经验还要花时间去调教，有经验的总比没经验只知道横冲直撞，毫无体验感的要强。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林一一的手臂，媚眼如丝地引诱道：“你既然没omega，那这个在你身上留下痕迹的就是你的标记对象咯。像你这样血气方刚的alpha，一个标记对象哪里能满足得了你，要不跟我试试？我技术很好的，我会让你舒服的。”
曾良玉说着抬脚用鞋尖在她小腿肚上轻抵，移动，勾勒着，这个调情的动作激得林一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看着他隐隐有从小腿往大腿摩挲的趋势，她借着桌子遮挡，伸手一把握住了他的脚踝，制止了他的动作。
“唔。”
曾良玉闷哼了一声，林一一以为自己太用力把人抓疼了，正要松手，谁知下一秒他的脑袋突然靠到了她的肩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对耳畔。
“你，你一向这么不怜香惜玉的吗？不过我喜欢。”
他的声音喑哑，面色潮红，哪里像是疼的，分明是爽的。
“嗯，你可以再用力一点，我和那些娇滴滴碰一下就哭哭啼啼的omega可不一样，我喜欢粗暴一点的，也就是说你想怎么对待我就可以怎么对待我。怎么样，有没有心动，想改变主意和我来一发？嗯？”
林一一从没有碰见过这样可以说是放浪形骸的omega，哪怕是许时京也没有大胆成这样。
“不、怎、么、样！”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林一一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颇为恼羞成怒。
曾良玉遗憾地耸了耸肩：“好吧，是我资质平平入不了你尊眼了。不过肥水不流外人田，那我叫我学弟过来，你再挑挑？”
“喂，学弟们，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都快过来，我旁边坐着的可是A大的林一……唔？！”
林一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咬牙切齿警告道：“闭嘴，别给我搞事，不然我把你从这里给丢出去。”
曾良玉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下她的掌心。
她感觉到手心一点湿热，脸色一变，被火苗燎烫了般慌忙松开了手。
“曾良玉！”
“诶，宝贝儿叫的真好听，再叫一遍，我爱听。”
他支着头咯咯笑着，林一一一时之间觉得角色对调了，眼前的人才是alpha，而她则是被其调戏的omega。
林一一脸色铁青，起身就要离开。
惹不起难不成她还躲不起吗？
曾良玉见她要走，忙拎着包跟了上来。
“学长，你刚才说什么呢，A大谁来了？”
“没谁，我胡说八道呢。”
“诶，联谊才刚开始，你要去哪儿啊？”
“陪这个新认识的朋友去外面透透气，里面太闷了，你们好好吃好好玩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曾良玉从善如流应付着他们，推门走出包厢后急匆匆跟了上去。
“等等，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到底你是omega还是我是omega啊，送上门给你标记你都不要，这样搞得我好像很尴尬的好不好？”
“站住！你给我站住！你要是不站住我就喊人，说你性骚扰了！”
林一一脚步一顿，曾良玉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这才对嘛，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我……唔？！”
她并不是因为少年的威胁才停下的，她在华灯工作了这么久，她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本来林一一想着去员工休息室待一会儿，等时间到了就换衣服工作的，谁知曾良玉这么穷追不舍，她都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了，他还跟过来了。
林一一忍无可忍，把人一把拽进了隔壁的休息室。
“砰”的一声，曾良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真的很烦，你知道吗？”
易感期的林一一的情绪很不稳定，她需要标记，需要疏解，也需要发泄，但是她不能，她一想到在陆星舟那里栽的跟头，她就更加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欲望。
只是因为放纵过一次，要想彻底回归以往清心寡欲，没有世俗的欲望的状态很难。
林一一已经忍得很辛苦了，抑制颈环阻隔着信息素的溢出的同时，也在压抑着腺体。
偏偏曾良玉这时候还要来招她。
她呼吸有点急促，在感受到掌心细腻的触感，还有少年腺体散发出的罂粟的气息。
林一一瞳孔一缩：“你！”
她忙松开手，曾良玉浑身无力，靠着门瘫倒在了地上，脸颊绯红，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眼泪也逼了出来，看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林一一却一点都生不出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只觉得他面目可恶。
“你故意的？我明明没有碰到你的腺体，你故意释放信息素来刺激我？！”
“咳咳，我，我没有。”
曾良玉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眼尾泛红，委屈巴巴地控诉道：“我哪有故意刺激你，明明是你，你好端端的掐我脖子，我，我才没忍住……爽到了而已。”
林一一难以置信看着他发红的腺体，空气中罂粟的气息更加馥郁，她能够感觉到他躁动难耐的情绪。
“你有病吧，被这么对待，你，你竟然还能对我发情？”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喜欢被粗暴一点对待，越粗暴我越有感觉啊。明明都提前提醒过了，你还这么对我，我还没说你故意刺激我呢，你还倒打一耙起来了。”
他瘪了瘪嘴，抬起手碰了下脖子，上面已经是一圈红痕，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我是挺喜欢被这样对待的，但是你下手会不会有点太没轻重了，万一我真被你掐死了怎么办？”
林一一并不是真的要对他如何，只是想吓唬他，把他吓走。因为他实在油盐不进，又死缠烂打。
结果不想却适得其反了。
员工休息室空间并不大，这时候因为还没到工作时间，所以并没有人光临，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个安全的地方。
万一一会儿有人过来，看到他们孤A寡O待在一起，就算没有看到，这信息素的气息万一溢出去了影响到员工或者是客人了，她这个月工资都不够扣的。
林一一压着被少年信息素撩拨出来的燥热，沉着声音道：“出去，别跟着我了。”
这下换曾良玉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她了：“你，你就这么让我出去？我可是被你刺激到信息素溢出的诶。”
他那个眼神宛若在看什么渣A，让林一一很是不悦。
“你信息素溢出和我没关系，是你自己，自己……”
她想要说什么，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恰当的词来形容。
“你想说是我自己太骚，被你一碰就有反应了？”
林一一被他过于直接的话给弄得梗住了，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这个反应让曾良玉觉得十分有趣，他眯了眯眼睛，观察着她的神情，发现她是真的羞窘而不是伪装出来的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啊，我明白了。在你身上留下痕迹的那个omega是主动引诱的你吧。”
曾良玉并没有猜错，但是林一一并不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陆星舟身上。
她嗫嚅着嘴唇，少有的主动回答道：“……我也有问题。”
此话一出，曾良玉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我猜也是，你一看就是那种色厉内荏的alpha，看着不行不可以，实际上只要死缠烂打一下就能心软追上的那种类型。”
林一一有些羞恼：“我不是。”
“不是那你怎么被欺负得这么惨？我可没见过哪个alpha被omega给抓成这样，连腺体都给咬上了。”
曾良玉背着手走到她身边，歪着头看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他是不是很过分，除了咬你腺体，是不是还把你身上都抓挠得乱七八糟，把你搞得一塌糊涂，你实在受不了了，这才恶狠狠把人扑倒把人标记了？”
“哦不，你的恶狠狠的程度可能和其他alpha不大一样，你应该全程只克制着光咬人腺体了，其他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敢做吧？”
林一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偏偏对方说的完全正确，她当时的确很生气，的确也被刺激到了，结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标记了对方。
嗯，真的只是单纯标记，什么也没做。
曾良玉给气笑了：“啧啧，怪不得一副脾气暴躁，欲求不满的样子。你光顾着别人爽了，自己呢，你自己满足了吗？”
林一一其实有爽到，但是很短暂，她以为那样就足够了，是自己太食髓知味，太不知足了。
听少年这么说，她似乎做得不对。
“……可是我标记了很多次。”
“那是你给他标记了很多次，不是他给你标记很多次。alpha单纯通过标记是无法彻底疏解的，你怎么这点常识都没有？”
曾良玉有些嫌弃地看了林一一一眼，而后眼眸转了转，又道：“你想知道怎么做才会舒服吗？我可以教你。”
林一一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我不会给你做标记的。”
被戳穿了小心思的少年很不爽，看林一一在他信息素的引诱下也不为所动的样子，知道今天要啃下这块硬骨头有点困难。
可是要他就这么放弃离开他又实在不甘心。
他视线落到她脖子上的抑制颈环上心下一动，试探道：“我不让你标记，要是我让你舒服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见林一一下意识要拒绝，曾良玉似笑非笑道：“你易感期还没过去吧。你又没有omega帮你疏解，你这样下去会很难受的，还是说你想为你这个标记对象守身如玉？这么深情啊？”
之前曾良玉就看出来了，林一一有些排斥他提起她身上的痕迹，只要一提起，甚至看过去她的脸色都会很不自然。
由此可见那个omega不是她喜欢的人，但是对方运气很好，趁着林一一易感期死缠烂打，引诱刺激成功吃到了肉。
果不其然，曾良玉此话一出，林一一脸色微变。
“我没有为谁守身如玉，我只是怕麻烦而已。”
她这个麻烦意有所指，指的是曾良玉。
曾良玉并不生气被她当成麻烦，因为她的确有被omega死缠烂打的资本，他一不小心还真可能成为缠上她的大麻烦。
但这前提得建立在标记的情况下。
“我又不需要你给我标记。看你难受成这样，还要用抑制颈环这种omega才用的来稳定信息素的东西来压制自己的欲望，我瞧着都不忍心。”
曾良玉伸手抚摸着那粉色的颈环，手指刻意在那旁边一侧的按键下停留，暧昧引诱。
“试一试吧，我和你那个只知道自己享受的自私的omega可不一样，相信我，让我帮你，我会让你欲仙欲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释放了一点信息素，贴在他指尖覆了上来。
在林一一最敏感最脆弱的脖颈，引得她呼吸一滞。
她本能觉察到了危险，下意识退后了一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曾良玉的手比她动作更快，直接往一个白色按钮处摁了下去。
一股电流顺着颈环刺激过来，在腺体位置，林一一感觉一阵刺痛，闷哼着险些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难受的猛地用力将抑制颈环扯下来，因为暴力拉扯，她整个脖颈都勒出了一圈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苦艾的气息没了遮掩，霸道的传来，引得曾良玉浑身战栗。
他不受控制上前一把将少女抱住，罂粟的气息混着苦艾的浓烈，让曾良玉有些头晕目眩。
曾良玉将头埋在她脖颈深吸了一口，鼻尖蹭了蹭她的肌肤，呵气如兰：“怪不得那个omega会对你这么死缠烂打，老天，你一个alpha怎么能那么香？”
他牙齿有点痒，磨着她那块软肉就要咬下去。
林一一被刚才猝不及防的那一下给电到了，现在腺体都酥酥麻麻的刺痛酸痒，他一靠近更是引得她燥热难耐。
曾良玉的信息素是罂粟，即使他不是顶级omega，于alpha而言也有上瘾和催情的作用，也是因为如此少年的欲望远高于其他omega。
休息室没有开灯，昏暗又逼仄，林一一无力靠在墙面，垂眸低头就能看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在自己颈窝拱来拱去。
她伸手想要把人推开，可感觉到他的信息素急不可耐覆了过来的时候，她生生停下了动作。
的确很舒服，不似陆星舟的横冲直撞，自我肆意，曾良玉的信息素温顺，缱绻，丝丝缕缕地安抚着她发热的腺体。
可它又不是全然的没有攻击性，它很循序渐进，知道哪里，什么力道会让alpha舒服，又如何做会让alpha觉得难耐心痒。
罂粟包裹着那块软肉，吸吮着，研磨着。
他有颗虎牙，尖尖的带着刺痛轻陷进去，下一秒罂粟的气息也跟着覆上安抚。
林一一推开他的手慢慢放下，在他毛绒绒的脑袋有些烦躁又有些愉悦地象征性推攘了几把。
感觉到少女的默许，曾良玉弯了下唇角，试探的动作更加大胆。
林一一的信息素是他接触过的最为强烈，也最为浓郁的，香的他好几次都快意识不清，差点儿缴械投降了。
他喉结滚了滚，鼻翼之间的苦艾之下隐隐还有一点儿花的香气，这让曾良玉不悦地皱了皱鼻子。
是那个omega的味道。
“这是你的初次标记吗？”
她反应慢了半拍，意识到他问的是她脖子上陆星舟留下的这个咬痕。
林一一不是很想回答，因为这的确是她的初次标记，还是在那样草率，那样鲁莽的情况下进行的。
初次标记无论是对omega还是alpha，意义都很特殊。
她不想撒谎，所以选择了沉默。
这个反应让曾良玉不大高兴，他往下移去，咬在了腺体下方。
“哼，你什么眼光？也不知道找个知情识趣的，这种只顾自己的omega有什么好的？”
林一一又疼又痒，很想让他往上一点，偏偏曾良玉故意磨着她，又往下咬了一串齿印，就是不去碰陆星舟咬过的腺体。
这种隔靴搔痒的感觉实在难受。
她抿了抿嘴唇，闷哼了一声忍耐着并不说话。
曾良玉被她这木头似的反应给气到了，猛地从她脖颈处抬起头，踮起脚捧着她潮红的脸，视线往下，落在了她微微喘息的红唇。
“那这里呢？他碰过没有？”
林一一眼睫微动，有些郁闷又带着点儿不耐烦的语气道：“……你能不能别问了。 ”
这下曾良玉哪有不明白的了。
他气呼呼道：“那个家伙是狗吗，哪儿哪儿都咬，也不给我留一个干净的地儿！实在欺人太甚！”
曾良玉对其他alpha可没有这么大的占有欲，主要是林一一明明应该是一张白纸的，他明明都给碰上的，却被人捷足先登，这样的极品他没第一口吃上，他实在很不爽。
于是他捧着林一一看了半天，最后发现竟然肩颈部分到处都是抓挠的红痕，肩膀还有被咬过的痕迹。
曾良玉气得一把扯开林一一的衣领，突然的凉意让她身子一僵，见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胸前光洁一片的位置眼皮一跳。
她忙将衣服拉上，捏着他的下巴强迫着他抬头，眯着眼睛警告道：“你不是说你和他不一样吗？你现在做的事情可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曾良玉本来他就隔应那个拿了她初次标记的omega，听到他拿自己跟他比较，心下一噎。
“好了别生气了，我不乱来，我让你舒服还不成吗？”
他搂着她的脖子，低头凑近了她的腺体，忍耐着苦橙花的气息，一边用信息素安抚着她，一边咬了下去。
从来都是她安抚别人，还是头一次被omega这样安抚着，林一一愉悦地眯着眼睛，手不自觉扣上了他的后脖颈，摁着他往下。
omega是没办法将信息素渡到alpha体内进行标记的，而alpha的腺体一般也很难被安抚到，一被碰触就很容易受到刺激，信息素溢出甚至失控。
曾良玉的信息素却是例外，罂粟让人的神经麻痹，那种一种和醉酒一样醺然的感觉，让她的身体乃至精神都很放松。
就在林一一等待着他信息素更加深入地覆上她的腺体的时候，他动作生生顿下了。
“怎么了？”
林一一摁着他头往下，半晌，他的声音闷闷传来：“……你上哪儿找的霸道总O，他信息素太霸道了，排斥我，我咬不下去。”
这是谁都没有料想过的发展。
一时之间林一一被吊得不上不下，难受得不行。
曾良玉也很不好意思，说好了让人舒服的，结果好像适得其反了。
他抬起头巴巴地看着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你的那个标记对象，他太霸道了，一点都没有O德。”
林一一脸色沉郁，腺体又麻又痒，身上也又热又痒。
她死死盯着曾良玉半晌，然后视线落到了被她随手扔在地上的那个抑制颈环。
“去把它捡起来。”
曾良玉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抑制颈环，于是照做把它捡起来拍掉灰尘，递给了她。
林一一接过，神情淡淡道：“你转过去。”
他隐隐意识到什么，心跳得厉害。
“林一一，你……”
“转过去。”
曾良玉僵硬着身体转了过去，他预感到了会发生什么，他睫毛颤颤巍巍，声音也有些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和期待。
下一秒，一片冰冷贴上了他的脖颈，那个抑制颈环扣了上来。
“别什么都怪别人，要不是你刚才手贱，我也不会难受成这样。”
少女发烫的手指卡在颈环和他后脖颈之间，把他用力往后一带，这一动作导致他的脖子不受控制伸长，后仰。
曾良玉被强迫着抬头，后面的林一一俯身凑近，和他四目相对，那双本来还算温润的眉眼因为欲求不满带着难掩的烦躁和戾气。
“你不是想让我玩你吗？来，给我说说，你是想要这个电击模式还是这个振动模式……”
“还是我这种手动模式？”

第八十二章
林一一做出这样的举动的时候是凭着被曾良玉撩拨起的心头难言的燥热，和一些后知后觉的恼怒。
凭什么每次都是这样？陆星舟是，盛嚣是，之前给齐溯做信息素安抚的时候也是，凭什么每次爽的都是他们，她为什么非要那么憋屈，那么圣母的去在意他们的感受？
因为他们是omega，因为是雇主，她没有一次无所顾忌的去发泄，去疏解过自己的欲望，这种感觉一直压抑着，从林一一在意识到alpha是一个很容易情绪失控的群体时，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她以前从没有觉得忍耐情绪，克制欲望有什么不好，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且这种习惯从没有出现过意外，从没有被打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平静无波的湖面接二连三被骤然砸进来的石子给搅动得水波荡漾，让她心绪不定。
林一一有点搞不明白了，压抑alpha的本性是对还是错，委屈自己是对还是错。
这个问题在遇到曾良玉之前她是迷茫的，因为没有哪个omega会喜欢会不害怕毫无伪装的展露情欲和施暴欲的alpha，所以为了遵从omega保护法的准则，为了隐藏住自身属于alpha的劣根性，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更人模人样不被信息素不被欲望左右的人，林一一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只是现在她突然不这么认为了。
他们并不是害怕，是害怕被alpha信息素影响下丑态毕露的自己而已。
omega真是一群口是心非的，不坦率的家伙。
正因为见识过太多那样一边恐惧着alpha一边又离不开alpha，却又死不承认的omega，譬如陆星舟。
所以此时这样坦然面对自己欲望，遵从本心的曾良玉才格外让林一一觉得顺眼。
她手顺着少年的后脖颈位置，隔着抑制颈环抚摸到了他的喉结。
女omega没有喉结，男omega就算有喉结也是小巧可爱的，感受到小小山丘在她指腹颤巍耸动，林一一眸色一暗，摁了下去。
“唔！”
曾良玉被这么一摁没了力气，又因为此时的姿势是被迫后仰着脖子的，他双腿一软，直接“噗通”跪在了地上。
他的腰身往后塌压着，整个身子反向弯着，似一把弓，白皙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沁了一层浅淡的珍珠粉，瞧着很是诱人，令人食指大动。
林一一也的确这么做了，她将手覆在他弓起的胸膛，隔着衣料那温热依旧。
只是那手感和盛嚣的比起来差距实在悬殊，她只敷衍着揉了一把就拿开了。
曾良玉抓住她的手，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委屈地看着她：“你就揉一下？你之前和那个omega标记的时候不会也这样，一点前戏都不做吧？”
“我为什么要做？是他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他。而且他也没给我做。”
一想到和陆星舟那次草率的初次标记，林一一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好了，别提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要试哪种？”
少年脸有些红，他刚才就被摸了那么一下就有感觉得不行，尽管觉得这样可能有点贪得无厌了，但是他知道下一次要再有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
“就，就都来一遍吧。”
林一一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真的很坦诚……”
她说着将抑制颈环扣着又往后拽了下，曾良玉仰着头看着她更清楚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逆着光却很亮，带着莫名的兴奋和愉悦。
“也真的很骚。”
曾良玉愕然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林一一的嘴里说出来。
然而他并没有觉得被羞辱而恼怒，相反的他心跳得厉害，伸手下意识去碰了下她的睫毛，拨云见雾般去看她的眸底的欲色。
那种像是野兽一般，山雨欲来的逼仄感反而让他觉得着迷。
“老天，你真漂亮，真性感，对。就是这种看垃圾的眼神，唔，太美了。”
她给气笑了。
“林一一，林一一……”
“闭嘴，不许叫，也不许乱动，在没有我的允许前你什么都不许做，知道了吗？”
林一一发现自己的威慑于他一点用都没听不说，甚至还适得其反了。她脸一阵红一阵白，颇为恼怒地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恶狠狠警告道。
罂粟的气息越发浓烈，刺激得她也口舌干燥。
之前薛云把这个抑制颈环给她的时候一副挤眉弄眼，眼神暧昧的样子，当时她并没有太在意，想着赶紧把信息素和痕迹给遮挡住了，二话不说就戴上了，都没来得及自诩去看上面那些按钮是什么东西。
此时她把浑身发热，软得像是没有骨头的少年强行摁在了腿上，将他的脑袋往旁边掰去，仔细查看着那个抑制颈环。
白色按钮是电击，粉色的是震动，还有一个粉白相间的按钮。
这是什么？
林一一没多想摁了下去，曾良玉闷哼了一声，整个身体像煮熟的虾一样发红。
他攥着她的衣袖，努力支撑着身子，将脑袋搭在了她的颈窝。
苦艾的气息并没有让他得到缓解，反而让他的信息素越发浓郁，隐隐有发热的迹象。
林一一心下一惊：“你发热了？！”
“我，我本来发热期就要到了，不然也不会，也不会跑来这种联谊。”
曾良玉紧紧搂着林一一的脖子，灼热的皮肤贴在上面难耐地蹭着。
“但是你要是把锅全甩给我我可不认，你知道你刚才摁的那个按钮是什么吗？那是催情剂的注射按钮，我本来还可以忍忍的，你看，你这样，我，我可没办法了。”
他看向林一一，咬着嘴唇，挺了下腰。
“感觉到了吗，你可得对我负责。”
林一一眉眼沉了下来，捏着他的下颌：“你是故意的？”
“故意只告诉了我那两个按钮的作用，特意将另一个避开，让我以为那左右也不过是一些和两外两个差不多作用的东西，然后引诱我按下去。”
曾良玉咯咯笑出了声：“可是这一切的前提得在你是不是真的想欺负我啊。你要是稍微怜香惜玉一点，你也不用遭受这种无妄之灾，不得不给发热的我标记啊。”
他握住林一一束缚着自己的手，不顾疼痛强硬别开脸，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
“宝贝儿，别生气，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因为这下你真的可以无所顾忌的狠狠欺负我了。”
“哈！”
林一一怒极反笑，她发现自己真的蠢得可以。
明明是个alpha，却每一次都被这些可恶的omega给捉弄给拿捏。
从一开始她其实就可以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真的粗暴地对待他，可她总是因为受到的教育下意识觉得他是个娇弱的omega，她就算再想要发泄再想要疏解都不能真的做到像是对待alpha那样肆无忌惮。
结果她的心软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我给你脸了是吧？”
林一一少有这么憋屈，这么恼怒，连带着陆星舟的那一份，此刻全然宣泄在了曾良玉身上。
她将抑制颈环扯掉，把他摁在墙上，没有丝毫的安抚，没有一点缓冲，就这样将信息素狠狠怼了上去。
“啊……唔？！”
曾良玉痛得刚叫出声，可下一秒却被林一一死死捂住了嘴。
这时候曾良玉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害怕，信息素霸道的，不管他死活的横冲直撞地灌了进来。
偏偏他所有宣泄的出口都被少女挡住了，他只能剧烈颤抖着，像是一只手脚束缚无法挣脱的羔羊，被野兽狠狠咬住咽喉。
野兽撕扯着他的皮肉，一点一点将他蚕食。
也不知道这样单方面的压制过了多久，曾良玉的意识混沌，无力瘫软在了地上的时候，信息素净化器的声音嗡嗡响起。
他眼眸微动，抬头看了过去。
林一一坐在一旁，衣衫有些凌乱，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整个人在晦暗之中似一头蛰伏的猛兽。
感觉到曾良玉的视线后她歪了下头，白皙如玉的面容氤了一片绯红，如三月春花，漂亮得动人心魄。
和她对视的瞬间，曾良玉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那是标记的影响，准确来说是假性标记的影响。
一般来说发热期的omega只有标记才能稳定信息素，可林一一不一样，顶级alpha的确有强硬的资本。
只是信息素安抚而已，于他的影响竟然就这么大。
和以往他和其他alpha进行标记后的欲求不满不同，这一次他的信息素完全稳定下来了，他头一次意识那么清醒，没有再被欲望裹挟。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曾良玉却还是在看到林一一的瞬间，身体肉眼可见的有了反应。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他小时候在生理课时候，被他忽略的一件事。
AO之间标记过后是相互影响的，甚至omega的信息素于alpha的影响可能还会更大。
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alpha信息素过强的时候。
alpha信息素过强的话，被标记的一方会被压制，会被左右，甚至会变成alpha的奴役，无法违背对方，随意被其驱使。
“过来。”
曾良玉听到林一一这么说道，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走了过去，即使他浑身无力，走得踉跄吃力。
等到他好不容易走到少女身边，他以为等待着他的会是她因被他算计的羞辱和报复的时候，林一一拿出了手机。
“……加个联系方式吧。”
她抿了抿嘴唇，乌黑的长发之下白皙的耳根隐隐泛红。
曾良玉恍惚了下，随即想起了之前他对她说的话，他说要是他让她舒服的话，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的事情。
他弯了下唇角，笑得餍足又愉悦：“我有让你舒服吗？”
林一一没说话，曾良玉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逗弄她。
“我有满足到你吗？”
曾良玉俯身凑近到她耳畔，故意吹了口气，问道：“我和那个omega比，你更喜欢谁？”
林一一只有在被信息素影响的时候会表露出属于alpha的劣根性的那一面，一旦恢复冷静之后，她的脸皮就会变得很薄。
她被曾良玉这样直白的三连问给弄得有些羞恼：“你不想加就算了。”
“诶，等等，我没说我不加啊。”
眼看着人真恼了，曾良玉见好就收，连忙掏出手机跟林一一加了联系方式，还故意当着她的面给她改了备注——“大猛1”。
林一一噎住了，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别开脸。
他们两个人在员工休息室里胡闹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还有半小时就要上班了。
好在有抑制颈环，加上信息素净化器在她感知到曾良玉发热的时候就打开了，里面的信息素浓度并没有超过安全数值。
等半小时过去这里面的信息素也就散得差不多了，就算被闻到了也不会怎么受影响。
林一一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生成这样，明明曾良玉的信息素匹配率和她并不算多高，和陆星舟相比她是完全可以保持清醒，不去碰他的。
但是他实在太会捉弄人了，也太会引诱人了，那是和陆星舟在一起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不会像陆星舟那样口是心非，也不会排斥自己的接近，排斥自己的信息素。
他坦诚，坦诚自己的内心，自己的欲望，并不以为耻。
这和林一一一直以来压抑本性的行为完全背道而驰，在曾良玉这里她觉得自己可以不那么克制，不那么辛苦，可以真正的直面自己，真正去做自己。
哪怕他们的信息素并不怎么契合，哪怕和他在一起并没有像和陆星舟那样肾上腺素飙升的战栗，兴奋和意乱情迷。
可只要是能短暂的，无所顾忌的做一次真实的自己。
这就足够了。
“下次，要是你发热期还需要标记的话可以找我。同样的，要是我易感期到了……我希望你也能帮我疏解一下。”
曾良玉看着新鲜出炉的联系方式笑得像是只偷腥的狐狸，听到她这话下意识反问了句：“不是发热期就不行吗？”
“不行，只能是特殊时期才可以。”
这段时间林一一只有这个时候烦躁的情绪才勉强得到了平复。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有多迷恋这种感觉。
偶尔的发泄是必要的，过度的放纵却不可取。
林一一始终对欲望对性这种东西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心态，她害怕自己沉迷，失控，像其他alpha那样被信息素左右。
“这样啊，那好吧，那我要是去找其他标记对象的话你可别吃醋。”
曾良玉故意这么说着，一般标记过后alpha会对omega有一定的占有欲，听到这种话肯定或多或少会觉得不爽的。
然而林一一没有，她只淡淡说了句：“注意身体。”
“……”
好气哦，这什么alpha啊，拔吊无情，油盐不进！
林一一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叫个车送你回去吧，你这个样子后续也参加不了什么联谊了。”
曾良玉尽管还想和林一一多待一会儿，可也知道她一会儿要工作，也不好耽搁人家，于是点头同意了。
林一一将抑制颈环从他脖子上取下，然后将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把他身上的痕迹遮挡。
两人从员工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酒吧灯火酒绿中酒气浮动，隐隐的信息素的味道也淡没在其中，如果不是仔细去闻很难觉察到。
一切似无事发生，平静如初。
……
A市第一医院，VIP病房中。
陈云深刚去给陆星舟做了检查出来，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青年十分配合，不仅没有打他还没有骂他，和一个再正常乖顺不过的病人一样省心。
要是换作别的刺儿头病人突然听话了，他绝对会十分开心，然而这个病人如果是陆星舟的话，这样反常的转变他只会更加警惕。
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这句话在陆星舟身上同样适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可是盛嚣的朋友，在陆星舟眼里那可是和对方一样可恶的存在，他前几天还一直嚷嚷着要换主治医生，看到他就拿东西砸人让他滚出去，今天怎么这么乖了？
难不成是因为明天就要出院了，所以他离开前憋了什么坏主意，想趁着他松懈给他偷偷搞个大的？
陈云深越想越有可能，也越发担忧，这导致他出来的时候都没怎么看路，和正拎着食盒过来的许时京撞了个正着。
“啊抱歉抱歉，我刚才想事情走神了没看路，你没事吧。”
许时京本来还想发火的，看清是陈云深后这才压下火气道：“没事。对了，陆哥今天怎么样了，情况稳定吗？没有发热的迹象吧。”
“没，他情况好着呢，别说发热了，他这个月，甚至这一年可能都不会有信息素暴走的可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检查单子啧啧感慨着。
“该说不说一一这姑娘猛呢，我记得这应该是她初次标记吧，没想到标记得这么好，把陆星舟这副几近崩溃的身体都给稳住了，比我这个妙手回春的医生都厉害。当然，这主要也是他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率高，标记一次顶人家十次，更何况看检测数据里的信息素浓度来看，她至少标记了有五次……”
“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我问你一句你答十句，啰嗦死了。”
许时京本来就因为林一一给陆星舟标记的事情难受了好几天，现在陈云深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心里能舒服就有鬼了。
他粗声粗气打断了陈云深的话，问道：“你就告诉我他情况好不好，状态怎么样，多久能出院就成了。”
陈云深隐约猜到了许时京对林一一有意思，不然也不会在之前得知两人信息素匹配率的时候那么失魂落魄。
他也没在意青年的态度，回答道：“不出意外明早再复查一次，要是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其他的倒还好，就是他这个状态有点反常。我刚才去给他做检查的时候，让他伸手就伸手，让他张嘴就张嘴，配合得不行。”
许时京听后脸色一变：“这的确很反常。”
“对吧，你也觉得很不正常吧。他前几天还要死不活的，一会哭一会笑的，骂完林一一骂盛嚣，我要是出现在他视野里，骂我也是顺带的事。结果今天不哭不闹也不骂了。啧，所以我怀疑啊……”
陈云深看了一眼四周，见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他心里憋着坏，明天出院不是去找盛嚣麻烦，就是去找林一一麻烦，要么就是找我麻烦。”
“所以你一会进去帮我劝劝他，他身体好不容易好一点儿就别瞎折腾了，一个omega去找两个alpha的麻烦，这不妥妥羊入狼口，自找苦吃吗？别又给刺激到发热进医院了也是给我找事做。”
这还真像陆星舟能做的出来的事情。
这几天陆星舟虽然身体状况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但是精神状态比起之前依赖期的时候并没有好上多少。
他现在并没有意识不清醒，被信息素影响吵着闹着要找林一一的情况，不过只是变为了另一种极端了。
他不找林一一了，他开始骂林一一了。
骂林一一拔吊无情，骂她渣A，还骂她脑子进水了有钱不要王八蛋，还骂她跟着盛嚣一丘之貉，都是混蛋，都欺负他，还扬言等他出院后一定要她好看。
骂的那是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还边骂边哭边砸东西，等到哭累了骂累了又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一待就是一晚上。
陈云深说他这是心理失衡，接受不了被alpha标记又被抛弃的事情，尤其是这种信息素匹配率很高的AO之间，在很容易被信息素影响产生好感甚至迷恋上对方的。
陆星舟的情况就好比暗恋多年终于被心爱的alpha成功标记，以为暗恋成真的时候，对方告诉他他们不合适，这只是一场意外，让他忘记她，下一个更乖，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要是能平静就奇怪了。
总而言之还是一句话，都是信息素的锅。
陈云深听后却不觉得如此，哪怕有也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原因，他更倾向于陆星舟是恼羞成怒。
陆星舟有多讨厌alpha他再清楚不过了，即使林一一和他信息素匹配率很高，他得知的第一时间并不会是高兴，而是恐惧。
他的父亲就是一个前车之鉴，被信息素影响下对他的母亲从虚假的爱恋到全然陷进去无法自拔，没了自我，即使女人在外面拈花惹草，风流成性，他也只能忍气吞声，无法离开她。
这就是可悲的omega。
所以陆星舟在被林一一标记后，他肯定是很恐慌，同时又很恼羞成怒的，他那么骄傲一人，自己的所有丑态所有失控的模样都被林一一看到了，而这一切又和盛嚣有关，要不是他刺激他发热在先，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糟糕的样子。
他之前避开盛嚣是因为几年前的那件事，他对对方是排斥的，更是畏惧的。
但是现在盛嚣干的事情和他二次分化时候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两样，于陆星舟是屈辱的，是不能忍受的。
陆星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肯定会报复回去的。
许时京不管他要怎么对待盛嚣，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可要是陆星舟要对林一一做什么，他第一个不同意。
这么想着，许时京脸色有些不好看地推开病房走了进去。
金发的青年坐在病床上发呆，眼神没有什么焦距地看着窗外。
听到动静后他这才似重新上了发条的玩偶一样动了下眼珠，往门口方向看了过来。
许时京进来前是想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告诉他做人不能太忘恩负义了，林一一是帮他又不是害他，他不能因为盛嚣连带着迁怒上无辜的人。
结果他一进来，看到陆星舟那惨白没有血色，还挂着泪痕的脸要说的话就硬生生堵塞在了嗓子眼，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许时京自林一一给陆星舟做了标记后，加上是自己把少女给接过来送到医院来的，送到青年身边的。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他既嫉妒陆星舟，同时又在生自己的气，因为心里难受，所以他这几天都没有来医院。
反正陆星舟身边有护工，有医生，还有陆父时不时过来，也不缺人关心和照顾，许时京这么想着，生生等到了快出院前一天才来。
然而不想青年的状态看上去竟然比之前还要糟糕。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食盒放到一旁，坐到床边道：“陆哥，你这是何必呢。这件事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也觉得很羞辱，但是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能改变，与其和自己过不去，还不如接受。这不光是对你，对陆叔叔都好。他这几天看你这样肯定心里也难受不是？”
“诺，我听陈云深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我给你带了一点蔬菜粥，你多少吃点吧。”
许时京将食盒里的食物拿了出来，不光有粥，还有一些清爽可口的小菜。
陆星舟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淡淡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对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让许时京皱了皱眉，他将粥端起来递到了他面前。
“陆哥，这是我妈亲手给你做的粥，你……”
“我说了我不吃！”
陆星舟伸手一把将许时京递过来的碗给推开，力道不算大，但是抗拒的意味明显。
许时京手中的碗没有脱手摔掉，然而因为这个推拒的动作里面的粥不可避免溅落了一些出来，滚烫的粥烫得他手背发红。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星舟看了一愣，张了张嘴：“我不是故意……”
“你到底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许时京将碗重重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少有的对陆星舟黑了脸。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你知道我有多喜欢林一一，多想要林一一的标记吗？结果你好不容易得到了你还这副样子，多嫌弃多厌恶似的，这不仅是对我，对林一一也是一种羞辱你知道吗？是，我知道你是不喜欢alpha，可是这和林一一有什么关系，她是无辜的，她是大半夜给我叫过来帮你的，她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么嫌弃，甚至还被你记恨上？”
他其实也知道陆星舟有心病，也理解他，可是许时京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是看着陆星舟一副被标记了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心里就来气。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着要找个标记对象吗，这次有个这么棒的标记对象，还给你一下子就解决了困扰你这么多年的信息素紊乱的问题，而且人还做好事不求回报，什么都不要直接就走了。陆哥啊，做人可不能这样，一一多好一alpha啊，你不能仗着人善良就这么欺负人家！”
“你要怎么报复盛嚣都随你，可你要是敢对一一做什么，我，我真的会生气的！”
在决定说出这番狠话之前，许时京都已经做好了和陆星舟大吵一架的心理准备，然而预想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很平静地盯着他，半晌，他开口问道：“你说完了吗？”
“说，说完……哦不，还没有，还有一件事。”
尽管许时京被他这反常的样子给唬住了，可都说出口了，该说的他还是得说完。
“就是下周A大艺术节我要去看一一表演，你说我不争气也好，说我没骨气也好，我就是喜欢一一，她一没骗我钱二没骗我色，当然我还巴不得她骗呢，人也不愿意。啊反正就是我要去，这是她入学这两年第一次表演节目呢，我得去给她捧场。你打断我腿我也要去。”
这事他还是听陈云深说的，许时京听着林一一有节目，还是演舞台剧，当即就联系了几个摄影师，到时候打包一块儿去A大全方位无死角得劲儿地拍。
听到这话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陆星舟眼眸一动，他似想要说什么，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陆星舟以为是陈云深或者是陆父，也没多想，让人进来了。
然而让陆星舟意想不到的来人竟然是白羽清。
许时京看到对方的时候也很意外，他看了一眼陆星舟，后者皱了皱眉，人都进来了总不能让人出去。
“你怎么又来了？”
白羽清手上拎着个保温桶，还带了一些水果之类的东西，本来脸上还挂着笑，听到陆星舟这话笑容一僵。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又来了，我就前两天才看了你一次而已。”
她说着看向许时京，朝着他微微颔首：“许少爷，你好，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你的生日宴上呢。”
“啊你好，好久不见。”
许时京还有点懵，这么打了个招呼后坐在床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羽清见他还傻愣愣在原地没有离开后心下有点不悦：真是个读不懂空气的家伙。
虽然对许时京这个电灯泡很不爽，但她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上前关心询问：“你身体好些了吗？我听陆叔叔说你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她说着余光不自觉落到了青年的脖颈位置，上面的痕迹淡了些，可在陆星舟过于白皙的肌肤上还是宛若红梅落雪，清晰可见。
白羽清前两天过来看到的时候还要更明显。
当时白羽清很生气，不光是生气自己的未婚夫被人标记了，更生气对方竟然连掩饰都不掩饰，就这样大咧咧地露出来给她看。
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毕竟他当时是二次发热，身体情况很糟糕，要是没alpha标记的话肯定会信息素暴走的。
只是绕是如此，白羽清还是在意得不行。
之前追了一年的齐溯二次分化成了个beta，到嘴的肉给飞了她已经很不爽了，现在陆星舟又被人捷足先登了，她简直气得牙痒痒。
于是她之前旁敲侧击问了下那个标记他的alpha是谁，人帮了她未婚夫这么大一个忙，她一定要亲自登门拜访好好感谢一番才行。
陆星舟只说就是一个好心的路人而已，他已经答谢过了。
本来白羽清还不大相信的，能把二次发热的陆星舟给稳定下来，普通的路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看陆星舟一副毫不在意，甚至有点排斥这个话题的样子，白羽清这才将将信将疑没再提起了。
算了，左右不过是个路人甲，而且就一个临时标记而已，没必要那么介意。
白羽清强行将自己心里的不悦压了下去，笑眯眯对陆星舟柔声说道：“陆叔叔说你最近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下部戏开机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他让我在这段时间多陪陪你。正好你明天出院，等在家休息一两天后还不跟我出去玩玩？”
“你刚回国国内很多地方都还没怎么去过吧，还是说你想去国外度假？也可以，我到时候也放暑假了，有的是时间陪你。”
陆星舟对白羽清这样自以为温柔体贴为他好，实则是为了找机会和他单独相处的别有居心很是不爽。
尤其是他们两个明明除了之前在B大咖啡店见了一面后，也就前两天见了一次，搞得他们好像已经多熟，甚至像是交往上了似的，都在以女朋友的身份自居起来了。
一旁的许时京看着青年脸色沉郁，一副要发作的前兆。
他心下一紧，想着要不要暂时出去避避风头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是，陆星舟将怒火生生咽回去了。
陆星舟盯着白羽清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忍着恶心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对了，我听说你们学校下周好像有艺术节是吧？”
白羽清回答道：“啊，有是有，不过我们是这周，而且已经结束了。”
“那可真可惜，我还想着看看国内大学艺术节是什么样子的呢。”
陆星舟叹了口气，想到了什么又问道：“那除了你们B大，其他学校有举行艺术节的吗？最后是下周，下下周我要进剧组了时间就有点赶了。”
“下周啊，A大的艺术节好像就在下周……”
“那就去A大吧。”
陆星舟朝着他露出一个从进门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
“虽然错过了你们学校的艺术节很可惜，不过去看看A大的也不错，你说呢。”

第八十三章
白羽清听后一愣：“A大？”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陆星舟说到这里一顿，歪了下头：“还是说你不愿意？或者没时间？”
“这倒不是，只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A大艺术节有个节目每年风雨不改，就是那个舞台剧。
说是舞台表演，其实就是一个大型花瓶展示现场，是给那些股东做汇报表演的，同时也会成为来年的招生手册，以此吸引一波新生前来报考。
因为效果很好，所以这个节目已经是A大的一个老传统了，一直保留至今。
哪怕剧情什么都是老掉牙的爱情童话故事，一点悬念和看头都没有，但这种节目谁看剧情啊？全盯着俊A靓O，大饱眼福了。
白羽清也是在去年大一时候跟着朋友去A大看表演，对舞台上的齐溯惊为天人，一见钟情的。
要是换作以往，就算陆星舟不提，她也会背着他偷偷去看齐溯表演，可现在人已经二次分化成beta了，她吃饱了没事去看一个beta表演做什么？
况且之前她追求齐溯的时候可谓是轰轰烈烈，闹得人尽皆知。
一来白羽清本来就是张扬的性子，二来她这样做也是怕其他不长眼的去接近齐溯，放出她的名号来，让那些人知难而退。
当时白羽清有多高调，现在她就有多懊悔。
没有分化前的齐溯漂亮，清冷，就如一朵高岭之花一样让她垂涎，不然她堂堂白家大小姐也不会屈尊纡贵的追求一个平民omega。
可如今少年再好看也只是一个beta，她追求omega是一桩美事，追求beta就是丑闻了。
这段时间齐溯分化成beta的事情已经在B大传的沸沸扬扬了，他倒是心态好，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有了这样大的落差还一副淡然如初，毫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故作坚强还是真的无所谓。
白羽清和那些曾经爱慕齐溯的alpha和beta才是首当其冲，嘲笑他们眼瞎心盲连beta和omega都分不清的，错把一个beta当宝贝的比比皆是。
尤其是她，不光是在B大A大，在她的朋友圈里她追求一年之久才追上的，还没吃到嘴里就被甩了的人竟然是beta的事情，已经成了继她早年惹祸被她姑姑打的下不了床的又一黑历史。
对于齐溯这个让她沦为笑柄的家伙，白羽清是眼不见心不烦，看他一眼都嫌他多余，自然是不愿意去什么A大看什么表演的。
偏偏陆星舟对这个什么艺术节这么感兴趣。
自和陆星舟接触开始，青年对她一直都不冷不热，甚至可以说是有所排斥的，这一次好不容易对她有了点好脸色，主动提了这么一个不算要求的要求，她要是不满足又不大好。
况且这又是和对方千载难逢的单独相处的机会。
白羽清拧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提议道：“你要是想去看什么大学生艺术节可以去隔壁的艺术学院，那边的学生毕竟术业有专攻，表演的节目整体水平肯定比A大的要高，也要精彩不少。”
她只当陆星舟因为也是学表演出身心血来潮才想去看的，加上她实在不想去A大，就折中给他这么一个方案。
谁知前一秒还算温和的青年听到这话脸色一沉，扯了扯嘴角：“不愿意就不愿意，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干什么？我当然只是艺术学院的表演更好，可他们都是科班出身，匠气太重了。这么给你直说吧，我也不是真的多感兴趣，非要去看这种小学生过家家一样不成熟的演出，主要是下个剧组的导演想用新人，年龄最好是在二十左右的那种，我和他关系还不错，这才想着帮他留意下。”
陆星舟说着烦躁地“啧”了一声，抱着手臂没好气道：“算了，本来我还想着约你一块儿看呢，结果你这不行那不行的，看来也不是多想陪我，只是嘴上说着好听而已。你不陪我去我有的是人陪。”
“时京，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哦对了，你是不是说你有个朋友的妹妹也在A大 ，你想去帮忙捧个场吗？那巧了，我们一块儿去吧。”
一旁的许时京从陆星舟开始提什么艺术节什么A大的时候人就懵了，他不明白对方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剧组选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导演。
更何况他和哪个导演关系好，他怎么不知道？准确来说他这臭脾气除了圈子里个别和他从小长大的人，哪个受得了？
还有什么朋友的妹妹？他这种学渣的朋友自然也都是学渣，学渣的妹妹也是学渣，大家不是在国内混日子，就是出国镀金混履历的，哪有那个能力考上A大的妹妹？
突然被cue的许时京很是恍惚，他自诩还算了解陆星舟的了，平日里对方就算不说话，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可今天他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怎么合在一块儿他就不明白了呢。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陆星舟什么意思，白羽清却先急了。
“怎么会呢？我当然愿意陪你了，我就是想着你是演员，肯定对这些表演要求比较高，所以才提议去艺术学院那边看看的。你要是不喜欢就去A大也可以的，你别生气啊。”
陆星舟别开脸冷哼了一声，金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加上白色病服，有那么瞬间像个下凡的天使一般纯白无瑕。
配上这样一副好相貌，哪怕他再娇矜任性，白羽清都生不出什么气来，甚至只觉得是自己太自作主张，没有顾忌到对方的感受。
她好声好气放低姿态哄着：“真的，你相信我。这样吧，我在A大有几个学生会的朋友，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他们给我们留个VIP位置，到时候我们直接去前排观看成不？”
陆星舟听到这话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儿：“这还差不多。那就这样说定了，过两天你来接我吧。”
白羽清松了口气，又听他道：“好了，我要休息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走？可是我才刚来，我……”
“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在怪我不体谅你了？我都没怪你打扰我休息你还怪起我了？还是说在你心里你的感受是第一位，哪怕我已经虚弱成这样了也得爬起来强颜欢笑陪你？”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羽清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扣上了这么大一顶帽子，生怕他误会连忙矢口否认。
陆星舟不依不饶：“那你什么意思？”
因为omega一向金贵，所以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小脾气，会耍些小性子，白羽清接触过的omega都是如此，少有真的温顺听话，对她百依百顺，说一不二的，这些她也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这样小打小闹的还挺有情趣的。
可是绕是她阅O无数，也还是头一次遇上像陆星舟这样娇纵任性到可以说是无理取闹的omega。
明明被毫不留情下逐客令，达成目的翻脸不认人的是他，她都还没说什么呢，对方反而倒打一耙责难起她来了。
白羽清这下是真的有点窝火了，可陆星舟和其他任她拿捏的omega不一样，是陆家的大少爷，上有疼宠他的陆老爷子，下有陆父这个儿子奴，陆母倒是不惯着他，却又管束不了他。
这让她连个告状的人都没有，实在憋屈。
不过白羽清追了齐溯一年，热脸贴冷屁股了这么久，尽管少年没有对方这么难搞，却也多少也算磨练出了一些耐性出来。
加上陆星舟娇纵是娇纵了点，却也实在美丽，美人有点脾气也正常。
来日方长，omega嘛，管他之前有多任性，到手之后不还是任他搓圆揉扁。
白羽清这么想着，对着陆星舟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那成，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先回去了。这里炖了点排骨玉米汤，看你住院这段时间消瘦了憔悴了不少，一点血色都没有，多喝点补补。”
她像是没有看到陆星舟的冷脸一般，轻声细语叮嘱了一番后，又从容得体的和许时京打了招呼，最后才彬彬有礼的带门离开了。
目睹了全程的许时京目瞪口呆。
一是震惊白羽清的脾气之好，竟然被这样下了面子还能好声好气跟陆星舟说话，要是换作其他好面子的大alpha的话，早脸黑成碳了。
更震惊的是陆星舟，该说不说这美貌是无往不利的利器呢，有这样一张脸在，哪怕再极致的嘴臭也能轻易拿捏alpha。
他一时之间有点酸了，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不够好看，所以他无论如何引诱林一一对方都不愿意和他亲近，给他标记。
而陆星舟和林一一可以说除却温泉山庄那一次初次见面之外是一点交集都没有，结果就这么一面之缘就被陆星舟给得手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这是什么表情？”
陆星舟见青年一脸幽怨地盯着他，以为他还在因为自己刚才对他发脾气的事情生气，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不甚自在道：“对不起，我最近心情不大好，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
“啊？”
许时京有那么瞬间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在确认没听错后也莫名有点不知所措了起来。
“啊没事，你又不是第一天对我发脾气了我早习惯了。”
“你！”
陆星舟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青年被他这噎住了的样子给逗笑了，先前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也消散殆尽。
他笑眯眯调侃道：“不过陆哥，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这么会拿捏alpha。你之前不是说你看不上那个白羽清吗，怎么突然接受她了？”
“别胡说八道，谁跟你说我接受她了？我只不过是被我爸念叨烦了，加上白家那边总得给点面子，我才随便敷衍一下。”
许时京半信半疑：“那你敷衍就敷衍，干什么要跟她一起去艺术节看什么表演？”
陆星舟这下不说话了，准确来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哪里是要对这劳什子艺术节感兴趣，去给剧组看什么新人，他只是……只是听到许时京提到了林一一也有表演，所以才临时起意要去的。
只是陆星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前几天才被林一一拒绝，他实在拉不下脸来主动去找她，不得已只能拿剧组选新人什么的当借口。
绕是如此还是不够保险，万一他单独去被她误会自己是专程看她的怎么办？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他也想过跟许时京一块儿去，这样林一一会认为他是不得已拗不过青年才来的。
但是许时京会怀疑啊。他之前误会林一一是个小白脸的时候背地里在许时京这里说了她不少的坏话，他突然转性了不阻止他反而还跟他一起，这前后矛盾，想让人不多想都难。
不得已陆星舟只有拿白羽清当挡箭牌，跟着这个所谓的“未婚妻”一起，转移林一一和许时京的注意力，他们就不会以为自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陆星舟垂下眼眸，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道：“你懂什么？作戏做全套，她姑姑下个月那马上要回国了，我可以不给白羽清面子，但是她姑姑的面子我不能不给。这门亲事是她姑姑和我妈定下的，我之前对她太不假辞色了，总得给她一点甜头堵住她的嘴，免得她姑姑回来后她去告状。”
“这样啊，也是，她姑姑我见过，和那些随便糊弄的长辈可不一样，气场强的可怕。我至今还记得当年白家分家有个小辈搞大了一个omega的肚子，被她挥着拐杖把牙都给打掉了的场面，嘶，太血腥太暴力了。”
当时是在白家的一个商宴上，宴会举办的好好的，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omega大着肚子闯了进来，哭诉着白家那个小辈抛弃了他，要她对他负责。
豪门世家这种私生子什么的丑闻海了去了，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只是像这样堂而皇之闹到明面上的却是少有。
正在大家幸灾乐祸在一旁等着看白家的笑话的时候，白家那位掌权人推着轮椅面色阴沉走了出来，明明看上去那么虚弱，下一秒就要嘎了的alpha，竟然那么强悍，差点儿把人打了个半死。
之后那个小辈不知怎么处理的，可能送出国了，也可能是被送到什么少管所了，反正后来许时京再也没看见过对方。
陆星舟和白羽清这个婚事说起来其实也就是口头婚约，还没过明面的，陆星舟想解除婚约按理说并不是什么难事，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了。
然而这桩婚事是白家那位定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无论是口头还是公之于众，只要那位是有那个意向，没有主动提出解除婚约的，那陆家这边就不好拒绝。
无他，尽管陆家和白家在国内算得上门当户对，家世相当，可真要实打实的来比较的话，白家的实力还是要稍胜一筹的。
因为有那一位在，哪怕是陆家老爷子都得忌惮其几分。
这也是为什么陆星舟明明看不上白羽清，在没有找到对方错处名正言顺解除婚约之前，他也只得忍着不爽和她接触。
“话说她不是一直身体不好，在国外养病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星舟拧着眉头：“不知道，可能是国内公司有什么事情需要亲自处理吧。”
他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对了，A大的艺术节几号，几点开始？别误会，我并没有对这些学生拙劣的表演有多感兴趣，就是怕到时候迟到了落人话柄。”
许时京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你和我解释这么多干什么，直接问我多久到不就成了。”
他觉得今天的陆星舟奇奇怪怪的，可具体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稍等，我看看啊。”
许时京拿出手机备忘录看了下，“下周四开始到周五连着两天，这两天是运动会。运动和艺术节是一起办的，然后艺术晚会的话是周五七点开始到九点半左右结束。”
陆星舟听得认真，还想再等后续的时候对方突然戛然而止。
“就没了？”
“没了啊，你不就问了时间吗？你还想问什么？”
他睫毛很轻地颤了下，交叠在小腹前的手不动声色摩挲了下，最后在青年疑惑的眼神下涩然开口：“……没什么。”
这时候天也不早了，许时京坐着陪陆星舟说了一会儿话，聊了些最近圈子里发生的一些八卦，哪个alpha攀岩摔断了腿，哪个omega又和谁在相亲。
他说的话陆星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等到许时京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许时京走后，病房里又再次归于平静。
陆星舟这么静静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从床头柜那里拿了手机给私家侦探发了消息。
那边的私家侦探上个月刚从青年这里接了一笔单子，收集了一波关于李芸汐还有陈家那个小少爷的丑闻，前者这段时间已经被搞得被迫开了记者发布会公开道歉退圈了。
后者也没好到哪儿去，那些艳照不仅被打包寄给了陈家的老爷子，还散到了圈子里广为流传。
这下不光是陈家那个小少爷遭了殃，顺带着连他姐姐搞大未成年肚子的事情也被捅了出来，他姐姐的联姻对象听说也借此撤销了婚事。
总而言之这真可谓是一箭三雕，开张就能吃一年的大单子。
收到陆星舟消息的时候私家侦探正在美滋滋地在海岛度假，一看发件人是陆星舟以为又是什么大单子，激动的赶紧点开。
［帮我查一个A大学生，我要知道她下周运动会报名的项目和表演的节目。］
“……？”
不是，这种东西，用得着兴师动众找人查吗？不就动动嘴问一句的事情吗？
私家侦探觉得奇怪，看着那四位数的转账沉默了一会儿，收下了转账。
这年头富二代的钱真好赚。
……
一周后，周五运动会当天。
林一一报名的项目主要是集中在周五。
她对这种活动不是很热衷，因为她讨厌出汗，同时她也不怎么喜欢出风头。可为了集体荣誉，在班长的软磨硬泡下她就象征意义报了一项接力赛和一场团队篮球赛，这种非个人的团体项目。
比赛当天的时候林一一刚从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运动短袖和短裤很方便活动，就是她身上还有点痕迹，所以她又戴了对白色的防晒袖套。
陆星舟的信息素前两天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所以她也不用再顶着众人暧昧揶揄的目光继续戴着那粉色的抑制颈环了。
只是信息素闻不到了，标记还在，咬痕抓痕也在，在少女过于白皙的肌肤上很容易看出来。
于是林一一又找薛云借了一条白色丝巾，围着脖子系了一圈。
这就导致在一众轻装上阵打扮的参赛人员里面，她的打扮就很不伦不类，不冬不夏的。
也好在做这样打扮的是林一一，有那样的一张脸和身材在，绕是奇怪却也不算难看，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禁欲和时尚感，让本就扎眼的少女在人群中更加引人注目了。
而和林一一同样打扮怪异的人群中还有一个，那就是陆星舟。
A大运动会期间是对外开放的，外来人员可以自由出入，陆星舟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只是他的模样实在太惹眼，金发蓝眼的哪怕穿的再简单随意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一下子发现他，更何况是五感敏锐的林一一。
所以在进入A大之前，陆星舟在伪装上是费了不少力气的。
比如他此时头上戴了一顶黑色假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个黑色墨镜，把他漂亮的瞳色全然遮掩，再比如他一改往日张扬华贵的打扮，只穿了一件宽松甚至可以说有些臃肿的蓝白运动服，混入人群里跟个普通的高中生路过进来看热闹一般无二，和平日他一出场就是全场瞩目的焦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别说许时京了，就连陆父估计在他跟前也认不出他来。
绕是如此陆星舟还是不大放心，尽量往人多的地方扎堆，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结果他随波逐流的往聚集的人最多的地方过去，还没来得及找路就来到了林一一比赛的场地。
陆星舟因为心虚，也不敢坐太靠前，就在后排观众席上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等到坐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不是他敢不敢坐前排，就算他敢也没得地儿选，放眼望去，比赛还没开始这边的位置已经被占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也来了？你女朋友不是正在隔壁田径场比赛吗？”
“她有什么好看的？我天天看都腻了，我是专门来看林一一的。上次她打球的时候我就没赶上躺儿，这回运动会她终于又打球了，我可不得赶紧过来瞅瞅，给她加油打气。”
“呵，omega。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没你这么肤浅，我就是单纯觉得她球技了得，欣赏她，不看脸，纯粹看球来的。”
“哟，纯粹看球来的～你最好是看的那个球，不是那个球。”
“你，你这什么虎狼之词！你赶紧去那边坐，别让人知道我和你认识，丢死人了！”
“啧啧，我还没说什么球你脸红什么，你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怎么能怪我呢？难不成你想的是……”
“啊啊啊住嘴，不许胡说八道，坏我名声！再说了她遮的那么严实我怎么看？”
“你急了你急了。”
“……”
坐在他们旁边的陆星舟几乎是面红耳赤听完他们的污言秽语的。
这些A大的omega，还高材生呢，简直是有辱斯文！竟然当众说这种荤话，真是不知廉耻！
他又羞又恼，想要发作阻止他们意淫林一一，可又怕闹出动静引起注意，被少女发现，于是只得磨着后槽牙忍气吞声。
正在陆星舟恼得厉害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后一顿。
“呀，那个人是谁？好高啊，还好大。你别误会，我没说下面，我说上面。”
“真的诶，大胸猛A嘶哈嘶哈。嘿嘿，今天这场比赛我们算是来对了，台上台下都吃的这么好！”
陆星舟脸色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就要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盛嚣已经过来了。
青年今天褪去了平日的西装革履，只穿了一身简单黑色休闲服，很低调的打扮，只是由于他过于优越的身材和颜值，几乎一出现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眼球。
一开始那些学生还因为看到了一个俊美男A激动的小脸通红，咋咋呼呼，随即有人认出来对方的身份后这才忙噤了声，不敢再说那些虎狼之词，怕被他听到得罪了他，r只时不时拿余光偷瞄。
盛嚣知道A大有不少人认识自己，毕竟学校优秀校友红榜上还有宣传手册上都印有自己的照片，所以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并不意外，来之前也做好了一点被人关注的心理准备。
只是真正过来的时候还是不悦地拧了拧眉毛，黑沉着脸扫视了一周，最后视线停留在后排仅剩的一个位置上径直走到了那边坐了下去。
而好巧不巧，那个位置正是陆星舟旁边。
随着盛嚣的靠近，陆星舟整个人都要炸了。
温泉山庄故意刺激他发热的事情，还有以前的事情，愤怒和羞恼，在看到青年的那一瞬间全然涌上了他的心头，要不是之前林一一给他做了标记，稳定了他的信息素，他这时候早就被刺激得信息素溢出了。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盛嚣并没有认出陆星舟来，只觉得旁边的人打扮得很奇怪，却又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于是没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
也正是这么一眼，陆星舟反而意外的冷静了下来。
被盛嚣看出来事小，被林一一发现了就是大事了。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前脚被她拒绝，后脚竟然还热脸贴冷屁股过来看她什么劳什子比赛，她肯定会很鄙视他，觉得他是那种没有自尊心，死缠烂打的omega。
陆星舟调整了下坐姿，把背挺直了些，试图让自己看上去神色如常，镇定自若。
盛嚣并没有将身旁这个打扮得跟不良高中生一样的人和陆星舟联系在一起，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落在了球场上的少女身上。
本来被周围人若有若无，或直白或隐晦的视线打量着就心情有些烦躁的男人，在看到林一一将脖子和手臂遮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想到下面暧昧的痕迹脸色更沉了。
林一一对视线十分敏感，此时还没开始比赛，她正在场外做热身运动，感觉到了观众席上有人在看自己，起初以为是其他同学也没太在意，在感受到那两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她身上后，她这才下意识抬眸看了过去。
结果好巧不巧和盛嚣的视线撞了正着。
她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对于盛嚣会来看她比赛的事情林一一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以为对方也就是随口一提，不想他竟然真的来了。
林一一其实并不缺观众，从小到大的运动会，因为出众的外貌和发达的运动神经，只要她在场总是人群中最为瞩目的焦点。
可这些观众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一直以来都很希望林父能来看她的比赛，看她的表演，只是男人的身体太虚弱，需要静养，在这样嘈杂吵闹，气息混杂的环境里他的腺体会很不舒服，很容易受到刺激。
之前她高中的时候林父来看过她的文艺汇演，她表演了个诗朗诵。
本来老师想让她上去当领读的，可她实在没有朗读的天赋，怎么练都是没有感情的棒读，老师没法就把她打发到大部队里去了。
混在大部队里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了，林父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声音，可他还是站在台下老老实实听完了全程。
那时候是晚上，本来就有点冷，又下了点毛毛雨，alpha皮糙肉厚的没什么事，林父这个病秧子站了那么不过十来分钟回去后就发烧了，养了好几天才好全。
那次表演还不是林一一央他来看的，是他听她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她文艺晚会上有个表演，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暗暗记下了时间也没通知她一声就跑来了。
因此后来林一一担心这种事情再发生，于是之后再也没有将她在学校参加什么的事情告诉过她，问起来她只说太累了没意思没报名，一开始他将信将疑，甚至还私底下打电话问过班主任，好在知父莫若女，班主任那里她也提前打了招呼，对方得知了男人的身体情况也帮忙掩护了她，做了善意的欺骗。
只是林一一或多或少还是有点遗憾，上一世的自己就是个孤儿，挺缺爱的，尤其是这种亲情上的，每次看到班上同学都有亲朋好友过来看他们比赛或是表演，给他们加油助威的时候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挺羡慕的。
这一次林一一依旧像林父隐瞒了比赛和表演的事情，正是因为她知道对方不会来，所以在抬头瞧见观众席上盛嚣的时候才这样惊喜。
不知道盛嚣是怎么看她的，至少在她心里对方既算半个长辈，也算她的朋友，有这样一个关系亲近的人来看她的比赛她心下一暖，在盛嚣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要移开视线的时候，林一一朝着他很轻地弯了下唇角。
她抬手笑着对观众席上青年所在的方向挥了挥。
盛嚣一愣，等他回过神来准备回应林一一的时候，手刚抬起一半，身后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一一，你在和我打招呼吗？！一一，我在这里！我来给你加油助威了！”
这个声音不光盛嚣熟悉，一旁的陆星舟听后也猛地回头看了过去，那人不是许时京是谁？
他误以为林一一是在朝着他打招呼，高兴的都快跳起来了。
“一一，我带了一整个摄影团队来，保证一会儿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一个不漏把你在球场上的英姿全部捕捉到！还有，我还带了应援横幅！”
许时京从旁边的摄像师那里接过横幅，展开举高给她看。
上面白底粉字，字迹歪歪斜斜，一看就是青年手写的。
“绝世猛1林一一！绝世美女林一一！一一勇敢飞，京京永相随！加油加油，在她们头上暴扣，打爆她们的狗头！”
他不仅写了，还这么大声喊出来了。
陆星舟沉默了一瞬，将有些下滑的墨镜扶好，装作不认识青年的样子。
一旁的盛嚣和他是一样的想法，趁着对方注意力都在林一一身上没有发现他的时候，忙将头扭了过来，不去看他。
“这谁啊？不是我们学校的，隔壁B大的？”
“呸，你们少乱说，我是B大的我可没见过他。再说了他看着岁数可不小，怎么可能还是学生，估计是林一一的哥哥吧。”
“不像哥哥。这么狂热，大概率是追求者。”
“管他是林一一什么人呢，这也太丢人了，简直无异于当众社死的程度。要是我是林一一，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陆星舟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尽管他是觉得对方这样张扬跟饭圈追星一样的做法让他是觉得有点羞耻，可是许时京再怎么说也是他朋友，他可以笑话他，其他人可不行。
他很是恼怒，忍无可忍要发作的时候，前一秒还议论纷纷的观众席，似摁了暂停键一般突然安静了下来。
陆星舟很是莫名，尤其是看到一旁的盛嚣神情怔然看着场内的时候，他心下一动顺着看去。
林一一并没有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觉得丢人，或是装作不认识许时京。
她笑了。
夏日阳光明媚，少女站在其中，似沐了一层圣光，笑靥如花，漂亮得让人心悸。

第八十四章
陆星舟盯着林一一的笑容半晌，直到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的时候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刚才是笑了吗？因为许时京在帮她加油助威所以高兴地笑了吗？
明明亲眼看到了，他还是为这似昙花一瞬的笑容感到很不真实。
这并不是林一一第一次笑，准确来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其实是一个很爱笑的姑娘。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对他笑过，那笑容是礼貌的，客气的，点到即止的。在杀青宴的时候她对他笑过，是收敛的，是感谢的。
前段时间在温泉山庄的时候她也对他笑过，清清淡淡的，温温柔柔的，就像山风一样平静温和。
像今天这样发自内心的，喜形于色的笑容陆星舟是头一次见，没有隔阂，没有距离，简单纯粹的就这样笑了。
之前陆星舟并不觉得林一一是个冷淡的人，反而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然而现在他突然意识到少女并没有对外表现得那么亲和，有了前后这样的对比，陆星舟才后知后觉感觉出她先前对他的态度有多疏远，有多敷衍。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虽然算不上有多亲密无间，至少也算得上是朋友了。
结果并不是，林一一只把他当成一个搭过戏的前辈，一个她老板的前好友，许时京的朋友，因着这些间接的关系她对他的态度才比陌生人好上那么一点儿。
而且更糟糕的是本来就是这么一点沾亲带故的微末关系，在发生医院那件事之后估摸着也耗费殆尽了。
是了，她明明已经说过以后断绝往来了，是他没有太在意，觉得这只是她被迫卷入他和盛嚣事情之中，又被他给引诱，激将着标记了他，这让她身为顶级alpha，尤其还让她作为alpha引导师，让她自以为傲的自制力在他这里破了功，这才导致她恼羞成怒下说了这样的气话。
所以……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从没有把他当回事，对他哪怕一丁点儿的好感都没有，只是单纯因为自己是许时京的朋友才留给他的这么一点体面。
这是陆星舟从没有想过的，他太骄傲，甚至可以说是傲慢了。他的身世，他的相貌，让他自小到大身边从来不缺乏alpha的殷勤讨好，他自认为对alpha了若指掌，拿捏自如。
他以为所有的alpha都抵挡不了他的信息素，以为和自己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的林一一更是如此。
所以他一直这样有恃无恐，娇纵傲慢。
直到此时陆星舟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有多愚蠢，林一一明明自始至终就和他说过了，说得很清楚了，她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信息素，但是这都代表不了什么，这不是喜欢。
她说过喜欢的前提不是漂亮。
她明明白白告诉了他，他所有的引以为傲的东西，她都不喜欢。
她不喜欢他，一点也不。
盛夏的天，炎热异常，尤其他还包裹得这么严实，可此刻陆星舟只觉得似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浑身血液都冻结了一般，彻寒刺骨的凉。
陆星舟一时之间如坐针毡的难受，他想要离开，离开这里。
林一一并不期待他来，是他自作多情，恬不知耻非要过来。尽管他伪装得很好，好到许时京和盛嚣这样熟悉他的人这样近距离都看不出分毫来，可是万一呢，万一林一一看出来，认出自己来了呢？
他一想到前一秒还对许时京笑得那样灿烂的少女在看到自己后，冷若冰霜，面露嫌恶的样子他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抓住一般，一抽一抽地疼。
他是又被信息素影响了吗？标记应该已经快消退了，他应该已经完全能够保持清醒了啊，为什么他还会那么难受？
陆星舟脸色煞白，这让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面无血色的病态。
他想要起身离开的，离开，躲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他曾来过这里，可是陆星舟发现自己双腿似灌铅了一样动不了。
不仅如此，他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很轻微，在臃肿的运动服下，所有的人的注意力又在林一一身上的时候并没有人觉察到他的异常。
除了盛嚣。
盛嚣其实并不是有多关注陆星舟，只是两人坐在一块儿，他的五感一向敏锐，余光随意瞥了一眼就发现他在发抖，光洁的额头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白如纸，唇色也白得吓人。
他皱了皱眉，沉声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或是中暑了的话可以去那边的应急站，那里有医护人员。”
A大每年运动会的时候，都会在比赛区域搭建几个临时应急站，以防止学生在比赛中受伤或是中暑之类的情况。
盛嚣突然出声将陆星舟从自己杂乱的思绪中猛地抽回，要是之前青年和他搭话他肯定会吓一跳，可现在陆星舟一点都没有害怕被对方发现或是对其愤怒的失控情绪，他更多的是一种麻木。
他反应很慢，也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他该提醒的也已经提醒了，至于其他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盛嚣这么淡淡扫了陆星舟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陆星舟坐在观众席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有了点力气，能够勉强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他咬了咬嘴唇，手撑着准备起身离开。
突然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惊呼。
陆星舟身子一顿，还是没忍住往球场内看了过去。
只见上半场还游刃有余，连夺几十分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被三四个人严防死守，逼得她一时之间寸步难行。
其实要突破防守于林一一并不算困难，只是其中防守她的那个beta反应很快，她一动对方的手就过来了。
这也没什么，主要是那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好几次都差点碰到她的胸。
这个世界的alpha和她上一世所在的世界的男性很像，袒胸露乳什么的于她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很羞耻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常态。
alpha之间小打小闹碰到一些私密部位也没什么所谓，可是林一一实在接受不了。
要是知道单纯心理接受不了也就算了，偏偏林一一都有条件反射了，别的alpha被碰了腺体才会被刺激到动手，但是她被碰了这种私密部位的话也会习惯性动手的。
这不是她能够控制得了的。
先不说动手是犯规，主要对面人是个beta，alpha皮糙肉厚还好，打一拳踹一脚也没什么大事，可beta就不一样了，她真怕自己没轻没重把人给伤到。
于是这就导致林一一从先前的进退有度，变成了一味的防守，很是被动了。一时之间僵持着都没办法从中突围出去。
而更狡猾的是对面的人也看出她不知怎么对那个beta有所忌惮，用这一点拿捏着她。
“不是，林一一怎么回事？刚才不是打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不动了？冲啊，突围啊，别放水啊！”
“你们omega是不是对她太无脑滤镜了，你们哪只眼睛看出来她是在放水了，分明是技术有限，体力不支，突围不了好吧。我早说了林一一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她哪次打球打了全场，就打那么一小会儿就走了。估计就是说什么忙着兼职都是借口，是怕久了露馅儿丢人。”
“呸！你少胡说八道，自己不行就以为别人也不行！林一一要是真的不行之前也可不可能跟盛总打的有来有回，她肯定是怕把对面打的太狠，比分拉开太大太难看了才放水的。”
“呜呜，我们家一一就是温柔，这么温柔的宝宝是要被我们亲死的。呜呜。”
“啧，你们真的没救了，睁眼说瞎话自己骗自己就算了，别把别人也给骗了。你们没脑子吗，好好看看拦着她的那个人是谁？是个beta，她过不了alpha也就算了，连个beta都过不了真不知道这样你们是这么昧着良心夸上天的。”
“我之前就想说了，这大热的天，还是打比赛，林一一穿的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防晒袖套又是围丝巾，她以为她是omega吗？虚成这样，别是身体有问题吧。”
说到体虚和身体有问题的时候，那个alpha对着一旁她的朋友挤眉弄眼了一下，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一时之间周遭都发出了一阵不怀好意的猥琐笑声。
陆星舟听后她们这样造谣林一一，气得都忘了刚才的难堪，回头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闭嘴，再他A的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他压低声音，故意将自己的声音弄的粗声粗气，恶狠狠警告道。
警告完他还不解气，又骂了一句。
“丑八怪！你们才虚，你们全家，祖宗十八代都虚！”
那几个alpha突然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后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脸色沉得厉害，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你他A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他说你们丑有什么问题吗？你们这种背后胡乱编排造谣别人的嘴脸难道不丑陋吗？”
陆星舟梗着脖子都做好了以一挑两，跟他们大干一场的准备了，一旁目睹了全程的盛嚣冷沉着声音质问道。
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几个alpha学生，看到盛嚣后立刻噤了声，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悻悻然坐了回去，一时之间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反应让陆星舟一噎。
尽管他知道她们会这样怕盛嚣主要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份，可即使如此陆星舟还是觉得自己被对方压了一头的憋屈感。
要不是他怕被林一一发现，不得已打扮成这样一副高中生的样子，要是以真面目示人的话她们别说敢对自己动手了，连呛他一声，和他对视都不敢。
呵，不过是几个区区上不了台面的alpha而已，就算他不表露身份要对付她们也绰绰有余。
盛嚣可以他也可以，没什么好了不起的。
盛嚣并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让陆星舟险些破防，先前还觉得旁边这人打扮奇怪，有点像不良高中生，对他印象还不大好，此时因为对方帮林一一说话，他的感观骤然回升。
“你是隔壁第一中学的学生吗？你的校服和他们的很像。”
陆星舟没想到盛嚣会梅开二度，再和他搭话，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才他是故意粗着声音说话的，盛嚣才没有听出来，可说多错多。
陆星舟这套衣服是他让助手随便去找的，他哪里知道这是一中的还是二中的？
可不回答又很奇怪，更让人起疑。
“……我是路过顺便进来看比赛的。”
“你是omega吧？”
一般而言要分辨AO无非是通过信息素和身形，alpha的信息素多强烈霸道，omega的信息素则偏柔和甜美，而身形更是肉眼可见的魁梧和纤细的区别。
陆星舟尽管裹得很严实，可绕是如此还是能够看出青年身量颀长，肤白如雪，是很明显的omega。
陆星舟拿不准对方是随口一问，还是看出了什么在有意试探自己，墨镜下的眼眸微垂，不让他有任何看到他瞳色的机会。
“篮球又不是alpha的专利，谁规定omega就不能喜欢篮球了？”
他故意表现得很没礼貌，这么呛道。
盛嚣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一而再被这样对待肯定不会再搭理他了，谁曾想他竟然没有任何不悦，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的确，有的omega打篮球也打得很好，因为他们比起alpha会更灵活。”
随即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不是单纯来看比赛的吧。”
“你是为了林一一来的吧。”
陆星舟心下一跳，这家伙怎么那么敏锐，他明明都打扮成这样了，为什么他还是能看出来，还能发现自己。
他慌得不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只听盛嚣沉声道：“虽然很感谢你刚才帮她说话，但是早恋可不可取，像你这样的小弟弟目前最好还是以学业为主，少想些这些不切实际的风花雪月比较好。”
“你说呢？”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为他着想，在劝他好好学习，可陆星舟多了解盛嚣，他哪里算在劝诫，他明明是在警告。
陆星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一巴掌往盛嚣脸上招呼过去。
他算什么东西，管天管地还管他身上了？
一股大alpha的说教爹味儿，恶心死了。
陆星舟磨了磨后槽牙没有搭理他，装作看比赛看入神了的样子。
结果这时候一直僵持的局面好巧不巧真有了变动，林一一见那个beta实在难缠，她又不想伤到他，把好好的比赛搞得一塌糊涂。
于是她只得退后，余光瞥见队友绕过防守赶了过来，她眼疾手快，迅速将球传了过去。
林一一的球刚脱手，那个beta手臂一伸，正欲把球给截断，她下意识上前制止。
不想对方的手从她的脖颈处擦过，勾上了她的丝巾。
围在脖子上的丝巾就这样被他给用力一扯给生生散开，掉落在了地上。
林一一感觉到脖子一凉，忙伸手要去挡，可已经来不及了，没了丝巾的遮挡，那几处已经消退却依旧泛红的暧昧痕迹就这样猝不及防暴露在了空气里。
霎那间，整个球场，整个观众席都似被摁了暂停键一样静默了。
然而只是一秒，下一瞬又似水入热油，哗的一下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我没看错吧，你打我一下！是草莓吗！”
“我不知道，感觉又像草莓又像抓挠的痕迹……”
“啊啊啊啊，谁？！是谁！是哪个天杀的omega干的！A大的还是隔壁B大的！啊啊啊！”
“我就说这么热的天她怎么把自己遮的这么严实，原来如此，呜呜，哈哈哈，不愧是我女神，太温柔体贴了，怕我们破防特意挡住了哈哈哈，我太开心了，她在乎我们的感受，她心里有我们！哈哈哈！”
“哈哈哈是的，哪个alpha易感期到了不需要找一两个标记对象的，正常alpha都这样，我们应该感到高兴的，那些一直说林一一不行的谣言这下可算是不攻自破了！哈哈哈哈今天，哈哈哈呜呜呜！高兴个屁！妈的，我要杀了那个挨千刀的omega！竟然背着我们吃这么好！”
“我破防了，这不是标记对象，这是男朋友吧！她都让咬腺体了，啊啊啊我不行，我不接受，一一你是我们大家的！我不允许！爱豆上升期是不许谈恋爱的！啊啊啊！你不守豆德！”
“……”
这一变故不光是让周遭的专门来看林一一比赛的omega们破大防，盛嚣，还有在后面高兴挥着横幅，让摄像师抓拍的许时京也脸色一变。
唯有陆星舟和场内的林一一一样，羞窘得面红耳赤，尤其是少女，要不是比赛还没结束，恨不得这时候拔腿就跑，换个星球居住。
她尴尬慌乱的将地上的丝巾捡起来重新围好，这一回比之前系得更紧，直接打了个死结的程度，生怕再出意外掉下来。
后头林一一不知道是这么顶着众人或揶揄或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硬着头皮打完后半场的。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林一一所在的队伍赢了，可她完全没有获胜的喜悦，脸往下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一下场一堆omega一窝蜂围了上来，尽管他们很想要知道那个给她留下痕迹的omega是谁，但又怕真的是他们想的那样，不是标记对象而是男朋友，所以又忍耐着什么也没问，一副只要自己不知道就无事发生的自欺欺人的姿态。
这让林一一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更不自在了，因为他们虽然不问不提，那目光灼灼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那个，我，我要去换衣服了，你们能让让吗？”
由于围在她身边的都是omega，她推也不是，动也不是，生怕冒犯到他们，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一一，这个给你，毛巾，擦擦汗吧。”
“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运动饮料！”
“还有我！”
这不是林一一第一次见识到他们对自己的热情，之前她体育课打球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只是这一次运动会不光是一起上课的几个班的omega，好多其他系的也来了。
“不用了，我自己有……”
林一一话说到一半，余光瞧见了外围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是找到了救星般眼睛一亮。
她忙对周围人说道：“不好意思，我朋友来找我了，请让一下，谢谢。”
林一一艰难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刚才打球都没怎么出汗，此时竟有些汗流浃背了。
“阿溯，你不是在隔壁比赛吗，怎么过来了？”
齐溯其实已经来了一会儿了，因为这里已经没位置了，所以他就在操场旁边的那棵榕树树荫下等了会儿。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正好看到了少女的丝巾被扯下来的那一幕。
他目光死死盯着林一一脖子位置，那里碍眼的痕迹已经再次被遮掩住了，可是遮掩住了看不见了不代表没有。
他很想问那个omega是谁？她给谁做了标记？他认识吗，同校的还是邻校，还是兼职认识的人？
齐溯有太多想问的了，可他知道他只是她的朋友，他没有质问这些事情的立场。
更何况这种事情他早就知道的，林一一是alpha，她就算对beta没有偏见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是beta，他没办法让林一一标记，让林一一疏解。她需要omega，需要omega的信息素，她总有一天会标记omega，这有什么好意外，好惊讶的？他早该知道的，早该有所心理准备的。
明明他一直都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的，可是齐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齐溯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在看到那个痕迹嫉妒得发疯过后，蔓延在心头的更多的是无尽的酸楚和苦涩。
“阿溯？”
他勉强朝着林一一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回答道：“我排在比较前面，结束的也比较早。我想着你这边应该还在比赛，看时间也不算晚，所以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林一一还以为他刚到，听他这话好像已经来了有一阵子了。
这让她神情一僵，张了张嘴想问他看到了没有，可见他神色如常，又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这样啊。”
齐溯垂眸遮掩眼底的情绪，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从拎着的袋子里把一个保温杯拿了出来。
“这是我做的蜂蜜柠檬水，你喝点你可以补充下水分和维生素。这里面还有一盒便当，是我今早上随便做的，你要是饿了的话可以拿去吃。”
林一一心下一暖，笑着道：“谢谢，我会好好品尝的。”
她将齐溯手中的东西接过，这么站着说话又热又累。
林一一扫了周围一眼，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盛嚣他们所在的地方，然后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了齐溯的手，把人往那边带去。
这段时间只要是在学校，林一一和齐溯除却上课和兼职的时候，其他时候基本上都在一起，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倒也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两人恰好一起排练，排练结束后就差不多到吃饭的时间了，所以就这么自然而然待在了一块儿。
相处的时间久了，两人也就越来越熟悉了，加上齐溯时不时有意无意和她做了些肢体接触，他又有beta和她朋友这样双重保险身份加持，林一一也没觉得有什么，甚至于到了后面都成了肌肉记忆，条件反射就牵上了对方。
就像现在，她也是没多想就伸手了。
林一一平日里被人看习惯了，所以她也没觉察到此时他们看向她们的目光有多愕然，只以为他们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在揶揄自己。
齐溯眼眸微动，低头看着林一一的手，他并没有出声提醒，而是紧紧回握住了。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盛嚣眼里。
盛嚣看着林一一下场后第一时间往齐溯那边过去后不知为何有些不愉，此时看着两人这样旁若无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更是心头沉闷。
他竭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上一次他和齐溯对上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三言两语间搞得分寸大乱，那已经很丢人了。
这一次他要是还被他的胡言乱语给影响到，以至于仓皇逃离的话，他这盛氏集团掌权人的脸往哪而搁？
没错，胡言乱语。
盛嚣当时是被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给扰乱了思绪，前脚他才得知林一一标记了陆星舟，被她激将着打了一架，后脚齐溯又说什么他对林一一有超出雇主，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还说他是同性恋？简直一派胡言！
他是个alpha，林一一也是alpha，他怎么可能会对她有那样龌龊的想法呢？
对，他不会，也绝不允许自己这样。
但凡是一个正常的alpha都不会接受一个alpha对自己抱有这样的心思，她肯定会恶心到吐的。
比之陆星舟在得知自己二次分化成alpha，要和他联姻更甚。
盛嚣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没有那种想法，还是单纯体内的残留的那一点omega的基因在作祟，又或者只是强迫自己不要怀有那样的想法。
总而言之他当时回去的时候脑子乱得厉害，明明没有信息素紊乱的情况，还是打了一管抑制剂和镇定剂。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忙到停不下来为止，这样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而这个办法的效果很好，好到他再次听刘秘书提起这周是A大艺术节，在和少女聊天的时候他也能淡然自若说出得空可以来看她表演，这样再平常不过的话来。
盛嚣以为是这样的，可是这一切自以为的假象都在看到齐溯的时候隐隐有了崩裂的迹象。
他薄唇压成一条直线，神情紧绷着，尽管他已经竭力表现得和平常无二了，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陆星舟却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不安。
他似乎在警惕，在害怕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陆星舟从刚才就注意到了齐溯，他对这个曾经和林一一一起去过游乐场约会的omega心情很复杂。
几乎是看到他的瞬间，陆星舟生出了二十多年来最窝囊的想法——逃。
不为别的，如果说他不想被林一一看到是怕她厌恶，那么在看到齐溯的时候他是羞恼的，甚至可以说是羞耻的。
之前他依赖期的时候，他可以说自己是被信息素影响，实在忍受不了引诱了林一一给自己标记。
那现在呢，他明明是清醒的，明明也知道对方是不欢迎自己，是要和他断绝关系的，可是他还是偷偷摸摸，这么恬不知耻地过来了。
陆星舟不知道齐溯的存在还好，偏偏他是知道的，而且还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林一一身边有个omega，一个很漂亮的，很年轻的omega。
她对他是不同的，她明明那么缺钱那么拮据，明明只要答应许时京的告白就能让自己轻松百倍，连带着林父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疗，可是她面对那样巨大的诱惑也没有松口。
因为这个少年，她喜欢他，喜欢到她宁愿自己辛苦一点也不希望对方难过。
可是他都做了什么？他竟然觊觎着一个有O之A。
哪怕只是标记，哪怕只是因为两人信息素匹配率高的身不由己，那也是不可以的。
林一一提出和他以后断绝往来也是怕他出现在少年眼前，让他误会，让他伤心吧。
陆星舟从没有觉得自己这样龌龊，这样卑劣过。
这样的他和那些勾引他母亲，破坏他家庭的omega有什么不一样？甚至他还更加过分，他还大摇大摆出现在了正主面前。
他咬着嘴唇，身子僵硬坐在盛嚣旁边，骄傲如他，头一次低下了头颅，只为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让齐溯，不让林一一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气氛实在诡异，也实在微妙。
一时之间众人都静默着，盛嚣和齐溯隔着林一一一人神情严肃，一人面带微笑，这么对视了许久，最后还是林一一有些受不了了，想出声打破僵局的时候，许时京慌忙拿着横幅跑了下来。
他一把上前抓着林一一的手，狠狠瞪了齐溯一眼，也不等对方反应，红着眼眶哽咽着问道：“一一，他是谁？你不是说你暂时忙着学习忙着工作不想谈恋爱吗，他，他是谁啊？你之前拒绝我是因为他吗？”
“不是，许先生，你冷静点，你先松手……”
“我不，为什么他可以牵你的手我就不可以？你，你有男朋友你直说啊，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是怕我对他做什么吗？”
许时京想到这个可能更难过更委屈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能做什么？你喜欢他我难不成还能把他杀了不成吗？我都说了不交往也可以啊，我，我可以做你的标记对象，我养你啊，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呜呜你为什么要骗我，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周围人离得远没有听到许时京说了什么，但是看他哭哭啼啼一脸委屈的样子，就算听不到也能脑补出个七七八八。
林一一觉得自己一定是她的受难日，刚经历了那样的社死，现在又来这么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脚踏两只船的渣A。
“许先生，你误会了。他是我的朋友。”
“嗝，真，真的？”
他打了个哭嗝儿，半信半疑问道。
不光是许时京，一旁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陆星舟听到这话也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动作之大，差点儿把墨镜甩掉。
他忙将墨镜扶好，只是镜片下那双蓝眸直勾勾盯着林一一，手莫名紧张地攥成拳，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没觉察到。
林一一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一直没说话的齐溯柔声说道：“你就是许时京许先生吧，我听一一提起过你。”
“你好，我是齐溯，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许时京看齐溯眉眼温和，落落大方，又对比自己这拈酸吃醋的样子，他脸噌的一下红了，也忘了自己刚才要追问什么，连忙伸手和他握手打招呼。
“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说完这句客套话后，他没忍住又道：“一一平日里总提起我吗？”
齐溯笑眯眯回答：“当然，不仅提她还夸你呢，说你很照顾她，工作期间还怕她太累经常叫她去你的包厢休息，你还请她喝酒呢。就是她酒量不大好，你下次要喝酒可以叫我，我可以陪你哦。”
许时京神情一僵，很是心虚地松开了手。
他哪里是体谅对方，他就是看不惯她一下班就跑路一直躲着自己，所以才总是在她上班的时候骚扰她，让经理把她给请过来。
“这，这样啊，得空的话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陆星舟简直要被许时京给气死了。
你不是要问他到底是不是林一一男朋友吗？你倒是继续问啊！怎么三言两语间就被人给带偏，给牵着鼻子走了？！
虽然林一一说她和对方是朋友，可哪个朋友能这么自然手牵手的？他们之间肯定有问题啊，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也肯定是暧昧关系！
尤其是这个omega说话看似在回答许时京，实际上全是在宣示主权！
陆星舟一方面觉得他们关系不单纯，一方面又因为林一一的否认生出了一点侥幸。
他很想要问清楚，偏偏他这时候不好表露身份，见许时京被齐溯四两拨千斤的解决了，陆星舟很是恨铁不成钢地暗瞪了青年一眼，不得已只得将希望寄托在了盛嚣身上。
盛嚣，你不是也很在意林一一吗？这么大一个omega出现在你面前挑衅你，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你快问啊，问啊！问清楚了你也好安心不是吗！
盛嚣沉默地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双手，眼睫微动。
先前第一次见齐溯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不大对劲，他对待林一一的态度，一点朋友之间的分寸感都没有，实在过于亲密了。
陈云深也是beta，他和陈云深可不这样。
可是林一一又对他十分纵容，对他的肢体接触一点都不排斥，相反的还会主动和他亲近。
所以她是默许的，甚至可以说是享受的？因为她喜欢齐溯。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问有什么用呢？除了自取其辱之外无非是更难受罢了。
还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欺欺人一点反而好受一些。
想到这里盛嚣喉结滚了滚，在少年笑意盈盈的视线下垂下了眼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好久不见。”
齐溯看到他这样笑得更灿烂了，歪着头语气少有的愉悦打着招呼：“你好盛总，好久不见。”
陆星舟愕然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看着盛嚣，看着他这样一副似斗败了的公鸡的模样，他有那么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很玄妙。
他觉得不是盛嚣被人夺舍了，就是自己真中暑出现幻觉出现幻听了。
这是那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盛嚣吗？
他连他这个多年好友，就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能记恨至今，耿耿于怀至今，对他下狠手报复，把他刺激到发热。
结果他竟然怂了，在面对一个不过二十不到的omega怂了。
他甚至连许时京都比不过，许时京怎么着也是过招了一两下，可盛嚣呢，他竟然未战先怯，不，先降了。
陆星舟气得磨了磨后槽牙。
这两个没用的家伙！不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吗？有什么好怂好怕的？！
正在他这么心下暗骂的时候，齐溯冷不丁偏头看了过来。
“请问你也是一一的朋友吗？”
陆星舟心下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低头，可又想到这样做很欲盖弥彰，生生忍住了。
他隔着墨镜抬眸看向少年，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对方。
陆星舟用一种极为挑剔，极为苛刻的眼光，近乎直白地打量着齐溯。
他想要挑出一点对方的毛病，比如高低眉，比如塌鼻子，再比如毛孔粗大。
结果没有，什么都没有，少年该死的漂亮，除却脸色苍白一些，身量清瘦了些，基本上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也怪不得林一一会对自己无动于衷，她身边早就有这样一个漂亮的omega了，而且还比他知情识趣，比他温柔体贴，更比他年轻。
陆星舟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看着他们交握着的双手，是那样登对，那样般配。
一时之间他觉得他的喉咙似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嗫嚅着嘴唇，涩然憋出了两个字。
“……不是。”
我什么都不是。

第八十五章
陆星舟的声音轻如蚊吟，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此时低垂着头，和往日光鲜亮丽，张扬傲慢的姿态判若两人。
这副样子，就算他今天出门没有做这样严实的伪装，许时京和盛嚣他们估计也不会觉得眼前这人会是他们认识的陆星舟。
太玄幻了。
他的声音很轻，又可以压粗了声线，不难听，却也不算多好听。
可林一一却莫名的觉得熟悉，掀了下眼皮往身旁这个高中生打扮的人身上瞥了一眼。
陆星舟被她看得身子僵硬，一时之间大气都不敢出。
齐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问道：“你认识这个小弟弟吗？”
小弟弟。
陆星舟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下，他都二十五六快奔三的人了，有朝一日竟然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称呼为“小弟弟”。
他有些羞耻，不自然的将衣袖往下扯了下，把自己遮掩得严实些，生怕被认出来太过社死。
林一一看出陆星舟很是局促紧张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一个omega不大好，移开了视线，对少年摇了摇头。
“不认识，就是觉得他有点眼熟，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倒不是说陆星舟此时连爹都认不出来的打扮眼熟，是他给人的感觉，说不上来，林一一就是觉得熟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齐溯眼眸微动，原本只是觉得人群中来了个高中生在一堆大学生中很意外，听到林一一这花后，他微眯了眯眼睛。
他不认为这是林一一的错觉，顶级alpha的记忆力和感知力一向出众，一般只要见过一两面的他们都能记住。
眼前这个高中生大热的天又是戴墨镜又是穿得这么严实的样子，一看就是有意为之。
都这副样子了林一一还是觉得眼熟，那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这十有八九是林一一认识的人。
是仇人还是朋友？
如果是朋友的话，来看个比赛光明正大看就好了，没必要伪装。可要是仇家的话，怎么会专程来看林一一比赛呢，应该眼不见心不烦才是。
齐溯觉得陆星舟很可疑，一时之间猜不出他到底和林一一是什么关系，加上对方又是个omega，他很难不多想。
他抿了抿嘴唇：“是吗？可能是因为第一中学的校服都这样，加上你之前不是去他们学校做过几天助教吗，所以乍一看到他才觉得熟悉。”
林一一觉得应该是这样，毕竟她平日和这样年纪的男孩子有交集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们坐着休息了一会儿，随意寒暄了起来。
都是些干巴巴的话题，比如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学习和生活工作方面之类的问题。主要是他们问林一一，林一一老老实实回答。
除却一旁坐着最边缘，离林一一最远的陆星舟这个“陌生人”插不进去话题，孤零零一个人待着之外。
这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一一身上。
盛嚣话最少，但视线从始至终没有从少女身上离开过，存在感很强。许时京话最多，坐在林一一旁边，叽叽喳喳的没话找话的想让她多关注关注自己，多和他说点话。
齐溯在她的另一边坐着，不只和林一一说话，时不时也和许时京和盛嚣聊几句，一副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从容。
按理说这时候陆星舟要想离开完全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可他却没有动作。
因为比起被林一一发现，他更在意齐溯——他到底和林一一什么关系？
是朋友的话为什么那么亲密，是恋人的话为什么林一一又说他们只是朋友？这实在矛盾。
还有盛嚣对这个少年的态度也很奇怪。好久不见？也就是说他们之前早就见过了。怎么见到的？意外碰见，还是林一一主动带过去介绍给他认识的？
就算认识又如何，盛嚣为什么对上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为什么要那么紧张，那么警惕？
那个人对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吗？
可即使如此，能让盛嚣这个盛氏集团的掌权人都忌惮的事情少之又少，齐溯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大学生，他能做什么威胁到盛嚣呢？
太奇怪了，一切都太奇怪了，这让陆星舟心下抓耳挠腮，在意得不行。
陆星舟不着痕迹观察着一旁少年的一举一动，这时候他刚从口袋拿出了一根干净的毛巾，几乎是拿出的瞬间，都不用他说什么少女就立刻自然的朝着他低下了头。
少年弯了下唇角，拿着毛巾轻轻给她擦拭着额头上，脸上的薄汗，最后往下，视线落到了她系了丝巾的脖子上。
丝巾很轻薄，隐约可见里面沁湿的一团汗渍。
齐溯眯了眯眼睛，想去把丝巾解开。他刚把手伸过去，林一一心下一惊，连忙捉住了他的手腕。
“不，不用，那里不用。”
林一一脸色绯红，说话都磕绊了下。
“可是你脖子上好多汗，这么不擦闷着就很难受的。”
他看着少女支支吾吾的样子，柔声问道：“你是在不好意思吗，怕被我看到那种痕迹？”
林一一脸更红了。
齐溯噗嗤一声笑了，清俊的面容在日光下分外动人。
“这有什么啊，我刚才在你打比赛的时候就看到了。你现在才开始害羞会不会有点太晚了？再说了你是alpha，易感期需要找标记对象做个标记什么的很正常啊，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林一一觉得很难为情的事情，看到齐溯说得这样云淡风轻，习以为常的样子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矫情，太不合群了。
这一次也是，不光是齐溯，她发现盛嚣和许时京都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脸色莫名不大好看，但并没有反驳少年的话后，林一一犹豫了下，这么围着汗津津黏糊糊的也实在难受。
于是她这才将丝巾解开，将脖子完全暴露在了空气里。
之前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不真切，现在近距离瞧见了，齐溯自认为还算不错的表情管理都险些崩坏。
他一开始只以为就那么几处，结果他发现远远不止，只是其他的那些抓痕咬痕颜色已经很淡了，不凑近看根本觉察不到。
而颜色较深的地方就更让他恼怒了。
不为别的，那个omega也不知道是不是属狗的，尽往林一一的腺体还有腺体附近啃咬，霸道得不行。
腺体上的痕迹一般比其他地方要更难消退，他这样做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嘶！”
“啊抱歉，我看你脖子上汗渍有点多所以擦的用力了些，不小心弄疼你了，不好意思。”
齐溯刚才的确没忍住带了情绪，想要用力将那些碍眼的痕迹给擦干净，力道是大了些。可他那点力道于林一一来说也就那样。
只是他擦到了她的腺体，倒不是疼，只是她有点被刺激到了而已。
“没，没事，是我的问题。”
齐溯知道林一一这么说是不想他自责，他看她在自己停下来的时候不着痕迹松了口气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不好受。
他凑近吹了吹，温热的气息擦在腺体，羽绒拂过一般，酥酥麻麻又如电流。
“这样好些了吗？”
林一一咽了咽口水，耳根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如何，肉眼可见地红了。
“嗯，好多了，谢谢。”
齐溯笑了笑，之后给她擦拭的动作放柔了不少，擦拭完后状似不经意问了句：“给你标记的这个omega是我们学校的吗？看他占有欲这么强，这么霸道的恨不得在你身上都留下痕迹的幼稚样子，感觉年纪应该不大，是今年新入学的学弟吗？”
“不是，是……”
林一一下意识否认，说到一半后一顿，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不是A大的，也不是学生，就是一个……唔，算是一个兼职的前辈吧。”
“什么前辈？你和陆哥一起兼职过吗？”
许时京本来看到林一一脖子上的痕迹就忍不住泛酸，又瞧见她和齐溯那么亲近的样子更是吃味。
不过却没有之前第一时间看到齐溯和少女在一起的时候那么不爽了。
不为别的，因为齐溯是个beta。
一开始的时候许时京看他皮肤白皙，身量纤细的样子，又和林一一在一块儿，先入为主把人当成了omega。
刚才他看到齐溯侧身给林一一擦汗的时候，右颈侧靠近腺体的位置正好对着他，许时京抬眸随意瞥了一眼，这才惊讶的发现齐溯的腺体聊胜于无，几乎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的程度。
尽管许时京很惊讶像齐溯这样漂亮的少年竟然不是omega是个beta，但是也因为性别，他对他的敌意也没那么大了。
应该是他误会了，他们或许真的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普通朋友而已。就算真的有点什么，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beta何足为惧？
不过绕是如此他还是有点不开心，他总觉得齐溯有些太没分寸感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对林一一动手动脚呢？
偏偏林一一又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难道beta和朋友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因为他们又没有信息素，不存在有什么擦枪走火的意外，所以这种程度很正常？是他因为是omega，自小就被灌输要和alpha保持安全距离，所以是他太大惊小怪了？
“陆哥？”
齐溯对许时京没什么印象，上一世他并没有见过对方，也就在听到他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将人往陆星舟身上联想。
然而他不喜欢陆星舟，光是这个“陆”姓就让他很不舒服了。
他垂眸看向林一一，语气依旧轻柔，可林一一莫名觉得他似乎不大开心。
“真意外啊，竟然是个年上O。”
这个年上就很意味深长了，因为许时京看着年纪就不小了，能让他唤“哥”的，至少也得三十往上了。
林一一哪里听不出齐溯的言下之意，他倒是不是在怀疑她是不是找了个金大腿之类的，只是单纯没想到她竟然好年上，还是那么年上这一口。
被阴阳怪气“老男人”的陆星舟气得太阳穴突突的。
这家伙什么意思？骂他老？他很老吗？他也才二十五，也就比林一一大个七岁而已，许时京那个不要脸的都二十八了，大了整整十岁了都还在追求林一一呢。
更让陆星舟生气的是林一一竟然没有反驳他年纪大这件事，她只摸着鼻子悻悻道：“兼职的前辈嘛，自然是比我岁数大的。”
说着又对一脸疑惑的许时京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兼职干的杂，我也在盛先生手下工作呢，这没什么好稀奇的。”
她看青年在听到她和陆星舟工作过后一脸惊讶的样子，就知道陆星舟没告诉他们之前认识的事情。
可能是出于怕青年误会，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提，无论哪一种林一一也不好戳破，引得许时京误会，影响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于是林一一就这样避重就轻的糊弄过去了。
“这样啊，也是，毕竟你工作的华灯就是陆哥的产业，撞见一两次也很正常。”
华灯是陆星舟的产业这件事林一一还是上次她喝醉了被他送回家，听林父提起的。
不过陆星舟也就是甩手掌柜，什么都扔给下面的人在打理，他也没时间，因此两人至今还真没在酒吧碰面过。
加上齐溯和陆星舟因为白羽清有点恩怨，也不知两人如今这时候认不认识，总之说多错多，怕齐溯再追问什么，林一一先一步道。
“我和陆先生也就见过两三次的样子，当时给他标记纯属他发热期到了，不得已为之。之后他为了答谢我给我转了一笔钱，然后就再没有联系，不，准确来说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你不必对他有什么好奇心。”
林一一就是单纯不希望齐溯再提，怕到时候不可避免许时京或是盛嚣提起陆星舟，连带着提到白羽清的事情，让他好不容易从二次分化和被渣A伤害的阴影中后重新给打回去。
只是她这话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却又是另一个意思，就好像她怕齐溯误会，慌忙解释，想和陆星舟撇清关系一样。
许时京是个迟钝的，加上齐溯是beta，压根儿就没往这一层上去想，他只觉得是林一一之前好心帮陆星舟标记，结果却被那样对待，拿钱羞辱，伤了她的自尊心，不想再提起对方。
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盛嚣眼眸一动，他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既高兴她对陆星舟是真的没意思，觉得她在他和陆星舟之中选择了自己很欣慰，同时这也更加证明了林一一是真的很在意齐溯的感受，也是十有八九真的喜欢他。
要是换作其他alpha，他是绝对不相信对方会喜欢上一个没有腺体，无法标记的beta。
可是如果那个alpha是林一一的话，他不认为没有可能。
一方面是林一一本身就是一个不在意性别，不被世俗所困的人，另一方面是齐溯之前就是omega，他们的感情或许在之前就已经很深厚了。
想到这里盛嚣觉得胸口很闷很闷，有那么一瞬间喘不过气来。
他不可避免又想起了齐溯的“胡言乱语”。
他让他要是不想被林一一厌恶的话就藏起自己的那份龌龊心思，还说他是同性恋。
盛嚣不是傻子，他明白对方的意有所指——他认为他喜欢alpha，喜欢林一一。
先前时候盛嚣是否认的，否认齐溯的话，也否认自己。
他把这一切对林一一的异常，比如心跳加速，比如信息素溢出，再比如一些乱七八糟的生理反应，都归咎于是压抑太久乍然被引导疏解的不受控的反应。
可是现在盛嚣的信息素稳定，意识也清醒，在这样的无比清明的情况下，他却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或许是身体二次分化残留的omega的那部分基因，或许是对林一一引导的依赖，他或许真的有点喜欢她。
盛嚣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呢？是因为在之前听到齐溯那番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荒谬。
可这一次荒谬的成了自己。
他看到林一一对齐溯这样在意，这样喜欢的时候，他竟然想的是，为什么对方可以，他不可以？
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beta都能被她这样偏爱，为什么他不行？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盛嚣感觉到情绪的影响下腺体有些不适，他担心再这里待下去，看着他们两人这样亲密无间，旁若无人的互动，他会受不了信息素溢出。
他眼眸微沉，深深看了林一一一眼，然后准备离开，结果最边上坐着的陆星舟突然猛地起身。
那动静不算小，引得林一一也莫名看了过去。
陆星舟没有一句解释，准确来说他现在于他们就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解释了反而才奇怪。
他实在忍受不了了，忍受不了林一一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她撇清关系的那番话，忍受不了林一一对齐溯是那样的偏爱特别，这样越发衬托出她之前对自己是有多冷淡，是有多疏离和敷衍。
他忍受不了这样天差地别的对比，觉得胸口似被烧灼一般都是疼。
陆星舟强忍着自己不去看身旁的少女，就这样硬着头皮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
起初他只是走着，后来他越走越快，最后更是直接跑了起来。
好像只要他跑得越快，心底的沉闷和难受都能被风吹散，只要跑得越远，离林一一越远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一切都不知道。
陆星舟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到双腿发软，等到再没有力气后他这才就近找了个角落无力地蹲了下来。
A大很大，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好像是片小树林，旁边有处湖泊。
他抱着膝盖靠着一棵树蹲着，把自己蜷缩成很小的一团，试图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发现自己。
也是这个时候陆星舟才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他穿得严实，跑了这么一路热得不行，白皙的肌肤红了一片，鼻子更是沁了一层汗珠，让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不可避免滑落下来，那双漂亮如宝石的蓝眸遮掩了这么久后终于得见天光。
只是它不似以往的蔚蓝如洗，上面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如同冬日起雾的玻璃。
陆星舟将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如搁浅的鱼一样难受得喘不上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他都已经得到标记了，明明信息素也稳定下来了，他的发热期依赖期都过去了，身体状态明明好得不能再好了，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陆星舟或许知道，只是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细想，因为他害怕知道。
他很迷茫，他迷茫自己今天为什么要过来，又迷茫还要不要继续待下去。
还是离开吧，今天已经很丢人了，他要是再继续留下来看林一一表演的话只会更加自取其辱。
她已经说了和他断绝往来了，他不该那么恬不知耻，死乞白赖的出现在她面前。
对，只是一个和他匹配率有点高的alpha而已，只是一次意外的错误标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要回去，他还要好多事情要做，再过几天他马上就要进剧组了，白家那个掌权人回来了他还得登门拜访，还要准备礼物，还要参加一个商宴。
这么多事情堆积着等着他去处理，他竟然跑来看一个和他没什么关系的alpha的表演，实在是可笑。
陆星舟脸色苍白着起身，竭力压下心底纷乱混沌的思绪，有些踉跄的往校门口方向走去。
日头很大，他又热又渴，耳朵嗡嗡的有些耳鸣。
在好几次差点儿撞到行人后，陆星舟总算摸到了正大门。
陆星舟正准备出去，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白羽清打过来的。
他下意识想要把电话掐灭，可又想到了林一一，想到了林一一和齐溯在一起的画面。
陆星舟有一种要是这个时候掐断了电话就会彻底走不出来，彻底陷进名为“林一一”的魔咒里。
他不喜欢白羽清，这时候却急需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以维持自己狼狈难堪之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陆星舟摁了接听键，那边白羽清的声音很快传来。
“陆星舟，你在哪儿？我去你家接你你父亲说你中午就出门了，你是去办事了吗？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好吵，好烦。
林一一就不会这么吵，这么烦人。她的声音永远都是温和的，动听的，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水流潺动，在虚假的春日和煦下是料峭未褪的寒意。
是了，因为对面人不是她，她永远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询问他，在意他。
陆星舟明明是想要找一个脱离“林一一”这个魔咒的出口，无论是什么人都好，把他从这种深不见底，无法自拔的漩涡里拽出来就好。
可是他似乎做不到，周遭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不可避免，不受控制联想到对方。
“陆星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在哪儿？”
陆星舟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他想告诉白羽清，他不想看了，他想回去，去哪里都好，只要能离开这里，离开A大，离开林一一还有那个该死的被林一一喜欢的omega。
那边的白羽清久久没有等到回应，烦躁地“啧”了一声。
“算了，我先去A大，到时候七点校门口等你。”
陆星舟应该拒绝她，告诉她不用过来了。
可在听到这话后，他竟有一种找到台阶，找到理由说服自己留下来的安定感。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陆星舟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
他恍惚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半晌，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紧接着“啪嗒”一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砸在了屏幕上。
黑色的屏幕映照出了陆星舟此时的眼眶发红，假发凌乱的狼狈模样。
也是这个时候陆星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从一开始他忍受不了跑走，再到白羽清打电话过来，他要走的话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用顾忌任何人。
他自始至终潜意识里就没有想过真的要离开，他寻求的不是脱离她的魔咒，相反的，他是在寻求光明正大留下来的理由。
因为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这样自轻自贱，在看到那样的画面，在听到那样的话之后还不知羞耻要留下来。
所以他希望有人推他一把，把他再次推回去。
就像现在，陆星舟心里想着——
白羽清来了，他可以不用走了。
……
文艺汇演七点半开始，林一一他们的节目排在后面，算是压轴。
只是因为要化妆还有换衣服各种，所以她和齐溯吃了饭后就早早去后台准备了。
这个舞台剧虽然叫《睡美人》，但是和她上一世知道的那个睡美人还是有点不大一样，更像是《睡美人》加《灰姑娘》的结合版。
讲的是omega小少爷原本养尊处优，衣食不愁，然而自他的omega父亲因病去世，母亲再娶后，omega小少爷的地位一落千丈，被继父各种刁难不说，还被继兄嫉妒美貌各种磋磨。
有一天omega小少爷实在受不了了，在继父要把他嫁给一个肥头大耳的五十多岁的老富商的时候逃离了家里，开始了四处流浪的生活。
后来omega小少爷在流浪过程中阴差阳错救下了被人追杀，昏迷不醒的公主，他对她悉心照料，在公主快醒过来的时候继父找到了他，继兄冒领了他的公主救命恩人的身份，和其定下了婚约。
小少爷失去了公主，又再次被抓回去即将强迫他嫁给富商。他心灰意冷，绝望之际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小仙男，给予了一瓶魔法药水。
小仙男告诉小少爷，说这是一瓶名为“此生挚爱”的魔法药水，只要喝下它，所有对他心思不纯，不是真正满心满眼爱他的人，都不能接近他，不然会受到针扎刀刺一样的疼痛。
这既是为了保护他的纯洁，不被侵犯，也是为了帮他寻找到真爱的魔药。
只是这个魔药有个副作用，就是在喝下去之后会陷入长久的休眠，只有真爱之吻能够唤醒他。
而那个omega小少爷的真爱之人就是发现自己被欺骗，不顾一切离开王宫寻找他的公主。
最后的最后自然是很俗套的两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三年抱两的happyending。
林一一的舞台服不是裙子，而是一身华丽的白色骑装，外面还系了一件红色披风，金灿灿的王冠缀着漂亮的红宝石，很是英姿飒爽。
她的五官精致，皮肤也很好，几乎看不到一点毛孔，所以给她化妆的omega只给她简单画了眉毛和涂了点口红之外，就无从下手了。
因为不需要怎么化妆，所以林一一是最快收拾好的。
齐溯扮演的这个角色从头到尾都是个小可怜，他需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化得再狼狈再憔悴一点，也就在时间上要久一些。
林一一也没事情干，就在拿着剧本翻看着在临上台前再熟悉熟悉台词，结果看着看着，她隐隐约约听到周围人在说齐溯的小话。
她怕影响别人，所以找了个角落位置，他们可能没注意到她，或者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避讳她的。
“本来我还想着咱们这一次的表演肯定要演砸，毕竟谁好端端的吃饱了撑着来看beta演主角。不过幸好他干了件好事，把林一一给叫过来救场了。”
“林一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之前三番五次找她来她都不来，这一次齐溯一找她就来了。你们说她是不是真的对他有意思？”
“怎么可能？人只是人美心善而已。之前那个演女主的alpha怎么受伤的你们忘了？还不是他突然发癫把人给打了，老师给他放了狠话要是找不到来顶替那个alpha的人过来，他也别演了，收拾收拾滚蛋。我估摸着他就是把这事给林一一说了，林一一看他可怜，拗不过同意了，不然哪个alpha愿意跟beta搭这种对手戏，还有接吻呢。”
“你说什么呢，那是借位又不是真亲。”
“借位也膈应啊，离那么近。我一想到我要是和一个beta保持那么暧昧的姿势我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口意，恶熏。”
“……”
角落处的林一一听后皱了皱眉，合上剧本过去制止他们，结果这时候齐溯好巧不巧从更衣室出来了。
少年一身灰布麻衣的衣服，围着一个破旧的灰色围裙，脸上也化得灰扑扑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过绕是如此也遮掩不住他出众的容貌，和出尘的气质。
齐溯一出来那些人瞬间噤了声，林一一抿了抿嘴唇，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只是她的脸色依旧不大好看，哪怕她已经竭力隐藏了，齐溯还是能看出她似乎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开心了？是谁惹到咱们一一了吗？”
他用一种半调侃半逗弄，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说道，要是换作之前林一一肯定会绷不住了破功。
可这一次林一一并没有。
齐溯神情一凝，沉声道：“谁惹你生气了？”
刚才那些人嘴碎说他的事情她不好提，怕影响他心情，不过有一件事她的确很在意。
她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道：“之前你给我说的那个不小心受伤，所以辞演的那个alpha是你打伤的？”
齐溯没想到林一一会突然问这个，随即反应过来她估计是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心下一咯噔。
他不想让林一一知道他这样暴力粗鲁的一面，可是她都这么问了，说明她已经有所怀疑，甚至是已经信了七八分了，只是再问他是想听他亲口承认罢了。
“……是我，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对我说了很过分的话，我才动的手。但是她也不是任由我打，我不是omega了，她下手也很重的，一点都没留情，我也不想动手的。我……”
齐溯想要解释，可越解释越觉得自己好像越描越黑，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小得听不见了。
他有点不敢看林一一，怕看到她惊讶，反感，甚至厌恶的神情。
“这样啊，不过这些我都不是很关心，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她说着歪了下头，问道：“你打赢了吗？”
齐溯一愣，张了张嘴，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回答道：“……赢了。”
林一一原本严肃的脸色在听到这话后这才放松了下来，很轻地弯了下唇角。
“那就好。”

第八十六章
白羽清来的时候陆星舟已经重新打扮了一番了，其实也不算是打扮，只是将原本的运动服换了下来，假发什么的也摘掉了。
他换了一件休闲的装扮，很低调，很素净，和他平时讲究的穿衣风格完全不同。只是鼻梁上的墨镜依旧架着，把他那双哭得泛红的蓝眼睛遮挡了完全。
刚才他乔装打扮的样子已经在林一一他们面前出现过了，他们是没认出自己来，可他要是和白羽清待在一起的话，肯定很容易引起人的注意的。
其他人不说，许时京肯定会一下子联想到自己，毕竟他之前在医院拿白羽清当借口要来A大看表演的事情青年就在当场，知道他今天十有八九会来。
与其那样鬼鬼祟祟反而被人认出来，不如就这样直接过去，这样他们也不会将那个高中生打扮得人联想到自己，问起来他就说白羽清非要过来，他反正没事就顺路过来看看。
对，就这么说，把什么都推给白羽清就是了，反正A大B大距离那么近，今天来看比赛的B大学生也不少，多白羽清一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于他，林一一不是知道自己和白羽清有婚约吗，他勉为其难来陪自己的未婚妻看个表演怎么了？很合理啊。
陆星舟这么做好了心理建设后，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刚来到A大不甚熟悉的样子，跟着白羽清来到了她找人安排的所谓的VIP位置。
学生表演的观众席也就那样，环境和他在国外看表演的歌舞剧院差了不知道多少倍，说的什么VIP位置，其实也就是大礼堂的最前排正中央地方而已。
不过陆星舟和白羽清是在第二排。
“这是学生区域最好的观看位置了，第一排这些是A大留给校长和一些股东的，不过也就差一排，距离大差不差没什么影响的。”
陆星舟心不在焉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他们进来的时候大礼堂已经人满为患了，即使青年有一头漂亮的粲然金发，但是学生中不乏有不少染发染发的，金色都已经是比较常见的了，像那种红色，银色，白色也不算少，加上陆星舟还用墨镜挡住了眼睛和一部分脸，因此他在人群中反而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了。
这让陆星舟松了口气。
本来他的位置就靠前，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自己会被看到，就被认出的风险，但是陆星舟还是尽可能的希望自己不要被人注意到，尤其是林一一。
他只想隐没在人群里静静把这场表演看完，然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是最后一次，之后他会如林一一所愿，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惹她厌烦了。
陆星舟手不自觉攥紧了一些，指甲嵌入血肉的疼痛让他慢慢清醒，松开了力道。
虽然白羽清不是A大的，但A大认识她的人可不少。
一来她是A市白家的大小姐，身份摆在那儿，二来则是她之前追求齐溯的时候实在太高调了，又是豪车又是鲜花的，几乎可以说是天天出入A大，想让人不知道都难。
因此几乎是在白羽清出现在大礼堂的时候，周遭好些人的视线都落了过来。
他们自然是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可那眼神，那神情，但凡是有眼睛的都能觉察出不对劲来。
陆星舟对白羽清的事情一概不在意，要是换作以往他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这一次他是和对方坐在一起的，那些人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很难忽视。
“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你？你在A大很出名吗？”
白羽清心下一跳，面上维持着镇定回答道：“还好，之前B大和A大打过几场篮球友谊赛，我是B大篮球队的队长，打的可能也还成吧，反正只要我在的场合就没输过，所以他们可能对我印象比较深刻。”
她这话说的看似很谦虚，实际上言语之间很是高傲和自得。
而且她还隐隐在暗示陆星舟，光是球打得好不至于被这么多人记住，她的长相还有身份也在一众A大高材生中出类拔萃。
白羽清所在的B大虽然也是一所不错的学校，可和A大这样的老牌名校相比，其差距就不小了。
她看上去对在A大还是B大上学没什么所谓，实际上还是很在意的，因此总是会在言行中表现出她也很优秀，家世也好，并不比A大那些只知道读死书的学生差。甚至在A大她的人气也很高，很受欢迎。
这种自卑又莫名的优越感让陆星舟觉得很可笑。
他扯了扯嘴角，脑海中下意识又想起了林一一下午比赛的画面。
陆星舟也会打球，而且还算打得不错，所以他知道林一一的球技很好，那不是系统训练出来的，而是单纯顶级alpha的极高的运动天赋。
白羽清也是个顶级alpha，只是顶级alpha中也有高低之分，从身形还有各方面来看，白羽清都比不上林一一。
可她却说只要她在场的时候B大的比赛就没输过，这只能说明林一一不在A大的篮球队里。
想想也是，她平日里那么忙，忙着兼职忙着学习，还要忙着照顾生病的林父，哪有什么放松打球的时间？
想到这里陆星舟看着一盘眉飞色舞聊着她的球队有多厉害，A大的篮球多不堪一击的白羽清，脸色就越发难看了。
不就是赢了几场比赛吗，有什么好得意的？那是林一一不在，要是林一一在肯定打爆你们的狗头！
意识到自己又不受控制想到了少女，甚至还很没出息帮她说话，陆星舟抿了抿嘴唇，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A大这些学生读书可能厉害，但是在其他方面就真的有点拿不出手了。不说篮球了，他们的格斗也很差，一个个身体虚得不行，随便几拳就打得爬不起来了。不过听说引导系和武术系的挺强的，可我觉得吧这是他们为了挽尊，他们业余水平的都不高，专业的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啧，吵死了。”
他没忍住，冷不丁打断了白羽清的话。
“A大的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你要真觉得自己很厉害就去找专业的打，赢了几个业余的歪瓜裂枣有什么好值得吹嘘的？看你细胳膊细腿的，没准连我都打不过呢。”
“你！”
白羽清不知道陆星舟又是发哪门子疯，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翻脸了。
白羽清觉得自己就是脾气太好了，要不是对方是陆家的，还是个omega，要是换作其他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早就打得对方满地找牙了。
陆星舟看着白羽清这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也是因为有墨镜挡着她没看到，不然估计得更气得不打一处来。
这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先前一直落在他们这边的目光移开了，是盛嚣和校长他们进来了，许时京也在其中。
盛嚣被校长他们客客气气请到了第一排的位置，许时京则来到了第二排。
“陆哥，你来得这么早啊。”
许时京笑着跟陆星舟打着招呼，坐到了他旁边。
随即又对那边的白羽清说道：“白小姐谢了啊，给我找了这么好的一个位置。”
听到这话陆星舟一顿，问道：“这位置是她给你准备的？”
“是啊。本来其实也用不着白小姐帮忙的，但是她说她这边有点朋友，帮我预订个好位置也是顺带的事。”
许时京说着看了下周围，很是满意：“不错，视野好，一会儿我肯定能把一一的表演全程都看得清清楚楚，不会错过一点。”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
他压低了声音，对陆星舟抱怨道：“你刚才瞧见没有，盛嚣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也来看表演了，还在我们前面一排坐着。你一会儿可别和他起冲突，忍着点儿，你好不容易大病初愈，别又被他给折腾进去了。”
许时京并不知道之前那个高中生打扮的人就是陆星舟，不知道盛嚣也来了，所以提醒了他一下。
陆星舟没说话，只沉着脸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还以为陆星舟得知这件事后就算不愤然离席，也是会大发雷霆的，谁知道竟然这么淡定，这么沉得住气，这让许时京颇为惊讶。
不过这也是好事，只要陆星舟和盛嚣两个人相安无事，他也能好好的看完表演。
许时京自认为声音已经放得很轻很低了，奈何盛嚣就在前排，甚至于他从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抹夺目的金色。
盛嚣并不意外陆星舟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会和白羽清一起来。
随即他想到了白家那位这几日已经回国了，陆星舟再如何不喜欢白羽清也得给白家，给那位一点面子，多少也得象征意义上和白羽清接触和相处下。
不过这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多的他猜测是陆星舟想来看林一一，拿白羽清当幌子。
要是换作之前盛嚣看到陆星舟肯定会很不爽，不爽看到他，更不爽他为林一一过来。
只是在得知林一一喜欢的是那个叫齐溯的beta后，他于陆星舟的情绪更多的则是一种其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难言的复杂，和莫名的同病相怜。
以陆星舟那骄傲的性子，能在被林一一拒绝后还拉下脸过来看表演，十有八九是觉得自己和对方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只要自己稍微给她一点台阶下，她就会改变主意，和他和好如初。
这不怪陆星舟会这么想，两人的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他又自小到大都是那样众星捧月着，从没有被人拒绝过，尤其是alpha。
他这样的毒舌这样的坏脾气，即使不像其他omega那样放低姿态去卑微讨好，于alpha那张脸也是无往不利的武器。
陆星舟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就连和人示弱的姿态也是这样的傲慢。
然而这一回他的如意算盘可要打错了，林一一不是那种看脸的肤浅的alpha，她甚至都不在意性别。
只要喜欢，无论是beta还是alpha，她都无所谓，不介意。
盛嚣深深看了陆星舟一眼，在后者觉察到他的目光之前移开了。
陆星舟没注意到那一眼，白羽清却看到了。
她皱了皱眉，关于陆星舟和盛嚣之间的一些事情她也有所耳闻。两人以前是朋友，可不知道因为什么后来闹掰了，变得水火不容，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白羽清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她觉得很有可能是陆星舟接受不了二次分化成alpha的好友，所以才主动疏远，到后来断了关系。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一个猜测。
可有一件事不得不让她多想，听说前段时间陆星舟发热的时候盛嚣好巧不巧也在温泉山庄，他当时情况那样危急却在医生没有及时赶来之前稳定了下来。
所以会不会那个陆星舟不愿意透露身份的，所谓帮他做标记的路人甲alpha其实就是盛嚣？
如果那个人是盛嚣的话，白羽清就算再不爽也不能拿对方如何了。
一开始白羽清对陆星舟这个所谓的未婚夫并没有任何兴趣，后来在真正见到他的时候又实在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他平生所见，除却齐溯之外最漂亮的omega。
她说自己没见色起意，没有旖旎想法是假的。
只是白羽清那时候还有齐溯，比起只见过一两次面的未婚夫，齐溯这个她耗费一年之久，费尽气力费尽心思才追上的omega才让她更有执念和征服欲，也更为在意和上心。
可造化弄人，齐溯分化成了beta。
这就导致白羽清将对没标记到齐溯的那份执念也一并加诸在了陆星舟身上。
白羽清眼眸微沉，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盛嚣身上。
两人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闹得再难看情分还是在的。加上这一次标记，如果这真是盛嚣给陆星舟做的标记，在信息素的影响下，他们想要和好如初，甚至走到一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家和盛家家世地位相当，她和陆星舟多婚约还没过明面，但凡陆星舟想反悔，联合盛家那边做点动作，全身而退解除婚约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的确是个麻烦，白羽清现在一点都不想和陆星舟解除婚约。
陆星舟如今再娇纵傲慢，脾气再差又如何，只要她找到了机会标记了他，omega嘛，还不是任她拿捏。
标记不了齐溯她已经很怄了，陆星舟作为她的未婚夫，要是再被人给横插一脚给抢走了她估计真的会怄死，也真的会真正意义上沦为上流圈子里的笑柄。
白羽清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是万一盛嚣真对陆星舟动了那种心思，对付起来也的确棘手……
看来只有找姑姑了，毕竟这一次她的情敌可不是那些阿猫阿狗，是盛氏集团的掌权人。她肯定会帮她的。
坐着的四人各有各的心思，唯独许时京的注意力全然落在舞台上，激动又焦急的等着林一一出场。
漫长的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主持人终于报了林一一他们所要表演的节目。
“《睡美人》？天，那是不是有吻戏！我记得饰演公主的是林一一吧！男主是谁？吃这么好！”
“什么吃得好不好的，他们是互相都吃得很好好吧！你以为A大的这个万年舞台剧为什么剧情什么那么老套，每年都风雨不改，都成固定节目了？那是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全校票选主角的节目，林一一是选上去的，那个男主也是高票选上去的！众望所归！”
“……”
陆星舟早就知道林一一要表演的节目是《睡美人》，也知道这种表演肯定是借位，绕是如此他心里还是闷得慌。
此时又听这些人说什么他们多般配之类的话，他更是难受得不行。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受虐狂，自作自受。明明早在之前他就可以离开的，明明他都知道一会儿会看到什么碍眼的画面，却非要留下来看，给自己添堵。
陆星舟以为这已经够难受了。
然而下一秒，在舞台上的红色丝绒幕布拉开后，看到齐溯出现的那一瞬间，他脸色一变，整个人都不好了。
许时京也很意外：“他竟然演男主，我还以为会是……”
他想说会是个omega之类的。
可话没说完，发现一旁的陆星舟神情很难看，一副难以忍受的样子。
许时京心下一惊，瞧见他面色苍白的样子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忙问：“怎么了陆哥？你没事吧？”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陆星舟咬了咬嘴唇，涩声道：“……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如果说之前时候陆星舟看着林一一和齐溯那样亲昵姿态，他觉得自己很多余很可笑，那么现在留下来看他们表演的自己更是个小丑。
陆星舟死死扣着座椅的扶手，手背青筋凸起，可见用了多少气力才忍住不失态离席。
前排的盛嚣余光瞥见了青年难看到脸色，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陆星舟，傲慢骄傲，眼高于顶的陆星舟。但凡他今天来之前多去调查一下，就能知道和林一一演对手戏的人是谁，也不至于会这样难堪。
可是他知道他并不会，陆星舟只会在意自己在意的人和事，其余的他绝不会非去一点心神和注意力。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和白羽清接触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私底下干的那些事情，有过多少交往对象和标记对象。
因为他不在意，也不屑于知道。
就像于齐溯。
盛嚣支着头看着舞台上哪怕打扮得灰头土脸，也难掩精致面容的少年。
他不像陆星舟那样沉不住气，相反的他很平静，很平静的在看齐溯的表演，很平静的在审视齐溯这个人。
林一一喜欢这样的吗？和omega一样漂亮，和omega一样纤细的beta？
可如果这是她的理想型，为什么她会对和她匹配率那么高的陆星舟无动于衷，标记过后毫无留恋地抽身离开？
是因为性格吗，因为齐溯更善解人意，更温柔小意？
盛嚣承认自己在意识到林一一对齐溯不一样，甚至是喜欢对方的时候是有些慌乱的，他再一次被少年三言两语打乱了阵脚。
这并不代表齐溯有多厉害，是他自己的问题。
对一个alpha有好感，这是盛嚣自二次分化后从没有想过的。因为太意外，太惊讶，也因为自身的抗拒，和害怕林一一的厌恶，他一时之间方寸大乱。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一个alpha都这样了，齐溯身为beta，一个连腺体，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对林一一怀有那样的心思，为什么还能那么淡然，那么镇定？
他就不怕吗？不怕林一一抛弃他吗？
现在林一一对他或许是特别的，或许是喜欢他的，这些感情也都是真的，这不可否认。
只是这一份偏爱在没有标记，没有信息素的情况下又能维持多久呢？一年，两年？
alpha和alpha之间虽然不能像AO那样进行标记占有，却是能受到信息素影响的。
不过大多的信息素是互相排斥的，他和林一一的信息素少有的契合。
虽然比起omega比上不足，但是于beta来说，盛嚣却是有所优势的。
alpha的欲望无非是施暴欲和情欲，至少身为alpha，他也是能在一定程度上能满足林一一的。
盛嚣不像陆星舟那样羞于承认自己喜欢alpha的事实，他向来遵从本心，遵从自身的欲望。
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台上那个纤细漂亮，于omega形似神不似的beta少年，有一种莫名照镜子的错觉。
或许对方也这样觉得，之前才会对他说出了那样的忠告。
所以他也和他一样，一样的害怕吧。
毕竟他们这份感情于omega来说实在不占优势，也不见天光。
不幸中的万幸，幸好林一一不喜欢陆星舟。
也幸好陆星舟是那样骄傲，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不然他要是和齐溯一样温顺体贴，齐溯根本不可能有一点机会。
于他也是一样。
盛嚣想到这里，眸色暗了几分，余光往后瞥了一眼脸色沉郁，竭力忍耐的青年。
实际上陆星舟的确是有些忍受不了了，他想要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去想，或者他干脆离开一了百了，这样他就可以不用那么难受了。
偏偏在他忍耐到了极限的时候，林一一出场了。
少女一身白色骑装，红色披风嫣红似火，在灯光的映照下，她的肤色如雪如玉，画着淡妆的面容更加精致明艳，比她头上戴着的那顶王冠上的红宝石还要耀眼。
陆星舟直勾勾注视着林一一，扣着扶手的手不自觉卸了力道，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不光是陆星舟，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舞台上那个漂亮到让人心悸的alpha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真漂亮，那就是林一一吗？你们A大怎么回事？有这么好看的alpha竟然藏着掖着这么久才放出来？”
“听说今年第一女主并不是她，她是帮她朋友救场来着才接的这个角色。”
“有没有搞错？不是说这个节目的角色是大家投票选的吗？她怎么可能没被选上，你们A大搞暗箱操作？”
“说什么呢，林一一去年到今年连续两年都是女主的人选，只是人太忙了又对演戏什么不感兴趣才拒绝的。这一回要不是之前的那个女主给摔断腿受伤了，她不得已也不会来接替这个角色。”
“摔断腿？我怎么听说是被人打了？算了，这不重要，谢谢她受伤，不然我也看不到林一一这盛世美颜了。美死了，赶紧的，多拍几张，我马上发热期到了，到时候拿她照片多看几眼给我稳定稳定信息素。”
“哈哈哈，你确定看她照片能稳定信息素？不会更控制不住发情吗？”
“滚滚滚！瞎说什么大实话！”
身旁的几个omega嘻嘻哈哈聊了一会儿，陆星舟皱了皱眉，正要让他们闭嘴，安静点的时候，舞台上的少女突然慌忙跑了起来。
只见一个做一身黑色夜行衣，杀手装扮的人举剑从后台冲出，朝着林一一追赶而去。
剧情里林一一饰演的公主被杀手追杀，受伤逃入一处深巷，被齐溯饰演的男主救起。
现在的情节正是这一幕。
林一一奋力抵抗，还是不敌被杀手给刺中胸口，拖着疲惫的身体好不容易甩掉了杀手，最终失血过多昏迷倒地。
这时候齐溯出来了，他小心翼翼靠近倒在血泊中的少女，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又探了下她的鼻息。
见她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把人扶起来，艰难把她带到他临时搭建的小木屋里。
本来这段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只需要再接男主继父他们找到了他，把他强行带走，而后他的继兄因为之前参加过一次王宫宴会所以认出了昏迷不醒的少女正是公主，冒领了他的救命之恩。
只是排练的时候他们觉得这样太突兀了，没有一点起承转合，所以建议这里加了一段戏，是男主给女主包扎治疗的内容。
林一一躺在简易的一块临时用来做床的木板上，她闭着眼睛，感觉到齐溯的手碰触到了她的衣领，象征意义解开了一两颗扣子，然后做了一些包扎的动作。
台下的人看不到，齐溯却看得清楚，少女白皙的锁骨之下隐约的起伏。
他眼睫微动，脸红的厉害，尽管林一一这个时候看不到他的动作，他也将视线努力落在她脖子以上的位置，不去乱看。
也正是因为如此，齐溯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那里。
感觉到指尖的温软，他身子一僵。
平常时候林一一和他有些肢体接触她尚且没觉得有什么，因为对方是beta，是她的朋友，只是这种地方一被碰触，她几乎条件反射就要把他放在自己胸口的手给拍掉。
好在齐溯先拿走了，之后的表演也没有因为这个意外而出现什么差错。
后排的同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很快的一下，但是第一二排的盛嚣和陆星舟看得却真切。
作为顶级AO，他们的动态视力一向敏锐。
他是故意的吧，故意碰的吧。那么近的距离，除非眼睛瞎了，不然怎么可能碰到那种地方？！
陆星舟怒气刚窜上来，都还没来得及发作，又想起林一一对齐溯的特别，又瞬间偃旗息鼓了。
他又忘了，她喜欢那个omega，别说这种事了，估计私底下他们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陆星舟墨镜底下的眼睛有点红，长长的睫羽下隐隐泛着雾气。
很快的，舞台剧的表演到了尾声。
意识到自己被骗，男主继兄并不是当初救自己的那个少年后，女主毅然决然离开了王宫去找寻男主。
此时的男主已经喝下了魔药，陷入了长眠。
“真爱的魔药，于真正心中有爱的人来说是蜜糖，可于没有爱的人来说是砒霜。你的爱要是不够纯粹，你的吻要是不够炽热的话，你不仅无法唤醒他，你自己也会陷入永久的长眠的。”
扮演小仙男的那个omega这样对林一一说道。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你确定要唤醒他吗？”
“我确定。”
林一一这么坚定的回答道，声音从麦里面清晰传到了整个大礼堂，也传到了盛嚣和陆星舟的耳朵里。
尽管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在演戏，可陆星舟心头还是酸涩异常。
之前在他发热期加依赖期的时候，在信息素那样浓烈的时候，在他引诱她标记自己的时候，林一一全程除却一次一次咬上他的腺体之外，没有碰触过他其他的地方。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她甚至没有直视过他。
总之不会像台上这样把齐溯动作珍视地抱在怀里，她那个时候只是在对他生气，对他发泄而已。
陆星舟有一种被潮水淹没口鼻的窒息感，他有些不敢看下去，不敢听下去了。
这时候小仙男又问道。
“只有真爱之吻可以唤醒他，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爱他吗？”
林一一张了张嘴，想要像之前那样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给予肯定的回答。
只是这一次她却没办法做到那样干脆了。
因为爱在她心里是神圣的，是不能被玷污的。哪怕是假的，她也很难轻松地说出来。
之前排练的时候也有这一段台词，林一一当时没有按照台词来回答，她不说“爱”，只说愿意，只说确定。
她总是这样模棱两可，答非所问的糊弄过去了。
今天上台之前负责这次舞台剧节目的老师再三提醒她，这一次可不能说错了，一定要按照台词说，这是女主对男主的爱的告白，不能像其他部分那样省略那样敷衍。
饰演小仙男的那个角色在久久没有等到林一一回答，以为她是忘词了，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公主，你爱他吗？”
躺在林一一怀里的齐溯眼睫微动，心跳得厉害。
之前林一一排练的时候每一场戏都诠释得很好，唯有这一场，每一次都是如此，她不是说不小心忘词了，就是记错词了，总之从没有一次真正的完全的按照剧本来演过。
她说不出那个字来，因为她并不爱他。
哪怕是一句台词，林一一也说不出来。
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台下的观众也隐隐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
齐溯说不上难过还是如何，因为这从一开始他就是知道的，只是他又有一点莫名的执念。
他想要听到她说出那句话，那句违心的，虚假的台词。
因为他害怕林一一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这份心意，害怕自己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回应。
所以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够听到这句话的机会。
半晌，他感觉到一直没有动作的少女动了，在一旁老师的焦急催促下，在同台表演的同学的口型暗示下。
林一一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从头顶传来的声音很轻，逐字斟酌却又慎重地道。
“是，他对我很重要。我真的……很喜欢他。”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字，不过喜欢也好，至少不是像之前那样干脆答非所问，至少她这一次是真正的正面回应了。
“好了，那现在请亲吻你爱的少年，用你的真爱之吻将他从无尽的黑暗中唤醒吧。”
林一一松了口气，一只手扣着齐溯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微微抬起。
然后她慢慢低头，像彩排的时候一样，找准角度，借位俯身做亲吻的样子。
随着两人距离的不断靠近，齐溯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面颊，酥酥麻麻的有点儿痒。
他的唇形很漂亮，红若海棠，长长的睫羽在下眼睑落了一层灰色的阴影，安静昏睡的样子和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睡美人一般无二。
林一一没忍住多看了一眼，在她要借位吻下去的时候，齐溯睁开了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她愕然了一瞬，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不该继续。
齐溯朝着她很轻地勾了下唇角，眼尾却不知怎么的有些红。
他嗫嚅着最嘴唇，声音很轻，轻到不可闻。
“谢谢你公主，唤醒了我……”
自欺欺人的我。

第八十七章
这场演出除却最后一场戏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之外，总体而言还算顺利。
谢幕之后林一一看着老师的时候很是心虚，在对方质问之前先道歉道：“对不起老师，我刚才太紧张了，有点忘词儿了。”
老师哪里是那样好糊弄的，她对林一一翻了白眼：“是是是，每次到最后这里不是忘词儿就是记错词儿了，真不知道你这记性年级第一是怎么考上来的，可能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她知道老师刚才在后台看她表演的时候为她很是提心吊胆了一阵子，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错，她也没反驳一句，耐着性子听对方叨叨完。
最后还是老师觉得她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乖乖站着任由她说实在没意思，然后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反正演出也算圆满结束了，也不说你什么了，你赶紧换了衣服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下吧。”
夏日闷热，晚上也没好到哪儿去，尤其是林一一还穿着这样厚重的衣服在台上表演了快二十来分钟，此时她尽管没有觉得有多累，可额头还是沁了一层汗珠，身上也有些汗津津黏糊糊的，的确不大舒服。
《睡美人》这个舞台剧是今天文艺汇演的压轴节目，他们表演完后也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林一一一正要去更衣室，刚走了几步发现一旁的齐溯不知怎么的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有点热。”
他这话也不全然是在说谎，他的确很热，自刚才开始身体的温度就一直不降反升。
起初齐溯以为他就是穿的太厚又在台上跑来跑去表演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可是他发现并非如此。
这不是热出来的，反而是有些像……发热。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又被齐溯给掐回去了，他苦笑地摇了摇头。
发热？怎么可能？他已经二次分化成beta了，发热期只有omega才会有，他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发热的征兆？
估计是这两天又是准备节目又是要比赛的，他现在的体力就算比起之前是omega的时候要好上不少，可终究也没有alpha那样强悍的体格和自愈能力，所以这样连轱辘转后身体状况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
而且二次分化结束出院的时候，陈医生也叮嘱过他这段时间他的腺体还没有完全退化，哪怕是那样萎缩的腺体也是腺体，要是过度劳累或是被刺激到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的。
所以让他务必要多注意，好好休息，好好吃药，同时也要按时复查。
对了，复查，他好像上周就应该去医院复查的，可因为要排练加上马上临近期末他需要复习，还有兼职，总之各种各样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实在分身乏术，他就将时间延后了，想着等期末考结束后再去医院的。
是他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上一世齐溯也二次分化过，只是上一世他的分化要比这一世晚一两年，是身体各方面数据完全稳定下来后才进行的分化，没有被林一一信息素安抚后刺激到腺体的情况，更没有信息素挥发的情况。
齐溯心下隐隐有些不安，他抬起手摸了摸后脖颈位置，那里果然有些发烫。
不过发热他不觉得，如果是发热的话说明腺体还在分泌信息素，这于分化成beta的他是根本不可能的。
应该只是身体不适，只是腺体最后一次的退化，等到这一次过后估计他连那块小小的萎缩的腺体也不复存在了，他会彻彻底底，成为一个beta，连以前身为omega的痕迹也被彻底抹杀。
齐溯不可避免想到了刚才舞台上最后那句对白，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个自我营造的美梦，现在表演结束了，谢幕了，一切脱离了虚幻回到了现实。
是了，这一切本来就是他自欺欺人。
如果不是他把那个alpha给打伤，林一一也不会答应来帮忙顶替那个角色。这不是什么偶然巧合，全是他的有意为之，哪怕是虚幻的一场美梦。
这些都是假的，以朋友之名行爱人之事是假的，舞台剧也是假的，就连现在……
腺体的最后退化，彻底宣告了他彻底的分化。
梦醒了，残酷的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林一一再如何的好，再如何看重他，也不可能真的喜欢他。
他是beta，一个永远都不可能让alpha产生欲望，永远无法取悦，永远无法满足她的beta。
齐溯垂下眼眸，遮掩住其中黯然的情绪。
“……我先去换衣服了。”
林一一还想要问什么，齐溯已经低着头径直离开了，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这副样子让林一一下意识想起了当初少年分化结束出院后的那段日子，他也是这样躲避着自己。
是她多想了吗？他应该只是太热太闷太难受了，所以想着赶紧去把衣服换了吧。
林一一压着心头的疑惑进了更衣室。
因为被老师训斥了一通，耽搁了一点儿时间，这个时候alpha更衣室里早就没人了，就剩下林一一一个。
本来林一一就不习惯跟别人一起换衣服，这样对她反而更自在轻松。
她三两下将衣服脱下，换上了常服，做完这一切后她把要换洗的东西什么的整理了下塞到了包里。
结果在整理的时候意外发现包里那个粉色的抑制颈环还安静待在最里面。
陆星舟残留在她身体的信息素是在前两天才彻底消散的，那个时候林一一太忙了，所以一时之间忘了把抑制颈环还给薛云了。
这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半快十点了，又是周五，薛云肯定早就回寝室收拾了东西就回家了。
只有周一时候把东西还给她了。
尽管此时的更衣室并没有其他人，可林一一还是有些做贼心虚，生怕被人被发现了赶紧把它放好。
结果在收拾好背上包准备离开的时候，空气里隐隐的信息素的气息让她骤然顿住了脚步。
其实后台，尤其是更衣室这附近，平日还好，这两天运动会期间大家比赛的比赛，表演的表演，身上多少会有点信息素溢出。
只是这种一般很微弱，对周围人来说并不会有什么会刺激到腺体发热的严重影响，也就没开净化器。
因此能嗅到信息素并不是什么多让人惊讶的事情。
只是这个味道很特别，是omega的味道。偏偏和omega相比又太淡了，淡到好似一缕烟雾，随便来一阵风就能散得一干二净。
按理说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气息之中，这样寡淡的存在，哪怕林一一是顶级alpha应该也是很难注意到的，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为此多做停留，只当是溢出的信息素之一，没什么好疑惑的。
然而林一一天生对信息素比寻常alpha要敏感很多，不光是在感知力上，还在记忆力上，只要是她嗅闻过的味道，哪怕再相似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可这一次她竟然对不上号来，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让她意外的事情。
这是谁的味道？为什么这么熟悉？
林一一眯了眯眼睛，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beta的更衣室门外。
她愕然睁大了眼睛。
beta更衣室？这明明是omega的信息素，难道里面有个omega换衣服的时候走错地方了？
尽管beta不具有标记的能力，然而这不代表omega对beta没有性吸引力。
omega，不光是对alpha，对beta也是有不小的魅力的。
很多beta都以能交到omega男朋友或是女朋友为荣，他们是不能标记，可除却不能标记其他什么也能做。
omega又天生纤细柔弱，力量上不光是被alpha压制，连beta也比不过。而且beta强迫omega往往比alpha强迫omega所受到的惩罚要轻得多。
毕竟他们无论做到什么程度，只要没有标记都不算侵犯，顶多算性骚扰。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beta会有恃无恐欺负omega。
想到这里林一一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是omega走错了，还是他是被beta拽进去意图对他图谋不轨，她还是提醒一下为好。
“咚咚”，她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门。
感觉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停顿了下，林一一沉声道：“这里是beta更衣室，隔壁才是omega更衣室，你走错了。”
她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omega的回应，对方也没有从里面推门走出来。
所以不是走错，是被人强制带进去的？因为现在被人威胁着，甚至捂着嘴，所以没办法回应，更没有办法求救吗？
林一一神色一凝，对里面的omega说道：“冒犯了。”
她说着一脚将门给踹开。
“同学，你没事……吧？”
林一一原以为一进门会看到的是柔弱的omega被beta强迫的画面，谁知道里面并没有什么omega，只有一个beta。
而那个beta不是别人，正是齐溯。
“阿溯，怎么是你？”
齐溯刚才不是没有听到林一一的声音，只是他当时脑子太乱了，身体也热得厉害，意识迷糊混沌，他想要回应，却又不知道如何回应。
结果就这么一下卡壳的功夫，林一一就直接破门而入了。
更衣室很是昏暗，只有头顶一个很小的灯，昏黄的光亮让齐溯更是头昏眼花，一时之间都有些看不清林一一的脸。
林一一扫了周围一圈，皱了皱眉问道：“奇怪，明明就闻到了啊……”
“闻到什么？”
“信息素的味道。你有看到omega吗，我刚才闻到了omega的信息素，以为里面有omega误入了，怕出意外所以才没忍住进来查看一番……”
她一边给他解释一边又仔细感知了一番周遭，发现什么都没有后很是疑惑，还想要再问点什么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齐溯手拿着一件衣服遮挡在胸前，漂亮的肩颈还是不可避免暴露在了空气里。
“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里面是你，不是，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既然没有别人我就先走了，你，你继续换。”
林一一尴尬得不行，说着慌忙就要带门出去。
“等，等一下。”
齐溯看到林一一要走，下意识唤道。
这时候他并没有别的想法，他就是单纯有点不安和害怕，他现在身体太奇怪了，很热，很难受，又意识不清。
他怕林一一一走他就昏迷了。
“一一，我身体不大舒服，你能不能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换好衣服，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一趟医院？”
齐溯说话都断断续续，很是艰难，气息微弱得下一秒似乎就喘不上气来了。
她觉察到了少年的异常，顾不上会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赶紧转身三两步上前走到了他的面前。
齐溯只觉一片阴影覆了上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片温热贴上了他的额头。
“好烫！你发烧了？”
他眼神迷离，看着少女担忧的神情勉强勾起一抹弧度，朝着她安抚性地笑了笑：“没事，应该是二次分化的一点副作用，我一会儿去医院，去医院检查下拿点药，回去休息下就好了。你别担心。”
齐溯这么说着，头不自觉往林一一身上偏了下，在她肩膀轻轻蹭了蹭，撒娇一般。
之前时候两人也有一些比较亲密的肢体接触，比如牵手比如拥抱，这在朋友间也算正常，习惯后林一一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大自在的。
可这一下她却莫名觉得心痒痒的，很是奇怪。
“好，那你先换衣服，我先出去等你。”
林一一轻轻将齐溯的脑袋推开，结果手刚放到他柔软的发顶，一股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鼻翼之间，让她瞳孔一缩。
“齐溯，你，你……”
她震惊的连名带姓唤上了对方。
齐溯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你怎么又叫我名字了，叫我阿溯，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哦哦哦好的阿溯，啊不是，现在不是纠结我叫你什么的时候，你，你不知道你身体怎么了吗？”
林一一太过惊讶，以为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又凑近嗅了嗅，再三确认后慌忙对他说道。
“你信息素溢出了！”
齐溯脑子因为少女这一句话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他恍惚了一瞬，猛地覆上自己的腺体。
“信息素？我的？可是我已经二次分化了啊，我已经是beta了，怎么还会有信息素？而且，而且我一点信息素都感知不到啊。”
齐溯少有这样分寸大乱的时候。
在听到林一一说她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时候，他是惊诧的，随之而来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喜悦。
上一世的自己是在二次分化没多久出意外重生的，所以会不会是误诊，会不会是出现了很少见的三次分化？
比如他又从beta分化成了omega？
一想到这个可能齐溯似将死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得到了生机一样激动，然而下一秒，在意识到自己感知不到信息素后，他又被重重拍下了深渊。
当时齐溯住院期间，林一一除却上课和兼职的时候基本上陪护了他全程。
因为是自己信息素安抚了对方，导致他腺体被刺激提前分化，所以那段时间林一一生怕少年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于他的病情各方面都十分上心。
而且那个时候陈云深本来是想要让齐溯打电话通知家人过来的，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他的精神和身体状况也十分堪忧，那个时候身边最好是有家人陪伴。
可齐溯拒绝了，他说他的奶奶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更受不了劳累，至于他的父母他只字不提。
原文中关于齐溯的身世有过不少的描写，为了突出少年的美弱惨，把他塑造的很是凄惨。
齐溯虽然不是孤儿，却也和孤儿没什么两样，爹不疼娘不爱，自小就把他扔给了乡下奶奶家。
奶奶是疼爱齐溯的，只是他爷爷却很不喜欢他，准确来说是厌屋及屋，因为不喜欢他的母亲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他。
至于他爷爷为什么不喜欢他母亲林一一也不是很清楚，书中没有详写。
齐溯的奶奶是个omega，再疼爱齐溯也被霸道强势的爷爷压上一头，所以小时候少年的在家里过得很是艰难。
后来他爷爷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出意外从楼上摔下去世后，他虽然不再被爷爷一不顺心就各种打骂了，可生活却更加艰辛了。
齐溯的奶奶身体不好，看病花销很大，少年年纪轻轻就要承担养家糊口的重担。
好在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是清贫了些，却也还算温馨美好。
林一一因为知道齐溯家庭情况，所以那段时间更没办法放下他一个人不管，对他的事情也更上心了。
因此齐溯的病情除却陈云深和他自己之外，也就她最清楚了。
她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了陈云深在齐溯出院时候给她说的话，说齐溯是提前二次分化，不稳定，体内的信息素还没有完全挥发，有可能会有二次信息素挥发的情况。
尽管比第一次挥发症状要轻上不少，却也还是要多多留意下，如果情况比较严重的话她要是在的话尽量给他再做一次信息素安抚，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结束后他的腺体会彻底退化，到那个时候他就是真正的beta了。
林一一嗅着久违的山荷的气息，垂眸看向面色潮红的少年。
“你可能是二次信息素挥发了。”
齐溯其实也猜到了，只是在听到后还是有些怅然。
“原来是二次挥发啊，我还以为……还以为我又分化回去了呢。”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那张清俊的面容黯然，没了以往的神采。
林一一一直都知道齐溯并没有真的从二次分化的事情里走出来，他只是故作释然罢了。
他只是接受了，不得不接受了而已。
齐溯咬着嘴唇，疼得闷哼了一声。
林一一担忧问道：“很难受吗？”
齐溯点了点头，而后微顿，又摇了摇头。
他是难受的，是痛苦的，但是他却因为腺体再次有了知觉而感到高兴。
他眼尾泛红，在林一一被他这回答搞得莫名的时候，仰起头看向她。
“陈医生之前说过，我如果，如果再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可能需要信息素安抚。”
齐溯很轻很轻地眨了眨眼睛，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你能帮帮我吗？我很难受一一，很难受，很难受。”
怕她感受不到，他连说了三个很难受。
齐溯西式的声线没有以往的清亮，很是喑哑，离得这么近气息也灼热。
这还不是最让林一一觉得不自在的，更要命的是齐溯原本是在她破门进来的时候慌乱下拿了衣服挡在前面的，这时候他手虚搭在她肩膀，那件衣服就这样滑落到了地上，露出了少年白皙如玉的身体。
虽然只是上半身，林一一却也不敢乱瞥。
“好，我，我帮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好不好，你，你衣服掉了。”
齐溯闷闷道：“不要，太热了，穿着难受。就这样安抚吧。”
他说着又靠近了一分，两人完全贴在一起，林一一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少年滚烫的温度，还有细腻的肌肤。
她身子僵硬得厉害，明明之前时候两人亲密一些她还没觉得有什么，只当是姐妹相处。
可现在林一一的迟钝都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敏锐起来。
因为少年的信息素，让林一一再一次意识到少年是异性这一件事实。
偏偏齐溯似完全没有感觉到少女的无措，手臂搂着她的脖子，轻声问道：“是这样吗？”
这是之前齐溯发热，林一一给他做安抚的时候怕他站不稳让他这样做的。
他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长长的睫毛颤巍巍地扫动着她的脖颈，引得林一一呼吸一滞。
“你放心，这一次我会很乖的，再难受也不会乱动更不会乱咬的。”
齐溯此时是抱着林一一的，从她的角度稍微往下就能瞧见少年光洁白皙的背脊，似一尾游鱼，漂亮干净得让人心悸。
林一一不敢多看，偏过头移开了视线，不想这一动作却让她的嘴唇不小心擦到了齐溯的发红的耳根。
几乎是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
“没关系。我又不是omega，没关系的。”
齐溯将脸埋得更深，声音也更闷，带着鼻音。
“……你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的。”
这一句很轻，却似一颗石子重重砸在林一一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手却已经不受控制覆上了齐溯的背上，她用力摁了下，把他摁在怀里更紧一些。
骨节分明的大手嵌入少年的腰身，指间挤出的肉带着凌虐的美感。
林一一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犹豫，那个时候她和齐溯不是朋友，那个时候她只觉得少年是个麻烦，她不想牵扯进主角的爱恨纠葛里，如果不是自己的良心作祟的话，她估计真的会扔下对方一走了之。
可这一次，在齐溯难受地请求她的帮助的时候，在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在他再一次剖开自己的伤疤，告诉她自己不是omega了，她可以不用顾忌自己被信息素影响缠着她，给她带去困扰的时候。
林一一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
“说什么呢，就算你不是omega我也不能欺负你啊。”
齐溯心下一跳，下一秒听她又道。
“我们是朋友，我怎么可能会伤害自己的朋友呢？”
他眼眶发红，视野因为少女的这句话变得模糊不清。
从无数次主动的靠近却怕她排斥一遍一遍暗示那只是朋友之间的亲近，从无数次马上要脱口而出的爱意，却又不得一遍一遍咽下去的无力，从无数次排练到最后舞台的，一直期待着听到的，她却一次次避而不提的那句台词。
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林一一，喜欢上了一个alpha之后一直压抑着的绝望又汹涌的情绪，在这一刻，他终于可以借着信息素挥发的痛楚一并宣泄出来。
“林一一，我好难受，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只有我分化成了beta，为什么只有我会这么痛苦！”
“我，我呜呜，我不想当beta，我讨厌beta！我讨厌没有腺体的我，我讨厌没有信息素的我，我讨厌，我讨厌……”
我讨厌无法被你标记的我，闻不到你信息素的我。
“啪嗒”一声，那颗一直努力蓄在眼眶的眼泪终于不堪其重，砸了下来。
“我讨厌我，我讨厌这样的我。”
林一一知道齐溯对自己分化的事情还有些介怀，却不知道他竟然这样在意，这样痛苦。
看到他这样林一一也很不好受，尤其是想到这段时间齐溯承受着外界那么多的压力，那么多羞辱，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却依旧强颜欢笑，怕她担心。
林一一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将他抱得更紧。
苦艾的气息充斥在整个更衣室，逼仄的空间全然都是林一一信息素的味道。她用信息素把他全然包裹在其中，像是一只温柔的手，一片柔软的云。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的释放着信息素，丝丝缕缕，如烟如雾，哪怕知道齐溯现在感知不到信息素，不会受到影响，她也还是想要用让他最为舒服，最为温和的方式帮他做这一次，也是于他而言最后一次的信息素安抚。
齐溯自然也感觉到了，也是因为感觉到了他才会更难受，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落下，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脖颈。
“不要这样，我不需要你这样对我，像以前那样就好……”
他不想看到林一一这样清醒这样克制的一面，他希望她因为自己的信息素心猿意马，意乱情迷。
这是最后一次，齐溯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他作为omega，能让她感知到自己的信息素，被他吸引的机会了。
齐溯哭着捧着林一一的脸道：“我想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被你当成omega一样对待，求你了，求你了一一，安抚我，像之前那样安抚我……”
“不，我不要安抚。”
他偏执又绝望地注视着林一一，像是信徒极尽虔诚，珍重又卑微地哀求着，献祭一切只为得到神明一瞬的垂怜。
“求你，标记我。”
……
文艺汇演结束后陆星舟并没有着急离开，他说他第一次来A大，想在学校逛逛，实际上这只是借口，他在等林一一。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陆星舟心下乱的厉害。
这时候晚风一吹，周遭人走后一安静下来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那个齐溯，林一一是对他很特别，也很纵容，可这不一定是喜欢，也不一定是暧昧，没准两人是标记对象呢？
标记对象受到彼此信息素的影响也会有一定亲密不自知的举动的。
而且林一一也否认了齐溯是她男朋友的事情，齐溯听后也神色如常，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如果是暧昧对象，要是听到她这样当众和自己撇清关系，他肯定会刮脸，甚至脾气大一点的omega没准直接就当场走人的。
这说明他们可能还真是朋友，只是多了一层标记对象的身份而已。
但是有一点他能确定以及肯定，齐溯对林一一一定有超过朋友之外的感情。
这一点都不用他怎么分析，从齐溯至始至终都没有将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过，还各种贴心给她擦汗给她准备便当等等等等，只要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对林一一有意思。
不光如此，他和盛嚣还有许时京的谈话也字字句句都充斥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这一切明明都疑点重重，陆星舟应该再看看的，在一切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两人就是那种关系之前，他不应该自乱阵脚的。
毕竟他和林一一的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那个omega有百分之九十吗？没准连七十都没有，该着急该慌乱的是对方才是吧。
对，区区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而已，有什么好值得忌惮的？
再说了他和林一一之间是有点误会，他当时是不该那样不顾忌她的感受，那么自说自话说要雇她的。
alpha嘛，自尊心一向都很强的，盛嚣是alpha可以雇佣她，她们是平等的，可他是个omega，要是动不动张口闭口就是钱的话她肯定会误会他是要包养她，她要是能高兴就有鬼了。
加上当时他们都或多或少被信息素影响了，大家情绪肯定都不怎么稳定，情绪上头下做的事情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所以总体而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嘛，又不是和盛嚣那样水火不容，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他干什么要这么躲躲藏藏的？直接找她把话说开不就成了？
不是不愿意离开盛嚣来他这里吗，不愿意就不愿意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至于不想给他做标记什么的，估计是因为被他给引诱破功的事情有点恼羞成怒，拉不下脸，他给她面子不就成了，不就是向alpha低头，给alpha服个软吗？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就，就一次而已，给她好好赔礼道歉一下她肯定会消气原谅自己的。
陆星舟越想越觉得这样可行，逛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对一旁百无聊赖的白羽清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东西落大礼堂那边了，我回去拿。”
白羽清一愣，正要说要不她陪他一起的时候，青年已经脚底生风转身跑进了人群，眨眼工夫就不见了人影。
那边的盛嚣在跟校长他们说话，瞥见陆星舟突然折返后眼皮一跳，耐着性子和校长聊了几句后也借口有事离开了。
陆星舟并不知道盛嚣也跟过来了，他也不知怎么的一路上又紧张又兴奋，一想到林一一接受了他的道歉，和他和好如初，会再次对他笑，温柔地对待他，他心里就好像扑棱棱飞进来一只白鸽，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只是他回去后在大礼堂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林一一的身影。
是换好衣服回去了吗？可是她要回去的话应该走他刚从那条路啊，为什么他没有看到她？
还是走的正大门那边的小门？
陆星舟有些不甘心，自上次标记过后他就再没有和林一一说过一次话，那种被冷落的感觉就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一样，尤其是在看到她今天对那个齐溯，对许时京，对所有人都那样好，那样温柔，唯独却在提到他的时候那样冷淡，冷淡的和他撇清关系他就如鲠在喉。
他可以再等等的，可是他等不了。
他怕有变数，他怕林一一躲着他，所以他今天一定要见到她，好好把话说清楚，告诉她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想要拿钱羞辱她，也不是想把她从盛嚣那里抢过来报复对方。
他只是，只是……
他只是什么？
陆星舟脚步一顿，一时之间不知道后面该是什么。
他只是被信息素影响气糊涂了，以为他们是一丘之貉，他只是苦于被发热期折磨太久了想要找个人帮忙标记而已。
对，就是这样，他就是这样想的，他并没有迁怒或是羞辱她的意思。
强行理清楚了前后逻辑后，陆星舟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人，不过却看到了之前舞台上饰演那个小仙男的omega。
“请问一下，你有看到林一一吗？”
陆星舟这个时候已经摘下了墨镜，尽管跑的头发有些凌乱，那样一张脸对初次见过他真容的少年还是很有冲击力。
少年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忙回答道：“啊，你找林一一啊，刚才老师把她叫去后台说话了，我也没看到她出来，估计还在后台呢。”
“谢了。”
陆星舟道谢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等到他赶到后台的时候除却一两个做后勤，收纳演出服和道具的beta学生之外，并没有林一一的身影。
陆星舟扫了他们手中的衣服一眼，发现林一一的衣服赫然也在其中——那是林一一之前换了之后放进去的。
他眼眸一黯，以为自己还是来晚了，林一一已经走了的时候，熟悉的苦艾的气息隐隐从不远处传来。
陆星舟抬眸往里面看了过去，她还在更衣室？
他心下一动，刚才一路跑过来的时候光顾着着急，担心她走了，这时候意识到她没有离开后，陆星舟才后知后觉紧张了起来。
陆星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情绪。
冷静一点陆星舟，林一一又不是什么洪荒猛兽，有什么好害怕好紧张的？
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他这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走到了alpha更衣室门外。
她已经换好衣服了，应该只是在里面收拾东西吧，这时候找她也不算冒昧。
这么想着，陆星舟咬牙，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要去敲门。
“一一，我不要，我不要你的安抚。”
alpha更衣室旁，隐隐传来了声响——那里是beta的更衣室。
陆星舟要是转身抬头就能看到的标示着beta专用更衣室的字样的，可是在听到少年声音的瞬间，他脸色惨白，浑身血液似倒流般，整个人都冻结在了原地。
“一一，我好难受，求你，标记我。”
少年哭诉着，哀求着林一一。
难受？信息素那么淡，淡到他闻都闻不到，怎么可能难受？有哪里需要什么标记？
林一一别上当，他在装可怜，他在故意博取你的同情。
他没有任何信息素影响，没有任何的受控，他只是单纯想要你的标记。
你不是在我发热的时候，在那样高的信息素浓度和匹配率中都能保持清醒吗？拒绝一个连信息素溢出都不算的omega应该轻而易举吧。
拒绝他，拒绝他，他在骗你，拒绝……
“好，我给你标记。”
陆星舟身子一僵，他听到林一一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的，怜爱的声音说道。
“只要能让你好受一点，多少次都行。”

第八十八章
林一一以为齐溯是想要再一次感受腺体被咬破，信息素渡进去的感觉。
她以为哪怕今天碰见他二次信息素挥发的人不是她，只要是任何一个能够标记，能够让他最后一次体会到自己是omega，一个能被标记的omega的alpha，他都会这样请求对方。
这不是她想岔了，是少年也是如此误导她的，因为他害怕直接告诉她，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告诉她自己想要的只是她的占有，只是她的标记的话，林一一反而会犹豫，甚至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他了解林一一，了解她是一个对感情有多谨慎且又吝啬的人。
齐溯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利用少女的同情才比其他人更早更快一些走近了她的身边，得到了她的承认，成为了她的朋友，才有了这么一点点的优待。
然而也只是朋友。
林一一和那些滥情又放纵的alpha不一样，她不会轻易给予承诺，不会轻易给予标记，甚至连一句虚假的以爱之名的谎言也不会轻易脱口而出。
“爱”于她而言是纯粹，是圣洁，是不可玷污的，正因为她对“爱”有着这样近乎严苛到完美的定义，所以她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
在没有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确定自己的感情是不受任何外界影响，完全出于本心之前，她不会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给出任何草率的承诺。
同样的，如果对方是捧着一颗真心去给她，任她予取予夺的话，她只会感到无措，感到惶恐。
在自己没办法给予同等的感情的时候，她反而会觉得很有压力，很愧疚，以至于选择逃避，逃离。
齐溯不光是害怕林一一拒绝自己，更害怕林一一得知后的疏远。
他只有这样模糊的去表达自己的想法，让林一一不去往那些旖旎的心思联想，只有如此她才会同意，给予他最后一次的标记。
她从来都是这样，心软又心狠。
齐溯扯出一抹苦笑，搂着林一一的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
“谢谢你，我很开心。”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身体也不知为何颤抖得厉害。
林一一掐着他腰的手一顿，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别怕，我会让你舒服的。”
齐溯并没有将她这话当回事，他现在虽然能够微弱的释放一点信息素，可腺体的萎缩程度让他根本没办法感知到信息素。
他既嗅不到自己的，也嗅不到林一一的。
这场标记除了少女咬上腺体的痛苦之外，他根本没办法得到任何来自信息素抚慰。
简而言之，除了痛苦，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齐溯抱着林一一，苦艾覆了过来，从他的背脊往上，最后落到了白皙的脖颈。
他能够感觉到那灼热的气息，和他的身体一样热，两重热量叠加在一起，齐溯的皮肤一下子被烫得绯红一片。
齐溯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并不是只有烫，被信息素覆着的地方好似被一簇簇的小火苗燎过，随之又像是咕噜噜冒着泡的温泉，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其中，热得难受，又舒服的要死。
不，准确来说他并不是因为信息素而感到舒服，AO之间无论是标记还是安抚，都是基于信息素的互相感知和吸引的前提。
他有信息素却感知不到，这和性冷淡没什么区别。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任何来自信息素的撩拨对他而言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任何反应，可他却还是欢愉的。
这和信息素无关，只是因为林一一。
他只是对林一一有反应而已。
因为抱着他的人是林一一，因为覆着在他身体上的信息素是林一一的信息素，因为她是这样温柔又怜惜地对待着自己。
林一一并不知道齐溯什么感受，他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她根本看不到他的神情。
加上她将信息素碰触到他的腺体的时候，试着刺激了两下，发现除却那里有些泛红之外并没有任何反应。
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齐溯感知不到信息素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
林一一觉得很羞愧，自己前一秒才说会让他舒服的，后一秒就打脸了。
齐溯摇了摇头，声音沉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也没有多难受，相反的，我很舒服，比任何一次都舒服。”
这不是他为了安慰林一一说的假话，他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上一次林一一给他做信息素安抚的时候他的意识是不清晰的，同样的他那时候也没有对少女怀有那样的感情，那场安抚他只觉得羞辱，只觉得难堪。
所以哪怕她的信息素再让人难以招架，再让人欲罢不能，齐溯也没有多去感知，多去享受。
此时同样的人，类似的情况，哪怕齐溯没办法感知到信息素，哪怕他浑身上下都难受得不行，可是他还是很开心，因为他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不被任何因素影响的在感受林一一的触碰和安抚。
林一一听后却更加愧疚，更加心疼了。
怎么可能会舒服呢？连信息素都感知不到怎么可能会在安抚和标记的过程中感到舒服呢？
他只会感受到信息素宛若压迫的窒息和难耐，和自身信息素最后挥发，在体内横冲直撞无法得到疏解的痛苦。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疼得颤抖，掌心的肌肤也越发滚烫，甚至比之前他发热时候温度还要高。
本该不是这样的，要是他能够得到疏解，要是他能像其他omega那样被alpha一碰触，或是用信息素稍微刺激下就能自发的将信息素释放出来，他这时候温度已经降下去了。
可是齐溯不能，他感知不到信息素，感知不到信息素的存在，无论是他的还是林一一的，这就导致哪怕林一一再如何用信息素去引导，去安抚，只要他无法释放出信息素就无济于事。
那些残留着的omega的信息素会这样堆积在他的身体，它们想要出来，想要得到疏解，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能这样肆意在齐溯的体内冲撞。
长时间要是信息素挥发不了，他的温度就会越来越高，越来越难受，严重了没准烧到昏迷，烧成傻子都说不定。
当时陈云深告诉她要是齐溯有二次挥发的情况就给他做信息素安抚，估计他也没有想到少年的挥发会这样来势汹汹，且毫无征兆。
更没想到他的腺体竟然萎缩得这么快，连一点信息素都感知不到。
一般来说要让信息素挥发出来其实和发热期进行安抚一样，要么身体安抚，要么信息素安抚。
可那都是针对于omega的安抚，在一定的安抚和刺激下让过剩的信息素溢出，以此让体内紊乱的信息素稳定下来。
齐溯已经彻底感知不到信息素了，身体上的安抚他倒是有反应，只是一般身体安抚是辅助于信息素安抚的，身体的安抚是为了让信息素更好的刺激腺体。
只做身体安抚的话只会让体内的信息素躁动难耐，急切想要冲出来，但是腺体这个出口因为萎缩给堵住了，就像是本该打开的一扇门给合上了，仅仅只留下了一条很小很窄的缝隙，那么多的信息素想要出来，从那样小的通道，实在困难。
如果时间长一点，一天，两天，或者三天，在这样的时间中这些剩余在齐溯体内的信息素倒是可以完全挥发出来，前提是要是那么久的话齐溯的身体早就承受不住，痛死，烧死，折磨死了。
林一一一时之间也急得额头沁出了汗珠。
齐溯紧紧攥着她的衣服，脸色惨白的痛呼出声。
“你标记我吧，虽然感知不到信息素，但是腺体，腺体是有感觉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撑着少女的肩膀，仰着脖子将那块脆弱的地方展露在空气中，送到她的唇边。
林一一虽然答应了帮齐溯标记，只是那是在确保他信息素能正常溢出，正常挥发的情况下。
这个时候她要是咬下去了，把信息素渡进去了，和他体内的信息素一起交融，只会适得其反。
而且他都这么痛了，要是再标记的话他肯定会疼晕过去的。
得在之前赶紧想办法，想个能刺激他的腺体，让他得到疏解的办法。
“一一，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标记我？你明明答应我的，你说过的，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因为我不是omega了，我是个beta，我……”
齐溯现在烧得意识不清，情绪很不稳定，他此时本来就因为感知不到林一一的信息素很是难受，看她拒绝了自己后眼眶发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他的模样是偏清冷如莲的类型，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疏离感，可此时他哭得楚楚可怜，雪莲染上薄红，成了夏日荷花，娇艳得好似稍微一用力就能揉出汁液。
林一一指尖微动，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最终没忍住，抬起手用指腹给他擦拭着眼泪，力道有点大，将本就泛红的眼尾揩得更加红艳。
“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话算数，说了会给你标记就会给你标记……只是现在还不行。”
在齐溯因为她的拒绝眼泪又要掉下来的时候，林一一沉声解释道：“你身体里的信息素没办法通过普通的方式给刺激出来，因为你感知不到信息素，无法对我的信息素做出回应，所以我得用另一种办法帮你将它给挥发出来，这样我才能给你标记，你明白吗？”
齐溯一愣，打了个哭嗝儿：“什，什么办法？”
林一一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到了自己刚才进来时候随手放到门边的那个包上。
“你等我一下。”
说着她松开了抱着齐溯的手，可少年却不放手，用一种害怕被抛弃的眼神可怜又不安的看着她。
“……好吧，我抱你过去。”
林一一对这样粘人的齐溯实在没办法，只得这么妥协着，抱着他来到了门边。
那个包里面放着她换洗的衣服还有其他的一些零碎的东西，比如水杯毛巾之类的，唯独有一件东西不属于自己。
林一一在少年灼热的目光下不甚自然的将那个粉红色的抑制颈环拿了出来，她一时之间有点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轻声解释道：“这是抑制颈环，你前两天应该也看到了，就是我一直戴着的用来隔绝信息素的。不过这不是我的，这是薛云给她男朋友买的，我易感期拿来借用了几天，还没来得及还。”
“你没办法感知信息素，这个东西或许能够帮助你刺激腺体，帮你将体内的信息素会发出来。”
倒不是林一一的信息素强度比起抑制颈环给予的强度低，是少年对信息素没有感应，所以只能通过道具来辅助。
“这个东西我也是才会用，可能会有点……有点刺激，不过我会仔细帮你把控的，要是你受不了我会把它取下来的。”
齐溯盯着少女泛红的耳根看了一会儿，半晌，他问道：“这个东西你给你的那个标记对象使用过吗？”
林一一眼睫微动，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陆星舟，而是曾良玉。
这个东西她只被曾良玉气到了，套在他脖子上刺激过他的腺体，可她并没有标记对方，只是信息素安抚，算不上什么标记对象。
于是她摇了摇头：“没有，我当时只咬过他的腺体，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也不是很想做。”
毫无疑问，陆星舟是个很漂亮很迷人的omega，她从来没有在哪个omega身上感知到那样香甜那样让人着迷的信息素。
可是他也很可恶，很恶劣，那是他的初次标记，又何尝不是她的初次标记呢？他那么任性，那么自我，那么傲慢地对待着她，好像她能给他标记是多大的殊荣，她应该感恩戴德一般，把她肆意用完，又姿态高傲的估量着她的价值。
想到这里林一一捏着抑制颈环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些，联想到陆星舟那白皙的脖颈被套上这样的东西，他肯定会觉得倍感羞辱，气得破口大骂。
哪怕这个使用过程中他会舒服到哭出来，舒服到不知餍足地索求。
这种明明很爽却还要恼羞成怒，口是心非的做派让林一一不悦地拧了下眉。
“要是我的初次标记给的是你就好了。”
齐溯听到这话愕然地抬眸看了过来，正好撞进了她的眉眼，她又继续说道：“因为你是真的想要我的标记，而不是像他那样只要是个能帮他疏解的alpha谁都可以。”
一开始林一一也觉得齐溯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腺体有知觉的时候，他想要借着她的标记再次感知到腺体的存在，无论是她，还是哪个alpha都可以。
可是现在她意识到并不是这样的，齐溯和其他omega不一样，他是需要她的，不受信息素的影响，只是单纯需要她。
其他人是不行的，他不信任，也不会轻易展露出自己脆弱难堪的一面。
他也不会因为被她看到这样狼狈的模样而感到羞恼，他和陆星舟不一样，他知道标记对她而言的意义，他知道自己不是那样随便的alpha。
从一开始齐溯想让她给他标记的时候就说了，他是beta，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到对她产生虚假的感情。
而同样的，在打消她的顾忌的同时，齐溯也在隐晦地告诉她——他没有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他只是单纯需要她的标记而已。
林一一看着少年怔然的模样，轻声问道：“对吗？”
齐溯心跳得厉害，他以为林一一看出了什么，可看她眸色清明，神色如常，和以往时候没有太大差别。
她应该是觉得那个omega只是发热需要她帮助，把她当工具人而有些生气，觉得他没有被信息素影响，他的需要是真心的，两者对比起来，她这才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尽管齐溯是很妒忌那个拿走了少女初次标记的omega，但是他听到这话后他突然意识到那个人真是拿着一副好牌却打得稀烂。
他或许是一个很漂亮很有魅力的omega，可也正是这样的omega最容易仗着他omega的身份而有恃无恐，傲慢无度，把让alpha标记当成是一件于她们的一种施舍，一种多大的荣幸。
林一一是和所有的alpha一样，很难对omega的信息素无动于衷，但是她又很排斥这种虚假的，玷污“爱”的纯粹的东西。
被信息素裹挟的虚伪感情是无法打动她的，反而是他这样，理智的清醒的索求才让她动容。
而讽刺的是，讨厌不纯粹的感情的林一一，也是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在今夜，终于将他的身份从“朋友”变成了短暂的“异性”，短暂的被他吸引，为他停留。
齐溯歪着头，将脸覆在她的掌心。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等到信息素挥发殆尽后，他会再一次变成她的朋友。
“是的，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标记，我需要你的信息素。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受到我曾作为omega而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就像是一场幻梦，他没办法把它变成现实，他只能让这个梦让她记忆深刻。
齐溯眼眸微动，声音很轻，似呢喃。
“那个omega很娇气，很任性吧？他只顾着自己舒服，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把你抓挠成这样。”
这样的话曾良玉也说过，只是曾良玉说起的时候是带着点拉踩的意味，贬低陆星舟以此来抬高自己，推销自己，告诉她他会让她满意，让她和他试试，让她选择他。
齐溯却并不是如此，他是站在林一一的角度，他在替她打抱不平，谴责陆星舟的行为。
他直勾勾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既然你不开心就忘掉那段记忆，把这一次当成你的初次标记吧。这也是我希望的，我想要趁着腺体还有感觉的时候最后感受一次，所以不用顾忌我，标记我吧，直到我的腺体失去知觉为止，直到你尽兴为止。”
林一一觉得齐溯是看出了什么，他似乎永远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光风霁月下的龌龊。
或者是他自身也是如此。
在面对曾良玉的时候林一一没有太多的顾忌，因为对方不会反感自己的粗暴，面对齐溯的时候，她却有些踌躇。
“可能会有点疼。”
她嗫嚅着嘴唇提醒道：“可能还会有一点……失控。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半晌，久到林一一以为他后悔了的时候，只听少年涩声说道。
“求之不得。”
林一一觉得心跳得有些厉害，因为这一句话，有什么情绪在心头汹涌，最终冲破桎梏。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抑制颈环已经扣在了少年纤细的脖颈。
她的手在发抖，她说不上来，那种如猛兽锁定猎物的那种兴奋，和属于alpha的施暴欲裹挟着难言的欲念，让她忍不住战栗。
林一一一只手扣着抑制颈环，把齐溯固定在自己的身边，不让他挣扎，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腰。
电流刺激着他的腺体，那块没有什么知觉的地方传来窜来酥麻的刺痛感，齐溯的白皙的脖颈一下子就给电得泛起了一圈红痕。
他太阳穴青筋凸起，没有信息素的安抚，腺体的刺激只有疼痛。
宛若一树被狂风骤雨狠厉摧残着的花枝，颤颤巍巍，摇摇欲坠，只要再稍微用力一点，就能生生被折成两半。
他也的确是这样的，他的身体绵软无力，手臂好几次想要抬起将抑制颈环摘下，却在半空时又无力垂下。
好在这样并非只有痛苦，电流的刺激下山荷花的气息终于比起之前要浓郁几分，他体内的信息素正在缓慢挥发。
不过还不够，这样的速度等到了明天早上都难以挥发完全。
林一一骨节屈着，扣在抑制颈环边缘摩挲了一圈，落在了粉白相间的那个按钮上。
那里有一管催情剂。
掌心下少年的身体已经烫的惊人了，这样一管下去信息素挥发是能从体内挥发出来很大一部分，只是她担心齐溯受不了，会烧糊涂的。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刚才因为少年的话而给激起的欲望熄灭了下去。
她不能这样放纵自己，齐溯不是曾良玉，曾良玉的身体是无数次alpha调教之下的结果，加上他信息素的特殊，他的耐受度远高于齐溯。
林一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大掌探进抑制颈环的缝隙里面，正好有两指左右的距离，安抚地揉了揉他发热的腺体，有些粗粝的掌心摩挲着细嫩的皮肤，让齐溯忍不住从唇齿间溢出细碎呜咽。
她听得心痒，却还是抽出手，没再乱动。
其实这个时候信息素已经刺激出来了，之后再费点气力，时间虽然久一点，循序渐进之下还是能够帮他脱离危险的。
他受不了还是算了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曾良玉那个抖M，被这样对待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多舒服的。
林一一是有些可惜，可她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欲望就这样欺负齐溯。
她指腹缓缓摩挲了那个按钮，目光在那里短暂停留了两秒，然后在她准备将抑制颈环取下来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终于从半空抬起，颤抖着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一一还没反应，少年的手往上攀去，覆上了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摁下了那个按钮。
她愕然看向齐溯：“你……”
齐溯朝着她勉强地勾起一抹笑容，长睫之下那眸子泛着水汽，很轻很轻地说道：“我说了，不用顾忌我。”
药效很快上来了，那种燥热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了他的周身，他呼吸一窒，这一次再支撑不住无力倒在了林一一的怀里。
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后，他微睁大了眼睛，用一种难以置信，可以说是震惊的眼神看向林一一。
齐溯只当那个按钮是类似电流一样作用的东西，完全没有料到会是催情的药剂。
不怪齐溯这样惊讶，平日里的少女他稍微亲近她一点，她都会很不自在，甚至连和他对视久了都会脸红，这样一个纯情的不像alpha的人刚才竟然想对他用这种东西。
他的脸红得厉害，心头有些雀跃又有些羞恼。
“你，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刚才因为你的话太得意忘形了，我以为你们omega都喜欢这种……”
林一一磕绊着解释着，生怕齐溯以为她是什么大变态。
而她也不是在狡辩，这个抑制颈环是薛云给她男朋友买的，他们肯定也使用过这种药剂，加上曾良玉也对它的功能了如指掌。
她以为他们omega都喜欢，毕竟曾良玉诱导过她摁下去过，刚才少年也是主动的。
所以林一一以为齐溯也是如此，是知道那是什么才摁下去的。
结果她话刚说到一半，齐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都？你不是说过你没和你那个标记对象用过这个吗？”
林一一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意这个，红着耳根回答：“我，我是没和那个标记对象用过，不过和另一个omega用过。”
齐溯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他以为只有一个omega，结果他告诉自己还有一个。
他反复告诉自己：林一一又不喜欢你，你和她只是朋友，她和谁标记有几个标记对象你都不应该过问的，你也没立场，没资格生气的。
齐溯喉结滚了滚，竭力将翻涌的情绪咽下去。
可是这时候药效上来了，刺激着信息素躁动，身体也越来越烫，连带着他的眼尾也给烫得发红。
林一一见齐溯不说话，只红着眼睛看着他，漂亮的眸子蓄着泪珠，让她莫名心虚。
“你不要误会，那是一场意外，我不是你想的那个随便的alpha，我，我是被他给气到了，我才用抑制颈环欺负了下他，但是我没有标记他。”
因为齐溯是她的朋友，别人怎么想自己她无所谓，但是她不希望他误会她。
“……我不会那样欺负你的，我保证。”
齐溯要被林一一给气哭了，她以为这时候说出这种话他会高兴吗？他不会，这只会让他觉得因为对方是omega所以她才会那样，他不是omega，所以她才没有想要在他身上发泄的欲望。
他死死盯着少女一张一合的红唇，觉得这张嘴实在可恶。
在林一一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齐溯借着催情药剂的影响下，低头堵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林一一瞳孔一缩，感觉到两片柔软覆了上来，带着山荷的气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齐溯辗转在少女的嘴唇，毫无章法地啃咬了一阵，看到她宕机的样子虚弱地笑了。
“你别误会，是催情药剂……我也不是那样随便的beta。”
林一一垂眸看着他唇角的笑容，她不知道他是真的被影响了还是单纯不相信他刚才的那番说辞，故意来阴阳怪气她的，不过哪一种都让她有点火大。
她看着齐溯意识混沌的样子，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不过他绝对是对她有情绪的，就像是人喝醉了的时候会做一些平日清醒时候不会做或不敢做的事情一样。
“嗯，我没误会，因为是催情药剂嘛。”
林一一这么说着，将抑制颈环给取了下来，掌心再次覆上了他的腺体，山荷的气息馥郁，让她牙根发痒。
“那你也别误会，我现在标记你也是被影响了，被你的信息素影响了。”
齐溯还没反应过来，他圈在她脖颈上的手臂给她拽下，身子被调转了一个方向。
“？！等，等一下！”
他以为林一一是要扔下他不管了，心下慌乱，紧接着后背贴上了一片温软。
此时齐溯是背对着林一一，她低头在他耳畔，带着点命令的口吻：“不想一会儿站不稳的话手撑着门。”
齐溯眼睫一颤，手抵在冰凉的门板，身体却烫得厉害，心脏也跳动得厉害，几乎要跳出胸膛。
“一一，我……唔？！”
他想要说点什么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可林一一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在他刚站稳的下一秒便咬上了他的腺体。
痛，好痛，和之前在游乐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除了痛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齐溯脸色一白，身体都疼得发抖。
林一一感觉到他的反应后最终还是不大忍心欺负他，正要松口，他猛地伸手摁住了她的后脖颈，不让她离开。
“标记我，你答应过我的，我想要你的标记。”
他说这话的时候气若游丝，虚弱的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期待带着渴求，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林一一很难不动容。
她这一次没有收力，狠狠咬了下去，将信息素用力怼了进去。
齐溯忍不住痛呼出声，可是明明都那么痛苦了，哭到都要脱水昏厥过去了。
可在林一一标记完一次要离开后，再一次摁着她，让她继续。
林一一牙齿研磨着那块软肉，在山荷快要败尽之前，将最后一股信息素渡了进去。
山荷随风一抖，花瓣坠入春泥。
眼看着齐溯的脑袋没了支撑就要砸在门上的时候，林一一眼疾手快将手挡在了门上。
“砰”的一声，一道声响传来。
林一一眼眸一动，不是齐溯撞上的，是从外面传来的，有什么东西摔落的声音。
齐溯慢半拍地往外看了过去，喉咙一紧：“外面有人？”
“我知道。”
“你知道？”
林一一将齐溯抱在怀里，将外套盖在他的身上，微微颔首：“从刚才我过来拿抑制颈环的时候就知道了。”
齐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那你还……”
“我以为他听到声音就走了，没想到他在外面听了全程。”
她的神情很是复杂地盯着门外看了一眼，半晌，还是没忍住吐出两个字。
“变态。”
……
陆星舟并不是受虐狂，真的想在外面听全程，只是他根本没办法动弹。
在感知到林一一的信息素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里面他们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只有高亢的哭喊他清晰可闻。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多久，等到他能动了，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一个没站稳，将人家好不容易收纳好的箱子给撞倒在地。
“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刚才喊了半天让你让一让你不动，我们走过来了你又故意撞上了！”
陆星舟没有理会他们，脸色苍白的从地上起来，脚步虚浮，走了一段路后险些摔倒。
其中一个beta留着收拾东西，另一个beta看他非但不道歉还想要逃走后气不打一处来，小跑着追了上去拦住了他。
“你这家伙……诶，你，你怎么了，我脸色怎么这么差，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
那个beta原本要训斥他一通的，可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后吓了一跳，看他摇摇欲坠又要倒下的样子后忙上前去扶他，不想手刚伸过去，陆星舟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是个骗子！他根本不需要标记，他连发热都没有！你去告诉她，你去告诉她，她被骗了！被他骗了！”
“啊？你冷静点，什么谁骗谁？你说的是哪个他？我们认识吗？”
“齐溯，那个叫齐溯的omega！他骗了林一一！”
青年扶着墙努力站稳，神情恍惚道：“对，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回去告诉她，我要去告诉她她被骗了，被骗了……”
齐溯？omega？
那个少年听得云里雾里：“你是不是记错了，齐溯不是omega，是beta啊。”
陆星舟听到这话后骤然一顿，难以置信道：“beta？不可能，他不是beta，beta没有信息素，虽然他的信息素味道很淡，但是他还是有的。”
“那是因为他是刚二次分化成的beta，可能或多或少还残留一点信息素没挥发吧。”
beta少年看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询问：“你找他做什么？他骗了谁？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和白羽清是朋友，我刚才看到你和她坐在一起看表演了。你是不是想替你的朋友打抱不平，觉得她辛辛苦苦追了一年才交往上的omega结果是个beta？觉得他欺骗了她？”
“哎呀，这哪里能怪齐溯呢，他又不知道自己会二次分化……”
陆星舟耳朵嗡嗡的，少年说了什么他全都听到了，却又像是没听到。
所以那个齐溯是beta，所以哪怕他是beta林一一也还是喜欢他？愿意标记他？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可笑的beta？
哈？开什么玩笑？beta怎么能和alpha在一起，alpha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beta？
林一一不会喜欢他的，她只是出于同情，出于怜悯。
对，那个beta那么会装可怜扮柔弱，她那么善良，那么心软，一时之间被他给蒙蔽了也很正常。
只要戳穿他的真面目，只要让她知道他……
“陆星舟？陆星舟！”
白羽清在校门口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陆星舟，于是折返回来找他。
刚到大礼堂就远远看到一抹金色的身影站在一棵榕树下一动不动，那张从来都是张扬漂亮的脸上没有一点神采，黯然的让人心惊。
“你，你怎么了？”
她也吓了一跳：“是东西没找到吗？很重要吗？”
陆星舟听到白羽清的声音眼眸一动，那面如死灰的神色在看见她出现在面前的瞬间迸射出滔天的怒火。
他上前用力一把将白羽清推开，后者被这么猝不及防一推，整个人都栽倒在了草坪。
“？！陆星舟你他A有病啊！我担心你过来找你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这个态度！别以为你是omega我就不能对你怎么样了，你……”
“齐溯是你前男友？”
白羽清的怒火在听到这句质问后戛然而止，怪不得他会这个反应，原来是因为这个。
意识到他是回来拿东西的时候听到了什么，她有些心虚解释道。
“那个你听我解释，是，我是有个前男友，但是我已经和他分手了，我绝对不存在什么脚踏两只船的情况，你相信我！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你看到他就知道了，我和他完全没可能，他现在就是个beta，我怎么可能会对他有感情呢？”
陆星舟根本不想听她解释什么，他压根儿就不在乎，拽着白羽清的衣领把她往大礼堂方向拽去。
“你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找齐溯！”
白羽清一方面觉得陆星舟脾气实在太暴躁太蛮横，一点omega的样子都没有，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这样为自己吃醋，气急败坏的样子让她身为alpha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颇为无奈道：“好好好，我跟你去，一会儿当着你的面和他说清楚，撇清关系，让你放心行了吧？”
陆星舟脚步一顿，冷着脸道：“谁让你和他撇清关系了？我要你去和他复合！”
“什么？”
白羽清有那么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
“复合？我为什么要和他复合？不，是为什么你要我和他复合？你疯了吗？我是你未婚妻，你撮合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闭嘴！谁承认你是我的未婚妻了？你这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滓，就你也配和我联姻？你不是喜欢那个齐溯吗，你不是追了他一年多才追上吗？好啊，我成全你！我回去就解除婚约，然后让你和他永远在一起！”
陆星舟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那张俊美的脸偏执又疯狂。
“所以和他复合！让他离开林一一！要是做不到别怪我把你背后做的那些龌龊事情捅出去，让你苦心营造的形象功亏一篑，让你姑姑打断你的腿！让你在整个圈子里都抬不起头！”
白羽清一时之间不知道是震惊原来自己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情陆星舟都知道，还是震惊他竟然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和自己撕破脸，做出这样的威胁。
同样的她更多的是不解。
“你想让我和他复合我大致上能理解，是因为你想拿这个当借口拿我的错处去解除婚约，可是这和林一一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让他离开林一一？”
他静默地站在原地，手攥着白羽清衣领的力道越发加重，重到她呼吸都有些困难的时候。
陆星舟红着眼眶，喑哑着声音说道：“因为我喜欢她……”
“我喜欢林一一。”

第八十九章
如果说刚才白羽清听到陆星舟让她去和齐溯复合就已经够离谱的了，现在更离谱的是他竟然说是他喜欢林一一。
因为他喜欢林一一所以想让她去和齐溯复合？
“哈？”
她用一种已经不能说是难以置信，而是荒谬的眼神看向眼前的青年。
“抱歉，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你说你喜欢谁？林一一？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你脑子出问题了？”
陆星舟冷着眉眼看着她，他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更没有任何想要反驳的，他就这样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用一种那样平静，近乎可以说是漠然的像是看什么小丑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正是因为如此白羽清才这样的火大。
之前也就算了，她只当陆星舟由于自身的家世，顶级omega的身份，那张过分昳丽的外貌，种种因素，所以他傲慢一点，姿态高傲一点，她都忍了。
omega嘛，尤其是这样自视甚高，眼高于顶的omega，他们从不缺追求者，他们总是有特权的。
加上她是个alpha，alpha追求omega的过程中碰碰壁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像齐溯那样的平民omega她都耐着性子追了一年之久，更何况是陆星舟这样的？白羽清一直都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猎手，太容易到手的猎物她也没什么成就感，只有那种桀骜难驯的猎物，在一点点攻略，一点点驯服才让人心潮澎湃。
正是她对陆星舟很感兴趣，把他当成继齐溯之后她第二个值得费尽心思，费尽时间狩猎的猎物，她于他才那么多优待，也那么多忍耐。
可是白羽清如何也没有想到，她在这里循序渐进，试图温水煮青蛙的猎物，结果在这里跟她玩阳奉阴违，竟然早就心有所属。
白羽清不是傻子，相反她的脑子还挺灵光的，几乎是在陆星舟承认自己喜欢林一一的瞬间她就意识到上周在医院里，青年说什么要来A大看艺术节表演，帮剧组帮导演物色新人什么的都是借口，都是幌子，包括她也是其中之一。
陆星舟压根儿就不是心血来潮想来看什么表演，他只不过是想要来看林一一而已。
身为alpha，自己的未婚夫给自己戴了绿帽子本就让她十分窝火，对方还恬不知耻利用她当幌子，把她全然蒙在鼓里，让她以为他是态度松动了真的想和她试着处一处，让她还傻乎乎的忙前忙后，又是预订位置又是开车来接送，从头到尾都把她当猴子耍。
意识到小丑竟是她自己的白羽清笑了，给气笑了。
“好，好！陆星舟，你好得很！是，我是骗了你跟齐溯有过那么一段，但是那又怎么样？你就是白纸一张了吗？你不也是对林一一起了心思吗？就算有错大家也是各占一半，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威胁我！”
她背地里做了什么？无非就是赛车赌博，外加约了几个omega而已，和那些纨绔子弟来比她玩的不要太素。
白家家风的确很严，可主要是她姑姑对她很严格，大不了被她骂一顿打一顿，她就不信对方真的能因为这点事情把她逐出家门了？
倒是陆星舟，他不是想解除婚约吗？他做梦！
看出白羽清并不打算按照他的要求去做，陆星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相反的，在极致的羞辱和愤怒后，他已经平静下来了。
不过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平静，只有了解他的人才能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内里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陆星舟承认自己喜欢林一一的时候就决定了要解除婚约，越快越好，他等不了了，他已经做好了和白羽清和白家撕破脸的准备。
所以他无所谓白羽清什么态度。
等到她气急败坏发泄完了之后，他沉声说道：“说够了吗？说够了就听我说。”
“下周我会去解除婚约，我可以不提齐溯，给你留一份体面，但是你也最好别妨碍我，不然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抖出一点你的什么事情出来，比如磕药的事情，又比如你和王家那个小姐玩多人游戏的事情。”
这些在此之前陆星舟是不知道的，准确来说不是他不知道，是他懒得去查。
可在林一一给他做了标记后，他就一直想着要把这个婚约给解除了，于是就让那个私家侦探在帮他查林一一的比赛和表演的内容时候，后续又追加了这一笔单子，让他一块儿查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让他叹为观止。
别的事情不说，光说磕药那个事情就够白羽清喝一壶的了。
其实她也并不是真的什么瘾君子，只是出于好奇尝了几次，也亏白母发现得早，干预得早，不然现在什么样子也未可知。
还有那个多人游戏，点的还是娱乐圈里几个小有名气的爱豆，其中有一个前段时间爆出未婚先孕退圈了，也不知道是谁的种。
白羽清在这种事情上有她姑姑看着，她不敢那么犯浑，毕竟上一个分家的小辈搞大了一个omega的肚子都直接被逐出家门了，身为本家的白羽清更不敢在血脉方面乱来。
所以那个孩子并不是她的。
可是那个爱豆做了流产，并没有将那个孩子生下来，这就导致了这个孩子是谁的，只要一张嘴，随便编排谁都成。
只要陆星舟愿意，假的也能成真的。
白羽清自然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用一种陌生的第一次见他的眼神打量着他：“……你真是疯了，竟然为了一个alpha做到这种程度。你以为威胁我给我泼脏水，只要我不阻碍你这桩婚事你就能顺利解除吗？”
“你母亲会同意吗，还有我姑姑，只要她们不松口，尤其是我姑姑，你觉得你在她那里有几分话语权？”
陆星舟淡淡看了她一眼：“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白羽清给气笑了，以前她还会顾忌他omega，顾忌他是陆家少爷给他几分面子，现在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扯了扯嘴角。
“成，就当你有本事能说服她们，可林一一呢？你为了她花那么多气力来解除这个婚约，那她呢？她会离开齐溯，会和你在一起吗？”
青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沉郁了一分，蓝色的眸子淬冰一样的森然。
“你想说什么？哈？你该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林一一会喜欢一个beta吗？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毕竟他长的的确有几分姿色……”
说到这里陆星舟想到刚才在更衣室外听到的猫叫似的啜泣，还有少女温柔的安抚，磨了磨后槽牙，颇为咬牙切齿道。
“也的确挺会装可怜扮柔弱的。可说到底只是个beta，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无法被标记的beta而已，只要是个有正常欲求的alpha都不会喜欢上一个花瓶，一根木头。”
白羽清看着他因为嫉妒有些扭曲的面容，心头痛快了不少。
“好巧，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我也不会追求了他一年之久在他分化后就和他分手。可是你喜欢的那个林一一却不这么认为，她说喜欢一个人无所谓性别，你看，她不就自齐溯分化后就一直对他不离不弃吗？”
“哦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吧？”
看出了青年一副故作不在意，实际上好奇的要死的样子，白羽清恶劣地勾起唇角。
“齐溯二次分化的时候信息素暴走了你知道吗，当时A大所有人都在往紧急庇护所跑，只有林一一在那样的危险的情况下逆行回去把人从宿舍楼给抱了下来。哦还有，刚才你不是回去拿东西的吧，你是去找林一一的吧。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比如他们在拥抱，亲吻，又或者是……”
“闭嘴！”
陆星舟一直竭力维持的平静在白羽清的刺激下彻底崩裂。
“滚！你给我滚！”
白羽清点到即止，算是为陆星舟利用自己，玩弄自己这么久而出了一口恶气，她也不敢做的太过，怕他到时候信息素暴走出了意外什么的给怪到她头上，毕竟他们今天是一块儿出来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林一一，哈，又是林一一。
齐溯也就算了，现在又来了个陆星舟？怎么？只要是和她有接触的omega她都要一网打尽是吧？
她冷冷的往大礼堂方向看去，最后又深深看了一眼陆星舟。
想解除婚约？和林一一在一起？我偏偏不让你如意。
“陆星舟，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白羽清撂下这句狠话便离开了。
陆星舟并没有将她这话放在心上，准确来说要不是她的姑姑，他根本就没把白羽清当回事。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她说的林一一为了齐溯逆行冲进信息素暴走的现场，还有刚才在更衣室门外他听到的那些话。
断断续续，缱绻温柔。
他听到林一一安慰着齐溯的低语，听到林一一走到门口时候微顿的脚步。
她拿出了抑制颈环，他听到颈环扣上少年脖颈的声音，她让他抵在门上。
她知道他就在门外，她明明知道的。
可是她还是那样做了，毫无顾忌的在距离他一门之隔的地方和另一个人抵死缠绵。
她的信息素灼热滚烫，她的情动清晰耳畔，但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陆星舟在面对白羽清时候还能自欺欺人，此时却没办法再这样自我欺骗下去。
林一一对齐溯是特别的，即使他是个beta。
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喜欢上一个alpha，一个让他那样排斥，那样讨厌的alpha。
更没有想过他的情敌竟然不是omega，而是个beta，一个连腺体和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
陆星舟觉得讽刺又可笑，尤其是在林一一心里，他连个beta都比不上，这让他觉得羞辱的同时又十分没出息的感到庆幸。
“……幸好。”
幸好只是个无法被标记的beta，只是个beta而已。
他这么说着，神情却并没有一点轻松，长长的睫羽把他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眸子笼上一层浅灰色的阴影。
如宝石蒙尘，陆星舟整个人也在这个夏夜变得失色黯然。
远处的盛嚣不知道刚才青年和白羽清说了什么，不过看他们那样不欢而散的样子十有八九也能猜到内容。
白羽清别的优点没有，唯独有一点就是耐心，尤其是在追求omega这件事上，只要是她看上的猎物她总是有十足的耐心，尽管陆星舟的脾气很差没几个alpha能忍，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闹掰。
很显然问题出在陆星舟那里。
能让他这样方寸大乱的也就是林一一了，他只有在感到威胁，真正有了危机意识的时候才会如此。
盛嚣并没有跟着陆星舟走到大礼堂里面，只在外面的一处亭子坐着，一方面他是怕陆星舟看到他情绪过激，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林一一。
他隐约能够猜到林一一和齐溯在一起，为什么在一起他不想去深究，终归不会是他想要看到的画面。
盛嚣和陆星舟很多方面很相同，爱好，审美，唯独在性格上他和他是两个极端，他不会像陆星舟那样口是心非，为了一点可笑的尊严拉不下脸。
他也不会在明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时候非要亲眼看到，听到才相信，才死心——他从不抱有侥幸。
这不是逃避，只是不想自取其辱罢了。
盛嚣看着青年呆愣愣站在那里许久，久到夜风吹得他手脚冰冷，把他勉强从纷乱的情绪中吹清醒了些后，这才红着眼睛往大礼堂方向看了一眼，才神情灰色败地离开了。
他盯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觉得很是新奇，这样落寞的，甚至可以说可怜的背影竟然会出现在陆星舟的身上，要不是亲眼所见盛嚣也很难相信。
所以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才能让这样一只高贵傲慢的天鹅垂颈颓然。
很快的，盛嚣也知道了。
林一一是抱着齐溯出来的，刚走出来就和亭子外站着的青年撞了个正着。
苦艾的气息散了大半，却还是清晰可闻，还有很淡的类似花的味道，是属于omega的。
盛嚣之前在齐溯表演的时候就觉察到了他有些不对劲，他也是经历过二次分化的人，所以很明白齐溯可能是信息素挥发了。
林一一也没想到这么晚了盛嚣还在。
“盛先生？”
他的目光很淡地瞥了一眼她怀里虚弱的少年，齐溯不知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漂亮的面容苍白如纸，清瘦单薄的一阵风就能吹走一般。
“他没事吧？”
“啊，他没事……”
“嗯，没事就好。”
盛嚣要不是没办法看到了装作没看到的话，他根本不想询问少年任何的情况，甚至连眼神都不想多分给他一分。
所以在林一一回答了一半后他便冷声打断了她的话。
“你现在是想送他回家还是把他送去医院？”
林一一是想把人送去医院的，只是齐溯说想要回家，他怕他奶奶担心，然后给她报了地址后就头一歪，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应该没什么大碍，我想把他先送回家，之后得空再陪他去复查一下。”
盛嚣似笑非笑道：“你对他倒是上心，什么都亲力亲为，连不需要亲为的也不假手于人。”
他指的不需要亲为的是标记的事情。
她不知道盛嚣这话是调侃还是阴阳怪气，总觉得这语气哪儿哪儿听着都不大对劲。
一般像齐溯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是送去医院就医的，也是陈云深信任她，同时也信任她的能力，这才在先前叮嘱她让她帮齐溯做一下信息素安抚。
可这些盛嚣并不知道，他感知力那么敏锐，肯定知道她不光给他做了安抚，还做了标记。
他觉得林一一给齐溯做标记完全多此一举，甚至还可能觉得她是见色起意，故意为之。
盛嚣的意有所指让林一一很尴尬，她总不好说是齐溯求着她给他标记的？尽管齐溯或许并不介意自己把这件事拿出去说，可她多少还是要顾忌一下他的脸面。
他盯着她发红的耳根看了一会儿，薄唇微抿：“你就这么喜欢他？”
“什么？”
“……没什么。”
盛嚣喉结滚了滚，在少女疑惑的视线下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情不愿补充道：“顺便也把他送回去。”
林一一惊讶地看着他：“盛先生，所以您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吗？”
不是她自恋，主要是她和齐溯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学校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盛嚣又出现在哪里不好，偏偏好巧不巧就在大礼堂门口旁的这个亭子里，想让她不多想都难。
盛嚣不会像陆星舟那样别扭，他不提他是在特意等她是觉着这种小事实在不值一提，可她问了他也觉着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嗯，我是在等你。”
林一一一愣，而后弯了下唇角：“谢谢，不好意思，让您等久了。”
她说着想到了什么，脸上笑容一僵。
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林一一有些不好意思，在盛嚣催促的眼神下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个，请问刚才在更衣室外面的是你吗？”
“什么更衣室……”
盛嚣说到一半猛地想起了陆星舟，他这时候是真的有点心情复杂了。
怪不得陆星舟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敢情他看到的，哦不，听到的竟然是林一一和齐溯在更衣室做标记的动静？
而且看陆星舟和林一一他们前后出来的时间间隔来看，他这是站在外面不动声色听完了全程？
“不是我，我之前在大礼堂里面待得有点闷，刚才一直在亭子这里吹风透气。你说的在更衣室外面的应该另有其人，比如收拾道具之类的学生吧，你出来之前我就看到了一两个beta。”
要是以往，看陆星舟丢脸社死他的确很喜闻乐见，只是这一次他选择了替他隐瞒，或许是上次温泉山庄的事情他做的太过有些愧疚，出于弥补，又或许是因为陆星舟其实和自己也没什么两样，戳穿他就是在戳穿自己内心的旖旎和龌龊。
林一一也没多想，松了口气，抿着嘴唇笑得有些腼腆：“这样啊，我就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变态……”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其言下之意盛嚣哪有不知道的。
他神情微妙，陆星舟但凡晚一点离开没准这一句“变态”也被他听到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被刺激成什么样子？
“啧，走吧，我送你回去。”
盛嚣不是一个多会隐藏情绪的人，准确来说是以他的地位从来都是别人看他的脸色，他并不需要顾忌别人感受，做什么表情管理。
而且今天这个情况他能勉强维持理智，心平气和的和林一一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实在做不到虚情假意，和颜悦色，尤其是在看到少女怀里被外套包裹得严实，还是能隐约看到他脖颈还有无力垂落的手臂上零星暧昧的痕迹。
林一一也自然觉察到了青年心情不佳，她猜不着他因为什么而不高兴，却也知道这时候最好低调些别不小心撞人枪口。
于是她保持着安静如鸡的样子跟在他后面，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刚走了两步，盛嚣停下了脚步。
这动作实在猝不及防，林一一慌忙稳住身形才避免自己撞上对方。
“盛先生？”
“把人给我。”
林一一：“什么？”
盛嚣沉声道：“我让你把人给我，抱着这么大块头不嫌重？”
林一一很想说齐溯很轻，于她来说那重量实在不值一提，可话到了嘴边对上青年冷然的眉眼，她犹豫了下，还是将怀里的人交给了他。
和她的公主抱不同，盛嚣从她手中接过直接把人抗到了肩上，像扛麻袋一样迈着大长腿大刀阔斧，径直往前走去。
林一一惊了，连忙走上去提醒道：“盛先生，您还是给我吧，您这样他会不舒服的。”
盛嚣听后冷笑了一声，非但没有停下速度反而更快了：“不舒服？我是虐待他了还是怎么他了？”
“可是他刚信息素挥发……”
“信息素挥发怎么了，又不是信息素暴走，他是beta又不是omega，哪儿那么娇气？”
林一一被他堵得一时之间噎住了，最终她没再说什么。
也是，齐溯现在是beta，她没必要那么紧张。
她虽这么想着，可看着他面色苍白的样子还是不大放心，紧紧跟在盛嚣后面，随时留意着少年的情况。
盛嚣黑着一张脸把人扛了一路，然后扔到了车上，力道不重，却也不轻，好在林一一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齐溯身上。
见他脑袋快要砸到车窗上，眼疾手快将他拽到了自己这边。
林一一这副小心翼翼紧张兮兮的模样落到盛嚣眼里让他格外窝火，他抿着薄唇，在少女刚把人扶稳准备给他系上安全带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抓着他的肩膀，有些粗鲁的将其给拽到了靠窗那边。
原本齐溯是坐在林一一旁边的，此时青年大马金刀坐到了中间，明明只是这么点距离，却如楚河汉界般横亘在齐溯和她之间。
这下林一一再觉察不到盛嚣的情绪是因何就迟钝过头了。
她沉默了一瞬，抬眸看向一旁青年冷硬的侧脸：“……盛先生，阿溯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吗？”
“盛嚣。”
盛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抱着手臂冷不丁道。
见林一一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偏过头直勾勾注视着她，一字一顿解释道：“叫我的名字，别叫什么盛先生。我们又不是刚认识，没必要还这么生分。”
林一一想起之前他曾经说过想和她亲近，想跟她做朋友什么的，此时他的神情又这么严肃，一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好的，盛……盛嚣。”
她不甚自在改变了称呼，随即重回正题，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盛嚣这一次没有避而不谈，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我不喜欢他。”
林一一愕然，尽管隐约感觉到了，却没料到对方会这样直接说出来。
她张了张嘴，斟酌了下语句问道：“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吗？那个是误会，他只是误会你打了我……啊，也不算误会，就是他并非有意冒犯你的，他只是关心则乱了。”
盛嚣黑着脸，耐着性子听她说完，这才冷着声线道：“和这个没关系，我只是单纯不喜欢他而已。”
“你也别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什么原因。不过他是你的朋友，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要他不招惹我，我也不会让你难做，但绝不会因此对他有任何好感和改观，仅此而已。”
林一一自然是相信人和人之间是看眼缘的，磁场要是不合，哪怕对方并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另一方也不会喜欢对方，更别提齐溯和盛嚣的第一面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实在不算多美好。
因此盛嚣不喜欢他也情有可原。
只是她总觉得这只是很小的一个原因，她和盛嚣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加上有信息素引导的影响，于他的情绪她感知的要比其他人更加敏锐。
他不光是生气，还很苦闷，龙舌兰的气息好几次都差点溢出来，在弥漫之前又被他给强行压制了回去。
因为这个小插曲，车内的气氛变得很微妙，之后的一路两人都沉默无言，静可闻针。
林一一不着痕迹瞥了一旁的青年，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在窗外掠过的光影里更加深邃，也更加冷凝。
在她捉摸不透他到底在生气什么，无果后叹了口气，要收回视线的时候，盛嚣动了。
他打开了信息素净化器，然后沉声问道：“介意我抽支烟吗？”
盛嚣并没有烟瘾，只是烦闷难受的时候会抽上一支半根暂排苦思，不过这种情况很少，除却之前他二次分化的初次易感期发作的时候，再有就是被陆星舟羞辱，和他彻底决裂那一次。
再之后便是这一次了。
如果说omega是被信息素影响的生物，那alpha更多的则是被情绪影响。
先前盛嚣之所以没有跟陆星舟一样进去，觉得自取其辱是一回事，更多的是他害怕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会受控，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
比如现在，他就很想把齐溯打一顿，从这里扔下去。
可他不能，谁叫林一一这么宝贝他这个对她心怀不轨的朋友呢？
盛嚣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在得到了林一一的同意后点燃了香烟。
青年抽烟的动作并不熟练，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车内的环境昏暗逼仄，猩红的火点，薄唇之间烟雾轻吐，那张俊美如俦的脸也在其-隐约，看不真切。
盛嚣缓缓吐出那口烟雾，连带着郁结在心的浊气也一并吐了出来，胸膛起伏着，显露出一个傲人的弧度，色气又性感。
林一一看着看着不自觉也有些口舌干燥，盛嚣平复了几分情绪，这才掀了眼皮看了过来。
他拿余光，隔着雾气隐晦注视着她。
“你抽过烟吗？”
林一一摇了摇头。
盛嚣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在这样封闭的空间也感知明显。
“也是，像你这样的好学生哪里会沾这个？”
这话像调侃又有些阴阳怪气。
“要试试吗？”
高中时候林一一作为风纪委员经常在厕所抓那些抽烟的同学，每一次看到他们吞云吐雾一脸迷醉的样子她心下倒不觉得厌恶，反而有些好奇。
只是她受上辈子的观念影响，总觉得抽烟是一种不好的印象，哪怕她成年了，哪怕他身边十个alpha八个都抽烟，她也还是于这个东西敬谢不敏。
此时夜色迷离，青年隔着烟雾看她，看得她心痒。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头。
“那你抽一口试试……”
盛嚣这么说着将那支被他吸得只剩一指节的烟递了过来，递到了她的唇边。
“诺，正好是一口的量。”
林一一原以为他会重新给她点一根，没想到他会把自己抽剩下的拿给她。
偏偏青年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嗯？嫌弃我？”
他眯着眼睛，语气很是不悦。
“啧，那好，我给你重新点一根，你抽不完给我，我不嫌弃你。”
林一一只是想试试，一两口就是她的极限了，盛嚣的烟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和他的信息素一样烈，哪怕开了净化器那刺激性的味道还是充斥在她的鼻翼之间。
在抽他剩下的和他抽自己剩下的两者之间，林一一拧着眉毛，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她眼眸微动，低头轻咬了上去。
刚咬住上面原本残留着的龙舌兰微弱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一接触到她的唇舌霸道地占据了她整个口腔，那种感觉很奇怪，让林一一微皱了皱眉。
盛嚣的自控力一向很好，除却易感期的时候或是被刺激太甚的时候，他几乎固若金汤，不会有任何信息素的溢出。
可这烟蒂上却有龙舌兰的气息，很淡，淡到只有含住的瞬间才能感知到。
是因为齐溯吗？因为难以忍受自己讨厌的人和自己同坐一车，还是他身上的那点儿属于omega的信息素刺激到了他，这才没有收好信息素？
林一一不知道盛嚣是因为什么才信息素溢出，可无论因为什么，在咬住烟蒂的瞬间那种被龙舌兰横冲直撞，攻城掠地的感觉还是让她不适的想要松开。
“怎么了？不知道什么抽？”
她下意识想回答，发现嘴里还有咬着烟，只得摇了摇头。
盛嚣支着头好整以暇看着她，因为逆着光，他的眼眸很亮，好似蛰伏在黑夜里的野兽，带着逼仄的压迫感。
“那你怎么不抽？”
同为顶级alpha，她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制，她只是隐隐觉得不大舒服，被他这种挑衅的语气。
林一一拧着眉毛吸了一口。
刚才盛嚣抽的时候由于净化器就在他手边，烟雾一吐出来就被吸收得七七八八，加上龙舌兰的气息覆盖着，她只能稍微感知到那烟的气味很霸道，混着一点酒气。
林一一以为那酒气是青年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也就没太在意。
结果猛地一吸，呛人的烟雾入喉，随即而来是更为刺激的味道迅速和龙舌兰的浓烈冲撞在了一起。
如果说先前她只是觉得口腔充斥着龙舌兰的气息，龙舌兰如他的主人一样强势霸道，似被其撬开唇齿，攻城掠地，这于同样身为alpha是一种无礼的冒犯，让她很是不适。
那么现在两者同样存在感极强的气息在她口腔中压制，缠斗，搅动得她舌尖滚烫，辛辣难耐。
最后林一一被刺激得再忍受不了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咳！”
林一一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那张白皙的面容染上薄红，眼尾也沁着水汽，透着一股动人心魄的艳丽。
“你，你的烟……你的烟怎么是这种味道？”
林一一之所以反应这样大不为别的，而是青年的香烟的味道是苦艾酒，尽管和她信息素相比它要寡淡不知道多少倍，偏偏和龙舌兰搅在一块儿，在她口腔中依旧刺激得她咳嗽不止。
只是刺激倒也算了，平日里如果只是两人的信息素撞在一起，只是压制和被压制的关系，绝不会有融合的可能。
因为她们同性相斥，信息素不可能如AO之间那样本能吸引和交融。
可这烟哪怕味道和自己的信息素一样，却也不是信息素，不会有排斥的反应。
刚才那龙舌兰与其说是在压制，在缠斗，更像是在引诱，在挑逗，最终在苦艾快要淡去的时候一口将其吞没，交融为一。
要不是盛嚣是alpha，要不是他是不小心将信息素弥留在烟蒂的，换作任何一个人，一个omega，林一一都要以为对方是在勾引，在调戏她了。
倒是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林一一还是颇为羞恼。
“我喜欢你的信息素，所以我就用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和林一一的羞恼不同，青年颇为淡然，甚至可以说是理直气壮。
“好了，别用这副我怎么你的眼神看着我，你要是不喜欢大不了以后我就不用这个味道了。”
盛嚣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并非如此。
他伸手从林一一手中拿过那根残烟，薄唇微启，咬上了那截湿润的烟蒂，用力吸了一口。
最后一截香烟燃尽，在烟雾萦绕里那双目光是难掩的侵略。

第九十章
如果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说我喜欢你的信息素，这不是告白就是性暗示或是性骚扰，可反之如果是一个alpha对一个alpha说我喜欢你的信息素，那要么只是单纯的行欣赏要么就是单纯的调侃了。
盛嚣的情况的话林一一更偏向于他是真的喜欢，真的欣赏自己的信息素，准确来说是欣赏自己的能力。
毕竟她是他从那么多alpha引导师中选出来的，少有的能和他信息素契合，不被排斥，且能完美的对他进行引导的人。
只是她还是对青年拿和她信息素味道相当的香烟当代餐的事情，烟这种东西含在嘴里，吸入肺腑，自身的气息和香烟的味道混入，交融在一起，那种感觉实在太过亲密，也太过暧昧。
哪怕他和她都是alpha。
林一一一方面觉得自己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情小题大做，他也只是苦于被信息素影响太久，好不容易能够从她的引导中得到疏解，所以对她的信息素有点依赖也正常，另一方面她又觉得青年就算要选用这样味道的香烟应该提前给她说一声，毕竟在ABO的世界里信息素是很隐私的东西。
他们性别相同，骚扰说不上，只是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冒犯的。
林一一平复着被龙舌兰给搅动的不适，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或是需要信息素引导可以直接找我的，用不着这样饮鸩止渴，毕竟味道再相似也只是味道，不是信息素。”
在盛嚣让她直呼其名后，林一一也就没再对他用什么敬语了，不然一边叫老板名字一边又用“您”什么的未免也太过奇怪。
盛嚣对她这样的称呼也没什么反应，反而神情更为施展。
“这我当然知道，可你人就那么一个，一会儿要去帮陆星舟做标记，一会儿又要给你的朋友做安抚，我要是再不知节制想要就要的话那你可不是得累死？”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一一，俊美的面容满是促狭的意味。
“虽然我是资本家，但我也不能这么剥削你不是？万一你一个不高兴又要辞职，我又得回到以前那样信息素折磨无法得到疏解的清汤寡水的日子，到时候没了你，我估计抽一百包香烟都无济于事，我可不得对你贴心点慎重点？”
“所以，只能委屈委屈我自己咯。”
盛嚣耸了耸肩，一向严肃冷硬的模样少有的带着点少年人的痞气这么说道。
林一一哪里听不出他的调侃和埋怨，脸色有点红，弱弱反驳道：“阿溯的事情是个意外，我可能没和你说过他之所以提前二次分化和我有关，我，我之前在他发热期的时候帮他做过一次信息素安抚，不小心刺激到了他的腺体，这才导致了分化时候他的时间还有信息素一个提前一个暴走，本来他要是没我给他做安抚，这一次的二次分化会很顺利的，不会有一些体弱的后遗症，也不会今天还要再经历一次信息素挥发。”
“这本来就是因我而起，况且他还是我的朋友，我不能放任着不管他。再说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他信息素已经彻底挥发，腺体也已经彻底退化了，不会再有需要我安抚和标记的时候了。”
她抿了抿嘴，提到陆星舟，语气变得有点沉闷：“至于陆星舟陆先生，上次标记过后我和他就路归路桥归桥，不会再有联系了，所以这一点你也大可放心，我不会辞职更不会跳槽到他那里去的。”
林一一解释这么多，一来是她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光在陆星舟和齐溯这两头转了，忽略了青年，实在是有些失职。二来则是希望盛嚣能够安心，不要误会，误会他和陆星舟的关系。
即使她和陆星舟的信息素匹配率很高，他们也是不可能的，不光是家世还有性格，他们都天差地别，她不希望盛嚣和其他人一样，拿信息素匹配率说事，认为主要匹配率高他们就必须会有什么似的。
其实盛嚣并没有往那方面想，林一一不喜欢陆星舟他是有眼睛能够看出来的，再说了就他那狗脾气哪个alpha会真心喜欢？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齐溯，他还以为林一一给齐溯做标记什么的是属于情难自禁，难以自持，不想竟是这个原因。
“所以你给他做安抚做标记不是因为对他有好感，喜欢他？你只是出于责任？你对他那么优待那么纵容也是因为这个？”
林一一被他这急切又激动的追问给弄得很是莫名。
这是重点吗？他不是应该更在意她和陆星舟的事情吗？
同时她更多的是愕然，在听到盛嚣的三连问后。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阿溯只是朋友啊，我怎么，怎么会喜欢他呢？不是，也不是我不能喜欢他，只是我和他只是朋友，总之你误会了，我和他并没有任何超过友谊之外的关系。”
林一一有没有说谎盛嚣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此时少女一脸惊讶，慌乱解释的样子不似作伪，这说明她说的是真的，是真的只是把齐溯当朋友对待。
盛嚣心下一喜，随之而来的是被戏耍的恼怒。
所以从始至终都是齐溯有意引导，刻意为之？是他故意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和林一一多亲密无间，多暧昧亲近，想让他们误会，就算林一一否认了，他们见了也不会相信，觉得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也是互相喜欢就差戳破一张窗户纸的暧昧关系。
不光是盛嚣这么认为，陆星舟也是如此，但凡后者觉察到了齐溯的小心思，他也不至于会那样灰溜溜，失魂落魄的离开。
“哈，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盛嚣下意识想要告诉林一一，告诉林一一齐溯是故意误导他们，让他们误会她和他的关系，然而要戳穿他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生生咽了下去。
不为别的，说了又怎么样？林一一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吗，毕竟又没有什么确凿无误的证据。而且她要是追问齐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如何回答？说齐溯是不想让周围其他对她别有居心的人骚扰她？
那林一一非但不会觉得齐溯如何，甚至还会觉得他牺牲自己的名声帮她挡烂桃花，多体贴多周到，适得其反给他刷了一波好感怎么办？
别人不知道，但林一一会这么想肯定不奇怪，毕竟她一直以来都很苦手应对那些前仆后继往她身边凑的omega，有齐溯帮着挡她肯定很感动。
即使齐溯不光挡的是那些omega，还有他……
盛嚣沉默了一瞬，最后烦躁地啧了一声。
“没什么，你对他没意思最好。”
“不过就算你们是朋友，你们相处起来还是稍微注意点距离和分寸为好。我对你还算了解都误会了，更何况是其他人，他们肯定十有八九觉得你们是一对。”
盛嚣没办法直说，只能这样拐着弯来提醒林一一。
谁知少女听后皱了皱眉：“你这话应该说反了吧，正是因为你了解我才误会了我和齐溯的关系，其他人可不会联想到我和阿溯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毕竟他是beta，一般人都不会觉得beta和alpha能有除却朋友以外的关系。”
林一一也只是就事论事，觉得青年这话逻辑上有点问题，没多想纠正了下。可落在盛嚣对她耳朵里就是她在指责自己背后编排，挑拨离间了。
盛嚣气得磨了磨后槽牙，狠狠瞪了林一一一眼：“行，是我杞人忧天，多管闲事了。你和你朋友行的正坐的端，清清白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将那根烟蒂掐在指间，把它当成林一一似的发泄蹂躏了一通，直到不成样子了也没有将它扔掉。
林一一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触了他的霉头，今天的盛嚣实在喜怒无常，搞得她一时之间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最终很轻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了。
注意力从盛嚣那里移开后，她不自觉将目光落到了盛嚣旁边坐着的齐溯身上。
和在更衣室时候赤裸着上半身不同，在出来之前的时候她帮他套上了衣服，盖上外套只是怕他着凉，同时为了遮掩一点她下手没轻没重落下的一些痕迹。
此时的齐溯睡得昏沉，苍白的脸上就连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似在阳光下的泡沫，稍微碰一下戳一下就会破碎消失。
尽管这些时候齐溯和她几乎可以是形影不离，可真正意义上有多亲密的接触除却医务室上药那一次，也就这一次了。
上一次时候他身上还有些omega的痕迹，过于纤细的腰身，过于清瘦的身形，盈盈不堪一握，风吹一瞬就倒，带着二次分化的虚弱和憔悴，比omega看着还要弱不禁风。
让当时本就处于易感期，且被陆星舟信息素影响下的林一一，看着他的身体的时候，心下难以控制升起了一股alpha于omega于脆弱不堪的东西的施暴，甚至可以说是施虐欲望。
好在她克制住了，也幸好那个时候的齐溯已经进行过一次信息素挥发了，不然她可能真的会失控的做出一点禽兽事情来。
这一次齐溯二次信息素挥发，那气息比第一次时候要寡淡得多，于普通的omega相比，尤其是和陆星舟这样的顶级omega相比可能连信息素溢出都不算，她也已经过了易感期，信息素和欲望都得到了平复才是。
可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表现的有多无动于衷，冷静自持。
是因为有过标记的问题吗？就像上一世他们说什么男女一旦开了荤就很难回去了一样，她也很容易被挑起欲望？
林一一说不上来，尽管齐溯不再是omega了，没有陆星舟那样给予她的肾上腺素飙升的强烈的刺激和兴奋感，但她却并不讨厌，也并不排斥给他安抚，给他标记。
这和白羽清，和其他alpha所说的不一样，在她眼里齐溯不是一个花瓶，一块木头，她是有感觉的。
不是那种AO信息素本能吸引的无法左右的失控感，她是真的很清醒，很清醒的为齐溯有所触动过。
她同情他，怜惜他，更为他在感知不到信息素，无法获得一点标记的欢愉，只有腺体啃咬的痛苦也依旧坚持着偏执着想要得到那一点曾经属于omega的痕迹而动容。
尽管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只是怜悯，只是感动，但是这是比信息素的影响还要让她印象深刻的感觉。
林一一喜欢这样清明的情绪，喜欢这样纯粹的感情，更喜欢这样清醒的自己。
这是在ABO社会里，于alpha对她来说很弥足珍贵的东西。这是除却林父之外，她头一次在外人身上感觉到的这份基于本心，不受外界因素影响的理智。
想到这里她看向齐溯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盛嚣自然也觉察到了，尽管林一一没有骗他，是真的只是把少年当成朋友，这并不代表齐溯在她心里可有可无，相反的，份量只重不轻。
他下颌紧绷了些，用身体不动声色挡住了林一一落在齐溯身上的视线。
林一一顿了顿，也没说什么。
一路上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坐着，等到半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开进了一条深巷，过了巷子后林一一看到了一处坐落城中的军区大院。
那就是齐溯的家了。
原文中对齐溯的家境描写多是贫困，清苦，只是早期的少年生活其实还算优渥。一来他的爷爷是军人出身，他和奶奶一起住在军区大院，之后他爷爷退休后退休工资也很丰厚，养活他们一家子并不成问题不说，每个月还有些剩余。
加上少年的父亲是个alpha，ABO中alpha对社会地位是高于OB的，哪怕他不是个顶级alpha，社会待遇也只好不差，尤其是原文中齐溯的父亲还是个能力出众的alpha，他们的生活就更加富足了。
因此在看到齐溯住在大院的时候林一一并没有觉得有多惊讶。
而盛嚣这样的豪门世家出身的大少爷，对于这样的地方也就更没放在心上了。
林一一下了车，绕到盛嚣那边打开了车门，见他要跟着下来忙道：“不用了，我就是把他送到家就回来，就这么一小段路，不用麻烦你跟着一块儿。”
她是怕了盛嚣又像之前那样把齐溯跟扛麻袋一样给扛进去，刚才学校没人，他扛了一路也就算了，可他现在要还这样做的话被齐溯奶奶看到了那多不好？
保不准还会误会是盛嚣怎么欺负了对方，把人弄晕了故意扔到他家人面前对她示威警告的呢。
齐溯和她提起过他的奶奶，人老人家身体不好，有心脏病，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惊吓，尤其是盛嚣还长得这么人高马大，一脸凶相。
盛嚣本来也没想过把人给送进去，让齐溯坐他车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他还没好心到把他亲自送到家。
只是看林一一这样紧张兮兮的样子，生怕自己把齐溯给怎么样的神情，他有些生气。
于是他把齐溯直接一把推出了车门，动作粗鲁的像是丢什么垃圾。
林一一就在车门外，在少年摔地上前伸手稳稳把人抱住。
“你……”
“早点出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说着也不管林一一什么反应，关上门摇上了车窗，一副眼不见心不烦，连着少女也一并被他隔绝在外。
林一一被盛嚣这一番操作给弄得哭笑不得，他刚才那一下很显然是在拿齐溯出气，并没有真的要伤害他的意思，从他故意把人往她这边推就能看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盛嚣都二十五六快三十的人了，还是盛氏集团的掌权人，放小说里俨然是一个位高权重的霸道总裁，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幼稚。
嘴上说着不喜欢齐溯，但是看在他是她朋友的份上不会为难他，结果竟然还动手了。
林一一看了一眼齐溯，见少年还昏迷着没有醒来的迹象松了口气。
盛嚣不喜欢齐溯，同样的她也看得出来齐溯不怎么喜欢盛嚣，要是刚才那一下直接把少年给弄醒了，这两人那么不对付，不打一架都难。
她心有余悸地抱着齐溯，往大院里走去。
这个军区大院住着不少人，不过都是些omega和老人，林一一进去的时候扫了周围一眼，都不用怎么着一眼就看到了齐溯的家
倒不是他们家有多特别，而是在之前齐溯支撑不住要昏过去，林一一提议带他去医院看看的时候，少年坚持要回家。
一方面是他的身体真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并不需要再去住院观察什么的，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奶奶要是等不到他回家肯定会很着急，会一直给他留灯直到他回去为止。
这让林一一想到了无论她工作多晚都会坚持在客厅里等着她的林父。
林一一看着院子里唯一一户还亮着灯的地方，抱着齐溯轻柔走到了门外，不重不轻地敲了敲门。
很快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奶奶高兴道：“小溯，你回来了啊……”
话说到一半，看到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少女，而且还是个alpha的时候脸色一变，还以为是大院里进了什么坏人，慌乱之中正要将门给关上，低头看到她怀里的齐溯一愣。
“奶奶您好，我是阿……我是齐溯的朋友，我叫林一一，您叫我一一就好。”
林一一知道自己可能把人给吓到了，弯着腰低着头，目光温和的她对视着，放低声音解释道：“齐溯他今天出了点事，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也没被谁欺负，就是单纯的二次信息素挥发有点虚弱脱力昏过去了，目前已经没什么大碍。他怕您担心，让我把他送回家。”
“您看，他好好的呢，只是睡着了。”
齐奶奶恍惚地看着眼前高大漂亮的女alpha，又看着她怀里面色已经恢复了些，没有太大异常的少年，怔然了一会儿，这才赶紧让开道：“麻烦你了，你，你先进来吧。”
林一一抱着齐溯走了进来，眼睛也没乱看，只柔声问道：“奶奶，齐溯房间在哪儿，我帮你把他放到卧室床上去我就走。”
齐奶奶是个omega，哪怕是她的长辈，但是一个陌生alpha在这里多少会让她有些不自在。
怕她不好意思让她离开，她索性主动说道。
本来还有点无措的齐奶奶听到这话后反而放松了不少，那种面对顶级alpha的紧张感也没那么强烈了。
她给林一一指了个方向，林一一迈着大长腿三两步把少年给放到了床上，临走前还贴心的帮他盖上被子，掖好被子，轻轻带上门才出去。
不想她刚出去就看到齐奶奶端着茶和一碟子点心过来。
“一一是吧，谢谢你帮忙把小溯送回来，喝点茶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再走吧。”
林一一原想拒绝的，毕竟外面盛嚣还在等着她，可人东西什么都拿出来了，加上林一一对这种和蔼可亲的老人实在没什么招架力，犹豫了下，还是坐了下来。
就几分钟，几分钟而已盛嚣应该不会生气吧。
以往盛嚣还是挺好说话的，只是今天他的脾气很是喜怒无常，这么想着林一一还是不放心地拿出手机给青年发了一条消息，告知了他要晚点出来。
齐奶奶将茶和点心贴心的放到了她的面前，然后起身去房间里看了下少年，确认对方m并没有什么大碍后才真正松了口气。
今天一天林一一的运动量很大，消耗也大，刚才在车上坐着的时候她就有点饿了，看着眼前香甜可口的曲奇饼干也是真馋了，拿起一块尝了起来。
结果这一尝，等到反应过来那一碟子饼干已经被她吃得差不多了。
前后也就两分钟不到的功夫。
齐奶奶前脚刚从齐溯房间里出来，后脚就看到快被少女洗劫一空的饼干，神情难掩惊讶。
林一一尴尬地拿着最后一块曲奇饼干，一时之间是放下也不是继续吃也不是。
“奶奶好，您，您吃吗？”
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说完后齐奶奶脸上的惊讶消失，露出了一个可以算得上宠溺的笑容。
是那种长辈对小辈的宠溺。
“好孩子，奶奶不吃，奶奶不馋，你爱吃你多吃点，烤箱里还有，不够我再给你拿点。”
林一一脸更红了，她很想说她平时不这样的，她不怎么爱吃这些饼干之类的甜食，也没有那么的馋。
可眼前的空碟子又很没有说服力。
她只得低如蚊吟的闷闷说了声谢谢，然后把剩下的那块曲奇饼干塞进了嘴里。
如果说刚才齐奶奶看着林一一还有点omega对alpha局促和不安，此时她彻底放松了下来，一脸慈祥地走过去坐到了她的旁边。
齐奶奶笑眯眯问道：“孩子，好吃吗？”
“好吃。”
林一一下意识回答，又怕她真去给她再来一碟子出来，忙咽下嘴里的饼干说道：“不过我已经吃饱了，您不用再去给我拿了。”
齐奶奶笑得更开心了：“那一会儿你走了你再带几包回去，之后饿了馋了吃。”
林一一欲哭无泪，很想让她别一直揪着她饿了馋了的事情再说下去了，吃一碟子曲奇饼干被念叨一辈子了是吗？
早知道她刚才就忍住不吃了。
不过，这饼干真的很香啊。
“这是小溯做的，你是他的朋友，又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大半夜这么辛苦把他送回来，吃他几包饼干没什么，你千万别和他，和奶奶我客气。”
她听后很是意外：“您说这是齐溯做的？”
林一一吃过齐溯做的便当，知道齐溯的厨艺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很精湛，可以直接开店的程度。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在烘焙上也这么厉害，竟然做的这么好吃。
齐奶奶也很骄傲自家大孙子手艺了得，说道：“可不是嘛，这孩子手巧着呢，只要他想做就没有做不好的。平日里家务活还有做饭什么的都是他一手包揽，做的饭也好吃，人也优秀能干，就是平日里做的都是家常菜，以我的口味和健康为主，就没什么花样，也很清淡。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开始捣鼓起什么烘焙，营养餐便当什么来了，做得更好吃更精致了。”
一提到齐溯，她就打开了话匣子，不可避免多说了一些。
林一一也给面子，听得认真，时不时还附和几句。
“齐溯一直都很优秀，不光是厨艺方面，他学习也很好，在学校常年名列前茅，奶奶您有这么优秀这么好的一个孙子，以后有的是您享福的。”
“你这孩子，嘴巴怎么这么甜？”
“哪有的事，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和其他年轻人不大喜欢，且不擅长和老年人打交道不同，林一一则恰恰相反。
她的外公外婆之所以刚从以前恨屋及屋，因为自家渣妈看不惯她，到后来一口一个大乖孙女，拿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宠溺程度，一方面是和她自制力强悍，和她渣妈，还有其他alpha一看到omega就走不动道不同，让两老人家对她大有改观，而另一方面主要是因为她嘴甜会说话，很会讨老人家喜欢。
这也导致林一一一看到齐奶奶，一和她聊天就忍不住拿出了对待她外公外婆的专业模式，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得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来二往间，两人的距离就从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和生疏，到了现在的无话不谈，俨然一副忘年交的模样。
齐奶奶是越看林一一越觉得顺眼，聊着聊着，看她的模样越发觉得眼熟。
她努力思索了一会儿，猛地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是……”
“嗯？”
林一一看着老人家突然激动地看着她的样子很是疑惑，歪了下头。
“奶奶，我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齐奶奶嘴上这么说，心下却如惊涛骇浪，一时之间无法平静下来。
怪不得她觉得少女这么眼熟，前两天她去帮齐溯收拾房间，整理书架的时候不小心把架子上的一本书给碰倒了，从书页里面掉出来了一个东西。
齐奶奶还以为是书签之类的也没太在意，捡起来就要给它重新放回去，结果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张照片。
而且还是一个女生的照片。
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晰，应该是抓拍的，还是远距离抓拍到的，很是模糊，不过却依稀能够瞧清楚五官。
照片里少女一身平平无奇的休闲服，扎着一个高马尾，很简单不过的打扮，她站在一棵白色玉兰树下，画面中一片花瓣正巧掉下来落到她的头上，她在下面乘凉看书，似被这突然落下的花瓣吓了一跳，抬头看去，那片花瓣顺着从头上滑落，轻柔落到了她的唇边。
画面定格在了少女亲吻到花瓣的这一瞬间。
那样一个转瞬即逝的画面，如果只是不经意的抓拍实在过于意外和凑巧，看那距离那角度更像是拍摄者目光一直一瞬不移落到她的身上从没离开过，在看到花瓣落下的瞬间福至心灵地拿出了手机，拍下了这一幕，打印成了照片，珍视地夹在了他最喜欢的一本书里。
齐奶奶当时看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即是高兴，而后又是一种孩子长大了都有小秘密了，有喜欢的人了的怅然。
她原本是想要问问自家孙子这照片里的姑娘是谁，是和他一个大学的还是外面兼职认识的，可她又觉得既然他这么偷偷摸摸的抓拍人家，这么小心翼翼的，这说明那个女生要么是不喜欢他，是他单相思，要么就是他还处于暗恋阶段还没鼓起勇气去告白。
齐奶奶怕是前者那个情况，怕问了戳到少年伤心处，也就忍住了好奇没询问出口。
不想今天照片里的主人公就这样毫无征兆出现在了她面前，实在让她措手不及。
要说刚才齐奶奶只是把林一一当齐溯朋友，所以也没太注意其他，现在得知了她是自家孙子的暗恋对象，就下意识不着痕迹打量起了对方。
齐奶奶越看越漂亮，越看越觉得自家孙子眼光好。
这姑娘是真好看，也是真讨人喜欢，一点都没有那些alpha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臭毛病，特别谦逊特别温和，听她这个老婆子罗里吧嗦了这么久面上也没有一点不耐烦。
齐奶奶和林一一也就第一次见面，对少女并不了解，可不了解不代表不会看人。
林一一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也怪不得自家孙子会那么稀罕，那么惦记。
齐奶奶原本是很高兴的，刚要说什么，余光落到少女因为低头喝茶不可避免露出的那截白皙的后脖颈，那块肉眼可见的腺体后脸上笑容一顿。
之前只是看照片根本看不出少女是什么性别，此时面对面近距离接触，她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女不是beta，是一个alpha。
一个天生只会被omega吸引，不会对beta产生欲望是alpha。
他们可以做同学，可以做朋友，唯独做不了情人，做不了伴侣。
意识到这一点的齐奶奶手猛地一抖，险些没拿稳手中的杯子。
林一一眼疾手快，忙帮她托住了杯底。
“奶奶，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光是齐奶奶手抖的问题，不知什么的她此时的脸色也有点白，吓得林一一慌忙站起来。
“您是不是发病了？您的药呢，我去给您拿！”
一般心脏病患者家里都会准备一些救心丸之类的应急药，林一一生怕晚一步对方会直接晕过去，甚至都不等她回答了，自己捕捉着空气里的药的味道感知了起来。
“不用，孩子我没事，我就是水太热杯子太烫了给烫到了，不是发病，你别紧张。”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林一一仔仔细细观察了下对方，看她是真的没有什么异常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由于这个小插曲，加上齐奶奶心里有事，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林一一收到了盛嚣催促的消息，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和对方聊了快二十分钟了，于是叮嘱了几句让她保重身体之类的话，拿着齐奶奶给她塞的饼干后便匆忙离开了。
齐奶奶站门口看着少女高挑的身影走进浓重的夜色里，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她这才缓缓转身带上了门。
回头一看，发现齐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了一件外套静静站在了卧室门口。
“奶奶。”
齐奶奶忙上前，问道：“诶，乖孩子，身体不舒服怎么不继续休息，出来做什么？”
“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而已。”
他这么说着，视线往门口方向看去，眼眸微动，轻声问道：“您刚才在外面和她聊了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齐溯其实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只是在他起来的时候林一一就准备要离开了，他起身想去送她，结果刚起来就双腿一软摔坐在了床上。
等到他缓过来可以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齐奶奶笑着道：“没聊什么，就是说你做的饼干好吃呢，她可喜欢吃了，临走前我还给她塞了几包。”
齐溯听后脸色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长而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眸子如柔如春水。
“她喜欢就好。”
这款曲奇饼干本来就是做给林一一吃的，之前他发现她不大喜欢吃甜的东西，可却挺喜欢饼干之类的小零食，所以他就稍微把它做的淡一点，能入口一些。
只是他还想再改良下让口感更丰富些，等做好了再拿给她，没想到今天阴差阳错齐奶奶先拿给她了。
好在这个饼干很合她的口味。
齐奶奶看着自家孙子这副样子，原本是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但又实在担心他没有从二次分化的性别认知中走出来，以为自己还是omega，怕他越陷越深，忍不住提醒道。
“那个小溯，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怕说的太直接太伤人，齐奶奶斟酌道：“一一是个好孩子，只是她不是很适合你，你这么优秀，有这么好看，还这么年轻，你再多看看吧，没准能够找到更合适，更好的……”
“奶奶，你是不是想说她是alpha，是不可能喜欢我的，对吗？”
齐奶奶还以为少年听到这话会很伤心很难过，没想到他会这样平静，平静到让人心惊。
齐奶奶对齐溯的性子再了解不过，哪里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清醒着的，清醒的沉沦。
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一把抱住齐溯：“傻孩子，你这个傻孩子，你怎么这么死心眼，你明明知道的啊，你都知道的啊，你为什么非要去撞这个南墙，非要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痛了，遍体鳞伤了才知道回头吗？”
“不，我不会回头。”
他伸手回抱住了老人，颤抖着身体，哽咽而坚定地说道。
“奶奶，我真的喜欢她……”
“很喜欢很喜欢。”

第九十一章
林一一出来的时候便看到盛嚣坐在车上，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摇了下来，阴沉着脸色质问道。
“不是说一会儿就出来吗，怎么那么久？”
盛嚣其实不爽的不是等了那么久，主要是他看林一一一直不出来以为她是舍不得齐溯，留下来又陪了他一会儿。
一想到这个可能，想到少女坐在齐溯的床边一脸担忧且温柔款款注视着他的模样，没准还给他脱了衣服，换了睡衣，他心头就很火大。
“不好意思，阿溯奶奶为了感谢我大半夜送他回家，特意留下招待了我一会儿，我和她聊着聊着不小心聊过头没注意到时间。”
林一一看青年还是臭着一张脸，也知道这事是自己不对，尴尬的坐上车，然后将刚才齐奶奶临走前塞给她的饼干拿出来递给他。
“这个是她给我的饼干，你要不要尝尝？很好吃的。”
“不用，你留着自己吃吧。”
盛嚣没好气瞥了林一一一眼，尤其是看到她嘴边还残留着一点饼干碎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敢情他在外面这么干等着她，结果她在里面好吃好喝着，要不是他发消息催她估计还得磨蹭一阵子忘了时间。
林一一摸了摸鼻子，将饼干重新放回了口袋。
车子又开了小半个小时，林一一看到熟悉的路口后知道再过一个拐角就到家了。
她小区那边不好停车，于是林一一就让盛嚣把她放到这边的路口，她自己进去就好。
谁知林一一刚下车，盛嚣也跟着下来了。
看到少女疑惑的神情，盛嚣挑了挑眉道：“来都来了，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喝茶？
林一一有那么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低头看了下时间，都快凌晨一点了，这么晚了他竟然想到她家去喝茶？
可青年的样子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林一一也不好拒绝。
毕竟人今天晚上又是特意等她又是送她回家，这前前后后折腾了那么久的时间估计也累了，想上去坐着休息一会儿也正常。
“好吧，如果你不嫌弃我家粗茶不合口味的话。”
之前盛嚣来找过林一一，只是当时他没有进来，只是将车停在比这还要远一点的地方等她，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林一一家的小区。
当时他远远瞧了周围的建筑和环境，大致也了解了这片区域有些老破旧，等到真正进来了还是被这里的粗糙程度给惊到了。
小区环境什么的先不说，上楼的时候竟然连灯都没有，这乌漆麻黑的，也就是他们alpha五感敏锐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了，换作其他人估摸着走几步就能摔一跤。
盛嚣知道林一一缺钱，却不知道她缺成这样。
他沉默了一瞬，抬眸看着前面给他带路的少女的背影，心下很是五味杂陈。
“盛嚣，到了。”
林一一停下脚步，对身后的青年提醒道。
“我爸估计还在客厅等我，你一会儿进去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嗯，和他说话尽量声音放低一点，表情也柔和一些，他胆子比较小，也比较怕生。”
其实林父虽然有点社恐，但是和胆小是沾不上边的，主要是盛嚣是个alpha，还是一个这样魁梧高大，双开门的alpha，其压迫感于普通alpha都很强了，更别提是向来就对alpha有所畏惧的omega了。
盛嚣：“……我知道了。”
得到盛嚣的回应后，林一一这才拿着钥匙转开了门。
门一打开，在沙发上打盹儿的男人立刻被惊醒，随即忙起身三两步走了过来。
看到林一一后他笑着正要迎她进来，结果抬头发现她身后还有一道更为高大的身影后一愣，牵着林一一的手僵停在了半空。
“一一，他，他是？”
林一一伸手握住了林父的手，安抚性的朝着他笑了笑，侧身给他介绍道：“爸，这是盛嚣盛先生，我之前和您说过的，是我的老板。”
林父知道林一一被一个alpha雇去当专属引导师的事情，可知道归知道，却并不知道雇她的这个alpha竟然这么的alpha。
他恍惚了一会儿，然后这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打着招呼：“您好。”
盛嚣对男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一般初次见到他的人和林父的反应都差不多，甚至还有更夸张的，还有的omega直接吓得动弹不了。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身形清瘦的男人，发现林一一和对方长得并没有多像，除了嘴唇还有鼻子有点男人的影子之外，其余的看不出太多相似之处。
盛嚣想起之前林一一拜托他帮忙找她母亲的时候说的话，说她和她母亲长得很像，让他照着她的样子找应该会有点线索。
这样看来还真是如此。
“叔叔您好，这么晚来打扰了。”
林父的初恋就是林母，可以说他除了林母之外很少和其他alpha接触，尤其像盛嚣这个高大魁梧得过分的alpha。
好在盛嚣面相什么是看着不大好惹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像其他alpha那样傲慢凌人，加上对方又是林一一的老板，他竭力压制着那点儿不自在，笑着和他打招呼。
“您好，一一这孩子多谢您照顾了，请进，我去给您倒杯热茶。”
林父正要去厨房烧水，发现林一一已经去了，他只得又去冰箱拿了点水果切了装盘放到了茶几上。
林一一看他这尴尬到到处找活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说道：“爸，他就是送我回家顺便上来坐一会儿休息下，您不用那么紧张。这里有我陪着呢，您快去睡觉吧。”
“可，可是……”
林父觉得这样很不好，哪有客人来了主人家不管不顾，直接转头就往卧室钻的？
林一一板着脸道：“没什么可是的，您快去休息吧，本来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把身体养好了一点儿，别又折腾出什么问题来了。过两天外婆他们要上来，要是看到您一脸憔悴的样子他们又得心疼难受了，您忍心吗？”
她知道自己好好和林父说他肯定不听，生怕因为他的问题怠慢了盛嚣，让林一一为难，所以林一一只得搬出了外公外婆来。果不其然，听到这话林父这才妥协了。
进去休息之前还一脸歉意的对盛嚣一再道歉，还再三叮嘱林一一好好招待对方，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回了房间。
等到林父回房间休息后，林一一才收了脸上的神情抬眸看向盛嚣，试探着询问：“您上来不是单纯为了喝茶的吧？”
盛嚣拿着杯盏的手一顿，心下意外于少女的敏锐，而后不答反问：“所以你是故意把你爸支开的？”
林一一摇头：“谈不上故意，这么晚了要不是他非要等我他早该去休息了。”
“盛先生，你就别和我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关于我妈……”
盛嚣眯了眯眼睛：“你叫我什么？”
林一一忙改口道：“盛嚣，是不是你有我妈的消息了？”
他冷哼了一声，看少女一脸着急的样子也没再和她兜圈子，直接说道：“是查到了一点儿，只是还不确定。”
当时答应帮林一一找她母亲的时候自然不是单纯的只根据她的模样去找，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要是只根据长相来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盛嚣还带着林一一去医院，让陈云深给她做了信息素检测DNA检测血液样本检测等等，总之把能做的检测都做了一遍，将其收录进了alpha基因数据库里，再和全国相应的基因数据进行对比筛查。
经过为期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还真查出了一点儿情况。
林一一追问道：“查到了什么？”
“我帮你将全国和你母亲年龄相当的，能够解锁进行基因比对的alpha的大致上都比对了个遍，排除一些没有收录到数据库里的，剩下的就是那些将基因数据列为绝密，不会对外公开的一些豪门世家和从政人员的没有进行过比对。而前者的部分，很遗憾，并没有找到和你基因匹配的存在。”
盛嚣隔着杯子中的雾气去看林一一，看她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没有失望也没有难过，好像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事情后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这也说明你的母亲身份不一般，不是轻易能够查到的。”
他顿了顿，问道：“你父亲的情况还能撑多久？”
林父的这个病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病只要找到了林母，就跟盛嚣长期被信息素折磨，导致各种紊乱，甚至暴走的摧残后，有了林一一帮忙信息素引导，情况慢慢有了好转一样，林父也离不开林母的信息素安抚。
可要是找不到，那林父就得一直被信息素，被假性发热影响，那种钝刀子磨肉的感觉虽不至于要命，其痛苦难受的程度也只多不少。
盛嚣是个alpha，而且才被信息素折磨了五六年而已就已经好几次险些失控崩溃了，他不敢想林父这十八年是如何撑下来的。
或许omega的信息素强度没有alpha高，发作起来也没有alpha那样强烈，可积年累月下来也是很不好受的。
林一一因为兼职还有上学，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在家的，林父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除非难受到完全撑不住才会流露出一些虚弱的模样外，很多时候他再不舒服也会强撑着不想让自己担心。
这也是之前林一一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男人异常的原因。
好在觉察到男人假性发热开始，林一一每个月都会带着男人去医院复查，多做一项腺体和信息素的发热检测，目前为止暂时没什么大的问题，不过也只是目前为止。
毕竟和信腺体相关的病都不是通过检测就能看出什么规律来的，检测没问题不代表就是安全的，腺体这种地方是分泌信息素的，信息素又受自身情绪和外界影响的变化而变化，是具有不稳定性的。
指不定今天林父还好好的，明天就因为什么被刺激到病情加重了也不一定。
林一一眼眸闪了闪，交叠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收紧。
“这个我不确定，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盛嚣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看到少女神情冷凝的样子又将要安慰的话咽了回去。
一时之间屋子里出奇的安静，静到盛嚣只能听到少女压抑着情绪而微沉的呼吸，以及隐隐的，即将冲破桎梏溢出的信息素。
这还是盛嚣头一次看到少女情绪波动这样大的样子，之前他们在隔离室打起来的时候看似很失控暴躁，可那是林一一想要发泄蓄意挑衅，激怒他的结果。
她当时自始至终都很清醒，并没有真的被情绪，被信息素牵着鼻子走。
可这一次她是真的很生气，很烦躁，要不是林父就在卧室休息，她可能真的会失控到信息素溢出。
半晌，在盛嚣以为这样的沉默会持续很久，意外的是，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
林一一抬头看着盛嚣，问道：“那你有办法吗？”
林母如果是上层圈子的人，林一一是没办法接触，但是盛嚣却不一样。
办法的话盛嚣自然是有的，只是要如何在不犯法又能顺理成章得到那些人的基因数据，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倒是有……”
林一一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盛嚣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先听我说完，这个办法有是有，不过对我的名声可不好。”
“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我和陆星舟之所以闹掰是因为联姻那件事吗？当时我刚分化受易感期折磨，我又很排斥其他omega的接近，我爸妈不得不出此下策，想去找陆星舟和我联姻。啧，当然，后续你也知道，他连和我进行信息素匹配率都没做，就急吼吼的过来把我劈头盖脸的羞辱了一顿，然后我俩就决裂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光是上层圈子联姻，普通情侣在确定关系之前双方都需要进行信息素匹配率检测，信息素匹配率越高，不光是双方感情越稳固，生出的孩子的基因也越优质，反之就越差，甚至于严重了连完全标记都无法做到，更无法受孕。
盛嚣的办法很简单也很直接，就是放出自己想要找人联姻的消息出去，只要是有意向和盛家联姻的就会主动找上门来做一次信息素匹配率检测，即使对方是omega，只要是和林一一母亲有血缘关系的，无论是近亲还是旁亲，都能顺藤摸瓜找到她母亲。
如果和林一一母亲有血缘关系的小辈中只有alpha，不会找到他来进行联姻前的信息素检测，他上面还有个同样单身大龄的omega姐姐。
把他姐姐的联姻消息一起放出去的话，效果也是一样的。
虽然盛嚣不能保证林一一母亲那边的人百分百有意和盛家联姻，可百分之八十以上却是有的。
毕竟盛氏，在A市，乃至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商人重利，只要是有想要攀附高枝，或是强强联手想法的都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
说到这里盛嚣拿着余光看向一旁反应过来他言下之意的林一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不为别的，这办法无论是对盛嚣还是他姐姐牺牲都太大了，尤其是他姐姐，她一个omega放出联姻的消息出去，万一，万一真匹配上了，那她就骑虎难下了。
林一一是很想要早点找到她那个渣妈，早点把林父的病治好，可是她和盛嚣也不过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再往上一点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而已，他又不是自己什么人，凭什么为她做到这种程度，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她嗫嚅着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盛嚣一直留意着林一一，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喝了口茶，语气淡淡开口道：“我可以帮你。”
林一一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又听盛嚣话锋一转道：“我姐姐你不用担心，她这些年拒绝的婚事没有二十个也有一打了，无非是匹配上了再拒绝一次而已，没什么所谓，不过这件事对我的名声影响还是挺大的，毕竟商人以诚信为本，我要是匹配上了又拒绝了，我以后在外谈生意什么也不好做，你说是吧？”
她抿了抿嘴唇：“我知道的，所以谢谢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我会自己再想办法的。”
盛嚣被她这么轻易就放弃的态度一噎，他都把饵料和钩子递到她嘴边了，她都不知道咬。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卖关子了，索性直截了当道：“所以你得对我负责。”
“啊？”
“啊什么啊？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我连自己名声都顾不上了，你难道不该对我负责，万一我真匹配上了，你不该帮我挡一挡那些烂桃花吗？”
林一一被盛嚣这一番话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对方每一个字分开她都知道，怎么合在一块儿她就不认识，不明白了？
什么叫她要对他名声负责，她又要怎么帮他挡烂桃花？
盛嚣抱着手臂，微抬着下颌，少有的在林一一面前露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很简单，就是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和一个陌生人结婚，但是又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放出想要联姻的消息是在耍他们。所以要是真倒霉在信息素匹配上了的话，我就拿你挡枪。”
林一一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可是我是alpha啊，你拿我怎么挡枪？”
“就是因为你是alpha我才好挡枪啊。”
盛嚣压着心虚，信口胡诌道：“你自己想想，如果我说我有喜欢的omega了，她们会觉得什么？会觉得有喜欢的omega又怎么样，反正信息素匹配上了，受信息素影响，只要多相处多接触，早晚会看对眼的。但是我要是说我喜欢的是alpha，那就是性取向的问题，这点可改变不了，他们不就拿我没辙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一一不懂，林一一大为震惊。
“盛嚣，你不是在乎名声吗，这，这样不是对你的名声更不好了吗？”
青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是在乎，但也没有那么在乎。毕竟我是alpha又不是omega，等风头过了，我这个条件找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
林一一张了张嘴，总觉得这番逻辑既合理又很奇怪，一时之间把她也给绕进去，给整不会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盛嚣似不耐烦问道：“啧，你到底同不同意？要不是同意就算了。”
“啊，不是，我，我当然是不介意的，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我母亲……”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也不等林一一说完，就这样敲定了这件事。
“那我先回去了，之后我要是有什么需要找你应付的情况会叫你过来的，有什么消息也会通知你的。”
盛嚣起身将进门脱下顺手搭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取下穿好，像是出门上班前交代在家的爱人一样从容淡然。
“对了，以防万一，这件事你不能告诉许时京，那家伙大嘴巴一个，又和陆星舟关系好，我们装作AA情侣的事情要是告诉他，陆星舟肯定也第一时间也知道了，他和我关系那么恶劣，很可能会戳穿我们的计划，坏了我们的好事。”
林一一是答应了，但是她以为就是平日里有什么事情，盛嚣把她当挡箭牌，对外说一下，有什么需要把她叫过去演个戏装装样子走个过场，怎么听他这么说，感觉现在就开始交往了似的？
盛嚣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看她一愣一愣的一本正经道：“我知道让你和我绑定在一块儿假装情侣很奇怪，你也很不自在，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也是alpha，被人这么误会性取向也不好受，但这也不也是为了帮你找到你母亲来给你父亲做治疗吗？我们互相理解一下吧。”
“啊还有，齐溯你也别说了，和他也没什么关系，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这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穿好衣服换好鞋子要离开之前，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还有些恍惚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的少女。
盛嚣犹豫了下，然后上前一把抱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担心，一切都会顺利的……一一。”
青年的怀抱温热，带着点儿龙舌兰和烟草的气息，刺激得林一一清醒了几分。
那声“一一”在她耳畔，很轻很低的一声，有那么瞬间林一一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等到林一一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空气中还隐隐弥留着他的味道，茶几上的那个茶盏还有热气浮动。
林一一眨了眨眼睛，慢半拍地抬起手揉了揉耳垂。
刚才盛嚣说话的时候贴得有点近，湿热的气息擦过，酥酥麻麻的有点儿痒。
……
陆星舟从A大离开之后并没有径直回家，他心里实在难受，又不知道该如何疏解，于是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到了华灯。
好巧不巧他去的时候许时京也在。
和陆星舟的心情郁闷不同，许时京则是单纯高兴，因为看到了林一一的表演，还拍了不少林一一的照片，见到了和平日上班工作状态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朝气的，青春的，每一张他都喜欢得不行。
许时京要去看林一一表演这件事群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很是意外青年在经历过那样社死事件，加上被对方十动然拒后竟然还不死心，甚至退而求其次不求交往只求做标记对象这样没底线的事情都做出来了，很是震惊。
起初他们只把林一一当成一个有点姿色的年轻女大，也没太在意，结果看许时京这样上头后也不免对少女好奇了起来。
许时京又不是那种初出社会，没有任何感情经验，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O，他交往了那么多alpha，有哪个alpha能把他迷成这样？
所以他们这次听到青年要去看对方表演，还带上了一个在国际上都获得过大奖的专业摄像师团队过去，兴师动众就为了抓拍林一一后，半开玩笑半起哄道，说让许时京拍好了拿过来给他们瞧瞧，看看少女是不是真像他夸的那样好看。
青年是个经不起激将的，要是他们只是单纯说想看看，许时京肯定不愿意拿给他们看，但是他们那样说好像是怀疑他的眼光，质疑林一一的颜值，这样他很不爽，这么一激将他就答应了。
也就有了现在他们一群人聚在华灯，围着许时京看林一一照片的场景。
陆星舟刚进华灯的时候，经理就迎了上来，以为他是来找许时京他们的，于是也没多想，直接把他带到了他们所在的VIP包厢。
他一推门就看到了许时京抱着一摞相片，宝贝得不行的样子。
“这张是她打球过人的时候，特别帅，一下子刷刷刷就过了三四个人。”
“还有这张，是她中场休息喝水的时候，她脖子特别长也特别白，仰头喝水的时候特别性感……你说她脖子上的痕迹怎么弄的？啧，这不重要，你好烦啊，让你看照片就看照片，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不想看就算了！”
许时京本来还描述的眉飞色舞，一听到对方提起林一一脖子上的痕迹他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诶不是，别啊，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别生气啊。我还要看，你刚才说的她表演的照片呢，我还没看到呢。”
他鼓着腮帮，生了一会儿闷气，这才继续拿出照片。
结果还没等许时京找到林一一表演时候的照片，前一秒还兴致勃勃围着他嚷嚷着要看照片的几人不知看到了什么，瞬间哑声熄火。
其中有个坐在青年旁边的omega拿手肘撞了他一下，提醒他赶紧把东西收好。
许时京被他这猝不及防一撞，差点儿把照片给掉地上了，他恼怒道：“你好端端撞我干什么？动来动去的，你帕金森啊？！”
一想到自己新鲜出炉的照片差点儿掉地上弄脏，许时京气不过还要再骂几句，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一抹金色身影
他一愣：“陆哥，你怎么来了……”
许时京下意识起身要过去，瞧见对方目光死死锁定在他手上的那摞相册，吓得他一哆嗦，赶紧把东西藏在了身后。
“那个陆哥，我，我拍的时候你也在场啊，你别乱来啊。”
陆星舟讨厌alpha这件事在场的这几个omega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刚才一看到陆星舟，许时京身旁的那个omega会提醒他赶紧把东西收起来。
尤其是今天的陆星舟看上去状态很不好，脸色苍白又憔悴，眼眶也不知怎么红得厉害，一看就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的样子。
可他可是堂堂陆家大少爷啊，谁敢得罪他，刺激得了他？
难道是因为看到他们在他的地盘，围聚在一起看一个alpha的照片给气得？
其他omega气性不可能这么大，换作陆星舟就很有可能了。
毕竟陆星舟从许时京提起这个在华灯兼职的这个女大适应生开始，他就对她很没有好感，说她是故意接近许时京，引起他的注意力，要对他骗财骗色的吃软饭的渣A。
况且陆星舟还不止一次告诫过青年，让他离那个女大远一点，还有一次在对方喝醉了发酒疯大半夜跑去那个女alpha，陆星舟把人半路给拽回来了，还恨铁不成钢的恶狠狠威胁他，说什么要是他再去找那个女alpha就把他腿打断。
在众人以为陆星舟会上前一把把许时京的照片抢回来撕掉，或者大发雷霆让他们滚蛋的时候，意料之外的是陆星舟并没有那么做。
他深深看了许时京一眼，然后径直走到了里面坐下。
“啧，都傻愣着干什么？坐下喝酒啊，怎么不喝了？我这里的酒不好，你们喝不习惯？！”
“啊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好喝的，我们爱喝。”
“对对对，大家快喝，都喝起来。”
他们虽然不知道陆星舟今天为什么心情这么差，却也知道这时候要是不顺着他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之前有一次就是这样，陆星舟被一个alpha给言语调戏了几句，说的话并不算多下流，大家也没太敏感，就一个omega劝了陆星舟一句，让他有什么回去再说，别和对方硬碰硬，容易吃亏。
谁知不劝还好，一劝陆星舟火气更憋不住了，直接和那个alpha扭打了起来。事后更是把那个劝他的omega给拉黑了，再没了往来。
所以自那件事之后，一旦陆星舟心情不好，大家都默契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叫干嘛就干嘛，绝不会头铁这时候去触对方的霉头。
除了和陆星舟关系最好的许时京。
许时京看陆星舟没有对他心爱的照片做什么松了口气，坐到他旁边给他倒了杯酒，刚倒好后者就拿起一仰脖子全灌了下去。
他“啪”的将杯子放在，示意他继续。
许时京又给他倒了一杯，两杯，三杯……在第九杯下肚后，他手边的几瓶酒也见了底，许时京没再倒了。
“干什么？我还要喝，赶紧给我倒上！”
“陆哥你不能喝了，再喝你就醉了。”
准确来说他这个时候可能已经醉了，脸颊酡红，眼神迷离，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
许时京看他还要去拿酒，于是三两下把那些酒给拨开。
“别喝了，心里难受喝酒有什么用？和我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在A大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一脸严肃地询问道：“是不是盛嚣那家伙又惹到你了？”
许时京当时走得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走的时候盛嚣还在，陆星舟也没回去，所以他自然而然就把两人联想在一块儿了。
金发的青年心下烦躁不想搭理对方，起身就要绕到另一边去拿酒，结果一站起来就看到被他藏在沙发后面的那摞照片。
陆星舟像是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半晌，最后在许时京疑惑看过来的时候，他喉结滚了滚，有些艰涩地嗫嚅着嘴唇。
“……你后面是什么？”
许时京立刻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你找的摄影团队水平怎么样。”
他重新坐了回去，目光直勾勾盯着那摞照片。
“给我看看。”
先前没喝之前陆星舟是动了点想找许时京要照片的心思的，只是有些拉不下脸，现在喝多了，他反而变得直接了。
见许时京没动作，陆星舟眯了眯眼睛，不甚耐烦道：“给我。”
“……你不会把它撕掉吧？”
“不会。”
得到陆星舟的承诺后，许时京这才半信半疑的将洗出来的照片递给了他。
陆星舟接过没再让嚷嚷着要喝酒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落在了照片上，准确来说是照片上的少女身上。
他看得很认真，一张一张像是在观摩欣赏着什么艺术品一般，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眸子柔和得不可思议，完全没有平日盛气凌人的傲慢姿态。
许时京心下一跳，看他这样子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他抿了抿嘴唇，试探着问道：“好看吗？”
“好看。”
陆星舟想也没想回答道，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一旁的青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偏偏陆星舟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指腹轻柔而珍视的摩挲着照片，唇角勾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真好看。”

第九十二章
不光是陆星舟心情不好，白羽清今天晚上也被气得够呛。
尤其是她刚回去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把她去A大看表演的事情发到了校内论坛，那标题还取得十分夸张，什么她不忘白月光偷偷去看他演出，什么AB恋也有春天，她不爱O爱B，为爱改变性向，反正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总而言之无非说的都是一个意思——她忘不掉齐溯，对他痴心不改。
白羽清看到都要给气死了。
她忘不掉齐溯，对他痴心不改？她会对一个欺骗了她的劣等omega，二次分化成beta的人痴心不改？她脑子被驴踢了还会喜欢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家伙？
退一万步就算真可能，为什么不是齐溯对她死缠烂打，痴心不改？之前他还是omega的时候她当了一年多舔狗追求他也就算了，现在怎么他都成beta了，他们还觉得卑微求爱的那一方还是她？
她要钱有钱，要家世有家世，还是个顶级alpha，走到哪儿都是香饽饽，都是被omega众星捧月的存在，哪一点都比那个穷光蛋林一一好上不知道一百倍，真不知道齐溯也好，那个陆星舟也好，怎么一个两个都瞎了眼，看上那么一个一清二白的家伙！
尤其是陆星舟，他更离谱，也不知道他和林一一怎么认识的？不过他刚回国小半年时间不到，就算认识也认识了两三个月的时间而已，竟然这么点时间就沦陷了，还为了她和她撕破脸，还嚷嚷着要解除婚约？
白羽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说他太恋爱脑太天真，还是说他太不自量力，太自以为是了，他以为他是谁啊？陆家大少爷，顶级omega？可那又如何，他再如何也就是个omega，陆家第一顺位继承人不可能会是他，陆母也不会纵容他这样任性妄为。
如今陆家是家大业大，风生水起了，当年他们生意上出了那么大岔子，险些濒临破产，当时要不是她姑姑帮他们渡过难关，现在A市还有没有陆家的容身之地都不可知。
那个婚约也是在那时候定下的。
陆星舟不知道到底是年纪太小不知道这其中的原由，还是知道了也要执意反抗这门婚事，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不重要，只要有她姑姑在，只要她姑姑不松口，不同意，他想要解除婚约就是白日做梦。
想到这里白羽清心头那点儿怒气才消散了些，便听一旁一个alpha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姐，怎么个事？之前你不是说了今天看了表演后把姐夫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吗，姐夫呢，怎么没来？”
她脸色一沉，瞪了她一眼，后者原本嬉皮笑脸着，这下立刻收敛噤声了。
陆星舟当时说要和她一起去看什么劳什子表演的时候，白羽清看他少有的主动，还以为自己是过了他所谓的标记试用期，他打算和她更进一步了，所以想着到时候看了表演找个借口把人带过来介绍给她朋友，这关系过了明面，后面要做什么也就顺理成章多了。
谁知陆星舟那孙子完完全全，从头到尾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过，只把她当成应付他母亲的挡箭牌，当成接近林一一的幌子，这一次要不是林一一有表演，她估计怎么约也不可能把人给约出来。
更让白羽清窝火的是，她回来的时候听A大有个学生提起盛嚣，说什么没想到今天艺术节盛嚣也会来，以前A大怎么邀请他都不来，觉得很奇怪。
然后她旁边另一个学生说是因为这一次有林一一在，林一一现在是盛嚣的专属引导师，很得盛嚣器重，所以才来的。
林一一，林一一，又是林一一。怎么哪儿哪儿都是她？！
所以不光是陆星舟，盛嚣这工作狂也特意为了她腾出时间来看表演？
白羽清觉得这个世界既玄妙又离谱，一个alpha而已，又不是omega，哪儿来的那么大魅力？
这林一一她A的不会给他们下蛊了吧？
同时也正是因为无意间得知了盛嚣和林一一的关系，一切她不明白的事情也终于拨云见雾，让她豁然开朗了。
她一直以为陆星舟是被盛嚣标记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盛嚣当时和陆星舟一样，好巧不巧都在温泉山庄，但同样的，作为盛嚣专属引导师的林一一十有八九也在。
看陆星舟对盛嚣爱搭不理的样子，他不愿意，后者怎么可能碰得到他？
白羽清冷着一张脸，彻底明白了标记陆星舟的那个alpha是谁了。
“林一一……”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中挤出来的，咬牙切齿着恨不得将林一一生吞活剥了一般。
坐在了白羽清旁边兴致缺缺喝着酒的曾良玉听到林一一的名字一顿，今天他也去看了林一一的表演，不过他有事去的比较晚。
这导致他到的时候大礼堂的位置已经全部占满了，他没地方坐，就站着远远看了一会儿，等到表演结束后他原想着去后台找林一一，结果也不知怎么回事，只是换个衣服而已她换了那么久都没出来。
曾良玉没等到林一一，以为她是换了衣服从小门离开了。
这也有可能，毕竟当时跟他一起等林一一出来的omega只多不少，有的还夸张的拿了纸笔想让她给签名呢。
曾良玉有点郁闷，郁闷少女的高人气，又郁闷他上一次都使出浑身解数，连催情剂都用上了也没得到少女的标记。
陪同他一起来看表演的朋友看他心情不好，以为他是因为和女朋友分手不高兴，拉着他去了新一轮的聚会。
曾良玉的朋友的女朋友和白羽清是一个寝室的，听说这一次她们聚会是听说白羽清这次会带她男朋友过来，大家都很好奇她新交的那个男朋友是什么样子，曾良玉也是如此。
毕竟白羽清上一个男朋友可是齐溯那种级别的大美人，尽管他现在二次分化了，那张脸也不是随便哪个omega能比得上的，白羽清这么眼高于顶的一个人，不知道这一次找到的男朋友和齐溯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结果他等了这么久，来的人竟然只有白羽清一个人，正在曾良玉兴致缺缺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身旁人突然叫了林一一的名字。
曾良玉眼眸一动，拿起酒杯笑眯眯和白羽清打着招呼：“白学妹，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白羽清正臭着脸喝酒，听到声音后看去，瞧见是曾良玉朝着他礼貌笑了笑：“曾学长。”
曾良玉和白羽清很早就认识，准确来说当初曾良玉也是白羽清的猎物之一。
曾良玉虽然没有齐溯和陆星舟那样好看，可他的气质却是少有的又纯又魅，加上他信息素实在特别，基本上闻到他信息素的alpha都很难抵抗，白羽清就是其中之一。
白羽清刚入学军训的时候，曾良玉作为学生会的人来给新生们发了宣传手册还送了一点水。
当时天气太热，他被晒得有点烦躁，情绪的影响下导致信息素溢出了些许，很微弱，其他人并没有觉察到，唯独距离他比较近的白羽清感知到了。
就是那一次，白羽清就对曾良玉有些念念不忘，事后不止一次找过他，暗示过他希望他能和她做标记对象。
曾良玉的欲望是比其他omega要强许多，平日里身边的alpha基本上都没断过，可那些alpha哪一个不是主动追求的他，想要和他交往，哪怕被他拒绝了也退而求其次希望发展成标记对象，或是炮友。
身为omega，向来都是他选择别人，主动权都是在他的手中，还是头一次遇上白羽清这样一上来就想让他当标记对象的。
曾良玉阅A无数，白羽清这点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无非是觉得他长得没有达到她的择偶要求，但信息素又的确香甜诱人，所以才想着不交往，只做标记对象。
他听到白羽清这要求的时候给气笑了，这什么无耻的白嫖发言？她算什么东西，不就是有几个臭钱长得有几分姿色而已吗，像她这样的alpha他只要想找又不是找不到，真觉得自己魅力无边，所有的omega都拒绝不了她，都是任她挑选了是吗？
要是其他alpha敢这么高高在上和他说话，曾良玉早就一脚踹过去了，还是往她下面踹，最好让其断子绝孙那种。
偏偏白羽清的背景的确强悍不好惹，曾良玉当时没办法动手甩她一巴掌出气，却也还是阴阳怪气了她一番，说他标记对象多得是，暂时不考虑她了。
白羽清听后脸色登时就黑了，两人也因此结了点仇怨。
好在因为没有怎么撕破脸，彼此还留有那么一些体面，平日里在学校见面了也并没有如何给脸色，或是刻意刁难。
两人都把对方当成陌生人，自那一次事情之后就几乎再没有交集过，如今曾良玉这样和颜悦色主动搭话，倒是让白羽清很是意外。
“没想到学长今天竟然会来，你是不知道你的朋友和我室友在交往吗？还是……”
白羽清感知到了少年身上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气息，很淡，又看着他脖颈处贴着的防溢贴，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曾良玉哪里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他给恶心得不行，有那么瞬间想把手中的酒给直接兜她头上泼过去。
不过也只是想想，他忍住了。
“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是因为你来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补充道：“准确来说是为了你男朋友来的。我实在好奇，学妹你的眼光那么高，连我这样的在你这里也只能勉强当个标记对象，连交往的资格都没有，能被你看入眼做男朋友的，也不知道得是什么盛世美颜。”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视线或好奇，或惊讶，或担忧地看了过来。
尤其是曾良玉的那个朋友，简直吓得脸色都变了。
不为别的，刚才有人就问了一句白羽清脸就黑了，可见她那个男朋友要么是吹了，要么是闹矛盾了，不然她也不至于那么生气。
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只要是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提她什么男朋友去触白羽清的霉头，不曾想曾良玉竟然还敢再提。
曾良玉似乎对周围的目光毫无所察，支着头笑眯眯看着白羽清：“人没到照片总是有的吧，给我看看呗。”
其实曾良玉并不是真的对那个omega多感兴趣，好奇归好奇，却也没必要这样刨根问底。
只是白羽清原本说好的今天会带那个omega过来，结果只有她一个人来了，刚才她又提起了林一一，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想让他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都难。
他在意的不是那个omega，而是林一一。
曾良玉从上一次联谊，被林一一信息素安抚后就对她念念不忘。
对，念念不忘，这是曾良玉从来没有想过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他的信息素特殊，哪怕不是顶级omega也能勾起alpha最原始欲望，只要沾染过他信息素的alpha就很难不迷恋上他，不对他上瘾。
因此这种所谓的“念念不忘”，从来都是出现在那些和他交往过的alpha身上，他从没有为任何一个alpha而产生这样的感觉。
而且还是在没有被标记，只是单纯的信息素安抚而已。
不光是alpha于omega有占有欲的，omega于alpha也是有的，只是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发生在omega的特殊时期，比如发热期和依赖期的时候，那个时候的omega是很敏感的，稍微一不小心就会被刺激到。
如果他们的alpha身上有了别的omega的信息素，他们很容易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甚至失控的。
曾良玉现在的情况就有点类似这种，他没有被标记，林一一也不是他的alpha，但是omega之间的胜负欲和虚荣心在作祟，还有他对林一一的确有好感，所以这让他对那个被林一一标记过的omega很在意，很耿耿于怀。
为什么她不标记他？是他的信息素她不喜欢吗，还是他长得不够好看？
那她那个标记对象的信息素又是怎么样的，长得又有多惊为天人？以至于让她这样一个面对他发热期，催情剂的双重引诱下都还能保持理智，没有标记他的alpha那样把持不住，那样意乱情迷？
曾良玉知道直接问林一一是不可能告诉他的，他于是把主意打到了白羽清身上。
他想要看看白羽清那个男朋友长什么样，是不是林一一的标记对象。
白羽清皱着眉，不明白曾良玉是真的读不懂空气还是故意为之。
曾良玉看她一脸狐疑，咬了咬牙，忍着恶心放软声音道：“我就是好奇嘛，而且，我还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
他委屈巴巴地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是啊，你找我就是只做标记对象，和他就是男女朋友了？我好难过，我想看看我和他比我到底差到哪里，嘤嘤嘤。”
白羽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曾良玉和其他omega一样，甚至比其他omega还要更有傲气。
这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实在特别，只要他勾勾手指，释放点信息素，那些alpha都会屁颠屁颠凑到他身边来任由他挑选。
他不缺alpha，更不缺优质alpha。
只是这样的omega居然会因为她吃醋，白羽清今天一整天不爽的心情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疏解，郁气也少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真正的正常的有眼睛的omega，正常的omega怎么可能放着她这样的白富美不选，去选林一一那种穷光蛋呢？
也就是齐溯二次分化后大受打击，知道不可能会有alpha会看上他，这才抓着林一一不放。至于陆星舟估计也就是图一时新鲜，身边白富美多了，他想换个清贫女大玩玩，这也正常。
白羽清这样想着，也没那么郁闷了。
尤其是在看到曾良玉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感觉到他甚至都有点信息素溢出了，她这才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就给你看一眼吧。”
曾良玉眼睛一亮，忙凑上去。
白羽清是有几张陆星舟的照片，不过都是她偷拍的，陆星舟可不会配合她乖乖站着让他拍照。
因此上面的照片不是很清晰，有点迷糊，但是绕是如此青年那张俊美如俦的脸还是让曾良玉小小的惊艳了一番。
怪不得白羽清会在和齐溯分手后立刻和另一个omega交往了，这种姿色，是个alpha估计都抵挡不住。
所以林一一就是标记了这个omega吗？
其实在没看照片之前曾良玉就隐隐有预感这个omega的颜值只高不低，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好看。
曾良玉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以及被同性颜值碾压的无力感。
他闷闷喝了几瓶酒，在白羽清几番暗示，甚至对他动手动脚，想要和他标记的时候，曾良玉恼怒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气呼呼出去了。
曾良玉没有径直离开，而是去厕所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看着镜子里脸颊酡红的自己，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珠，轻轻一动，那水珠顺着滴落，好巧不巧没入到了他的领口，锁骨，最后隐没其中。
那水珠滑落在胸膛，引得曾良玉不自觉想到当时林一一也碰触过这里。
她说她只咬过那个omega的腺体，其他地方她都没有碰过。
可是她除了自己的腺体没碰，其他地方基本上都没有避讳过，粗暴的，且毫无章法的蹂躏过。
是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也不见林一一对那个omega有除却标记以外的想法。
林一一喜不喜欢他的脸他不知道，她对他的身体，对他肯定就算没有欲望也是有兴趣的。
这么想着，曾良玉拿出手机，扯开衣领，凹好造型，对着自己身体咔咔拍了几张，面红耳赤地点开林一一的私聊，一键发送了过去。
曾良玉也是头一次给alpha发这种照片，平日里那些alpha求着他拍他发他都不带搭理的。
他发过去后也很紧张，捂着砰砰跳的胸口等了好一会儿。
五分钟过去了，那边人没有回应。这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曾良玉抿着嘴唇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好看吗？好看我下次再给你发。比心。（害羞JPG///）】
半晌，对面总算有了回应。准确来说不是回应，是有了动静。
曾良玉看着上面一直显示着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也不知道正在输入了多久，终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别发酒疯。】
曾良玉那几张照片脸红身上也红，一看就是喝醉了的样子，想让人看不出他没喝酒都难。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而后没忍住笑了出声。
没说不好看，也没说下次别发了。
这闷骚。
……
林一一其实发完之后也有点后悔了，她应该制止的，让他以后别这样了。
可是她又的确觉得……挺好看的。
曾良玉看着清瘦，但是身材管理却很好，身上一层漂亮的薄肌，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不似那些白幼瘦omega一吹就倒。
和盛嚣的魁梧完全不同，是另一种感觉。
林一一想着自己和曾良玉初见的那一次自己什么糟糕恶劣的一面他也都见识过了，不仅不排斥还挺乐在其中的，于是少有的她在清醒的时候遵从了自己本心，没有说什么不要再发了，或是故作生气被冒犯之类的恼怒，只让他别发酒疯。
她点开曾良玉给她发的那几张照片，并不下流，不过还是有些露骨。
少年的领口被他刻意扯开，拽下，露出的锁骨线条流畅漂亮，他手撑着洗手台，微弯着腰，这导致他胸前本就松垮的领口更是撑开了一个大口袋。
因喝酒而染上绯红的肌肤，两点茱萸诱人，再往下是腰腹的人鱼线暧昧隐没裤头。
林一一眸色暗了暗，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放下手机。
隔天林一一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是林父每月复查的日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盛嚣来过，陌生alpha让他受到了一点刺激，还是单纯只是他身体有点不舒服，总而言之林父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他脸色有些憔悴，早上也就只吃了半个煎蛋，喝了几口牛奶就什么也吃不下了。
林一一带林父到医院的时候男人少有的不安，在进去做检查之前还抓着她的手，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父的异常让林一一隐隐觉察到了什么，是昨天盛嚣和她说话的时候他在里面听到了什么吗？
他是在担心找不到林母，自己的病会越来越严重，担心永远都治不好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就被林一一给否认了。
如果林父真的是那样在意自己，关心自己身体的人就好了，如果真是如此他早就在林母抛下他一去不返的时候就去医院做了清除完全标记的手术，也不至于将一个小小的腺体病拖延到现在这样糟糕的难以根治的情况。
所以是他今天这样异常，这样不安是因为她那个渣妈吧。
他想要问关于女人的事情，却又怕林一一知道了他这么久了还对那个人念念不忘而不高兴。
林父顾忌着她的感受，毕竟没有哪个孩子会喜欢一个抛夫弃女的母亲。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一一神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很烦躁，为林父，也为自己。
趁着林父还在里面检查暂时不会出来，怕自己情绪失控，信息素溢出影响到周围人，林一一跑到隔离室附近的地方，想要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平复下情绪。
不想她过去的时候，发现隔离室外面那个走廊还有一个人。
是一个女alpha，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眉眼精致，五官深邃，尽管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也能看出其内敛的锋芒。
林一一一眼就感知到了这是一个顶级alpha。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那种同性相斥的，和她同处一处的不适感。
可能是因为对方身形太过消瘦，可以说是骨瘦如柴的地步，脸颊也微微凹陷着，如果不是骨相实在太好，寻常人这副病态憔悴的样子肯定很难看。
加上她还是坐在轮椅上的，目光平和，无悲无喜的，像是在看一棵树一朵花一样的平常，没有一点alpha的压迫感 。
林一一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后者也觉察到了她的目光，视线从窗外的风景移开，落到了她身上。
偷看被抓包的林一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我，我只是有些意外这里会有人。”
一般隔离室这条走廊很少会有人过来，一来是因为每天进隔离室的alpha或是omega的信息素都很紊乱，走廊这边多少会沾染上他们的气息，没有很强自制力的人过来很容易被影响。
二来是这里很隐蔽，在隔离室的后面位置，平常人发现不了，也不容易进来。
更何况是像眼前这个要靠轮椅才能行走的病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林一一的错觉，女人的视线与其说是在看她，更像是隔着她在看什么人，她直勾勾盯着她许久，然后淡淡开口道：“你一个人？”
可能是因为觉得这样问有点突兀，她又不慌不忙解释道：“你看上去身体状况挺好的，不像是需要来看病的。”
林一一回答道：“我是陪我父亲来复查的。”
提到这里她不可避免又想起了林父，想起他竟然这么久了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的事情，一时之间也不是很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于是有些生硬地问道：“您呢，您的家人呢？”
“我是一个人来的。”
林一一很是惊讶：“您这样，您怎么……”
女人笑了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你是想问我这个样子怎么一个人来医院的？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我看上去是那种连医院看个病都做不到的废物吗？”
倒不是是不是废物，能不能独自一人来看病的问题，主要是一般而言她这个样子只要是有家人，家人在意她都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来医院的吧。
难道是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想到这个可能林一一有些懊恼自己刚才为了换个话题，一时嘴快问的那句话，这不是揭人伤疤吗？
“没，没有的事，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一一本身就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人，况且这个时候说多错多，她生怕自己再一个不小心踩到了对方的雷区，索性闭了嘴。
她不说话了，女人反而饶有兴致地支着头主动跟她搭起话来了。
“小姑娘，你今年多少岁了？十八，十九？”
要是其他人这样自来熟和她搭话，林一一也就礼貌性笑笑然后走开了，偏偏眼前这人刚被她不小心戳了痛处伤到了，她又这样虚弱憔悴。
林一一于心不忍，回答道：“十八，年底就十九了。”
“十八啊……唉，真年轻，不像我老东西一个，都快半截入土了。”
说着她自嘲的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双腿，神情黯然，看得林一一眼皮一跳。
林一一虽然不是个多会说话的人，却也不是那种情商低到地底的人，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就和这人搭了两三句话，每次都精准猜到对方的雷区。
“您别这样想，您看着也很年轻……”
“只是看着？”
“不是，您本来就很年轻。”
这还是她头一次和人聊天聊得这样汗流浃背，好在后面的话题聊得还算顺利，没有再出现刚才次次爆雷的情况了。
林一一和她聊了一会儿这才得知，女人至今都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之前是她因为身体不好，常年在国外治病疗养，最近她母亲六十大寿她才特意飞回来给她庆生。
只是舟车劳顿，她旧疾复发，才刚回国一两天又进医院了。
林一一起初只是觉着自己无意冒犯了对方，所以对方说话她也不好不搭理，可越听到后面她越是唏嘘同情，也动了恻隐之心。
女人说她没结婚也没孩子，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不好，怕连累对方，同样的估计也没人愿意跟她。
只是没结婚没孩子倒也没什么，主要是只要是个正常alpha都不可能不需要omega，她这副样子易感期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
尤其是作为一个顶级alpha，易感期的时候信息素紊乱的情况只会更加强烈，更加难捱。
林一一看着女人苍白如纸的脸叹了口气：“那您这些年过得一定很辛苦。”
“我的父亲也是如此，他……他这些年也一直都没有过alpha，没有得到过任何信息素的安抚和标记，一直经受假性发热的折磨。所以我很能明白您的处境，您的痛苦。”
女人听后眼眸微动，状似无意问道：“怎么会这样？你母亲呢？为什么不帮你父亲做标记？”
林一一压着嘴唇，神情嫌恶说道：“她死了。”
女人：“……死了？”
“啧，没。我只是希望她死了，别活在这个世界上祸害了我爸又去祸害其他omega。”
林一一磨了磨后槽牙，语气愤懑道：“不过她和死了差不多，抛夫弃女，人渣一个。要不是我爸死活不愿意去掉标记，把病情拖延成了现在这样子我也不希望再看到她。”
她还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对着一个陌生人这样传递负面情绪实在不好，将要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不提这种晦气的家伙了，总而言之您不要太悲观了，好好治疗好好生活，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人虚弱地朝着她勾了下唇角：“那就借你吉言了。”
“对了，能麻烦你把我推到前面的腺体检测室吗，我一个人要过去可能有点困难。”
林父正巧也在那里做检测，林一一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她把女人推到了检测室门口，这时候林父也正好出来了，看到林一一后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瞥到她面前还推着一个人。
林父一愣，要不是林一一上前唤他，他可能都没回过神来。
“怎么心不在焉的？检测结果有问题？”
“不是，没问题，我……”
林父将检测报告递给了林一一，余光却不自觉往身后的那个女人身上瞥去。
下一秒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保镖上前，把女人推到了检测室。
林一一觉察到了林父的视线，顺着看去，在检测室的门快要关上之前。
她歪了歪头，然后当着林一一的面笑眯眯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第九十三章
不光是林一一看到这一幕“医学奇迹”瞪大了眼睛，里面的陈云深也没好到哪儿去，惊讶得拔高了声音。
“白姨，您，您能站起来了？！”
被称为白姨的女alpha名叫白琼，不是别人，正是白羽清那个常年在国外养病的姑姑，也是白家真正的掌权人。
前几年白琼也回来复查过，不过她当时的情况很糟糕，糟糕到别说站起来了，连坐起来都需要别人搀扶。
正因为陈云深对她的病情很了解，所以在看到她能起身后反应才那么大。
白琼笑了笑，那张苍白的脸没有太多的温度，淡淡回答道：“站是能站起来了，就是有点儿累，时间长了还是需要拐杖维持的。”
她说着往旁边抬了下手，保镖立刻会意，将一根银白的拐杖递到了她的手边。
“我今天过来就不做什么全身检查了，太麻烦了，况且我的身体什么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你就简单给我做一下腺体的检查就是了。”
也不等陈云深什么反应，白琼径直坐到了一旁的信息素检测仪器旁。
作为医生，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更好的了解病人的情况，陈云深一般是会坚持给对方做个全身检查的，偏偏白琼是个很独断专治的人，她向来说一不二，没人能够改变她的想法，更没人敢违抗她。
陈云深看着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眉眼，许久未见，那压迫感不减反增，让他脊背发凉。
“好吧，如果是您要求的话。”
他拗不过白琼，只得不情不愿过去给她简单做个腺体检查。
腺体检查一般分为两个部分，一是腺体的检查，二是信息素的检查。
腺体的检查很简单，就是看看腺体有无发热，红肿，受损之类的异常，然后再测试一下敏感度，腺体的敏感度高低决定着信息素的分泌和感知的程度。
而信息素的检查就要麻烦一点，它包括腺体的信息素分泌和感知的同时，还需要提取信息素做数据分析，数据分析包括信息素的强度和浓度，信息素的活性等等方面。
陈云深戴着医用手套碰触，揉捏了下女人脖颈处的那块腺体，反复几次后皱了皱皱眉，而后又加重了下力道。
一般来说alpha的腺体就是他们逆鳞一样的存在，除却亲近的人，譬如亲人，伴侣之外，其他人哪怕是朋友也不能轻易碰触，有的别说是碰了，一靠近就很可能刺激到alpha，信息素溢出或是本能攻击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白琼却并非如此。
陈云深知道像白琼这样的顶级alpha的自制力和自控力都远超寻常的alpha，不过绕是再强大的alpha这种地方也不是随意能碰的，他这样直接上手检查就算她不会动手对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也多少会有点不适或者难受之类的迹象，出乎意料的是女人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光是没有反应，她甚至连感觉都没有，好似麻木无知觉了一般。
陈云深的神情肉眼可见的严肃了起来，他摘下医用手套，拿起手边的本子记录了几笔数据后，沉声问道：“白姨，您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女人在一开始做检查的时候就说过她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清楚，这说明她也知道她腺体已经麻木到无法使用的程度了。
无法使用是什么意思？这种情况只在二次分化后的，腺体完全萎缩的beta，也就是齐溯的身上出现过，因为分化成了beta，没了信息素所以腺体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二种情况就很粗暴直接了——性无能。
白琼是个早产儿，还是难产生下的，听白家那边的人说她小时候直到三岁之前基本都是在医院，在重症监护室里面度过的，身体虚弱得不行，尽管后来出院了身体还没好到哪儿去，随便一阵风吹就能发烧到昏迷不醒，能要了她半条命。
女人可以说是从小到大都是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本来身体就差，屋漏偏逢连夜雨，为了保住白琼的命，她吃了不少的药，打了不少的药剂，内服外用，中药西药什么都有。
由于过度服用药物，给白琼的身体和腺体都造成了不可逆发的副作用，尤其是腺体，本来早年发育不全十分脆弱，被这么折腾下来能完好无损就奇了怪了。
这也是白琼年过四十都还没有结婚生子的原因。
可陈云深在他父亲退休后接手白琼，负责她国内的一系列检查诊治的时候看过女人近十来年的检查情况，也知道了女人腺体受损的事情。
只是腺体受损归受损，又不是完全不能用，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麻木成这样？
“就这一两年吧。当然，之前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是稍微能感知到一点信息素的程度而已。”
白琼语气很平淡，平淡的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样，要不是陈云深听到了她回答的内容，都要以为她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一会儿要吃什么一般稀松平常。
陈云深对此半信半疑：“您确定您没有隐瞒我？您的腺体情况是不大好，可要在短时间变成这副样子可不是件容易事。”
“我的腺体是生命力挺顽强，挺苟延残喘的，不过前提这得是我的腺体啊。”
他一愣，而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一缩：“您，您什么意思？！什么叫前提这得是您的腺体？！这，这，您，您别拿我开玩笑啊！”
白琼被他这副样子给逗乐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一点。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一惊一乍的，都是当医生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姨就是逗逗你，姨可是好公民，那种违法乱纪，买卖器官的事情姨可不做。”
说到这里还不等陈云深松一口气，白琼话锋一转，耸了耸肩遗憾说道：“再说了就算我想也很难办到啊，谁叫我这身体虽然形如槁木，偏偏腺体那么强悍，我要想找到一个和我匹配率那么高还没有排异性的腺体做移植，这可无异于是大海捞针。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运气好找到了，我的身体那时候估计也支撑不到移植腺体啊。”
陈云深听得冷汗潺潺，笔都有点拿不住了。
“所，所以您到底有没有做腺体移植？”
她双手撑着拐杖上，下巴搭在上面，眯着眼睛欣赏着青年大惊失色的样子，半晌，才笑眯眯回答道：“做了，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他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陈云深一点都没有因为得到肯定答复后的放松，神经依旧紧绷着。
陈云深虽然也是上层圈子的，可因为他是个beta，家里人尽管对他很宠爱却并不看重，家族继承人的培养着重是放在他上头的alpha哥哥和alpha姐姐身上，所以他知道的一些圈子里的事情也不多。
绕是如此对白琼这个人他或多或少还是有所了解的，倒不是他刻意去打听，主要是他爷爷还有哥哥姐姐们都曾经在白家，只要是在白琼这里栽过大跟头。
尤其是他爷爷经常在家里气得破口大骂白琼死狐狸，老阴比。
陈云深印象最深刻的他高中时候他爷爷和白琼在争关于改良抑制剂的研发和技术引进的国内市场的先发权什么的，他也不懂，就知道那段时间他爷爷成天焦头烂额的，到处周旋，忙得不可开交。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他那个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爷爷那么头疼的样子，可尽管老头子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最大的努力，药剂的先发权还是落在了白家的手上。
陈老爷子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可他就是不明白自己都做了完全的准备了，而且他在国内的根基要比当时一直在国外的白琼稳固得多，为什么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那些人都倒戈了？
结果事后他去挨个上门问上门查，最终陆星舟的爷爷才隐晦告知了他原由。
原来那改良抑制剂的研究基地一开始的研发就有白琼的手笔，她从一开始就有投资，有所规划，研发引进都得经由她手，那些人不松口不同意她当这个老大，她直接就给你掐了不让改良药剂和技术引进，大家这蛋糕都别分了，她自己垄断。
在那样的情况下，陈老爷子哪有什么胜算？
陈老爷子气得易感期提前，要不是他爸爸在家，及时给他做了急救，没准都信息素暴走了。
当时的陈云深对这个把自家爷爷给险些气死的白琼很是钦佩，之后女人回国他在欢迎宴上第一次见到了对方，又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自家一个把人肚子搞大，让自己出丑的小辈打得满地找牙后，他于女人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因此在他父亲将他手头负责的病人，也就是白琼转给他的时候，陈云深都下意识虎躯一震。
正是陈云深从小到大就知道白琼的可怖，她越是笑眯眯说在和他开玩笑，他越不敢真的把它当成玩笑。
保不准是真的呢？毕竟她黑白通吃，有什么事她不敢干的？
“……您可以说明白一点吗？我是您的主治医师，为了避免误诊我有权了解您的身体情况。”
陈云深咽了咽口水，视线落在她脖颈处的腺体。
“您的腺体到底是哪儿来的？”
意识到自己好像逗弄得有些过了，白琼这才收敛了情绪道：“这个啊，一个傻子给我的。”
这话让陈云深警铃大作，更加怀疑了。
“白姨，您看我像是三岁小孩儿吗？您想编谎话骗我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点的，比如您耗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和您匹配的腺体源什么的没准我就信了。”
“真伤心啊，你竟然这么想我，我看上去像那样谎话连篇的人吗？我说的可是实话。”
她一开始还是笑着的，后面神情慢慢收敛，隐隐露出属于alpha的压迫感。
“是真的，这的确是一个傻子给我的。她为了她所谓的爱情，想要不受信息素影响和她心爱的人永远生活在一起，所以把腺体给割了，把一堆烂摊子留给了我。”
“而且更可笑的她这腺体明明和我的适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偏偏移植到我身上不光不能让我恢复如初，反而到了后面连信息素都没法感知了。我都不知道到底是她傻还是我傻了，是不是她早就知道这腺体没用了，所以才拿这没用的腺体来糊弄我，去换取她所谓的爱情，所谓的自由？”
她面色阴鸷，尽管她的腺体麻木了无法使用了，她也依旧是个alpha，一个能让人臣服的上位者。
除却腺体和身体的缺憾，白琼无疑是完美的，不然也不会在子嗣为大的alpha中还能击败一众竞争者成为白家的掌权人。
可这并不代表她不想成为一个正常的alpha，一个在易感期时候能正常标记，能够结婚生子的alpha。
陈云深不知道那个alpha是不是真的欺骗了白琼，却也能够体会到白琼当时在得知能有一个和自己适配度那样高，几乎没有任何排异性的腺体的时候有多开心。
结果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甚至还比之前更糟，这种有了希望又让人绝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陈云深之前就奇怪为什么白琼的腺体明明没有完全受损，虽然可能性很小还是可以试试的，万一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呢？
可是她并没有，她直接放出了自己无法生育的消息，然后从她母亲的姐姐的女儿，也就是白羽清母亲那里挑了资质最好的白羽清进行培养。
如今看来并不是白琼不愿意，是她不能，她的腺体从移植的时候就出问题了。
陈云深默然了一会儿，张了张嘴道：“……白姨看开点，就算不移植您的腺体的情况要想完全标记一个omega，让其怀孕也很难。现在的情况和之前也大差不差，您不用有太大的落差，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不好。”
白琼冷着眼道：“不会安慰人可以闭嘴。”
青年不是那种神经大条到读不懂空气的，相反的他这么说主要是看气氛太沉重了，所以故意为之。
“嘿嘿，我这不是怕您钻牛角尖实话实说嘛。”
感觉到白琼情绪稍微平复了点儿，陈云深这才斟酌着语句问道：“不过是我的错觉吗 ，我怎么感觉白姨您心情好像不大好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琼平日里看着还像个正常人，可一旦谁惹她不快了，她就会得劲儿捉弄。
当然，她对喜欢的人她也就这样，是个很恶劣且很恶趣味的人。
只是陈云深不觉得白琼来医院能遇到什么她喜欢的人，哪怕是他，她在什么时候都可能对她和颜悦色，除却这个让她讨厌的医院。
所以她很大概率是前者，有谁惹到了她，她才会这么不爽到无差别捉弄到他头上了。
白琼也没隐瞒，直截了当承认了。
“啊，是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和傻子很像的人，看着心烦，所以就不小心迁怒到你身上了。小云深，你不会生白姨这个病人的气吧？”
和傻子很像的人？那个给她腺体的人？
陈云深眼皮一跳，刚才林父从检测室出去的时候他远远就看到了林一一推着白琼过来的身影。
“您说的那个和傻子很像的那个人，不会是刚才推你来检测室的那个小姑娘吧？”
白琼不答反问：“你认识她？她叫什么名字？哦，她还跟我说她妈妈是个抛夫弃女渣，她妈妈是谁你知道吗？”
“啊，她叫林一一，她妈妈我……”
青年回答到了一半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对上面前人探究的眼神心下一惊。
“您，您是冲着她来的？！”
白琼挑了挑眉：“你这孩子反应还挺快。”
她这么说就等于是变相承认了。
陈云深起初还觉着白琼好端端的来医院，却又不做全身检查不拿药的，只过来让他简单做个腺体检查，实在莫名其妙。
白家又不是没有家庭医生，腺体检查什么的她在家就能做了，何必要舍近求远呢？
此时他才在白琼从进检测室开始，就一直有意无意将话题往林一一身上引，到现在直接询问后才惊觉，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做检查的，而是冲着少女来的。
不然也不会回国这么多天了，哪一天不来医院不好，偏偏等着林一一带着林父复查这一天才来。
更让陈云深觉得脊背发凉的是她不仅知道林父多久来复查，连林一一来医院时候会习惯性去哪里透气休息的地方都一清二楚。
她们碰见根本不是偶然，是白琼的守株待兔。
陈云深隐隐觉察到了什么，慌忙道：“不是，您，您别乱来啊，人是个好孩子，那个傻子是傻子，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长得像而已，您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迁怒她，我，我第一个看不起您！”
“万一她就是傻子的女儿呢？母债女偿，这不就有理由迁怒了吗？”
“那您更不该迁怒她了！她那个母亲就是个人渣，抛夫弃女，她比您更恨她！要是她母亲真是拿没用的腺体讹了您耍了您的那个alpha，您不该迁怒她，你们应该强强联手，一起找到那个人渣，狠狠教训她！狠狠出口恶气才是！”
陈云深急吼吼反驳着，解释着，试图说服对方不要迁怒无辜。
和他预想不同的是，白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就随口一说而已，你怎么当真了？”
“……”
陈云深噎住了，他有些生气，气对方满嘴谎话，没一句真的，同时更气自己，都这么大一人了，还是轻而易举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抿了抿嘴唇，哀怨地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女人：“那您特意来找她做什么？还问那么多她的事情。”
“是我侄女那个蠢货昨晚上喝醉了回来嚷嚷着说陆星舟那小子红杏出墙，利用她羞辱她，骂骂咧咧了半天，哭着闹着求我帮她做主，吵得我脑仁疼。我本来是不想管这种小事的，毕竟他们的婚事无论是她出轨还是陆星舟劈腿都无所谓，商业联姻，互利互赢，只要他们乖乖结婚，生个健康的alpha宝宝当继承人，维持基本的体面，他们婚后爱怎么玩怎么玩，别给我搞出私生子来就成。”
这样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冷血的发言陈云深并没有太过意外，这是这个圈子里的常态，他早就司空见惯，而且还亲身经历过。
他的父母就是这样走在一起的，好在他们婚后的感情还算和谐，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加上白羽清虽然是白琼选择的继承人，却也是白家小辈中矮子里拔高个儿，她并没有多看得上。
她选白羽清和陆星舟联姻只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是顶级AO，并不在意他们是不是真心喜欢，意愿如何，她想要的只是有着白家血脉的孩子。
陈云深的父亲给他隐隐透露过，说白琼是想把陆星舟和白羽清生的孩子养在身边，亲自教导，那个孩子才会是日后白家的真正的继承人。
“我这次回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两孩子的婚事公开过明面的，哪知道星舟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主见，之前为了反抗联姻逃出了国，现在更聪明了，知道拿alpha当挡箭牌了。啧，不过也就聪明了那么一点，他但凡脑子灵光点找盛家那孩子合作假扮情侣，或者假戏真做没准这事还真有点棘手，结果找了个平民alpha。”
不过无论是哪个alpha，总不好真放任不管，毕竟这婚事还是得结的。白琼不能让任何人妨碍到两家的联姻。
只是让白琼没想到的是，林一一会和那个人那么像，像到有那么瞬间看到照片的时候她都恍惚以为两人是同一个人。
世上相似的人不是没有，这么像的却很难不让她怀疑了。
于是白琼又让私家侦探去深入调查了下少女的家庭情况，拿到资料的时候她越看越心惊。
尽管还没有做DNA比对，林一一是那个人的女儿的概率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以上了。
陈云深心下一沉，果然，她还是不打算放过林一一。
他知道这时候帮林一一说话肯定会惹对公不快的，可他实在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白姨，陆星舟和林一一的事情我清楚，这一切完全是一场误会，他们两个没什么关系的。我不知道您查到了多少，白羽清添油加醋又跟您说了多少，但是我希望您不要听信一面之词，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白琼扯了扯嘴角，打断他道：“很好的孩子？你这滤镜会不会有点太厚了？哪家好孩子会觊觎有婚约的omega，还给他做标记？”
“那是因为当时陆星舟的情况很糟糕，她逼不得已的！”
“哈，逼不得已？陆星舟情况糟糕你们医生不帮忙稳定情况，非要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
陈云深被她一而再的质问和质疑给逼急了，噌的一下恼怒地站起来道：“那是因为他们两个信息素匹配率太高了！”
她眯了眯眼睛：“有多高？”
他以为她还是不信，以为他在说谎，气呼呼道：“九十！百分之九十！甚至可能更高！当时那种情况陆星舟都快三次发热，信息素暴走了，我们能做的只是延迟发热，只有林一一能帮他从根源解决问题！”
“您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陆星舟，问问他是不是这么回事！是林一一救了他！不是她见色起意觊觎他！麻烦你们一个两个搞清楚一点，少自以为是什么都不了解清楚就诬陷人！”
陈云深忍无可忍，噼里啪啦一口气将自己心里的怒火一股脑发泄了出来，说完之后他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尽管害怕，还是梗着脖子，努力不让自己露怯。
一时之间检测室里静得厉害，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在陈云深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女人眼睫微动，掀了下眼皮。
白琼抬头，这是她从刚才进来到现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拿正眼看眼前的青年。
只一眼，陈云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猛兽盯着了一般，汗毛竖起，无法动弹，大气都不敢出。
在青年以为自己今天在劫难逃，大事不妙的时候，白琼勾了勾唇角，对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原来如此。”
她说着抬起手像是逗弄猫狗一样，随意揉了一把陈云深的脑袋。
“真乖，真是有问必答的乖孩子。”
……
这边的林一一还不知道白琼已经在陈云深那里三言两语间套了话，把自己底裤都给扒拉完了。
她一路上都很憋闷，憋闷自己被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女人给耍了的事情。
那个女人说自己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的事情林一一暂时不知真假，但是她明明能够站起来，还一直装作虚弱无力，可怜巴巴的让她推她去检测室却是板上钉钉的欺骗。
这个就算了，关键是林一一不仅信了还共情了，觉得她和她爸爸一样，算是同病相怜，怕她想不开还给她说了好些平日里绝对不会和旁人提起的家里的事情。
她撕开自己的伤疤来安慰对方，结果对方却是在耍她，这种感觉林一一能好受就怪了。
林一一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恶劣的人，她很生气，气得少有的在林父面前忘了表情管理，脸黑得厉害。
“那个一一，刚才跟你在一块儿的那个alpha……”
“爸，你好端端问她干什么？那家伙就是个骗子！”
林父愕然看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林一一抿了抿嘴唇，闷闷道：“抱歉爸，我不是故意冲您发脾气的，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您别介意。”
林父摇了摇头，柔声道：“没事，每个人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嘛，爸爸也有，爸爸能理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拿余光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模样让林一一眼皮一跳，之前男人进检测室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以为他是想问她关于她渣妈的事情，沉默了一瞬，看着男人小心翼翼，想问又怕她生气的样子，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开口道：“……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不过我不保证我会回答。”
林父松了口气，清俊的脸上流露出她从没有见过的忸怩情态。
“那个，就是刚才那个和你一起的alpha，我觉得，我觉得和你妈妈很像。啊我不是那种要移情别恋找替身的意思，我就是单纯觉得她们很像……”
他还想解释什么，结果发现自己越描越黑，最后在林一一一脸错愕的神情下红着耳根，咬着嘴唇弱弱道：“是真的很像，不是长相，是给人的感觉。”
林一一看着林父莫名娇羞的样子，心下很是复杂。
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家父亲终于有了放下渣妈的苗头，把目光放到了别的alpha身上了，还是该唏嘘他的眼光之差。
看上一个渣就算了，现在又瞧上了一个骗子。
怎么，是不是女人不坏男人不坏？您好的看不上，非得喜欢这种渣吗？
“……嗯，这样啊。”
林一一不知道说什么，只干巴巴地回了这么一句。
要是寻常人见她这个反应肯定意识到她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早就见好就收了，偏偏林父没有这个意识，准确来说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女儿微妙的表情，思绪全然还在白琼那里。
想到女人一脸病容，憔悴苍白的样子，林父的心就闷得慌，眉眼恹恹道。
“就是她身体没有你母亲好，你母亲和你一样，都是很强大的alpha，一年到头连感冒都不会得过。哪像那个alpha那样，那么虚弱，还坐轮椅……唉，也不知道她的omega怎么照顾她的，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孤零零来医院。”
林一一：“……”
不是，什么孤零零一个人，她旁边那么大个保镖您看不到吗？
她竭力压下心里的吐槽，耐着性子听林父继续絮叨。
“她的omega不在也就算了，她的孩子也不在。还是我幸运，有一一你这样好的宝贝关心我孝顺我，她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林父还只是唏嘘感慨居多，可说到后面，越说越不忍心，越觉得难受，眼眶都红了。
林一一惊了，同时也慌了，赶紧安抚道：“啊，您别哭，也别瞎脑补，她一点都不可怜，她只是没有结婚而已，并不是什么留守老人！”
谁知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话后林父眼泪再忍不住落了下来。
“呜呜，没有结婚，没有孩子，那，那不是更可怜了吗？”
林一一：“……”
林一一绕是再迟钝也觉察出来不对劲了。
林父是一个很敏感多思的omega，秋天窗外的梧桐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他都会闷闷不乐好一阵子。但是他再多愁善感，再富有同情心，也不至于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alpha这样同情心泛滥。
这很奇怪。
从林父一开始说那个人和她母亲很像的时候就很奇怪。
林父有多爱她的那个渣妈别人不清楚，她再清楚不过了。
他宁愿背着未婚先孕的名声被邻里嘲笑非议，也要把她生下来，因为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再后来在他好几次发热期没办法得到安抚饱受折磨的时候，外公外婆劝他就算不愿意去清除掉完全标记，也至少去找个alpha做信息素安抚也好，可他宁愿疼昏过去，宁愿一遍一遍打抑制剂，打到抑制剂失效也不愿意背叛那个女人。
能让林父情绪波动那么大，影响成这样的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那个人和林父的信息素匹配率和那个女人一样高，要么，对方就是那个女人。
可林父不可能认不出那个女人，所以只有可能是前者。
小时候林一一很讨厌那个女人，不光是讨厌她抛弃了林父，更讨厌因为有她的存在，在男人的心里她永远都不是第一位。
她的出生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林父想要偏执留下那个女人存在过的痕迹。
林父是爱她的吗？是爱的，但是林一一知道，这份爱是基于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这种爱是她间接获得的，并非直接。
小的时候林一一每次看到林父抚摸着她的脸，隔着她去触碰去注视着那个女人，那眼里的思念和爱意，还有蓄积落下的泪水都不是因为她，是因为那个女人。
林一一当时没有太多所谓，她上一世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没有人是真正的因为单纯喜欢她而喜欢她，她没有感受过纯粹的爱。
所以她想，只要林父是她的父亲，他们说血缘维系着的密不可分的亲人，这就足够了。
只要林父是爱她的，无论是透过她在看谁，在爱谁，都无所谓。
可渐渐的到了后来，林父慢慢脱离了标记的影响，他开始为她忙前忙后，为她劳碌奔波，他的世界只有她，她也只有他。
他不再一天有大半的时间在想那个女人，他把近乎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林一一感受到了那份纯粹的，独属于自己的爱。
在陈云深说必须要找到那个女人才能帮林父摆脱假性发热的现状的时候，林一一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因为那个时候她深信就算女人回来了，男人的心里她依旧是第一位，她被偏爱了太久，太有恃无恐了。
然而现在林一一突然意识到，并不是那样的。
只要那个女人，哪怕不是那个女人，只要是和他信息素匹配率达到完美契合的alpha一出现，他就不是她的第一顺位了。
林一一怔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脚似生根了般无法动弹分毫。
夏日炎炎的天，她在这一瞬如坠冰窟。

第九十四章
林一一觉得此刻自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身体在本能的去安慰去安抚着眼前被信息素影响的男人，另一部分是灵魂，它已经抽离在外，麻木冰冷地注视着自己，注视着这一切。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林父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了，久到她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家里。
久到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坐到了床上，她这才恍若梦醒。
林一一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里面没有雾气，没有眼泪，她面无表情，平静如初。
她脑子放空地坐了一会儿，等到休息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她准备去厨房给林父煮药。
和往常一样，和每一次去复查回来的时候一样，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准确来说是林一一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强迫自己当成当做什么都没有变，一切如初的样子。
然而林一一的自我麻痹，自欺欺人在手机突兀响起的时候把她重新拉回了现实
——是陈云深给她打来的电话。
陈云深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呢？无非就是为林父的病情。
以往这个时候一般林一一只要看到这串熟悉的号码，这个熟悉的备注，她几乎都不会想，二话不说就接通了电话。
可这一次她没有，她直勾勾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出神，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她排斥着不想去接听。
只是在最后一秒，在那边人以为没人接听要挂断的时候，林一一还是动了。
“一一？你刚才是有事吗，怎么这么久都没接电话？”
其实也不算久，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而已，只是以往林一一基本上是秒接，像这样也等了这么久才接通的还是头一次，所以陈云深才会出于好奇多问这么一句。
“……嗯，刚才在厨房给爸爸煮药。”
林父的药除却强效抑制剂这样的需要注射的药物之外，很多都是开的中药，需要花时间去煮的。
煮好了又要放凉，分袋装好放到冰箱。
一般林一一会一次性煮两三天的量，加上煮这些药火候和时间什么的都有严格的要求，不然很容易造成药效的一定挥发，所以林一一每次煮药都是全程守在厨房的，一守就是好几个小时。
陈云深一听也就没怀疑，毕竟林一一对林父一向上心，这种事他常听林父给他烦恼又甜蜜的抱怨过，林父说这种小事明明他自己就可以去做，少女非怕他累着，把他给强行赶出来了。
今天来复查的时候林父又没忍住提了一句，说最近天热，她每次煮个药都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脸红得不行。
一想到此时对面的少女很可能也是这副模样在和自己说话，陈云深又有些怜爱了。
“你这孩子，刚大老远从医院回去，休息一会儿再忙啊，怎么这么闲不住？”
他这么唠叨了几句，缓了一会儿才进入主题。
“那个一一，我今天给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个事情要给你说一下，唔，算是好消息吧。就是之前你在医院推了一个坐轮椅的alpha来检测室，那个人你有印象不？”
林一一听到这话，捏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些。
“一一？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喂？奇了怪了，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喂？”
“……听到了，您继续。”
少女的声音少有的沉，闷闷得就像夏日要下骤雨之前阴云密布的天，透不过气来。
陈云深以为是隔着电话说话有点失真，虽觉得她声音听着有些奇怪，却并没有太在意。
得到林一一的回应后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就是我自从发现你爸有持续性假性发热的症状后，就习惯性的会把一些来医院检查的alpha的信息素和你爸的信息素做个比对，我就想着万一好巧不巧就找到和你爸适配度合适的呢。结果，哈哈，你猜怎么着，今天还真被我瞎猫碰上死耗子给碰上了，哈哈！”
如果林一一这时候能够看到陈云深的脸的话估计会一眼看出他此刻的心虚，因为这并不是什么意外之喜，是白琼有意为之。
她今天既是来找林一一的，也是来找林父的。
刚才陈云深从白琼的腺体里抽取了信息素，和林父复查留存的信息素数据做了比对，两人的信息素匹配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五。
这还是在一个腺体无法感知，和一个信息素紊乱的情况下，要是正常的话不出意外也是在百分之九十的。
在做信息素检测的同时，陈云深顺带又拿白琼的信息素数据和林一一的做了一番比对，两人的基因数据也惊人的吻合。
有这两项数据在，直接就证明了白琼移植的腺体板上钉钉是出自林一一的生母。
陈云深尽管已经有所猜测，在拿到数据报告的时候还是颇为惊讶。
不仅是惊讶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更惊讶的是白琼和林一一生母的腺体契合度竟然那么高，高到能够轻易移植还没有排异现象。
后者的概率和前者信息素匹配率高达近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一样，不，甚至更低。
信息素匹配率在AO之间，alpha和omega天生就有本能的吸引，所以一般情况下匹配率再低也低不到哪里去。可腺体的契合度，要是AO之间的话，腺体是无法进行移植的，AA之间更是因为同性排斥，所以更是很难完美契合。
因此在听到白琼说她的腺体是坏死后二次移植的时候，陈云深难掩惊诧。
他嗫嚅了嘴唇想问那个给她腺体的大圣人alpha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她们认识吗？
毕竟这种契合度，除却十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会出现在两个陌生人之间，只可能出现在血亲之间。
然而白琼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抬眸凉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让陈云深噤了声。
陈云深咽下心里的疑惑，脑子却还是在高速思考运转着。
他觉得答案其实很明显，白琼说什么把烂摊子扔给了她，去换什么爱情什么自由的，很显然这是一笔交易。
白琼需要腺体，需要子嗣，对方则只想要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
一般也就只有上层圈子的这些alpha和omega的婚姻是不能自己做主的，所以那个给白琼腺体的alpha十有八九也是白家的人，至于是主家还是分家的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个契合度和白琼那么腺体竟然会没用。
准确来说不是没用，是因为林一一的生母在摘除腺体之前遇上了林父，和林父发生了关系，完成了完全标记。
两人的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在标记过那样和自己完美契合的omega之后，再去做腺体移植，这就像是吃了大餐之后，再难对清粥小菜感兴趣，属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因此白琼的腺体在没有找到比林父和她信息素匹配率更高的omega之前，是很难再对其他omega有反应，很难再进行标记的。
长期无法感知信息素，无法进行标记，这腺体自然会渐渐失去敏感度，变得麻木。
白琼要想让腺体恢复如初，能像正常的alpha那样做标记的话，其实很简单。
就和林父的假性发热需要一个和他匹配率极高的alpha进行长期的安抚一样，白琼也只需要找个能够刺激，让她腺体有反应的omega进行长期标记一样。
简而言之，就是白琼给林父做标记和安抚就可以了。
这也是白琼找上陈云深的原因。
白琼从小腺体就不能正常使用，哪怕她是个顶级alpha，她对信息素的感知比起普通alpha都不如。
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过因为信息素和情不自禁，意乱神迷的情况，由于不受影响，她一直都清醒的，理智的可怕。
在林一一为了给林父治病在找林母的时候，白琼也因此在找林父。
她对这个深陷信息素，受信息素影响无法自拔爱上了那个傻子，还愚蠢到为那个傻子生下孩子的omega没有任何好感，当然，也谈不上厌恶。
omega嘛，总是容易会感情冲昏头脑，更何况还是匹配率那么高的情况下，加上那个傻子的确长了一张能让omega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失去理智的漂亮脸蛋。
白琼一向是利益至上者，她找上林父没别的目的，她只想治病，对方既然也想，他们互帮互助，各取所需。
要是他再次受信息素影响也和爱上那个傻子一样爱上了她，那就结婚吧，她也没什么所谓。
反正都要找omega，为什么不找一个和自己匹配率高的呢？
况且要是那个男人和她结婚的话，林一一就能顺理成章入白家的族谱，省去了不小的麻烦，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白琼这么想着，在拿到了确凿的证据确定了林一一和林父身份后，她直截了当就让陈云深把这件事告诉林一一。
也就有了现在这通电话。
陈云深在白琼的示意下开的是免提，所以那边少女的声音也全然被她听到了。
和青年的神经大条不同，她眯了眯眼睛，明显感觉到了少女情绪不大对。
白琼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
“我看了下时间啊，后两天我有事情可能来不了医院，不过你要是着急也可以直接过来，我给我同事说一声让他过来给你们做个检查确认无误就可以进行初步治疗了。那个alpha也答应了，她也正好需要通过信息素和标记进行治疗，你们算是互帮互助了，哈哈。可不是嘛，就是这么巧。”
陈云深一边干笑着一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的汗，心虚得不行。
“啊？你说你要再考虑考虑？”
他惊讶的声音都拔高了。
这是陈云深完全没有想过的，要知道林一一有多多担心，多想治好林父的病，想到一有时间就会过来找他有没有匹配到合适的alpha，时不时还会找盛嚣问问情况，结果在今天，明明都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对方也愿意配合，林一一却没有表现得多高兴。
他原以为就算林一一有所顾虑，哪怕不是第一时间带林父过来，也会自己亲自过来的，然而都没有，她竟然连答应都没答应。
那边少女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来。
“是的，我要再考虑考虑。”
“不是，你，你要考虑什么？你担心这个alpha不可靠吗？还是觉得过于巧合，怀疑我诊断错了？”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我爸爸和我，可能都还没有做好准备。所以我需要一点时间和他说一下，给他一点消化和接受的时间。”
也是，林父对林一一的母亲那么情根深种，以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婚，甚至连个标记对象都没有，让他一下子接受一个陌生alpha和他亲密接触，给他信息素安抚甚至给他做标记，的确是一件有点困难的事情。
陈云深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林父的心理接受程度，只是这种考虑只要两人见了面，接触一下子就能迎刃而解了。
毕竟这样高的信息素匹配率，两根木头也能擦出火花来。
陈云深正想让林一一还有林父不要太担心，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少女的声音再次冷不丁响起。
“不好意思陈医生，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挂了，有什么事您发消息给我，我看到了会立刻回的。”
“诶，等一下……”
“嘟嘟——”
听到手机那边的盲音传来，陈云深难以置信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林一一挂他电话了？她竟然挂他电话了？她平日里一直都是乖乖安静等着他说完，嘱咐完，再体贴温柔的让他注意休息，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然后耐心等他挂断电话。
像今天这样被对方单方面打断话，挂断电话还是头一次。
陈云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一旁听了全程的白琼解释道：“那个，这次只是意外，一一是个很乖很有礼貌的孩子，可能是她那边忙着煮药走不开，您可别因为这么件小事对她有偏见啊。”
白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笑非笑反问道：“你真觉得她是个乖孩子？”
陈云深被她问得莫名其妙，虽然刚才林一一主动挂了电话，没有之前和他通话时候那么耐心，可全程下来还是挺有礼貌挺有分寸的。
“难道不是吗？”
总比你那个表里不一的侄女儿好吧。
后面这话他也就是在心底这样腹诽着。
陈云深只觉得对方是因为白羽清的事情对林一一有偏见，不满地瘪了瘪嘴。
这个微表情白琼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过她并没有太介意，只是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陈云深被看得发毛的时候，她才不慌不忙开口道：“把那丫头的联系方式给我发一下。”
怕陈云深误会，白琼少有的主动给一个小辈解释道：“之后只要她要带她父亲来治疗，总是要找上我的，早一点加晚一点加都一样，不是吗？”
青年想着也是，这才把联系方式给了白琼。
白琼并没有着急加林一一，拿到她的联系方式看了一会儿，扯了扯嘴角。
乖孩子？人畜无害的假面罢了。
……
林一一挂了电话后在阳台那边站着吹了一会儿风，夏天的风热热的，一点都不凉爽，只让她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烦躁。
她虽给陈云深说要找林父说一下这件事，让他有个消化和接受的时间，实际上林一一给林父煮好药，看着他喝完后便催他回房休息了，期间她有无数次告知他这件事的机会，她却只字没提。
真正需要消化，需要接受一个陌生的alpha闯入她和林父两人世界的，需要做好林父会把对她的爱分出去，给一个陌生alpha的，不是林父，而是她自己。
林一一接受不了，所以她第一次没有考虑到林父的病情，这样任性的做了这样的隐瞒。
可能是心虚，也可能是愧疚，更是因为不安，一种珍视之物要被夺走的恐惧，周末明明是一个好不容易能放松的时候，可林一一连续两天都失眠了，辗转反侧着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也是她是顶级alpha，她的身体素质强悍，这样严重的失眠于她只是精神差了点儿，并没有给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周一，林一一照常煮好早饭，嘱咐林父不要太过劳累，好好休息，然后又给对门的omega大叔打好招呼，麻烦他帮忙照看一下林父，再按部就班扫了共享单车骑车去了学校。
和往常时候一样，平常的开始，平常的一天。
唯一不一样的是今天开始，是A大持续一周的期末考。
大学考试时间很散，有的时候一天能够考完两三门，有的时候两三天才考一门。
林一一今天考两门，上午一门，下午一门。
这次的期末考试内容有点难度，不过这只是对大多数的同学来说，于她而言其实都大差不差。
不光是上午，下午的时候她也是第一个交卷的。
只是平常她答完卷都会仔细再检查一下，今天却没有，只匆匆做完就交卷离开了。
往常林一一一般这么着急出教室都是因为有兼职要做，可今天她并没有兼职，也没有紧要的事情要处理，她只是单纯想要回家，赶紧回家。
她想要看到林父，想要确定他还在，想要确定他还是那个他，没有被信息素影响，没有被标记影响，满心满眼，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他。
林一一处于一种极度的不安和患得患失中，绕是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可只要熟悉她的人就会觉察到她眼神里的焦躁和急切。
从今天开始是A大的考试周，但是齐溯今天并没有考试，只是他两天没有见林一一了，尽管两天不算什么，可他还是没忍住想过来找她。
齐溯知道林一一一般会提前交卷，只是提前多久他不知道，怕来晚了她走了，于是他干脆掐着开考的时间过来，在外面走廊口一直等着。
半小时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来了。
他眼睛一亮，刚要上前，发现林一一脸色不大对劲，抿着嘴唇径直往外走去，心情很糟糕，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齐溯就在她旁边几步位置，这么近的距离，要是换作以往林一一早就发现了，可是这一次没有。
她与其说是没看到，更像是没有注意到。
他愕然站在原地一会儿，然后跟了过去。
夏天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刚才考试的时候还艳阳高照的，这时候不知什么乌云密布起来，暗沉沉的，不见一点天光。
齐溯看着这骤变的天，上一世似乎也有一次期末考的时候下了毫无征兆的下了一场暴雨，雨很大，大到好多考完试回宿舍的同学都被这雨搞得猝不及防，淋成了落汤鸡。
他记得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具体是哪一天下雨齐溯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是考试周，所以为了避免自己再次成为落汤鸡，齐溯出门来找林一一的时候就顺手带上了伞。
不想好巧不巧就是今天。
伴随着隐约雷鸣，和空气里独属于夏日的湿热气息，疾风骤雨就这样肆意来临。
天地间一片昏暗，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地上，打在树叶上，粗暴又杂乱。
这样大的雨，又急又重，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给席卷冲刷。
齐溯看着林一一站在屋檐边，雨水被风吹进来，不可避免浸湿了她的一点衣角。
她抬眸看了一眼阴霾的雨天，那双眸子比这天还要明灭晦暗。
齐溯看到这一幕心下一跳，正要张口唤她，谁知下一秒她一直站着没有动作的少女突然跑进了雨幕里。
他瞳孔一缩，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跟着追了上去。
“一一，一一……林一一！”
周遭风大雨急，林一一一开始并没有听到齐溯的声音，可到了后来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终还带着点儿隐约的哭腔，她心下一动，这才停下了脚步。
林一一回头看了过去，雨水就她的视野模糊，她眯了眯眼睛看到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手中不知拿着什么东西，艰难朝着她逆风跑了过来。
齐溯是beta，体能本来就比不上林一一，加上他手上拿着东西，一直小心护着生怕弄脏弄湿，所以速度就更慢了。
眼看着林一一要跑出校门了，他这才唤住了她。
齐溯见她停下了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却也没有放慢速度，跑到她面前后忙撑开伞给她挡雨。
他很生气，看到林一一跑进雨里的时候，更多的是又是害怕，他说不上来，总觉得自己要是这一次没追上，她就不会再回头，她会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看不到，也找不到。
“你干什么？！没看见还下雨吗，你就往外面跑！我喊了你那么多次，那么大声，我就在你后面，就那么几步的距离，你看不到就算了，你还听不到吗？！”
这还是齐溯头一次这样疾言厉色和林一一说话，他浑身上下都湿了，并没有比她好到哪儿去，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脸和眼睛都有点红。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他，目光微抬，盯着他手中的黑色雨伞。
“你怎么不打伞？”
齐溯被林一一这话给气笑了：“我为什么不打伞？要不是有一个傻子这么大雨跑出去，我也跟着脑抽跑出去，我至于关心则乱忘记打伞吗？我至于明明带伞了还淋成这副鬼样子吗？！”
为了见她齐溯在来之前特意洗了澡，搭配好了衣服，整理好了头发，出门前甚至还喷了点他以前从来都不会用的古龙水。
他是怀着这样期待的心情，想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看。
本来自己就不是omega，没有信息素的优势，只能在其他方面多花点心思，想要林一一的目光多在自己身上停留一会儿。
结果一切都搞砸了，因为这场该死的雨，因为眼前这个可恶的人。
齐溯一想到自己此时被雨淋得湿漉狼狈的样子就这个暴露在林一一面前，他就难受得不行。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雨水“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在泛红的眼尾处。
林一一直勾勾盯着他因为雨水浸润的湿漉漉的眼眸，换作以往她这个时候第一时间是应该道歉的，可她并没有。
刚才齐溯斥责了她那么多，她看似都听进去了，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除却那一句——
“你说你为我关心则乱？你在关心我吗？”
齐溯被她这明知故问给弄得一噎，随即心头更是有一种被质疑的委屈和憋闷。
他的感情是见不得光，他是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心意，所以他和林一一相处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把控在友情之上，恋人以下的这个区间。
因为他害怕太过了会吓到她，太少了他又怕她感觉不到自己的珍视。
他已经做到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的程度了，只要是她在的地方，他的视线就从没有离开过分毫。
可林一一居然还这样问？齐溯怎么能不委屈？
然而在齐溯看到林一一望向自己的眼神的时候，那眼神不是怀疑，不是疑惑，更像是在问询，在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他的回答？
齐溯隐隐意识到这个问题很重要，重要到或许他可以和她的关系更进一步。
他有些紧张地攥着伞柄，漂亮的骨节因为用力泛白。
“我……我当然关心你啊。”
林一一没有就这样放过他，刨根问底地追问：“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吗？因为是朋友所以你才关心我？对吗？”
这是一个很标准很保险的回答，也是他每次掩藏心意的挡箭牌。
齐溯对此很清楚，如果不想引起林一一的怀疑，不想让她“误会”自己对他有超过朋友之外的感情，他这个时候只要承认，只要点头，这个问题就能安然无恙揭过去了。
和之前一样，他还能继续以朋友之名和她相处，有恃无恐的相处。
可是齐溯心里有个声音，或许是他的直觉，又或者是他的潜意识，他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又一次糊弄过去。
他不想永远以朋友的名义永远这样不见天光。
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又为什么用那样期待的眼神看他？她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自己。
齐溯不想这样停滞不前了。
“……不是。”
半晌，他听到自己颤抖着声音否认道。
有雨水从他脸上滑落，进了他的眼睛，很难受，他忍住了没有眨眼。
他一瞬不移地注视着林一一，注视着林一一的神情。
只要林一一表露出一点排斥厌恶的情绪，他会立刻掐灭自己的跃跃欲试的试探，将一切的躁动强迫着全然压下去。
意外的是，她没有。
甚至她眼睛很亮，因为他的这个回答，她用一种更为急切，更为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她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她想要的答案，一个可以让她短暂安心的答案。
这样的林一一齐溯头一次见，这样的不安，这样的患得患失。
是谁让她这样没有安全感？是那个被她标记的omega吗？还是那个教会她如何使用抑制颈环的omega？
又或者是盛嚣？
齐溯脑子很乱，在他意识到林一一只是想在他这里寻求安慰，寻求安全感的时候，在他意识到她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无论是谁都可以的时候。
那些试探，那些要告知的心意都在这一瞬间骤然冻结在了喉间。
还不是时候，她什么都不懂。
她什么都不懂。
他这个时候要是给了她想要的安抚，想要的回答，那他只会成为她想要的那个答案，而不是那个她想要得到答案的人。
前者是谁都可以，后者是无可替代的，这是完全不一样的。
齐溯看着少女近乎灼热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喉咙有些干涩，最终嗫嚅着嘴唇说道：“因为你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人，在我们还不是朋友的时候你就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所以我关心你不光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还因为你很好。”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稍微一动就能碰触到对方，近到齐溯能够情绪看见林一一眼里的神采因为他的回答慢慢黯然。
“这样啊，你是因为我帮了你所以才关心我的啊。”
齐溯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不然呢？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你？”
林一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听出少年声音有些颤抖。
她没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回答这个看似玩笑实则出自齐溯真心的问题。
“我来撑伞吧。”
林一一说着从齐溯手中接过雨伞，黑色的伞面下，她的眉眼也掩藏在阴影下面，看不真切。
身旁的少年静静和她并排走着，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坑洼，看着溅落在他衣服上的水珠，就是不去看林一一。
两人这样在雨中走着，周遭风声雨声肆意，刮得他脸生冷生疼。
齐溯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沉默到明明两人距离这样近，却似隔着鸿沟，分割成两个世界。
他心下既难受又焦躁，他想问林一一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是谁让她这样不安，这样患得患失？
他一忍再忍，良久，在林一一说去前面超市买把伞，想要和他分开的时候。
齐溯再没忍住，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林一一，你刚才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林一一知道齐溯是个很敏锐的人，况且自己刚才表现得那么明显，他肯定看出什么了。
她垂眸敛下情绪，淡淡道：“就像你刚才那样回答就很好。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
“你骗人，你一点都不高兴。”
齐溯依旧低着头，林一一看不到他的神情，他声音放得很低，似呢喃似自语。
“我知道你想听我说什么，你想听我说我关心你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只是因为你。没有任何的前提因果，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林一一心下一跳，有一种被看穿的无所遁形的慌乱和无措。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可下一秒少年的将头轻轻靠在了她胸口，湿漉漉的脑袋报复性地蹭了蹭，想要把雨水全蹭到她身上。
这个动作让林一一胸口酥酥麻麻的，有些痒。
“可这不公平，一一这不公平。你想要一个人无条件的纯粹的爱，那你呢？”
“如果我回答是，你也会像我爱你那么爱我吗？”
林一一张了张嘴，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已，她完全可以顺着他的话回答。
可是她没办法做到，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林父，这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之外，她没办法回应同样的感情。
是啊，她自己都做不到为什么要求别人？要求从别人那里得到想要的回答？
林一一觉得自己是被那个女人的出现给刺激到脑子不清醒，开始胡言乱语了，竟然问出来这样蠢问题。
她一早就知道的啊，这个世界上除了林父不会再有人真的会那样无条件的纯粹的爱她……
“不过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我也不会像你那么天真的去追求什么绝对纯粹且对等的爱。因为我不希望这样，我不需要什么所谓的公平的爱。”
“我喜欢的人我不需要她和我一样爱她，因为我笃定且坚信我永远比她爱我更爱她。”
齐溯抬头看过来，入眼的是也是一双和脑袋一样，同样湿漉漉又亮晶晶的眼睛。
“如果我喜欢你，一百分的爱，只要给我一分，我可以给你剩下的九十九。”

第九十五章
［如果我喜欢你，一百分的爱，只要给我一分，我可以给你剩下的九十九。］
这是林一一从来没有想过的回答。
她的配得感很低，可能是因为上一世她从没有从别人身上得到过什么爱意，所以一旦得到了她都会惶恐。
她会想，这是她配得到的吗？这是她能够拥有的吗？这份感情又能维持多久？想要长久拥有这份感情她也必须得付出，得给予回应，给予同样的对等的感情才行。
林一一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只是人都是会变的，感情也是。上一世每一个对她表露过正向感情的人，都会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感情会随之改变。
有的变得更深，有得则更淡。
更深的感情需要她更多的付出去维系，而变淡的感情会冷漠，会疏远，直到离去。
林一一觉得很累，维系感情很累，得到了又失去又很痛苦。
所以在上一世很长一段时间里林一一都拒绝和外界，和人建立太深的联系，她希望能够得到永远恒定的，纯粹的，无条件的爱。
不需要很多，只要一个人，只要有那么一个人那样爱她就足够了。
而林父就是这样一个，林一一如此期许出现的这样一个人。
在林父慢慢摆脱标记的影响，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爱都给予她的时候，林一一感受到了她期望的那份纯粹的爱的时候，她也开始主动靠近，去努力无所保留去给予和回应。
因为有林父，林一一对外界不再有太多的得失感和索取感，她觉得只要有他就好了，只要有他爱她，她也爱他这就足够了。
只是那个女人的出现让林一一意识到即使是血缘维系的爱也是会有动摇的一刻，曾经固若金汤的，除却她和林父之外再无别人的世界里猝不及防有了插足者闯入。
林一一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如果没有得到过也就算了，如果依旧和上一世那样一无所有也就算了，可是她得到了啊，她得到过百分百的偏爱和珍视，她没办法它被抢夺，被霸占本该完全属于她的爱，甚至还可能后来者居上。
可是现在，齐溯给了她另一种答案。
是啊，感情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公平一说，林父爱她，可这份爱从一开始也是基于她是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之上。
即使他现在百分百爱着她，也是改变不了这个大前提的。
要是真的那样斤斤计较，那样耿耿于怀，这份她一直认为无瑕的爱也是会有污点和裂痕的。
为什么要执着这些呢，哪怕林父之后真的被信息素影响了，真的没有现在这样爱她了，可他曾经给予她的爱是真实存在的，她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提前焦虑，更去否定他对自己的爱。
这不公平，对她，对林父都不公平。
她爱林父，她爱这个给予她生命的男人，给予她上一世从没有过的温暖的男人。
如果是他的话，她可以做出退让，可以不要求百分百的爱，她也愿意像齐溯那样，只要林父依旧是爱她的，她愿意多付出，多爱他一点。
想到这里林一一晦暗的眼眸才有了些光亮，她低头看向少年，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映照着她此时狼狈的模样，也看到了他从眼尾往下滴落的水珠。
她抬起手，动作轻柔的将水珠拭去。
“嗯，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林一一又道：“不过你这样的想法也有点偏激，哪有人喜欢一个人就这样掏心掏肺，这样毫无保留的？哪怕要退让，也至少是四六，哪有一九的，傻不傻？”
齐溯鼻子有点酸，因为少女的语气太过温柔，他有点想哭。
他很想要告诉她他不傻，他哪里不知道这样的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很吃亏？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只是个beta，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他永远都不可能吸引到她。
她会同情，会怜惜，也会为自己有那么一刻的动容，唯独不会真的爱他。
齐溯一开始就知道的，他一开始就没有奢望过林一一会爱他，他要的不多，他只要她不要无动于衷，只要给予他一点回应，一点希望就好。
不然他怕他坚持不下去，他会疯的。
所以只要得到那么一点的爱，只要她朝着自己走一步，只要一步就好，他可以心甘情愿的去走剩下的九十九步。
“哼，所以我才说如果啊。假设懂不懂？你不会真以为我有那么傻真的会做这样的恋爱脑，冤大头吧？”
他故作生气的别开脸不去看她，不让他看到他眼中氤氲的雾气。
“好了，既然你心情好点了就赶紧走吧，你把我送到宿舍楼下就成，冷死了，我要回去洗澡换衣服了，我这才大病初愈呢，别一不小心又给折腾得感冒了。”
林一一看到他搓着手臂，脸色苍白的样子心下很是愧疚：“抱歉，都怪我。”
齐溯刚想说没事，一片温热覆了过来。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儿？”
他身子一僵，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少女揽在了怀里，她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他的肩膀，掌心隔着夏日单薄的衣料，连她虎口的薄茧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我体热，你这样挨着会暖和点儿，而且这样你那边也不容易被雨淋到。”
齐溯此时完全听不见林一一在说什么，他脑子晕乎乎的，有点找不到北。
尽管他之前以朋友之名和她有过不少次的肢体接触，比如牵手，比如拥抱，可很多时候都是他主动的。
而且更让他不知所措的是因为淋了雨，不光是他的衣服湿透了，林一一的也是，单薄的布料被浸湿，肉眼可见的肉色显露出来，勾勒出她有致的身体曲线。
这样严丝合缝的距离，那温软他想感知不到都难。
偏偏林一一毫无所察，还怕他冷把他揽得更紧了。
从教学楼到beta宿舍楼也就不过十分钟路程，齐溯觉得这十分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一路上他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甚至好几次林一一说话他都已读乱回，还险些同手同脚了。
等到林一一把他送到宿舍楼准备离开的时候，齐溯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忙拉住了她的手。
“等一下！”
齐溯将护了一路的东西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上次我奶奶说你好像很喜欢吃我做的曲奇饼干，我这周末在家闲着无聊又做了一点，加了点坚果碎，你拿去尝尝看，看好吃不好吃。”
林一一在之前就看到他手中拿了一包东西，只是他一直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护着，所以她也没看清楚，以为是他从图书馆租的书之类的，结果没想到是曲奇饼干。
“给我的？”
见齐溯点头，她这才呆愣愣接过。
林一一看着手中的曲奇饼干，眼睫轻颤。
“谢谢。”
不仅是因为这个曲奇饼干，更因为齐溯因为自己随口一句喜欢，就特意给她做好带给了她。
林一一心下一暖，看向齐溯的时候眼神带着她都没有觉察到的柔和。
“阿溯，你真好。”
她说着想要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刚才两人并排挨着一起的时候还好，齐溯只能感觉到那里的温软，此时林一一正对着自己，还突然上前，齐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在林一一要伸手抱他的时候他忙将身上的那件被水浸湿的外套脱下，别开脸胡乱给她披上。
做完这一切后齐溯这才松了口气，在林一一愕然的神情下他克制着，隔着湿透的衣服轻轻抱了下她。
蜻蜓点水的一下，然后立刻退回。
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心虚得红着脸逃也似的跑进了宿舍。
林一一站在原地半晌，看了一眼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下身上的外套。
瞥见衣料下透出的黑色bra后她脸一下爆红，将外套拢紧，趁着没人注意撑着伞和刚才齐溯的模样如出一辙，慌乱离开了。
林一一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就去洗澡换了衣服，绕是如此她一想到自己顶着那副模样和齐溯一起走了那么久，没准还被其他同学看到了，她就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死人了。
她抬起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因为沉浸在羞恼的情绪里，连林父什么时候从厨房里出来都没觉察。
“一一，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父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皱了皱眉：“好像是有点烫，不过又好像没有……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温度计。”
感觉到额头一片温凉，林一一这才一激灵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爸，我没事，我没发烧，我就是……嗯，就是刚从洗了澡从浴室里面出来有点缺氧上脸了而已。”
可能是因为齐溯的话，也可能是她自己想通了，看到林父和以往一样为她担心的样子，她心下一动，想了下还是决定把陈云深前两天和她说的事情告诉男人。
她不能那么任性，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那个女人而耽搁林父的病情。
他现在的情况早治疗好的更快，不然很容易落下后遗症。
尽管已经说服了自己去接受，也只有去接受，可真正要对林父提起，做出把他往另一个alpha身边推的决定时候，林一一还是很难受。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可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几次欲言又止，林父再看不出她有话好说就奇怪了。
“一一，你是不是有心事？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后你的情绪就不大对劲。”
林一一没有在林父面前表露出来，只是知女莫若父，林父太了解林一一了，他看得出来。
一开始他还只是以为是不是考试周到了她最近又是忙着照顾他又是要学习工作之类的没休息好，所以才有点烦躁。
然而现在他隐隐觉得并非如此，这件事或许和自己有关。
林一一是个早熟沉稳的孩子，她很少会有这样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记忆里少数几次也是和他有关，且都是他病情加重的时候。
林父心下一慌，一个不好的猜测冒了出来。
他紧张地抓住了少女的手，问道：“是不是我病情又加重了？很严重吗，治不好了吗？”
林一一有些哭笑不得，忙安抚道：“不是，您想什么呢，您的报告单您不是也看了吗，一切都很好，没有恶化甚至比起上个月还好转了不少呢。”
林父听后并没有松口气，反而更焦虑了：“那你怎么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神情微敛，抿着嘴唇，在林父越发收紧的力道中，林一一也回握住了他的手，似乎只有这样她才有说出那件事的勇气。
半晌，林一一这才沉声开口：“前两天我们回家的时候陈医生给我打了一通电话，他说……”
她深吸了口气，强迫压下心头的苦闷和涩然，继续说道：“他说找到能帮您做信息素安抚和标记的人了，就是那个坐轮椅的女alpha，她和您的信息素匹配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陈医生说那边人也答应了，她也需要信息素进行治疗，就等和您敲定时间了。”
林一一以为听到这话后林父会很惊讶，会很高兴，惊讶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高兴一直折磨他的假性发热病能够痊愈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并没有，他既不惊讶也不高兴，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
“这样啊。”
林父不是迟钝到什么都觉察不到的傻子，自己在当时医院的时候看到白琼的时候第一眼就觉得像是被吸引，那种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的感觉他只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有过。
他回去的一路上也是如此，脑子里全都是白琼的身影，情绪也被影响到很不稳定，足足缓了两天才缓过来。
也是在林父清醒之后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白琼的信息素匹配率和他不会低。
因此林一一提起的时候，林父并没有觉得太意外。
林一一被男人这样不咸不淡的反应给弄得一怔：“您，您一早就知道了？”
“嗯，算是吧，只是没想到信息素匹配率会这么高。”
他说的高并不是指的百分之八十五，因为他知道他和那个白琼身体情况都不好，甚至于后者连信息素都很难感知到，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有百分之八十五，可想而知真正准确的匹配率能有多高？估计至少也在百分之九十了。
百分之九十……和那个人一样。
林父垂眸遮掩住其中的情绪，闷声说道：“你帮我回绝陈医生和那位女士吧。”
“回绝？”
林一一以为自己幻听了，看到男人一脸认真的样子，她整个人都懵了。
的确，她潜意识里是不希望林父和那个女alpha有接触，因为她害怕林父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可是这一切和林父的病情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只要林父还是爱她的，她都是可以说服自己去接受的。
但是她完全没有想过林父会拒绝。
林一一有些慌了：“为什么啊？爸，您不想治病了吗？您知道能找到和您匹配率这么高的alpha有多难吗？您为什么要拒绝？”
“是因为我妈吗？您不愿意背叛她，不愿意别人碰您？您怎么那么傻，要不是因为她我和您明明可以过得更好，根本不用那样受尽白眼，您也不会为了独自抚养我积劳成疾，落了一身病，还被假性发热这么折磨，她不值得的，爸，那种人渣不值得您这么做的！”
之前她担心林父被白琼的信息素影响，不再爱她，不再把她放在第一位了，所以她惶恐，她不安。
现在林一一发现那些都不重要，都无所谓，她更害怕的是林父固执着为了那个女人不去治疗，彻底把自己的身体拖垮。
她害怕林父离开，害怕这一切又会回到上一世，她又是一个人了。
“您不要这样好不好，答应我，去接受治疗？算我求您了，您不要，不要抛下我……求您了，求您。”
“诶不是，一一，你，你别哭啊。”
林父看到少女眼眶泛红的样子吓了一跳，忙伸手把人抱住，像是小时候那样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背，笨拙又慌乱解释道：“你是我的宝贝，你是我的唯一，我怎么可能会因为那个人抛弃你呢？我不会的，乖，别哭了，爸爸不会的。”
林一一根本不相信他的话，紧紧抓着他的手，质问道：“那您为什么要拒绝治疗？”
他沉默了一瞬，看她眸中水汽更甚后，这才开口道：“因为我不想再一次迷失自我。”
“我不想再一次被信息素影响，去那样疯狂到偏执的爱一个人，我很害怕，一一，爸爸很害怕。我不光害怕失去自我，我更害怕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忽略你。”
林父低头轻轻抵在林一一的额头，柔声说道：“当年你妈妈离开后我曾经想过自杀，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爱她，我想她，我离不开她。我自杀了好几次，割腕，吞安眠药，有一次我还差点跳楼。不过都被你外公外婆他们发现及时阻拦和抢救回来了，所以他们才会那么讨厌你妈妈，以至于小时候那么不喜欢你。”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之后会对你改观，对你那么好吗？”
林一一还没从林父说他自杀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她心下一阵后怕，抱着他的手更紧了。
她缓了一会儿，才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回答道：“是因为我和她不一样，因为我不会像她那样，我不会被信息素影响，我很清醒，我很克制。哪怕我身体里流着和她一样的血，我也不会做出她那样畜牲不如的事情。”
说到后面林一一的声音少有的带上怨恨，这是她从没有过的。
以前林一一听到或是提起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都是冷淡的，毫不在意的，把她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可在得知林父曾经为她寻死后，林一一对这个人只有恨。
她差点没有爸爸了，那个人差点害得她没有爸爸了。
林一一埋在林父的怀里，后者并没有看到少女此时满脸阴鸷的神情，然后她听到男人轻声否认道：“不是哦，虽然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是因为你救了爸爸。”
她一愣，恍惚抬头看向男人：“我……救了您？”
林父试图自杀的时候是在林一一还没有出生前，她怎么救他？
“对啊，是你拯救了我。”
林父笑得温柔，清俊的面容柔和得不可思议：“因为你的出生我才真正的从信息素的影响，从标记的影响中慢慢走出来，我才放弃了寻死，因为你让我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让我觉得活着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因为我有你。外公外婆也是看到你对我的正向的积极的影响才认可了你，觉得你和那个会给我带来痛苦的人不一样，即使你们流着同样的血。”
他说着捧着林一一的脸，小心翼翼，珍视又温柔：“一一，你和她不一样，在爸爸心中你比任何人都重要，包括那个人。”
“你忘了爸爸给你说的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一一，我的宝贝，我的唯一。我不是因为任何人，我只是因为你。”
原来不只是她在因为白琼的出现而不安而害怕，林父也是如此。
他和自己一样排斥着对方，他和自己一样不想让他对她的感情被影响——他比她更在意她的感受。
林一一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泡进温泉，又似踩在棉花，温暖又柔软。
这一刻，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慌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被轻柔抚平。
“啪嗒”一声，有什么滴落下来。
模糊的视野里是林父再次慌乱的神情。
“你，你怎么又哭了？爸爸不是给你说清楚了吗，我不是因为那个人，爸爸不会抛弃你的，永远不会……”
“噗嗤”，林一一破涕为笑。
“人又不是只有在难过的时候才会哭，我这是高兴的泪水。”
她抬起手随意擦了眼泪，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下情绪，瓮声瓮气道：“虽然我很高兴您这么说，但是治疗还是要做的，要是不治疗的话您身体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垮掉的。”
林父看她是真的没事，不像是不开心的样子，这才说道：“这个我当然知道，我也不想早早就死了留下你一个人……”
“不许说那个字！”
林父被她给逗笑了：“好好好，我不说。反正我不会这么早就离开丢下你不管的，所以我打算过段时间休养好一点然后去切除腺体。”
林父早年的时候因为还是处于被信息素被标记影响的阶段，所以一直固执着不愿意去清除标记，不想抹除掉那个女人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等到后来他没有那么不舍了，能下定决心去做了，又已经为时已晚。
完全标记和临时标记不同，除却做清除标记手术，是不会自动消除的。当时林父的标记更是深入到连做手术都没办法消除的程度，除非用新的完全标记覆盖。
总而言之不光是标记一拖再拖到无法清除，就连他假性发热的症状也是拖延得越发严重。
所以当时陈云深不得已给了林父两个建议，一是等，等一个和他信息素匹配率合适的alpha给他进行治疗，不过这概率之低，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找到林母。
因为对这个结果他们都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他又给了第二个建议——病情恶化到没法控制的时候，就只有切割腺体了。
但凡是一个正常的omega都无法接受第二种治疗方案，林父也一直有所犹豫。
直到这一次，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故作轻松地安慰林一一，也安慰自己道：“不就是没有腺体吗，反正我已经有你这个宝贝女儿了，我又不打算再结婚再生孩子，这个腺体切了就切了，对我没什么影响……”
“不可以！”
林一一脸色惨白，陡然拔高了声音。
“什么没影响？您又不是beta天生就没有腺体，您把腺体切除了是不会假性发热了，但是您的身体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到时候还不知道是假性发热难受还是切除了更难受呢！”
林父弱弱反驳道：“可至少切了不会病情恶化，更不会死……”
他话还没说完，那个字一出口林一一就冷着眉眼看了过来，吓得林父登时噤了声。
“好了好了，我，我不说了，不说那个字了，也不提切割腺体这件事了。”
好脾气的人一旦发起火来特别吓人，尤其是林一一平日里对林父从来和颜悦色，柔声细语的，这样一对比就更加可怖了。
林父被她看的大气都不敢出，缩着脖子道：“我刚喝了药我困了，我要回屋休息一下，厨房给你留了饭菜，我刚刚热好了，你，你赶紧吃吧。”
说完也不管林一一什么反应，忙进屋避难了。
林父走了，林一一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她很生气，生气林父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更生气刚才她都说的那样清楚了，他竟然还是不松口，只说了不提，却并没有答应她去治疗。
林一一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她是孩子还是林父是孩子，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是这么让人操心。
算了，看他那样子继续说他也听不进去，让他缓一缓吧，过两天她再好好心平气和和他聊聊，做做思想工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父拒绝治疗，还是单纯这两天忧思过度情绪波动太大，林一一一点胃口都没有，只简单喝了一碗粥后也回房间躺着了。
她原想着闭目养神下，没想到躺下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半睡半醒之间，有电话打了过来。
林一一以为是陈云深，结果听到声音后发现是盛嚣。
她迷迷糊糊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皮还在打架，努力集中注意力听那边人说话。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盛嚣说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只是“嗯嗯”“好的”，鼻音还有点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在睡觉？这么早？”
“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困，可能是因为下雨，唔，下雨天很适合睡觉。”
林一一醒了一会儿神后，此时才勉强开机清醒了过来。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遇到麻烦了，什么麻烦？信息素溢出需要我过来给你做引导吗？”
“不是，是……”
那边人深吸了一口气，颇为咬牙切齿道：“我出来相亲了。”
盛嚣觉得自己这嘴是不是开过光，他前两天才说到通过联姻筛选的事情帮林一一找她母亲，结果后脚他还没来得及放消息出去，他爸还真给他安排上了。
那老头子说什么白琼回来了，不出意外是来公开宣布白羽清和陆星舟的婚事，还说什么竹马敌不过天降，他这回是真的没机会了，然后二话不说就给他安排了相亲。
当然，盛嚣也不是不能拒绝，只是他想着拿这件事当借口把林一一叫出来，这才忍着不爽来到了和那个omega约好的地方。
林一一在听到这话后一愣，而后感慨了一句：“你也到这个年纪了啊。”
“什么叫也？我看上去很老吗，不，不用看上去，我本来就不老！”
盛嚣本来应付那个omega就一肚子气，又听到她不仅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说他老，他更不爽了。
“啧，总之你赶紧过来。别忘了之前你答应我的事情，我帮你找你妈，你和我假装情侣帮我应付这些烂桃花。”
原以为林一一听后会立刻答应，意外的是并没有。
他眼皮一跳，为这突如其来的沉默。
难道她看出什么了？发现他这是打着给她找人的幌子在套路她？
“你……你怎么不说话？不愿意，后悔了？”
盛嚣这么试探着问道，那边的少女这才闷闷回答道。
“不是不愿意，是不需要了。”
“什么叫不需要？你爸的病你不管了，你……等等，你别告诉我你找到你妈了？”
林一一那么在乎林父不可能放任着他不管，盛嚣一下子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道：“你怎么找到的？是她良心发现，浪子回头主动来找你的？”
除却这个可能盛嚣想不到林一一是如何在他之前找到林母的。
林一一：“不是，是我们这边找到了一个和我爸信息素匹配率很高的人，她也同意了，只要我爸松口就可以直接进行治疗了。”
这个回答比林一一她妈主动找到他们还让盛嚣震惊，那么高的匹配率，十万个人中也不一定有一个，就这么轻易找到了？
知道盛嚣很惊讶，林一一也很意外，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的好像不是她们无意间碰到的，反而像是对方主动找上门的。
不过无论是巧合还是意外，总归都是一件好事。
林一一挠了挠面颊，不好意思道：“抱歉啊盛嚣，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要是我早知道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也就不麻烦你了。”
“……没关系，早点找到了也是好事，这样你父亲也能少遭罪。恭喜啊。”
不知道是不是林一一的错觉，对方明明说着恭喜，语气却并没多为她高兴。
果不其然，下一秒青年话锋一转：“不过你的事情解决了，是不是也得管管我？”
“毕竟要不是为了帮你，我今天也不会有相亲这一遭。”
其实这事和林一一没关系，都是他家老头子擅作主张，但是林一一又不知道，盛嚣心安理得的将这件事推到了她身上。
没办法，她现在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这个假扮AA情侣的法子估计是行不通了。可就这样结束他又实在不甘心。
“就这一次，再说这件事本来就因你而起，你来给我当一次挡箭牌不过分吧。”
这下林一一也没再推辞了，答应了他。
盛嚣报了地址之后，对面挂了电话，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少女答应了而变得多美丽。
他很不爽，一种秩序被打乱，一切失控的不爽。
和陆星舟还有齐溯不同，前者和林一一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后者和林一一又是朋友。
就他中不溜的，一点优势都没有。
盛嚣心头很烦躁，自从意识到自己对林一一有好感那一天开始。
一个alpha喜欢上另一个alpha，是个正常人都接受不了。
所以他只能温水煮青蛙，想着多点时间好好相处一下，或许她不会那样排斥自己，毕竟他们虽然同为alpha，信息素却少有的契合。
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个alpha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没了名正言顺接近她的机会，这让盛嚣很是焦灼。
正在盛嚣心情烦躁的时候，那个和他相亲的omega拿着一杯调好的酒走了过来。
“盛嚣，我记得你很喜欢喝酒。这是我平日来这里最喜欢的，你尝尝看。”
盛嚣抬眸看着眼前面容精致的女人，她嘴角的笑容柔和，然而仔细看却能看出她神情的些微不自然。
这个omega盛嚣认识，是他分化之前还在omega学院就读的时候一个高年级的学姐，当年那些言语霸凌的他的人中虽然没有她，不过她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记得她当时是学生会的人，每次看到他因为过于粗犷的外貌被歧视和嘲讽的时候她并不上来制止，只是远远的，用一种居高临下，傲慢和轻蔑的眼神看着他。
可笑的是，当年那样厌恶，瞧不上自己的人，只是因为他二次分化成了alpha就一改之前那副厌恶的神情，变得讨好谄媚了起来。
盛嚣是坐着的，给人的感觉却依旧压迫感十足。
他掀了下眼皮凉凉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他轻微摇晃中散发出更为醇香的酒香，在这样浓烈的气息里隐隐还混杂着旁的味道。
盛嚣眯了眯眼睛，在对方以为他毫无所察要喝下去的时候，他将似笑非笑看着她：“你下药了？”
这明明是疑问句，语气却格外笃定。
女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盛嚣感知会这样敏锐，那样一点药剂混在那样的烈酒里他竟然也闻得出来。
“看来来之前你的功课没有做好，我的信息素就是酒，你把药下到哪里不好，偏偏要下到酒里，生怕我发现不了吗，蠢货。”
女人故作镇定，正要反驳，听到盛嚣这话后彻底慌了。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再狡辩只会适得其反，她咬了咬嘴唇，仰着脸泪眼婆娑地看着盛嚣。
这样一个漂亮的omega，这样楚楚可怜看着一个alpha，实在引人心动，让人怜爱。
“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是父亲要我这么做的，我是被逼无奈，你也知道我家现在的情况，我父亲很需要盛家的扶持，很需要这份联姻，所以我，我……”
“所以你就下药，想生米煮成熟饭？”
盛嚣没有分给女人一个眼神，大手掌着酒杯缓缓转动着把玩，酒液在灯光的映照下，琥珀色的光流动在他的眉眼。
“啧，好算计啊，办法简单粗暴没什么新意但胜算却高，要是我真倒霉中招了，我可真被你给缠上了……”
他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上动作一顿，酒液因为他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溅落了些在他手背。
盛嚣盯着手上的那点酒液半晌，低头送进了唇齿。
确认了药性在可控范围内后，在女人错愕的神情下仰着脖子将酒一饮而尽。

第九十六章
林一一穿好衣服的时候差不多快七点的样子，夏天天黑得晚，换作平常外面还大亮着，只是今天下了场暴雨，这时候雨虽然停了，不过还是阴沉沉的飘着几多乌云，遮挡了好些光亮。
凉爽，阴暗，潮湿，这在夏日的确是一个很适合睡觉的时候，可惜她此时要离开温暖的被窝出门。
林一一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林父的卧室，看房门依旧紧闭着没有动静，估计真的睡了，她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盛嚣给她发的地址在城中心的一个高级会所，距离华灯还挺近的，林一一没去过，但是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
之前薛云来华灯美其名曰照顾她生意，实际上来喝酒把omega的时候和她提了一嘴，说距离华灯一条街的地方有个会所，特气派看着特高档，出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这话的时候言语中不乏艳羡和向往。
林一一听后没什么感觉，随意敷衍了她一句，让她好好努力，以后苟富贵勿相忘捎带她也进去瞧瞧。
两人也是随便闲聊谈及，谁也没有把这件事真的放在心上，结果没想到的是一语成箴，她还真进去了。
只是不是薛云富贵后鸡犬升天捎带的她，而是沾了盛嚣的光。
林一一来到目的地的时候，本来保安是不放她进去的，一听到她是来找盛嚣的，还拿了他的名片给他们看后，他们虽半信半疑还是联系了会所的负责人。
盛嚣应该是提前跟负责人打了招呼，后者得知她过来后赶紧下来迎接，不仅如此还亲自带她到了青年所在的地方后才离开，服务可谓是周到贴心。
只是让林一一感到茫然的是，不是说好了在这里相亲的吗，盛嚣此时在的不该是中央餐厅，或是VIP包厢之类的地方，为什么会是酒店房间？
没错，那个负责人把她带到了一间总统套房门外，临走前还将房卡塞给了她。
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还是这年头AO相亲进展这么快的吗，打个照面就开房了？
林一一惊了，一时之间站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进去了会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捏着房卡，犹豫再三拿出手机给盛嚣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到了。
其目的倒不是真的为了多此一举告诉他自己到了，而是想试探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盛嚣回了自己，这说明他应该只是在房间里休息，没有和那个omega看对眼，天雷勾地火火速滚到床上去，要是没回这说明他很在忙，至于忙什么只要是个成年人都该心知肚明了。
那她继续待着也没用了，都发展到那一步了，哪里需要她来当什么挡箭牌？
林一一这么想着，将消息发送了过去。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那边人就回了消息。
［S：进来。］
林一一眨了眨眼睛，想着要是里面真的有omega这样私密的空间青年也不会让她进去，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或者他之所以开房也只是为了躲那个omega吧。
这么想着她松了口气，这才刷房卡进去了。
她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给从身旁圈住了肩膀，林一一心下一惊，下意识就要一个过肩摔。
可下一秒，在感受到熟悉的龙舌兰的气息和异常灼热的体温后她生生顿住了动作。
“盛嚣？”
林一一抬眸看去，发现青年古铜色的肌肤泛红，细碎的额发之下那双眸子也有些晦暗。
他的领带被松垮扯开，露出的锁骨和一片结实的胸膛线条流畅优美，脖颈处似因忍耐着什么青筋凸起，擦在她耳畔的吐息也湿热，很明显是信息素溢出的迹象。
她很是意外：“不是出来相亲吗，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了？”
若是omega信息素溢出林一一只会神经紧绷，如临大敌，可盛嚣是个alpha，还是个少有的和自己信息素契合，只要不刻意刺激并不会擦枪走火大打出手，加上她本身就是引导师，专业对口，所以面对青年的这种突发情况林一一并不慌张。
林一一将盛嚣扒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掰开，转过身和他面着面，手很自然就摸上了他的脖颈检查。
“腺体有点烫，不过没有发红的迹象，也就是说不是内因，是外因导致的。你被什么刺激了，那个omega的信息素？”
一般内因导致的信息素溢出都是AO本身情绪波动较大，或是特殊时期的信息素紊乱，药物并不算内因，而算外因的刺激。
所以林一一下意识以为是外因。
盛嚣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发现她不仅没有任何不悦的神情，反而淡定得不像话，就好像他被omega信息素刺激到很正常，这让他很不爽。
他将林一一的手从脖子上拿掉，却不松开，眯了眯眼睛道：“我看上去像是那种自制力很差，随便来个omega都能把我刺激成这样的无能alpha吗？我这是被人下药了。”
这下林一一更意外了，眼睛都睁大了些：“你被人下药了？被谁？”
她看着盛嚣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心下隐隐有了猜测：“……是那个omega？”
“不然呢？”
得到盛嚣的肯定答复后林一一拧着眉头，很是疑惑：“她为什么要做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你们都相亲了，你也没拒绝，她又不知道你是假意答应的，这意味着你们只要好好发展下去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情，她这么心急做什么？”
“难不成是她发热期到了？不对，要是发热期到了更不用下药了啊。真奇怪，她为什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估计是因为她家情况不好，怕我看不上她想早点套牢我呗，这种事情在我们这种圈子里很正常的，你理解不了也正常。”
“可是就算是这样，以你的敏锐度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得手？”
“啧，差不多行了啊，我谢谢这么看得起我，可这不是百密一疏吗？我看她是omega就掉以轻心了不行吗？”
盛嚣知道林一一不好糊弄，他之前也是脑子一抽，说到什么此招虽险但胜算极大，一旦中招就被套牢了，下意识想到了林一一，又想到了自己假扮情侣的计划破产了，还有齐溯和陆星舟那两个对她虎视眈眈的家伙，自己却原地踏步没有一点进展，心下焦灼，才跟着那个蠢货omega一起犯浑把酒给喝了。
等到喝下去后他才意识到光是他一个人中招有什么用，他又不是omega，无论信息素溢出还是暴走，对同为alpha的少女顶多让她有点不舒服和烦躁之外屁用没有。
可让他也对林一一下药，两个人一起意乱情迷，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他又实在做不出来。
真是失策，尽折腾自己了。
盛嚣难受得抓着林一一的手捏了下，少女的手虽然比起他的要白皙纤细一些，却和那些柔若无骨的omega的手不同，温暖有力，此时只是放松着不动，任由他揉捏，可盛嚣却见识过也是这样一只看似无害的手，在隔离室的时候扣着他的手腕，抵着他的脖颈，把他逼到了角落，毫不留情套上了止咬器。
想到这里他有点郁闷，有点生气，下手更用力了些。
林一一觉察到了他的烦操：“很难受？”
“废话，你被人下药了不难受？”
盛嚣知道只要对方是清醒的，他趁着药性意乱情迷想和她做点事情是彻底没戏了。
毕竟他又不是那些身娇体软的omega，他的投怀送抱林一一哪里稀罕？
下药的燥热难耐和计划不成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说话的语气不免也冲了几分。
林一一理解他现在不舒服，也没太在意他的态度：“没事，我这不是来了吗？你去床上躺着，我给你做信息素引导。”
信息素引导一般是针对信息素紊乱的情况，盛嚣这也算是，只是又不大一样。
他被下药了，引导只能缓解，真的药到病除的还是得需要信息素安抚和标记，简而言之是找个omega。
可盛嚣不想找omega，他只想找林一一。
AA之间其实也可以做的，alpha的欲望只要得到发泄也是能够爽的。
不止是情欲，也可以是施暴欲。
这也是为什么alpha被刺激后，若是遇上omega就会兽性大发想要标记，若是遇上的是alpha就会想要使用暴力。
以暴制暴，以欲泄欲，这就是alpha从古至今最为简单粗暴的发泄方式。
身处这样利欲熏心的圈子里，盛嚣或多或少听过甚至看到过AA之间的荒唐事，譬如陈家那个小少爷就是个同A恋，同为陈家主家的陈云深就曾经满脸嫌恶的和他提起他家这个三房的弟弟，倒不是嫌恶他是个同A恋，而是嫌恶他玩弄alpha的手段太恶劣。
盛嚣当时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事情，心下有点疑惑，就随口问了一句，AA之间无论手段恶劣与否，信息素天生排斥怎么都不会舒服吧。
作为资深的腺体科医生，陈云深听到他唠这个就不困了，直接拉着他给他一通科普和讲解。
他说什么AA之间也是可以的，只要办法得当，信息素相对契合，排斥没有那么的强烈，除了难受和痛苦，也是能得趣儿的。
伴随着信息素的压制，肾上腺素会随之极速上升，AA不像AO那样要有所收敛和顾忌，这种淋漓尽致的酣畅有时候比信息素的交融还要让人餍足。
以往的时候盛嚣听到陈云深那么说，一想到AA在一块儿的画面就觉得恶心，可现在他不那么认为了。
上次在隔离室，他的确还挺舒服的。
这还是没有做的情况下，只是信息素的发泄下的大打出手就这么舒服了，要是真的做到最后一步，他光是想想就兴奋得浑身颤栗。
不过暂时只能想想了，谁叫眼前的人是清醒着的，不，就算不是清醒的以她的自控力应该也很做出那种事情吧。
毕竟当时和她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的陆星舟也不是引诱着才得到了标记，也仅仅是标记而已。
这么想着盛嚣反而好受了点儿，也没再郁闷自己蠢到把自己搞成这样的事情了。
他缓缓吐出浊气，忍着不适道：“成，你一会儿给我多做几次，这次不知道怎么的特别难受。”
林一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看他虽然面色潮红，身体燥热，说话什么却都条理清楚，脚步也并未虚浮，并不像多严重的样子，做一次应该就够了吧。
只是她也没质疑，毕竟是他提出的要求，再说了多做几次钱也多，她也不吃亏。
盛嚣三两下把衣服给脱了躺在床上，看着青年肌理分明的身体，喷薄而出的力量感肉眼可见，在古铜色的肌肤上更似一头黑豹，随时蓄势待发，给人以压迫感。
林一一一愣，有些意外这一次盛嚣竟然这么主动，都不用她提就脱了衣服，要是换作以前他肯定一脸不耐烦，就算脱了也是趴着的，不会这样大咧咧平躺着将身体全然展露在空气中。
这样不设防，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让她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啧，别看了，快点，我正难受着呢。”
盛嚣语气急切的催促着，身体被林一一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更是抓耳挠腮的痒，呼吸都重了一分。
“哦好的，我这就来。”
林一一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全程青年的眼睛都紧紧锁定着他，视线灼热，看得林一一少有的不自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她的脸也有点热了。
她垂眸避开对方的眼睛，将信息素覆在掌心，一寸一寸去感知他不适的地方进行引导。
几乎是在林一一信息素接触到盛嚣身体的瞬间，龙舌兰的气息猛烈的顺着她的手往上，都不用她进行引导，急不可耐就缠了上来。
不光是缠上，它似乎还想要和她的信息素覆在一起，两种烈酒的气息杂糅在一起，由于不能像AO那样交融，所以龙舌兰只得一遍一遍覆上来，叠加，重合，直至密不可分。
这不是盛嚣在有意引诱，信息素往往是最能反应一个人的情绪的好恶，因为他对林一一有好感，他的信息素比它的主人更加直白诚实，也更黏人。
之前给陆星舟做标记的时候青年的信息素也是这样，如同触须，触手，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的急切，那是由于两人信息素匹配率太高，也是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本能渴求。
只是她没想到这样的情况竟然还会出现在盛嚣这个alpha身上，尽管没有陆星舟那样迫切，那样可以说是饥渴的想要得到抚慰，可这于alpha来说也很异常了。
林一一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她一时之间僵了身体，尤其在感觉到龙舌兰的信息素似有意无意在她的唇上停留，想要往里面钻，想要试图撬开她的唇齿，就像之前含着那支残留着信息素的香烟一样。
“盛嚣，收一下，你，你的信息素。”
她刚开口，那龙舌兰见缝插针钻了进去，烫得她舌尖生疼，说话都磕绊了下。
盛嚣一开始也发现了自己的信息素那样横冲直撞的，因为之前尝过一次就食髓知味的意图，他羞恼的想要把出卖自己的信息素给压制回去，可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他又实在觉得机会难得，就自暴自弃任由着信息素胡作非为了。
感知到信息素碰触到的那点儿湿软，他的眸子暗了暗。
直到听到林一一的话后才眯了眯眼睛，盯着她嫣红的嘴唇不舍的收了信息素。
“抱歉，我太难受了所以有点失控。”
林一一用舌头顶了顶腮帮，龙舌兰的气息辛辣，即使收回了那存在感还是极为霸道地残留。
要是再晚一步收回，它就探到她的喉咙了。
她皱了皱眉，压着心头的不悦道：“没事，你一会儿注意点就好，别再让它乱钻了。”
他们两人的信息素是契合，却也还没到可以这样无所顾忌随意碰触的地步，alpha的领地意识很严重，要是换作其他alpha在盛嚣把信息素覆上来的瞬间可能就受不了动手了。
盛嚣也意识到她生气了，见好就收，之后都老老实实压抑着信息素，不让它乱来。
这样的引导他做了很多次，苦艾温柔又强势的包裹着他的身体，不适的地方在她的引导下得到缓解，溢出的紊乱的信息素被她一点一点捋顺抚平，猛地怼回了身体。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林一一的信息素覆上了他的胸膛。
这是omega二次分化后唯一没有变化也没有强化的地方，就像是那些分化的beta有的腺体萎缩退化，却依旧会保留一点腺体的痕迹一样，这里也是盛嚣曾身为omega的痕迹。
他这处之所以这样傲人，和其他alpha与生俱来健硕的体格才会如此不同，是因为这里是omega哺乳的地方，他只是没有了哺乳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alpha在得知他是二次分化的alpha后，看到他这里总是用异样，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下流的眼神注视着他。
更让他难以启齿的是每到易感期，他的胸口总是会一阵一阵酸胀疼痛，和他发育期时候一般无二。
这是只有omega才会出现的情况。
正是因为如此，在盛嚣好不容易快接受自己是alpha的时候，它的异样又会提醒他，他曾经的omega，或者内里还是omega的事实。
他下意识想要去挡住，可林一一的信息素已经怼了上来。
温度更热了，烫得林一一指尖一动，忙收回了手。
不想她刚把手移开，盛嚣感觉到温热的离开，下意识起身追随，又送至她的掌心。
她也顺势揉了一下。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林一一动作一顿，小心翼翼拿余光看盛嚣。
她给他做了那么多次引导，知道他最排斥她碰触这里，每次她做这里的引导的时候都是很快很粗暴的拿信息素怼了就完事，不然很容易刺激到他条件反射动手。
之前隔离室她也是信息素上头，被激怒了才胆大包天碰了这里，事后青年也没和她计较。
可那是因为她有理，他有错在先。
这一次她又犯抽了身体比脑子更快上了手，也不知道盛嚣会气成什么样子……嗯？他好像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好像还挺……舒服的。
他眼尾发红，双手死死抓着床沿，青筋凸起着竭力压抑着暴起动手的欲望。
盛嚣此刻被刺激到了是真的，觉得舒服也是真的。
只是以前他总是羞于面对自己的身体反应，这会让他觉得自己O不O，A不A的，像个异类。
现在他不想这样了，他想克制住那样的羞耻，想要更为坦率坦诚的面对自己的身体，接纳它，和它和解。
也因为林一一似乎也很喜欢他这里。
盛嚣缓了一会儿，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他抬眸去看林一一，发现她僵着身体没再动作。
他勾了勾唇，语气轻柔又纵容：“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很舒服。”
林一一有一种自己心里的龌龊想法被看透了的窘迫，手虽没有移开，却也没有动作，只中规中矩的做着信息素引导。
那里没了碰触，让盛嚣更加难受。
他受不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狠狠揉了两下。
“我又不是omega，用不着避嫌，就这样做，别跟挠痒痒似的，难受死了。”
怕林一一还是有所顾忌，盛嚣又道：“这是你作为引导师的义务，懂了吗？”
林一一觉得今天的盛嚣实在太配合了，配合得过分。
以往时候哪一次在引导过程中他没有因为承受不了被她给死死摁住过，可这一次他不光没动，还乖巧的像是一只大猫，任由主人，甚至送到主人手边般温顺。
是因为这一次不慎中招了吗？可中招了不应该更失控吗？
虽然她很疑惑不解，可青年乖乖配合也是好事。
林一一再没了顾忌，光明正大将信息素怼了进去。
龙舌兰的气息越发浓烈，在这个密闭的空间清晰可闻，把苦艾也给搅动得翻涌起来。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竭力忽略信息素的异常，只专注手中的工作。
谁知也不知是她力道太重，还是信息素怼得太深，青年突然猛地坐了起来。
由于这次盛嚣全程都很配合，所以她没有想像之前那样全程留意着他，也就没能立刻觉察到他的异常提前把他摁下去。
盛嚣有些无法支撑，将头搭在她的肩膀还在努力平复着，长而密的睫毛下那双眼眸都有些失神。
他是alpha啊，被一个alpha碰触怎么会那么舒服？是因为那里还保留着omega的痕迹，他才会有不同于AA之间的快感吗？
“盛嚣？”
“……没关系，你做得很好。”
盛嚣的声音沉得厉害，有力的臂膀将林一一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缓一下。”
他将头埋在少女的颈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吸猫薄荷一样把苦艾的涩然一并吸入肺腑。
一开始盛嚣只是想要让引导之后的余韵更长一点更久一点，同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时失神到近乎失态的神情，会被发现的，发现他竟然被她引导成这样淫靡不堪的样子。
可抱着抱着，盛嚣发现林一一的体温也有点烫，他抬眸看去，她的脸也红得厉害，那双从来都是清澈澄明的眸子也有些迷离。
像醉了一样。
盛嚣猛地想起他之前曾问她能不能喝酒的时候，她说她的酒量不好。
以往做引导的时候他没有这样放得开，克制着身体的本能反应，克制着信息素的溢出浓度，林一一也收敛着信息素。
这一次两个人都有点放纵，这导致此时屋子里的信息素浓度过甚，她这才醉了。
醉了？
盛嚣心下一动，试探着问道：“一一，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林一一眯了眯眼睛，看着青年近在咫尺的面容，回答道：“我又不瞎，你是盛嚣。”
谁知下一秒她突然“啪”的一声捧住了他的脸。
“别动……奇怪，怎么有两个盛嚣？”
这是真醉了，都看到重影了。
盛嚣盯着林一一半晌，发现她不光是醉了，体温也有些异常。
联合起他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隐隐的鼻音，和昏昏欲睡的精神状态，他顺势低头贴上了她的额头。
“好烫，你发烧了？”
林一一含含糊糊道：“好像有一点，我就说，怎么今天一点胃口都没有，还，还有点热。原来是发烧了啊。”
“我已经很久没生病了，我以为我不会生病呢。”
她这么嘟囔着，对自己生病这件事很意外也很郁闷。
alpha的体质越强抵抗力也越强，尤其是林一一这样的顶级alpha，除却小时候有一两次之外，她几乎没生病过，像这种感冒发烧的小病就更不可能了。
好在给盛嚣的信息素引导也做完了，林一一不用带病工作了。
林一一其实也没有多难受，就是有点头重脚轻，她体质好都不用吃药，回去休息下好好睡一觉出个汗就好了。
“你的信息素已经稳定下来了，我就先回去了，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你不用担心。”
她说着要把盛嚣给推开，却被他抓住了手。
“我说你是不是傻？你坐着的不就是床，你想休息直接躺下不就成了？用得着特意回去这么舍近求远吗？”
林一一眨了下眼睛，好像有点道理。
见林一一不走了，盛嚣松了口气，他起身去给她接了杯水，在她喝完准备躺下休息的时候，青年突然问了一句。
“你这样就睡不会难受吗？”
林一一以为他是想让她吃了药再睡，虽然她觉得自己用不着吃药，但他也是担心自己，于是说道：“那麻烦你让前台给我拿点退烧药来吧，我吃了再睡。”
半晌，一旁的青年没有动作，只是直勾勾盯着她。
那种灼热略带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林一一皱了皱眉，她不解又不悦地掀了下眼皮：“你怎么还站着不动？”
盛嚣之前就觉察到了林一一并没有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柔无害，相反的，她多礼的背面是冷漠，而这种冷漠她隐藏得很好，一般不熟知她的让很难发现。
就像现在，她也只有在这样难受的时候才会表露出一两分属于alpha的傲慢和强势。
他没有因为她对自己的发号施令而感到冒犯，走上前坐在床边，伸手帮她将面颊边的头发别在耳后。
这个动作很亲昵，要是平常时候林一一肯定已经避开了，只是现在的她没有，甚至还微抬了下下颌，好似对他贴心的举动表示满意。
alpha是遵从本能和欲望的生物，盛嚣也是，林一一也是。
他们平日里都要克制，克制着压抑着，只有在混沌不清的时候放松警惕，变得坦率诚实。
这一点盛嚣在隔离室那次就发现了。
林一一只有在被刺激到，比如信息素，比如情绪失控的时候她才会露出真实的一面。
再克己复礼也还是alpha，狼再收气利爪，本质上是没办法伪装成无害的小狗的。
他一样，林一一也一样。
陆星舟上次在林一一还算清醒的情况下能够引诱她，一来是因为他们的信息素匹配率的确很高，高到哪怕是自制力高如林一一也很难不受影响。
二来是林一一自己，是她自己的放纵。
她平时太克制，以至于一旦有了被诱惑，只要神经有那么一刻的松懈，物极必反，反而会极端的失控。
只是林一一不知为什么很排斥陆星舟，准确来说很排斥信息素影响下的失控，所以她才短暂的放纵的同时依旧死守防线，没有越过最后一步，没有对陆星舟进行完全标记。
但于他，于alpha，林一一并没有那样防备，尤其是她此时这样意识混沌的时候。
只要一点苗头，去撩动她，放大她的欲望，就会有燎原的火热。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盛嚣即使不是omega也可以撩拨她，一起沉浸在信息素编织的欲海。
AA之间做这种事情只是暴力的疏解和发泄而已，没有谁谁吃亏一说。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是让她松口，松口答应自己。
盛嚣眸色渐深，放低声音说道：“用不着那么麻烦，我们不是那些身娇体弱的omega，发个烧而已没必要吃药，运动下出出汗就好了。”
盛嚣这话并不是为了达到目的的诱导，这于身强体健的alpha的确如此。
alpha这个群体既慕强，也要强，只要不是逼不得已必须要进医院的情况，她们一般撑一撑或是吃点药就过去了，加上她们皮糙肉厚，基本上药到病除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而感冒发烧于她们来说更是连药都不用吃的不值一提的小毛病，根本不当回事。
盛嚣刚分化成alpha的时候有一次易感期结束后，身体上已经大好了，可还是高烧不退，当时他打了电话叫陈云深过来。
青年过来后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已经是高烧了，结果陈云深不仅没给他开药，退烧针什么都没打，只让他出去绕着别墅跑两圈，发发热出出汗就没事了。
他半信半疑照做了，没想到真退烧了。
至此盛嚣对alpha这铜墙铁壁一样的强悍体质有了清晰的认知，他也没再像以前还是omega的时候那样一生病就那么小心谨慎，生怕引起发热了。
果不其然，林一一并没有怀疑，她现在又是醉信息素又是发烧，脑子里对事物的判断只有正确与否，并不能判断是否别有深意。
但是林一一拒绝了。
“不要，我难受。我不想动也不想出汗。”
盛嚣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龙舌兰的气息缓缓覆上她的脖颈，很轻的一下，引得她呼吸一窒。
“不用你动，我可以帮你，就像这样。”
他做着那样和引诱无异的事情，面上却一派正经严肃：“AA之间信息素的压制能让你的身体变得燥热，同时你也可能会有点被冒犯的不适，不过我可以让你发泄出来，帮你疏解，这样你不仅不会难受，还会很舒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信息素在她脖颈辗转，就是不碰触腺体，让林一一觉得隔靴搔痒。
“你要不要试试？嗯？”
林一一被他的信息素搞得迷糊了，龙舌兰的气息将苦艾刺激得溢出更甚。
她躺在床上看着赤裸着上半身的青年，鼓鼓囊囊的胸膛，肌理分明的肌肉，腰腹的人鱼线隐约没入裤头，性感又野性。
要是清醒时候的林一一或许会觉察到不对劲，现在的她却有些被迷住了，漂亮强健的肉体，辛辣浓烈的信息素。
“好。”
半晌，林一一沙哑着声音说道。
盛嚣勾了下唇角，那双一直收敛着情绪的眸子抬起，里面的侵略欲让人心悸。
他俯身，双手撑在林一一脑袋两边，龙舌兰的浓烈和阴影一并倾泄覆盖。
在距离林一一一拳的距离骤然停住。
盛嚣垂眸看着身下脸色酡红，面若桃花的少女，距离太近，两人的气息都交缠。
他从没有这样近距离，直白的注视过林一一，她的皮肤细腻到没有一点毛孔，睫毛长而浓密，被灼热的气息烫得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扫得他口舌干燥。
“上次在车上的时候那根沾染我信息素的香烟，你喜欢吗？”
林一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却还是诚实回答了：“有点辣，有点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挺爽的。”
不同于陆星舟信息素的香甜，那是和苦艾同样契合着的烈酒的浓郁，横冲直撞着搅动着她的唇舌，很刺激，很爽。
盛嚣低声笑了：“还可以更爽。”
他说着凑然贴近，那张俊脸蓦然放大，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嘴唇翕动着擦过她的唇角。
“要不要接吻？”
“那种信息素交缠在唇齿间，搅动在唇舌的以吻封缄。”

第九十七章
林一一回想着那根沾染着龙舌兰味道的香烟，那辛辣刺激的感觉似乎还在舌尖弥留。
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那是一张俊美的冷硬的过分的脸蛋，对omega有着绝对吸引力的脸蛋，却完全不符合alpha的审美的脸蛋。
本该如此，不过林一一的审美和这个ABO世界不同，她一直都觉得盛嚣很性感，那种野性的充斥着男性荷尔蒙的性感，很让人着迷。
她视线从他的眉眼往下，落到他的两片薄唇。
“好啊。”
林一一这么说着，甚至还主动抬起下颌，招猫逗狗般等着他吻下来。
盛嚣料到了这个时候的林一一会比平日清醒的时候更加遵从本心，遵从欲望，他料到了她十有八九会同意，只是真正亲耳听到了他还是心头一颤。
他大手掌着她的面颊，然后似捧着什么珍宝一样摩挲着，在林一一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两片温热覆了上来。
盛嚣吻上去的时候龙舌兰的气息立刻急不可耐钻进了少女的嘴里，和上次只是弥留的一点信息素不同，这是直接渡进来的，如同饮了一口烈酒，充斥着林一一整个口腔，再到喉咙，最后回荡在肺腑。
这不是一个多舒服的亲吻，相反的有些难受，还有些痛苦。
同为alpha，他们的信息素是不能融合的，只能侵占，只能缠斗和压制，这对于领地意识极强的alpha来说，稍微感知到旁的alpha的信息素就让他们很不适了，像这样直接灌进来，直接接触，十有八九是有应激反应的。
有的alpha会大打出手，有的alpha会信息素暴走，总而言之都会被刺激到失控。
因此盛嚣也不敢真的随心所欲的将信息素渡进去，他强忍着alpha的独占欲，只渡了一点，蜻蜓点水的一下他便从那温软上离开。
他低头想要去看林一一是什么反应，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下一秒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勺，用力把他摁了下来。
他们的嘴唇再次贴上，可这一次是林一一撬开了他的唇齿，强势又霸道的将自己的信息素渡了进去，不，准确来说不是渡，而是灌。
和盛嚣的循序渐进不同，林一一全然没有顾忌青年的感受，那气息猛烈，带着食髓知味的不满足，更带着被盛嚣给侵犯领地的不悦。
“等，等一下。”
盛嚣被她的举动给弄得猝不及防，苦艾的气息不光是在他的口腔，喉咙火辣辣的生疼，更甚至她不知什么时候翻身把他给钳制在了下方，死死摁住他的腰不让他有任何起身的可能。
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要被林一一的信息素给灌溉般，难受又痛苦，如同搁浅的鱼一样无法喘息。
林一一完全没有理会他的不适和挣扎，甚至还觉得他很聒噪，她脑子混沌不清，只想着要把这烦人的声音给堵住，于是直接咬了上去。
盛嚣一开始是还没有觉察到少女的动作的，因为他的嘴唇已经被她亲得有些麻木了，加上信息素从口腔霸道的进入他的五脏肺腑，四肢百骸，那种从头到尾将他洗刷一遍的痛苦让他对这点疼痛完全忽略不计。
他知道林一一的信息素很强，这个陈云深之前就有给他提过，甚至是三令五申的告诫过他。
陈云深一方面觉得林一一能力很强，是目前他了解的唯一一个既能帮他做引导，又能在引导途中压制住他，不被他伤害的alpha。
选择林一一是基于能力和实力的综合考虑。
同时他也隐隐担心，担心万一林一一被盛嚣的信息素给刺激到了，会做出一些过激的反应。
两个顶级alpha打起来可和普通的alpha之间的小打小闹不同，是必然会见血的，而越见血他们反而会越兴奋，信息素的暴走，拳拳到肉的宣泄，无一不刺激着他们更加失控。
尽管盛嚣也是顶级alpha，可他到底是半路出家，加上他的身体情况并没有林一一稳定，打起来他很有可能吃亏。
陈云深既担心自家好友受伤，又担心不小心伤到自家好友的林一一会自责，甚至被他那护犊子的老爸追责。
在听到陈云深的担忧的时候，盛嚣第一反应是觉得他实在有些杞人忧天了。
他对他的实力很有自信，不认为林一一打得过他。这是alpha的通病，他们骨子里都是傲慢自大的，即使是曾经身为omega的盛嚣也不例外。
更何况林一一那个性子，她就算再生气也生气不到哪儿去。
可现在盛嚣不这么想了，他以为上次隔离室的时候那就是林一一最过激的行为了，然而此时信息素的猛烈，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如巡视领地般的肆意，俨然把他当成所有物了。
当成像omega那样任意标记，任意霸占的所有物了。
盛嚣一直以为自己还没从二次分化中走出来，他身体里是残留着omega的一部分基因的，只是在真正的被一个alpha当成omega那样对待的时候，他完全不能忍受。
尤其是在慢慢感觉到舌尖的铁锈味蔓延在口腔的时候，血液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他想要咬点什么，想要占有什么——
那是alpha的本能，标记的本能。
盛嚣被林一一把他当成omega的行为给激怒了，同时的，他也做出了和她同样的举动，他也朝着林一一的嘴唇咬了下去。
很重的一口，他都能听到从唇齿溢出的闷哼。
如果林一一是意识混沌之下的本能的标记行为，那么盛嚣则是清醒的。
他清醒的想要标记林一一。
这是alpha占有的本能，也是他的欲望。
盛嚣后知后觉想起了陈云深当时提起他那个不成器的同A恋的弟弟的时候，说他弟弟占有alpha的手段恶劣残忍，他享受占有，和征服alpha的快感，却又害怕对方反抗伤到他，于是每次干那档子事情的时候要么把人给药倒，要么把人的手脚束缚，限制其行动。
这样强制的胜之不武的占有，对alpha来说只有痛苦和屈辱。
真正的AA之间，哪怕互相喜欢，也是不愿意屈居对方之下的，所以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是靠实力说话。
就像林一一把他当成omega要标记他，把她的信息素在他浑身上下冲刷个遍一样，盛嚣也是如此。
alpha之间的标记与其说是标记，更像是胜利者的勋章。
只有更强的那一方才能咬上对方的腺体，才能留下印记，才能把信息素留在那里，宣示胜利和主权。
AA之间不是占有，是征服。
他要标记林一一，他要林一一彻底属于自己。
盛嚣眸色暗了一分，在林一一因为吃痛而松懈的时候手臂骤然发力，虬结的肌肉迸发出强悍的力量，如铜墙铁壁一样将少女给禁锢在他的怀里。
他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双手锁在头顶，怕她挣脱下面的腿也死死抵着她的腿上。
龙舌兰的气息反扑了过来，这一次不再满足于林一一唇舌上的浅尝即止，它霸道的如散下蛛网一般把她给从头到脚牢牢笼罩。
这是信息素压制，盛嚣试图压制住林一一。
控制住少女后，他并没有放松警惕，林一一并不是那些普通的随意就能压制住的alpha，只要稍微掉以轻心她就能立刻扭转局势。
盛嚣也没有自信能钳制住她多久，所以在她挣脱之前他得掐住她的命脉。
他眯了眯眼睛，少女的嘴唇因为被他咬破而染上殷红，和象牙白的脖颈形成强烈的反差。
盛嚣没有标记的经验，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他盯着对方腺体位置用舌头顶了顶发痒的齿根。
应该和标记omega一样，只需要咬上去，再把信息素强制渡进去一样。
即使不能像AO那样信息素融合，但只要信息素渡进去了，应该也算短暂的完成标记。
有的AA之间因为实力相差悬殊，弱的那一方被标记后甚至会被完全驯服，无法违逆对方任何的命令。
他和林一一并不会出现后者那样极端的情况，但短时间内她估计都无法反抗自己，任由他予取予夺了。
这没有什么残忍不残忍的，胜者为王，这是AA之间默认的法则。
这是一场主导权的争夺，如果盛嚣不这么做，那么被标记的就是他了。
盛嚣大掌覆在林一一的脖颈，然后往上，把她的脸往旁边掰去，动作不算多重，却霸道强势。
拨开头发，在看到少女的腺体完全展露在空气中后，盛嚣喉结滚了滚，没有任何犹豫低头咬了下去。
在龙舌兰的气息快要覆上林一一敏感的腺体的时候，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少女腰腹猛地发力，把他狠狠撞开。
盛嚣一直提防着林一一，并没有被撞开摔到地上，然而却也还是被撞开了一点距离，压制骤然松开一瞬。
只这么一瞬，林一一被他钳制着的双手就挣开了。
林一一是醉了，但不是死了，她哪里感知不到对方想要对她做什么。
但凡一开始她不是躺着的，对他没有防备，盛嚣根本不可能抢占先机，她更不可能给他机会把她给锁住行动。
林一一咬肌微动，在盛嚣反应过来，蓄力扣住她手腕的时候，她索性直接拿手去格挡，把手送了过去。
盛嚣以为她是意识不清昏了头，竟然自投罗网了，也没多想抓住了她的手。
不想下一秒感觉腰上一松，林一一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把腰带解开，抽了下来。
好一招声东击西，盛嚣给气笑了。
要不是之前就确定林一一真的醉了也真的发热了，他都要以为林一一此时是清醒着的了。
也正是因为她在这个时候脑子都这么灵活，才让盛嚣心惊，明明他已经够小心了，结果还是被她钻了空子。
盛嚣有些羞恼的一手抓着快要掉下来的裤子，伸手要去把皮带抢回来。
林一一冷笑了一声，也不动作，等到他靠近后眼疾手快，直接把他的手反剪在背后。
紧接着她将皮带把他的双手死死绑住，等到盛嚣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想标记我？嗯？”
她抓着盛嚣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强迫他仰着头。
林一一居高临下看着被束缚的青年，眼神依旧有些迷离，却晦暗阴鸷。
盛嚣被这么一番折腾也累得够呛，他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古铜色的肌肤上有汗珠沁出。
“说话！”
他正努力平复呼吸，头皮又是一痛，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盛嚣知道林一一真实的一面肯定不会多人畜无害，却不知道竟然会这么恶劣。
她现在是不清醒，可不至于认不出他是谁吧？
要是换作平常时候，她稍微说错话都会着急道歉，生怕自己生气。他能够理解林一一这时候有点被信息素刺激到失控了，可她又是抓头发又是捆绑，把他当什么了？
不爽直接动手拳拳到肉打一顿就好了，哪有这么羞辱人的？
盛嚣羞愤地瞪了林一一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少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先对我起了标记的心思，我，我正当反抗，以牙还牙有错吗？”
这话他说的有点心虚，因为对林一一有那种心思的毕竟是他自己，可同样的他又觉得自己也没有说谎。
他是动了心思，可也没想过强迫之类的啊，他只是想循序渐进，让她接受自己，接受自己的信息素，让她能够得点趣味，这样以后和他这样接触也不会因为他也是alpha那样排斥自己。
可谁知道他就碰了她一下，她就反客为主，一点都不顾忌他的感受发了疯似的咬他，拿信息素灌他。
率先起了标记念头的是林一一，他要是不反抗不去抢夺主动权把她标记了，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盛嚣是喜欢林一一，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做下面那个啊。
林一一听后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刚才也好像脑子不清醒把对方当成omega了，产生了标记的欲望。
见少女神情松动，盛嚣放柔了声音，诱哄道：“好了，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醉了不清醒，我不怪你。你把我放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成不？”
林一一半信半疑，正要说什么，嘴唇上的疼痛让她骤然一愣，而后想起了什么。
“不对，倒打一耙的是你。”
她摸了摸嘴唇，上面被盛嚣咬破的地方隐隐作疼，嘴里的龙舌兰的气息依旧清晰。
林一一眯了眯眼睛：“差点儿被你绕进去，明明先撩者贱的是你，你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什么时候的事？”
盛嚣完全没想到这时候的林一一竟然也这么不好糊弄，他一时之间有些汗流浃背了。
倒不是怕林一一对他做什么，他怕林一一事后清醒的时候反应过来自己引诱了她，更害怕她知道自己对她怀有那样龌龊的想法。
林一一什么时候发现他对她有好感都可以，唯独现在不行。
她现在只把他当老板，顶多当哥哥，当朋友，他还是个alpha，要是知道他对她有了那种心思，她肯定会觉得他很恶心，厌恶他，排斥他的。
到时候肯定又会像上次隔离室那样一言不合就辞职，她辞职了陆星舟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到时候他用钞能力把林一一挖走的话，两个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的人成天待在一起，哪怕林一一对他没意思也不可能不受影响的。
还有那个齐溯，他估计也会因为少了个情敌而觉得大快人心。
而且要是林一一辞职了，谁给他做信息素引导？没有听她的信息素他会疯的。
盛嚣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惊，越发坚定自己绝对不能去赌林一一醉断片，醒来什么都不记得这个可能。
他不能承认，至少现在不能。
“……什么什么时候？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一一：“还能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动了标记我的心思的事情？”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因为我标记了陆星舟，你气不过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不，你这个时候还不知道陆星舟和你有误会的事情，你还怨恨他，不会因为他的事情嫉妒吃醋……”
她后面的声音很低，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盛嚣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AA之间的标记是带有羞辱性的，除却同A恋是出于爱意的占有。
所以她觉得盛嚣是因为前者。可是她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他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一一皱着眉像是思考着什么世纪难题。
原以为林一一是发现他对她别有居心的盛嚣，听到这话一愣，很快就意识到她想岔了。
她觉得自己是在羞辱她。
盛嚣有些哭笑不得，正要解释，可话卡在了喉咙。
如果他否定了，这不就意味着间接承认他喜欢她了吗。
盛嚣既不想让她误会，又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左右为难间，他只有闭嘴了。
然而林一一虽然猜不出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不过看他不回应，不辩驳的样子，直接默认他是真的想要标记羞辱她。
况且刚才她要是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盛嚣就真的得手了。
林一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腺体，心情愈发沉郁。
“啧，算了，是因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付诸行动了，你的确羞辱到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抓住盛嚣的头发，他因为一直被她强迫着抬头，长时间维持那样的姿势让他脖颈酸疼。
几乎是在林一一松开的瞬间，盛嚣想要休息下缓解身体的不适，不想他刚弯腰低头，背上突然被林一一一脚踩下去。
他一个不备，双手又被束缚着无法支撑平衡，生生脸朝地摔了个狗吃屎。
好在地上铺着地毯，不然这撞下去他不是额头磕破就是鼻梁骨给砸断。
盛嚣何时被这样对待过，火气噌的一下冒了出来。
“你干什么？！”
“干什么？干你刚才对我干的事情啊。”
林一一捏着他的后脖颈，把他往下摁，动作粗暴得让盛嚣倒吸一口冷气。
“松手，你碰到我腺体了！”
“哈，碰到又怎么样，我一会儿还要咬呢。”
盛嚣脸色一变，慢半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的要对他干的是什么事了。
他少有的慌了，扭头道：“等一下，你别乱来啊。我，我承认，我刚才是对你动了标记的心思，但也是你把我刺激得不得已反抗啊，再说了我也还没标记你不是，你就算生气我被你这样绑着这么羞辱了一通也差不多了，你别太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是，你没标记我，那是因为你标记不了我，我比你强，不是你大发慈悲放过了我，麻烦你搞清楚前后关系。”
林一一本就因为自己差一点被一个alpha标记了而窝火，听到盛嚣的辩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你有一句话倒是说的很对，我很认同。正当反抗，以牙还牙，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敢羞辱我，我也要羞辱回去，这才公平，你说是吧？”
其实她平日并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可能是脑子醉了不清醒，也可能是因为太清醒了。
林一一此时对这件事的逻辑简单又粗暴，盛嚣不知道因为什么想要标记她，但是他失败了，可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天，就多一分再次被标记被羞辱的可能。
而她不想辞职，不想失去这份高薪的工作。
为了避免盛嚣标记自己，那她就先把他标记了，她不想吃亏，所以选择先下手为强。
AA标记后，被标记方虽然不会出现omega那样的依赖期，离不开她的情况，可只要信息素在他体内，短时间内是很难反抗她的。
就算摆脱了影响，只要捏着她标记了他这个把柄，他要是敢辞退自己，敢报复自己，她就把这件事大肆宣扬出去。
到时候看看他一个alpha被她标记了，丢人的是谁。
对，就这么干。
林一一这么想着，立刻就将自己的计划付诸行动。
“别乱动，也别出声，这样我也能快点完事，你也能少吃点苦头，明白了吗？”
意识到林一一竟然是玩真的，盛嚣瞳孔一缩：“等等……？！”
他话说到一半，林一一已经压着他的后脖颈，欺身准确无误咬上了他的腺体。
几乎是在咬上的瞬间，盛嚣就痛得浑身抽搐，眼睛都疼红了。
不一样，和上一次在隔离室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种来自alpha信息素的压制，好似要把他拆吃入腹般狠厉。
这根本不像是标记，更像是撕咬。
盛嚣痛到双眼都有些失焦，在意识都快溃散的时候他脑子里除了疼得想死的念头，竟然还生出了一种后怕。
要是刚才被咬上腺体的是林一一，她也会这么痛吗？
幸好不是她。
盛嚣眼尾发红，因为疼痛身体肌肉紧绷虬结。
在他以为自己会痛昏过去，痛死过去的时候，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脖颈窜到了头皮，啪的一下，骤然炸开。
苦艾的气息渡进来的时候，盛嚣体内的信息素从一开始的不适，横冲直撞想要将其驱逐出它的领域，到后来两者气息由于契合开始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在肺腑，在血液，在百骸，即使不交融却交缠成了一曲协奏的乐章。
盛嚣不再只是感觉到疼痛，他不再疼得无法呼吸，张着嘴努力将新鲜空气吸入肺腑。
苦艾在他张嘴的瞬间从体内窜了出来，又在他呼吸的时候回流进入。
林一一比起盛嚣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只有一两次的标记经验，一是陆星舟，二是齐溯。
标记陆星舟的时候因为对方是omega，他们的信息素又极其契合，所以她进展的异常顺利。
而齐溯的话她与其说是标记，更像是咬着他那块腺体，释放的信息素很少，力道也很轻，不会让他太过难受。
唯独对盛嚣，林一一是不遗余力的失控。
因为盛嚣是alpha，因为他的信息素在她渡进去的时候一直排斥反抗着自己，所以林一一的标记少有的强势。
像是死死咬住猎物的脖颈，在盛嚣彻底放弃挣扎后她才慢慢松口。
林一一垂眸看着青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古铜色的肌肤疼得沁了一层冷汗。
她的目光直白炽热，一寸一寸打量着他的身体，从上到下，流畅的肩颈，猿背蜂腰，每一处无不充斥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本该如黑豹一样野性，狼狗一样桀骜的alpha，此时低头弯腰，背对着她，引颈待宰。
臣服在她的信息素下，她的面前。
她静默盯着盛嚣的背影半晌，久到他勉强从标记的失神中回神，久到腺体的痛楚没有再强烈到他昏厥。
盛嚣感觉如芒在背，那是来自林一一的目光。
她在看他，准确来说她在居高临下地看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猎物，一个物件，唯独不是像在看人，冰冷又漠然。
盛嚣应该觉得羞恼的，应该觉得气愤的，偏偏在标记的信息素的影响下，他被她注视着竟隐隐觉得战栗兴奋。
觉察到自己的异常后他心下一慌。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才对。
AA之间的标记是压制，是短暂的屈辱的烙印，一般alpha标记alpha多是用于把对方当成omega一样的羞辱。
即使是AA情侣，他们也排斥标记，选择的是其他方式，比如身体的抚慰或是道具的辅助来满足彼此的欲望，即使真的是标记了，也是失控下的占有欲在作祟。
就像是刚才他对林一一一样，他不是为了羞辱她，他只是因为喜欢，想要把她烙印上他的痕迹的独占而已。
AA间的标记没有任何标记的效用，用简单粗俗一点的话来解释，他们的标记就像小狗撒尿留下气味的霸占地盘和宣示主权罢了，他们之间是没有AO的本能吸引力的。
可是为什么他会被林一一的信息素影响？
即使是AA之间，这种情况不也是出现在两者力量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吗？为什么他会单单只是被她这样注视就有了反应？
盛嚣在极度的不安和惶恐中，突然想起了陈云深给他说的，关于AA标记，只有双方力量差距悬殊才会被影响，被信息素压制和驯服的感觉这件事。
其中的悬殊多数是指力量的悬殊，还有一种极少的可能是感情上的。
标记双方的感情极端不对等，一方很喜欢另一方，另一方只有一点喜欢，甚至不喜欢的话，信息素也会受到影响。
就像盛嚣每一次信息素都会急不可耐缠上林一一一样，信息素是不会骗人的，它们直率诚实的反应主人对对方的好恶。
因此在林一一标记的时候，他体内的信息素才会从一开始的排斥，到后面慢慢放弃挣扎，主动缠上她的信息素。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在那样极端的痛苦中还能有几分欢愉。
盛嚣眼眸动了动，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有些酸涩。
为自己竟然潜意识里那么喜欢林一一，更为林一一竟然对他毫无感觉而感到酸楚。
这完全就是一招臭棋，亏他还洋洋得意，他以为他们的信息素那么契合，以为只要标记一次，只要适应了他的信息素她就不会那么排斥自己了。
他以为比起没有信息素的齐溯，让她生厌的陆星舟，她更能接受自己。
可他太自以为是，太自作多情了。
他在分化过后和那些alpha一样，变得自大狂妄，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然而并没有，从头到尾陷进去的都是他自己，对方毫不在意，无动于衷。
就连他此时得到的标记也是带有惩罚意味的羞辱，而不是林一一像他那样只是出于喜欢的本能占有。
盛嚣觉得嘴像是被湿抹布塞住了一样，无法呼吸，也无法言语，心头更是压抑难受到窒息。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木讷地往后抬眸，林一一正在帮他解开皮带。
束缚着的手腕被勒出红痕，手指也有些充血，林一一看了一眼，也没太在意。
毕竟这点伤于alpha来说不值一提，她是这么想着的，看到青年发红的眼眶后一顿。
林一一只有那么一瞬的不忍，随即想到他之前想对自己干的事情，又觉得他罪有应得。
她冷漠的态度刺痛了他的眼睛，在松开束缚的瞬间，一直安静乖顺的青年猛地把她推倒，愤怒又委屈的把她死死摁在了地上。
像一头发狂的黑豹，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往林一一脖子上咬去。
林一一心下一惊，她没想到他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力气反抗，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她反应再快也有点力不从心。
眼看着盛嚣马上就要咬上她腺体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准确来说是腺体上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盛嚣一想到自己刚才感受到的标记的痛苦，在咬下的瞬间他偏了下头，死死咬上了林一一的肩膀。
林一一吃痛地拧着眉，想要把盛嚣推开。
后者先一步松开了口，将头抵在她的身上，颤抖着声音骂道。
“林一一……”
“你这个王八蛋。”

第九十八章
盛嚣现在心情十分的苦闷和憋屈。
苦闷是因为发现虽然两人信息素契合，她没有像对其他alpha那样排斥自己，却也没有对他有任何的，哪怕一丁点儿的好感。
二次分化之前不提，自从分化之后向来都是被omega仰慕讨好的盛嚣，头一次体会到了单相思是什么滋味儿。
他因为分化得太成功所以也太傲慢了，傲慢得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傲慢的也沾染上了大部分alpha自视甚高的臭毛病。
以至于盛嚣把林一一对他的好，把她说的不在意性别，不抱有偏见的话错误的理解为他也有机会，只要稍微主动一点她也会给予回应的，就像那个齐溯一样。
她不也是那样温柔，那样纵容，甚至于对一个beta竟然也愿意标记。
既然齐溯都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
他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给她想要的一切，无论是帮她找到最先进的医疗团队给林父诊治，还是给她提供优渥的工作，衣食无忧的条件，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可以满足。
齐溯也好，陆星舟也罢，和他都没有可比性。
一个清贫男大，还是个beta，一个娇纵任性的omega，连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他们哪里配得上林一一。
只有他可以，怎样权衡利弊货比三家，他也是最合适，最适合她的选择。
alpha向来都是现实到近乎冷血的群体，他们或许会短暂沉溺于omega的温柔乡，和前途和利益相比，但凡是有点野心的alpha都会选择后者。
盛嚣觉得他的地位，他的权势，他的财富，这些都是林一一选择他的优势。
结果他错了，他错得离谱。
在一开始他意识到自己对林一一有好感的时候，就像每一次看中一桩生意一样，他迅速制定计划，迅速出击，只为快准狠的将其抢先其他人一步将其拿下。
盛嚣的雷厉风行不光是体现在商场上，他自小到大就是如此。
因为他知道，有的东西你看上了也代表别人也会有看上的可能，尤其是过于耀眼过于夺目的东西的时候，那觊觎者更是只多不少。
你不去争不去抢，你不先下手为强的话是会被别人给夺走的。
盛家和其他重A轻O的家庭不同，盛父盛母一共生了两个孩子，两个都是omega。
盛嚣的姐姐比他大五岁，今年快三十而立之年了，家里人虽然对她没其他方面的要求，却也担心她再拖着嫁不出去。
她姐姐倒是看得开，觉得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与其随便嫁给一个只是匹配率高但是滥情的渣A，不如她自己当那个渣O，今天和这个alpha交往，明天和那个alpha试试，只要能度过发热期就成，其他的没什么所谓。
甚至她觉得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至少主动权在她这里。
对于女人的做法思想有些封建的盛父盛母一开始并不认可，隔三差五给她做思想工作，安排相亲，可都收效甚微。
真正让他们放弃对他姐姐催婚的，是他的二次分化。
尽管盛父他们说无所谓他们是omega还是alpha，公司都是会交给他们手上的，可是在盛嚣真的二次分化成了alpha后他们还是很高兴的。
既是为家里有个alpha而高兴，也是为盛嚣能够不再因为过于粗犷的外表而在omega中受到排挤，也不用再因为自身像alpha而感到自卑。
从分化之后，他成了表里如一的alpha。
不光如此，盛父盛母开始将培养的重心慢慢朝着盛嚣倾斜，他姐姐对此也喜闻乐见，更加肆无忌惮游戏人间。
以前还是omega的时候盛父就给他灌输过，喜欢的东西，想要的东西就要去争，去抢，却只是隐晦暗示，没有说的那样露骨。
毕竟这个社会对于omega而言还是太苛刻了，做得太过太张扬是很容易被指摘，被非议的。
盛嚣不是一个自信的人，相反的他有些自卑，很在意外界的看法，只是表面不会过于表露罢了。
以前是omega的时候自卑于自己的外貌，所以任何人在背后还好，若是当着他的面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被他听到了，他是决计不会放过对方的。
就像那个因为插花课嘲讽他不适合上这种高雅的课程，而该去隔壁摔跤场的omega一样，他因为恼怒，更因为戳中雷区的自卑，他把人带去摔跤场揍了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同样的，也正是因为他当时处于被排挤，被孤立的情况，导致盛嚣对主动接近他的陆星舟有很大的好感，甚至可以说是依赖。
在所有人都对他厌恶排斥，避之不及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哪怕陆星舟什么也不做，盛嚣也会用力的抓住这类似黑暗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更何况陆星舟是那么耀眼，那么夺目，人如其名，像是真正照亮他阴暗面的星星一样。
盛嚣想和他做朋友，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是和他的差人缘不同，少年格外受欢迎，无论是在omega中还是alpha中。那些omega尽管羡慕嫉妒他，可那些alpha都喜欢陆星舟，因此为了能和他们心仪的alpha接触，他们依旧会上赶着往陆星舟身边凑。
在陆星舟身边的人太多了，他只是无数中的一个。
那是头一次盛嚣生出了想要强夺一个东西，准确来说是强夺一个人的想法。
后头他也做到了，但凡是出现在陆星舟身边的alpha，他都一一把人赶走，打走，少年也不会说他什么，毕竟他本身就很厌恶alpha。
而没有alpha接近陆星舟，那些omega误认为是陆星舟指使的盛嚣动的手，把他们喜欢的alpha给打了，自然而然就怨恨上了陆星舟。
可谓是一箭双雕。
自此陆星舟身边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正是由于陆星舟对盛嚣而言是他学生时代唯一真心相待，也真心待他的好友，所以之后青年对他的羞辱，对他的疏远和冷漠让他哪怕过了五年也很难接受。
他对陆星舟有执念，朋友间的执念。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转变一个性别而已，为什么对方就要否认掉他们以前所有的情谊。
现在他对陆星舟没有那样怨恨，那样不甘了，但要说完全释然也没有。
只是因为发现报复他自己不会有多痛快，反而也不好受后，盛嚣也就只能强迫自己放下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遇到了林一一。
这种说法有点像移情，他从陆星舟给他带来的羞辱和痛苦中转移了注意力，把对他的一些感情转移到了林一一身上。
简而言之，他遇到了第二个想要得到的人，比想要和陆星舟更为朋友更甚。
盛嚣喜欢林一一，有多喜欢他不清楚，他只是觉察到自己离不开林一一的信息素，离不开林一一的时候意识到的这一点。
和将陆星舟身边所有人都驱赶走一样，盛嚣这一次在确定自己对少女有好感后，也很快做出了行动。
他要把林一一抢过来，在陆星舟和齐溯得手之前。
盛嚣自负的认为只要和以往那样先下手为强就好了，可是他忽略了一点——林一一喜不喜欢自己。
他能将陆星舟身边的人全然驱赶，除却他自己，还有陆星舟他自身也是不喜欢那些对他不怀好意的alpha，不喜欢那些表里不一的omega，他做的那些事情不光是为他自己，也为陆星舟解决了麻烦，后者自然喜闻乐见。
但是林一一不是，他这样做了，今天无论是他标记她，还是她标记他，只要她不喜欢自己，那一切都白搭。
是他太自我，太傲慢了，林一一不是物件，是有自我意识的人，她不是东西，不是抢到了就是自己的。
盛嚣掐灭最后一根烟，香烟的气息在屋子里信息素的映衬下，变得寡淡无味。
他将香烟盒捏得干瘪，随手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隔着氤氲的雾气，盛嚣平复了许久的心绪，此时才有了勇气似的抬眸往床上昏睡的少女看去。
是的，她睡着了，在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把他折腾得痛到连呼吸都困难，坐也不是躺也不成的情况下，她一脸餍足地睡下了。
这也是盛嚣苦闷之余憋屈的原因。
怎么会有这样恶劣的人？他这么难受，这么痛苦，她却睡得那么香，那么心安理得？
更让盛嚣生气的是他自己，刚才明明就差一点了，他明明可以咬上她的腺体，以牙还牙回敬回去了，可他却该死的心软了。
不光如此，她都已经睡死过去了，他竟然就这么坐在这里抽烟生闷气，连把她从床上拽起来，质问她的勇气都没有。
唯一狠下心对她的也只是故意抽烟不开净化器的，这种不值一提的报复。
太孬了。
盛嚣你不是向来睚眦必报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种，这么孬了？
他恶狠狠盯着林一一那张熟睡的漂亮脸蛋，心头发闷，半晌，最终还是起身过去了。
倒不是去把人给叫醒，而是查看她的烧是不是退了。
不想盛嚣刚把手放到她的额头，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少女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折，疼得盛嚣倒吸一口冷气。
也是这个时候听到熟悉声音的林一一才睁开了眼睛，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看到盛嚣疼得有些扭曲的脸，她一愣，忙松开了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做了个噩梦，我梦到有人要对我做不好的事情，然后我就……”
林一一原本是想要解释自己并非有意伤害盛嚣的，可越解释脑子越痛，她皱了皱眉，用手拍了拍太阳穴。
她没有骗盛嚣，她的确做了个梦，梦里面那个对她动手的人就是盛嚣。
青年想标记她，然后被她发现了他的意图，然后她就很生气，觉得自己被他当成omega羞辱了。
在林一一还没发育长个子的时候，因为有着一张比omega还要漂亮的脸蛋，所以被好些alpha误认为是omega，经常对她言语骚扰，有的甚至还上手了。
也是她体能过硬，才没有在那群手贱嘴贱的alpha那里吃亏，全都被她给一一收拾回去了。
林一一是对omega之类的没有性别偏见，可这不代表她乐意被人当成omega对待，所以在梦里盛嚣这样对待她她气不打一处来，脑子昏昏涨涨的，酒精上头情绪也上头了，总之就是特别亢奋，然后和对付以往那些把她当成omega调戏欺负的alpha一样，她也狠狠收拾回去了。
对，她记得她收拾回去了，怎么收拾的来着，打回去了，还是……
林一一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有点肿，还破皮了。
她一愣，坐起来看向一旁站着的拧眉揉着手腕的青年，视线往下，落到他的嘴唇。
好巧，他的嘴唇也肿了也破了。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林一一心下一跳，目光往他手腕看去，她刚才是用力了，但是不至于就那么一下就把在他手腕上留下这么深的红印子吧，不光是她抓的地方，他另一只手腕也有。
她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却不敢确认，嗫嚅着嘴唇，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也弱弱问道：“……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盛嚣在林一一昏睡过去后就想过少女醒来会记得发生了什么的可能，听到她明显在怀疑的语气也没太大反应。
“哦，你说这个啊，你忘了吗？你弄的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了过去，好让她看得更仔细一些。
“诺，两只手都是你弄的，你不记得了吗？”
林一一被他这坦然的态度给弄得有点儿错愕和怀疑自己了。
如果她做的那个梦不是梦，是真正发生的，盛嚣的确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他为什么会这么淡定？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她误会了？
林一一回忆起当时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很不清醒的样子，和上次杀青宴醉信息素有点像。
她应该是喝醉了，或许还有点发烧。
要是这是这样的话她这个梦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就有待商榷了，不为别的，上一次她醒来后对自己做了什么也不清不楚的，最终还是林父委婉提醒她对陆星舟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让她找个时间给人道个歉，她这才断断续续记起来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她也很有可能记忆错乱了。
林一一刚这么以为，余光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后瞳孔一缩。
几乎是下意识，她慌忙摸向了自己的腺体——那里完好如初。
林一一松了口气，同时又更加恍惚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光是她梦里面用来捆绑盛嚣，束缚他行动的留下的痕迹在，连带着梦里她给他标记的痕迹也在？
盛嚣一直在关注着林一一的神情变化，准确来说他从最初她问起的时候把手上的伤拿给她看的时候就在注意了。
他本来是打算咬死也不承认自己想标记她的事情的，她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承认她只会默认为他是要羞辱她。
反正她脑子烧糊涂了，也醉糊涂了，盛嚣都打算说是她在引导过程中反而因为身体状况不好被他的信息素影响，所以才失控做出了标记他的事情。
盛嚣也知道这很无耻，可他更接受不了林一一知道真相后厌恶他，离开他，就像陆星舟因为他二次分化成alpha一样。
可目前看来事情或许还有些转机，林一一看上去也是在自我怀疑。
他眯了眯眼睛，在林一一惊疑未定中开口道：“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林一一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是不确定想起来的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
“……我可能醉断片了，你能给我大侄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只记得我一开始在给你做信息素引导，因为你被人下药了，然后，然后就有点记不清了。”
她哪里是记不清，她是记得太清了，不然也不会在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抿嘴唇。
盛嚣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在之前咬他嘴唇，撬开他的牙齿，不管他死活把信息素狠狠灌进去的是她，结果清醒过来后又是一副人畜无害，没有攻击性的模样。
要不是他就是当事人，估计都怀疑他是不是记忆出错了。
“这样啊，那我帮你回忆下。”
他说着坐到了林一一床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见林一一本能要抽回去，盛嚣沉声道：“别动。”
感觉到林一一没动了，盛嚣将她的手拽着往他嘴唇上碰去。
“这里，你咬的。”
随即手又往上，往后，落到了他被咬得红肿的一塌糊涂的腺体，上面破了皮，渗了血，还满是清晰的齿印。
盛嚣被她这么一碰，闷哼出声，哑着声音一字一顿，颇有些咬牙切齿道：“这里，也是你咬的。”
“怎么样，现在回忆起来了吗？”
这些林一一都知道，和梦里发生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梦是真的，她的确标记了盛嚣？
林一一露出了一个惊悚的表情，不光是因为她竟然干出了这样畜牲不如的事情，更因为盛嚣——
“你真的想标记我？！”
盛嚣听后怒极反笑：“什么叫我想标记你，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谁标记了谁？！”
“可是，可是……”
可是要是不是盛嚣先起了标记她的心思意图羞辱她，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被刺激到对他做那样的事情？
林一一还没来得及辩驳，盛嚣的声音又响起。
“林一一，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会对我做这种事情？”
林一一木讷地点头，他眼眸闪了闪，避开她的视线说道：“那是因为我……我影响了你。不是信息素，在我体内的催情药影响了你，你在给我做引导的时候催情药跟着信息素一起溢出来了，你离我那么近自然也是吸入被影响了。”
怕林一一不信，他又补充道：“平常时候你或许不会这么轻易中招，可是你醉信息素了，你还有点发热，抵抗力弱了不少……”
盛嚣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强迫自己和少女对视。
“抱歉，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会出这种意外的话我也不会叫你过来了。”
这一番说辞有理有据，找不出一点逻辑漏洞，可林一一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为什么我和你的嘴，会那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不会以为是我引诱了你吧？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又不是omega，我引诱你做这种事情不是纯恶心自己吗？”
如果林一一这时候仔细听的话能够听出青年声音隐约的缠斗和语气的自嘲，他垂着长长的睫羽，将他眸子里的情绪遮掩。
“退一万步我真对你有想法，你刚才昏睡那么久我却什么都没对你做，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而且……到底是谁对谁做了那种事情啊，我把这一切归咎于我牵连了你，你倒好，我都不怪你你却倒打一耙了，你真行啊林一一。”
如果说之前林一一还半信半疑，听到后面她就彻底打消怀疑了。
是啊，要是盛嚣真的想羞辱她，或是对她有什么旁的心思，她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睡到现在，更不可能被标记的那人不是自己反而是青年。
林一一有些愧疚，又很心虚。
“对不起，我……”
她很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自己不清醒，一时犯浑做了糊涂事。
可话到了嘴边林一一又觉得事情都发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盛嚣虽然是alpha，可这不代表alpha呗做了这种事情就无所谓了，相反的，这对他反而更加恶心。
被一个同性这样强迫，这样羞辱，换作林一一她也受不了。
盛嚣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吧。
此时他表现的那么平静不是他真的平静，他内心的屈辱不是她能够想象的，他一定是在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竭力压制着，平复着自己被冒犯的怒火，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她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意外。
林一一看着一旁满是烟蒂的烟灰缸，心情五味杂陈。
她不能这样轻飘飘的说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她应该好好的给他道歉做出补偿，即使是意外，是身不由己，可伤害已经达成了。
半晌，在盛嚣以为林一一无言以对的时候，她涩然说道：“对不起，给你造成了这样的伤害和困扰我很抱歉。不过我会尽我所能去弥补你的。”
盛嚣其实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先撩者贱，是他的问题。
可他在听到林一一这话后心头还是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怨气，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什么尽我所能，什么弥补？她弥补什么，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
盛嚣一想到那个标记，那个带有侮辱性的让他意识到对方对自己无动于衷的标记他心里就堵得慌。
以至于他最终还是没控制住情绪，质问道：“你要怎么弥补？是要给我做一辈子免费引导，还是要让我也标记回去？”
这的确是很好的弥补方式，尤其是后者。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能换一个弥补方式吗，我爸爸刚找到和他匹配上的alpha，要做信息素治疗，疗程有点长，医疗费可能只高不低，所以我可能不能帮你免费引导。”
“至于让你标记回去，我也生理和心理上都有些接受不了，我觉得有点恶心。”
她这么说只是想告诉盛嚣她不能这样的原因，她说的恶心也只是生理上的alpha于alpha的排斥带来的不适感。
不想方才还能勉强稳住情绪的青年听到她最后一句后直接炸了。
因为同样的话陆星舟也对他说过，在他二次分化之后，他也说他恶心。
“你觉得我恶心？哈，太可笑了，你标记了我我都没说你恶心，你竟然说我恶心？！”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恶心，我是说……”
“滚！你给我滚！”
盛嚣打断了林一一的话，直接伸手把人一把推了出去。
林一一慌忙道：“盛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接受不了被alpha……”
“啪”的一声，门被青年狠狠摔上。
她站在门口悻悻摸了摸自己差点被撞上的鼻子，隔着门将后半句弱弱说完。
“你误会了，我只是接受不了被alpha标记而已，并不是针对你的意思。”
回应林一一的是里面噼里啪啦一通摔砸东西的声音，还有一个咬牙切齿怒气冲天的“滚”字。
林一一还是头一次看盛嚣发这么大的火，她有点惊到了。
而后转念一想要是她被盛嚣给标记了，她估计就算不恼羞成怒，短时间内也不想再看到他这个羞辱她的罪魁祸首。
这么想着林一一叹了口气，怕待下去他真气不过直接把她炒鱿鱼了，对他说了声她先回去了如果信息素不稳定叫她过来。
离开之前她让负责人过一会去房间看看他的情况，给他拿点抑制剂和准备一点食物之类的，这才出了会所。
林一一酒也醒了，身上的烧也退了，全身上下神清气爽。
可因为发生了这档子事，她回去辗转反侧一直都没睡着。
直到考试周结束后，林一一依旧没有收到关于盛嚣的任何消息，连带着她发过去的问候的信息也一并石沉大海了。
一方面林一一觉得盛嚣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开除自己，况且他自己也承认了，这件事因他而起，是他那时候把她叫过来的。
况且真要追溯源头的话，也是那个和他相亲omega的责任，无论如何也是怪不到她头上的。
可另一方面她又很愧疚，标记omega还能是信息素影响下的情不自禁，可标记alpha呢？
那个催情药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怎么那么厉害，药倒一个盛嚣也就算了，怎么连带着还能间接影响到她？
还是其实并不是药的问题，是她自己潜意识里对盛嚣的肉体有些少儿不宜的想法，毕竟那样完美的身材的确很让人食指大动，她被稍微一影响，脑子不清醒做出那种事情也不是没可能。
在隔离室那一次她不也没忍住对他上下其手了吗？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真的和药物什么没关系，那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做出这话禽兽行径的是她自己。
所以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意外，禽兽竟是她自己？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一一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再也无法心安理得等着盛嚣消气，等到他下一次易感期到，自己则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去给他做信息素引导。
不行，她不能这样，她得找盛嚣再次确认下当时的细节，不能这么稀里糊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默认所有的责任都出自青年。
要是没弄清楚到底是她的问题，还是药物的问题的话，林一一这辈子都不能心安了。
林一一拿出手机，下意识想要去点开盛嚣的私聊框，可转念一想，对方要是愿意搭理她早就搭理她了，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没个回应，估计还在气头上吧。
于是她点开了陈云深的私聊。
不想她刚发了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试探了下对方在不在线，那边直接一个电话给打了过来，给林一一吓了一跳。
她一刚摁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人便噼里啪啦输出了一大堆。
“一一啊？怎么大清早就给我打电话，哦不，打电话的是我，你怎么一大早就给我发消息？怎么了，是不是你给你爸爸说了，你爸爸也同意去治疗了？好啊，这么想就对了，我知道你爸爸有点保守，觉得这样的治疗太亲密了，毕竟对方是个陌生alpha嘛。但是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她和你爸爸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很快就能适应的。”
“所以你们决定好了吗，多久过来？我也好和那个alpha敲定时间。”
林一一耐着性子听陈云深说完，而后看了一眼喝了药在沙发上小憩的男人，放低声音回答道：“抱歉，可能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段时间林一一就这个事情和他说了不下五六次，每一次要么是说到一半就说了累了困了要休息了，要么就是敷衍着说好好好，他再考虑考虑。
总之每次都不了了之，没个结果。
陈云深听后有些遗憾：“这样啊，那好吧。不过还是尽量快些给我个答复吧，不然的话……”
他想说不然的话那位等得没了耐性，就要先礼后兵了。
林一一神情一凝：“不然会怎么样？他的病情会变严重吗？”
“啊这倒不是，他这个月的检查数据都挺好的，暂时不会恶化，就是我怕拖的太晚了你们这边得空了，那个alpha又有事的话时间凑不上一块儿，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才能同时有空。”
陈云深看她不是因为林父的事情找他，很是奇怪，问道：“那你找我干什么？”
关于自己不小心把盛嚣给标记的事情，虽然AA之间那个压根儿不算标记，只能算羞辱，可无论是哪一种说法于alpha来说都不是一件多光彩的事情。
林一一只含糊回答道：“就是我和盛嚣之间最近闹了点小矛盾，小误会，我想和他当面聊聊，但是他一直不搭理我也不回我消息，所以我就想着拜托你帮我把他约出来下，可以吗？”
“啊？你和他闹矛盾了？他还不理你？”
陈云深有那么瞬间怀疑自己幻听了，林一一脾气那么好，盛嚣这么和她还能闹矛盾？
还不搭理人家？他怎么那么幼稚，这么大人了还和一个小姑娘闹脾气，也不知道害臊！
一时之间太多槽点了，陈云深都不知道该吐槽哪个好。
不过唯一一点陈云深能确定，盛嚣不是个小气的人，真把他惹到连消息都不回的事情一定只大不小。
他这个时候要是去找他指不定撞枪口了吗？
盛嚣那暴脾气，发起火来他可受不住，而且他还马上到易感期了，情绪一上头一不小心又信息素暴走了，万一把他揍得妈都不认识了怎么办？
他只是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beta，哪里承受得住一个顶级alpha的怒火？
想到这里陈云深就一阵肉痛，可他又好面子，只支支吾吾对林一一道：“小一一啊，你这个事情吧不是哥哥不帮你，主要最近他公司事情多，不光是你，我也联系不上他。联系不上我怎么帮你约？”
林一一哪里听不出他这是借口，估计也是怕被盛嚣得知是帮她约人出来被迁怒。
她对此也表示理解。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见到他吗？放心，我不会暴露你的。”
陈云深见少女如此为他着想，大为欣慰，想了下说道：“还真有个办法……”
“下周周天白家那边有个欢迎宴，白家真正的掌权人回来了，作为盛家的掌权人盛嚣必然会出席的。你要是想见他可以去那个宴会上堵他，不过得委屈你了，这个宴会的邀请函很难搞到，我这里就只有我家的几张，你要进去可能只得扮成侍应生混进去了。”
这个对林一一倒是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毕竟她在华灯的时候做的也是侍应生的兼职。
真正让她有点为难的是那是白家的宴会，白羽清肯定也在，她上次因为齐溯的事情和她有了过节，难保碰上她不被刁难。
不过小心点应该没事吧，宴会上那么多人，谁会注意一个区区侍应生呢。
“好，我会去的，谢谢你陈医生。”
“……不客气，小事一桩。”
之后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这一次林一一和以前一样，礼貌的等着他挂了电话。
陈云深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神情复杂。
“她答应了？”
在陈云深和林一一通话的时候白琼好巧不巧也在腺体科室，或许不是巧合，是算着时间过来的。
他听后没好气道：“我刚才一直开着免提，她答没答应您不知道？”
不光是如此，甚至在白琼听到林一一想找盛嚣，问他有没有办法帮她的时候，给出办法的也是白琼。
她将欢迎宴三个字写下来，点给陈云深看。
陈云深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究竟又要卖什么药，但考虑到这的确是个能让林一一见到盛嚣的好办法，也没多想就告诉她了。
白琼也不生气，笑着道：“我只是以防万一想确定一下。”
“毕竟这个欢迎宴我最想见到的就是她。”

第九十九章
很快就到了周末，林一一在陈云深的帮助下拿到了白家宴会的侍应生的名额。
她拿着衣服去更衣室换好后，跟着一众侍应生一起进了宴会大厅。
宴会开始在下午七点，这个时候不过五点左右的样子，大厅里除了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提前到场做准备工作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客人到来。
作戏做全套，关键是宴会结束了的确能日结工资，林一一想着时间还没到，闲着也是闲着也就跟着他们一起打扫布置。
白家这个欢迎宴是为了白羽清的姑姑办的，听周围几个在白家工作的人说女人身体不好，常年在国外养病，平日里没有大事处理的话基本上不会回国。
距离上一次回来还是白羽清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也就是一年前了，由此可见白羽清中这个姑姑对她的重视。
他们说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女人回来十有八九也是因为白羽清的事情。
林一一眼眸一动，回想起原文好像的确有提起过白羽清这个姑姑，好像叫白琼什么的。
白琼是白家主家唯一的血脉，也是个顶级alpha，天资聪颖，尤其是在经商方面更是天赋异禀，是白家老婆子钦点的白家继承人。
后来她也的确以力压众人的优势顺利成为了白家的掌权人，把白家带到了另一个新的高度，成为了A市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顶级豪门，甚至还在国外也混的风生水起。
如果单单只是在国内比的话，盛，陆两家或许和白家不分伯仲，但要是算上白琼在国外的那些势力那就不一定了。
总而言之白家作为女主所在的家族，其背景之深厚，势力之庞大，让林一一第一次有了除却文字以外真切的认知。
同样也唏嘘，怪不得原文中后期盛嚣都站在陆星舟这边，后者也会被白羽清报复，把陆家搞得破产，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不过好在如今白羽清因为齐溯二次分化成了beta对他失去了兴趣，不会像原文里那样后来冲冠一怒为男颜对羞辱了齐溯的陆星舟加以报复了。
如此一来没了齐溯在白羽清和陆星舟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们的联姻应该能如期达成了。
林一一这么想着，心里不知道是替齐溯摆脱了这样一个渣A高兴，还是替陆星舟要和这样的渣A联姻而悲哀。
只是后者如何和她除了那次意外的标记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她也更多是唏嘘感慨一下，之后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这次举行宴会的地方在白家的一处庄园里，距离白家主家不远，加上一会儿现在白父白母他们已经提前过去迎接和招待客人了，这次的宴会的主人又不是她，她晚点去也没什么。
尽管白琼没有明说这次欢迎宴会公开她和陆星舟的婚约，不过白羽清猜测这也是十有八九的事。
一来是因为白琼原本是没打算举行这个宴会的，她身体不好，又嫌麻烦，只想家里人聚一聚就算接风洗尘了，结果她不知怎么的又突然改了主意，而且还将A市只要是认识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发了请柬，少有的声势浩荡。
二来是她敲定宴会的时间好巧不巧不是刚回国的时候，也不是这两天，而是她刚跟她抱怨诉苦陆星舟水性杨花，不守O德隔天就定下了。
这要说不是为了她，为了把他们两人的婚事过明面，怕陆星舟这个煮熟的女婿飞了特意举办的这个宴会，谁信？
白羽清对陆星舟竟然眼盲心瞎放着她这样一个白富美不要，选了林一一这个除了脸一无所有的穷光蛋的事情十分不爽，可不爽归不爽，陆星舟本身的长相身世，各方面都是拔尖儿的，她既然都要联姻，能选最好的为什么不选最好的，她可不愿意因为林一一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家伙退而求其次委屈自己。
况且omega嘛，omega的喜欢能叫喜欢吗，那顶多叫见色起意。
陆星舟无非是看上了林一一那张脸，再加上他当时发热时候被对方捡了漏给标记了，这在信息素影响下对她产生点好感什么也正常。
白羽清事后回想了下，陆星舟左右也就刚回国半年时间，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剧组都在拍戏，他和林一一接触的时间算下来顶天了也就两三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里陆星舟能有多喜欢林一一，无非是AO的本能吸引和标记在作祟罢了。
要是没有那个意外，没有那个标记，陆星舟肯定不会那么快移情别恋，和她处的好好的突然对林一一有了好感。
既然是这个原因那一切也就好办多了，林一一是靠的标记拿捏的陆星舟，她之后也标记陆星舟一回不就成了？
毕竟她可是听她姑姑说了，当年她之所以选中陆星舟为她的未婚夫，不光是因为陆家和白家门当户对，更是因为她做了信息素配对，她和陆星舟的信息素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那还是她小时候做的，现在再做一次的话可能没准达到惊人的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意味着什么？一般来说AO之间匹配率有百分之五十以上omega标记后受到的影响就已经很大了，已经到会对标记者产生好感的程度，要是百分之八十，基本上只要标记一次对方就很难离开她了。
到时候哪怕陆星舟再喜欢林一一也无济于事。
一想到陆星舟那个傲慢的拿鼻孔看人的omega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被她的信息素影响到哭着喊着求着她给他标记，白羽清心里就痛快得不行。
呵呵，还想解除婚约？有她姑姑在的一天，他们的婚约就绝对不可能解除。
无论陆星舟愿不愿意，他除非和陆家断绝关系，永不往来，不然这一辈子都是她的未婚夫，都是她的omega。
白羽清越想越开心，以至于换完礼服，弄好妆发出来的时候都不自觉横着小曲儿。
“一个宴会而已，怎么这么高兴？”
看到白琼，白羽清立刻收敛了情绪，不过神情还是难掩的愉悦。
“姑姑瞧您这话说的，如果是普通的宴会也就算了，可这次是您的欢迎宴啊，我当然高兴啊。”
白琼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淡淡说了句：“是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羽清的错觉，这几天白琼对她的态度有些冷淡，尽管之前她也挺冷淡的，不过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以前回来的时候她还会检查下她近期的学业，过问下她的学习和生活，可这一次她就简单问了几句期末考得如何，而且也不是出于关心，像是敷衍一问而已。
白羽清想着应该是她最近回来国内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还要忙着准备宴会，宴请宾客，女人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劳累下来也就没多少精力来关心她了。
理解归理解，她心下还是有些不得劲。
不过她也没表露出来，上前笑眯眯的去给白琼推轮椅。
“姑姑，听他们说您不是能下地走路了吗，这次宴会干什么还要坐轮椅？”
白琼回答道：“因为坐着更舒服。”
白羽清：“……”
好吧，是她能做出的事情。
其实白羽清是觉着既然都能走路了，哪怕是拄着拐杖也好，总比坐轮椅被人居高临下俯视强。
似是看出了白羽清在想什么，女人淡淡道：“决定一个人是否受人尊重和站着还是坐着没关系，我就算是躺着的，他们也不敢轻视我分毫。”
她说这话的时候隐隐透着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绕是白羽清也被压制着下意识低下头。
然而那种压迫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收回了。
白琼淡淡道：“走吧，宴会马上要开始了，作为东道主要是迟到了可是很失礼的。”
白羽清咽了咽口水，忙道：“好，好。”
要是之前白羽清因为许久没见女人想和她多亲近一些，那么在感受到对方比之更甚的威压后，她再也不敢生出那样的想法了。
她怎么忘了，当年为了成为白家继承人，白琼连自己的亲生妹妹都能驱逐出白家，划出族谱，这样冷漠到近乎冷血的人她怎么能因为她对自己的那点优待而妄想和她亲近起来呢？
万一把握不住分寸不小心冒犯到了她，她这个白家继承人的身份随时都能被她撤掉。
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了，之后白羽清除却白琼主动问她之外，再没有贸然开口过。
白琼一到宴会现场，明明只是坐着轮椅，比那些人矮了大半截儿，可在她出现的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全然落到了她身上。
上前打招呼的打招呼，攀谈的攀谈，每一个人和她说话的时候都点头哈腰的，放低水平线和她平视，有的小辈更是夸张地蹲在她身旁。
看到这一幕的白羽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以为她坐着会被俯视不适的想法有多蠢，像白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人敢居高临下俯视她呢？
白羽清目光落在自己这个权势滔天，无所不能的姑姑上，眼神既钦佩又夹杂着隐隐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
她知道白琼给她安排和陆家的这个联姻是为的什么，为的白琼退居幕后将位置让给她的时候，在陆家的助力下更好的站稳脚跟。
毕竟白家那些老家伙只认白琼不认她，她目前还羽翼未丰，和白琼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若是就这样上位了她们是不会信服的，会想方设法把她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拽下来。
可有了陆家的助力就不同了，他们动她的时候也要多少忌惮下陆家。
所以在陆星舟脾气那样恶劣，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后她还能忍耐，也是因为如此。
她需要这门联姻，陆家同样也需要白家，他们这是互利互惠，各取所需。
而陆星舟，是维系两家利益的桥梁，亦或是牺牲品。
对此白羽清没有任何同情和怜惜，没办法，谁叫陆星舟是个omega呢，还是陆家唯一的omega。
白羽清这么想着，视线下意识往周围扫去，想要去找陆星舟的身影。
而陆星舟这时候刚好进入宴会大厅，白父白母在外面迎接宾客，看到青年的瞬间眼前一亮。
陆星舟刚回国半年时间，在这期间他并没有出席任何宴会，也就是说他没有正式在公众场合露面过，所以白父白母他们对青年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少年时期的青涩模样，此时乍一看到一身白色西装，打扮简单素净，却更显其容貌精致俊美的陆星舟，心下难掩惊艳。
尤其是白母，虽然对于她表妹白琼给白羽清指定的婚事她没什么异议，却也还是因为白羽清每次见了陆星舟后回来各种吐槽他大少爷脾气，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
现在看到陆星舟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后，白母一下子就倒戈了。
这个好看的omega，有点脾气也很正常。
白母越看陆星舟越满意，笑着上前和他打招呼道：“小陆啊，好久不见，还记得阿姨吗？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十几岁，才到阿姨肩膀，没想到几年不见都比阿姨高了，真是男大十八变，也越变越好看了。”
陆星舟是不喜欢白羽清，不过对白母并没有什么意见，却也热络不起来，于是只礼貌回了句“白阿姨好，您也更漂亮了。”
然后又雨露均沾对一旁的白父说了差不多的话。
随即这场子也就冷下来了。
白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一旁的陆父不住给青年使眼色，后者并没有理会。
他今天之所以出席这场宴会不是来和白家人打好关系的，他是为了解除婚约来的。
只不过这件事陆父并不知道，同样的陆母更不知道，尽管给陆父说了他十有八九不会阻拦他，可有那个女人在，只要她不同意，陆父根本做不了主。
与其说了打草惊蛇，陆星舟索性谁也没告诉。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婚约很难解除，尤其是在白琼在的情况下，但是陆星舟也不觉得白羽清于白琼心目中真的有多少份量。
况且今天这个欢迎宴明显就不对劲，以白琼那低调怕麻烦的性子，真要举行宴会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顶多宴请一两家和白家关系亲近的人简单聚一聚就可以了，以往就是如此。
这一次她却把能邀请的都给邀请了个遍，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陆星舟十分怀疑是白羽清背地里跟白琼说了什么，白琼想借着这个欢迎宴敲定他和白羽清的婚事。
要是真是如此他更要来了，就算暂时解除不了婚约，也不能让他们把这婚事公之于众。
“抱歉，他常年在国外被他爷爷奶奶给宠坏了，你们别和他一般见识。”
说话的是刚才在路上遇上了合作伙伴和对方寒暄几句，姗姗来迟的陆母。
女人盘着精致的头发，一身修身白色礼裙，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再加上她本就美艳风流的长相，一路上引得好些omega频频回头。
一旁的陆父看到这一幕神情黯然，却又无法从女人身上移开视线分毫。
这次女人也是卡着陆父发热期时候回来的，前两天才给后者做了标记，陆父现在既被她吸引着也被信息素影响着，满心满眼都是女人。
陆星舟看着男人这样一副没出息的样子瘪了瘪嘴，想着幸好自己没有告诉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然他分分钟被标记影响到把他的计划告诉女人。
陆母和白母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后，便被请进了宴会大厅，陆星舟不情不愿跟在后面。
“刚才就算了，一会儿记得给我规矩一点，尤其是见到白琼的时候，听明白了吗？”
女人压低声音冷冷警告着陆星舟。
陆星舟最讨厌的就是她用这样命令的口吻和他说话，他神情闪过一丝厌恶，下意识想要刺回去。
可余光在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后一顿。
“……我知道了。”
陆母得到想要的回答后没再说什么，很快就和围上来的人攀谈起来了。
陆父也被他几个闺中密友给拉到了一边聊天，见他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后，陆星舟径直往角落位置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刚才好像看到林一一了。
不是正脸，是一个背影。
如果是别人的话只是单看一个背影他并不能确定，可他和林一一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他被她标记过，哪怕信息素已经散了，标记也消失了，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她。
一定是她。
也只有在看到林一一的时候他的心跳得才那么快，腺体才会有那种隐隐发热的迹象。
那是其他人不会给他的感觉。
陆星舟直勾勾盯着角落那个背影，视线灼热直白，白皙的面容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微微泛着红晕。
以至于他走得太急太快，好几次都撞到了人，好几次差点儿撞倒他们手中的香槟。
然而在陆星舟快要走过去的时候，前面人群不知因为谁的到来突然移动了下，遮挡住了他的视野。
陆星舟心下一跳，忙伸手拨开人群，只是几秒的时间而已，等到他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脸色骤然煞白，猛地环顾四周想要再次看到那个身影，可是这一次不知怎么回事，无论他怎么找，怎么感知都再找不到了。
是因为他太想念对方，以至于产生幻觉了吗？
还是她也看到了他，故意躲着他？
陆星舟潜意识希望是自己产生幻觉了，因为后者于他更难接受。
他怔然地站在原地许久，神情恍惚的离开了。
看着陆星舟失魂落魄的模样，盛嚣眼眸闪了闪，而后低头看向一身侍应生打扮的少女。
林一一刚才并没有注意到陆星舟，她的注意力全部被那个被白羽清推进来的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给夺走了。
因为她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在医院时候戏耍她的那个女alpha。
所以和林父匹配上信息素的那个女alpha是白羽清的姑姑？
林一一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荒谬至极，由于太过震惊以至于她并没有觉察到陆星舟的逼近，同样的也没有觉察到盛嚣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
眼看着陆星舟就要过来了，盛嚣想也没想将她一把拽到了旁边的柱子后面，直到青年离开后他才松手。
“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声音不像是疑问，更像是质问。
林一一还没从刚才所见的一幕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听盛嚣说道：“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陆星舟来的？”
盛嚣从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侍应生打扮的林一一，宴会上这么多人，侍应生又那么多，绕是他是顶级alpha，他的感知也不可能敏锐到一眼就能锁定少女的程度。
是因为在进来之前陈云深言语暗示了他，说让他留意下里面的侍应生，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盛嚣没想到这个惊喜竟然是林一一。
看到林一一的瞬间，盛嚣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开心的。
可下一秒，他看到了陆星舟的身影。
陆星舟的目光那样直白，加上他那头金发那么明显，林一一不可能没有觉察到他的靠近，偏偏她只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这让盛嚣误认为她是在这里专门等他过来的。
盛嚣脸色一沉，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把人给拽到柱子后面了。
她摇了摇头，压下心头惊疑不定的情绪，回答道：“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盛嚣，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我想和你好好聊聊，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盛嚣抿了抿嘴唇，不光是这段时间林一一一直因为那件事情感到困扰和疑惑，他也同样的很不好受。
他很懊恼，懊恼自己没控制住情绪恼羞成怒，对她乱发脾气。
同样的他也很后悔，后悔自己当时没忍住自不量力的引诱了她。
他错误的把信息素契合，理解为不排斥，理解为自己也能像omega那样被她接受。
结果不是的，不排斥只是不讨厌，和喜欢根本沾不上一点边。
她是个正常的alpha，她对自己无动于衷才是正常的，可他却因为自己和她的感情的极端不对等，和被她信息素影响了她却毫无反应而心理失衡。
喜欢一个人，就要承担不被对方喜欢，不被对方回应的结果。
就像他和陆星舟，在和他做朋友开始，也要接受对方后一天会抽身离开的可能。
尽管很难接受，但是林一一不是物件，是人如其人的人，他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对方，而对方不喜欢自己就恼羞成怒，甚至无能狂怒。
想到这里盛嚣喉结滚了滚，涩然道：“没有误会……我们之间没什么误会，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你能原谅我吗？”
林一一还以为盛嚣会和上次在酒店时候一样拒绝交流，对她大发雷霆呢，看到他态度这么好，甚至还主动和她道歉后她松了口气。
“这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也有错，是我表述不清楚……”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今天来找你是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想找你再问一下当时的细节。怎么说呢，也不是我自负，在给陆星舟标记之后我加强了脱敏训练，其中不光有信息素脱敏的训练，也有药物的一些训练，所以我觉得我不至于被那个催情药影响到失控。”
不光如此，林一一最为怀疑的一点是盛嚣，如果真的是被药物影响了，可直接服用药物的是盛嚣，他当时神志尚清，意识也没有混沌，怎么她这个间接吸收了药物的反而还更加严重呢？
这很奇怪。
但是林一一并没有把这一点说出来，只隐晦的说出自己的疑惑，因为她怕盛嚣以为自己在怀疑他。
“所以你能告诉我当时……我是为什么要突然咬你的嘴吗？”
问出这话的时候林一一整张脸都要红透了，低着头不敢和盛嚣的眼神对视，错过了青年神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
她问的不是为什么咬他的腺体，而是问的为什么要咬他的嘴，这说明她是相信了他当时说她被药物影响才标记他的这一说法，所以她便撇去了这一部分，从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如何咬上嘴唇的时候来进行询问。
林一一认为那是失控的开始，也是失控的关键。
她很聪明，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时如果不是他一开始引诱她，想让他适应自己的信息素，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因为他知道清醒时候他根本没有这样碰触她的机会，更不会有让她慢慢适应，接纳自己的可能。
是他引诱了当时意识不清的她。
林一一不是傻瓜，之前用那样的借口蒙混过去无非是她也处于惊疑未定的状态，来不及细想其中细节，如今她头脑清醒，越是回想自然也就疑点重重了。
而很庆幸的是，绕是如此她也没有怀疑到他的头上。
盛嚣觉得这样欺骗一个如此信任自己的人很卑劣，他这几天与其说是在生气，其实是在逃避。
他害怕林一一发现自己龌龊的心思，害怕她知道自己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后，看向自己厌恶的眼神。
“盛嚣？你也不记得了吗？”
这是个好台阶，他完全可以顺着台阶下去说他也记不得当时的细节了，只知道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她标记了。
作为一个商人，盛嚣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规避风险，以达目的。
他要是承认是他引诱在先，他要承担的风险是比和陆星舟的决裂更为沉重的代价。
正确的决定是咬死不承认，继续隐瞒下去，毕竟被标记的是他，林一一并没有吃亏不是吗？
只是隐瞒真相而已，于她并没有什么损失。
他完全可以这样无耻的将一切责任都推给全然信任他的林一一，推给一无所知的林一一。
可是盛嚣看着林一一的脸，那双清澈澄明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的眼睛，他做不到。
半晌，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听到自己用的很低很低的，只有他们彼此能够听到的声音问道：“你希望我是因为什么？”
林一一被他给问懵了。
什么叫她希望他是因为什么？她当然希望这是一场意外，一场误会啊。
不，这本身就是一场意外一场误会，她今天来就是为了问清楚是什么造成的这样的误会和意外才来的，结果他怎么说的好像是她希望什么就是什么似的。
她听不懂盛嚣的言外之意，拧着眉头道：“这不是什么希望不希望，我只想知道真相，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那样的情况发生。”
盛嚣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深邃，注视着人的时候宛若一潭无波的死水，压迫静默，可一旦对视久了，死水变成沼泽，一不小心就会把你给深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林一一不是omega，对青年的视线没有那种被野兽锁定猎物的压迫感，却也还是被看得不大自在。
“你确定你想知道真相，即使那可能不是你希望的，甚至还不能接受的，你也想知道吗？”
她不希望，也不能接受的？
几乎是瞬间，林一一想到了什么，心下一跳，震惊道：“所以你真的是因为，因为我标记陆星舟你嫉恨我，故意把我叫过来试图标记羞辱我的？！”
“哈？”
盛嚣不知道林一一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他给气笑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我是因为你标记了陆星舟所以嫉恨你想要羞辱你，陆星舟算什么东西？他也配？”
林一一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发现他不是在说谎，他好像还不知道陆星舟和他决裂的真相，也没有像原文中那样对他生出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
可这让她更疑惑了。
盛嚣以为她还是不相信，他原本是做了很大的决定，鼓起很大的决心才想要告诉她真相的。
本身他是很挣扎的，冒着被她讨厌，被她厌恶的风险，可现在看到她这副样子，听到她误会自己竟然喜欢陆星舟。
他气笑了，他觉得与其被她误会他和陆星舟有那样恶心的关系，他还不如让她讨厌自己。
以前盛嚣还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陈云深因为和他走得太近，被喜欢的人误会他和自己有一腿他会那么难过。
现在他完全理解，甚至比之更甚了。
因为比被喜欢的人误会自己喜欢的另有其人更恶心的，是被她误会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还是他最讨厌的人。
“你就非要往这种既恶心我，又羞辱你的地方去想吗？你为什么不能往好一点的方向去想——”
他说着上前了一步，林一一身后本来就是柱子，她觉得这个距离太近，下意识往后退下，结果退无可退。
林一一有点慌了，不光是这过分亲密的，她稍微一动就能碰触到的那隔着西装外套被撑开得鼓鼓囊囊的胸膛，还因为青年此时那双侵略性过分的眉眼。
她隐隐觉察到了他接下来可能要说什么，不是羞辱，那就只能是那个可能了。
“抱歉，我骗了你，当时的确是我引诱了你。”
林一一脑子宕机了，一片空白，这个她以为只是自己记忆错乱导致的荒诞的梦，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证实。
“你，你是喝多了吗？还是没睡醒在说胡话？或许是我喝多了，对，我刚才口渴喝了一口香槟，我……”
“我没有喝多，我很清醒。”
“别说了，别……”
“我喜欢你。”
盛嚣知道她会很难接受，但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抗拒，抗拒到连听都不愿意听。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他应该停下来，应该告诉她我是开玩笑的，告诉她只是虚惊一场，见好就收。
可是他没有，盛嚣没办法做到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哪怕这是最后一次，他也想要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她。
盛嚣垂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林一一，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对同为alpha的你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很恶心，很龌龊，但是我觉得比起隐瞒和欺骗，我更想坦诚的告诉你我的心意，林一一，我喜欢你，我真的……”
良久，盛嚣以为林一一被他的告白给冲击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时候，她抬眸，用一种从没有过的冷淡的眼神看向他，沉声打断了他。
“闭嘴，我不是让你别说了吗？”

第一百章
盛嚣被林一一这冷漠的态度给刺得心脏一痛。
他想过戳破这层窗户纸之后很多种可能，她会生气，会沉默，又或者会找借口说这是他被二次分化之前残留在身体里的一部分omega基因给影响了，所有的可能他都想过了，唯独没有想到她这样的反应。
哪怕是厌恶，是恶心，也该是有情绪的，可是林一一没有，她冷淡到可怕，无动于衷到可怕。
“你，你就那么排斥，排斥到连听都不愿意听我说完吗？”
盛嚣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说话也艰涩。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不，一般说只要是正常的alpha都不会接受这份畸形的感情，但是我既然决定说出来了就没有过多奢望你的回应，我只是不想骗你，我只是想把我的心意传达给你，这也有错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特别真诚，特别坦率，觉得自己能够说出来，不怕拒绝很勇敢，很了不起？”
林一一一点都没有因为盛嚣的告白而动容，相反的，她很恶心。
那种恶心不是被一个alpha喜欢的恶心，是她那么信任他，他却利用她的信任，一步一步套路她。
而且还是以她最厌恶的方式。
她很想要冷静，可是她冷静不了。
林一一一把拽住盛嚣的衣领，调转方向，从原本依靠着柱子的地方离开，把他给摁在了上面。
“砰”的一声，力道极重，疼得盛嚣闷哼出声。
她压抑着怒火质问道：“盛嚣，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产生这样的想法的，我并不歧视AA恋，但是我很讨厌你的做法。抛去别的不说，我就只问你一个问题，上次你在中药的时候叫我过来是不是故意的？”
盛嚣沉默了一瞬，这个时候了他也不好再隐瞒了，况且也隐瞒不了。
他都承认他是主动引诱的她了，如今要是矢口否认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满口谎言，更加可憎。
“……嗯，我是故意的。”
“为什么？”
林一一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三个字的。
听到林一一的质问，盛嚣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明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那么做却还要执着问他答案。
盛嚣在某种程度上对林一一很了解，可能同为alpha，他们很多思维上面都很像。
比如换作是他，在得知朋友对自己怀有这样的心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是逃避，所以当时林一一才会让他闭嘴。
而第二反应就是自欺欺人。
他看得出来林一一很在乎他这个老板，又或者是朋友，她不希望他们因为这种事情闹掰，哪怕是自欺欺人的相安无事，只要他回答说他只是因为被下药所以信息素很稳乱，很糟糕，又怕找其他人会不小心伤害到对方，权衡再三才想到第一时间找她过来。
看，多完美无缺的借口。
只要他想，这样的借口这样的理由他可以编无数个。
而林一一也会相信，或是装作相信。
因为只有这样这件事才能被当成“玩笑”，当成“误会”给揭过去，而这一次揭过去的代价是退回朋友位置，永不越界，永不再提。
盛嚣垂眸看着林一一隐忍怒气的面容，扯了扯嘴角：“很抱歉，我的回答可能不会让你满意。我当时不过是故意叫你过来的，连同我中药也是故意的。”
“你猜的没有错，以我的敏锐对方是很难对我下药的，除非是我自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着林一一拽住他衣领的手，把她往身边带。
他们本来就离得很近，林一一被他猝不及防一带，差一点碰到他的嘴唇。
“我是自愿请君入瓮的，就像这样。”
林一一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气得直接一拳砸在了他胸膛。
“哈，我还以为你只是对我有那样的心思，结果你竟然，你竟然想趁着我不清醒的时候对我做那种事情？！”
盛嚣不明白她在生气什么，准确来说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同样都是对她别有居心，既然都有那种心思了，会想做那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她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他拧着眉头：“你也是alpha，这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你适应我的信息素，但是后面我被你影响的有点失控才想要标记你的。”
“alpha就是这样的生物，对于喜欢的东西他们本能的就会想要去标记，去占有。”
“那那是喜欢吗？！”
林一一手上力道更重，直把盛嚣勒得脸涨得通红。
“那只不过是被信息素影响下的性冲动！包括你对我做的事情，你只不过是想要通过信息素让我适应你的存在，适应你的气息，温水煮青蛙那样一步一步占有我！”
盛嚣也恼了，不自觉拔高了声音：“那不然呢，你要我怎么做？我只是个alpha，我对你没有omega那样的吸引力，我除了这样做我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我什么都不做对你告白，我说我喜欢你你就能接受我吗？”
林一一用一种很麻木，很悲哀的眼神看着他，许久，久到盛嚣觉得窒息的时候她才幽幽开口道：“所以说你的喜欢很廉价，很自私啊。”
“你只考虑你的感受，你试都没有试过去正儿八经的告白，堂堂正正的去追求我，你害怕失败，你只想走捷径，你只想用最低的成本和最短的时间达到你的目的。”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陆星舟会那么讨厌你了……”
林一一垂眸看着青年被防溢贴覆上的腺体，那里曾经留有她啃咬的痕迹，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难受得想吐。
“盛嚣，你的做法真的很让人恶心，无论是报复陆星舟的手段，还是企图占有我的方式，都让人作呕。”
她说这话的时候直勾勾盯着盛嚣，在满意的看到他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惨白，没有血色后，才慢慢松开了束缚他的手。
不光如此，林一一还帮他将衣服上的褶皱理平，理顺，面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像刚才说出那样杀人诛心的话的人不是她一样，好像这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你还记得之前我给陆星舟标记，你问我是不是被他引诱的事情吗？他同样也引诱了我，但是我只是想远离他，但是并不讨厌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盛嚣完全没有从刚才的话语中的打击中走出来，听到林一一这话也只是眼眸动了下，没有给予什么回应。
对此林一一并不在乎，自顾自讲着：“因为我是喜欢陆星舟的。”
她明显感觉到青年因为这话呼吸一窒，林一一并不打算见好就收，她继续说道。
“准确来说是因为我喜欢他的信息素，我是在信息素的影响下真切的，清醒的被引诱，是我自己想要标记他。而你呢，同样也是在引诱我，可和他比起来，你一点都不磊落光明。”
林一一不是不知道盛嚣最讨厌什么，他最讨厌陆星舟，与其说是讨厌陆星舟这个人，准确来说是讨厌和陆星舟作比较。
以前他们是朋友的时候，盛嚣在陆星舟面前也是自卑的，却因为在意他这个朋友才不会任由自己的阴暗面生长出来。
但是现在被陆星舟拿痛处狠狠羞辱过的盛嚣不会压抑自己对他的“恶”，他至今没办法释怀陆星舟对他做的那一切。
所以与其和他讲什么她不能接受信息素影响下的一切虚假的违心的感情，他一定会和陆星舟一样无法理解，因为信息素于他们是与生俱来的，和感情和欲望裹挟在一起，是无法区分开来的。
他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只会觉得她的想法很奇怪。
毕竟他们都不是beta，为什么要抛开信息素去谈感情呢？
他是理解不了的。
而林一一也不想和这样一个自我的，不顾及自己感受的人聊这些，同时她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后怕。
万一她当时没有反应过来，被他标记成功了，AA之间不会像AO那样被吸引，产生那样近乎依恋的感情，却也不是不能潜移默化的被影响的。
尤其是他们两人的信息素那么契合。
她讨厌盛嚣的不是他喜欢自己，她讨厌的是他试图用信息素来影响她这一做法。
所以林一一很生气，她不想顾忌盛嚣的感受，她只想像他戳中她的雷区试图用信息素影响自己一样，她也以牙还牙，狠狠还击了回去。
林一一看着他这样痛苦难受的神情，她不得不承认她心里是痛快的，这可能就是alpha的劣根性，或者说她骨子里本身就是个恶劣的人吧。
当然，她也不是一味的想要恶语相向，踩一捧一的方式去报复他，羞辱他，同样的她想要他断了对她的那种想法。
如果盛嚣一开始就好好的告白，循序渐进的去追求她，林一一或许会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她不在意性别，但是她对他这样的做法耿耿于怀。
盛嚣喜欢一个人，习惯性让对方先适应他的信息素，想走这样的捷径去左右对方的感情，这让林一一心有余悸。
这一次逃过了，下一次了，她万一中招了，万一她在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情况下被他影响，慢慢适应他，适应他的接近，适应他的信息素。
那这还是喜欢吗？
没有了解的过程，只是一步一步被信息素裹挟下的催生萌芽的感情，是真实的吗？
盛嚣这样试图影响和占有她的行为，让她对他很不信任，很没有安全感。
在这样心结的前提下，既然都已经有了裂痕，林一一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次当做无事发生去接纳他。
与其一直拖着对方，给他虚无缥缈的希望，还不如一开始就断了他的念想为好。
林一一还想要说什么，感觉到隐隐溢出的龙舌兰的气息一怔，猛地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眸。
“盛嚣……”
“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这么羞辱我？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陆星舟对我做了什么，结果你还拿他来刺我！”
他被刺激得有些过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着，要不是有防溢贴这时候信息素估计已经溢出来了。
盛嚣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不折不扣的蠢货，他们都说他眼光得到，独具慧眼，只要看中的生意，看中的人，没一个是岔了的。
他现在觉得那些人简直是大错特错，他的眼光一点都不好，至少在看人方面，他实在糟糕透了。
一个陆星舟，一个林一一。
他以为陆星舟是他最好的朋友，结果只是因为一次意外的分化，他便和他绝交了。
同样的，他以为林一一是能理解他的，她是不介意他性别变化，是O是A的，可结果同样如此。
他们都不能接受他的性别，他们都觉得他恶心。
“混蛋，林一一，你这个混蛋！”
盛嚣猛地挣开林一一的桎梏，把她狠狠撞开。
她踉跄了几步，在快要撞到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林一一怕他失控，不着痕迹释放信息素给他将溢出的信息素引导压制回去，谁知刚碰上盛嚣，后者猛地将她的信息素给排斥了回去。
这还是盛嚣头一次拒绝信息素引导，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她盯着因为信息素回弹而泛红的指尖，也没说什么，等到盛嚣勉强稳定了情绪后，这才开口道：“那你以后还需要我给你做引导吗？”
林一一这么问只是基于刚才青年对她排斥的举动，毕竟他易感期马上到了，要是他不愿意看到自己，自己到时候去找他给他做信息素引导反而适得其反会刺激到他。
谁知此话一出，才刚平复下情绪的盛嚣听到这话后信息素陡然飙升了几分，气得眼尾发红，身体都在发抖。
“林一一，你到底有没有心？！都这个时候你在意的只有自己会不会丢工作被我炒鱿鱼，你！”
“小盛。”
在盛嚣濒临失控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不远处响起，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和那道声音全然不相符的信息素，霸道且强势，把他溢出的信息素近乎粗暴的压制了回去。
他从怒火中拉回了理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白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刚才两个人的情绪都很上头，没有觉察到周遭的动静，加上白琼的气息隐藏得很好，一时之间不光是盛嚣，林一一也吓了一跳。
盛嚣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的，又听到了多少，他没有立刻回应，神情有些紧绷地看着眉眼平和的女人。
半晌，在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后，他这才整理了下衣服，迈着大长腿上前和她打招呼。
“白姨，好久不见。”
白琼笑眯眯道：“是啊，好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羽清的成人宴会上呢，感觉你和去年相比又长高了些，身材也更健硕魁梧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个子见长了，就是不大会认路。来宴会这么久了也没找到我，还得我过来找你，亲自跟你打招呼。”
盛嚣脸上神情一僵，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从刚才进来到现在全和林一一耗了，完全忘记要提前和她打招呼。
这是很失礼的行为，不光是于他个人，更于盛家。
“白姨，我……正如您刚才所见，我临近易感期信息素有些不稳定，我怕影响到宾客，尤其是影响到您，所以找了个地方稍微平复下，没想到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我很抱歉。”
白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看得盛嚣不自在的时候才淡淡道：“原来如此。”
他不知道白琼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过唯一确定的是她并不打算过多计较这件事。
盛嚣松了口气，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女人的视线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似才看到不远处的少女一般。
“她是？”
盛嚣沉默了一瞬，要是换作以往他会很直接的告诉白琼对方是他是引导师，也是他的朋友。
可他一想到她对自己说了那样杀人诛心的话后，把他刺激成那样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道歉或是安抚，而是担心他会不会把她开除，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盛嚣咬了咬牙，冷着脸道：“不认识，一个侍应生而已。”
白琼却道：“是吗？她这样子来当侍应生会不会有点太屈才了？”
盛嚣没听出女人言语中的调侃，但林一一却听出来了。
她原本是想降低存在感，找个机会开溜的，此时对上白琼饱含深意的眼神，她微微皱了皱眉。
这家伙别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特意为她侄女出气，才在医院时候故意戏弄她？
如果真是因为这样未免也太幼稚了，一般而言像白琼这样的大佬的出气方式不应该是什么天凉王破之类的吗？
白琼似乎猜到了林一一在想什么，苍白病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少有的带着一分温度。
她朝着林一一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林一一没动，一脸戒备地盯着她。
白琼也不生气，扭头对盛嚣说道：“劳烦你把我推过去，我看她面善，想和她聊聊。”
她面善？那只是表象！这世上就没有比她更可恶的alpha了！
盛嚣也就是心里腹诽这么一两句，却也知道白琼估摸着说什么面善只是借口，她十有八九是看到他们刚才起了冲突，好奇心作祟罢了。
白琼和其他一板一眼的长辈不同，她做事向来心血来潮，捉摸不透，因此他也并没有过多怀疑什么，冷着脸，不情不愿的把人推到了林一一旁边。
等距离林一一一步位置后，她又一副用完就扔，拔吊无情的样子对盛嚣摆了摆手。
“好了，你可以走了。”
盛嚣一愣：“什么……”
“怎么，我和人家小姑娘讲点悄悄话，你也要听？”
盛嚣这时候再觉察不到不对劲儿就奇怪了，他看了一眼白琼，又看了一眼林一一。
前者不动声色，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后者却明显的感觉到有些不悦和排斥。
不是对他，而是对白琼。
她们两个认识？
正在盛嚣疑惑的时候，白琼也不等他回应，突然冷不丁对林一一问道：“还是说你想和他待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林一一的错觉，她感觉白琼问这话不是随口一提，而是在试探她对盛嚣的态度。
她倒是无所谓和盛嚣待在一起与否，倒是盛嚣听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难以忍受下一秒她的嘴里会吐露出比刚才拿陆星舟来刺他，还要伤人的话语，他先一步开口道：“抱歉白姨，我爸估计在找我，我先回去了。”
也不等白琼什么反应，撂下这句话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白琼看着青年脚步不稳的样子嗤笑了一声：“瞧他这德行，不就是告白被拒了，这就受不了了？也不知道盛家那老东西怎么放心把盛氏交给他的，也不怕盛家玩儿完？”
林一一之前还是怀疑，现在听到她这话是彻底确定了：“……你全听到了？”
她一点也没有偷听别人说话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可不怪我，谁叫他一直不来找我，我这不是担心他迷路这不屈尊纡贵过来找他了吗？”
经历过医院那次事情之后，对于白琼的话林一一现在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了。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希望你能保密。”
林一一虽然对白琼没什么好印象，不光是她捉弄自己的，更因为她和林父信息素匹配上的事情，只是她也知道对方不是她轻易能够招惹的存在，再不爽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她和白琼除却医院那一次，今天也就是第二次见面，她不觉得自己和她有什么话好聊的。
唯一能聊的话题也就是林父的事情了。
“还有，如果你是想问我治疗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的话，不好意思，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我父亲思想有点保守，暂时还接受不了这样的治疗方式。”
白琼对此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面上依旧风轻云淡：“没关系，不着急，我这病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等久一点儿也无妨，倒是你父亲就不知道等不等得到了。”
林一一脸色一变：“你在威胁我？”
“这怎么能是威胁呢，我实话实说罢了，毕竟你父亲那个身体状况你自己也清楚，不是吗？”
白琼支着头，打量着林一一被哽住的模样，然而看着看着，又觉得这张和记忆里那个傻子过分相像的脸看久了实在让人心烦。
她捏了捏鼻梁，也没了逗弄对方的兴致，转而问道：“你和盛家那个小子怎么回事？你把人标记了，但不喜欢他？”
“啧啧，你不喜欢人家还标记了，渣A啊。”
林一一本来是不想理会这个一点都没有分寸感的家伙的，听到这话没忍住刺道：“你少胡说八道给我乱扣帽子。你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了吗，没听到那只是一场意外吗？他是被下药了，他神志不清犯了浑，我气不过标记回去了而已。”
白琼被她怼了也不生气，反而一副吃瓜群众一脸好奇地追问：“那你既然都能标记成功他，这说明你们两个信息素挺契合的啊，这在AA之间可是很少见的，像你这种情况对圈子里玩得花的一些年轻人简直可遇不可求，要知道和AA干档子事，只要信息素不排斥，那可比和娇气的omega干要酣畅痛快多了。”
林一一用一种错愕，甚至可以说是震惊的表情看向白琼，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
对方被她这表情给逗笑了，歪着头道：“怎么？我聊这种话题很奇怪吗？难道我看上去像是那种封建的老古板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琼道：“没什么啊，就是好奇啊，好奇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因为他是alpha？可你又说你不歧视AA恋，那是因为什么？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还是你很讨厌被信息素影响下萌生的感情？”
林一一瞳孔一缩，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后她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她既然都知道了盛嚣给她表白的事情，自然也听到了她说他对她的欲望只是信息素冲动的结果。
她应该是从这里猜出来的。
只是绕是如此林一一还是觉得很意外，因为她当时都说的那样明显了，盛嚣却没有明白她为什么她生气的原因，甚至觉得她这种抛去信息素讲感情的想法作为依靠信息素标记，被信息素吸引的alpha来说很不可理喻。
这就像是离开理论谈实践而已，是很荒谬的。
但是白琼却能明白，明白她在意的点。
一直眉眼含笑的女人听到林一一的反问，脸上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该说不说顶级alpha之间的基因遗传真的很强大啊，你不仅是和你那个傻子母亲长得像，就连这样天真的想法也一模一样啊。”
林一一瞳孔一缩，露出了比刚才听到白琼说那种虎狼之词还要惊愕的神情。
“你，你在说什么？你认识我母亲？”
白琼冷笑了声：“她是我妹妹我怎么不认识？”
林一一脑子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问什么该说什么。
她不是没有觉察到女人的不对劲，不论是医院那一次，还是之后被告知信息素和林父匹配上的那一次。
因为太巧了，前脚遇上的人后脚就是她苦苦找寻的能够治疗林父假性发热的人什么的，这个概率就算放在电视剧里也微乎其微。
只是林一一思索无果，之后又想着无论对方要做什么，对林父来说都是好事，也就没再深究。
然而不想不代表林一一心里的那股微妙真正消散，她每每想到白琼，想到这样一个和她母亲一样轻而易举就能影响到林父的存在时都惴惴不安。
林一一怔然看着女人，半晌才听到自己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
她问道：“那她呢？她在哪儿？”
那个她自然指的是林母。
白琼淡淡道：“死了。”
“死了？”
林一一陡然拔高了声音：“她怎么会死了？！她……”
“不是你说的吗，像她这种抛夫弃女的渣A，就当她死了吗？我现在顺着你的话说，你怎么反而接受不了？”
白琼有些好笑地看着少女因为自己的话脸色苍白的样子，随即在她要发火的时候先一步说道：“不过我觉得你最好当她死了为好，毕竟不出意外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林一一嗫嚅着嘴唇：“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想知道啊，过来我给你讲。”
她说着朝着林一一招了招手：“离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点。”
这一下林一一只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白琼将披散在肩上的头发拨开，露出了白皙纤细的脖颈，然后抬眸笑眯眯对她道：“你是引导师吧，我腺体有点问题，你要不要给我检查看看？”
林一一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竟然将alpha最脆弱敏感的腺体暴露给她，甚至听她这话还想让她上手。
她拧着眉头，盯着女人看了许久，发现对方不像是开玩笑，依旧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注视着自己，林一一指尖微动，还是伸手探查了过去。
结果她刚把手覆上去，原以为会被对方的信息素狠狠排斥，然而并没有。
不光是白琼的信息素没有因为她的触碰而给刺激出来，就连她本人也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林一一有些愕然：“你的腺体坏死了？”
“少咒我，它只是钝感力比较强而已，你稍微刺激下它它还是能用的。”
她白了林一一一眼，然后抓着她的手，往腺体上用力摁了下，隐隐的刺痛传来后白琼又道：“好了，你可以继续了。”
怕林一一没明白她的意思，她补充了一句：“用信息素刺激下试试。”
一般而言坏死到这种程度的腺体，再怎么刺激也不可能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她是引导师不是医生，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做真的能够起到什么诊治的作用。
不过白琼都这么说了，估计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也就照做了。
林一一像往常给盛嚣做信息素引导那样试探着将信息素覆上腺体，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一直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机的腺体突然有了反应，还真溢出了一些信息素出来。
尽管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可给予林一一的震撼却只大不小。
不光是这明显坏死的腺体被她稍微刺激竟然有了反应，更因为对方的信息素竟然和她的信息素产生了共鸣。
一般AA之间信息素顶多也只能是像林一一和盛嚣那样的契合，不排斥而已，那已经是很少见的情况了，而共鸣那只有AO之间才能存在。
若是AA之间能够信息素共鸣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生身父母。
林一一似被火燎了般猛地收回手，她当然不会愚蠢的认为对方就是自己的母亲，毕竟林父说过她和她母亲长得很像，而眼前的人和她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况且她也都说了她母亲是她妹妹。
那问题只可能出现在腺体上。
既和林父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又能和她的信息素共鸣——
“这是我母亲的腺体？！”
林一一神情肉眼可见沉了下来，冷声道：“你把她怎么了？”
不怪林一一会怀疑，联系前面女人说的她永远见不到对方了，再到本该属于林母的腺体出现在了女人身上，她想不阴谋论都难。
她一把拽住了白琼的衣领，眉眼少有的充斥着戾气：“你腺体出问题了，所以就强行摘除了她的腺体移植到了你的身上？！”
白琼掀了下眼皮凉凉看向对方，她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盯着林一一。
后者被她这淡然到冷漠的眼神给看得有些不确定自己的时候，白琼才不慌不忙开口道：“冷静下来了吗，冷静下来就松开听我说。”
她这副样子明显另有隐情。
林一一攥着她衣领的手紧了紧，随即才慢慢松开。
“好，我听你说，你最好别骗我，我和你的信息素有共鸣，你撒谎我感知得出来。”
白琼理了理衣领，因为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美好往事，所以她的情绪也不是多好，语气冷淡道：“我的腺体的确是你母亲的，不过不是我强行让她摘除给我的，是她自愿给我的。”
林一一虽然松开了束缚，手却依旧搭在女人的脖颈处，她说这话的时候信息素没有任何异常。
这意味着她没有说谎。
林一一睫羽微颤，沉声道：“继续。”
白琼被她这命令的口吻给气笑了，从来都是她对别人发号施令，这还是她头一次被人命令。
“成，是你说要继续的，一会儿受不了可别怪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林一一的神情，见她没有松动的迹象，这才继续说道：“我和她是异卵双胞胎，你也应该知道，一个alpha在母体里所要消耗的营养就很大了，更何况是两个，当时我在我爸肚子里，也就是你爷爷肚子里的时候遭老罪了，营养全被你妈给抢走了，所以好不容易平安生下来也体弱多病，随便吹个风都能要我半条命。”
“呵，你妈呢，和我就是两个极端，皮糙肉厚，生龙活虎，健康得不行。”
白琼又说：“本来按照这个情况，继承白家的应该是你母亲，可是你母亲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之外什么都不行，所以没办法，这继承家业的重担只能落到我身上，而她呢，就负责联姻，生个健康的alpha宝宝过户在我名下就成。”
白琼的身体，尤其是腺体当时已经几近坏死了，没办法标记omega，更没有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主家的孩子就白琼和林母两个，大家各司其职也没什么，偏偏林母这时候有了喜欢的人。
“……那个人是我父亲吗？”
林一一抱着一点希望和侥幸这么问道。
女人扯了下嘴角：“要是真是你父亲的话我也不至于多此一举移植她的腺体，直接把你记在我名下不就成了？”
“你母亲喜欢的人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一个omega竹马，两个人算是门当户对，是个联姻的好选择。可惜啊，他们信息素匹配率很低，低到很难受孕的程度。”
后面的结果可想而知，白家自然是不会同意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不光如此，为了断了林母的念想，那边很快敲定了一门婚事。
“在你母亲那个小竹马要订婚的时候，你母亲直接闯到人订婚宴会上，把人给抢走私奔了。”
说到这里白琼觉得又好笑又幼稚，还想要说点儿什么，发现一旁少女的脸色很不好看，于是也没再继续。
“但是很显然，她没成功，不仅没成功还害得她那个竹马名声扫地，被家里人给关起来了。”
“……后来呢，她既然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和我爸又牵扯上了，为什么要去招惹他？”
白琼道：“谁叫你父亲倒霉，和她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母亲用信息素决定不了一切，即使她和她那个小竹马信息素匹配率很低，她也爱他，信息素影响下的感情才是虚假的，她绝对不会被信息素影响为理由反驳你奶奶，然后你奶奶就找到了你父亲……”
林一一隐隐意识到了她后面要说什么，她心脏猛地一缩，涩然道：“所以你们利用了我父亲，利用他去推翻那个女人不被信息素影响的想法，想让她背叛她的那个竹马，以此击溃她的精神，同时拆散她们？”
白琼没有回答，她的沉默让林一一目眦欲裂，她没控制住手上的力道，白琼疼得闷哼出声。
“嘶，轻一点儿，还没完呢，现在就生气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林一一红着眼眶，竭力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咬牙切齿道：“是啊，你母亲的做法是恶心，你妹妹更让人作呕。她和你母亲打了赌对吗，以会不会被我父亲信息素影响为赌，赢了就不干涉她和那个omega，放他们双宿双飞，输了就老老实实回去接受联姻？”
白琼有些意外：“你脑子倒是灵光，的确，她们是有这样的赌注，不过你妈输了，但是她由于自己被信息素影响标记了你父亲，所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直接将腺体切割了，然后被驱逐出了白家，和她那个竹马……”
“闭嘴，我不在乎她赢了还是输了，我就想问她现在在哪儿，她知不知道我父亲为了她受了多少白眼，遭了多少罪？！她知不知道她离开他，他真的差点儿活不下来！她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林一一这番质问近乎是吼出来的，那张白皙的脸上盛满怒火，那双眸子也似被点燃了般炽热。
哪怕是腺体麻木如此的白琼也能感知到那苦艾的气息——她信息素溢出了。
白琼静静注视着处于崩溃边缘的少女，一种更为平和更为厚重的信息素如一只大手般顺着她的手往上，轻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你冷静点。”
林一一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安抚而平复情绪，反而因为这腺体这信息素是那个女人的而感到恶心窒息。
她猛地抽回手，神情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难以忍受。
白琼沉默了一瞬，一字一顿又重复道：“你冷静点，事情并非是你想的那样，至少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并不完全无辜，他是知道这个赌约的，也是自愿配合的。”
“不可能！你少为了给你妹妹辩护胡说八道，污蔑他！”
“我是不是污蔑你可以回去问他，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他怀孕了，是他刻意隐瞒的……”
白琼知道男人是林一一的逆鳞，可事实就是如此，缓了一会儿，她还是将真相告诉了她。
“他想用你来留住你母亲。”
“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
苦艾的气息从原本的可控变得狂暴，林一一上前一脚将她连人带轮椅给踹翻在地。
“噗通”一声，白琼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上传来一阵刺痛。
等到她反应过来林一一对她干了什么后，再抬眸看去，已经没了林一一的身影。
她给气笑了。
哈，臭丫头，踹了人就跑。
白琼虽然能短时间站一会儿，但林一一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那轮椅好巧不巧压在了她腿上，她挣扎了几下无果，最后颇为羞恼地冲着旁边柱子方向道。
“你还要在后面藏多久？”
半晌，一阵窸窸窣窣声音过后，一个金发青年从后面走了出来。
陆星舟今天来这场宴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赶在白琼公布婚事之前找她说清楚，哪怕她不松口也想要尽量拖延，争取一点回旋时间。
结果没想到会看到林一一和白琼对峙的那一幕。
白琼皱了皱眉，烦躁地“啧”了一声：“啧，你还要站着那里多久，过来，扶我起来。”
陆星舟因为刚才对话信息量太大而恍惚着，听到她这话后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慌忙转身朝着少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白琼：“……？”

第一百零一章
林一一耳朵嗡嗡的，脑子也一团乱麻，急促的呼吸里是苦艾的气息，心跳也快得厉害。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一直不停的往前跑，好像只有往前跑，身后的一切都会被抛诸身后，那些荒唐的可笑的事情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夏夜的风灼热滚烫，或许是她自己身体本来就在隐隐发烫，耳畔的风声清晰，林一一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往哪里跑了。
从刚才到现在她唯一能够保持的一点理智就是避开人群，往僻静的地方跑，因为她信息素溢出了，她害怕影响到无辜的人，更害怕失控在人前。
等到林一一手脚僵硬麻木，等到信息素紊乱得她无法自如行动后，她才慢慢停下。
她后知后觉看了下四周，是庄园里面的一处花园。
空气里的花香馥郁，遮盖住了她一部分信息素的气息，也让她从中稍微清醒了些。
林一一眼眸动了下，瞥见了折射着月光的粼粼水面，细碎的银随着涟漪，将一弯月牙儿割裂。
也好似破碎的玻璃，一片一片划过她的心头，疼得她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她直勾勾盯着那湖面，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不同于周遭的清凉，很舒服，舒服到想要整个人浸泡进去，埋进去，藏起来。
这么想着，林一一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
陆星舟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瞳孔一缩，刚跑了一路累得还没来得及喘气，此时也顾不上停下休息，猛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他上前一把抓住林一一的手，把她用力往湖边拽离，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又惊又怕，更盛满了怒火。
“你干什么？！离那么近想找死吗？还是你刚才要是我不过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跳进去！”
陆星舟一想到这种可能抓着林一一的手更紧了一分，他跑得很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散开了，在额前搭着，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对于一向注意形象的陆星舟来说，这副模样实在难看至极。
可他少有的没有第一时间去整理自己的仪表，心头实在后怕，红着眼睛质问道：“你别告诉我你刚才真的想寻死？为什么？就为了那个女人随随便便说的那么几句屁话，她性子一向恶劣，十句话里面有九句都是假的，还有一句也是半真半假，你是蠢货吗，她的话你也信？！甚至还被打击到要寻死！你对得起把你辛苦养大的父亲吗！你死了他怎么办，他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你难道要丢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在世上不管不顾吗！！”
林一一刚才并不是要跳湖寻死什么的，她只是觉得那里很凉快，也很安静，想要去那边待一会儿平复下而已。
她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青年，看着他这么慌乱狼狈的样子，第一反应不是因为他担心自己而感动，而是问道：“你的标记消退了吗？”
陆星舟愕然：“什么？”
林一一垂眸扫了他脖颈一眼，又重复问了一遍：“刚才是我的标记影响到你了吗？”
这下陆星舟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是觉得刚才自己那么着急忙慌地制止她，是因为被标记，被信息素影响了。
他脸色很难看，咬牙切齿道：“林一一，你是在羞辱我吗？你认为我是因为标记才关心你，标记消失了我就会冷眼旁观看着你寻死觅活？我看上去是那样冷漠冷血的人吗？”
林一一眼睫颤了下，月光将她的面容衬得更加莹白如玉：“抱歉，我没那么想，我只是不想因为我而影响到你而已。”
“还有，谢谢你的关心，我刚才没有想过寻死，我只是想去湖边吹吹风。要是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她现在的状况很差，能够保持冷静和陆星舟说话已经耗费了很大的气力。
林一一觉得今天来这个欢迎宴是她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要是她没有来这里就不会遇到白琼，就不会听到这样可笑荒唐的事情，她现在很厌恶这个地方，她只想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
“你确定你要这么回去吗？”
陆星舟没有松开抓住少女的手，抿着嘴唇道：“你的脸色很差，你这么回去会被你父亲看到的。”
感觉到了林一一神情有所松动，他试探着带她往一旁的赏花亭走去。
林一一没有动作，像是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他带着过去。
“休息一会儿再走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陆星舟说到这里后一顿，小心翼翼补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林一一的神情，看她并没有露出任何排斥和厌恶的情绪后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勾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过只是一瞬，在看到身旁少女泛红的眼尾后骤然消退。
陆星舟意识到林一一不是需要他在这里陪着她，她只是不在意，只是无所谓。
她此时根本听不进他说的任何话，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苦艾的气息浓重压抑，混在满园的花香里，让原本香甜的花香也染上了淡淡的苦涩。
绕是如此，在这样难受的情况下林一一还是顾忌着一旁的陆星舟，控制着信息素没有过度溢出。
又或者压抑本性压抑欲望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她的情绪总是习惯性的无声无息，从不会肆意宣泄。
陆星舟看着这样的林一一，心脏似被重击了一般疼得窒息。
他知道自己于林一一来说无足轻重，她不喜欢自己，他的话对她或许没有一点影响，可是他做不到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难受看着她痛苦。
半晌，到吸入的苦艾在他舌尖都隐隐发苦的时候，陆星舟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嗫嚅着嘴唇，打破了这长久的平静。
“……那个，你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林一一回应，他闷闷的继续说道。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刚才你和白琼的话我听到了，不过我不是故意要听的，今天这场宴会我本来就是冲着她来的，我不想跟白羽清联姻，我想找她解除婚约……算了，你又不关心这种事情，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总之我听到你们的谈话纯属偶然，你不要把当成那种奇奇怪怪的跟踪狂。”
陆星舟其实也没听到多少，只在白琼让林一一给她检查腺体的时候才过来的，前面的他并不知道聊了什么。
林一一并不在意他听到了多少，是只听到了她身世的那一部分还是包括盛嚣跟她告白的那一部分。
见对方紧张不安的和她解释了许多，生怕她误会自己，许久都进入不到正题的样子，林一一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年本来把这种事情说出来是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做不小的心理建设的，要不是因为林一一他根本提都不会提起。
结果对方还对自己这样不耐烦，陆星舟咬了咬嘴唇，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直接离开不管她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我能理解你。”
林一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那冷淡的眉眼看得陆星舟心头酸楚，垂下眸子避开了她的视线。
“因为我的母亲也对我父亲很不好，尽管没有像你母亲那样抛夫弃女，却也大差不差了。他们是商业联姻在一起的，由于信息素匹配率很高，哪怕我母亲在外面养了多少个omega，我父亲也没办法离开她。”
说到这里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嘲讽道：“这就是omega的可悲，一旦被alpha烙印上标记，基本上都会成为信息素的奴隶，没有自我，变成alpha的所有物。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匹配率很高的AO夫妻，所以我母亲才会那样有恃无恐。”
“我小的时候像所有的omega一样，对alpha有想要亲近的本能，我那个时候并不排斥alpha。”
林一一没想到陆星舟会和她说这些，她不知是觉得和自己有着相似经历所有感到同病相怜，想要倾诉安慰自己，还是出于别的一些原因。
不可否认，在听到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她是有所触动的。
她下意识想到了当时在温泉山庄的时候，青年被盛嚣刺激得发热，在那样痛苦的情况下也不愿意她靠近分毫。
他不光是排斥，甚至是害怕alpha的。
这里面固然有盛嚣二次分化时候对他做的那一切所造成的心理阴影，可听盛嚣说他在认识青年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很不喜欢alpha了。
结合他此时所说，林一一很快就猜到了陆星舟真正排斥alpha的原因。
“……是因为你母亲吗？”
“是她，也不只是她。”
陆星舟神情有些挣扎，最后还是将那件事情讲了出来。
“她是个混蛋，她趁着我爸不在家的时候为了追求刺激会把她的那些omega情人带回家，在我父亲的房间，在我父亲的床上……做那种事情。”
“有一天，我捉迷藏藏到了他们房间的衣柜里，然后我看到了……好恶心，真的好恶心，为什么会有那么恶心的人，恶心的信息素。我至今都能想到当时我看到的那些龌龊的画面，那种夹杂着情欲的信息素浓重刺鼻得让我作呕。”
“不仅我看到了，那个人也看到了，那个omega，他从衣柜里的缝隙看到了我，他还恬不知耻地对我笑，他是故意的，他在挑衅，挑衅我，挑衅我父亲！他还叫得很大声，好恶心，好恶心，贱人！贱人！”
林一一感知到陆星舟情绪有些失控，苦橙花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混入了花园的花香里，让她差点儿没有觉察到。
“陆星舟，冷静点。”
然而他冷静不了，这是陆星舟头一次去主动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他以为都这么久过去了那些记忆那些画面越回忆越清晰，连带着交缠的声音，让人作呕的气息。
有那么瞬间陆星舟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逼仄封闭的衣柜里。
林一一看着他面容痛苦到甚至有些狰狞的模样，不自觉想到了在医院时候她把他拽进衣柜里，他也是这样情绪过激到过呼吸。
此时他也有点呼吸困难了，她赶紧伸手钳制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嘴。
“不要憋气，呼吸。”
几乎是林一一碰触到他的瞬间陆星舟就猛地从其中抽离了，他眼眸微动，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关切的神情，听着他温柔的声音，他鼻子一酸。
“你不是讨厌我吗，干脆让我憋死了算了，干什么还管我？”
林一一不明白他好端端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见他平复过来后正要将手松开，陆星舟慌忙抓住了她。
“别，你别松开，我现在还难受，你要是松开我没办法转移注意力，我还会失控的。”
陆星舟眼神哀求，湿漉漉的眸子里盛着泪水，好像她要是拒绝，下一秒那颗滚烫的泪珠就要砸在她手上。
“……我的手是什么让你回归现实的开关吗？”
她这么无语的吐槽了一句，却也还是没有将手拿开，只是将钳制的动作松开，反握住了他抓住自己的手。
陆星舟是真的状态不好，手冰凉一片，掌心也出了一层虚汗。
“这样好点儿了吗？”
自上一次医院少女给他标记后，这是这么久以来陆星舟再一次碰触到对方，感受着那干燥温热的触感，他有些恍若隔世。
他甚至都不敢回握，怕稍微一动，稍微一用力就会像海上的泡沫一样被戳破。
林一一看着他神情恍惚的模样，以为他还陷在那种情绪里没有完全出来，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好笑。
“你既然那么不愿意回想这种事情干什么还要强迫去想？为了安慰我？”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语的用力捏了下他的手。
“所以现在到底是谁在安慰谁啊？”
陆星舟的脸噌的一下从上红到了脖颈，颇为自暴自弃道：“对不起啊，是我不自量力多管闲事了！”
可能是从刚才开始陆星舟在面对她的时候意外的温顺，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让她有那么瞬间以为眼前的人是齐溯，这时候再看到他这副炸毛的样子林一一还挺怀念的。
她笑了，很轻的一下。
“没有的事，谢谢你的安慰，很有用。”
陆星舟半信半疑：“真的吗？”
林一一点头：“嗯，真的。”
尽管陆星舟后期差点儿失控把她吓了一跳，也正是因为这样意外的小插曲反而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把她从泥沼里拉出来了一点。
可能只是一厘米，却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她往亭子外面看去，明明置身于这里这么长时间了才发现周围那么多娇艳欲滴，明艳动人的花簇，月光皎洁，似给周遭蒙上了一层薄雾，一切都平和美好。
可是刚才的她全然在惶恐和愤怒里，被情绪裹挟着，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感觉在这样漂亮的环境里聊这种事情实在很煞风景。”
林一一说着伸手拨动了一朵探入亭子里的玫瑰，苦艾的气息隐约，却没有之前的躁动。
“谢谢你自揭伤口来安慰我，不过下次不要这么做了，轻易对人袒露伤口是很容易被二次伤害的。”
“那你会拿这种事情伤害我吗？”
青年直勾勾盯着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比折射月光的湖面还要耀眼。
林一一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道：“你也知道我的不堪。”
言下之意是她要是把他今天说的事情说出去，他也完全可以拿她的身世当把柄来还击她。
这个回答让陆星舟很不满，可他却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回答。
因为林一一本身就不在乎自己，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怎么能保证不会伤害他呢？
如果是齐溯，她肯定不会这样吧。
陆星舟觉得自己很愚蠢，他明明都知道的啊，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却还是要这么傻乎乎跑过来，还把那种事情告诉她，只为了让她能够好受一点。
可他又不是她需要的人，这个时候她想要看到的应该是齐溯，需要的也只是齐溯的陪伴和安慰，而不是他这种无关紧要的人。
想到这里，陆星舟慢慢松开了握住少女的手。
感受到陆星舟的动作林一一没有太大的反应，指尖微动，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你放心，你刚才说的事情我会当做什么也没听到，不过同样的，希望你也能为我保密，可以吗？”
陆星舟苦笑道：“我答应帮你保密，然后呢，然后你是不是又要说之后我们还是断绝往来，别再见面为好？”
林一一没有回答，因为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是因为上次在医院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伤害了你，你觉得我拿钱羞辱了你吗？我可以道歉的，你刚才不是也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alpha吗？你应该知道我说那些话不是故意的，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对alpha有偏见，所以我才误会了你……”
陆星舟说得艰涩，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误会你也像那些管不住下半身，控制不了自己欲望的alpha一样对我有那种心思，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说了那样的话，我只是害怕，我害怕我会被alpha标记，被alpha影响，变得和我父亲一样失去自我。如果你只是因为我的举动伤害了你，我可以解释，我可以道歉，你为什么非要选择那样偏激的方式把我推开……”
他还想要说什么，可抬头发现林一一用一种惊愕的神情，甚至可以说惊恐的神情看着他。
林一一惊愕的是陆星舟竟然在跟自己道歉，那样骄傲的一个omega竟然为了求得她的原谅主动对她低下了头颅。
为这种于她而言并不值得道歉的小事。
对，林一一尽管当时很生气，觉得没有得到对方的尊重而生气，但这个和她认为这是一件于一个正常的omega，尤其是一个漂亮且身份尊贵的omega来说会这样想alpha很正常，因为他们自小到大可能都是这样被觊觎，甚至被骚扰的。
陆星舟可以道歉，但是不应该是这样为了求得她原谅而道歉，而是认为自己做错了而道歉。
这也是林一一觉得惊恐的地方。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看向了他的脖颈，标记的确不在了，但是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的感受，做到这种程度？
林一一能够想到的有且只有一个可能，是信息素，过高的信息素匹配率让陆星舟即使看到她这个人也会产生虚假的爱恋。
陆星舟被她这个反应弄得有些愕然无措，心里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恐慌。
明明只是一步距离，好似隔了一道银河。
陆星舟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林一一侧身避开了。
“陆星舟，你不用给我道歉，你作为一个omega对alpha有防备有偏见很正常。我也不是因为你当时的举动伤害到了我耿耿于怀才想要和你断绝往来，我和你说的很清楚，我们信息素匹配率太高了，很容易被影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陆星舟把她的话听进去，试图站在他的角度给他讲清楚，让他明白。
“就像你刚才所说的一样，你不想像你父亲那样被你母亲影响，失去自我，所以你更不应该和我有太多接触。”
金发的青年静默地站在原地，直勾勾注视着林一一：“所以你才选择齐溯吗？”
“因为齐溯是个没有腺体的beta，他没有信息素，不会被你影响也不会影响你，所以你才喜欢他，是这样吗？”
林一一不是很明白好端端的聊这个对方为什么要扯上齐溯，还说什么她喜欢他？
她皱了皱眉：“你误会了，我和齐溯只是朋友，我……”
“哈？朋友？我可没见过会对朋友做那种事情的朋友。”
林一一：“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星舟上前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月光把他们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好似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盯着重叠在一起的影子许久，沉声道：“上次A大艺术节，我也去了，我去看了你的比赛，也去看了你的表演。”
“我看到他给你擦汗，给你喂东西吃，我还看到你和他一起表演了，你对他那么温柔，他也满心满眼都是你。你还在更衣室里给他标记……”
陆星舟说到这里觉得很是可笑，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讥讽和对齐溯毫不掩饰的恶意。
“标记？一个beta竟然也需要标记？而且荒唐的是你竟然还同意了，结果你和我说你只把他当朋友？”
林一一：“……所以当时在外面的人是你？”
陆星舟没想到的是自己说了这么多她在意的只是这个，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同时又觉得很羞辱。
那种不被她在意的羞辱，那种输给一个beta的羞辱。
“对，是我，我当时只是觉得医院那次是我做得有些过，我想找你道歉……呵，谁知道会碰到那样一幕呢？”
他想起当时听到的那些暧昧动静，听到的两人隔着一门之隔的抵死缠绵，陆星舟就嫉妒得发疯，又恶心得想吐。
嫉妒是对齐溯，恶心也是对他。
“林一一，你被他骗了，他当时根本就不需要标记，那样的信息素连溢出都不算，他分明就对你不怀好意，别有居心！这样一个心思深沉满嘴谎言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喜欢，他又不是天生的beta，他比谁都清楚渴求一个alpha标记的意义！”
“他借着朋友之名在利用你，在接近你，他分明就是喜欢你！”
陆星舟以为戳破了这一层窗户纸，让林一一看到齐溯的真面目她一定会很生气，可是她没有，相反的，她很平静，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这样吗？”
“什么叫这样？你这是什么反应？！你不应该生气吗，不应该愤怒吗，他在利用你，利用你的信任！你不是最讨厌利用吗，就像我当时利用信息素引诱了你给我标记一样……”
“陆星舟，你的逻辑真奇怪，说得好像齐溯喜欢我是一件什么十恶不赦，天理不容的事情一样。他又不是omega又不是alpha，他既感知不到信息素，也不需要渴求我的标记来度过特殊时期，如果他真的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下，确凿笃定的喜欢我的话——”
她掀了下眼皮抬眸淡淡看向因为她的反应而脸色煞白的青年，弯了下唇角，露出了今天宴会以来唯一还算真心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

第一百零二章
林一一只是将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当然，同样的她还是存了一点报复的心思。
尽管陆星舟刚才自揭伤疤安慰自己让她挺动容的，可一码归一码，他试图挑拨离间自己和齐溯的关系这一点让她有些火大。
而且他的出发点也不单纯，他不是为了真的觉得她被欺骗了被利用了才告诉她，才揭露齐溯的所谓的“真面目”给她看，他是因为嫉妒，因为喜欢自己而嫉妒齐溯才这么做的。
这个喜欢还是被信息素的影响下产生的虚假感情，更是让林一一很难在经历了白琼所谓的当年真相后不应激，对他这样的行为产生抵触，从而说出这样的话来刺激他。
对，林一一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齐溯如果喜欢自己真是太好了无异于是在陆星舟的伤口上撒盐，因为他此时是“喜欢”自己的，“喜欢”到他那样傲慢骄傲的一个人因为害怕失去她，害怕她真的和他断绝往来而为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给她道歉。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就像拿陆星舟来刺激盛嚣一样，她这一次也同样拿齐溯去刺激陆星舟。
没办法，可能对于其他的alpha或是omega来说，能被陆星舟和盛嚣这样的顶级AO喜欢上真是打着灯笼火把都遇不到的好事，可对于林一一这简直就是噩梦。
不是说林一一因为不想被信息素影响就不喜欢omega，只想找beta这种没有腺体的群体来做伴侣，规避互相影响的风险。
她是愿意和omega交往的，甚至alpha也是可以尝试的，但是前提是在一个从一开始双方就是理念相同，三观相合，不依靠信息素，慢慢相处彼此了解的情况下，水到渠成的相识，心动，再到相知，最后在一起。
这个过程缺一不可。
然而无论是盛嚣还是陆星舟，他们都只是基于信息素的匹配率和契合度对她有了好感，他们甚至都不如何了解她，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就这样草率的确定了自己对她的心意，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林一一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感情。
可是林一一也知道这不是盛嚣的问题，不是陆星舟的问题，这只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和这个依靠信息素依靠基因本能择选伴侣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知道他们身不由己，尤其是陆星舟，他经过那次标记后对她的感情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变化，他以为这就是喜欢。
林一一看到眼前的青年，他口口声声说不想成为像他父亲那样失去自我的人，可是他现在就是这样的。
他在卑微的挽留自己，在面目狰狞的嫉妒别人，他变得一点都不像那个高贵骄傲的陆家大少爷。
对着那双氤氲雾气的眼眸，她心下虽不忍，却也没办法快刀斩乱麻断了他的念想，在他没有像林父那样彻底陷进去之前。
“陆星舟，谢谢你在我这么难过的时候陪着我，安慰我，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林一一往后退了一步，走下了台阶。
“不过也只能是谢谢了，抱歉，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撂下这句话后，也不管陆星舟什么反应，直接出了亭子，跑进了夜色之中。
“等一下，林一一！”
在林一一前脚刚离开，陆星舟后脚也跟了过去。
可是无论他如何在后面追，在后面喊，她都不愿意停下分毫，陆星舟眼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远，在月光下，在夜色里，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就好像刚才他所看到的林一一是他思念过度出现的幻觉，就好像是一场短暂出现光亮又迎来无尽黑夜的绝望噩梦。
陆星舟不知道他说错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他明明已经道歉了，明明已经低头了，明明已经承认了错误了，为什么林一一还是不原谅他。
为什么他的喜欢林一一就觉得一文不值，齐溯的她就视若珍宝？
就因为他是omega，就因为他的beta吗？
“回来！林一一，你回来，回……？！”
陆星舟脚下一空，踩空了一个台阶，“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他疼得脸色煞白，咬着牙撑着起来，跑了几步又一个踉跄摔到了一旁的玫瑰花丛里。
玫瑰的刺尖锐划破他的衣服，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划痕，脸颊也被划伤沁出了一点血珠，让他那张本就漂亮得过分面容更显昳丽。
“混蛋，我叫你回来，你给我回来！回来…呜呜，你给我回来，求你，回来……”
陆星舟不知是疼得还是难受得，他这一次也不再挣扎着起来了，弯着腰蜷缩在玫瑰花丛里，殷红的花朵如把他环绕其中，伴随着轻微的啜泣和颤抖，抖落下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身上。
这本该是一幕很美好的画面，月下清风，少年与花，偏偏那花丛中的人神情麻木，眼神黯然，只有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顺着眼尾往下落，苍白又破碎。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选择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beta也不选择我，为什么……”
“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alpha，和她母亲一样。”
白琼在陆星舟追着林一一跑的时候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一幕，真正看到了还是觉得唏嘘。
她算是看着陆星舟长大的，知道陆星舟是一个多么骄傲，多么眼高于顶的omega，由于他母亲的那档子破事，他对alpha是很抵触，很排斥的。
那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陆星舟是真切用行动来表达自己对alpha的厌恶，以至于他自腺体发育完全后从没有接受过alpha标记。
林一一是他的初次标记者，也是唯一的例外。
白琼当时看到陈云深给他和林一一做的信息素匹配率检测报告，看到上面竟然的百分之九十五的时候也很惊讶。
她以为陆星舟和白羽清的信息素匹配率在顶级AO里已经很高了，却没有想到林一一比白羽清更高，近乎百分之百了。
这是个很可怕的匹配率，简直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一般。
不过白琼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陆星舟和白羽清都能匹配到这份上，林一一的血脉出自白家主家，比之分家出身的少女理应更加优秀，和顶级omega的匹配率更高也不奇怪。
要是以前陆星舟被人看到这副模样一定会恼羞成怒，可这一次他没有，他的注意力只在白琼说的那句话上。
他慢慢坐起来，红着眼睛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琼是被保镖推过来的，这时候她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走到陆星舟的面前朝着他伸出了手。
后者没有动作，只直勾勾盯着她等着她的下话。
“你这孩子真没礼貌，我做长辈的都不计前嫌的来拉你了，你倒好还跟我闹别扭呢。”
陆星舟一改刚才面对林一一时候的被动，嘲弄道：“你刚才摔倒那是你活该，要不是你吃饱了撑着非要胡编乱造那种胡话造谣林一一的生母，污蔑她的父亲，她也不至于会被刺激到踹你。”
白琼眯了眯眼睛：“你觉得我是在骗她？”
“不然呢？难不成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儿会相信你所说的那种为了真爱不顾一切割除腺体，抛夫弃女与其私奔的鬼话，更会相信林一一的父亲真是那种利用孩子留住一个心都不在自己身上的alpha的恋爱脑？”
“那要是她父亲和她母亲的信息素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呢？”
她垂眸居高临下看着陆星舟，问道：“你这么讨厌alpha的人都能被林一一给影响成这样，你为什么觉得他不可能？”
陆星舟身形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一点。
准确来说他是觉得这种小概率事件发生在他和林一一身上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其二。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这两件事从正常的逻辑上来说都很前后矛盾，如果林一一父母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的话，她父亲何至于用孩子去留住她，同样的林一一母亲又怎么可能轻易摆脱信息素的影响，违背alpha的本性去选择一个和自己信息素匹配率那么低的omega，甚至做出了切割腺体这样匪夷所思到毛骨悚然的事情来？
陆星舟是少数身边同时有和他信息素匹配率最高和最低，两个极端的omega。
一个是和他信息素匹配率为0的盛嚣，一个则是近百分之百的林一一。
正因为如此陆星舟知道一个omega和alpha信息素匹配率过低是绝对不可能产生类似于“喜欢”这种正面感情的，alpha只会排斥厌恶omega，而omega则会生出害怕恐惧的情绪。
就像他于盛嚣。
这不是单单alpha克服本能就能做到的，还有那个omega也要全身心接纳对方的靠近才行。
陆星舟感受过那种如野兽啃咬，撕扯的极致到生不如死的痛苦，所以他不相信会有那样一对AO能够走在一起。
他以为白琼是在骗林一一，哪怕有真话也在其中掺杂了谎言，比如为了粉饰林母抛夫弃女的这一行为，给她冠以“挣脱世俗，追求真爱”的名头，同时给林父以“为了所爱不择手段”的印象，让林一一原谅她的生母，也为了让她接受白家。
别人不了解白琼的心思，陆星舟却知道。
当年白琼看似是和他母亲喝醉了看到了刚从omega学院放假回来的陆星舟，随口说了句她家有个侄女，刚检测出来是个顶级alpha，正巧她也有个儿子，干脆亲上加亲联姻得了。
陆母听后自然高兴得不行，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甚至还怕她酒醒了反悔，先一步将消息散播出去了。
这导致他和白羽清的婚事尽管还没过明面，上层圈子里很多人却是心照不宣，默认了他们两个迟早会联姻的。
白琼见事情也传来了，最终也无可奈何，又加上陆星舟实在优秀，和白家也是门当户对，所以也就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了。
看似好像是白琼无心之语和陆母的推波助澜造成的如今这个局面，实则全是前者运筹帷幄的结果。
白琼一开始就盯上了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拿到的他的信息素数据，和白羽清的进行了比对，发现两人的信息素匹配率很高，这才想要将他们撮合成一对。
她在意的不是他们是如何匹配，这桩婚事能够对白家有多少助力，能帮白羽清如何在主家站稳脚跟。
白琼从没有想过将白家交给白羽清，她只是看中了她顶级alpha的基因，在意的只是他和白羽清结合孕育的孩子而已。
她想要将其养护在身边，当成真正的继承人来培养。
这样冷血无情的家伙，陆星舟很难相信她口中所说的当年林父林母之间所谓的“真相”。
陆星舟沉默了许久，反驳道：“那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林父或许曾经短暂迷失在你妹妹的信息素里，但我不相信他会做出利用林一一来挽留你妹妹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语气沉了下来，那双蓝眸看向白琼，透着肉眼可见的嘲讽。
“倒是你妹妹是真的为了真爱割舍一切，还是单纯脚踏两只船被林叔叔先一步抛弃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她那个所谓的竹马尚未可知。”
白琼笑了，锐利的对陆星舟的话点评道：“这个踩一捧一的猜测还真是符合你一如既往厌A的本性啊。”
“可是很遗憾，这次你猜错了，事实就是如此。”
见陆星舟又要说话，白琼出声打断了他：“你先别急着反驳，你要是真的相信是后者那种可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林一一不喜欢你？”
“为什么她会放着和你这个有着将近百分百匹配率的omega不要，选择那个连腺体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会做出和她母亲一样的愚蠢的决定呢？”
白琼握着拐杖的手交叠，有些吃力地支撑着身体，偏偏她的脊背挺直，没有一点佝偻之态。
她目光如水沉，凉凉注视着他：“因为基因啊，顶级alpha的基因是具有很强大遗传性的，她母亲的唯真爱论的毛病也遗传到了林一一身上。她们母子愚蠢得可怕，也天真得可怕，她们觉得真爱是从心出发的，她们厌恶一切影响本心的存在，其中最厌恶的就是所谓的AO相吸的信息素。”
“她不是讨厌你，而是讨厌你身上吸引她的信息素，她觉得自己是被影响的，这份对你的心动，对你的好感都是虚假的，一旦信息素消散，标记消退就会消失。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这话林一一也对陆星舟说过，医院那一次，刚才也是，只是陆星舟没有一次当真过，认为这只是她拒绝自己的一个荒谬的借口。
毕竟哪个alpha拒绝一个omega是我讨厌你的信息素，因为它影响到了我？
ABO的世界里信息素就像是荷尔蒙，肾上腺素，它的存在是AO感知周遭，规避风险，更是择选伴侣的依据。
感知信息素不光是感知信息素的强弱，信息素的浓度，信息素的状态，更有通过信息素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性格等等。
信息素的匹配率高低反应的是两性之间的契合程度，是可以避免先入为主，带有偏见的去评判对方，直截了当的感知的方式。
它不是什么玄乎其乎的东西，是真正具有科学匹配依据的重要因素。
信息素本身就是AO的与生俱来的感应外界的人和物，让他们卓越ABO之上的能力。
那些没有腺体，或是腺体萎缩的beta做梦都想二次分化成alpha或是omega，也是因为如此。
而林一一却不承认信息素的感知筛选，只相信所谓的从心，所谓的感觉。
这就和一个瘸子不相信自己的拐杖能帮助自己走路，而相信自己残缺的腿一样荒谬。
陆星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却如何也笑不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之所以输给那个beta，只是因为我是omega，一个和她有着极高匹配率的omega，仅此而已？”
白琼看着他一副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神情，在还以为他又要像林一一拒绝他，抛弃他离开那样情绪失控的时候，陆星舟只支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不管玫瑰的刺划破他的掌心，血珠沿着他的手指滑落，“啪嗒”滴在了花叶之上，渗出更浓丽的艳色。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我只需要证明给她看就好了，证明我即使没有信息素也依旧喜欢她这件事。”
白琼挑了挑眉：“你想怎么做？你可是omega，omega天生就拥有腺体和信息素，难不成你也要学我那个傻子妹妹为爱摘除腺体吗？”
“你看我像是那么蠢的人吗？万一我摘除了腺体她依旧不喜欢我，我又失去了能够影响她的唯一武器，那不是拱手将她让给那个除了扮可怜博同情的家伙了吗？”
“那你想怎么做？”
陆星舟没有回答白琼，反而转移话题问道：“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这么大老远跟过来应该不是单纯专程来看我的笑话的吧？”
“让我猜猜，你之所以和林一一说那番话，刺激她，是想动摇她和她父亲的感情，减轻她对你妹妹的憎恶和偏见，让她慢慢接受你，接受白家对吧？”
白琼叹了口气，神情无奈道：“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说的是实话呢？我要是真想让她回白家，完全威胁她，要是要回来认祖归宗就不配合给她父亲进行信息素治疗。虽然我是很想让我这个腺体通过他父亲的刺激恢复如初，但是我这么清心寡欲了四十多年了，再继续下去也无所谓，可她父亲就耗不起了。”
陆星舟对白琼说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他却也没反驳什么，只询问自己关心的事情。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想让她回白家认祖归宗是不是事实？”
她没再顾左右言他，直截了当给了肯定的回答：“是，比起白羽清我更中意她。”
怕陆星舟误会，白琼难得的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更中意她的基因，我指的是她这个人。如果她能够回到白家认祖归宗，我会力保她成为下一任继承人。”
陆星舟不觉得林一一会有多在意这继承人的身份，但是在他看来白羽清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要是白羽清或是其他人越过她成为了白家的继承人，他也不会认可。
那是她的东西，她不要也不是别人能够轻易染指的。
他眼眸闪了闪，铺垫了这么多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那既然继承人变动了，我和白家的联姻？”
白琼勾了勾唇，吐出两个字。
“照旧。”
……
林一一回到家的时候林父和以往一样坐在客厅沙发等着她，一看到她回来后弯着眉眼笑得温柔。
“一一，回来了，饿不饿，爸爸给你炖了你喜欢的玉米排骨，还炒了两个菜，都在锅里温着呢，我给你端。”
他说着就要进厨房，林一一叫住了他。
“爸，不用了，我不饿。”
她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林父敏锐觉察到了林一一的不对劲，尽管林一一在回来之前已经勉强平复情绪了，可她的脸色却算不上多好看。
“怎么了，是今天兼职不顺利？被客人刁难了？”
林一一并没有告诉自己今天是去找盛嚣的，只说陈云深给她介绍了个不错的周末兼职，她反正已经考完试放暑假了，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出去挣挣外快。
她看着林父脸上的关心不似作伪，这才勉强朝着他露出了一抹微笑：“没有，兼职很顺利，我只是有点累，我回房间休息会儿就好了。”
林父半信半疑，见林一一不想说也没有多问，感知到了什么后瞳孔一缩，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了正要回屋的少女。
“你身上什么味道？！”
他少有这样疾言厉色同林一一说话，在她记忆里也只有在她小时候被邻居小朋友说有爹生没娘养的时候没忍住对她动了手，打掉了对方的两颗门牙的那次。
林父在确认那个久远到他都要淡忘的味道是来自那个人的时候，面容难看到有些扭曲。
“一一，你跟爸爸说实话，你是不是见到她了？”
林一一在进门之前已经三番五次确认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已经消散殆尽了，不光是自己的，还有白琼的，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连她都感知不到的，她沾染到的对方那样寡淡到微不可闻的信息素林父竟然一下子就感知到了。
她看向男人隐隐发红的腺体，心下一惊，这才意识到并不是林父嗅到了信息素，而是他感知到了。
通过腺体，准确来说是通过那个人留在他身上的完全标记感知到了。
林一一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在颤抖，整个身子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不是得知林母下落的兴奋和激动，也不是喜悦，他是不安的，是害怕的。
她能够感觉到林父并不想要再见到对方，并不想要对方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林父之前在她告知找到了和他信息素匹配率合适的人能够帮他做治疗的时候，他就明确告诉过她她拒绝治疗不是因为那个女人，而是因为她，他不想再次被信息素左右，不想因为信息素而忽略她。
如果当时只是言语上的告知，那么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用他的反应来告诉她，他是表里如一的真切如此希望的。
——他不欢迎那个女人，他甚至排斥她。
原本因为白琼的话一时之间不敢去询问求证当年的事情的林一一，不安的情绪看到林父这副样子反而安定了不少。
林一一不是不信任林父，她只是害怕，害怕那个万一。
她可以接受林父生下她是因为自己是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因为他爱她，所以他爱屋及乌也爱她，并且在日复一日中标记的影响慢慢减少的时候，他爱她多过于那个女人，她于他心中是第一顺位。
但是林一一却没办法接受林父是为了挽回那个女人才生下她的，一个是出于爱而诞生，一个是出于利用，这两者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哪怕现在林父是真正的爱她，林一一也还是很难从其中介怀。
林一一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让她和林父之间生出嫌隙，于是选择了逃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不去追问不去探寻所谓的真相。
可如今她这个想法有些动摇了。
看着眼前男人惶恐急切的追问着自己，林一一摇了摇头。
林父因为她的否认情绪更加不稳定了，信息素都溢了出来。
“你还骗我！你身上分明有那个人的信息素，我的标记对她的信息素有反应！绝对不会错的，是她，是那个人！她回来了是不是？她知道了你的存在，她想要回来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是不是？！”
林一一见他有些失控，一把抱住了他，把他牢牢圈在自己怀里，沉声解释道：“爸，您冷静点听我说，我没有骗您，我真的没见到她，我见到的是之前我们在医院碰见的那个女alpha，我给您提起过的，就是那个和您信息素匹配率百分之八十五的，可以给您做信息素治疗的那个女alpha。”
“我身上残留的信息素是她的，不是您以为的那个人的。”
林父根本不信，挣扎着道：“不可能！那就是那个人的信息素！她的信息素和我有共鸣，不可能是别人的，不可能……”
“如果那个女alpha的腺体是她的呢？”
他听到这话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半晌才愣愣地抬头：“你说……什么？”
林一一盯着林父的脸半晌，确认他是真的对那个女人摘除腺体的事情全然不知情后眼眸晦暗，说道：“那个女alpha叫白琼，她自称是我母亲的姐姐，您知道我母亲有这么一个姐姐吗？”
林父神情微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似因为太过惊愕以至于发不出声音，只点了点头。
他知道，但因为白琼常年在国外养病林父并没有见过。
林一一又问道：“那您知道我母亲当年有个和她从小玩到大的竹马吗？”
她不敢把白琼告诉她的事情和盘托出，她怕林父受不了只能这样循序渐进的询问。
林父沉默了一瞬，再次点头。
林一一：“那您知道我母亲当年是因为什么离开的，又是和谁离开的吗？”
这一次林父没有点头，而是嗫嚅着嘴唇道：“……她和那个omega一起离开了。”
如果说之前林一一还抱有侥幸，觉得林父就算知情也不可能全然知情，一定是有一部分被蒙在鼓里的，比如那个omega的存在，又比如林母离开的原因。
可林父全都知道。
林一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她知道我的存在吗，您有为了挽留她告诉我的存在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握住男人的手却不自觉收紧，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林一一并没有立刻松开，她根本没有觉察到她弄疼了他这件事，注意力全在他接下来的回答上。
这一次林父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长到林一一都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她不知道你的存在，我隐瞒了她。”
林一一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松了口气，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她知道，她要是知道了的话是不会允许你的存在的……”
他极为痛苦，不想再继续回忆下去，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完全标记因为那点儿信息素的刺激又让他陷入了对那个女人虚假的爱而不得的苦恋。
好在只是短暂的迷失，林父大口大口喘着气，如搁浅的鱼重回水中，得以喘息。
他的神情不再只是痛苦，还有怨恨。
“她不允许你的存在，因为她认为你是她的污点，你的存在会伤了那个omega的心，会断送了她和那个omega的未来，所以她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强迫我打掉你。”
林父眼眶发红，抓着林一一的手咬牙切齿道：“一切都是错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从我为了拿到巨额的手术费用和置换的心脏给你外婆做心脏移植手术，答应你母亲和你奶奶的那个赌注的时候……你奶奶让我必须成功引诱她，我试了很多次，最后在她易感期的时候我成功了，她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完全标记了我……”
“我知道她不会允许你的存在，我清理了所有的痕迹，告诉她我们只做了临时标记，但是那样也算我引诱成功了，她输了，她母亲也履行了承诺。”
再之后由于完全标记的影响，在发热期，在依赖期，他发了疯的想她，他不受控制地“爱”上了她。
他找过她，找过她不下一次，他渴求她的信息素，想要寻求她的安抚，可换来的只有对方的冷漠和嫌恶。
“好几次我差点没忍住，我差点将你的存在告诉她，想要利用你的存在去挽留她，得到她哪怕一点的怜爱，但是每一次在看到她身边那个omega的时候我濒临失控的理智又被我硬生生拽了回来。所以关于你的存在她不知道，我也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一一，你是我的宝贝 我的唯一，爸爸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的，我保证，我保证……”
男人的声音颤抖，带着不安和害怕，更有偏执和疯狂。
他死死抱住林一一，像是即将溺水之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一般用力和珍视。
林父的回答告诉林一一他的确起过利用她挽留那个女人的心思，可是只是在被信息素影响下的时候，而且最终他也没有那么做。
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放了下来。
林一一鼻子一酸，将额头抵在了林父的肩膀，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
“太好了……”
“您没有把我当做挽留那个人的工具真是太好了。”

第一百零三章
确定了林父当年并没有做出那个她难以接受的决定后，林一一如释重负。
父女俩除了林一一小时候之外，长大后由于AO有别，少有这样亲密拥抱过。
两个人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沉默了半晌，最终是林父率先打破了平静。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还是alpha呢，也不知道害臊。”
他试图用轻松调侃的语调缓解尴尬，林一一却在看到对方哭得比自己还红的眼睛，还要狼狈的脸后又心酸又好笑，没忍住说道。
“您还说我呢，您都哭成花猫了。”
林一一将随身携带的手帕递到了林父面前，笑得温和：“给，擦擦吧。”
林父闹了个大红脸，有些羞恼地瞪了林一一一眼，接过手帕胡乱擦拭了下，而后抿着嘴唇似有话还要说。
见男人这样欲言又止的样子，林一一说道：“您有什么直说就好。”
“那，那我问了啊，就是你今天是不是并不是真的去兼职，而是特意去见那个人了？”
他顿了顿：“那个人是不是早在之前医院碰到你的时候就暗示了你身世的事情，然后让你过去找她？”
那个人说的是白琼。
对于林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林一一并不意外，毕竟自己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每一个都具有那么明显的指向性，他想猜不到是对方给她说了什么都难。
林一一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也没再有任何顾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抛去盛嚣和陆星舟的部分，告诉给了林父。
“她没有暗示我，当时我在医院和她碰上的时候我只把她当成一个可怜无依的病人，和她随口聊了几句，她并没有对我透露任何有关我身世的事情。”
她神情微沉，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当时出现在医院是意外，联系今天的事情我猜测她十有八九就是故意在那里等着我，想要亲自来确认我的身份的。”
而且不单单是那一次，这一次的宴会也是如此，也是白琼守株待兔的手笔。
之前林一一尽管觉察到了这些事情有些过于的巧合，可由于她对陈云深太信任了，加上白琼和那个女人是异卵双胞胎，两个人的相貌除了眼睛之外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所以林一一根本没有将她们两人往有血缘关系上想。
可经过今天的事情过后，她再不明白再疑惑也拨云见雾了。
抛去林母之外，白琼和林一一唯一的间接一点的联系只有一个——陈云深。
陈云深既是林父的主治医师，也负责给白琼治疗，所以他肯定知道白琼的腺体是移植的，且是亲属移植的。
毕竟只要是一个想要好好治疗早日痊愈的病人都不会对医生隐瞒过往病史和手术的。
这是其一，其二是既然都做了信息素匹配率的检测，那他肯定能从白琼的信息素数据检测报告里看出对方的信息素数据和她的数据有很高的吻合度。
这就跟DNA检测一样，陈云深估计在拿到检测报告的时候就知道白琼移植的腺体是出自林母，或许可能更早也说不定。
毕竟陈云深和盛嚣是朋友，他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都认识白琼，白琼主动给他说的也未可知。
不然在林一一说让陈云深帮她把盛嚣约出来有事想要当面谈一谈的时候，他会给出让她去白琼欢迎宴的建议。
这其中要是没有白琼的授意林一一绝对不信。
想明白了这件事后，林一一心下颇为复杂，她倒不是因为知道陈云深欺骗了自己而难过，相反的，林一一甚至还挺理解他的，白琼权势滔天，要威胁逼迫陈云深让他那么做他也不好拒绝。
况且陈云深也不知道她母亲就是白琼的亲妹妹，可能只觉得是白琼自己找到的合适的腺体源进行的移植，毕竟听白琼所说她母亲在决定摘除腺体将其移植给她，和那个omega远走高飞的时候，白家也决定了将其逐出白家，划出族谱。
一个alpha，还是白家主家掌权人的孩子，为了摆脱联姻延续子嗣的职责，追求所谓的真爱而摘除腺体，对主家，乃至整个白家来说都是莫大的污点和耻辱，她们自然不会再谈其对方，更不会允许任何人提起关于林母的任何事。
这么近二十年过去了，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寥寥无几，陈云深不知情也就情有可原了。
林一一只是觉得挺遗憾的，遗憾她能信任的人又少了一个。
“抱歉，我今天的确骗了你，我的确不是去兼职的，我去了她的欢迎宴，不过我不是为了去见她，而是为了去见我老板的……我和他之前有点误会，我想要去找他好好谈谈。”
她说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只是很遗憾，那似乎并不是误会。”
林一一不愿意过多提起自己和盛嚣之间发生的荒唐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了。
而林父的注意力并没有落在林一一这个他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老板身上，几乎是在了解了事情前因后果之后，他先前的猜疑如今更加笃定了——
白琼是冲着林一一来的。
林一一在提到白琼告诉她说那个女人为了摆脱白家，和她的心爱之人远走高飞，林父并没有任何惊讶，在他看来这是那个女人为了追求所谓自由，所谓真爱干得出来的事情。
白家当初能够轻易放她离开，并不是因为她多无药可救，对她有多失望透顶，毕竟白家当时选择的继承人是白琼。
只是由于白琼身体不适合结婚生子，所以他们才将主意打到了林母身上，在某种程度上林母虽为了所谓真爱伤害了林父，却也可怜，她也不过是白家延续血脉的工具人，等到她摘除腺体没了价值后，便被家族二话不说地抛弃了。
林一一回来的时候最怕的除了是林父真的利用她去挽留过那个女人，还有他会一得知她的消息会急切追问对方的线索和下落。
好在都没有。
这也正中了林一一的下怀，作为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过她生活中的所谓的生母，到现在，未来，也没有再出现的必要了。
她的出现不会让她高兴，更会给林父带来影响，带来痛苦。
正因为如此，父女俩都心照不宣的都没去过问那个女人的去向，甚至于想着最好永远不要回来，永远不要见面得好。
林父忧心忡忡问道：“那她有没有说什么让你回归白家，认祖归宗之类的话？你又是怎么想的？”
白琼没有结婚生子，听说是把白羽清当继承人培养的，原文中后者也是在最后真正成为了白家的掌权人，权势滔天，风光无限。
但是通过和白琼这么一两次的短暂接触，林一一觉得她并没有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对白羽清那么上心，反而是对她挺在意的。
这不是林一一自恋，是通过信息素共鸣感知到的，而且白琼还曾在她情绪失控的时候试图给她稳定信息素，这种行为在长辈和晚辈之间是属于前者对后者的关怀爱护，是挺亲近的举动。
不管白琼是因为受到来自林母腺体的影响，对她，林母的这个所谓“女儿”有着天然的亲近，还是她是单纯因为自己是她妹妹的女儿爱屋及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确有些过于关注了，好像每一次的见面都是她有意为之。
起初林一一还没有觉出她的真实意图来，如今听林父这么问道，她也隐隐觉得可能对方真的想让她回归白家。
不然要是真对她没什么别的方面的心思，也不会主动告诉她当年的真相，要是她是白琼，她真的属意的是白羽清是绝对不会告诉她有关自己的身世的，甚至还会想方设法隐瞒，更甚者为了杜绝后患，直接把她们父女从A市赶走都可能。
由此可见白琼在白羽清和她之间，更属意她。
这和血缘亲疏和感情深浅无关，白琼是个利益至上者，她若是真的选择自己做所谓的继承人其原因无非是她比白羽清更优秀，对白家日后的发展更好，仅此而已。
林一一知道林父是害怕她抛下他，她安抚道：“她没说，不过可能是有那么点让我回去的意思。”
“那你……”
“您放心，我不回去，那里不是我的家，您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林父却没有因为林一一这话而感到多开心，他听后心中酸楚，嗫嚅着嘴唇道：“可是白家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你回去可以过得更好，不用像现在这样被我这个病秧子拖累，过得那么辛苦。不光是现在，以前也是，要是你从一开始就在白家的话……”
“爸，您说什么呢。”
她皱眉打断了林父的话，不悦道：“我姓林又不是姓白，我是林家人又不是白家人，您这是要赶我走吗？”
林父无奈道：“你这孩子，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一一：“我不知道，所以您别再说这些话了，不然我还会误会你是要赶我走的。”
“您希望我走吗？”
林父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想要说什么，然而林一一却不想再听了。
“好了，都这么晚了您早点回房间休息吧，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我也需要好好消化下。”
林父忙道：“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看林一一依旧头也不回，他赶紧补充道：“不是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
林一一这才停下脚步，询问：“什么事？”
林父没好气地看了林一一一眼，这才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现在不是暑假吗，你外公他们今天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回老家一趟，他们年纪大长途跋涉过来身体吃不消，你能回去看看他们最好，他们也挺想你的。”
这件事也不也是头一次提了，以往每次寒暑假老人家都会打电话来问问他们今年回不回去，由于林父身体不好，林一一怕回去后要是出什么意外不好赶回来，加上别的学生放假是吃喝玩乐，她是兼职兼职，就趁着这一两个月得空卯起劲儿搞钱赚医药费生活费各种，还真没什么时间回去。
不过林一一寒暑假虽然没空回去，一年也会抽一两天时间回去瞧瞧他们，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在确定他们身体没什么问题后又会急着赶回去看林父。
只是去年回老家过年的时候瞧着老人家精神状态不大好，想着得空带他们来A市做个检查。
结果他们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之后等林一一回去后把工作上各方面的事情都安排好后，他们又说没事了，推脱不去，不想花这冤枉钱。
老人家犟得很，很难说动，林一一那时候又刚好碰上了林父假性发热，病情加重的情况，所以这个检查的事情就这么一直耽搁着到现在都还没有去做。
林父以为林一一这一次依旧不空回去，想起那两个老人言语中的期盼，自己又因为生病没怎么在他们身边好好尽孝过，于是又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我，这回我们一块儿回去吧，也不待久了，就一周好吗？这样应该不耽搁你的工作吧，要是你还是觉得不大好你给你老板说说？我看他虽然长得有点凶，但接触下来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应该不会为难你。”
本来林一一还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毕竟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好，可听到林父提起盛嚣，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自己又说了那么多刺激对方的话，这份工作就算盛嚣他是菩萨心肠估计也不可能大度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容得下她了。
简而言之就是说，她暂时没工作了，是个无业游民了。
这也意味着她这一次好像还真得空了。
而且林父前两天刚做了身体检查，数据什么都正常，只是回去一周应该还好。
想到这里林一一点头同意了：“那好，明天我们一起回去看看他们吧。”
……
隔天林一一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去车站坐车回老家的时候，临走前很意外的接到了齐溯的电话。
齐溯一般很少给她打电话，有什么都是发消息的。
即使她有时候太忙了很久之后才看到回复他，他也不会打电话催促，但是每一次她回复的时候那边一定是秒回的。
当时林一一还觉得齐溯意外的还挺喜欢玩手机的，手机一天都不带离手的，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他一直都在那边等着回消息。
在陆星舟说齐溯喜欢自己这件事林一一说意外，却并不怎么意外。
她并没有全然觉得当时陆星舟所说出的那番话是在挑拨离间，或是出于被信息素影响下由于喜欢自己，看不得她和齐溯在一起而心生的妒忌。
林一一也隐隐能够感觉到少年对自己的特别，只是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因为每一次齐溯做出一些过于亲密的举动都会将其合理化，解释为朋友间的拥抱，朋友间的正常距离之类的。
加上齐溯总强调自己现在是个beta了，正常alpha和beta都不会像AO相处那样注意分寸，更甚者是把beta当同性兄弟处的。
这样朋友加性别的双重暗示下，这导致林一一也懵懵懂懂的，觉得这就是朋友间的正常相处。
可被陆星舟这么一说，一点醒后，她与其说是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恍然大悟，豁然开朗。
原来这样的相处不是正常的，是暧昧的，原来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身边的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他们没说，她就不知道，以为这是对的，是她多想了。不，不是他们不说，是他们误会她和齐溯虽然是朋友，却是处于暧昧关系的那种，属于双方都互有好感，友情以上恋人未满，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戳破而已。
如果真如陆星舟所言，齐溯借着朋友之名接近自己，喜欢自己，那这些所谓的“误会”，不出意外就是少年为了排除情敌的小心机。
林一一倒不会觉得他的做法有什么可恶，他是有些利用自己信任的嫌疑，不过于她并没有什么困扰，甚至还阴差阳错帮她挡了不少烂桃花。
最主要的是齐溯没有受到信息素的影响，是发自本心的喜欢她，喜欢一个人想要去接近对方，只是假借朋友之名这种事情无伤大雅。
这和盛嚣和陆星舟是不一样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齐溯并不喜欢自己，只是真的太看重自己这个朋友了，又是刚分化成beta没了腺体和她相处不怕被信息素影响，没了顾虑，行为举止间也就亲近了些也正常。
可如果是前者呢？
林一一捏了捏手机，听着那边少年温和如风的声音，明明这声音她听了那么多遍，这一次却没莫名有点不自在。
她将手机稍稍拿远了点，这才回答了齐溯问她最近得空吗的问题。
“抱歉，我要回老家一趟，可能这周都没有时间。”
那边的人停了一瞬，似乎没有料想到林一一会在这个时候回老家，他顿了顿，说道：“这样啊……”
林一一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些莫名：“你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我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着好不容易放暑假了，想问问看你得空吗，要是得空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上次信息素挥发，你帮了我大忙，不光是我，我奶奶也很感谢你，所以……”
她对齐溯还算了解，要是真的只是请客吃饭什么的他不会回答得这样支支吾吾，而且早在打电话第一时间就提了。
他的举动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试探。
试探什么呢？下周，还特意提到周五……
林一一抬眸看了一眼自己房间书桌上放着的日历，看到下周周五对应的日期后一愣，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天是什么日子——
那天是她十九岁生日。
她心下一动，所以齐溯那天是想要约她出来给她庆祝生日？
齐溯知道她的生日她并不意外，作为A大的所谓风云人物，林一一的一些基本资料比如出生年月这种都不用怎么去调查，在论坛上随便一搜就能找到。
林一一没有告诉过齐溯她的生日，这说明少年也特意去搜过，找过。
不光是她的生日，她喜欢的口味，喜欢的食物，他好像都知道。
每一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齐溯总是会多打一个鸡腿或是一道她喜欢的菜，然后说自己吃不下随手夹给自己。又或是前几天她去甜品店兼职，随口给他提了一句那家的曲奇饼干好吃，就是有点太甜，之后在齐溯信息素二次挥发的时候送他回家的时候，他家里好巧不巧就有口味适中的曲奇饼干。
这些点点滴滴，无声无息的细节，让林一一有些无所适从，一种被人关注，被人喜爱的无所适从。
“一一？”
“……我在。”
林一一声音莫名低了一分，在意识到自己被除了林父之外的人，这样上心对待的时候。
是开心的，也是紧张的。
对，紧张。
因为齐溯的所作所为是真正符合她所谓的喜欢一个人，是发自内心，不受任何外界影响的。
她觉得自己很矛盾，明明很排斥陆星舟他们那种信息素吸引所莫名其妙，毫无缘由而产生的虚假感情，可真正在碰上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的时候，她又有些不知所措。
在此之前林一一以为要等到一个这样的人会很久，久到甚至在ABO世界不会有可能找到那样脱离信息素来谈喜欢的人。
可是那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了自己身边，林一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喜欢齐溯吗？她不知道，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对方身上有她想要的那份纯粹，真挚的感情。
那于林一一来说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林一一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相反的她很懦弱，她缺爱，所以渴望爱，可同样也逃避爱。
因为她害怕最后结果的不尽人意。
就像在从白琼那里得知了当年的所谓真相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并不是回去找林父求证，要不是林父自己主动告知了她，他当年没有做出，也不可能做出利用她去挽留林母的事情，林一一可能会为了逃避那个“万一”，那个可能的不好的结果，选择一辈子不去询问。
这一次也是如此。
如果之前只是因为陆星舟的话而有所怀疑，现在林一一确定了，确定了少年喜欢自己这一事实。
按理说她既然是渴求这样一份感情的，齐溯又是beta，永远不会受到她信息素的影响，她在得知他心意的时候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林一一又想逃避了，她想装作毫无所察，毫无所知，就这样继续和齐溯保持朋友关系。
因为齐溯不是林父，他们之间没有割舍不掉的血缘关系，她怕面对这样一份无关亲情的纯粹感情。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林一一捏着手机，手心都沁出了汗。
在她的视线艰难从日历上移开，张了张嘴想要装作并不知道那天是自己生日，把这会话题糊弄过去的时候。
少年似以为她长时间的沉默是在为难，笑着说道：“没关系，陪伴家人更重要嘛，而且你也很长时间没看到你外公外婆了，趁着放假有时间多陪陪他们最好。吃饭的事情不急，等你回来我们再约。”
尽管齐溯这么说，可林一一还是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失落。
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齐溯都在这样试探着，主动着，要是她回应了他会立刻毫不犹豫朝着她靠近，可一旦发现她有所为难或是犹豫，他也会立刻退回去，不让她为难。
这一次同样如此。
他应该很希望能给她庆祝生日，甚至他可能已经精心挑选好了礼物，满怀期待的等着那一天亲自送给她，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林一一突然想起了那一次考试周因为林父对白琼特别的态度，自己备受打击，脑子抽风往雨里跑的那一次，追上来的那个人也是齐溯。
是的，每一次，主动的那个人都是他。
因为他喜欢自己，因为他要让她喜欢，所以他主动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就因为他喜欢自己，所以她就该心安理得的看着他付出，看着他在这段没有回应的感情里煎熬吗？
于齐溯而言，他要以一个beta的身份这样义无反顾的去喜欢她，喜欢一个alpha，这是一件需要莫大勇气的事情。
如果自己不是穿过来的，而是土生土长，纯粹的alpha，有陆星舟在，或是任何一个omega在，她都是绝对不可能分给齐溯一个眼神的。
齐溯对她的喜欢不仅是纯粹的，更是无望的。
正如他当时在雨中安慰她所说的那番话一样，他借着假设，借着玩笑的口吻说出了他最为发自肺腑，发自内心的话。
［如果我喜欢你，一百分的爱，只要给我一分，我可以给你剩下的九十九。］
他是认真的，因为他觉得他毫无优势，只有坚定的努力的走向她，走完这九十九步，或许才能打动她，得到那么一点微末的回应。
林一一紧紧捏着手机，掌心什么时候出汗了也不知道。
半晌，久到林父在催她出门了，她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嘴唇翕动道：“……我来不及回来的话，你能过来吗？”
齐溯愕然：“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鼓起勇气道：“我是说你不是想请我吃饭吗，你亲自给我做吧。我到时来接你，可以吗？”
这并不是什么暧昧的对话，齐溯却觉得这比任何动人的情话都让他脸红耳热，心跳如擂。
林一一不是个主动的人，她很被动，被动的接受别人的好意，像是蜗牛一样，戳一下动一下，你对她好，她找到机会会立刻还回来，生怕占人便宜欠了人情。
哪怕齐溯如今是她的朋友，她有时候也还是还分的很清楚，渭泾分明。
因此这是齐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得到林一一主动的回应，主动的邀约。
她是知道什么了吗？觉察到了什么吗？还是她对自己有了那么一点的好感，她终于看到了自己，走进了她心中哪怕一毫一厘？
无论是哪个原因导致的少女的主动，齐溯都无所谓，因为这都说明她不是对自己无动于衷的，这就足够了。
他走了这么久，也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她走向自己的那一步。
齐溯鼻子一酸，有些想哭，他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很轻地“嗯”了一声。
“好，我会来的。”
得到齐溯肯定回答的林一一紧张的跳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她勾了勾唇，漂亮的眉眼温柔明丽。
同样也很轻的，生怕吓到少年似的柔声回了一句。
“好，我等你。”

第一百零四章
“一一，一一？”
林父喊了林一一好几次，除了第一次得到了马上这样的回答，之后都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你这孩子，爸爸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答？收拾好了吗，还差半个小时就要发车了，再不赶去车站就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少女屋子里走去，她门是虚掩着的没关，一推门进去就看到林一一怔怔盯着早已熄灭的手机屏幕出神，脸也不知怎么回事有些红。
“一一？”
“啊，爸，我，我收拾好了，我这就来。”
林一一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将手边的行李箱拖着出去了。
林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刚才他隐约听到了林一一是在跟什么人打电话，他还以为她是因为要回老家一段时间跟她老板请假呢，可看她这样子不像是跟上司之类的人通话，倒像是……
他心下一动，试探问了一句：“刚才跟你通话的人是omega吗？”
“不是，他是……”
林一一下意识回了林父，说到一半后对上男人好奇又揶揄的眼神后有些没好气道：“爸，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还诈我？”
林父被戳穿了也不心虚，理直气壮道：“什么叫我八卦？我这是关心你好不好，爸爸关心女儿有问题吗？换作别人就算是给国家领导打电话我都会在意的，不会多问一句的好吧？”
随即他叹了口气唏嘘说了一句：“可惜了，还以为你这孩子开窍了，有喜欢的omega了呢，结果不是。”
ABO世界里由于alpha和omega都有特殊时期，所以只要是年满十八，腺体发育完全后哪怕是他们不想找对象，家长也会着急催他们去找。
特殊时期找标记对象虽然也是能顺利度过的，可你找的标记对象也是其他人的标记对象，指不定上一个人的信息素有什么问题，或是身体有什么毛病传染到你身上了怎么办？
所以与其找这种月抛的不稳定的标记对象，不如找个固定的真正的交往对象，说句话糙理不糙的，后者抛去感情不说，至少干净又卫生不是吗？
只是林一一的情况和其他alpha不大一样，她是顶级alpha，自控力和信息素的稳定程度都要比寻常alpha强上不少，没有那么需要omega，且林父也或多或少能感觉得到少女因为他和她母亲的事情对标记这种事情，甚至于亲密关系都有些过于排斥和过于谨慎。
她小时候见过他被标记影响时候的模样，尽管没有严重到失控，可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时候他的情绪什么各方面都不稳定，平常还好，每月发热期的时候在标记和信息素的双重影响下他十分患得患失，喜怒无常。
会做出比如看着看着林一一的脸，联想到那个女人，抱着她痛哭流涕，又比如缺乏信息素的安抚，把自己一个人反锁在房间，有时因为实在太痛苦太难受了还会做出一些撞墙的自残的行为。
林一一在亲眼目睹了他被折磨成这样的可怖画面，没有心理阴影，不对标记这种事情有些排斥就怪了。
因为在她从小到大的记忆里，标记都是和让他痛苦挂钩的，是不好的，是让她厌憎的存在。
尽管之后林一一慢慢能够接受标记是一种正常的缓和信息素，疏解AO双方的方式，也明白让林父痛苦的不是标记，是那个女人，她也还是对这种行为喜欢不起来。
哪怕她不是omega，不是被影响的那一方。
林父意识到林一一有这方面问题的时候心下是很自责的，可是他又没办法做到像其他发现孩子问题的家长那样去及时开导，及时纠正她这方面的错误想法，因为没有说服力。
给她造成这样错误认知的是他，他又没办法摆脱标记的影响，他就算告诉林一一标记是正常的，和omega亲近度过易感期也是正常的，是轻松是愉悦的——作为反面例子的林父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很长的时间里林父见每次林一一易感期都是自己在屋子里避开他偷偷打抑制剂，或是自己咬牙撑过去的时候，他都很自责很愧疚，也躲在自己屋子里偷偷地抹眼泪。
林父不知道怎么开导林一一，又不想给她太大的心理压力，于是也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从没有催促她去找标记对象或是omega什么的。
只是不催不代表不想，如今以为她好不容易露出了一点那种苗头了，结果是他想岔了，林父说不遗憾是假的。
林父这个反应很正常，她是个alpha，她交往的或是有些暧昧关系的肯定也是omega，听到她否认不是后他才会这样说。
以前若是林父这样反应林一一顶多也就是无奈笑笑，也不会去过多解释什么，因为这没什么必要，可这一次她意外的有些在意，顿了顿，还是解释道：“他是个beta。”
林父点头：“这样啊，你那个朋友是beta啊。”
看他似乎还没明白她的意思，林一一抿了抿嘴唇，又补充道：“我觉得无论是omega还是beta都一样，如果beta更适合我的话我或许更倾向于跟他们接触……或者交往。”
一开始男人还没听懂少女的言外之意，听到后面他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偏偏后者的神情太认真，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这让他心下一跳。
“你，你是说刚才和你通话的那个beta，你对他有好感？”
如果林父问的是她是不是喜欢齐溯，她可能暂时还回答不上来，可好感却是有的，于是她微微颔首承认了。
林一一怕林父接受不了，觉得自己不正常，更怕他认为是他和林母无爱的结合影响了她，导致她对omega敬而远之，这才剑走偏锋对beta有了兴趣。
她解释道：“我并不是不喜欢omega，我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性别不是最紧要的，真心才是，如果对方是真心喜欢我的，我也对他有好感我是愿意试试的，无论他是beta还是omega，甚至是alpha。”
“只是恰好遇到的那个能让我接受的人是给beta，仅此而已，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林父心下有些复杂，他一直都知道林一一和别的alpha不大一样，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说出这样找对象无所谓性别的话。
他理解归理解，可又不免担心，林一一喜欢beta还是omega或是alpha都没什么，他不是什么多保守封建的家长，他尊重孩子的性取向和择偶标准，只是她到底也是个alpha。
现在年纪小，易感期的时候还能靠抑制剂或是自己咬咬牙挺过去，等到年纪大了，对抑制剂有抗体了，她没有omega怎么撑下去？
林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自家孩子又不是傻子，他都知道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尽管林父很不想承认，但是林一一在某些方面的确和她母亲很像，比如认定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无论是事还是人，不是她自己想明白自己放下，别人如何劝说她都没用的。
思及此林父只笑着说道：“这也挺好的，只要是你喜欢的，爸爸都支持。”
“对了，刚才和你通话的那个beta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同学，还是同事？”
见林父是没有露出任何惊诧或是不理解的神情，林一一松了口气，回答道：“是同学，说起他您应该有点印象，就是之前不是有一段时间我经常跑医院吗，我去看望的那个因为我的不当行为导致提前二次分化的男生就是他。”
当时齐溯二次分化住院了一周，少年的奶奶身体不好，他父母早早就离了婚，一个早就重组了家庭，一个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常年不回家，对他和他奶奶不管不顾。
齐溯不想他奶奶担心，更不想她守在医院照顾自己，于是就隐瞒了老者自己的二次分化住院的事情，只说学校有个比赛，要去外省住几天比赛完了就回来。
正因为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林一一那段时间基本上每天得了空都会去医院看看他，林父也觉察到她比以往回来得更晚了就问了一嘴，也是在那时候男人第一次听到齐溯的名字。
“原来是那个男孩子啊。”
他有些意外，而后又想到对方好像是二次分化，由omega分化成的beta，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林一一一开始在人还是omega的时候就对对方有好感，现在人成了beta也依旧如此。
林父突然又高兴了起来，一般而言alpha如果喜欢的是omega，后者一旦不是omega了前者的感情就会迅速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抽离，可林一一的感情并没有因为性别的改变而改变，这让他觉得颇为欣慰。
有一种我家的孩子就是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那些滥情风流的alpha不一样的自豪感。
这么想着林父于少女有好感的是个beta，为不知道日后要如何度过易感期的焦虑也跟着被转移了注意力，没那么焦虑了。
“我记起来了，听你说还是一个成绩很优秀的男孩子呢，也是，能被我家一一看上的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他说着说着也不免对齐溯好奇起来，对林一一道：“那你得空请他来家里吃顿饭呗，爸爸也好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林一一有些哭笑不得：“爸，您在说什么呢。我只是说我对他是有些好感，但还没到喜欢的程度，况且我们现在只是朋友，你说的好像我们已经交往好久都到见家长的程度了似的。”
“而且……”
尽管她已经确定了齐溯是对自己有那方面意思的，可是后者毕竟没有亲口说出来。
林一一一方面是希望他说出来的，她想她或许会答应和他交往试试，可一方面她又有点害怕他对自己告白，感觉太快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没有做好拥有一个男朋友的准备，更没有做好去爱林父之外的人的准备。
齐溯对她的喜欢肯定是远远超过自己对他的那点好感的，他虽然说他不在乎感情是否对等，可是林一一还是想要尽可能去回应对方。
而回应也分主动和被动，她觉得以目前自己对齐溯的感情，是很难做到特别主动的，她担心到时候真的在一起了会显得齐溯一头热的去捂她这块冰，等到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捂热了，快捂化了他也精疲力尽，累了，想离开了。
林一一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没开始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她突然有点迷茫，喜欢上自己这样的人，和自己这样的人在一起对方真的能快乐吗？
“而且什么？”
“……没什么，总之他和我还不是那样的关系，您到时候别在他面前说刚才那种话，会让人误会的。”
“好吧，我不会乱说的……嗯？等等，什么到时候？他真的要来啊？”
林一一抬起手挠了挠面颊，将刚才和齐溯的通话内容大致上告诉了林父，少有的有些腼腆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想给我过生日。”
林父听后拍了拍手，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真有心，咱们老家那么远，他竟然还愿意长途跋涉过来，看来人家是真的喜欢你。不过这也很正常，我家一一这么漂亮还这么温柔体贴，不喜欢你的人才没眼光呢。”
林一一被调侃得红了脸，嗔怪道：“爸。”
“好好好，我不说了……哎呀，都这么晚了，咱们赶紧走，别误车了。”
父女俩急急忙忙来到了车站，在发车前最后两分钟的时候才踩点上了车。
林一一的外公外婆所在的村是A市城郊的一座临山的村落，叫永丰村，一路上三小时左右的车程，下了车又拖着大包小包走了一个半小时的山路，等家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
两个老人家在得知他们今天要回来，早早就在村口等着了，看到他们的身影后远远就迎了上来。
林一一的外公外婆祖祖辈辈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也就林父有出息，是村子里少有的考上大学走出大山的孩子。
她的外公和林父一样是个omega，外婆则是alpha，林父的性格也和外公一样温顺温和，是典型的大和抚子类型的omega。
外公如今已经六十有余，面容苍老，头发花白，眉目和蔼慈祥，一看到林一一就忙不迭上前拉着她的手一阵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说着说着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旁的外婆背脊有些佝偻，但也还算精神矍铄，一张脸不怒自威，带着点儿凶相。
小时候林一一最害怕的就是她这张凶巴巴的脸，平日里没什么表情就已经很吓人了，尤其是在面对她的时候就更没什么好脸色了。
那时候老人还很厌屋及屋，尽管没有如何苛刻地对待她，林一一对情绪感知很敏锐，基本上每次看到老人都会躲在林父身后，生怕上前不小心触了对方的霉头。
所以尽管到了后来老人对她没有那么大的偏见了，开始把她当成亲孙女那样疼爱的时候，林一一和外公相处还好，对上外婆的话难免还是有些不自在。
“瘦了瘦了，你这孩子又是照顾你爸又是忙着学习忙着工作的，受苦了……”
外公一脸心疼地摸着林一一的脸，后者弯腰迁就着他的身高，乖顺任由着他抚摸。
“没有的事外公，上次我回来看您的时候是冬天呢，我穿得那么厚肯定显得很壮很胖啊，现在是夏天，我就穿了这么一件短袖，前后对比起来我这样子能不瘦吗？”
她柔声安抚着老人，和他说了几句体己话后，这才看向一旁站着背对着手默不作声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漠不关心的样子，实际上在她和老人柔声细语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往他们这边瞥，准确来说是在往她身上瞥。
尽管每次都是外公打电话问他们多久回来，临近要挂电话的时候外公会催着外婆过来和她说几句话，又或者是林一一主动问起，老太太才会别扭的上前接电话。
聊的内容也很固定，无非就是问她林父身体怎么样，再问问她学习什么的如何，并不会深入聊太多。
起初林一一对于老太太冷淡的态度还挺失落的，之后她慢慢的发现对方不是不关心自己，就是典型的傲娇，闷骚。
加上她当初并不知道林父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事实是为了给她做筹集资金做心脏手术，只以为林父是被对方花言巧语给蒙骗了，她就林父这么一个孩子，对他自小疼爱有加，自家宝贝儿子被人这么欺负她哪能不气？
因此外公对林一一虽一开始有些芥蒂，之后还是慢慢接受她了，可老太太却不是，因为林一一是那个女人的孩子，还和她长得那么像，老太太好几次都偏激的想把她给送养，甚至丢进福利院去。
行事简单粗暴，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那时候林一一还小，哪怕有成人的思维要是她真的要把她送走也没办法反抗，尤其是在听到对方要把她给扔到福利院，想到又要和上一世那样成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林一一脸色一白，很没出息的害怕的哇的一声也哭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林一一对老太太即使面上还算体贴孝顺，心里却很难真正对她亲近起来。
老太太也是个敏感的，自然也觉察到了她对她和对林父他们的不同，每次看他们这样亲亲热热的就梗着脖子在一旁站着不吭声，拉不下脸凑上前。
这一回也是如此。
“好了，差不多行了，再在这里叽叽歪歪说个没完天都要黑了。”
老太太忍无可忍，不悦地催促道。
撂下这句话后也不管林一一他们什么反应，背着手往前面走开了。
老人抹了把眼角的泪水，看着前面老太太倔强的背影没好气道：“你别理她，她就这脾气，看你跟我亲热不高兴吃醋了呢。”
林一一也只笑笑，没说什么。
她看外公似乎也有话想跟林父说，又顾忌着自己，应该是omega之类的话题不好当着她面聊，她眨了眨眼睛，对他道：“刚才光顾着和外公说话了，我也去和外婆聊聊，不然又该说我厚此薄彼了。”
林一一上前三两步拿着行李过去，和老太太并肩走着，后者看她过来了，瞧着她手上大包小包的顿了顿，伸手要去拿。
“不用了外婆，就这么几件行李，很轻的。不过对你来说可能就有点重了，毕竟您这把身子骨可不比以前年轻时候能拿着黄荆条追我跑二里地的时候硬朗。”
本来手伸到一半被避开停在半空就很尴尬了，一听她明里暗里嘲讽她老了不中用了，她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老太太恼羞成怒地瞪了林一一一眼，冷哼着别开了脸。
林一一勾了勾唇角，这不怪她，主要是谁叫以前这老太太各种看不惯她欺负她呢。
以前小的时候她没有反抗能力，现在了总得让她也过过嘴瘾回敬回去吧。
原以为老太太会一路生闷气到家也不会吭一声，走了十来分钟，她闷闷开了口：“那个，你不是说过来和我有话聊吗？”
林一一一听简直给这老太太给逗乐了，她刚才那番话明显就是个给林父他们父子腾空间说话的借口，老太太偏偏故意装听不懂，没话找话着跟她找话题聊。
她对老太太说是没点怨气是不可能的，小时候要不是林父护着她，她没准还真可能被这老太太给送走了也说不定。
但是林一一也能理解，毕竟换位思考，如果她是老太太，是林父母亲这个角色的话，自己的宝贝儿子被猪拱了不说，那头渣猪抛下他跟别的人双宿双飞了，她对和那头猪留下的和她长得还那么像的孩子也不会优待到哪儿去。
这些年林一一不怎么回老家不光是因为林父身体不好她走不开，也有她和老太太之间的种种隔阂在。
要是换作以往她可能会做做表面功夫，和她随便说几句敷衍应付过去，只是这一次可能是白琼告诉了她当年的真相，林父也并非她以为爱林母爱得死去活来才选择生下的她，她虽然不是林父林母爱的结晶，却是在林父的期望和爱意下诞生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林一一突然就释怀了，释怀了那个抛夫弃女的渣妈，也释怀了老太太对她当年的苛待。
她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也是林父的生母，她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自己没必要总是揪着不放。
于是林一一柔和了眉眼，少有的认真地回答道：“是有点事情想跟您聊，是关于我爸的。”
“嗯，什么事？你爸病情恶化了？”
“不是，是好事，他的病能治了。”
老太太对林父的病情虽没有林一一那么的了解，但也知道假性发热不是那么好根治的。
她皱了皱眉，想要问怎么治，林一一先一步道：“我们找到了一个和他信息素匹配率很高的alpha，只要我爸答应配合治疗的话，不出一年他的病情应该就能得到很大的改善。”
林一一没有将白琼就是林母姐姐的事情告诉老太太，她不想提，也没必要让这个二十年前就离开的人再次搅乱她们的生活。
老太太沉默了一瞬，也知道高匹配率AO的信息素治疗是很容易产生依赖的，尤其是omega，她有些担心会出现像当年那样的情况。
“……你爸怎么说？”
“他说他拒绝，他打算去切除腺体，一劳永逸。”
“？！什么！这臭小子！”
老太太气得脸红脖子粗，转身就要过去找林父算账，林一一一把拦住了他。
“外婆，您冷静点。我爸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吗？他看着脾气软好说话，实际上倔着呢，要是他真那么听您话当年早就乖乖去清除标记，乖乖相亲去了，何至于一个人累死累活遭老罪把我一个人拖扯大？”
老太太这时候算是听出了少女话里有话了，稳住情绪道：“你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
林一一叹了口气，颇为无奈：“这怎么能是憋坏呢，我就是想让你们这段时间想办法多劝劝他，让他乖乖去配合治疗，比如您突然心脏疼，被他给气得，他去治疗了您就会好了，再比如我外公他不是眼睛不好吗？您就骗我爸说，外公因为他的事情一直以泪洗面，眼睛都要哭瞎了，他心软，你们多威逼利诱下他没准就答应了，您说是吧？”
老太太目瞪口呆地看着林一一，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少女似的陌生。
她如何也想不到平日里乖顺懂事，顶多偶尔嘴贫一下的孙女，竟然会出这样的馊主意去欺骗男人。
林一一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道：“外婆，别这么看着我，我这叫善意的谎言。”
老太太无语地朝着林一一翻了个白眼，却也没说什么，林一一知道她这是同意自己的馊主意了。
在林父的事情上婆孙两达成了共识，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开始能像普通的婆孙两那样正常聊天了。
老太太甚至少有的主动找了话题，打开话匣子说道：“对了，村子里前年建了个希望小学，你还记得吗？”
林一一点头：“嗯，记得，去年我回来的时候得空还去帮他们上了几节课。怎么了，好端端的突然聊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A市那边有个体验生活类的电视台栏目组什么的这段时间也要来咱们村里，说是邀请了几个演员明星来体验生活，有下地干活的也有去学校做代课老师的，听村长说这些都是名人，有名人效应，还能给咱们村打广告，带动旅游业，提高经济，总之好处不少，所以村子对这件事还挺重视的，你们来之前村长甚至还特意召开我们全村开了个会。”
说到这里老太太顿了顿，抬眸看了林一一一眼，后者被看得莫名，以为她是想要她给点回应，于是她配合追问道：“然后呢？”
老太太斟酌了下语句说道：“就是那个栏目组的人不出意外明后天就会过来，我听着心想这不是巧了吗，你也正好这时候回来。村长在选村名代表跟着他一起去迎接栏目组的人，说最好选个形象气质佳的，能代表咱们村子的，然后，然后我就……”
“您就推荐了我？”
老太太被戳穿后心虚地避开林一一似笑非笑的视线，理不直气也壮道：“我是推荐了，不过也就是随口一提，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又没强迫你。”
“反正你不去顶多村子里的人说我出尔反尔，一大把岁数说话不算数，又或者说我吹牛皮，我孙女也就那么回事，根本拿不出手，仅此而已，我又不会脱层皮少块肉的，不就是被人戳脊梁骨说几句吗，我能有什么损失？”
林一一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
其实这种事情也不也是头一次了，老太太好面子，以前林父考上大学走出大山，成为村子里唯几的大学生的时候，听林父说她当时逢人就说她儿子出息，挨家挨户发喜糖。
不光是林父考上大学这件事，林一一高中见义勇为从信息素暴走的alpha手中救下omega同学，还有她以A市第一的成绩靠上A大的事情，也被她敲锣打鼓奔走相告过，后者更是自掏腰包请了全村的人吃过席。
因此老太太这一次能当着全村人的面推荐她做村名代表，林一一也并不意外。
看着老太太看似无所谓的样子，实则气呼呼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拿余光瞥她反应的样子，她忍俊不禁。
心想着就是帮忙带路接待下外客，做好了也是为村子做贡献，于是林一一也没多排斥。
“您别生气啊，我又没说我不去。”
老太太听后心下松了口气，面上勉为其难道：“行吧，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对了，村长说到时候村代表会有一分钟自我介绍的机会，别的你随意，但是你是A市23届高考状元，目前就读全国第一学府A大，更重要的还是是永丰村林有福的外孙女这件事你一定要记得说啊。”
“……”

第一百零五章
林一一已经很久没有回老家了，然而当她进屋的时候发现属于她和林父的两间房间依旧如初。
如果只是房间干净的话可能是在得知他们要来之前提前就打扫好的，然而里面的摆设各种都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怎么变化，那就说明这不是临时收拾出来的，而是两个老人家每隔一段时间整理的结果。
林一一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在A市上学的，小学之前她都在距离永丰村不远的镇子上的学校读书，之后初中的时候才跟着林父一起搬去了A市。
由于有上一世的记忆，即使故意藏拙她学什么也都很快，幼儿园的时候她还表现得没有太突出，到了小学基本上就已经门门考第一，奖状小红花拿了个大满贯了。
那时候外公外婆还不是很喜欢她，尤其是外婆对她依旧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瞧着十分不爽。
可林一一依旧很想要亲近她这一世为数不多的亲人，想要去讨好她，努力让她喜欢上自己。
大人们一般都喜欢乖巧懂事，成绩优秀的孩子，于是她每次在学校得了奖状得了奖励之类的，都会第一时间拿给林父看了后，小心翼翼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当时的反应淡淡的，只瞥了一眼说——“你身为一个alpha达到这种水平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炫耀的？”
alpha在六性之中出于金字塔上层，他们强大，他们聪明，基本上每个家庭都以能有个alpha宝宝为荣。
只是alpha的数量虽比omega多，可在永丰这种小村镇里，alpha也是很稀少的。
孕育alpha宝宝需要足够的营养，就算怀上了要是营养不够也很难生出来。哪怕是白琼那样的出身，当年她父亲怀了双胞胎也是只有一个是健康的。
更何况村子里这些村民生活条件有限，缺油水，要诞下一个alpha实在不容易。
林一一记得在她上小学的时候那个学校里的alpha总共也就不到五十个，同为alpha的老太太有着为A的傲慢，觉得她比那些omega或是beta优秀是理所当然的，没什么好稀奇的。
村子里alpha稀少，加上老太太对她取得的成绩不屑一顾的态度让林一一也被误导了，她以为自己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她应该更努力才行。
结果不曾想她努力过了头，老师发现已经镇子上的教学水平已经教不了她，推荐她去参加市里几所重点中学的自主招生考试发时候，她以满分的成绩全过了。
不光是她懵了，林父，老太太他们，连带着整个村子都懵了。
林一一懵逼的是，不是说她作为alpha这种程度很普通很平平无奇吗，怎么她就是随随便便一考怎么就过了？
老太太他们懵逼的是当时几所中学的校长都过来了，开出了各种奖学金各种免学费住宿全包的福利抢着要林一一入学就读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她的成绩，似乎，好像，和他们以为的正常alpha的水平不同。
也是在那个时候老太太怀着狐疑的态度，让林父带着她去市里医院做了个信息素各方面检查，得出了她是个顶级alpha的结果。
想到那些往事林一一看着墙上自己那些奖状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贴了上去，一旁书桌上还有几个她参加各种活动得的奖杯也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里不仅有小学的，还有之后她上初中甚至高中的一部分，之前林一一收拾屋子的时候还纳闷儿自己的这些东西去哪儿了呢，敢情是被人给偷偷带回来了呢。
她瞧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奖状，还有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奖杯，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这时候林父见林一一一直在屋子里没出来，进来瞧了瞧，发现她在看那些奖状，笑着问道：“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上次你回来的时候没看到这些？”
“是有点奇怪。”
林父解释道：“这是因为每次你要回来之前你外婆就会慌里慌张把这些东西收拾藏好，美其名说不能让你看到了骄傲，然后等你走了再一一拿出来放好。这一次估计是我们回来得太快太突然，她一时之间估计给忘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她想拿出来显摆就显摆呗，还这么偷偷摸摸，也不嫌累。”
林父捂着嘴偷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人，好面子，觉着要是你看到了她这样把你的这些东西如数家珍收藏着，她哪好意思？”
这么说着，林一一余光瞥了一眼门外，发现老太太拿着扫帚装作很忙的样子扫了几下屋子，实际上眼睛一直往她屋子这边瞥，显然是想起自己忘了收东西，在观察她反应呢。
林一一只当作不知道，面上也没有表露出多少意外的神情，和林父一起走出了房间。
老太太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松了口气，然后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东西放好了没，要是好了就过来吃饭，来得这么晚饭菜都要凉了。”
因为林一一他们要来，老人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腊排骨，红烧肉，狮子头，还有好几道可口清甜的素菜和汤，全都是林一一和林父爱吃的。
“一一，来，多吃点，好久没见都瘦了。这个腊排骨可香了，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了，还有这个蒜苔炒肉。”
林一一无奈道：“外公，我都说了我没瘦，是衣服效果。”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是将夹得堆积成小山堆的菜给一一塞进了嘴里，一旁的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倒不是对林一一，是对老人。
“哼，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她有手自己会夹，哪用得着你帮忙？”
老太太哼哼唧唧了两句，然后倒了一杯桑葚酒，不动声色推给林一一。
“干吃菜多没意思。都快十九了，喝过酒没，尝尝，这可是我亲自摘的桑椹亲自酿的。”
林一一眼皮一跳，盯着那杯酒没有动作。
主要是她喝酒误事已经不止一次了，吐了陆星舟那一次，加上前不久差点儿和盛嚣酒后乱性那一次，如今她一看到酒都有应激反应了。
“怎么？老头子给你夹菜你就吃，我让你喝杯酒你都不乐意？”
老太太瞪了林一一一眼，对少女的厚此薄彼很不满。
“哼，不喝就不喝，这可是我辛辛苦苦酿的酒，我还不舍得给你喝呢。”
她嘟囔着就要把杯子拿走，可神情肉眼可见的失落，林一一还是不忍，盖住了杯口没让她拿走。
“您误会了，我不是不喝，我就是酒量不大好。我可能只能喝两口，不，一口。”
老太太却不信，只以为林一一是不喜欢喝她酿的酒，不怪她这么想，毕竟林一一的信息素就是一味烈酒，她连自己信息素都能压制，怎么可能酒量不好呢？
“那是因为你就没怎么喝过酒，酒量都是练出来的，多喝几次就好了。”
她还记仇林一一之前说她一把老骨头的事情，将酒推到她面前。
“喝，你外公一个omega都能喝三杯，你要是这么一小杯都喝不完，出去别说你是alpha，哦不，别说你是我外孙女。”
林一一见老太太一副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看不起我的样子，只得将求救的视线落到林父身上。
林父也想到了当时林一一喝醉了闹出的笑话，想要帮忙劝一下老太太。
谁知老人说道：“没事，这里都是自家人，喝醉了就喝醉了呗，又不会怎么样，我们可以帮忙照顾啊。”
“爸，可是……”
老人笑眯眯对林父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揶揄道：“你妈平生没什么爱好，就好这一口。可是家里我不爱喝酒，你又喝不了，平日里一直一个人喝不尽兴，在之前一一满十八岁的时候她就给我念叨着说等她回来了一定要让一一好好陪她喝一回，她盼天盼地好不容易把一一盼回来了，就让她们喝吧。”
林父听到这里顿了顿，最终看着自家老母亲红光满面的样子还是妥协了。
“……好吧，不过一一要是不舒服就不能喝了。”
见林父都这么说了，林一一也只得硬着头皮陪老太太喝了。
好在只是一杯，还是果酒，应该没事。
林一一是这么想的，结果尝了一口发现辛辣得厉害。
“这不是果酒吗，怎么这么辣？”
“谁跟你说果酒就不辣？这是我用高度白酒酿的，怎么样 ，好喝吧？”
老太太得意洋洋地介绍着自己这酒如何酿的，选摘的桑椹各个有多饱满，酿的工序如何的精准把控，味道在整个村子都是一绝，隔壁老张头好几次找她讨她都没给，林一一这次算有口福了。
别的不说，这酒的确挺香，入口的辛辣过去是桑椹的清甜，是林一一喜欢的口味。
她小口小口喝着，很快就把那一小杯喝光了。
老太太瞧着又给她倒了一杯，林一一犹豫了下，又拿着喝了。
等到脑子晕晕乎乎的时候这才没再贪杯，推拒着够了，她已经有点醉了。
“啧，才两杯半，还真连你外公都不如，真没出息。”
老太太想找人大喝一场的美梦是彻底扑空了，她咂摸着嘴，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她一边喝着一边和林一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初就是问问林一一学习如何，工作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和麻烦之类的。
这些问题都是老生常谈了，况且其实都不用问她也知道林一一会怎么回答，无非就是我很好，没问题，别担心这样。
老太太也就是例行关心下自己外孙女。
可这一回她问着问着发现有些不对劲，和往日林一一的敷衍了事不同，她回答得意外地认真，基本上她问什么林一一回答什么，老实得不行。
老太太夹菜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一旁双颊酡红的少女。
林一一看着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乖乖巧巧在那里坐着，连脊背都挺得笔直，偏偏眼神没有先前的清明，有些迷离。
这不是快喝醉了，这是已经醉了啊。
老太太对自家外孙女的酒量之低十分唏嘘，还alpha呢，怎么这么挫？
而林一一喝醉了这一点林父和老人并没有发现，不怪他们，谁叫她表现得那么正常，不耍酒疯也没大喊大叫，甚至还能做出反应回答问题。
正常是正常，就是正常过头了。
不，准确来说是老实过头了。
老太太看着少女乖顺得不行的样子，眼眸转了转，心下闪过一个想法。
林一一和她没有对林父他们亲近，这事她一直都知道，她也不怪林一一，毕竟自己以前的确做得挺过分的，孩子和她生分也情有可原。
她唯一生气的是林一一对自己表里不一。
她不喜欢自己，要么态度冷淡点，或者直接不搭理就成了，可林一一不这样，她不想林父他们难做，在她面前表现得听话懂事又孝顺，她让干什么她干什么，从不反抗，包括问她事情她也会耐心听着耐心回答。
可回答不代表走心，能回答的林一一就回答，不想回答道就打太极，敷衍了事，因此老太太很难从林一一那里得到了解到她的真实情况。
老太太又拉不下脸去问林父，这样会不打自招，让他知道林一一和她从没有真正交心说过话。
这一度让老太太郁闷又气恼。
她一直苦于想要了解林一一的真实情况却无从下手，如今一个大号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自然得抓住了。
于是老太太故作并未发觉林一一的异常，状似无意问道：“最近学习工作上没什么问题，那人际关系呢？和朋友相处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林一一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闷闷道：“……不好。”
她忙追问道：“是和朋友相处得不好？闹矛盾了？什么矛盾？说出来给外婆听听，外婆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肯定能帮到你的。”
林一一盯着碗里的那块腊排骨，反应慢半拍地道：“朋友……还好，他很好，他对我很好，不出意外他过几天还要来这里给我过生日呢。”
随即她话锋一转：“就是其他的人际关系不大好，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此话一出，不光是老太太，一旁聊天的林父和老人都猛地看了过来。
林一一是个很早熟的孩子，加上林父身体不好，她从来有什么都是自己消化自己解决，向来报喜不报忧。
像今天这样主动说出自己的困扰，三个人一时之间是又惊喜又心疼。
林父柔声问道：“一一，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告诉爸爸，爸爸给你就拿主意。”
老人也附和道：“是啊，有什么事情别憋在心里，就算解决不了说出来也好受多了。”
林一一意识不是很清明，原本还有点理智，此时被三个人这样一同引诱，嗫嚅着嘴唇，将事情说出来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原本以为一个很好的前辈，我是把他当那种很靠谱很稳重的哥哥来处的，可是他却说喜欢我……”
老太太他们还以为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难以解决，敢情就是有个人喜欢林一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
对于这种事情他们并不意外，准确来说都有些见怪不怪了，少女本来就受欢迎，每次回村子的时候村子里好几个omega都会偷偷过来，找各种理由来他们家偷看她。
老太太觉得林一一因为这种事情就困扰实在没出息，说道：“嚯，喜欢你就喜欢你呗，你不喜欢他你直接拒绝就好，多简单的事？一个alpha优柔寡断的像什么样子。”
林父却不赞同：“一一，你别听你外婆的话，我知道你的困扰，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你是不是怕他伤心，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没有，我狠狠拒绝他了，还说了很多很伤人的话，把他刺激得信息素溢出了。”
“我就说嘛……啊？”
林父反应过来林一一说了什么后神情愕然，显然没想到她竟然做得这么绝。
他缓了会儿，斟酌了下语句还是说道：“一一啊，你不喜欢就不喜欢，但是你可以好好拒绝啊，omega是很脆弱的，万一被你刺激出好歹来怎么办，那你就不得不对他负责，照顾他一辈子了。”
一旁的老太太没忍住在心里吐槽道：……不是，重点是在这吗？
林一一点了点头，乖巧说道：“我知道的爸爸，我和omega还是有好好说，好好拒绝的。”
对陆星舟的拒绝林一一的确要比对待盛嚣温和多了，就是他自己受不了有点情绪失控而已。
所以这话她并没有说谎。
说完后她怕林父误会，又补充道：“不过那个人是alpha，我这么做应该没问题吧？”
话音刚落，一时之间屋子里静可闻针落，不光是林父，老太太他们也惊愕地愣在了原地。
林一一歪了歪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出惊人：“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她喝醉了一向有问必答，老实得不行，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感知不到周遭的情绪变化。
看他们恍惚着没有回答自己，林一一抿了抿嘴唇，不免心下忐忑，试探着问道：“我，我不该拒绝吗？”
“没有，没有的事！该，怎么不该拒绝？！一个alpha，竟然恬不知耻盯上你了，呸，真不要脸，你做得好！你就应该狠狠拒绝！”
老太太是第一个从这个重磅消息中回过神来的，气得面红耳赤，“啪”的一下将酒杯怼到了桌子上，酒液洒了一桌。
“AA的！世风日下，这什么东西，忒不要脸！你把他当兄弟，他却想……呸呸呸！恶心！你这孩子这种事情怎么不早说，你不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alpha在外也要还好保护自己，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优秀的alpha，知道吗？！”
林一一听得懵懵懂懂，只听到老太太说她做得对，说盛嚣不要脸。
得到肯定的林一一并没有多高兴，心里闷闷的，有些难受。
其实盛嚣对她真的没话说，除了那件事，除了试图用信息素来引诱她，试图让她接受他的事之外，他真的很好。
她这些天一直竭力让自己不要去回想，回想当时的意乱情迷，回想青年被她拒绝，被她故意羞辱刺激时候的猩红的眼睛，龙舌兰压抑的气息涩然。
可越是这样暗示着，林一一反而对那些片段越发清晰。
盛嚣没错，她也没错，在他看来信息素只是调动她欲望的一个工具而已，她要是没有对他哪怕一丁点儿的欲望，也不会发生那样事情。
她如果是寻常alpha在被引诱被放大欲望后，是完全不会压制的，遵从信息素，遵从本能，没准真的会适应和接受盛嚣。
盛嚣的思维方式是这个ABO世界里alpha的正常思维方式，是她不对劲而已。
不过事到如今想这些也没用了，她说了那样的话，已经决心要把他推开推远，做好了同他和陆星舟那样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了。
本来就不是一路的人，强求不得。
林一一这么想着，眼皮越来越沉，视野也从模糊变得昏暗一片。
等到隔天快中午的时候，她被老太太从床上叫起来吃饭。
林一一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似蒙了一层雾，昨晚发生了什么断断续续的，有些记不清了。
“外婆，您昨晚上和我说了什么吗？”
“说什么？你喝了两杯倒头就睡了，现在才醒呢，我想和你说点话都没机会呢。”
老太太看似凶巴巴的在抱怨，实际上面上十分心虚。
昨晚听到的事情实在过于震惊，也过于尴尬，全家都一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默契的没有在林一一面前提起一句。
“好了别想了，你忘了昨天答应我的事情了吗？村长马上就过来了，你赶紧出来吃饭，然后跟着他一起去村口接人。”
林一一没意识到老太太是在转移话题，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竟然还差十来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起这么晚，她忙穿好衣服洗漱好出来。
午饭是昨晚没吃完的剩菜，又炒了两个素菜和汤，林一一怕让人等久了，匆忙扒拉完饭菜就往村口那边去了。
刚出门没多久，迎面就碰上了一个皮肤黝黑，身穿黑色中山装，精神抖擞的老人。
林一一看清对方的脸后上前打招呼：“村长。”
上一次村长见到林一一还是她考上大学，她外婆给她办升学宴的时候，一年多快两年没见了，林一一又长高了不少，而且眉眼也没有那样青涩了，一时之间村长还有点没认出她来。
听到林一一跟他打招呼他这才反应过来：“诶一一，回来了啊？爷爷正要去你家找你呢，没想到在半道上碰上了。”
他看着眼前身姿挺拔，乖巧漂亮的alpha，脸上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有林一一这么优秀的村代表跟他一块儿去迎接电视台那些城里来的大明星大演员，简直不要太有面子。
“我也是刚出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后，村长一边带着她往村口走，一边跟她说了下有关一会儿要接的这个栏目组的情况。
“这个栏目组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听说还挺有名的，叫什么《体验派》，是一档体验类节目，就是让一些明星演员什么的来一些风景优美的山区来体验生活，带动地方经济。你一会也不用做什么，就是在我旁边在我给他们介绍咱们村子的时候，要是我有什么说漏说错的你帮着我补充纠正下就可以了。”
“哦，还有一件事，就是因为他们不是来这里下乡体验嘛，不光是体验当地的人文风情，衣食住行也跟咱们这里看齐，所以到时候那几个嘉宾要分配到咱们村子里住。至于怎么分配我也不知道，看他们吧，他们看中哪里想去哪里住就去哪里住，咱们配合就是了。毕竟来者是客，况且他们也是来帮助咱们村子发展的不是？”
这些昨晚老太太也跟她大致都说过了，不过林一一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的样子，耐心听完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没过多久就走到了村口。
林一一还没反应过来，村长就把一卷东西塞到了她手上。
“这是欢迎的横幅，你拿好，到时候你就在这里站着，看到车来了你把它举高展开就成。”
她看着红色的横幅，红的有些刺眼，正想要打开瞧瞧上面写了什么，村长突然用手肘撞了她一下，提醒道：“来了来了，车来了，赶紧把它展开。”
林一一抬眸一看，蜿蜒的山路上六七辆黑色轿车缓缓往村口开了过来。
她连忙将横幅展开，学着之前许时京运动会给她应援那样高高举起。
等到车停下后，村长赶紧上前迎接，林一一也紧随其后。
车门打开，导演还有工作人员先下来和村长交涉，过了一会儿，后面的车也停好了，几个嘉宾也跟着下车。
林一一不追星也不怎么了解娱乐圈，之前唯一接触过这些的经历也就是去影视城兼职做替身的那一回。
所以看着一个个衣着光鲜，精致漂亮的俊男靓女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直到一个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金色。
林一一睁大了眼睛，有那么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当那人的面容彻底暴露在了她的视野后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真的是陆星舟。
他怎么会来这里？工作，录制节目？可是为什么会那么巧去哪里录制节目不好非要来这里？还恰恰是她的老家？
他是故意过来找她的？因为自己拒绝了他，他觉得自尊心受挫想要找她麻烦？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比如不甘心？比如信息素的影响下让他还是无法放下她？
又或者都不是，他只是单纯来工作的，是她想多了？
林一一脑子里一团浆糊，她拿着横幅的手微微收紧，不着痕迹想要往村长身后躲。
太尴尬了，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再碰上实在是太尴尬了。
在林一一注意到陆星舟的时候，后者自然也注意到了她。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少女，眼睛一亮，刚要过去，可在看到她刻意躲闪的动作后脸上神情微沉。
林一一猜的没错，陆星舟就是特意为她借的这个通告，就连地点都是他定下的。
作为陆家大少爷，这点决定权他还是有的。
要是换作以前，瞧见林一一这样子，他是绝对不会做出热脸贴冷屁股的行为，主动上前的。
但是现在的陆星舟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经过这么多次受挫后，陆星舟也意识到了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准确来说太把自己是omega这件事当回事了。
对于别的alpha来说omega或许会受到优待，被各种殷勤讨好，这是alpha追求配偶的天性和本能。
可林一一不是，在她这里性别从来不是什么优势，甚至他是omegaz这件事还是他的劣势。
这一次他能够如愿见到林一一，白琼帮了不少忙。
陆星舟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确定林一一这几天会回老家的，但是他对此并不在乎，只要消息属实，不枉他花费这么大力气折腾这么一出就成。
同样的，由于白琼很希望他能和林一一在一起，所以在帮他确定了少女的行踪后又给了他一些建议。
她说的那些建议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两点，第一，让他别把自己太当回事，第二，把林一一特别当回事。
像那些alpha对待omega那样对待林一一，越小心越重视最好。
林一一就是这么一个难搞难打动的alpha，不使出浑身解数是没用的。
可一旦你真的打动她了，那你距离成功走进她的心里也就不远了。
这是白琼的原话。
因此来这里之前陆星舟就决定这一次不能像以前那样了，他不能把自己当成个omega，他要放低姿态，就像那个齐溯一样，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都能卑微的beta。
这么想着，陆星舟压下心里被少女拒绝的难堪和被无视的羞恼，深吸了一口气径直朝着林一一所在方向走了过去。
这时候导演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摄像组的还在调制设备没有开始录制，青年也没有顾忌，就这么在距离林一一一步位置停下。
林一一心下一跳，垂眸不去看他。
这让陆星舟很是委屈，闷闷道：“林一一，我们就两天没见你就不认得我了？”
林一一见他都主动搭话了，也不好无视，干巴巴回了一句：“……你好，欢迎。”
陆星舟被她冷淡的反应一噎，张了张嘴还想要没话找话说点什么，瞧见了什么一顿，朝着她伸了手。
林一一吓了一跳，忙后退一步。
“你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我就是想……”
“不，你不想。”
她咬咬牙，压低声音警告他。
“陆星舟，你是个omega，还是个公众人物，大庭广众的你最好别乱来。”
陆星舟脸一下子红了，给气红的：“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想帮你弄下横幅。你没发现你横幅拿反了吗？”
林一一一愣，拿下来一看，刚才村长催的太急，她没怎么仔细看给弄反了。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声道：“抱歉，我，我以为你……”
陆星舟没好气道：“以为什么？我要对你耍流氓？”
“没，我只是怕你又像上次那样看到我就失控……”
“那你不用担心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你信息素影响了。”
青年打断了林一一的话，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清明澄澈，没有一点受到她影响的迹象。
“你不是怕我被你信息素影响对你产生虚假的感情吗，我也想知道究竟我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因为信息素。所以为了隔绝信息素的感知来验证这个答案，我来之前做了个小小的手术。”
陆星舟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腺体位置，那里明显有动过刀子的痕迹。
他一字未提其过程的痛苦，只轻飘飘说道。
“我上了封闭环。”

第一百零六章
封闭环，这个东西虽不了解却也听说过。
它最开始出现在古代时候，alpha为了防止自己外出务工务农时，家中的omega不检点在特殊时期偷情或是被别有居心的alpha信息素引诱，便会在omega腺体上穿入一个小环隔绝信息素，锁住腺体。
以此既避免了omega信息素的溢出，也能避免alpha对其的侵犯。
林一一知道这玩意儿并不是从书本上，毕竟如今已经是新时代了，根据omega保护法，像这种封建残余，危害omega身体健康的东西都是违禁品了，是不被允许流通于市面上的，除却特殊情况。
而这个特殊情况便指的就是医疗方面。
陈云深当初是没有想过林一一能够找到和林父信息素匹配合适的alpha来进行治疗的，而林父这个情况哪怕如今通过吃药会稍微缓和一些，可随着时间推移只会越来越严重，其痛苦也不是他能够承受住的。
一开始还是假性发热还好，后面信息素就很难控制了，变成信息素暴走，失控，就算有信息素治疗也已经痊愈无望了。
所以陈云深就建议，要么一劳永逸，当断则断，直接切割腺体，后续痛苦多少是有的，毕竟林父再如何也是omega，没有腺体不代表能够像beta那样不受影响，可用林父那句话来说，至少保命，至少能活，也是赚了。
而要是实在接受不了切割腺体，那就戴封闭环，强行抑制住病情。
只是后者这也是治标不治本，抑制不等于解决，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给林一一更多的寻找和林父信息素匹配的alpha来帮助其治疗。
而且拖延久了也不是好事，封闭环锁住了腺体，导致信息素一直堵塞其中无法疏解，到时候取下来的时候累积的信息素的全部释放出来，其浓度可能比信息素暴走还要可怖。
尤其是omega还有发热期，一两个月还好，多次发热期累积的信息素一起，甚至会对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这也是为什么林一一听到这个治疗办法后想也没想就拒绝。
她愕然看向陆星舟，视线下移，青年的脖颈白皙修长，好似高傲优雅的天鹅，可此时上面却套上了那样的东西，还是他心甘情愿套上的，极致的骄傲之下是极致的真诚，这让林一一似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陆星舟也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点偏激，也有点愚蠢。
其实这和切割腺体相比来说没有高明多少，要是换作以前，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了一个alpha去做这样的手术，戴上这样带有羞辱意味的贞洁环。
他看林一一一脸错愕的模样，他又突然觉得这样的决定也没什么。
“你别多想，也别有什么压力，我这么做是我自愿的，跟你没关系。再说了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吗，是我自己想要找到答案，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信息素，还是单纯……喜欢你。”
陆星舟说到后面脸有点红，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用手扇了扇风，嘟囔道：“你们这里怎么这么热，热死了。”
可能是因为此时的青年没有像之前那样一看到她就情绪失控，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林一一也没有刚看到他时候的那样戒备小心。
她看着他绯红的脸，一直从上面红到了脖子根，从背着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蓝色小水壶递给了陆星舟。
“给，不介意的话喝这个吧。”
少女的眼眸温润，没有排斥，没有防备，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他们认识的时候。
陆星舟喉结滚了滚，闷闷说道：“谢了。”
他伸手去接，手指不可避免碰到了林一一的手背，后者条件反射动了下指尖，陆星舟似什么也没觉察到般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水。
陆星舟刚才说热只是借口，可却是真的有点渴了。
他喝的有点急，水从他唇角溢出了些许，再滴落到漂亮的下颌。
林一一见了下意识去给他拿纸巾，陆星舟已经先一步抬手用手背随意擦了下水渍，将水壶还给了她。
“谢了，很好喝。”
她眨了眨眼睛盯着陆星舟看了一会儿，陆星舟被看得不自在。
“怎么？难不成我喝一口水你还要收钱？”
林一一被他逗笑了，很轻的一下，在日光下那眉眼如画，看得陆星舟心跳漏了半拍。
“没，我只是有点意外。你平常时候最在乎形象了，现在你竟然直接这么拿手擦，还怪接地气的。”
陆星舟也不知道林一一是调侃他还是在夸他，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你想说我矫情直说。我平时是讲究，可也要看场合吧。我既然是来这里体验生活的，之后肯定是要融入进来和大家一起干活的，现在在意形象未免也太晚也太假了吧。”
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陆星舟在意形象是只在意自己的形象，其他人如何看他他无所谓，他要是不舒服了也不会端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唯独在林一一面前他总是想要保持最好的最光鲜亮丽的一面。
每次见她的时候他嘴上说着随便穿穿，实则都是精心打扮过的，所以这才给了林一一一种他特别精致华丽，特别在意形象的印象。
这一次来的时候他也想着打扮好看点，只是他转念一想自己都要到那种乡下地方了，前面打扮越好看，后面就越狼狈，前后对比那么强烈，留给林一一的印象估计就更差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简单朴素点儿。
林一一并不知道陆星舟心里的弯弯绕绕，相反的看到他这样还挺高兴的。
本来她还有点担心这个封闭环作用不大，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陆星舟现在完全就是个正常人，对她的态度也很平常，没有一点被她影响的迹象。
她也放松了不少，心下也释然了。
这个节目也就拍摄小半个月，陆星舟为了验证自己真实的心意都做到这份上了，她也没必要像之前那样看到他就跟老鼠看了猫似的就躲了。
不然没得到答案的陆星舟只会更不甘心，更不会放弃，同样的现在的青年又感知不到信息素，她和他相处起来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顾虑太多。
这么想着林一一没再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和他并排着往村子里走去。
一直留意着少女的一举一动的陆星舟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态度变化，他唇角很轻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村子的大路本来就不宽，这么多人一起走着更是拥挤。
陆星舟很讨厌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尤其是这么热的天，于是不着痕迹往林一一旁边靠了下。
林一一垂眸看着青年旁边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明白他应该是怕撞到器材所以才下意识往她这边靠。
林一一见他夹缝中生存的艰难模样，低头压低声音道：“你要不和我换个位置，你在我这边挨着田埂走可能会好一些，不容易被撞到。”
少女的气息温热，擦在陆星舟耳畔，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陆星舟飞快瞥了那边田埂一眼，说道：“那边路不大平，我第一次走这种路，可能走不稳会撞到你。”
“那总比撞到器材来得疼吧。”
他一愣，下意识想说就是因为撞到器材更疼所以更不应该换位置啊。
可随即陆星舟反应过来林一一那句话的主语不是她，而是在说他。
林一一说着也不等陆星舟拒绝，把人轻轻抓着手腕互换了位置。
少女的掌心干燥温暖，在他肌肤上一触即分。
陆星舟正有些怅然若失，林一一已经抬手将手臂送了过来。
“你要是站不稳可以扶着我。你来得不凑巧，最近我们这里是雨季，昨晚上还下了点雨，地上还有点湿，有点坑洼。你别看今天是个大晴天，这雨已经下了好几天了，今天才晴，而且根据我这个本地人的经验不出意外的话过两天雨还会更大……嗯？你怎么不扶我？”
她说了半天发现一旁的青年没动静，抬眸疑惑看了过去。
陆星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刚要抬手，想着刚才喝水时候水不小心漏到手上了，他仓促擦了下手，这才小心翼翼搭上她的手臂虚虚扶着。
做完这一切后他心砰砰跳得厉害，离得这么近生怕林一一听到，于是忙岔开话题道：“你，你今天怎么回事，话怎么这么多？”
说完后陆星舟恨不得抽自己嘴一巴掌，她愿意跟他这么好好说话不是再好不过吗，他好端端的说少女她话多，万一被她听进去以为他是嫌她啰嗦，她以后不搭理自己了怎么办？
陆星舟正懊恼着想要找补。
林一一倒没在意，笑着解释：“因为我是村代表啊，我的工作就是给你们多多介绍下我们这边的情况，让你们多加了解尽快融入到这里。”
“唔，不过你要是觉得我话有点多我尽量少说点……”
“不用！”
陆星舟的声音有点大，身边的人听到动静疑惑地看了过来。
他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我是说你没必要迁就我，你不光是给我一个人介绍，也要给观众介绍，为了让更多人了解这里喜欢上这里，你自然说得越详细越好。”
有了陆星舟这番话，林一一更高兴，介绍得更起劲儿了。
“那边山上种的是茶树，采茶的时候已经过了，不然你早些来还可以体验一下。还有那边是果树，那一片都是，还有那边山下有一条小溪，水特别清澈，里面有很多小鱼小虾还有螃蟹，我小时候和村子里的小伙伴每年夏天都会下水去抓。”
一开始林一一还是在给他介绍这边的风土人情，特色特产，越说到后面话题也就越偏，陆星舟并没有纠正她打断她。
他目光带着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柔和，那双蓝宝石夺目，却不再过于耀眼，从高悬的不会直视他人的太阳到温和洒落光辉的明月。
这是陆星舟时隔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和林一一离得这么近，她的声音依旧那么悦耳动听，她的眉眼依旧漂亮温柔，一切似乎都一样，一切却又不一样。
没有信息素的影响，陆星舟眼里看到的依旧是她。
AO之间是有本能的吸引，但他再清楚不过，林一一的信息素只是吸引自己的很小的一部分。
她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alpha，信息素，这些只是她于omega而言微不足道的优势。
林一一这个人本身就足以让人心动了。
陆星舟近乎贪婪地注视着侃侃而谈的少女，从她的眼睛，鼻子，再到红润的嘴唇。
和信息素无关，他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很喜欢。
清晰意识到这一点的陆星舟虚搭着林一一手臂的手克制着，小心放了上去。
林一一声音一顿，偏头问道：“踩到石子了？”
陆星舟顺着她的话点头：“有颗鹅卵石，要不是你扶着我我差点崴着脚。”
“对了，你刚才说去河边抓鱼什么的好玩吗，我有点想去。”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陆星舟对这个感兴趣，不过转念一想他是来这里体验生活的，要是不感兴趣也不可能来这里体验。
“可以啊，看明天天气，要是天气不错发话我就带你去。”
说到这里林一一想到了什么，问道：“不过你们来这里录制节目每天应该会分配任务什么的吧，完不成的话是不是有惩罚？你任务结束了还有时间吗？”
陆星舟心想哪有什么任务，这个节目都是他赞助的，他可是金主爸爸，都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敢使唤他？
不过他面上却露出为难的样子：“好像是哦，我尽量早点完成，要是干不完的话也没办法了。”
陆星舟叹了口气，又说道：“不过你也知道的，我小时候没什么朋友，爸妈工作很忙，从小都是被佣人管家带大的，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喜欢的游戏就是捉迷藏之类的，结果运气不好有一次和管家玩捉迷藏结果看到了那种场面……算了，不说这个恶心的事情，总之就是没机会体验到好可惜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林一一的反应，少女神情有些不忍，顿了顿，问道：“那，那我帮你？这个算违规吗？”
陆星舟沉默了。
好家伙，他就是之前看齐溯对她各种扮可怜博同情的样子，想着也试试看。
结果她A的，她还真吃这一套啊。
陆星舟磨了磨后槽牙，气得脸都红了。
他既气林一一看着那么机灵，结果竟然这么好骗，还A市状元，她这脑子是怎么考上的状元？蒙的吧？！
还有那个齐溯，之前他以为林一一说和他是朋友是假的，至少两人是多少有点暧昧关系的。
现在看来明显就是林一一这傻子被这绿茶给骗了，beta需要标记吗，根本不需要！他哭哭啼啼求她，拿没办法从二次分化中走出来，想要最后一次体验什么当omega的感觉这种屁话来求她，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真答应给他标记了，用的和他刚才故意卖惨的手段有什么不一样？
这些都没什么，陆星舟其实最气的是自己。
林一一说他被信息素影响了才对她产生了虚假的感情，他现在再次跟她接触过，那种心动的感觉并没有消失，这意味着她说的是错误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被影响。
他当时看到林一一和齐溯在一起就嫉妒得发狂，脑子都不清醒，完全没了思考能力，所以才被齐溯特意营造的和晒女之间暧昧的氛围给蒙蔽了双眼，真误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了。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不然林一一也不会换个人也吃这一套。
“陆星舟？你，你没事吧，你中暑了吗，你的脸好红。”
林一一说着又把水壶递给了他，示意他多喝点水。
陆星舟皮笑肉不笑道：“谢谢。”
他并没有喝，只捏着水壶，在意识到自己被齐溯给从头到尾耍得团团转后，陆星舟火大得恨不得拿这水壶朝他脸上砸去。
这死绿茶！
其实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至少知道了林一一对齐溯不是喜欢，只是出于朋友，出于同情的照顾而已。
不过绕是如此陆星舟对齐溯的敌意和厌恶还是只增不减，他一想到自己三番两次在那种手段下作，恬不知耻利用林一一心软博同情的家伙手中吃瘪，他就气得牙痒痒。
陆星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这一次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和这种死绿茶拈酸吃醋的。
是为了林一一，林一一。
这么想着他视线往后面的经纪人张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有点浮夸地接过话茬道：“陆哥，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这个节目虽然每天都有任务分发，但是并不是说要让你一个人把活全干完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眯着眼睛抬头看天：“嚯，而且这么大太阳，你别任务没做完你自己就中暑晕倒了……啊，林小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张明突然扭头问道林一一，给她吓了一跳。
林一一对陆星舟这个beta经纪人有点印象，之前在影视城还有杀青宴时候她们见过。
她被乍然一问，反应了下回道：“我帮他算违规吗？”
“当然不算！不，准确来说这再好不过了！”
张明高兴地拍手，给林一一解释道：“是这样的，为了更好的让我们跟当地人，当地生活融入进来所以我们每人会选一个本地居民组队干活做任务，本来我刚才一路上还发愁找谁比较好呢，没想到林小姐毛遂自荐了。太好了，谢谢你，真是帮大忙了。”
林一一很轻的“啊”了一声，她是想着要是帮一下陆星舟，可并没有想过和他组队做任务啊。
青年看林一一有些犹豫的样子，说道：“你不方便没关系的，我再找别人就是了。你有什么靠谱的人能推荐给我吗？”
林一一还没说话，张明惊讶道：“林小姐，你这是反悔了吗？”
“不是，我只是……”
张明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我就说像你这样的高材生，而且还是作为永丰村的村代表肯定是说一不二，不会出尔反尔的。有你和我家陆哥组队帮忙，我也就放心了。”
他要是不说什么村代表什么也就算了，林一一被他这么一点，也意识到这时候这么多人看着，摄像机没准已经在她给陆星舟介绍这边的情况时候拍下了她们的对话，既然没有违规，她反悔了的确不大好。
不仅是对她个人 ，也对村子影响不好。
林一一想了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陆星舟来这里体验生活，也是利用名人效应帮村子打响知名度，拉动经济，自己配合他帮助他一点也是应该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见目的达成，陆星舟勾了勾唇。
今天是第一天，栏目组主要是跟着村长他们一起参观了下附近的一些景点，带着他们体验了下这边的特色美食传统工艺之类的，等到把村镇周遭转悠完了已经是傍晚了。
林一一作为村代表也兢兢业业陪着工作人员参观了一下午，这点运动量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她活动了下有些酸疼的脖子，刚才林父已经发消息问她多久回来要吃晚饭了，林一一这才得空回了句马上，然后把手机揣好就要回家。
不想林一一刚走了几步，觉察到了身后跟了个小尾巴，停下脚步莫名看了过去。
“陆星舟，你跟着我干嘛？”
金发的青年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跟你回家啊。”
林一一：“哈？”
陆星舟指了指另外几个嘉宾，其中一个被村长带走了，还有两三个被另外的村民领着。
“诺，你自己看，他们都跟着组队的村民回家了。”
林一一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跟谁组队就要跟谁住一起？”
“对啊，除了导演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可以去镇上的酒店住，我们这些来体验生活的嘉宾衣食住行都是要给你们看齐的。”
陆星舟歪了下头，问道：“村长没告诉你这件事吗？”
林一一张了张嘴，想要否认，可村长的确是说了，但是她完全没有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啊。
似看出了她的为难，陆星舟抿了抿嘴唇，闷闷道：“好吧，你不欢迎我就算了，我去找别的村民，看看有谁愿意收留我。”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林一一忙唤道：“等等。”
林一一看着已经暗得没什么光亮的天色，又看了下青年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叹了口气：“算了，是我一开始没问清楚，不关你的事。我家还有一件空房，就是小了点，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能睡那间吗？”
陆星舟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当然可以啊，我不挑，有睡的地方就成。”
林一一带着陆星舟回家的时候林父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远远瞧见少女的身影眼睛一亮，高兴地迎了上去。
结果刚上前，瞥见她身后还有一个人。
林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星舟？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林一一，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
林一一正要解释，陆星舟先一步上前道：“林叔叔，不好意思，这几天可能要在你这儿叨扰了。”
他将自己来这里录制节目的事情，自己恰好和林一一组队的事情告诉给了林父，听得林父一愣一愣的。
“这，这样啊，没想到你就是来这里录制节目的大明星……啊，等等，你不是一一兼职的那个酒吧的上司吗，怎么成演员了？”
陆星舟心下一跳，差点儿忘了这茬儿，赶紧解释道：“是这样的，那个酒吧是我家的，帮忙打理下，演员才是我的主业。”
林一一怕说多了被林父觉察出端倪，也帮青年插科打诨道：“爸你平日里看电视看得少，不知道他是演员也正常，他演戏很好的，你一会儿可以去搜搜看。”
“对了，不是吃饭了吗，饭好了吗？我去端。”
陆星舟见林一一往厨房钻，他下意识也跟了上去想去帮忙。
结果刚走到厨房门口就撞上了端着菜从里面出来的林有福。
今晚是老太太掌厨的，老太太做饭很有一手，只是大A主义作祟，平常时候很少下厨，这一次因为林父和林一一回来了，她这才想着给他们露一手。
刚才在里面的时候就听到除了林一一外还有个外人的声音，老太太起初没太在意，以为又是村子里那些omega小子跑过来了，可看到陆星舟这金发蓝眼，漂亮水灵的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和他们村子里那群皮糙肉厚的小子哪能比？
老太太和陆星舟大眼瞪小眼一阵子，最后还是陆星舟先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接她手上的菜。
“外婆好，我，我帮你端吧。”
老太太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谁啊，谁是你外婆？”
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话了，陆星舟紧张得不行，自我介绍道：“我叫陆星舟，我和你外孙女认识，也是这次节目的嘉宾。您，您好。”
林一一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老太太刁难青年的这一幕，她上前不动声色把后者挡在身后，无奈对老太太道：“他比我大不了多少，他不跟着我叫你外婆叫什么，叫你老婆子？”
“你！”
老太太没想到林一一会胳膊肘往外拐，对陆星舟的印象更差了。
“那也不行！叫我名字，叫我林婆子，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叫我外婆，我就你一个外孙女，外婆只有你能叫！”
林一一被她突然的火气搞得莫名其妙，回头压低声音问道陆星舟：“你说什么了，她怎么发那么大火？”
陆星舟也很委屈：“……我没说什么，我就是口误叫了声外婆。”
老太太瞧见青年这副样子，心下更不爽了。
陆星舟其实没做错什么得罪她，主要是他长得太好看了，还是个omega，村子里这么多地方他不去借住非要跑到他们这里来，这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正因为老太太看出陆星舟对林一一有意思，她觉着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要被拱了，她心里要是爽快就奇怪了。
老太太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哪里不对，林一一虽然是个alpha，在她眼里，自家外孙女就是要比那些omega金贵。
林一一搞不清楚她又怎么了，毕竟老太太一向喜怒无常，索性她也就没再管了，柔声安慰道陆星舟：“没事，你别介意，她就这个脾气，别多想。”
陆星舟很想真的不去介意不去多想，可是对方毕竟是林一一的亲人，因此在吃饭的时候他全程都很拘束，脊背挺得笔直不说，夹菜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夹面前的一小碟子青菜。
林一一被他这可怜巴巴的样子给逗笑了，她将一盘糖醋排骨放到他面前，然后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蒜苔炒腊肉。
“这个也挺好吃的，腊肉和蒜苔都是自家的熏的种的，你尝尝。”
陆星舟脑子晕乎乎的，只知道林一一对他笑了，还给他夹菜了，她说了什么根本就没听清。
他红着脸小声说了声谢谢。
本来想尝尝，可又想着这是林一一给他夹的，他有点舍不得，于是打算留到最后，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碗里吃。
“哼！”
坐在对面的老太太看到这一幕重重哼了一声，陆星舟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夹着排骨，一时之间是送进嘴里也不是，不送进嘴里也不是。
他不是什么迟钝的人，之前老太太对他摆脸色他可能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如今他自然也看出来了。
是因为林一一，老太太可不像林父这种傻白甜一样好糊弄，她精明着呢，明显是看出他来这里录节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到这里陆星舟有一种被看穿心事的羞赧，本就发红的脸颊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他怕老太太戳穿他，更怕她一怒之下把他赶走。
陆星舟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一般，将碗里林一一刚才给他夹的那筷子菜夹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怒了：“你干什么？！你有没有点礼貌，怎么能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夹给长辈呢？！”
吃也不对，不吃也不对，陆星舟也有点恼了。
“那您还给我吧，这是林一一夹的，您嫌弃，我不嫌弃。”
老太太听后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愣，生怕陆星舟夹回去似的，夹着那筷子菜忙扒拉进了嘴里。
林一一：“……”

第一百零七章
尽管陆星舟饭桌上全程都被老太太针对中度过的，不过他也压着委屈和郁闷没有发作，甚至还在吃完饭后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表现得十分乖顺得体，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这让绕是对他不爽的老太太也找不到发作的地方，只得哼哼唧唧地背着手出去遛弯消食，眼不见心不烦了。
林父看着自家老母亲反常的举动，很是莫名其妙，余光瞥见一旁不知何时拿着抹布擦桌子的青年，忙上前制止。
“哎呀，放着我来，你是客人你好好休息就是了，哪有让你来干活的道理？”
陆星舟摇了摇头：“本来这段时间来你们这里借住已经很叨扰了，帮你们干点活是应该的，您要是什么都不让我干把我当菩萨供着我才坐立难安呢。”
林父见他这样固执，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其实这种去别人家做客帮点小忙什么的是很正常的人情世故，可林父就是觉得很别扭，准确来说是这种人情世故放在陆星舟身上很别扭。
他是不知道陆星舟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主要是他那一身矜贵的气质和周遭这乡野格格不入。
林父觉得他应该是在别墅里，在城堡里，被一堆佣人管家围着伺候的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小王子，而不是在这里做着擦桌子这样的粗活。
正是由于陆星舟和这里的强烈的违和感，他觉得自己反而才是那个坐立不安的人。
林父看着青年笨拙地擦着桌子，擦完后又哒哒哒跑去厨房。
他坐在外面的竹椅上，下意识探头往里面看去。
只见先前在他们面前还表现得沉稳得体的青年，此时微红着脸有些忸怩地站在林一一的旁边。
“那个林一一，桌子我擦好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这是我第一次擦桌子，也不知道擦得好不好，擦得干不干净。”
林一一正在洗碗，听到陆星舟这像是小学生讨老师求表扬的话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转念又想着这种擦桌子的小事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但是于陆星舟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估计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的确是一件创世纪的大事，应该给予肯定。
于是林一一扭头看了下外面被擦得程亮的桌子，点头称赞道：“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陆星舟唇角没忍住上扬了一个弧度，他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幼稚，可他就是想引起林一一的注意，想让她夸夸他。
他想让她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娇纵任性，那些都是偏见，他也可以很温柔体贴，他不比那个表里不一的死绿茶差，甚至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被夸奖了的陆星舟更攒劲了，看到林一一手边的碗刚打上泡沫还没冲洗，于是撸起袖子道：“我帮你吧。”
“诶，等……”
她话没说完，青年已经挤了过来。
厨房本来就不大，洗碗池这边更是逼仄。林一一人高马大地站在这里已经有些局促了，这时候陆星舟又加入其中，一时之间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偏偏陆星舟浑然不觉，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似的拿着碗碟，放水挨个清洗着。
怕碰到撞到他，或是不小心冒犯到对方，林一一干脆不动了，任由他先把那部分碗筷清洗完。
只是她站着站着，视线从自己面前还剩下的几只沾染着油污的碗碟，不自觉往身旁金发的青年身上落去。
他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什么宝贝，生怕摔了，清洗得十分仔细认真。
白皙修长的手在细腻瓷白的碗碟上相得益彰，指尖被热水烫得泛红，在水泽清明里说不出的好看。
此时林一一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和林父一样的想法，这不是陆星舟该做的事。
这双手可以拿着高脚杯在宴会中觥筹交错，可以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弹奏，可以在任何纸醉金迷的场合里出现，唯独不该在洗碗池里。
林一一有些出神地盯着陆星舟的那双漂亮得跟艺术品一样的手，对方什么时候清洗完了她都没觉察。
“好了，还有吗？”
他一开始只是想过来帮林一一洗碗，顺便和她多单独待一会儿，可洗着洗着竟还真的洗出了点儿趣味。
林一一见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带着期待和雀跃，神情也柔和了一分。
“洗碗就这么有趣吗？”
陆星舟以为她是在调侃自己，红着脸道：“我本来就是来这里体验生活的，我以前没干活这种事情，想多多体验下而已，你干什么这么笑话我？”
“我没笑话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林一一顿了顿，并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有些生硬移开话题：“就剩下最后两个碗了，我自己洗了清干净就好，不用麻烦你了。”
陆星舟尽管还是有点在意她没说完的话，却也没追问，只眨了眨眼睛：“那我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你外婆不大喜欢我，我出去要是碰上她太尴尬了。”
他说着余光示意林一一往外面，前一秒还说自己出去遛弯消食，不知何时回来的老太太那里看去。
林有福并没有说谎，她说要去遛弯是真的，不想看到陆星舟也是真的，可刚出去走了几步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时候出去了不就给陆星舟可乘之机，找到和自家外孙女独处的时机了吗？
于是她立刻火急火燎跑了回来，结果看到的就是两人挤在厨房里的那一幕。
陆星舟比林一一更早发现对方，毕竟她盯着自己那样目光灼灼，恨不得在他身上烧两个窟窿，他想不注意到都难。
于是他预判了林有福的举动，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老太太就气呼呼的冲着厨房喊道：“大夏天凑在一块儿不热啊，说的就是你陆小子，赶紧出来，别给我家一一添乱，厨房就这么点空间你没看到你把我家乖孙儿都给挤成什么样了？”
陆星舟只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给林一一腾出了空间，却并没有出去。
老太太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给气了：“你！”
“外婆，他是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进来帮我的，您别什么都不知道就乱指责他。再说了您是主人家，哪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还针对的是一个小辈呢，隔壁张爷爷要是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您。”
林一一本来是不想说这种重话的，可是这老太太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陆星舟，她也不是维护青年，实在是人家又没做错什么，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而且人家来我们这里录制节目，也是为了带动咱们这边地方经济的，陆星舟是节目的常驻嘉宾，是来帮咱们打响知名度的，咱们村子上下都得感谢人家呢，您倒好，还恩将仇报起来了。”
老太太气极了，也委屈极了，她本来就是个好面子的老太太，被林一一这么当着外人说了她实在有些挂不住脸。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陆星舟那张漂亮的脸蛋，越发觉得林一一是被他给迷惑了，冲冠一怒为红颜，胳膊肘往外拐。
“你！你这个臭丫头！为了个omega竟然敢跟你外婆对着干了，好，你好得很！”
老太太骂骂咧咧说完，狠狠瞪了陆星舟一眼，然后背着手气得哼哧哼哧出去了。
林父只接触过林母一个alpha，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发生的关系，没有一点感情基础 ，加上他从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对AO方面的事情很是迟钝。
只是再迟钝林父也品出点不对劲了，林一一还好，没什么异常，可陆星舟却有些藏不住事。
他那眼睛从刚才到现在至始至终都没有从林一一身上移开过，结合老太太那反应，很显然后者比他更早觉察出端倪。
林父心下惊愕，他只把陆星舟当林一一的上司，完全没想到青年会对少女有意思。
因为他们两个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实在很难想像能有什么交集和共同话题，更重要的是陆星舟的年纪一看就不小了。
可一一才刚成年，他怎么，怎么能对一一起那样的心思呢？
林父心情很是复杂，受有些大A主义的老太太还有比较封建保守的老人的教育的影响，他的想法也有点传统。
比如找伴侣的话omega的年纪最好不要比alpha大，就算要大一点也要控制在三岁以内，陆星舟明显就远远超过了三岁的范畴。
再比如陆星舟一看就是那种很受alpha欢迎，很容易“拈花惹草”的omega，这个拈花惹草不是贬义词，是于omega对alpha的本能吸引的一个形容。
这不是陆星舟想不想，而是他是omega，还是个这么漂亮的omega，周遭的alpha必然会前仆后继上赶着往上凑。
omega受欢迎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他有更多择选优秀配偶的机会，坏事是他很容易面对危险，其中最多的是信息素引诱的危险。
林父能看得出来林一一对陆星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然而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是个有正常审美的alpha被他这样示好追求，很难会不心动。
他有点担心林一一和陆星舟在一起会不会被他的追求者针对，更担心后者会不会只是一时新鲜，等到腻了无聊了就会把她给甩了。
不是林父阴谋论，主要是陆星舟太出众了，他的追求者肯定很多，林一一只是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大学生，比起那些成熟的多金的alpha要逊色不少。
陆星舟喜新厌旧把林一一抛弃了，她又是个死心眼的孩子，这样的打击于她很容易被狠狠伤害，以至于一蹶不振的。
林父脑子乱得厉害，在陆星舟低头凑近红着脸和林一一小声说着什么的时候，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爸，怎么了？”
陆星舟正在问她明天早上几点起来，他想早些起来帮她一起准备早饭，林一一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男人突然的动静给吓了一跳。
林父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了嘴。
毕竟他刚才胡思乱想了那么多也都是自己的猜测，而且陆星舟就算对林一一有意思他能怎么办，总不能上前警告他说，让他不准喜欢自家女儿，让他离她远点？这像什么话？一个人喜欢谁是个人的自由，他干什么要跟个恶婆婆一样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恶意揣测对方，干涉对方？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问问你们渴不渴，我去给你们摘个西瓜？”
老家后院有一小片西瓜地，最近西瓜正熟，怕放地里面坏了可惜，所以他们最近每天晚上都会摘一个西瓜冰着吃。
林一一想了下说道：“我还好，不过陆星舟他第一次来估计没见过西瓜地，也没摘过西瓜，您带他一块儿去瞧瞧吧。”
陆星舟其实不想去看什么西瓜地，可又不好拒绝林父，于是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走到了西瓜地，天上星星点点，虫鸣鸟叫，溪水潺潺，山林寂静美好，虽然陆星舟是冲着林一一来的，但是置身于这样的田园景色里他的心情还是跟着放松愉快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下脖子，正撸起袖子要进地里帮着林父一块儿摘瓜，男人已经挑好了一个西瓜抱起。
陆星舟赶紧上前道：“林叔叔，我帮您拿吧。”
林父摇摇头：“不用了，我小时候做惯了农活，这点重量对我来说还好。”
他说到这里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道：“星舟啊，你觉得我家一一怎么样啊？”
陆星舟心下一咯噔，紧张得掌心都出汗了。
那老太太是个人精也就算了，怎么林父也看出来了，他，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会不会林一一也看出来了？
陆星舟有点不安，林一一本身就是因为觉得他是被信息素影响喜欢的她，所以对他敬而远之，现在好不容易她没有那么防备自己了，要是她知道自己还是喜欢她，她会怎么样？
会高兴吗？高兴自己是发自内心喜欢的她，而不是出于什么所谓的标记和信息素？还是会惶恐，会远离自己？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骗她，其实自己根本没有上封闭环，这只是自己想要接近她的借口？
当然，要验证上没有上封闭环很简单，只需要林一一咬上他的腺体看看能不能标记就知道了。
可是他要是提出让她用这样的办法去验证，她肯定会以为他是在故意引诱她。
陆星舟是真的有些怕了，林一一好不容易对他有所改观，没有像之前那样拒他于千里之外了，他实在没办法去赌林一一会因为自己喜欢她而高兴的那种微乎其微的可能。
八九月的夏夜天，一想到林一一会再次对他筑起高墙，疏远自己，冷漠自己，陆星舟觉得如坠冰窟，手脚都冰凉。
得糊弄过去，不能让林父知道，知道他对林一一有那种想法。
至少现在不行，他不能功亏一篑。
陆星舟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回答道：“她很好啊，工作认真成绩优秀，您有她这样的女儿真的很有福气。当然，她有您这样好的父亲也是如此。”
“怎么了林叔叔，好端端的怎么问我这个问题？难道您是想让我帮她介绍男朋友吗？”
他说到这里语气调侃，可要是林父仔细看他的眼神的话会发现里面没有一点笑意。
“我身边优秀的omega还是挺多的，就是年纪比较大，可能不适合一一，再说了她才十八，这么早就找男朋友会不会有点太着急了？这是您的想法，还是她有这方面的打算，要是她想的话我可以多帮她多留意留意，我朋友不合适，我朋友的弟弟倒是有一两个合适可以让他们相看相看……”
“啊不用不用，我没那个意思，一一也……”
林父下意识想说一一也没有那个想法，可转念想起之前少女所说的那个她有点好感的beta同学，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也没想到自己就是这么简单试探下，陆星舟竟然会联想到给林一一找男朋友这种地方，不过同时这也说明是他多想了。
陆星舟估计对林一一脸红只是单纯天太热了，一直盯着林一一看也只是他这里除了他也就只认识林一一，加上两个人又是组队绑定在一起做任务的，为了更多拍摄素材，他一直跟在林一一身边也很正常。
林父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朝着陆星舟说道：“你误会了，我就是单纯想问问你对她什么看法，想了解下她最近工作方面表现得如何，有没有给你添麻烦之类的而已。”
“当然没有，她很优秀，只有别人给她添麻烦，没有她给别人添麻烦的时候。”
熟悉陆星舟的人要是看到他这时候这样直接夸赞一个人的话，肯定会惊讶得目瞪口呆。
陆星舟向来心口不一，越喜欢越在意什么东西越是不会说出来，他觉得很难为情，也觉得很别扭。
尤其是对一个alpha，他是如何也拉不下面子，放不下身为omega的身段和姿态的。
他骄傲的，傲慢的认为，只有别人低头讨好他，他永远也不会去卑微讨好别人。
现在陆星舟不这么觉得了，齐溯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明明只是个beta，却能够得到林一一的偏爱所用的手段无非就是如此。
哦，还有。
除了扮可怜博同情这一点外，勾引人也是他的拿手好戏。
陆星舟想到这里神情微沉，在林父注意到之前很快收敛，状似无意问道：“对了林叔叔，你们平日怎么洗澡的啊？我刚才看了一下发现你们那里好像没有浴室。”
老太太他们住的乡下土房子哪有什么浴室，每次洗澡都是门一关冲洗一下就完事，没那么多讲究。
林父和林一一倒是习惯了，没什么所谓，可陆星舟……
男人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抱歉啊星舟，乡下条件差，你要洗澡的话可能要委屈你在木桶里洗了。”
陆星舟知道这边条件不好，也没太惊讶，不过有一点他比较在意。
犹豫了下，抿了抿嘴唇问道：“那，那个木桶是全家共用的吗？”
“啊没，我们都是各用各的……”
说到这里林父顿了顿，家里一共有四个洗澡用的木桶，可没有陆星舟的。
林父有些为难：“……现在天太晚了我没办法再去镇上给你买新的木桶了，你不介意的话今晚用我的洗可以吗？”
陆星舟没有异议的同意了，可林父却越发的觉得愧疚。
别人或许他不会有这种想法，但是陆星舟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让他用自己用过的东西他心下很是过意不去。
回去后林父趁着陆星舟没注意，将林一一拉到一边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她。
林一一安抚他，说陆星舟这次本来就是来体验乡下生活的，再说了他的木桶也没用几次跟新的一样，没什么好过意不去的。
林一一是这么对林父说的，她心底却并没有她说得那样云淡风轻。
她想起青年帮她洗碗时候漂亮如玉的手，被汗水濡湿的金色额发，还有下面那双蓝宝石一样耀眼夺目的眼眸。
要是陆星舟面露嫌弃，吵着闹着说受不了这里林一一反而不会想那么多，只会觉得他娇气矫情，偏偏他什么也没说，乖乖的回来问老太太要了两块钱一块的肥皂和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就去烧水准备洗澡了。
林一一看着里面烧柴把脸烧得通红，热得汗水都把衣服浸湿浸透的青年，最终心下不忍，径直进去把人带出来了。
“你在外面等着吧，我帮你烧。”
她说着又进了自己屋子，打开行李拿了沐浴露和洗发露什么的出来递给了他。
“我外婆她是alpha，又是自小在这里长大的，糙惯了，她皮糙肉厚用着没什么，你用起来肯定不舒服。不介意的话你用我的吧。”
陆星舟有些受宠若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不确定地问道：“可以吗？”
林一一被他这样子给弄得心痒痒的，指尖微动，说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况且这本来就是omega专用的，我爸因为假性发热对气息比较敏感，alpha专用的洗护用品气息大多比较强烈，我怕刺激到他也用的是这一款。”
“诺，草莓味的，挺好用的，你试试。”
青年接过道了声谢，等到林一一去厨房烧水后，他手上动作收得更紧，耳根通红地进了屋子。
陆星舟关上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折腾这么大一出，又是问林父怎么洗澡，又是找老太太要肥皂什么的就是为了拿到林一一用的洗护用品。
陆星舟知道林父和林一一一样也是个心软的，他肯定会觉得过意不去，把这件事告诉林一一。
让少女注意到这件事后，她看到他后脚又去找老太太，十有八九会看不过去主动把她用的洗护用品给他用。
他抬起手摸了摸发烫的脸，一想到一会儿自己就能和林一一用同一种沐浴露，从头到脚都会和她沾染上同样的味道，他的心脏就砰砰砰得跳得厉害。
他A的质疑绿茶，理解绿茶，成为绿茶。
以前他不屑一顾，现在他逐帧学习。
陆星舟暗暗唾弃了自己的堕落，又咒骂了齐溯一句死绿茶不要脸后，视线落在了面前的木桶上。
……
林一一这边烧好水后将水倒在了一个大水盆里，把热水端进了陆星舟的屋子里。
她瞧见木桶就在手边，顺手要将热水倒进去。
结果林一一刚把盆子端过去，正要往里倒，看到里面蹲着一个金色身影后瞳孔一缩，手上动作猛地一顿，要泼出去的滚水强行收了回去。
然而水虽然没有泼下去，由于林一一动作太大，不可避免还是洒了些水出来，落到了青年的身上，疼得他惊呼出声，眼泪都要出来了。
“陆星舟，你，你怎么在这里？”
林一一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把水倒下去了，又惊又怒。
“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我烧好水叫你吗，你进来干什么？进来就算了你藏里面做什么，你三岁小孩儿玩捉迷藏吗？！”
陆星舟本来就疼，此时被林一一这么一凶，一直忍着的眼泪再憋不住啪嗒一声砸了下来。
“我，我……”
“诶不是，你，我不是凶你，我是有点着急，你别哭了，你赶紧出来，我看看你身上的伤严不严重。”
林一一伸手要去把陆星舟从木桶里拉出来，先前水汽氤氲，她只隐约看到了里面熟悉的金色脑袋，现在没了雾气遮掩，她才真正瞧清楚他的模样。
那白花花的一片映入视野，她忙转过身。
“你干什么不穿衣服？！”
陆星舟抹着眼泪，委屈着啜泣回答：“我，我洗澡我穿什么衣服？”
林一一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不是，我是问你我水都没烧好你这么着急脱衣服进去干什么？”
这下陆星舟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羞恼的只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刚才陆星舟尝到了当绿茶的甜头，想要再接再厉搞个大的，红着脸将衣服脱了躲进木桶里。
他猜到了林一一肯定会烧好水贴心的帮他端进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到少女进来的时候他装作正在换衣服，见她进来害羞地躲起来，再不小心露点什么让她看到，营造点暧昧的氛围之类的。
可谁知陆星舟还没来得及表演，就看到林一一端着滚水就要往里面倒，氤氲的水汽灼热，吓得他脸色一变。
什么暧昧氛围都没了，只剩下了惊恐。
陆星舟偷鸡不成蚀把米，懊恼又羞愤，那张脸从上红到了脖子根，甚至身体都透着浅淡的粉。
他蹲在木桶里抱着膝盖，将脸埋在里面，眼泪止不住地掉。
太丢人了，太狼狈了。
而且还是在林一一面前。
林一一听到青年呜咽的声音，可由于他没穿衣服，也不好转过去，只得放低声音问道：“很疼吗？”
她不问还好，一问陆星舟心底更难受了。
“……林一一，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林一一以为他是在说他躲在木桶里差点被烫到的事情，她其实很想说有一点，不过这件事也有她的问题，她没有提前去看里面有没有人。
她正要说不是，谁知陆星舟又道：“要是齐溯的话肯定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吧。”
？等等，这和齐溯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零八章
林一一没搞明白对方好端端的这个时候提齐溯做什么，况且这两人除却之前运动会那次之外也没别的什么交集，原文中两人为了白羽清扯头花的剧情在齐溯二次分化成beta后也不会再出现了，他们之间也没别的什么矛盾了才是……
等等，好像有，只是产生矛盾的对象从白羽清变成了她。
准确来说是陆星舟单方面的矛盾，齐溯这时候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可是陆星舟不是都上了封闭环了吗，干什么还对齐溯这么耿耿于怀？
一个猜测浮现在了林一一的心头，她指尖微动——他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在除却信息素，除却标记的影响下，他依旧喜欢她？
林一一突然有点慌乱无措了。
其实陆星舟并没有掩饰自己对她的好感，只是和之前的时候相比他的情绪收敛多了，并没有出现失控或是只要她一离开视线就患得患失，魂不守舍的样子。
由于有了前面极端的行为做对比，所以林一一反倒觉着现在的相处还挺正常，挺自在的。
估计陆星舟也是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可能隐藏得还很好，殊不知在其他人看来他表现得估计已经十分明显了。
怪不得老太太会说那种话，敢情她看出来了啊。
林一一一时之间心下很是复杂，不光是因为觉察到陆星舟是真的对自己有好感这一点，更因为她自己。
她一直都抵触信息素的影响，可在潜移默化中她还是被影响了。
要是换作上一世她和一个异性这样相处，她早就会觉察到其中的暧昧，可如今有了信息素的不可控的本能吸引在前，比较起来现在这样反而显得很正常。
林一一觉得自己对陆星舟的容忍度太高了，潜意识里认为只要对方没有再引诱自己，渴求自己的信息素和标记就好了，就是安全的了。
可是这哪里算正常？哪里算安全？孤A寡O，共处一室，还是在后者光着身子的情况下。
也是陆星舟上了封闭环，要是他没有，或者是故意骗她上了其实没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上了封闭环又怎么样？他还是omega啊。
林一一对自己因为青年上了封闭环就放低警惕这件事很是懊恼，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其他，只想要赶紧从这里出去。
“那个，你在里面待着别出来，我，我叫我爸进来帮你看看身上的烫伤严不严重。”
“诶！你等等！”
陆星舟看她要走，慌忙起身想要从木桶里出来，可动作太快又牵扯到了伤处，没从里面顺利出来不说，反而连桶带人跨倒在地。
“噗通”一声，动静之大，吓了林一一一跳，也吓到了外面刚陪着老爷子散步回来的林父。
“一一，你没事吧？什么东西倒了这么大动静？”
林父说着就要推门进来，林一一心下一跳。
她是要去找林父过来帮忙看看陆星舟，可也不是在这个时候，他还没穿衣服呢，这时候男人进来看到他们这样共处一室，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陆星舟也很慌乱，他慌的不是被人看到了引起误会，而是给林父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尤其是林老太太，她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感，如果知道自己脱光了衣服勾引她外孙女，她肯定，肯定会觉得自己很浪荡，很不捡点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肯定借此机会光明正大把他赶走的！
“林一一，不要。”
林一一背对着陆星舟，看不到他现在什么表情，不过他声音里的不安和慌张她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眼看着林父的脚步越发靠近，她深吸了一口气冲着门外喊道：“爸，没事，我在帮陆星舟拿木桶呢，刚才是木桶不小心撞到墙了，不碍事。”
林父听后松了口气，问道：“那星舟呢，他也在里面吗？”
“他在。”
陆星舟瞳孔一缩，林一一又道：“他看木桶太久没用了有点脏，正在里面清洗呢。”
屋子就那么大，林一一要是说陆星舟不在，林父发现外面也没人肯定会怀疑的，还不如直接承认他人就在这里。
林父听到两人都在里面也没多想，主要是之前他试探了下陆星舟，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而林一一又承认的这么坦然，他更不觉得有什么了。
“那要不要我进来帮忙？”
“不用了，地上有水，容易滑倒，我们收拾好了马上就出来。”
“那好，你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
得到林父回应的林一一松了口气，道：“我知道了，天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林一一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等外面没什么动静后她这才沉声对陆星舟道：“你怎么了，摔倒了？”
“……嗯。”
接着就是陆星舟闷哼着支撑着身体，狼狈从地上起来，然后将木桶扶好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的青年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还有凌乱的头发，没忍住又吸了吸鼻子。
林一一觉得青年实在是可笑又可怜，叹了口气问道：“摔哪儿了？”
“……膝盖，还有手。”
“严重吗？”
陆星舟想说不严重，可看着林一一至始至终都背对着，吝啬到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他咬了咬嘴唇，闷闷道：“严重，都青了，破皮了，要流血了。”
“……这样啊。”
陆星舟更生气，更委屈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这样啊，我还那样呢。我都伤得这么严重了，你就这个反应？你就算不关心我也不至于这么冷淡吧？是，是我自己蠢，自己不小心，是我活该，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也不想这样的，谁叫你刚才要抛下我离开，我情急之下才……”
他声音有点哽咽，心下酸涩极了。
“算了，我和你解释那么多你也只会觉得我矫情，觉得我自作自受，谁叫我不是齐溯呢。要是齐溯摔了你肯定不会扔下他不管，估计还会像之前在更衣室那样抱着他哄着他吧。”
林一一嘴角抽搐着道：“……你够了啊，人齐溯招你惹你了，你别一不顺心就拿齐溯说事。”
“我说他什么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倒是你，我就说了他一两句你就急着跟什么似的，你……”
“陆星舟，你在吃醋吗？”
正气呼呼一顿输出的青年被林一一这么冷不丁的一问给惊得心下一跳，闭了嘴不说话了。
林一一有些意外于陆星舟这偃旗息鼓的反应，她还以为他会恼羞成怒，然后矢口否认呢。
她挑了挑眉：“所以你这是默认了？”
陆星舟其实是想反驳的，他那么骄傲一个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跟一个beta拈酸吃醋呢？可是陆星舟受够了口是心非的酸涩和苦楚，尤其是医院那一次，他差一点，差一点就真的被她厌弃了。
所以这一次他臊得面红耳赤也没否认，只紧张地抓着木桶边缘，一言不发。
他用行动告诉她了，他默认了。
他真的在吃醋。
林一一原本只是想着逗逗他，同时又存了想借着他否认插科打诨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可是他没有，这反而让本就有些暧昧的气氛更加暧昧了。
这下被打得措手不及的成了林一一。
“那个，你说你伤到哪儿了来着？”
她急忙想岔开话题，奈何一开口就问了一个蠢问题。
话音刚落，林一一想打自己的嘴。
陆星舟一愣，她为什么要岔开话题？她是在害羞吗，也和自己一样紧张吗？
这个认知让陆星舟心跳得厉害，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眸子亮得出奇。
他直勾勾盯着林一一，目光灼热。
林一一还在为自己的脑抽懊恼，磕绊纠正道：“啊不是，我不是要问这个，我想问的是烫伤，对，不是摔伤，我是想问你烫到哪儿了……”
她话没说完，觉察到了什么戛然而止。
陆星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林一一连带着他喷洒在脖颈的气息都清晰感知。
“我就在你身后，你用不着问东问西那么麻烦，大可以直接看的。”
他说得很轻，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着这样带着引诱意味的话。
“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不是在吃醋吗？对啊，我是在吃醋，我因为你在吃齐溯的醋。我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盛嚣，我不喜欢任何除却我之外和你有任何亲密接触的异性。”
“还有，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会没等你烧好水就脱了衣服进去吗？”
陆星舟低头，靠在了林一一的背上，最后那一句低如蚊吟，可她还是听见了。
——“因为我想引诱你啊。”
他从没有这样直白的和一个人表达过心意，哪怕是在之前信息素影响下，在想要挽留林一一的时候他也咬牙死死不让自己说出那样露骨的，羞耻的话语。
可能是因为自尊心在作祟，但是更多的是陆星舟清楚的知道那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没用，林一一认定了自己对她的感情是虚假的，他说得再多也挽留不了她，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现在却不一样了，林一一不是无动于衷的。
他看着少女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的耳根，感受着她微微加速的心跳。
虽然自己的情况要比她糟糕多了。
陆星舟红着脸试探着伸手从后面圈住她的腰，虚虚环抱住她。
林一一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挣开。
陆星舟收紧了手臂，脸埋在她身上闷闷道:“林一一，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想告诉你，我确定我对你的心意没有受到任何因素影响，或许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我对你的感情会失控，可这不是虚假的。信息素只会放大我对你的感情，不会捏造篡改我的感情。”
“我……”
他有点过呼吸，努力平复着情绪，这才将一直想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
陆星舟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心跳都停止了，没人知道他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告的白。
于他而言被喜欢的人知道心意的欢喜只是百分之一，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是忐忑的，是惶恐的，甚至是恐惧的。
他屏住呼吸，不安地等待着少女的审判。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人一缓一快的心跳声，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半晌，在陆星舟满怀期待和忐忑中，林一一喑哑着声音开口。
“抱歉，我……”
“嘶，好痛！”
陆星舟突然出声打断了林一一的话，他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
“林一一，我好痛，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回头看了过去，对上了青年那双萦上雾气的眼眸，他的眼尾发红，神情近乎哀求地看着她。
他不想听，也不敢听她的拒绝。
他在求她不要说下去，在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转移话题。
她觉得陆星舟有些好笑，明明都敢表白了却不敢面对结果。
林一一长长的睫毛颤了下，心下也被这样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搅动得起了涟漪。
她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是有所动容的，可是很快的，她将那份悸动强行压了下去。
要是陆星舟没有点破齐溯对她的心思的话，要是早一点听到这番告白的话，要是陆星舟早一点这样坦诚的话，她或许……
林一一深深看了陆星舟一眼，然后将一旁的衣服拿起来给他披上，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床边坐去。
“你坐那边我给你看看。”
陆星舟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感，他心有余悸，苍白着脸色僵硬着身子往床边坐下。
“手。”
他愣愣地看着林一一，将手伸了过去。
林一一检查了下他的手，还有膝盖位置，有些磕碰并不严重，就是陆星舟皮肤白，那片乌紫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十分碍眼。
检查的时候她余光瞥了一眼他的神情，恍惚着一副备受打击，游离在外的样子，基本上她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麻木得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压下心头的不忍，垂眸一边拿毛巾浸湿给他擦拭着身上的脏污，一边状似毫无所察说道：“对了，刚才导演组那边送了一个信封过来，里面有明天的任务流程，我拆开看了下，说是要去镇子上的那所小学担任一日任课老师。你放心，那些孩子都很懂事很听话，就是太活泼了，看到你可能会很热情，拉着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估计会有点烦。”
“陆星舟？”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带他们的。”
陆星舟身上只披了一件衣服，胸膛的肌肤光洁一片，稍微抬眸就能看到，好在他下面还穿着裤子，不过是四角裤，肌理分明的大腿线条流畅漂亮，而且意外的一点毛发都没有，莹白如玉。
也不知道是他本身就毛发少还是做了脱毛。
林一一也就是瞥了一眼没有多看，帮他稍微擦了下摔倒时身上沾染的脏污，又嘱咐了他一会儿洗澡注意伤口后便起身离开了。
陆星舟静默坐在床边，盯着紧闭的门扉许久，这才起身脱了衣服往木桶里面进去。
里面的水温正合适，是林一一给他加了冷水调了的，温热的水泽将他温暖的包裹着，陆星舟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应该感到高兴的，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心意，对方也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质疑自己的感情是虚假的。
再说了谁说表白就一定会成功，对方也有拒绝的权利啊。
林一一本来就不喜欢他，她拒绝自己很正常。
是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关系的陆星舟，拒绝了并不代表没机会。她至少是对你有感觉的，不是无动于衷的不是吗？
陆星舟努力不让自己被林一一的拒绝受到影响，可是他终究不是beta，就算戴上了封闭环他也还是有腺体有信息素，也还是会被alpha影响的。
如果换作之前，他的信息素已经受情绪波动影响而溢出了，现在却由于封闭环的压制锁在腺体里无法释放。
他的腺体红肿得厉害，疼得厉害，一发而动全身，陆星舟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抽搐着。
陆星舟死死抓挠着腺体，可是越抓越难受，也越痛苦，在腺体被抓挠出了几道血痕后他疼得没了力气，手似折断的花枝垂在了木桶边。
“林一一，我好痛，帮我，帮我标记……”
他努力挣扎着想要爬出来，想要去找林一一帮他疏解，可那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骤然回复了清醒。
不能找她，不能找她标记，她好不容易相信自己是不被信息素影响是真心喜欢她的，这时候要是找她，她会觉得自己在骗她，会让她觉得封闭环是假的，是他博同情获得标记的苦肉计。
可是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比发热期还要痛。
怪不得在做这个手术之前那个医生会苦口婆心劝他那么久，要是早知道会这么痛，他，他肯定不会脑子抽了这时候去告白。
他应该更沉住气一点，等到更有把握一点的时候再说的。
陆星舟虽然这么想着，但是他知道要是下一次他肯定还是会这样做，因为他一朝被蛇咬，太害怕了。
只要找到一点可乘之机，他就会丢盔弃甲，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他怕自己要是不说，要是死不承认，会把林一一推得更远。
陆星舟好几次想要挣扎起来，他像是缺氧的鱼，想要努力浮上水面，却都因为体力不支被重重摔回了水里。
在痛到快要昏厥之前，他余光瞥见了一旁放着的沐浴露。
那是林一一给他的。
恍惚之间陆星舟想起了给他做手术的那个医生的话，他说omega一旦上了封闭环后，由于无法感知到信息素且没办法进行标记，要是遇到信息素紊乱的情况只有两个办法进行疏解。
一是alpha的安抚，不是信息素的安抚，那只会刺激omega体内的信息素更加紊乱，适得其反，这里的安抚指的是身体安抚。
触碰，拥抱，亲吻，都属于身体安抚。
陆星舟倒是想，可林一一不会帮他的。
他眼眶发红，不知是疼得还是因为明明对方就在一墙之隔的门外，他却只能这样默默忍受着的痛苦。
陆星舟咬着牙即使眼泪如大颗大颗地掉下，砸在水里，也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筑巢。
筑巢行为指的是omega在发热期和依赖期这样特殊的情况下，由于极度缺乏安全感，会疯狂依赖伴侣或是标记对象，导致的极端的搜集对方的用过的东西，比如衣服，比如被褥，比如任何沾染了她气息的物品。
然后堆积在一起，筑巢一样把自己藏匿在其中，包裹在其中。
青年手撑着木桶边缘，另一只手伸长努力去够，将沐浴露拿到后压下几泵，急切地涂抹在了自己的腺体，胸膛，腰腹，大腿，让全身都沾染上沐浴露甜腻的气息。
和林一一霸道浓烈的信息素不同，草莓的气息柔和的没有一点攻击性。
可那又的确也是少女的味道。
陆星舟在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住的时候身体总算停止了抽搐，可是还不够，还是很难受，很痛苦。
他把自己蜷缩在一起，紧紧抱着膝盖，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要是换作以往，没有封闭环的情况下林一一早就通过溢出的信息素觉察到了陆星舟的异常了，偏偏这一次她什么都感知不到，陆星舟又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求救。
半个小时后，陆星舟半混沌半清醒之间隐隐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陆星舟？”
不是错觉，是真的林一一的声音。
他心下一喜，是她担心自己特意回来了吗？
然而下一秒，少女的话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陆星舟，我给你拿了药膏，放外面桌子上了，你一会儿洗好了记得拿。”
“林一一！”
见她又要走，陆星舟再忍不住出声唤住了她。
林一一听出了青年声音有些沙哑，莫名的虚弱无力，她脚步一顿。
“……你怎么了？”
陆星舟竭力压下想要林一一进来安抚他的欲望，可是他又实在太难受了，她怕她一离开自己又会像刚才那样昏迷过去。
那太危险了，万一溺死了水里怎么办？
沐浴露的气息只能暂时缓解他的痛苦，陆星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害怕所求安抚再次被林一一拒绝，被林一一厌恶，同样的他也害怕继续陷入进那样可怖的痛楚里无法自拔。
“林一一，我一个人无聊，你，你能陪我说说话吗？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可以吗？”
林一一由于感知不到陆星舟的信息素，所以并不知道他此时怎么了，她看了下外面乌漆麻黑的天，以为他是怕黑，或是怕鬼。
其实陆星舟所在的屋子里有灯，只是不是很亮，昏黄的灯光映照中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诡谲。
他觉不觉得可怕林一一不知道，她小时候倒是觉得挺吓人的，尤其是刮风下雨打雷的时候，那气氛就更加骇人了。
而且更主要的是，陆星舟的情况的确很不对劲。
“好。”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就着明天的任务给他继续说明讲解了下。
“明天要去的那个小学你还记得吗？那是一所希望小学，我以前的时候曾经在那里也做个志愿者，当过老师。”
本来林一一一开始也是没话找话，说着说着反而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怀念起来。
“这个村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条件很不好，当时学校很缺人，我外婆就把我给报上去了。”
“我倒是没有不愿意，能帮忙我也挺高兴的。就是有点别扭，你知道吗？我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好几个学生竟然是我以前的朋友的弟弟妹妹，这也还好，最夸张的是里面竟然有一个是我以前朋友的孩子！”
林一一是初中时候离开的这里去的A市，在之前她由于的村子里少有的alpha孩子，是这里的孩子王，大家都很喜欢跟她玩。
不过也有不服气的，其中有几个大孩子觉得她抢了她们的小弟，对她各种看不惯，有一个比她大五岁，也就是现在孩子都打酱油了的那个，她对她最不爽。
那时候林一一也就八岁左右的样子，对方十四岁，为了争地盘争小弟，两个人还打了一架，也因为不打不相识她们后来还成了很好的朋友，只是后来她走了，就没再有什么联系了。
等到她再次听到对方的消息的时候，发现对方不光结婚了，还有孩子了。
每一次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林一一都特别唏嘘，也特别恍惚。
“……你喜欢孩子吗？”
“挺喜欢的，他们很可爱。”
林一一说的喜欢说的可爱指的是村子学校接触到的那些孩子，陆星舟却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那你喜欢omega还是alpha？”
他没问beta，一来是他对齐溯那个死绿茶实在厌恶至极，连带着对beta也没什么好感。
二来是alpha和omega结合是不可能生出beta的，只有AB或是BB才有可能，但是陆星舟自动排除了这种让人反感的可能。
是的，陆星舟问的是林一一的孩子，她如果要孩子，她会喜欢omega还是alpha。
“我都好啦，只要是好孩子就好。”
他喉结滚了滚，将沾染着沐浴露的手探入水泽之中。
水面涟漪波动，蓝宝石迷离朦胧，伴随着喉间压抑的喘息和低吼。
耳畔是少女的声音。
平稳，柔和，好似夏日的夜风，凉爽却不足以拂去燥热。
那是最好的兴奋剂。

第一百零九章
林一一说得有些口舌干燥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她舔了舔嘴唇，想去厨房接杯水喝。
由于暂时要走开一会儿，想跟陆星舟说一声，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里面一阵水声中夹杂着一声闷哼。
那声音不像刚才陆星舟摔倒时候的痛苦，反而带着一分难言的欢愉，听得林一一耳根一烫。
“……陆星舟？”
“嗯。”
这一声回应更奇怪了，沙哑得不成样子，让林一一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时之间空气里骤然安静，一门之隔，两个人身子都僵在了原地。
林一一隐约觉察到了什么，但是她不敢问，里面的人也反应过来自己意识不清间做了什么，更是生怕被发现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久到老太太散完步回来，看到少女站在陆星舟房间门口跟站桩似的一动不动，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噌的一下上来了。
“你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人在里面洗澡你在外面守着，你门卫啊还是护草使者？你就这么爱吗，爱到不让人离开你视野一步？！你这便宜丫头，你，你就算喜欢你怎么能这么上赶着呢，你真是跟你爸一个德行，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哎哟你气死我了，我心口疼，哎哟哎哟！！”
林一一看着老太太拍着胸口，吓得赶紧过去，解释道：“外婆您误会了，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他一个人洗澡有点无聊，我就在外面陪他说了几句话而已。”
当年林父和林母的事情老太太不知道内情，他记恨林母抛夫弃女，生怕林一一遗传了那个女人的风流成性的渣A属性的同时，也害怕林一一和林父一样恋爱脑。
所以她越维护陆星舟，老太太就对青年越有敌意。
当然，林一一对陆星舟那不算什么维护，只是单纯的待客之道罢了。
陆星舟在里面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少女否认他们并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后微微失落，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刺激时候的失控难受。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疏解。
不是通过信息素安抚，也不是身体安抚，而是……
他看着原本澄澈干净的水面上浮起的混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红成了虾米。
这是陆星舟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哪怕是之前发热期的时候他再难受也只是注射抑制剂，或是去隔离室待着，像是这样的疏解他从没有做过。
并不是他没有欲望，也并不是他不会做，omega，尤其是男omega对这种事情一向都是无师自通的。
只是陆星舟由于他母亲而厌恶这种事情，厌恶标记，厌恶和性有关的一切，他那时候固执的认为只要标记了，只要做了这种事情就意味着和她同流合污，意味着他对她的屈服。
而现在呢，他做了他以前最厌恶的事情，而且还是情不自禁，心甘情愿。
意外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因为听着的是林一一的声音，想着的也是她，因为那个人是她，陆星舟突然觉得这样的事情也可以是美好和欢愉的。
陆星舟当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的他还是在木桶里洗澡，唯一不同的是林一一也在。
少女的身体纤细漂亮却又劲瘦有力，莹白的肌肤好似上等的玉石，水泽从玉石上蜿蜒留下透明的痕迹。
木桶空间狭窄逼仄，两个人严丝合缝的挤在里面，陆星舟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像是虾米一样蜷缩在一边。
他听到林一一低低笑了。
她问他之前不是还让她转过来看吗，为什么现在他反而不敢看她了。
她还说故意拿他问她的话来反问他，问他喜欢omega还是alpha。
梦里陆星舟被她给撩拨得心痒痒，长长的睫毛颤巍，那双蓝眸在其下眸光荡漾。
他说他不喜欢alpha，只喜欢她。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个omega宝宝。
她听到他这话后眼眸暗了一分，突然手臂搭在木桶边缘站了起来，陆星舟以为她要走，慌忙要抓她的手，结果反被她捉住往怀里一带，撞进了一片温软。
她把他背对着摁在了木桶上，水泽摇晃，木桶吱呀，将所有的暧昧声响全然掩盖在其中。
信息素和她一起横冲直撞着，小船在水面摇曳沉浮，最后“啪”的一声撞到了岸边。
陆星舟脑子里也“啪”的一下炸开了烟花。
等到隔天一早他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看到床上的痕迹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趁着周围人还没醒，慌慌张张将床单抱着去院子外面清洗干净。
林父睡眠浅，听到动静后看到陆星舟在晾床单很是疑惑。
“林叔叔，我，我昨晚上太热出了好多汗把床单弄脏了，我看今天太阳不错，就想着洗洗晾晾晚上就能干了。”
“这样啊，不过你下次要是弄脏了没必要特意去洗，太麻烦了，直接找我就好，我给你换新的。”
男人只以为陆星舟比较爱干净也没多想，招呼他晾好了就回屋吃早饭。
两人的对话被刚洗漱出来的林一一给听到了，她不可避免想到了昨天听到的声音，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林一一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联系昨天陆星舟那异常的举动，自然也明白了他哪里是无聊想跟自己说话，他分明，分明是想借着她疏解。
不光是洗澡的时候，这家伙昨晚估计也没做什么正经梦，不出意外把梦里的主角还是自己。
她有些羞恼地瞪了院子里鬼鬼祟祟晾衣服的青年，好巧不巧后者也在偷瞄她，一对上她的视线后慌得手一抖，刚洗好的床单掉在了地上。
陆星舟不得已又红着脸去洗了一遍。
这种尴尬的氛围一直维持到了吃早饭的时候。
饭桌上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游走，林一一还好，就是低着头不敢看她，陆星舟就表现得过于明显了，身体僵硬，面颊绯红，整个人不自在极了。
“你们……”
“没有，我们什么也没有。”
老太太话还没说完，陆星舟就着急忙慌地否认道。
她莫名看了陆星舟一眼：“你们什么没有？我是说今天你们那个什么任务不是去学校支教吗，想问问你们回不回来吃午饭，我还没问呢你就没有？是不打算回来了？”
陆星舟抿着嘴唇，小声说道：“我，我听林一一的。”
林一一尽量表现得神色如常，回答道：“今天就不回来了，天又热，距离又远，两头跑太麻烦了，我们在学校吃就好。”
老太太听后有点遗憾：“好吧，其实怕麻烦的话我可以做好给你送过来的。”
“不用了外婆，您在家好好休息就成，没必要跑那么远，再说了学校的食堂我又不是没吃过，挺好吃的，没您想得那么差。”
早饭过后林一一收拾好了碗筷，看到陆星舟巴巴的又要进来帮忙，她眼疾手快，快速清洗好了就出来了。
没有帮到忙，准确来说没有得到独处机会的陆星舟心下有些失落，他以为自己没有表现得多明显，可那双黯然的蓝眸还是将他的情绪暴露无遗。
之前林一一在家里一直忍着没说，出门后她这才对陆星舟说道：“陆星舟，你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嗯？”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一一盯着陆星舟，发现后者除了茫然还是茫然，咬了咬牙道：“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告白了，让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你就破罐子破摔，一点都不收敛了？”
陆星舟脸噌的一下红了，磕磕绊绊道：“我，我哪里没收敛了？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啊。”
“是，你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是你不觉得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吗？我爸爸和我外公还好糊弄，可我外婆肯定已经看出来了，你难道真的想被她赶出去吗？”
林一一其实是自己不自在，要说那种不自在是为什么，她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出于异性之间的微妙，也可能是因为青年没有受信息素影响还对她有好感这件事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总之她希望一切恢复如常，哪怕是装成一切如常，这样大家在一个屋檐下也好继续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而不是这样的让她胆战心惊。
所以她拿了老太太当借口。
谁知道陆星舟听后眼睛一亮，语调上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高兴地问道：“你是舍不得我，不想我被赶走吗？”
林一一一噎：“不是，我只是觉得……”
她想说她只是觉得很困扰，因为青年的喜欢她感到很困扰。
因为她已经决定回应齐溯了。
可林一一只张了张嘴并没有将这话告诉给陆星舟，被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她实在很难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尤其是昨晚她刚说了个抱歉对方就害怕得不敢听下去了。
她要是说了他会哭吧。
林一一想到青年眼眸氤氲，泫然欲泣的样子指尖动了动，压制下心里有些恶劣的想法，最终只沉声强调道：“你要是不想被她赶走的话之后就别那样了。”
陆星舟把她这话当成了关心，可他同样的还是疑惑居多：“那样是哪样？”
林一一发现他是真的很迟钝，叹了口气道：“不要一直粘着我，一直看着我，更不要总是偷看我，就算偷看我被我抓包了也不要红着脸避开，你这样很此地无银三百两知道吗？”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总是想着我。”
陆星舟也是第一次喜欢人，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挺隐晦了，至少在老太太他们在的时候他都克制着，只是稍微，稍微偷看了她几次，就算粘着她也是借着帮忙洗碗之类的当借口。
怎么到林一一眼里这些小心思都无所遁形了？是因为顶级alpha过于敏锐的感知吗，还是他真的表现得很明显吗？
意识到很可能是后者，陆星舟有些羞恼：“好了，我知道了，我，我不看你就是了，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就身在福中不知福吧，要是换作其他alpha求着我看一眼我都不乐意呢。”
后半句他是嘟囔着的，不敢说太大声让林一一听到，尽管林一一也听到了。
她装作不知道，又听他闷闷地抱怨道：“还有你未免也太霸道了，不看就算了，还不让我想，我想想怎么了，想想又不犯法。我……”
林一一轻飘飘打断他：“你确定想的事情不犯法？”
“当……”
“当然”正要脱口而出，陆星舟猛地想起了昨晚做的那个荒唐的美梦，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自林一一他们出门的时候摄像机和工作人员就一直跟着，只是这时候摄像机并没有开，她这才趁着这时候提醒了陆星舟几句。
不为别的，之前在家还好，现在是暴露在摄像头下，陆星舟要是再表现得那么明显，到时候节目放出来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想不知道他对自己的那点心思都难。
本来林一一是不想出镜的，只是这一次是为了家乡宣传，她代表的是家乡，不出镜不大好。
加上她只是个小喽喽，帮着陆星舟做任务的工具人，全程也没多少镜头，大家都指的陆星舟和其他几个明星嘉宾拍了，她的存在感微乎其微，所以这才同意了。
只是林一一不知道的是导演组在看到她之前或许会这么认为，可瞧见她这张脸后镜头改了主意，有意无意给了她不少的镜头。
导致后面节目一播，网上“最美乡村代表”“山村里走出来的高考状元”“A大校花”之类的词条一度被顶上了热搜，不光是给永丰村镇，就连A大也跟着蹭了一波热度。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那所希望小学在永丰镇上，林一一和陆星舟到的时候其他几个嘉宾也已经到了。
原以为作为同事，陆星舟会和他们打个招呼寒暄几句，结果青年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就径直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看到他们后高兴地迎了上去：“欢迎欢迎，欢迎你们来我们学校帮忙支教，你们负责今天负责的班级的老师都在这里，他们会带你们过去，给你们介绍下各自班级情况，顺便给你们交接下工作的。”
几个老师将人带走后，校长这才将视线落到林一一他们这边，准确是林一一身上。
“一一啊，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
“校长您说笑了，我之前在这里受到了您不少的照顾，怎么可能会忘了您呢。”
林一一当初在这里担任过一段时间老师，校长是个五十多快六十的老头儿，按理说这岁数早该退休了，可还是放不下学校的孩子们，这些年来一直坚持在岗位上没有下去。
也好在他是个alpha，身子骨也硬朗，所以精神头什么的都还好。
因为和林老太太是老相识，林一一在任教期间校长对她很是照顾，怕她吃不饱经常给她加餐，那段时间她回来支教不光没瘦还胖了几斤。
校长笑眯眯道：“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哪里是我照顾你，是你给我帮了不少忙才是。那段时间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又是帮忙教体育，又是教数学的，还有英语，身兼数职，你那么累我能不给你整点好的吃？”
说着他上下又仔细打量了下林一一，感慨道：“长高了，也更漂亮了。之前你就很受欢迎了，现在估计更招omega喜欢了，你……”
校长絮絮叨叨的还想要说些什么，啪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清秀的omega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校长叔叔，您说一一姐姐今天会过来是不是真的？！我……”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戛然而止，眼中闪过欣喜，他想要上前，顾忌着镜头在又或者是单纯的近乡情怯，只红着脸努力平复着气息朝着林一一腼腆地笑了笑。
“一一姐姐，好久不见。”
林一一有些恍惚，盯着眼前的少年许久才将他和记忆里的一个小男孩的脸对上号，她“啊”了一声。
“是小松吗？你都长这么大了，我一时之间都没认出你来呢。”
小松是隔壁张爷爷的小孙子，比林一一小三岁，今年刚满十六。
听林老太太说在林一一去A市读书没多久后，小松的父母也把他给接走了，不过去的是B市，林一一除了初中时候过年回来见到过少年一次外，这还是时隔多年来再次碰面。
小松见林一一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笑得更加灿烂了，脸上都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很是可爱。
“一一姐姐，你是负责的三班的学生吧，我是三班的助教，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
林一一看着许久没见的弟弟心下也高兴，柔声道：“好啊，那麻烦你了。”
她还想说什么，一旁的陆星舟上前，不动声色地遮挡住了小松看过来的视线，然后皮笑肉不笑的对少年说道：“小松是吧，你好，我是和你一一姐姐一起组队做一日支教任务的嘉宾，我叫陆星舟，请多多指教。”
小松刚才的注意力全在林一一身上了，加上青年站在少女后面，这时候才看清陆星舟的脸。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omega，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而后忙低下了头避开了和他的对视，小声回道：“你好。”
小松虽然是个omega，可由于父母都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在一堆城市孩子里面他多少会有点自卑。
此时看到陆星舟也同样如此
不光是对陆星舟的，还有对林一一的。
陆星舟已经够好看了，少女站在身边一点都不比大明星的青年逊色，这让小松心下说不上的难受，还有自惭形秽。
刚才和林一一久别重逢的喜悦消散殆尽，神情是肉眼可见的黯然。
陆星舟心下冷哼了一声，小屁孩，跟他斗，还差得远呢。
小松带他们来到了所在的班级，二年级的小朋友是精力最旺盛也最活泼的时候，一看到有新的老师高兴地鼓掌，手都拍红了也不知道停下。
“同学们，这是今天带课的新老师，你们要好好听话，跟新老师们好好相处哦。”
“好！”
“新老师好！”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跟陆星舟他们打着招呼，陆星舟虽然觉得有点吵，不过看着他们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样子，还是挺受用的。
他矜持地颔首：“你们好，我姓陆，你们叫我陆老师就好。”
林一一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人群中的一个alpha小女孩哇的叫了一声。
“一一阿姨！真的是一一阿姨诶！”
阿姨？
陆星舟嘴角抽搐了一下，正要看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小孩儿胡乱称呼，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孩儿似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直接扑到了林一一怀里。
“小海棠？”
“一一阿姨，我好想你啊！”
见陆星舟还有其他人都一脸茫然看着她，林一一抱着小女孩儿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道：“这是我朋友的孩子，叫林海棠。”
又对陆星舟道：“就是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孩子都打酱油的儿时玩伴的女儿。”
林海棠生了一张小圆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圆溜溜的，很是可爱讨喜。
林一一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自己上一次就来学校做志愿者任教了一段时间，结果回来所在的班级还有这小家伙。
“一一阿姨，我好想你啊，你不在都没人陪我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搂着林一一的脖子依恋地蹭着她的脸。
“怎么没人陪你？你不是还有老师还有同学吗，你可以和他们一块儿玩啊。”
小女孩瘪了瘪嘴，一脸嫌弃：“我才不和他们玩呢，那些omega和beta胆子可小了，老师也是这不让那不许的，哪儿哪儿都危险，我就只能跟他们在学校玩捉迷藏过家家的特别没劲儿。”
“一一阿姨，要不一会儿你带我上山摘菌子抓野鸡吧，你之前带我去过一次，我还想去！”
村子里的alpha不多，一方面是这里的人条件不好营养不良，很难生出健康的alpha宝宝，而另一方面是一般alpha孩子只要是家里有点钱的有点关系的，都早早的送去了城里读书，像林海棠这个年纪还在村子里的的确不多。
林一一很能理解小女孩的心情，她小时候也觉得很无聊，因为alpha的精力实在太旺盛了，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去消耗，不然浑身上下都跟跳蚤在挠似的难受。
所以当时林一一看学校里小海棠实在活动不开，就带着她还有另外一两个alpha孩子一起去山上玩了一转，也是有大人陪同，又是林一一这样的顶级alpha，校长他们才放心把人交给了她。
之后她离开了，没人陪同他们一起保障他们的安全，他们不被允许就没再上过山，就算上去也是在山腰以下范围活动。
在那样痛痛快快酣畅淋漓玩过一段时间后，这些精力充沛的小alpha们哪里忍受得了，抓耳挠腮的天天想上山去玩，结果每次都被老师或是村里人给发现抓回来了。
原以为这一次林一一回来了他们终于可以解放了，少女却摇了摇头：“现在不行，改天吧。”
她把小女孩放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乖，先回座位好好上课，有什么之后再说。”
小海棠不情不愿问道：“之后是多久啊？”
林一一看了下天，今天也是个大晴天，可依照她的经验，这边夏日的晴天过后必然会下暴雨，什么时候下不确定，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到时候上山因为下雨被困在山上是小事，万一遇上山体滑坡就危险了。
所以得再等等，等到雨下之后真正放晴的时候。
“周五吧，周五要是不下雨的话我就带你去。”
那天刚好是她生日的时候，这里娱乐活动有限，要是不下雨的话去山上玩一转也不错。
将班里最不安分的小女孩儿安抚好了后，之后的授课都很顺利，和林一一所说的一样，这些孩子除了闹了点活泼热情了点都还挺听话懂事的。
就是有一点不大好，一个个的看到林一一就凑上去求贴贴抱抱举高高，粘人得很。
当然，想找陆星舟贴贴抱抱举高高的也有，但是被他拒绝了。
倒不是嫌弃他们，主要是他单纯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林一一除外。
这么想着陆星舟避开镜头又没忍住看了林一一一眼，少女没有觉察，被几个孩子围着一手抱着一个，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有说有笑的。
其中有个beta小男孩儿特别心机，假装说有悄悄话想跟林一一说，结果趁着她不设防的时候偷亲了她一下。
林一一也不生气，甚至还亲昵地亲了回去。
陆星舟看到后简直要气炸了。
这个小插曲导致陆星舟后面一直都闷闷不乐的，偏偏又没立场发作，只得后面把那个诡计多端的小男孩儿给控制住，不让他再近身林一一分毫。
可控制住了小的，却控制不了大的。
那个小松仗着自己是助教，一直含羞带怯地跟在林一一身边，各种嘘寒问暖，体贴入微，还时不时跟着她回忆往昔，看着毫无防备和对方聊的有来有回，甚至还摸了摸少年头的少女，陆星舟心下很是难受。
一上午下来，他心累又心梗。
好不容易到了午饭时候，和林一一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了，少年又来了。
他拿着一个饭盒，红着脸坐到林一一旁边。
“一一姐姐，这是我做的便当，你要不要尝尝看？我记得你喜欢好像还挺喜欢吃腊肉的，正好我煮了点儿，用荔枝木熏的，可香了。”
林一一也没跟少年客气，小松的爷爷是张爷爷和林老太太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能穿一个裤衩，她没去A市之前就经常带小松玩儿，她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基本上是把少年当自己半个弟弟来看的。
小松厨艺不错，以前从山上抓到的野味她都是交给他帮忙处理的，看着饭盒里油润喷香的腊肉，林一一也有点馋了。
“好，我尝尝。”
林一一夹了一块腊肉送到嘴里，熏制的腊肉香味浓郁有嚼劲儿，的确很好吃。
她还想再夹一块，余光瞥见一旁闷闷挑着炒饭里的葱花的陆星舟顿了顿，而后问道：“我能给他夹一块吗？”
小松一愣，点了点头。
陆星舟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一片腊肉也愣住了，他一下子就不生气了。
不仅不生气他还一口把腊肉给吃了，对小松笑着夸赞道：“真好吃，谢谢款待，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呢。”
“对了，你手上拿着的那小袋东西是什么？也是吃的吗？”
小松下意识想要把它藏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眼前的青年虽然是笑着的却怎么看怎么瘆人。
陆星舟歪了下头：“怎么了？里面装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吗？啊，难道是情书？！”
他这么说着，视线却是落在林一一身上的。
小松脸红得厉害，忙矢口否认：“不是的不是的，你误会了，不是什么情书，也不是什么不能看的东西，这里面装的只是一点饼干而已。”
陆星舟之前就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这个粉红色的袋子，这颜色让他心下警铃大作，这才故意诈他，结果竟然只是几块饼干。
他心下觉得无趣，将挑好葱花的那碗炒饭不动声色放到了林一一那边。
林一一心下一动，抬眸看了过来。
“看，看什么看？你不喜欢吃葱我帮你挑出来了你还不乐意？”
陆星舟也是昨天晚上看到林一一基本上不挑食，唯独不吃葱，所以才觉察到的，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照顾一个alpha，亲自帮她一个一个的挑葱花，手都挑酸了，她要是不吃，他就……
好吧，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忍了忍只憋闷说道：“……你要是不吃就给我，我也不喜欢吃葱，我自己吃。”
如果说之前陆星舟的告白只是让林一一意外，意外于他摆脱了信息素的影响后还是喜欢她这件事，现在她是真的有点触动了。
他不是单纯说说而已，是真的在笨拙的学着如何喜欢一个人。
林一一盯着陆星舟半晌，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后者心下一喜，她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不怎么喜欢吃炒饭，你吃吧。”
她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陆星舟黯然的眉眼，转移注意对一旁的小松说道：“这个饼干是你买的还是你做的？”
小松忙道：“是我做的，我，我也是刚学会，随便尝试了下，不过我爷爷他们都说味道还可以……”
他铺垫了这么多，咬了咬嘴唇，红着脸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一一姐姐，你要不要尝尝？”
这个饼干小松一直都想给林一一，但是又觉得当着陆星舟的面送这种亲手做的小饼干不大好，可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要是私下再给会显得更加刻意。
于是林一一问起来，索性就趁机给了。
如果是以前林一一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只当对方是单纯喜欢做东西给人品尝，想要得到反馈，可这一次她想起了齐溯。
少年每次也是以做多了，或是想让她尝尝给点意见为借口，便当，曲奇饼干，各种美食变着法的投喂自己。
要是她说了什么太甜或者味道淡了，下一次这种情况就绝不会再出现。
看着眼前做工精致的饼干，上面还洒了坚果碎，很像齐溯给她做的最终版的曲奇饼干，口感更丰富也更好吃，她在回老家之前已经全都吃完了。
林一一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出淤泥而不染，多遗世独立的白莲花，她和那些alpha没什么两样，也有欲望，也有劣根性。
她经不起引诱，经不起挑逗，哪怕是有所理智，最后还是会堕落的放任自己沉沦。
虽然只是沉沦一下，紧绷的弦太久会断，需要一瞬松动的喘息。
所以医院那次她放任了自己的欲望，纵容他的引诱，标记了陆星舟，还有曾良玉……
可那是在她迷茫且混沌的时候，她急需一个出口去发泄，去疏解。
现在林一一不会了。
林父坚定的爱着她这件事让她从害怕被信息素支配的控制中迈出了一步，不那么谈信息素色变。
她不再那么抗拒信息素，抗拒alpha的本能。
她愿意尝试着走出来，试着去爱和被爱。
只是那个人不是陆星舟，也不会是眼前的小松。
林一一相信陆星舟是不受信息素影响的真心喜欢她，可是他走得有点慢，已经有人先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不敢爱的胆小鬼，被一个卑微的求爱者打动了。
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那个人一个机会。
在生日那天，如果齐溯在不受信息素影响下，冲破桎梏跨出性别束缚的那一步，对她告白的话。
林一一就答应他。
她的生日愿望，让他如愿以偿。
想到这里林一一看着小松紧张的脸笑了笑，用同样的借口婉拒道。
“不用了，我也不喜欢吃饼干。”
……
录制一天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夏天这时候天还是亮的，只有天边的一点橘黄的晚霞。
回去的路上陆星舟心下莫名不安，为林一一的态度。
不光是她对自己的拒绝，也为她对小松的拒绝。
林一一拒绝他很正常，他又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可是她为什么也要拒绝小松？
陆星舟自认为自己还算了解对方。
林一一抛去面热心冷这一点来说，对于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她是个十足的圣母心，烂好人。
那个小松她明显就对他很亲近很纵容，估计是真的把他当弟弟来看，所以哪怕她觉察到了对方可能对她有点情窦初开，只要没戳破，她也会装傻充愣，不忍心拒绝他，在恰到好处的分寸间给他留有体面。
只是饼干而已，她明明都吃了腊肉为什么会拒绝几块饼干？
别说什么她不喜欢吃，他可不信。
陆星舟之前在运动会的时候就看到她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从口袋里拿了一袋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曲奇饼干在吃，吃得津津有味，连里面剩下的饼干碎都给倒嘴里了。
可是她既然喜欢吃为什么要说谎呢？因为那个饼干在这里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比如像巧克力之类的？
还是上面的坚果碎她不能吃，吃了会过敏？
林一一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引得青年心绪大乱，胡思乱想，学校距离家里有一点路程，等走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擦着地平线要落下去了。
橘红色的晚霞挂在天边，霞光洒在大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走得很近，近乎重叠在一起。
她盯着不分彼此的影子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将两道身影分开。
一直留意着林一一的陆星舟自然也看到了她这个自认为隐晦的动作，他脸色微沉，气呼呼往她旁边靠近。
两道影子又粘在了一起。
林一一皱了皱眉，往旁边又挪了一步，陆星舟也和她较上劲儿了，咬咬牙又挨了过去。
这一步迈得更近更大，林一一的影子全然将他的影子覆上了不说，后者的肩膀也和她碰上了，不，是撞上了。
林一一有些恼了。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和他拉开距离，他这样她反而不想如他意了。
怕他再粘上自己，这一次她不往旁边挪了，她直接往后退了几步。
然而和陆星舟的影子分开了，从后面又覆了一道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过来。
林一一心下一动，猛地回头看去，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温润含笑的眉眼。
“齐溯！”
齐溯想要给林一一一个惊喜，提前两天过来的，也没告诉她。
刚才在村口找人打听了下她家地址，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林一一。
他勾唇笑了笑，正要打招呼，少女一把抱住了他。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嵌入身体。
齐溯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般动了动指尖，确认这不是做梦后试探着，小心翼翼回抱住了她。
一旁的陆星舟正骂骂咧咧想要上前质问林一一，他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为什么那么嫌弃他？
回头看到齐溯后瞳孔一缩，整个人似被钉住一般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星舟脸色惨白，两人紧紧相拥的这一幕太过刺眼，半晌，他艰涩地转了转眼珠，将视线落在了地面。
在看到严丝合缝，重叠在一起的影子的时候他一愣。
他突然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很像小丑。
他穷追不舍的，齐溯唾手可得。

第一百一十章
林一一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也少有这样主动的时候，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松开。
然而齐溯的手却并没有移开。
她顿了顿，要不是想起来一旁还有个陆星舟，她也就随他了。
于是林一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有人。”
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一点暧昧一点情愫，偏偏落在齐溯耳朵里却是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林一一完全可以说“好了”“松开”，可她说的是“有人”，这意味着她是把陆星舟当外人，把他划到了她的地盘里，亲疏立见。
齐溯一开始远远的看到的不光只有林一一，还有陆星舟。
在看到那抹金发的时候，尤其是在看到对方和林一一并排着走在一起的时候，齐溯有那么瞬间以为自己太热太累到眼花出现幻觉了。
要说只是单单看背影齐溯其实并不确定那个人是陆星舟，然而在刚才，在林一一退后要和他拉开距离的时候他回头了，那张脸才真正映入了他的视野。
是陆星舟，真的是他。
就像陆星舟看到齐溯时候一样的震惊和慌乱，甚至是恐慌，后者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只是他的情绪管理比陆星舟要好，只是他是beta他不会被影响到被刺激得没有理智。
最主要的原因是林一一在他快失态的时候一把抱住了他，他那扭曲到有些狰狞的模样才埋在她的颈窝，没有被她看到。
齐溯对陆星舟的感观很差，不光是因为上一世他恶意揣测自己是因为贪图白羽清的钱才和她在一起的，对他说了很多羞辱性的话，更因为当时他不相信自己会主动和她分手，所以先发制人戳穿了白羽清脚踏两只船的事情，导致白羽清受到了家里的责难和处罚。
这也导致了她之后发现他二次分化成了一个beta恼羞成怒，把所有的责任都怪到了他的身上，认为他欺骗了她，玩弄了她，发了疯的报复他，连带着他奶奶也受到了牵连心脏病发作，要不是她福大命大自己挺过来了，他就要彻底失去她了。
一想到前世在陆星舟这里受到的羞辱和对方差点儿间接让他失去亲人的后怕和痛苦，齐溯就很难控制好情绪，更甚者他竟然还和林一一站在一起，还死皮赖脸的往她身上凑。
心头的厌憎和一种珍贵之物被觊觎的恐慌让他即使松开了林一一也还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林一一在没有意识到齐溯对她有那种心思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于他以朋友之名的肢体接触，此时知道了在决定给予他回应后便更没有挣开。
她感觉到少年的情绪不大对，掌心冰凉，那张清俊的面容也没有平日的温和，透着说不出的冷凝。
林一一心下一动，顺着齐溯的视线往陆星舟方向看去。
后者低着头定定盯着自己的脚尖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不对劲，陆星舟不对劲也就算了，齐溯为什么也这个反应？
她试探着问道：“……阿溯，你认识他吗？”
齐溯眼睫微颤，很快收敛了情绪，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认识，就是觉得有点眼熟，想着可能是在哪里见过，不自觉就盯得久了。”
林一一虽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可两人在此之前也的确没什么交集，他觉得眼熟估计是因为陆星舟运动会时候乔装打扮成高中生，和他有过短暂的交流。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什么海报杂志上看到过青年，毕竟他的职业是模特和演员。
“他叫陆星舟，是来这里录制节目的，暂时住在我家。”
林一一这么简单的和齐溯介绍了一句，扭头又对陆星舟道：“陆星舟，这是齐溯……你认识的。”
相对于齐溯和陆星舟初次见面，后者对他可谓是印象深刻到烂熟于心，基本上见她一次提他一次，最近提起齐溯还是在昨天，频率高的离谱。
只是没想到平日里提起齐溯就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的青年，此时真正碰上了竟然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林一一大致能猜到他为什么这样，不是怕齐溯，而是因为她刚才对齐溯和他截然不同的态度。
要是同样都是追求者陆星舟或许会嚣张跋扈的上前和他正面硬刚，偏偏不是的，齐溯于她是特别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偏爱的。
陆星舟意识到这一点后才这样惶恐无措，才这样羞耻难堪。
在林一一以为陆星舟会脸色难看地离开，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在继续待在这里。
意外的是他并没有。
陆星舟强迫自己抬头，强迫自己和齐溯对视，强迫自己不要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示弱的姿态。
“你好。”
他冷冰冰的对齐溯吐出两个字，然后状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朝着林一一那边走去，到了她的身旁。
陆星舟知道林一一对齐溯的好感远远高于自己，只要齐溯在她的目光很难落到他的身上，可那又如何？
她现在和他只是朋友，并没有确定关系，就算确定关系了又如何，他只是个beta。
他永远没办法在林一一易感期的时候减轻她的痛苦，给予她安抚和疏解。
没有信息素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
区区一个beta而已，只要林一一是alpha一天，他就有机会从对方手中把她抢过来。
因为他是omega，是和林一一匹配率近乎百分之百的omega。
他们本能吸引，他们天生一对，他们之间哪里是一个连腺体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能够轻易插足的。
感觉到陆星舟的不善和挑衅后，齐溯面上不显，心下却沉得厉害。
他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情绪却翻江倒海，难以控制。
自从齐溯二次分化成了beta后，他最害怕的就是林一一身边出现omega，任何omega都会让他草木皆兵。
他害怕omega抢走林一一，害怕林一一成为别人的所有物，别人的alpha。
而现在他害怕的事情以更为可怖的情况出现在了他面前，齐溯如何也想不到那个觊觎林一一的omega会是陆星舟。
他虽然讨厌，甚至憎恶陆星舟，可他却不得不承认陆星舟是个很强劲的情敌。
陆星舟对他的威胁在某种程度上要比盛嚣大得多，因为他是个omega，顶级的，漂亮的，且有权势的omega。
无论是从性别还是背景都远远不是他能够比得上的，唯独有一点，他有一张还算好看的脸蛋。
可是陆星舟也有，甚至他有着更为耀眼的金发和更为夺目的蓝眸，连样貌都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夺人眼球。
齐溯心底的恐慌在蔓延，以至于握住林一一的手收得更紧。
这点儿力道对于alpha来说不痛不痒，可这不意味着舒服。
林一一皱了皱眉：“阿溯。”
“抱歉，我刚才想事情出神了。”
他松开了点力道，牵着她的手没有放开的迹象。
齐溯弯着眉眼朝着陆星舟微微颔首：“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和青年排斥敷衍的态度不同，齐溯的态度可谓是如沐春风，甚至还有一搭没一搭和他攀谈了起来。
“对了，陆先生和一一是怎么认识的？是通过这次来这里录制节目认识的吗？”
陆星舟并不想搭理齐溯，却又不想让林一一难做，他皮笑肉不笑回答道：“当然不算，我和一一认识很久了，她没跟你说吗？”
说到这里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嘲讽：“我看你们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我还以为她什么都告诉你了呢。”
林一一想要解释，齐溯先一步回道：“一一的确什么都跟我说，不过仅限于重要的人和事，不重要的也就没有什么告知我的必要了，她自己处理就好。”
“你！”
陆星舟气得差点儿破功，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别和这种只知道程口舌之争的人计较，掉档次。
只是火气是压制住了，却没办法发泄出来，憋在心里难受。
加上天又热，陆星舟烦躁的拉开外套拉链，拉下来的瞬间后感觉到脖子一凉，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又赶紧将拉链拉了回去。
昨晚上他因为被林一一拒绝受刺激信息素紊乱，难受到抓伤了腺体，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高领外套挡着，刚才给气糊涂了忘了这一茬。
如果是标记的话陆星舟肯定大摇大摆迫不及待炫耀了，可是那不是，是抓痕，只有一个omega难受到找不到alpha疏解才会难耐地留下的抓痕。
要是被齐溯看到了指不定要笑话他有多无能，和林一一同在一个屋檐下竟然还会弄得这样狼狈。
更会让他知晓林一一对他的无动于衷。
在情敌面前示弱，这是陆星舟最不能忍受的。
可恶，刚才他反应挺快的，齐溯应该没看到吧。
想到这里陆星舟余光偷瞥少年，只见少年神色如常，没有表露出任何嘲笑的神情后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要是他这时候再多看一眼，不那么眼不见心不烦着急收回视线的话会诧异地发现齐溯并没有想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云淡风轻，垂落在一旁的手正死死掐着掌心，沁出几道月牙儿形状的血痕。
齐溯看到了，但是没有看得多真切，只能隐隐瞧见陆星舟腺体上的红痕。
那样私密的地方，还遮遮掩掩的，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他是故意的吧，故意装作很热的样子拉开拉链不小心让他看到。
哈，他不会以为他看到了那种痕迹就会气急败坏，大发雷霆吗？
那他就想多了，他不会。
从分化成了beta开始，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alpha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独占林一一。
他已经做好了她身边会出现omega的心理准备，这是本能，她抗拒不了的，所以齐溯不在意她去找谁标记，找谁疏解。
唯独一点，只要她心里有他，他是特殊的，哪怕只是一席之地也足够了。
本该是这样的，本该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那个人会是陆星舟？
齐溯可以接受任何omega成为林一一的标记对象甚至是交往对象，唯独陆星舟不行，他不配！
他这种自私自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根本不配！
他不配得到林一一的标记，更配不上林一一！
林一一虽不知道齐溯和陆星舟在想什么，却也能够感觉到两人笑面之下的暗流涌动。
是因为她，因为喜欢她所以两个人在互相暗自较劲儿呢。
对此林一一有些头疼，有些困扰。
还有一点……爽。
尽管她不该这么想的，可是此时夹在两人中间的自己莫名有一种翻身工具A成主角的逆袭感。
她很轻地勾了勾唇，低低笑了。
齐溯和陆星舟同时看了过来，近乎是异口同声问道——
“你笑什么？”
林一一暗爽被抓包后也不心虚，反而朝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更为灿烂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高兴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早上出去的时候是两个人，晚上回来的时候成了三个人。
林父和林老爷子有些懵逼地看着林一一一行三人，视线落在了多出来的齐溯身上。
他们两个是状况外还恍惚着还好，林老太太一看到又多出了一个，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少年时候反应出奇得大。
她一把上前将林一一从两人中间拽出来拉到一边，压着火气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昨天刚带回来了一个，今天又来一个？你当我们家是开宾馆的啊！”
“新来的这个是谁？演员，明星？管他是谁你赶紧给我赶出去，一个陆星舟已经够烦人了，再来一个我……”
“他不是什么演员明星，他是我朋友。”
林一一见她越说越激动，赶紧打断她给她顺胸口解释道：“我给您说过的啊，我有个朋友这两天会过来给我过生日。”
老太太戛然而止，狐疑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朝着她笑得温柔的少年，问道：“就是他啊？你的那个beta朋友？”
见林一一点头，她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他真的是beta？不应该啊，这么漂亮应该是omega才对吧。”
不怪老太太这么惊讶，因为一般beta的长相没有alpha那样俊美，也没有omega那样漂亮，比较清秀普通。
像齐溯这样好看的实在少见。
其二是她年纪大了，腺体萎缩感知力也不敏锐了，一时之间也无法辨认齐溯到底是beta还是伪装成beta的omega。
其实要辨认齐溯是beta还是omega很简单，只要看看脖子上有没有腺体就知道了，只是那种地方是私密部位，要是贸然提出要看对方的腺体这和耍流氓没什么区别。
老太太好面子，要脸，自然是不会做出这种为老不尊的事情。
可奈何就怕万一。
不是她不相信自家外孙女，主要是齐溯和平庸的beta根本搭不上边，而且她们两人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手牵着手，这得感情多要好的朋友才能这样亲近啊，别是林一一看她对陆星舟那样抵触，怕她不让齐溯住进来故意骗她的。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以前老太太对林一一还有偏见的时候，怕她年纪轻轻就祸害人小omega，所以对她要求很严格，平日里她和哪个omega玩，不小心碰到了对方，老太太就会拿着根擀面棍把人追出二里地地揍，一边揍一边骂骂咧咧说她跟她那渣妈一样色胚性子不学好。
偏激是偏激了点儿，但是效果的确显著，很长一段时间碍于老太太棍棒的淫威林一一都对omega敬而远之。
但是有一次却出了意外。
小时候大家腺体都没发育完全，性特征什么的也不明显，所以林一一每次分辨ABO都很费劲儿。
后头她干脆和人玩之前先问清楚性别，确定了不是omega后才放心大胆的和人做朋友，结果不是所有人都是真诚的，林一一在一个女omega身上翻了车。
小姑娘事后的原话是她太喜欢她了，觉得她和那些四肢发达的alpha一点都不一样，想跟她做朋友，奈何林一一从不跟omega做朋友，她没办法只得出此下策，O装B。
这件事是怎么暴露的呢？
主要是这小姑娘长得可爱嘴又甜，林一一当时成天跟一些调皮捣蛋的alpha玩的居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不一样的烟火，而且都是女孩子，她喜欢她喜欢得紧，什么好吃好玩的都第一时间想着她不说，还把人带回了家，想跟林父他们介绍自己新交的朋友。
结果可想而知，被老太太发现又是一顿胖揍。
毕竟有前车之鉴，怀疑林一一故技重施也很正常。
林一一叹了口气：“好吧，那你等等，我证明给您看。”
她走到齐溯面前，低头小声跟他说了一句什么，少年脸一红，然后点了点头。
紧接着齐溯将头低了下来，露出漂亮纤细的脖颈，老太太他们距离远看不清上面是否有腺体，只看到林一一伸手轻轻覆了上去。
“？！你这臭丫头，你干什么！”
林老太太看到这一幕差点儿给气吐血，顺手拿起放在门边的晾衣杆就要打过来，下一秒少女收回了手，朝着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示意她看齐溯。
要是omega被碰触到了脖颈，哪怕没有碰触到腺体也会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就算没有也会有应激反应，而不会像齐溯这样乖乖的让低头就低头，让摸脖子就摸，一点不适都没有。
林老太太看得目瞪口呆：“还，还真是beta啊。”
“都给您说了您还不信。”
林一一也很无奈，歉意地对齐溯说道：“抱歉啊阿溯，我外婆就这样，总爱疑神疑鬼的，认为我是什么不正经的alpha，天天想着带omega回家做坏事。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啊。”
齐溯被她这话逗笑了：“怎么会，外婆也是为了你好。你这么正直善良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呢？外婆估计担心的是那些omega对你别有居心，怕你上当受骗，您说是吧外婆？”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以前她的确是怕林一一跟她渣妈一样去祸害人小omega，可现在她反而是提防那些omega把主意打到林一一身上。
林老太太本来对这个比omega还要漂亮的beta看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可一听到这话，她一下子觉得对方简直不要太善解人意，懂事乖巧。
看看 ，看看，这阅读理解能力，字字句句都说到她心坎儿了。
她上前几步抓着齐溯的手拍了拍，欣慰地说道：“好孩子，你懂我，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家一一又漂亮又优秀，就是心太大了，觉得谁都是好的，我真怕她哪天被哪个omega骗身骗心了不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明白的外婆，一一的确很招人喜欢，这年头不光是omega，alpha出门也要保护好自己。不然很容易被一些金玉其外的omega给蒙蔽了双眼，错把鱼目当珍珠就不好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有意无意往陆星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的一下，却被老太太瞧见了。
老太太冲着青年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嘛。”
陆星舟简直要气炸了。
凭什么同样都是客人，老太太对他哪儿哪儿都看不惯，结果对齐溯一口一个好孩子不说，他喊她外婆她也不生气，说好的只有林一一一个外孙女呢，现在多出来了个外孙又是怎么回事？！
双标是吧，故意针对他是吧？！
这不公平！齐溯哪里有他好了？这老太太还是alpha呢，到底会不会看人？他和齐溯相比哪儿哪儿都是他更好更占优势和林一一更相配好不好？
在他敢怒不敢言，只得在心里暗骂老太太没眼光，齐溯死绿茶内涵自己不要脸的时候，林父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那今晚小齐睡哪儿？”
此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家里一共就四间房，老太太他们一间，林一一和林父各一间，剩下的一间就是陆星舟现在睡的那间小屋。
本来陆星舟来了就已经有点挤了，再来一个齐溯，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排得好。
林一一也有些后知后觉。
因为一开始她完全没有料想到陆星舟会来，后头又被接待做任务等各种事情给打乱了计划，忙得脚不沾地的就忘了这茬儿。
林父想了下又道：“要不让星舟去隔壁小松家借住一下吧？”
陆星舟一听要赶他走，急了，下意识反问道：“为什么走的不是他？”
“啊，那是因为，因为……”
男人想说因为齐溯是早就说好要来的，而他是中途加入的意外，先来后到，理应他去隔壁给少年腾位置才是。
但是这话他又不好直说，怕得罪人，只得磕磕绊绊道：“因为星舟你是omega啊，本来让你一个人住小屋已经很委屈你了，要是再让你继续和小齐挤一块儿你肯定更不自在的。”
beta是最没有攻击性且最没有威胁性的群体，他们没有omega灵活，也没有alpha强大，最主要的是他们没有腺体，感知不到信息素不会失控做出什么坏事。
所以林父觉得两个人挤一间房也没什么。
听出了林父的言下之意后，不光是陆星舟，一旁一直淡定自若的齐溯也有点站不住了：“林叔叔，其实没必要让陆先生去隔壁借住，我可以和一一一个房间。”
说着他怕被少女发现自己的不轨之心，习惯性补充解释道：“毕竟我是beta嘛，将就挤挤也没什么的。”
“不可以！”
林一一还没反应，陆星舟气得咬牙切齿反驳道：“你是beta又怎么样，还不是异性，怎么能和alpha住一起呢？你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吧，这么大了不懂的避嫌吗？”
他A的，好啊，之前拿朋友为借口，现在又拿性别当挡箭牌是吧！这个诡计多端的死绿茶，死beta，有他在他是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
齐溯没有理会陆星舟，只将视线温和地落在林一一身上，歪了下头询问道：“一一，可以吗？”
林一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齐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了，说胆子大吧，他又一直偷偷暗恋自己不敢表白，越过雷池半步，说他胆子小吧他竟然还脸不红心不跳提出要和她住一屋。
她脸有点发烫，尽管她是决定只要齐溯和她告白她就回应他，答应和他交往试试，但是这不代表她开放到这种程度。
同床共枕什么的实在是太快了，就算是男女朋友也不可能一开始进展就拉到这么后面吧。
林一一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偏偏齐溯的眼神太过清明，又太过期待，搞得她都有点不忍心了。
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瞬，陆星舟以为她真的在考虑，脸色难看得厉害。
不行，不可以！那家伙是个beta都能扮可怜博同情，勾得林一一给他标记了，要是真住一屋了，以齐溯这不要脸没下限的程度，万一全垒打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种可能陆星舟整个人都要疯了，气得发疯，嫉妒得发疯。
不单单是因为齐溯做得对那种不知羞耻的事情，更因为林一一。
只要齐溯求她，她十有八九不会拒绝，就像是艺术节那次。
陆星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了咬牙，在林一一开口之前先一步，直勾勾盯着齐溯道：“你跟我住。”
齐溯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话一般，神情闪过一抹嫌恶，不过只是一瞬，除了陆星舟没人看到。
这让后者的脸色更差了。
尽管早就知道齐溯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装温柔装大度，明明很讨厌他这个情敌，却面上一派风轻云淡，毫不在意。
然而当他真正露出真面目的时候，陆星舟还是会气得牙痒痒。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讨厌的他恨不得立刻让他消失，多看一眼他都会觉得脏了眼。
偏偏他的表情管理实在一绝，只是一瞬过后，又露出人畜无害的假面，故作困扰地说道：“你刚才不是说让我避嫌吗？beta和omega更应该避嫌才对吧。”
“呵呵，怎么会？你又不是alpha标记不了我，哪里用得着避嫌？”
林父当时下意识将两人安排住在一起也是这个道理。
其实如果不是林父很容易被其他人影响到假性发热，最好的办法就是陆星舟或是齐溯跟他住一屋。
同样的要是林一一没有告诉他，她对齐溯有超出朋友外的好感，他觉得齐溯和她住一起也没什么。
正是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导致了现在这样的让人左右为“男”的情况。
最后还是林老太太看不下去了，一锤定音道：“好了，你们两个要是觉得挤就石头剪刀布，赢了的留下来，输了的去隔壁借宿，不然就凑合挤一块儿住，看你们怎么选。”
怎么选？要不是林一一在他们当然恨不得和对方有多远离多远，可是林一一在这里，他们谁走了那不就是给对方让出机会腾出空间了吗？
齐溯下意识去看一旁的林一一，那眼神不再是期待，成了肉眼可见的慌乱和哀求。
林一一被看得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老公，你说句话啊。］
少年的眼神和这句话实在太过一致，林一一耳根有些红，低着头没说话。
一时之间那种既视感更强了。
最终由于林一一的不作为，齐溯和陆星舟被强行安顿在了一起。
林一一明显感觉到齐溯生气了。
具体表现在她帮他拿行李，少年微笑着拒绝了，她给他夹菜，虽然将她夹的菜吃了，却说天太热没胃口，委婉的暗示她不要再给他夹菜了。
不仅如此，在齐溯收拾行李将给林父他们带的各种礼物都一一拿出来的时候，唯独没有她的。
真的那么生气吗？生气到连礼物都不给她了？还是他觉得现在给太早了，想要等到她生日时候再给？
林一一有点心虚，同样的又有点委屈。
她觉得自己除了没有提前告诉他陆星舟的存在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更何况陆星舟是突然杀过来的，她当时也被打得措手不及好吗？
可换位思考一下，齐溯满怀期待的过来想要和她一起过生日，结果发现还有一个人，他自然高兴不到哪儿去。
而且他那么敏感，那么自卑，看到这么一个漂亮的omega出现在她家里，他很难不多想。
他刚才也不是非要和她住一起，只是更不想和陆星舟待在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一一犹豫了一瞬，还是敲开了齐溯的房门。
少年已经简单洗了澡，草莓沐浴露的味道清甜，从他身上散发，萦绕在她鼻翼之间。
“有事吗？”
齐溯声音依旧温温柔柔，头发还在滴水，那张脸清水出芙蓉般漂亮。
林一一没有立刻回答，余光下意识往屋子里面看。
“他不在，我在洗澡的时候他就出去了，一副怕看了长针眼的模样。”
齐溯扯了扯嘴角，语气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下他是连装都不装了，对陆星舟的厌恶肉眼可见。
不光如此，连带着对林一一说话也有点夹枪带棒。
“怎么了？是来找他的？也是，有omega在，还是个这么漂亮的omega，你哪里会看得到我这个平平无奇的beta朋友呢。”
林一一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在少年被看得很不自在，以为是衣服什么没穿好的时候，她突然朝着他笑了。
“你在妄自菲薄什么，哪里平平无奇了，你明明也不赖好吧。”
齐溯呼吸一窒，心跳得厉害。
“你，你是在夸我吗？”
“嗯哼，不然呢，这里还有另一个齐溯吗？”
齐溯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脑子晕乎乎的。
不是错觉，上一次在电话里感觉到的那个主动回应他的林一一不是他的错觉，更不是他臆想出来的。
她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认知让齐溯浑身血液都烫了起来，他无措紧张地呆愣在原地，垂落的手下意识收紧又慢慢松开，最终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他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可不知怎么脑一片空白，又怕长时间的沉默太过尴尬，干巴巴的将话题重新拉到了原点。
林一一也没有表现得那么淡定，她也有点紧张。
家里不只是他们两个人，她低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后院吧。”
齐溯亦步亦趋跟着她过去。
后院是林老太太平日里养花种草的地方，靠近西瓜地，夏日纳凉冬日看雪，十分舒适悠闲。
林一一坐在摇椅上，那摇椅很宽敞，足以容纳两个人，以前她经常在这里和林父坐着一起看星星。
她拍了拍旁边，示意齐溯坐过来。
以往都是齐溯主动，主动亲近主动撩拨，那时候他是有些羞耻的，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孤注一掷。
因为他知道他已经不是omega了，如果继续端着omega时候的清高矜持，他一辈子都没办法，没有机会走近她心里分毫。
可是现在主动的那一方变成了林一一，和他那些过于露骨又轻佻的举止相比，那是很微小的一个动作，只是朝着他笑一笑，和他坐在一起，他就高兴得晕头转向。
冷静点齐溯，别这么没出息，只是让你过去坐一坐而已，这里就这么一个摇椅，她不让你过去坐难不成让你坐地上吗？
所以别胡思乱想，别因为她对你稍微有点不同就得意忘形，和以往时候那样应对就好了。
齐溯是这么想的，可却是同手同脚走过去的。
林一一竭力忍住了上扬的唇角，不让自己笑出声。
怎么这么可爱？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他表现得明明都那么明显了，为什么她还会觉得他只当她是朋友呢？
可能是因为被喜欢的有恃无恐一点，原本她是看齐溯生气了想要来道歉的，林一一现在完全不想那么做了。
她支着头看着脊背挺直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两个人挨都很近，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夏夜清风，明月少年，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
“你，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又结巴了。
林一一笑眯眯道：“看你好看啊。”
眼看着少年整个人都要红透了，她这才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柔声说道：“陆星舟你之前就认识吗。”
这是疑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
齐溯心下一跳，想要否认，可对上少女的眼睛后又将否认的话咽了回去。
“……嗯。”
林一一又问：“是因为白羽清吗？”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少女这话的意思——他认识陆星舟是因为白羽清吗？
本来他还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告诉她自己是如何认识的陆星舟，听到这话后睫羽一动，顺势承认了。
“嗯，我知道他是白羽清的未婚夫。”
说到这里齐溯不忘给少女上眼药：“他和白羽清是一丘之貉，你当心点，他可能对你别有居心。”
其实不光是别有居心，他想要暗示林一一陆星舟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了白羽清又想要招惹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一一也不知道是get到他的暗示了还是没有get到，只淡淡说了句：“原来是这样啊。”后就没了下话。
没有对陆星舟的鄙夷和厌恶，风轻云淡的好似浑然不在意。
这让齐溯有些心慌，她是不在意陆星舟脚踏两只船，还是不在意陆星舟这个人。
又或者她是单纯觉得无所谓。
齐溯不想这样去想林一一，可是她毕竟是alpha，只要是个有正常审美有正常欲望而alpha都很难拒绝陆星舟这样的omega。
所以她也是喜欢的吧，因为喜欢陆星舟的信息素，喜欢到无所谓陆星舟有没有未婚妻也想要标记他。
“阿溯？阿溯？”
“齐溯！”
“什么？”
齐溯恍惚问道，神情是他都没有觉察到的慌乱和不安。
林一一深深看了他一眼，她不是没有觉察到少年的不对劲。
从他看到陆星舟的时候开始他就特别反常，不单单是看到情敌的敌意，还有厌恶，排斥，和恐慌。
他与其说是嫉妒陆星舟，讨厌陆星舟，更多的是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
林一一直截了当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在害怕陆星舟吗？害怕我喜欢他吗？”
只要他点头，只要回答是，她就告诉他，她和陆星舟之间什么也没有。
其实本来也什么也没有，只要他认真去看，去辨别就能发现她对他和对陆星舟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齐溯陷入自卑和不安的漩涡里，有些迷失了。
尤其是陆星舟腺体上的那处欲盖弥彰的红痕让他想起了之前在少女身上看到的，同样的咬痕和抓痕。
他脑子就像是一团浆糊，根本没听到林一一在说什么，只捕捉到了“陆星舟”这个关键词，然后应激般将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你之前说的初次标记的对象是他吧？”
啊，他完全没有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林一一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不是恶劣的在逼迫他承认喜欢自己，确认他对自己的心意。
她只是有些执着想要听到他的告白而已，那份纯粹的，遵从本心的坚定选择自己的心意，是她除却亲情之外另一份梦寐以求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这份感情如果不是齐溯先告白的话就毫无意义。
因为就算她先回应，先走出一步提出交往，他会高兴吗？他会，但是高兴过后呢，是惶恐不安，是患得患失。
因为他没有从性别的束缚中走出来。
只有在他真的亲口的，坦然的，无畏地面对她说出了那句“我喜欢你”的时候，这份感情才会走得长久，稳固。
不过林一一也能理解少年的不安，在世俗的眼光里beta是不具有性吸引力的，他本来就因为喜欢自己这件事而感到自卑，乍然看到陆星舟他会方寸大乱也无可厚非。
毕竟那可是陆星舟啊。
那样一个漂亮到矜贵的omega，无论是谁对上他都会如临大敌的。
林一一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柔声安抚道：“不要胡思乱想，那次只是意外。”
这话等同于间接承认了她的初次标记对象是陆星舟。
齐溯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也沉了底。
为什么会是他，谁都可以，为什么会是陆星舟？
他很难受，难受到哪怕少女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安抚他，注视他，碰触他，他也还是难受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以后……”
“嗯？”
半晌，齐溯听到自己艰涩地开口哀求道：“以后可以不找他吗？”
林一一以为他是吃醋，想着尽管他暂时没有做好的告白的准备，能提出要求了也算迈出一步了，她勾了勾唇角正要答应。
下一秒又听他道：“谁都可以，不要找他好吗？”
林一一的脸色骤然一僵：“什么叫……谁都可以？”
齐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咬了咬嘴唇，压下心慌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已经是白羽清的未婚夫了，你和他在一起会被人非议的。”
她沉默了许久，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可两人之间和谐的气氛却被这句话打破了。
齐溯懊恼自己的口不择言，余光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发现她抿着嘴唇，神情肉眼可见的沉郁。
她生气了。
为什么？因为他让她不要去找陆星舟吗？还是生气他多管闲事？
他心下乱得厉害，此时他已经顾不上林一一对陆星舟到底是什么想法了，他只知道她生气了，在生自己的气。
他害怕林一一不再搭理自己，甚至疏远自己，生硬又笨拙地转移话题。
“那个，你刚才不是问有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吗，我，我有的，就在我身上，我拿给你看好不好？”
林一一是挺生气的，生气齐溯竟然说出那样的话。
什么叫谁都可以，他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要把她往外推？他没有独占欲的吗？
还有，他把她当什么了？她是那么随便的alpha吗？
可是看到他这样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的样子，她还是心软了。
“……好吧，给我看看吧。”
齐溯立刻笑了，苍白的脸上从刚才到现在头一次露出了笑容，却是因为如释重负。
他将东西拿出来，是一根手指粗细，外壳黑色磨砂质地的口红。
“这是我亲手做的，不是什么大牌口红，但是很干净，用着也放心。”
倒不是齐溯舍不得花钱，只是他觉得送给少女的东西自己做更有意义。
“你怎么想起送我这个了？等等，这不会就是你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吧？现在还没到我生日呢，这时候给我会不会太没仪式感了。”
林一一又惊又喜，先前的不悦一下子被这支漂亮的口红一扫而光。
见她喜欢，齐溯松了口气，笑得温柔：“不是生日礼物，你的生日礼物我到时候在送你，这只是拜访你家人准备的见面礼，他们有，我想不能厚此薄彼，也该给你准备一份才行。”
“至于为什么想要送你这个……就是觉得你的唇形好看，涂上口红应该会更漂亮。”
其实齐溯说谎了，真正的原因是之前二次分化在医院的时候，林一一被白羽清一顿输出的给弄得莫名其妙，懵逼的不知道回什么，等到人走了才慢半拍地说了一句。
“口红什么色号的，还怪好看的。”
很小声的一句话，但是齐溯听到了。
但是他做的不是和白羽清同色的枣红，是更为适合她的朱砂红。
齐溯缓缓将膏体推出，漂亮的朱砂红映入视野，殷红似火，让人移不开眼。
林一一下意识想要接过试试，可随即又改了主意。
“你帮我涂吧，我看不见怕涂出来。”
说着她抬头凑近了些。
齐溯看着突然靠近的少女，柔软如花瓣的嘴唇微启，呵气如兰，他手一抖差点儿没拿稳口红。
他不知道林一一是真的害怕涂不好还是故意撩拨自己，他也无暇去想，只紧张地捏着口红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久到林一一脖子都酸了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着她的脸，微微抬起，小指抵在她的下颌固定。
她感觉到齐溯的手有点凉，也有点抖，好在他很快就平复了下来，拿着口红试探着碰触着她的唇珠，很轻的一下，随即又涂了一下，然后温热的指腹覆上在柔软的唇瓣，轻柔地抹开，晕染。
那本就不点而赤的嘴唇染上更为艳丽的色泽，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原本的温柔清丽，变得妩媚勾人。
“好了吗？”
“……还没。”
齐溯喉结滚了滚，垂眸避开了林一一的视线，指腹从唇角慢慢往中间依次摩挲。
“这边，还有这边，都还没抹晕。”
林一一有些想笑，她是顶级alpha，刚才他碰了自己哪里她全然感知得到，明明都已经涂好了还一本正经地占她便宜。
不过这法子她也对他用过，在医务室的那次。
她心头升起了一股恶劣的心思，在齐溯怔然盯着她出神的时候她反客为主，捏着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掰到自己面前。
齐溯瞳孔一缩，林一一已经凑了过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睫羽都交织在了一起。
在快要嘴唇快要碰触到他的时候，她坏心眼地停下来了，直勾勾看着他。
准确来说是他的眼睛。
齐溯受不了这样直白赤裸的目光，下意识要侧脸避开。
林一一钳着他的手力道一重，强迫他和她对视。
“别动，让我借你的眼睛看看还有哪里没涂好。”

第一百一十二章
齐溯不知道后来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等到回来许久脸上的热度才消下去。
他静静坐在床边出神，陆星舟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喂！”
“什么？”
陆星舟语气恶劣道：“什么什么？我让你滚下去睡！你难不成还真想和我挤一张床吧？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
齐溯从旖旎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冷冷道：“凭什么是我打地铺？”
“哈？凭什么，就凭我是omega，你只是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beta。”
在林一一面前他不会觉得自己身为omega是一件多骄傲多自得的事情，可在齐溯面前他却是有傲慢的资本的。
同样的，他看得出来齐溯对他的敌意中夹杂着的忌惮。
明明林一一那么在意他，那么偏爱他，他却还是如此患得患失，无非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再得林一一喜欢，他也只是个无法被标记被占有的beta。
看，多么可笑。
他疯狂想要摆脱信息素的影响，想要让林一一抛去性别接纳自己，可齐溯却想要拥有腺体，想要成为omega被林一一占有标记。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陆星舟扯了扯嘴角，神情嘲弄，是对齐溯的嘲讽，也是对他的自嘲。
“啧，别以为我同意和你住在一起就多喜欢你，要不是看在林一一的份上我压根都不会正眼看你一下，更不会屈尊降贵跟你挤在一个房间里。”
要不是齐溯早就知道眼前人恶劣的本性，估计都有些怀疑对方和之前面对少女的时候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陆星舟，因为他也是这样的表里不一，口蜜腹剑。
齐溯不为所动，只掀了下眼皮道：“那你可以滚。”
“哈，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这里就他们两个人，陆星舟也懒得跟他讲道理了，直接拽着他的衣领把人强行往床下带。
齐溯眼疾手快地避开，反剪住了他。
陆星舟没想到齐溯身手竟然意外的不错，力气也比寻常beta要大，一时之间他很难挣脱，只得伸腿朝他膝窝踹了过去。
虽被齐溯躲开了，他也趁机挣开了束缚。
陆星舟这一次没再掉以轻心，拳拳带风，重重往少年身上砸。
后者也恼了，扑过去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也得亏齐溯现在是beta，陆星舟又上了封闭环，两人都没有信息素溢出或是暴走的风险，于是没了顾忌越打越狠，越打越重。
一开始只是胸口，腰腹，后来打急眼了连脸上都招呼上去了。
本来两个人就很厌恶对方，尤其是厌恶对方那张漂亮的脸蛋，情绪上头了，不知道是谁先打了对方脸上一拳，再后来两人都失去了理智全照着那里攻击了。
“艹！我的脸可是上了保险的，你他A的你这个穷光蛋把你卖了你都赔不起，你竟然敢打我脸！”
“我打你脸怎么了？！难不成还要挑日子？哈，我早就想打你了，上辈子老子就看不惯你这张臭脸，仗着有几分姿色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就以为所有alpha都会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一一就不会！她早就看穿了你浪荡的本性！你这个脚踏两只船的贱人也配肖想她，你也配？！”
“老子不配你配？你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还癞□□想吃天鹅肉？我呸！”
“闭嘴！贱人！”
“他A的，你才贱人！你这个满嘴喷粪的贱人！”
陆星舟觉得自己已经算毒舌的了，结果今天算是遇到对手了，竟然他A的有人说话比他都还难听，而且还句句戳他肺管子。
他就纳闷儿了，别说盛嚣了，他爸都没这么了解他，结果这个不过见过一两次面的齐溯十句有九句都精准地踩到他的雷区，给他整破防了。
见自己隐隐落了下风，陆星舟气急败坏下口不择言了起来。
“他A的！你有什么立场指责我？我他A的和白羽清订婚是我愿意的吗？老子也是受害者，怎么到你嘴里我就是脚踏两只船了？要是我这样算脚踏两只船那你是什么，爱慕虚荣，妄图攀附高枝儿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山鸡？捞男？！”
“少装作一副对林一一一往情深的样子，骗骗我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你的底细我都打听清楚了。你之前和白羽清交往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分手？还不是发现自己有二次分化的征兆，怕被她发现恼羞成怒报复你吗？要不是你没有二次分化，你估计现在都还缠着白羽清做着嫁入豪门的白日梦舍不得放手吧？”
陆星舟承认自己有些恶意猜测，但是这不代表齐溯就是真的纯洁无瑕，没有一点污点。
或许他现在真的喜欢林一一，可之前呢，要是他还是omega还会在白羽清和林一一之间选择后者吗？
他不会，他家里那么艰难，他奶奶身体条件那么差，他不可能看上同样家境贫寒的林一一的。
陆星舟这样笃定着。
不光如此，齐溯喜欢上林一一的契机也很可笑。
因为他二次分化被白羽清嫌弃抛弃了，林一一不嫌弃他，甚至不在意他是不是omega，于是他就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缠上了林一一。
这是喜欢吗，喜欢一个人是因为对方不嫌弃你所以你就喜欢她吗？
那要是不嫌弃他的人换成了其他人，那他是不是也会移情别恋上对方？
这太荒唐，也太可笑了。
“我喜欢林一一，我只是单纯喜欢她，我无所谓她对我厌恶还是温柔，她就算讨厌我我还是喜欢她，你知道她的信息素有多霸道吗？她的掌控欲有多强吗？她在床上时候抓着我的脚踝把我拖上去，又摁下去的时候有多暴戾吗？”
“你不知道，你只被她温柔的像是瓷娃娃一样对待过，你喜欢的也是她温柔的假面！”
陆星舟这话是饱含妒忌的，因为他嫉妒齐溯，在那种时候林一一都会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欲望，那样温柔对待他。
她对他从来不会这样，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哭喊她都只会把他死死摁住，不让他逃离分毫。
只是他将这些美化了，美化成少女对他的迷恋，对他的占有，对他的情难自禁无法自拔，他拿自己的痛处去狠狠刺齐溯。
因为陆星舟发现了一件很讽刺的事，齐溯和他都在互相嫉妒和羡慕对方，所以真正能中伤到对方的话不是羞辱，也不是谩骂，而是他想要割舍的，他却梦寐以求的。
尽管这会两败俱伤，但是齐溯难受了，他也就爽了。
想到这里陆星舟咧了咧嘴角，那里恰好被齐溯打过一拳，因为这个动作伤口裂开了一点，沁出血珠。
“你知道为什么她那样克制的人会一看到我就那么失控，失控到宁愿排斥我也不愿意和我过多接触吗？”
齐溯心下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想要让他闭嘴，让他不要说下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青年看到他惶恐的表情露出了一个恶劣笑，笑容带血，说不出的瘆人。
“因为我和她的信息素匹配率高达百分之百。”
“你胡说……？！”
“我胡说？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好，我给你证据，我让你看看到底是我胡说还是你自己自欺欺人！”
齐溯话没说完，陆星舟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直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死死摁住。
在他快要挣开的时候，陆星舟将手机屏幕怼到了他面前。
“睁大你的狗眼给我好好看清楚，我会骗人，数据可不会。”
陆星舟点开了相册里的那张信息素匹配率的检测报告，蓝色的眸子晦暗森然，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脸色惨白的少年，语气讥讽道。
“所以齐溯，别自作多情的以为她收下了你的一支口红，对你多笑了几次，和颜悦色和你说了几句话你就真当自己在她心里有多特殊，多特别了。”
“我才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假的，这是假的……”
“我不信！这是假的！假的！”
齐溯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一把将陆星舟的手机给拍掉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手机屏幕碎裂成了蜘蛛网，偏偏那屏幕还是亮着的，那张检测报告上面的匹配率依旧清晰可见。
这让本就受到刺激的少年情绪更加失控，他猛地挣开陆星舟的束缚，发了疯似的朝着手机重重一脚踩了上去。
“他A的齐溯！我艹你大爷！”
陆星舟气得直接一拳砸了过去，两个人又再次扭打了起来。
可这一次两人刚动手没多久，有钥匙入锁的声音，紧接着“咔嚓”一声，反锁着的门被打开了。
“你们闹够了没？”
林一一冷着脸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衣衫不整，身上挂彩的样子额头青筋凸起，气压低得厉害。
她是感知不到信息素，但不代表她是聋子。
好在老太太老爷子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林父的房间又距离这边最远，所以除了五感敏锐的林一一并没有任何人觉察到这边打斗的动静。
她早该料到的，这两个人那么不对付住在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会相安无事。
林一一还安慰自己家里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顾忌着体面他们也不可能闹得多难看，顶多是起点口角。
结果竟然打起来了，还他A的打得这么不可开交。
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着心头的火气：“你们是三岁小孩吗？不，三岁小孩都比你们懂事识大体，不会在别人家大打出手，还是大晚上的，你们不嫌害臊我都替你们害臊！”
陆星舟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从小到大哪里被人这样劈头盖脸训过。
他觉得很难堪，很委屈，想要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这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所看到的就是事实，甚至还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不仅打了，还骂了，骂的很脏，脏到陆星舟回想起来都有点难以启齿。
刚才情绪上头了，他什么风度什么涵养都抛诸脑后，想到什么骂什么，跟疯狗似的。
当然，齐溯也不遑多让。
没想到这家伙看着温文尔雅人模狗样的，骂起人来一口一个贱人，一口一个骚货，给他气得够呛。
骂不过陆星舟就恼羞成怒动手了，动手后发现对方身手居然也不错，他在omega中已经算挺能打的了，竟然都没捞到好处。
这让他更破防了，气急败坏下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拿信息素匹配率去刺齐溯。
要说陆星舟心里有多痛快倒未必，可他就是看不得齐溯被偏爱的那么有恃无恐，他就是要让他自卑，患得患失，时刻提醒他他只是一个无法被标记被占有的beta，他永远也比不上自己。
林一一在进来之前本来是很生气，生气到想要不管不顾把这两个人拖出屋子一顿胖揍。
可看到两个人这么狼狈可怜的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尤其是看到他们浑身上下不同程度都挂了彩后，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算了，是我的错，我要是在我外婆让你们住一块儿的时候就制止的话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陆星舟一听急了，林一一要是骂他凶他他心下难受忍忍也就过去了，可他却听不得她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说什么胡话？怎么能是你的错，你有什么错？有错也是他的错，他好端端不在A市待着非要大老远跑过来给你添堵，他要是一早就去隔壁住不什么事都没有？”
林一一皱了皱眉：“陆星舟。”
青年一噎，弱弱反驳道：“……本来就是嘛，我们两个处得好好的，他非要过来横插一脚。”
齐溯只是看着好说话，可却不是个吃亏的性子，要是换作之前，陆星舟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阴阳怪气怼回去了，可这一次他沉默得有些异常。
林一一莫名看了少年一眼，他似乎也感知到了，朝着她勉强勾了勾唇角，那笑比哭都难看。
他声音涩然说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他这副下一秒就要碎掉的样子，林一一斥责的话梗在了喉咙，最终只叹了口气道：“你没事吧？”
齐溯喉结滚了滚，很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就垂眸一言不发了。
倒是一旁的陆星舟看到林一一对他说话就那么疾言厉色，面对少年时候就如沐春风，心头一梗，黑着脸凑过去给她看。
看到突然放大在眼前的俊脸林一一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这退后半步的动作让陆星舟的神情更加黯然。
“我就那么不堪入目吗，你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不是，我只是……你的脸怎么回事？”
刚才陆星舟因为心虚一直低着头，林一一只看到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没瞧见他嘴角和额头的伤。
陆星舟哀怨地看着林一一：“你是在明知故问吗？刚才屋里就我和他两个人，我总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林一一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是阿溯打的？”
她不问这话还好，陆星舟直接炸了：“你什么意思？你真以为我是自己打自己来栽赃嫁祸他吗？！”
“我可是演员，明天我还要拍摄，我是蠢吗我这么折腾自己！”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
“林一一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帮着他颠倒黑白地欺负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单纯很惊讶而已，阿溯平时是很有分寸的人，他就算要打你也是往看不到的地方动手，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的。”
陆星舟这下是真的要哭了，气哭了。
他眼尾泛红，头发因为打斗乱蓬蓬的像是一直炸毛的猫，恼怒地朝着林一一推了一把。
“艹！你他A到底会不会用词，什么分寸，他那是阴险好不好！”
那一下推得林一一猝不及防，不过也就踉跄了一步就站稳了。
她也意识到自己有意无意的偏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很疼吗？”
陆星舟一字一顿道：“你、说、呢。”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青年那张本该白玉无瑕的脸上的淤青红痕，又垂眸看向齐溯。
齐溯低着头，只能隐隐瞧见脸上也挂了彩，以陆星舟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估计他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不过这两个人打得狠是狠，但是防护得也很及时，在情绪那么上头失控的时候也尽量牢牢护着脸，就是怕打成了猪头被林一一看到。
所以十拳中真正打到的也就一两拳，且还是擦着脸颊，额边，唇角的边缘，也就一点淤青而已，稍微擦点粉就能遮掩过去。
伤得重的反而是那些看不到的地方。
林一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你们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下那么重的手？”
她不觉得两个人交恶是因为她，或许有她的关系，但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磁场不合，很不对付。
能打成这样，她也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你们躺床上去，我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齐溯还没反应，陆星舟先嫌恶地开口：“好恶心，谁要跟他躺一起？”
“呵，你以为我就愿意吗？”
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了，林一一忙提议道：“成，不一起躺。阿溯你躺床上，陆星舟你在地上躺着。”
林一一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地上打了地铺，显然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睡在一起，而且很有可能他们之所以打起来也是因为想争唯一的床。
果不其然，在她这么安排后，陆星舟又炸毛了：“凭什么我躺地上啊？林一一，你要不要这么偏心？他不就是送了你一支口红吗，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屋子都行！”
陆星舟对口红的事情耿耿于怀，他其实并没有看到齐溯给她涂口红的画面，只是回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林一一嘴唇比平日艳得多，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拿了支口红。
紧接着齐溯也回来了。
两人前后脚回的房间，陆星舟想不知道那口红是谁送的都难。
林一一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因为他送了我口红我才让他躺床上，让你躺地下，我就是单纯看他距离床比较近而已。”
陆星舟听后这才稍微消气了些，不过还是不想让步：“那我也不躺地上，本来床上就已经很不舒服了，昨晚我睡了一天身上都硌得慌，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子，也亏我脸上没有，不然的话上镜都上不了。”
“你身上起疹子了？怎么回事？床上有虫子吗？”
夏天天热，蚊虫也多，而且还是乡下，林一一他们早就习惯了，可对于身娇肉贵的陆大少爷可就不一样了。
陆星舟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见林一一关心自己，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抿着嘴唇含含糊糊道：“没，不是蚊子，是我，我皮肤比较敏感，对贴身的东西，比如被子还有衣服什么要求比较高，稍微有点粗糙的我就会起疹子。啊，我不是说你家的被子粗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
他生怕林一一觉得他娇气矫情，昨天痒了一天也忍了一天，要不是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告诉她。
“你怎么不早说？”
林一一担忧询问道：“哪儿呢，我看看。”
陆星舟看她没有嫌弃自己的样子，松了口气，红着脸撩起衣服露出一截儿纤细的腰身给她看。
“这里有一点，还有背上也有一点。”
“还真是……”
她看着上面的红点，也不算多严重，就是在白瓷如玉的肌肤上看得十分醒目碍眼。
“那你躺床上吧。”
说着又对一旁沉默不语的齐溯柔声道：“阿溯，你不介意吧。”
齐溯一直沉郁的心情因为少女这句话好受了些，她原本可以直接让陆星舟躺床上的，可是她还是顾忌他的感受询问了他。
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在齐溯没有陆星舟这么难搞，不然林一一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她如释重负地朝着少年笑了笑，陆星舟冷哼了一声，嘟囔了句算他识相，然后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脱了衣服躺下了。
他就脱了外套，里面套着件黑色紧身背心，手臂线条流畅，腰腹肌肉分明，将青年漂亮的身体展露无遗。
林一一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让陆星舟有点失落。
不过转念一想他现在身上肯定又有红疹，又青一块紫一块的，那么难看，她不盯着看也好。
昨天陆星舟受伤时候林一一就拿了药过来，好巧不巧今天也正巧用上了。
这一次有封闭环在，没有信息素的影响，可她却并没有多淡定自若，捏着药膏的手收紧了些。
这个被齐溯看到了，他眼神暗了暗。
不光如此，林一一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对陆星舟比其他人要纵容许多，也要在意许多，AO有别，她却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主动帮他上药。
齐溯想到刚才看到的信息素匹配率的检测报告，心脏又密密麻麻如针扎般的疼。
眼看着林一一就要碰触到陆星舟，他再忍不住上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药膏，挖了一大块揉都不揉开，直接糊到了青年身上。
“艹！齐溯你他A干什么……嘶！”
“干什么？当然是帮你上药啊。这毕竟是我给你弄伤的，我自然要负责到底，怎么能假手于人呢？”
说到这里齐溯手上力道又重了一分，疼得陆星舟龇牙咧嘴。
“你他A的，混账东西！把你的脏手拿开！”
陆星舟气得浑身发抖，恶心得不行，看着对方挑衅的模样一脚往他胸口踹了过去。
齐溯正要后退避开，一只有力的大手先一步钳制住了他的脚踝。
“陆星舟，人阿溯也是好心。”
林一一嘴上这么说着，视线却隐晦的带着点儿不悦看向少年。
齐溯身子一僵，苍白着脸避开了她的视线，只紧紧捏着药膏盒子不放。
在他以为林一一会生气的让他把药膏给他的时候，耳畔几不可闻传来一声叹息。
“你继续给他上吧，轻一点。”
陆星舟脸都黑了，正要发作，下一秒少女的抓着他脚踝的手带着安抚意味地捏了捏，有些粗粝的指腹温热，酥麻的电流从她的指尖窜上来。
他脚趾头被刺激到不受控制地收紧，紧绷的足弓优美漂亮。
在晕晕乎乎间，陆星舟很快就丢盔弃甲，没了原则。
但在溃不成军之前，他竭力保持清醒，咬死了最后一条底线。
“那我，我一会也要给他上药恶心回去。”
陆星舟听到林一一很轻地笑了，说了句好。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互相上完药后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要不是有林一一在估计早就破口大骂，大打出手了。
看着他们这恶心的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的模样，林一一觉得头疼的同时心里有生出一丝好笑。
原文中这两个人就不对付，现在剧情改变了他们竟然也相看两厌到这种程度，实在让人唏嘘。
林一一将药膏什么收拾放到抽屉里后，又顺手将他们扭打时候弄乱的东西都一一归位，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今晚上打算怎么睡？”
陆星舟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当然是他睡地铺我睡床。”
一旁的少年没说话，只沉着脸捏响了指骨。
林一一：“……”
她就知道。
林一一一时之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了这两个人肯定过不了没多久又会掐起来，可不走的话她总不能就在这里盯着他们一晚上吧。
他们不睡觉她还要睡觉呢。
诶等等，好像还真可以。
她犹豫了下，说道：“要不我睡地铺吧，你们两个老老实实睡床成不？”
“你有房间睡你睡什么地铺？”
陆星舟刚反问出口，想到了什么愕然睁大了眼睛。
“你，你的意思，你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林一一点头：“怕你们在我走之后又打起来，我今天也睡这里吧。”
“啊，你，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陆星舟只听到了后半句，脸上染上绯红，说话都磕绊了。
齐溯冷声怼道：“你耳朵不要可以捐了，她说的是睡这里，不是和你睡。”
随即又换了一副面孔，柔声细语对少女说道：“一一，你不用为了我这么委屈自己，你放心，之后无论他怎么挑衅怎么羞辱我我都不会再冲动动手的。”
“？！齐溯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怎么挑衅你羞辱，他A的说的好像你没挑衅羞辱我似的，尽是我的错了是吧！搞得刚才骂我贱人浪货的不是你，是我傻比自己骂自己似的！”
林一一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现幻听了，她神情惊恐地看了齐溯一眼，而后又看向陆星舟。
无论是谁骂的，这种话不管是陆星舟说出口的还是少年骂出口的，给她带来的冲击都不小。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僵在了原地。
“那个一一你别误会，那种污言秽语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转述他的话，对，转述而已。”
齐溯也少有的有点绷不住表情，勉强朝着少女笑了笑：“一一你别听他瞎说，他还记恨我刚才打了他的事情情绪有些上头在胡说八道呢，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看我像会说那种话的人吗？”
陆星舟气笑了，抱着手臂阴阳怪气道：“我看挺像的，也是我手机被你给摔坏了，不然我高低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给录下来给她听听看，死绿茶。”
“你！”
“够了！”
林一一也不想追究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她现在只想解决一个问题。
“你们两个赶紧麻溜的给我滚上床去睡觉，再吵就都给我去隔壁借宿去。”
平日里好说话的人一旦生气起来很是唬人，尤其是像林一一这样的，看着她脸色沉郁的模样，他们没再继续唇枪舌战，却也没动作。
太恶心了，和陆星舟/死绿茶同床共枕什么的。而且为什么是一一睡地铺，不是陆星舟/死绿茶睡？
林一一不管他们在想什么，不满什么，她实在心累，只想赶紧休息。
她打了哈欠，正要躺下，一直沉默着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彼此的脸上闪过挣扎和不爽，最终咬了咬牙达成共识，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等一下。”
陆星舟叫住了林一一。
林一一有气无力道：“大少爷，你又有什么事？”
他没说话，给齐溯使了个眼色，后者沉默了一瞬，这才嗫嚅着嘴唇不情不愿道：“一一，要不你也睡床上吧。”
“啊？”
“对啊对啊，地上又冷又硬的，你就算是alpha睡着也很会不舒服的。”
陆星舟说着上前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林一一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去，另一边齐溯也牵上了她。
“一一，一起睡吧，你睡地上我心疼。”
林一一后知后觉明白这是两个人既不愿意将床让给对方，又不想让她睡地铺的妥协。
“你不是担心我们打起来吗，那你就睡中间把我们两个隔开，这样眼不见心不烦，还睡得安稳些。好不好？”
“可是一张床睡三个人会不会有点太挤了？”
不是，她怎么还顺着他们的馊主意说下去了？重点是挤不挤的问题吗？她是alpha 怎么能和两个异性同床共枕呢！
林一一被两个人抓着手，力道不大态度却格外的强硬。
陆星舟尽管很不情愿让林一一和齐溯这样亲密接触，但是如今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左右他也在旁边，对方要是敢对她动手动脚他第一时间就能制止。
他见少女似有松动，忙道：“能睡的，我和他侧着睡就可以了。”
林一一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了还是单纯左右为“男”，在他们软磨硬泡之下，她还真松口答应了。
等到她躺在两人中间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同时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紧张。
他们两个的确是侧着睡的，她也的确能够勉强放开手脚平躺着，但是他们是侧向她的。
她竭力让自己忽略那四道过于灼热的目光，偏偏alpha的五感太过敏锐，就算闭着眼睛也是能够清晰感知。
林一一忍无可忍提醒道：“……睁着眼睛是睡不了觉的。”
陆星舟：“睡不着。”
齐溯：“不想睡。”
后者说完又闷闷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我有点想你，想多看你几眼。”
这样暧昧直白的话语齐溯不是第一次说，只是每一次他都会用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口吻，如果林一一觉察到了有些微妙后，他又会打个“朋友”的补丁。
这一次他却没有。
他知道这可能会让林一一发现什么，可是陆星舟那张信息素检测报告给他的刺激太大了，此时他像是一座表面平静的火山，内里已经躁动翻涌着，下一秒就会失控爆发。
薄被之下那只牵着林一一的手和她慢慢十指紧扣着，感觉到她指尖动了下，但并没有挣开。
这没什么，林一一一向对他这个“别有居心”的朋友十分纵容。
唯一让齐溯感到欣喜的是，她轻轻捏了他一下，蜻蜓点水的一下。
屋子里昏暗，唯有窗外的月光缓缓流淌到了床上，将少女的眉眼轻柔描摹。
这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林一一的回应，可从没有一次他像今夜这样心旌摇曳，心神荡漾。
他的胸腔有一股冲动，有什么要挣脱束缚破笼而出。
有那么瞬间齐溯真的想不管不顾，将自己的心意全盘托出，即使她拒绝了，即使她厌恶排斥自己了也无所谓。
因为他真的受够了，受够了自己虚伪的假面，故作大度的隐忍。
他明明就很讨厌，讨厌所有接近林一一的人，却没有任何立场去制止，因为他们只是朋友，只是朋友。
他讨厌这种自欺欺人的关系，他不想永远止步在这样不尴不尬的位置上。
去他A的朋友，他不想做林一一的知己好友，他只想做她的beta。
哪怕不能标记也好，他愿意只做一个只属于她的，可以被她肆意沾染上气味，留下痕迹的beta。
“一一，我喜……”
“林一一，我不舒服。”
齐溯那句“我喜欢你”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陆星舟打断了他。
青年脸色酡红的将脑袋靠在了少女肩膀，那双蓝眸在黑夜里亮得出奇，在林一一看不到的视角里冷冷注视着一旁的人。
齐溯被看得心下一跳，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儿将自己心里话说出来后心有余悸。
林一一被陆星舟转移了注意力，偏过头问他：“你哪里不舒服？”
一边说着一边要去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推开，陆星舟闷哼了一声，顺势将脸埋到了她的颈窝。
“腺体……我腺体不舒服。”
他说的很小声，毕竟那种地方太过私密。
不过就算再小声齐溯距离那么近也能听到，准确来说他就是故意让他听到的。
齐溯眼眸一动，他哪里不知道陆星舟的意思，这是在点他呢。
他在告诉他，更是在警告他，警告他只是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beta，不要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一一没有觉察到两人间的暗潮涌动，陆星舟说话时候温热的气息擦过，两片柔软也有一瞬碰触到了她的颈窝。
她呼吸一滞，明明是很细微的一个停顿，可这夜里太静，反而十分明显。
齐溯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力道，他抿着嘴唇直直注视着她。
林一一一时之间不敢和他对视，竭力平复着自己被青年撩拨起来的情绪。
她稍偏了下头，做贼心虚般飞快地扫了陆星舟颈子一眼。
在看到上面有抓挠的痕迹一愣，猛地扭头看向齐溯，几乎是在和林一一视线撞上的瞬间，齐溯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怀疑是我伤到了他的腺体？”
他用一种难以置信地口吻问道，今晚本就因为那张信息素匹配率报告而魂不守舍的少年在意识到林一一因为陆星舟而怀疑上了自己，脸色煞白，在月光之下更是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破碎。
齐溯眼眶发红，头一次对林一一发了脾气。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就因为我和他打了一架吗？我是动手了，也没手下留情，可是我也曾经是omega，我就算再讨厌他也还没缺德到碰他腺体。”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什么扯了扯嘴角，语气嘲弄道：“倒是你不如好好想想是不是你的问题，他都给我说了，你标记他的时候挺忘我挺没轻没重的，别不是你给他弄伤的还倒打一耙赖到我头上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她想解释，可她刚才又的确是条件反射以为是齐溯干的，不过并不是怀疑他是故意的，而是单纯以为是不是他们情绪上头不小心擦到碰到了那里。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这一瞬的沉默让少年的心似刀刺一样生疼。
也是，那可是和她匹配率高达百分之百的omega，即使是林一一也是会被影响的，而且还是在这样温香软玉在怀的情况下。
或许这时候陆星舟已经在暗暗用信息素撩拨林一一了，后者也可能被刺激得本能回应了他，只是这一切他都不知道罢了。
因为他是个beta，此时里信息素的交融如何的暧昧丛生，他全然不知，全然不察。
齐溯心下悲凉，最后什么也没说，松开了牵着林一一的手背对着不去看她。
“阿溯，我……”
“林一一，我好疼，嘶，越来越疼了，你帮我看看到底怎么了？”
青年脑袋在她颈窝蹭来蹭去，蹭得她心烦又蹭得她身体发热，她咬了咬牙，羞恼的把他的脑袋掰开。
“别蹭了，你是腺体不舒服不是身上痒，再乱动我把你扔下去，你一个人睡地铺去。”
陆星舟这再往她身上蹭了，只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委屈巴巴看着她。
活像个受气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妇儿。
林一一又不是真傻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也就算了，现在哪里还没意识到陆星舟是故意的。
要不是他脖子上真的有伤，她都要以为他是在装可怜博同情，故意栽赃嫁祸给齐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距离她给陆星舟做标记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再易留痕的体质也早该消了，再说了这上面明显是抓挠的痕迹又不是啃咬的痕迹，况且他前两天脖子上除了有做手术的一点痕迹外光洁一片，就更不可能是她弄的了。
陆星舟眨了眨眼睛：“是我不小心弄的。”
林一一明显不信：“说实话。”
他歪了歪头，反问道：“所以你还是怀疑是齐溯弄伤的我咯？”
感觉到身旁的少年身子一僵，林一一恼怒道：“你存心挑事是吧？谁说我怀疑他了，我是怀疑你！腺体那么敏感的地方，你还能不小心弄伤？陆星舟，我看上去有那么好骗吗？”
陆星舟原本想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可林一一非要问出个真相来还齐溯一个清白。
他瘪了瘪嘴，闷闷道：“真是我不小心弄的，昨天睡觉夜里蚊虫多，一直咬我，我身上有起疹子很痒，我不小心抓挠到了。 ”
这里要是只有林一一一个人他说实话还好，可齐溯也在，他死也不会让齐溯看他的笑话。
林一一对这个说辞半信半疑，还想追问，陆星舟突然朝着她弯着眉眼笑了。
“……你笑什么？”
“我高兴啊，你一看到我受伤了问都不问我一下就怀疑是齐溯干的。”
他用一种夸张的棒读捂着心口说道：“一一，你原来这么在意我，我真感动。”
“你少挑拨离间，明明是你故意诱导！”
林一一生怕齐溯误会，忙侧身对他解释道：“我没有怀疑你，我是以为你是不小心碰到他腺体了。”
“……嗯，我知道。”
齐溯声音有点沙哑，也有些哽咽。
他知道她没有怀疑自己，或许林一一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她对陆星舟的关心则乱。

第一百一十五章
林一一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准确来说她昨晚上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也是，两个异性把她左右夹击，她躺在中间大气不敢出，动也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摸到什么不该摸的部位，简直是如躺针毡。
更要命的是这两个人睡觉一点都不老实，尤其是陆星舟每一次睡得好好的没过多久就要把她当成抱枕一样抱着，靠着，蹭来蹭去。
要不是他上了封闭环，她都要以为他是不是信息素溢出或是发热了，不然怎么会在睡着的时候都能凭借本能精准的找到她，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齐溯倒是比陆星舟好上许多，却也没省心多少。
他体寒，又睡到床边位置，夜里有点儿冷就会循着热源靠。
如果只是和陆星舟一样八爪鱼似的抱着也就算了，可能是因为嫌弃隔着衣料温度不够，手脚总是不老实的往她衣服里钻。
林一一摁住完这个，又制止了那个，能睡好就怪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她面无表情的将两个粘在自己身上的家伙给扒拉掉，下床的时候看着他们睡得两脸安稳香甜后心下很不爽。
她一晚上折腾得腰酸背痛的，罪魁祸首睡得这么好她自然心理不平衡。
因此有着起床气的林一一更不高兴了，烦躁地“啧”了一声，心下起了个报复的想法。
于是在离开前她将两个人的手脚各自搭在对方身上，面对着面躺着，做一个紧紧相拥的暧昧姿态。
不是喜欢抱吗？那就让你们抱个够。
等到林一一做好早饭，准备叫两人起床的时候，毫不意外就看到了他们脸黑成锅底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林一一装作毫无所知的样子，故意问道：“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又看到他们的脸黑了一度。
嗯，舒服了。
在房间里他们还肆无忌惮，各种恶语相大打出手，在外面却收敛了许多，帮着端早饭的端早饭，帮忙拉桌椅的拉桌椅，陆星舟甚至因为昨天看到老太太在吃保健品，特意将保健品给拿到了她的手边。
老太太看到他这副殷勤模样冷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她看向齐溯，由于对方是beta，神情缓和了一些，问道：“小齐啊，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啊？”
“……”
齐溯沉默了一瞬，而后勉强朝着老人笑了笑：“谢谢外婆关心，我休息得很好。”
老太太点头：“那就好，就怕你们城里孩子住不惯咱们这乡下土房子，休息好了就成。”
她说这话并没有任何意思，偏偏陆星舟昨晚上才说起自己睡不习惯起红疹子的事情，加上老太太平时对他各种看不惯，下意识的他以为对方话里有话，又在点他。
陆星舟连忙也道：“外婆，我，我也睡得很好，真的，我以前睡眠质量特别不好，现在自从来了这里，鸟语花香，依山傍水的，环境好了我睡眠质量也提高了，不开玩笑的说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噗。”
林一一看着青年笨拙讨好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老太太他们看了过来，她抬起手用手背挡住上扬的唇角。
“没事，就是想起了件高兴的事情。”
这话之前她糊弄陆星舟和齐溯的时候她也说过，他们自然不信了，尤其是陆星舟很快反应过来林一一是在笑话他，脸红得厉害，气呼呼瞪了她一眼，然后又气呼呼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她碗里。
意思是让她吃东西堵住嘴。
林一一挑了挑眉，却也没再说什么臊他了，倒是林老太太把她这话当真了。
“高兴的事？后天你过生日？那的确是件值得高兴的大喜事，自从你去了A市读书后已经好久没在老家过过生日了。”
老太太有些抱怨地说道，不过很快就因为这次能给自家外孙女庆生的喜悦给取代。
“乖孙，你生日想要什么，想怎么过？要不就和上次你考了全市第一高考状元那样请全村的人过来一起吃席怎么样？之前叫升学宴，这一次就叫寿宴？哦不，太普通了，就叫芳龄宴怎么样？”
林一一：“……”
她又不是七老八十了生日摆这么大的席面？还芳龄宴，怎么不叫百花宴呢？
还有，全市第一高考状元这件事您这几天说了已经不下十来遍了，陆星舟他们没听烦她都要听烦了。
老太太对林一一的吐槽一无所知，说完这话后又十分刻意地扭头对齐溯说道：“小齐啊，我听一一说你们两是一个学校的，也是第一学府A大的高材生呢。你能考上和一一一样的第一学府A大，学习成绩应该也不错吧。”
铺垫了这么多，他才状似随意问道：“那你高考考了多少啊。”
这个世界的高考和林一一上一世所在的世界不大一样，除却文化课还有一些专门针对ABO的专项考核，比如林一一当时就有信息素耐受度和武力值，以及感知力的各方面考核。
所以文化课七门，一共七百五十分，加上专项考核的三百，总分就有一千零五十分。
齐溯当时还是omega，专项考核的内容也是omega的考核内容，能被确定为顶级omega，少年的成绩必然只高不低。
他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没有一一那么优秀，只考了九百分。”
林老太太原本只是想要抛砖引玉，借齐溯这块砖炫耀炫耀自家外孙女，结果听到齐溯的成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呀，小齐你成绩这么好啊。不错不错，你们两个不愧是好朋友，都很优秀。”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咳嗽了下，齐溯立刻会意，故作好奇问道：“那一一考了多少啊？”
那口吻跟哄小孩子似的，林一一都没眼看。
林老太太就等着齐溯问呢，笑呵呵道：“她啊，她就比你高那么一点，考了一千分呢。”
“天啦，真厉害，不愧是一一。”
林一一：“……”
够了，别再捧哏逗哏地夸我了，搁这儿说相声呢。
偏偏没有人感觉到少女的尴尬，林父和老爷子也与荣有焉，跟着一块儿附和夸赞着。
“可不是嘛，一一打小就聪明，我对这个成绩一点都不惊讶。当时不是高考成绩出来了吗，老师校长还特意把我留下来问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孩子的，想让我给做个讲座传授下经验什么的，我哪有什么经验？是孩子自己优秀，从来不需要我督促学习，而且平日做完作业还会帮我做家务呢。”
老爷子也感慨道：“是啊，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你小时候成绩虽然也不错，可也没这么好，还经常考前挑灯夜读呢，一一脑子灵光看什么一遍就记住了，还会举一反三。也不知道我们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有一一这么懂事乖巧优秀又孝顺的好孩子。”
平日里长辈说话林一一从不会打断，可这一次看着他们聊得越来越嗨，从她的高考成绩聊到小时候，她幼儿园得了多少小红花，小学又拿了多少奖状，运动会又跑了多少个第一，什么竞赛得了一等奖。
虽然他们这样把自己的荣誉如数家珍她很开心，但是这里还有外人在呢，她脸皮薄，见他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不得不出声制止：“爸，你们快吃饭，饭都要凉了。”
林父看她耳根发红的样子就知道她害羞了，抿唇笑了笑，贴心的为她将话题拉回正规。
“一一你还没回答你外婆的话呢，生日你想怎么过？”
陆星舟听得津津有味，见他们不说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喜欢听这些事情，这些他没有参与过的林一一的过去。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林一一的生日。
陆星舟和齐溯同时看了过去，神情莫名紧张。
林一一对过生日这种事情并不热衷，上一世她是个孤儿，不光是名字是因为是孤儿院收养的第十一个孩子随意取的，连生日也定的是她被捡到的那一天。
所以她上一世一点都不喜欢过生日，每一次生日都会提醒她她是被抛弃的，一个连生日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这一世她一开始对过生日也很排斥，小时候老太太他们对她有偏见，尽管林父会替她过生日，给她买礼物买蛋糕，但是他那时候还被标记影响得很严重，生日的体验感也不是很好。
后来渐渐的他们开始重视自己了，每次生日都很用心的为她庆祝，可是她总是感觉很恍惚。
因为太过美好了，像是梦里面的画面一般，让林一一觉得很不真实。
同时她又害怕某一天他们又突然收回了对自己的喜爱，变成了以往那样冷漠的模样，前后落差太大，她怕自己受不了。
就像是真的梦醒了一样。
可绕是心中有些患得患失，她也从来不会说什么不过了这样扫兴的话。
林一一嘴角噙笑道：“我都好，就是摆席什么就算了，又不是什么成年礼，太过了，我们简单在家吃一顿饭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十九岁生日，这可是你十八岁成年后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非凡。”
林一一相信在老太太眼里就算是成年后的第十个生日也很意义非凡，所以也就笑笑没说话。
老太太见她不松口，扭头问林父问老爷子：“你们说是不是？”
他们两个不像老太太办事那么浮夸，况且孩子都明说了不喜欢，自然也站在林一一这边。
没有得到认同的老太太不死心，又问陆星舟：“陆小子，你说呢？”
突然被cue的陆星舟左右为难，说是吧，就等同于和林一一唱反调，说不是吧，老太太又会不高兴。
两边他都得罪不起，陆星舟只得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林一一。
林一一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说道：“外婆，真的不用了。阿溯这一次过来就是特意为我庆生的，他做饭很好吃，我之前随口念叨了一句要是他能来我家做饭就好了，他就记下了，说这一次我生日想特意为我做一桌生日宴，您要是摆席的话阿溯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说着她歪了下头朝着少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说是吧，阿溯？”
齐溯神情柔和，微微颔首：“我的确也很想招待大家，但是那么多人要是一起来的话我实在心有余力不足。”
而后又一脸歉意的对老太太说道：“外婆，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啊，不麻烦不麻烦，你这是帮忙呢，怎么能是麻烦呢。”
老太太被两人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再想要风光大办也不好再提了。
她有些狐疑地看了一旁的齐溯一眼，少年眉眼漂亮，气质出众，听说之前就是个omega，还是个顶级omega，要不是突逢二次分化，也不会成为一个平庸的beta。
可惜了，长得好看嘴又甜，人也优秀还会做饭，简直不要太贤惠，要是是个omega该多好啊。
这么想着，林老太太瞥见另一边坐着的金发青年。
陆星舟因为听到齐溯要给林一一做饭后心下一跳，他没想到这死绿茶竟然这么不要脸，竟然用出了要拿下一个alpha就要拿下她的胃这样的手段。
而且还不止是给她做，老太太他们也在，这不是明显在讨好他们，给自己刷好感吗？
除了演戏之外，平常时候的陆星舟是一个表情管理很差的人，因为他身边的人从来都是看他的脸色，他高兴不高兴从不掩饰。
因此老太太此时看着陆星舟脸上又气又急又慌的神情，以为他是由于突然得知林一一生日什么也没准备心虚呢。
想到这里她对陆星舟的印象更差了，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有些人不会什么也没准备吧？也是，虽然一一说和你也算是朋友，但是你和小齐又不一样，人家是特意大老远从A市赶过来给一一过生日的，你只是来这里录制节目，顺道才过来看看她的而已。所以你也不用慌张，不用心虚，就算到时候你什么也没准备一一也不会怪你的。”
老太太看不惯陆星舟不光是因为青年是个觊觎自己宝贝外孙女的omega，更因为青年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要是林一一真的和他在一起了，肯定是她各种照顾迁就他，不知道该有多遭罪。
偏偏林一一对陆星舟还很纵容。
比如他给他盛汤发现他一直不喝，心领神会的去厨房给他拿了个勺子，陆星舟这才不好意思地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喝。
又比如他帮忙洗碗的时候水洒的到处都是，洗洁精更是不要钱似的几泵几泵地挤，可把她给心疼坏了。
她没忍住说了他一句，林一一还替他说话，说什么他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让她不要对他太苛刻了。
老太太气得够呛，心里骂了好几遍O颜祸水！
之前她觉得林一一和她渣妈一点都不像她还特别高兴特别欣慰，现在她发现她眼光好像跟林父一样差，陆星舟这种上不了厅堂下不了厨房的omega竟然能把她拿捏成这样，还是她潜意识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下。
所以老太太今天也不是真的不满陆星舟没有给林一一准备礼物的事情，她是故意点给林一一看的。
看吧，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对你一点都不用心，这样的omega根本不适合娶进家门。
陆星舟急忙反驳道：“才不是，我有准备！”
“哼哼，那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现在又没到她生日那天，我现在拿出来像什么话？”
老太太油盐不进，抱着手臂道：“那不就是没准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你肯定是想着这两天让人随便去镇上买点什么准备着，等到时候当生日礼物送给一一是不是？”
陆星舟脸红得厉害，不是被戳中心事的羞恼，而是气得。
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个老太太这么讨厌自己。就因为他喜欢林一一吗，可是齐溯也喜欢啊，为什么她只针对他，不针对齐溯？
“我、没、有！”
陆星舟这三个字近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
老太太看他这样好像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顿了顿，半信半疑道：“好吧，你没有最好。”
这个态度让陆星舟更气了，他敢怒不敢言，咬了咬嘴唇，眼尾都红了。
偏偏这时候齐溯还装作帮他说话的样子说道：“其实陆先生你不用自责，没准备也没什么的，毕竟你这次能来这里录节目帮村子打响知名度就是给一一，给村子最好的礼物了。”
他忍无可忍，终于破功呵斥道：“你闭嘴！你少他A在这里煽风点火！这是我和林一一的事情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林一一看情况不妙，忙伸手拽了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意思是想让他冷静。
结果落在气上头的陆星舟眼里却被解读成了另一个意思——
“哈？你就这么在意他，刚才我被冤枉的时候你一言不发，我凶他两句你就坐不住心疼了？”
林一一：“……”
他阅读理解一向可以的。
要是换作以前林一一可能会解释几句，可是昨晚闹到现在，她真的累了，心累。
于是她松开了手，在陆星舟错愕的眼神下眼皮都不带抬一下说出了一句经典的渣女语录——
“哦，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早饭过后，导演组那边又寄了个信封过来，里面写着的是今日任务。
之前林一一就觉得这档节目会不会有些太随意太自由了一点，明明是几个嘉宾一起做节目，哪怕每组分到的任务不同，怎么导演组从来都没有安排过他们碰个面或者合作之类的任务，按理说后者的收视率应该更高一些才是。
可是从开始录制到现在，林一一除了第一天迎接他们的时候，还有昨天在学院的时候就没再见过他们。
即使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本着来者是客想跟他们多介绍多交流交流，于是上前和他们打招呼，结果刚说了一句“你们好”，他们匆匆回了句“你好”　后就往另一边走去了，像是故意避开和她接触一样。
不，准确来说，更像是怕打扰她似的。
林一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想着或许是他们经纪人有什么规定，怕他们做错事或者说错话，就禁止他们和外人聊天吧。
可是今天她看到这封信的内容时候却不这么认为了。
“怎么了一一，今天的任务很棘手吗？”
林父看着林一一若有所思地盯着信封，柔声询问。
林一一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很简单的任务，就是去果园那边帮果农们摘果子和打包果子而已，比昨天带孩子的任务容易轻松多了。”
虽然两者都是累，昨天是身累心累，今天只是身体累而已。
林父：“这样啊，那你们到时候去的时候记得抹点防晒霜，戴上袖套帽子防晒衣之类的，这两天的太阳可毒了，别晒伤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了房间里把需要的东西拿了出来，不光有林一一的份，齐溯和陆星舟的都准备上了。
“来，小齐，星舟，你们把防晒霜抹上，衣服穿上。你们不像一一，alpha的皮肤糙，就算晒到了也没有多严重，一两天就恢复了，你们不一样，多涂点多穿点，千万别嫌麻烦。要是晒伤了晒黑了可就不好了。”
林父絮絮叨叨嘱咐着他们，让两人心下一暖。
陆星舟其实有自己带防晒用品，他的东西无论是衣服还是化妆品什么都是专属定制的，论起防晒效果他的自然比林父给的好多了，只是他不想拒绝男人的好意，便没有提自己带了东西这件事。
他感激地说了句谢谢，看到林父也要给齐溯拿，提醒道：“林叔叔，您忘了吗？这个任务是我和一一的，我们是两人一组，没齐溯什么事。”
林父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一点：“啊，对哦，看我这记性，我都给忘了，我还以为你们要一起去呢。”
“林叔叔，我和一一说了，果园那么多果子要摘，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就算我和他们不是一组的，我也可以过去帮忙啊。”
少年笑眯眯说着，接过男人要收回去的防晒霜：“所以这个东西我也正好需要，谢谢您。”
陆星舟太阳穴突突的，刚才在饭桌上他就一肚子气，原本想着一会儿出去录制节目的时候这家伙会待在家里，眼不见心不烦，这才一直忍着火气没有发作，谁曾想他竟然恬不知耻也要跟过去。
本来两个人不对付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只要是个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不合，所以陆星舟也没再忍着，直接怼了回去。
“你这人属狗皮膏药的吗？我们去哪儿你去哪儿，你没一点自我没一点主见的吗？”
齐溯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这话该我说你才对吧，你有主见你有自我的话就别总是粘着一一。又是来一一家借宿，又是组队的，就差没把［我是冲着林一一来的］这几个字写脑门儿了，你自己心怀不轨，别看谁都别有居心。我和你这种心术不正的人可不一样，我只是单纯想帮忙而已。 ”
陆星舟皮笑肉不笑道：“呵呵，你最好是。”
他也知道齐溯要去他也拦不住，毕竟他们是来这里录制节目的，他是这个节目的金主爸爸，怎么录制怎么安排都是他说了算，但是陆星舟并不能左右齐溯。
不，准确来说他其实要左右也是能左右的，可谁叫齐溯这死绿茶狐假虎威，身后有林一一这个昏君做靠山呢。
想到这里陆星舟哀怨地看着林一一，都是因为她的纵容，区区齐溯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也能骑到他头上了。
她怎么能这么双标，这么偏心？
在陆星舟委屈怨愤地盯着林一一的时候，他发现后者也在看他。
他心下一跳，下意识要避开，可随即反应过来他又没做错什么事心虚什么？况且他就是偷看她被抓包了又怎么样，他喜欢她她又不是不知道，他更不该躲了。
他就要看，就要当着齐溯那死绿茶的面光明正大地看！
陆星舟压着和少女对视的紧张，强撑着和她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后者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点了点手上的信封，红唇微启，无声对他做了个口型。
［你写的？］
他听懂了她的唇语后心下一慌，前一秒还故作镇定和她对视，此刻不敢看她了。
生怕她从自己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可这模样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林一一确定了，这任务还真是陆星舟安排的。
之前时候林一一就奇怪，这个节目组对青年过于随意的态度，基本上他想干什么干什么，拍摄时间也不定，他们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开机。
起初她想着陆星舟背景摆在那里，导演他们也不敢得罪他。
可今天她才联系着信封的内容回过味来，哪里是那些人怕得罪陆星舟，可以说整个节目组都是他的人。
昨天的信封任务是去学校当一日任课老师，今天是去果园摘果子，而摘种果子的山下正好是平日孩子们摸鱼捉虾的小溪。
好巧不巧，这些都是林一一当时迎接陆星舟他们过来时候，路上给他介绍过的内容。
与其说这个节目在每天分发任务录制，倒不如说这些都是陆星舟自己给自己量身定制的。
既然陆星舟都能左右录制内容了，那他是这个节目的金主无疑了，那从这里往更前面一点推测的话，十有八九录制地点也是他确定的。
哈，她就说呢，怎么会那么巧呢，敢情他还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林一一神情复杂地看着眼神躲闪的青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有这功夫这闲钱搞这些干什么，真想要见她他直接来她难不成还能赶他走不成。
就算他真要迂回一点，拿着那笔赞助节目组的钱捐给学校，村子也好啊，干什么非要大费周章折腾这么个来回。
他不嫌累她看着都累。
林一一虽然心底吐槽陆星舟人傻钱多，可有人为了名正言顺的来见她而煞费苦心，她还是或多或少有些动容的。
算了，什么任务都一样，所有都是给家乡录制做宣传，就不跟他计较了。
她看着信封上笔锋有力的字迹，将信纸叠好重新放了回去，然后轻轻地压放在了一旁书架的一本书中。
陆星舟还以为林一一会因为自己欺瞒算计而生气，瞧见她不仅没有露出厌恶的神情，还颇为小心的把他的信封收好。
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他的心脏却也砰砰砰跳得厉害。先前被齐溯的挑衅也全被他抛诸脑后，只剩下心旌摇曳的涟漪。
齐溯神色晦暗地瞥了一眼书架位置，他想要问林一一，最终却强忍着什么也没说。
永丰村这边以盛产荔枝之类的水果出名，其中尤其是荔枝，品质好个头大，水分充足，很受A市和外市商家的欢迎。
林一一他们今天要来采摘打包的就是荔枝。
每年到了荔枝成熟的时候是村民们最忙的时候之一，村子里好些青壮年们都外出打工谋生了，留下来的多是老人还有小孩儿，所以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年纪大年纪小了，只要能下地的都跑来帮忙干活了。
林一一他们过来的时候学校的老师还有同学们基本上有空的都来了，小松还有小海棠也在。
小海棠眼尖，远远看到她就蹦着跳着跑过来了。
“一一阿姨！”
和昨天听到这个称呼时候的陆星舟一样，齐溯的表情也差点儿没绷住。
“……阿姨？”
林一一尴尬地笑了笑，和齐溯又解释了一遍：“这是我小时候村子里一个玩伴的孩子，她比我大几岁，结婚也结得早，这是她的孩子叫林海棠，我们都叫她小海棠。”
齐溯听后下意识想问她爸妈呢，可转念一想这时候摘荔枝全村上下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估计就是些腿脚不便的老人，还有外出务工没有回来的青壮年了。
很显然小女孩儿的情况是后者。
他蹲下来和小海棠平视，温和说道：“你好小海棠，我叫齐溯，是你一一……嗯，一一阿姨的朋友，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叫我齐叔叔。”
说到这里齐溯有些想笑又有点尴尬，他才十九连二十都没到，竟然就已经到了被人叫叔叔的时候了。
小海棠盯着齐溯看了一会儿，歪了歪头：“叔叔，你是omega吗？”
她问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感到疑惑罢了。
毕竟别的omega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齐溯她却一时之间很难辨别，所以也没多想就问出来了。
这是一个很失礼的问题。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可换个说法，这个问题就像是问一个男生你是女生还是男生一样。
这种错误林一一也曾经犯过，小时候她也因为班上同学腺体发育不完全分辨性别十分困难，问了一个omega你是O还是B这样的问题，然后把那个omega给气哭了。
当时林老太太得知了这件事还以为她故意欺负同学，拿着皮带狠狠教训了她一顿。
林一一赶紧道：“小海棠，你怎么说话呢，怎么这么没礼貌？阿溯，这孩子还小，童言无忌，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齐溯倒没觉得被冒犯什么的，只是有些涩然，以前的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辨认不出性别。
更因为她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曾经也是omega，他想要成为omega，而不是只是这样的形似神不似。
他勉强扯了下嘴角，回答道：“叔叔是beta，不是omega。”
小海棠听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会？你长得比小松叔叔都要漂亮，怎么可能会是那些丑了吧唧的beta呢？”
陆星舟在一旁将齐溯的神情尽收眼底，冷笑了一声道：“小朋友，你这样说可就肤浅了啊，分辨omega还是beta可不是看脸，要看这里。 ”
他点了点自己的脖颈位置，腺体因为有抓挠到了痕迹已经被创口贴覆上了，怕小女孩儿看不到没明白，直接点明。
“要看腺体，明白吗？”
说这话的时候在林一一看不见的地方，陆星舟挑衅地看了他一眼，齐溯哪里不知道他在炫耀，垂落在两旁的手攥得很紧，要不是摄像头在，他可能真的一拳往他那张可恶的脸上砸过去了。
小海棠皱了皱眉，盯着陆星舟看了一会儿，问道：“所以你是omega咯？”
“哈？”
陆星舟被她这个反问给气到了：“臭丫头你是故意的是吧？你看不出来齐溯是O是B，你还看不出我？我看着哪里不像omega了，你明知故问是吧？”
其实这也不怪小海棠，只要是她年纪还小，感知力不够敏锐，最主要的一点是陆星舟上了封闭环，隔绝了信息素，她就更觉察不到了。
当然，一般人也不用感知，看一眼就能知道了。
齐溯的情况除外。
“哼，怪不得我看着你就不爽，我最讨厌omega了！”
说完跑到了齐溯身后朝着陆星舟做了个鬼脸。
“你！”
陆星舟想要抓住他好好教训一顿，少年上前护住了小海棠，淡淡道：“你都快三十的人了，按辈分来说小海棠都能叫你伯伯了，这么大岁数了还跟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计较，你也不知道害臊。”
“哈，你说什么？谁是伯伯？你他A有本事再说一遍……唔？！”
林一一上前一把捂住青年的嘴，堵住了他后面的可能要消音处理的虎狼之词。
“别闹，乖一点，还拍着呢。”
她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温热的气息在耳畔擦过，温软的掌心碰触着他的嘴唇，陆星舟一下子宕机了，脑子空白一片，晕晕乎乎地点头，真的就乖乖一言不发了。
林一一看他这样好顺毛也有点儿觉得自己好像每次都在说他，明明这件事齐溯和小海棠都有问题，她总是下意识偏袒少年，这的确不大好。
她顿了顿，少有的解释道：“我这么做不是认为全是你的问题，只是觉得你是公众人物，又在镜头面前，被人抓到把柄就不好了。小海棠我事后会教育她的，所以别生气了……好吗？”
最后那句好吗说得很轻，呵气如兰，陆星舟喉结滚了滚，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
他眼睫颤动，蓝宝石中闪过一抹情绪，很快的一下，然后他也很轻地点了点头。
之后陆星舟虽然看齐溯和小海棠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却再没有起过正面冲突。
林一一有些恍惚。
她意识到自己或许做错了，每次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时候，她除了训斥警告外，还应该哄哄他们，尤其是陆星舟，给他顺顺毛。
鞭子和糖果，只有一起使用效果才最好。
早知道这样随便说几句软话就能解决这么多的麻烦，她早就这样干了。
“林一一，一一，是不是这样摘的？你看我做得对不对？”
陆星舟拿着刚摘下的荔枝过来，邀功似的给她看。
这回林一一轻车熟路地夸道：“真棒，不错。不过要是你能留点叶子就好了，只摘果子放着很容易坏。”
这种事情完全没有任何难度，陆星舟这种事情都做不好只能说是没有常识，然而在听到少女用有些浮夸，像是夸小孩子的口吻温柔哄着对方的时候，齐溯嘴唇抿了抿。
他拿着剪刀的手一顿，特意偏了个角度，原本完美的可以连叶带果一并剪下，“咔嚓”一声，错剪下了带青的果子。
这边教完陆星舟如何正确摘果子的林一一下意识往齐溯那边看去，发现少年正拿着一串有些青涩的果子一脸自责。
林一一赶紧过去上前安抚道：“没关系的阿溯，你第一次摘剪错一两次也正常。”
他咬了咬嘴唇，闷闷道：“可是浪费了……”
林一一想说只是一串果子而已，掉地上的熟透了的被鸟吃了的也不少，哪有那么严重？
可看他这样难受，估计是觉得好心帮了倒忙，她要是那么说他肯定更难受。
林一一伸手将那串果子拿了过来，剥了一颗送到嘴里，压下唇齿的酸涩，面不改色道：“没关系，正巧我不怎么喜欢吃太甜的，这种酸酸甜甜的正好，嘶，真好吃。”
“真的吗？那我也尝尝。”
说着齐溯也要去拿，可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还套着手套，手套上有些脏污。
林一一手套刚摘，还没戴上，于是很自然说道：“不用麻烦了，我给你剥。”
她剥了一颗送到他嘴边，等到反应过来什么后荔枝已经送过去了。
感觉到林一一手尴尬的想往后退，少年已经低头咬了下去。
说是咬其实更像是含住，用舌头卷进去的。
舌尖殷红，在荔枝白皙的果肉上，如红梅落雪，退回去的时候又带着点儿暧昧的温存。
林一一眼眸一动，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亮晶晶的，似红梅落雪后消融的一点春水。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在撩拨自己。
林一一食指拇指摩挲了下，那点透明的水渍很快在夏日的热浪中风干消退，但是却很难消退在她心尖。
她深深看了齐溯一眼，那一眼很直白，让后者喉结都不自觉紧张地耸动。
这还是第一次林一一这样看他。
不是那种温和的，无害的，像是朋友之间的对视，而是带着侵略性，锁定猎物一样的压迫感———
准确来说是alpha的眼神。
她在用alpha看猎物的眼神看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齐溯感觉到一种从脊椎攀爬上来到头皮的酥麻感，战栗感，不是紧张，不是畏惧，是兴奋。
这样的眼神齐溯并不是第一次见，相反的，在他还没有二次分化之前他曾从无数对他别有居心的alpha身上看到过，那种粘腻的凝视，那种恶心的觊觎，都让他厌恶作呕。
可林一一的眼神和那些alpha又有不同，她并不是用注视omega的目光注视着他，她只是在看他。
只是他，无所谓omega，无所谓性别，她只是单纯在看他。
不，还夹杂着别的东西——是欲望。
很隐晦的一点欲望，就藏在那双从来都是澄澈清明的眼睛里。
齐溯呼吸一窒，脑子里一个荒谬却又有迹可循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可下一秒少女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朝着另一边不远处的摄像机微抬下颌。
他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同时也竭力压制住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日头很大，蝉鸣声声，周遭炎热又聒噪，可是齐溯却觉得整个人从头到脚像是浸没在温泉里一样舒适温暖。
甚至连那样吵闹的蝉鸣也似咕噜咕噜冒着泡般轻柔美妙。
是他理解的那样吗？她刚才那个眼神是那个意思吗？
她在看他，把他当成异性，一个让她能够生出欲望的异性看待，而不是所谓的朋友。
是那个意思吗？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对他有了那么一点超出朋友之外的好感。是艺术节那次标记吗？还是那次雨天她听懂了他隐晦的告白？
或者是别的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所以她是喜欢他的吧，哪怕只有那么一点，所以她才会在这段时间里有意无意回应自己？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直说，是还没有到喜欢到告知的地步，还是单纯觉得进展太快了，想要慢慢来？还是……因为他是beta，她没有做好和一个beta交往的准备？
齐溯想到这个可能，心头的火热似被一盆冰水泼了下来。
还太早了，高兴得太早了，只是因为她对自己有一点超出朋友之外的好感就得意忘形什么的实在太早了。
她对自己有好感，或许也对陆星舟也是如此，这没什么好觉得得意，觉得特殊的。
这话并不是说林一一处处留情，风流成性，她对自己的好感是出于真心的，不受任何因素影响，但是于陆星舟却不同，这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毕竟他们两人的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那种本能的吸引让林一一很难不对陆星舟无动于衷。
所以现在他不该想着急着去询问，去告白，去戳破这层窗户纸，在她单单只是对他有着点儿萌芽的暧昧的时候，这太冒险了。
有陆星舟在，他就算幸运的和林一一交往了也随时都有被对方抢走的可能。
且不提林一一对他只是一点好感，算不得喜欢。
林一一不知道自己一个眼神竟然让齐溯胡思乱想了那么多，她刚才制止他不光是顾忌着这里有摄像头，更是因为旁边还有陆星舟。
她好不容易才把这只炸毛的猫的毛给捋顺，要是再来一次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就如同齐溯差点抑制不住心里的感情，想要告诉她一样，林一一同样也很期待，期待着少年亲口对她的告白，传达的心意。
她抿了抿嘴唇，收敛了情绪没有再用那样露骨的眼神去看他。
“有事回去再说吧。”
林一一这样压低声音，隐晦地暗示着齐溯，后者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只呆愣愣看着她出神，直到小海棠在唤他才回过神。
“喂，你干什么呢。村子里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像你这样的壮丁，你可得多干一点儿，不许偷懒。”
小海棠像是小大人一样督促着齐溯，看到他拿着剪刀要去剪荔枝，正要教他如何正确使用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少年做得动作十分规范，轻轻松松的就将熟透了的果子摘下放到了筐里。
“你这不是会吗，刚才怎么……”
齐溯淡淡打断了她：“刚才只是意外。你也别傻站着了，赶紧干活吧，不然一会儿去河边玩儿可没你的份。”
“诶，知道了。”
小海棠嘟囔着背着竹筐往另一棵荔枝树那里去了。
今天的任务按理说只有摘荔枝，打包荔枝这两件，可能因为天太热，一直这么迎着太阳干活身体也吃不消，于是导演组就安排了一个半小时活动休息的时间，地点指定在河边附近。
孩子们听了特别高兴，纷纷说一会儿去河里抓虾摸鱼，到时候烤了加餐。
齐溯也觉察到了这些安排太随意了点儿，想着这十有八九和陆星舟脱不了干系，别人不知道陆星舟的背景，他再清楚不过，别说是左右整个导演组的内容和进度了，就算是为了林一一专门搞出了这档节目他也不意外。
而且很有可能还真是这样，不然好端端的这个节目组去A市哪里拍摄不好，非要到这样距离城区十万八千里，还要七拐八拐绕不少山路的村镇？
尽管之前在饭桌上他对陆星舟说准备了礼物表示怀疑，但那也只是顺着林老太太的话故意挤兑他的，齐溯自认为还算了解陆星舟。
他是个很傲慢的人，这样傲慢的人不屑于撒谎的，尤其是绝对不会死要面子到拿这种事情说谎，因为这种谎言一旦被戳穿的代价很大，是会被林一一反感甚至厌恶的。
陆星舟不会那么做。
所以齐溯相信他是真的准备了，而且没准这一次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借着录节目的由头过来，也是特意为少女庆祝生日的。
陆星舟会准备什么样的礼物呢？是限量版包包还是昂贵的珠宝？
他倒是并没有因为青年可能为林一一的豪掷千金而庆祝生日感到被比下去了，或是自卑，礼物只是心意，林一一要是真是那么肤浅的人陆星舟也不至于这么上赶着，早就随便一张黑卡就把人给拿下来了。
只是这种感觉很不爽罢了。
这种不爽一直持续了很久，尤其是在看到陆星舟每摘一次果子就找林一一看，变着法子找她炫耀，求她夸奖，再比如不小心摸到了一只虫子，被吓得吱哇乱叫，一下子扑到林一一的怀里抱着不放，被林一一一通好哄才红着眼睛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齐溯深深吸了口气，竭力压制住火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暗骂了一句傻比。
别人或许真以为陆星舟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做不来这些害怕这些也正常，可他知道陆星舟是没常识还矫情，不过可没那么娇气。
反而还是个自尊心很强，宁愿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所以他这些举动十分里有六七分或许是真的，三四分则是演的，还是照着他的模板演的。
该说不说不愧是演员呢，演得很挺自然，要不是齐溯本人就在这里的话话还真不一定看出其中端倪来。
陆星舟哪里算笨，他聪明着呢，装作不谙世事，一派纯真有话直说没心眼的样子，一点一点把林一一牵着鼻子走。
后者可能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已经慢慢在适应他的脾气，在纵容他，甚至开始顺着哄着他了。
齐溯冷冷盯了陆星舟一眼，然后拿着剪刀咔嚓一声，像是剪掉对方的脖子一样无声发泄着心头的怨气和怒气。
等到将荔枝摘好打包好后，林一一被小海棠他们拽着到了河边，等到了河边的时候发现导演组不知什么时候在这里搭好了帐篷，还架好了烧烤架烤起烧烤来了。
孩子们高兴得一阵欢呼，然后脱了衣服下水抓虾摸鱼去了。
小海棠也跃跃欲试，她迫不及待准备脱了衣服下去，却被林一一叫住了。
“别都脱光了，留件衣服在下水。”
alpha不在意什么袒胸露乳，但是林一一看不惯，所以在看到小女孩要脱衣服的时候眼皮一跳这么提醒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有伤风化。”
小海棠瘪了瘪嘴，虽然不是很情愿，却也还是照做了。
看着小孩子们在河里嬉戏玩耍，林一一也被感染得眉眼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你不下去和他们一起吗？”
陆星舟拿着烧烤要用的蔬菜走了过来这么问了一句。
林一一被问得一愣，发现他是认真的，笑着说道：“我就算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好厚着脸皮下去跟着他们一块儿下水玩儿。”
谁知陆星舟听后急了：“你什么意思？的吗叫这么大年纪了，点我呢，你是不是嫌我老？”
“啊不是，你……你还好啊，我只是说我和他们比年纪有些大了而已，不是说你。”
青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也不是他敏感，他才二十五又不是三四十了，完全不应该有什么年龄焦虑才是。
可谁叫他看上的是一个刚成年的alpha，这么一比自己实在是有些老牛吃嫩草的嫌疑了，而且林父之前微妙的态度也让他很在意。
陆星舟抿了抿嘴唇，看着少女自然接过他手中的食材去处理，没忍住问道：“你能接受你的伴侣比你年纪大吗？最多大多少？”
说完后他欲盖弥彰道：“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话是这么说的，眼神里的纠结和好奇都要溢出来了。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她已经决定回应齐溯了，只要他告白，他们就会顺理成章在一起。
而且她自认为还是一个对感情比较专一长情的人，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她想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所以这时候陆星舟的问题她否定回答最好，她不应该给他留有希望，这很残忍。
可是林一一又实在不忍心伤害他，毕竟他这样花心思来见她的确让她挺感动的。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感动并不是喜欢，但是她偏偏又喜欢这样的不含任何想法，纯粹的感情。
半晌，在林一一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既能委婉一些的时候，齐溯过来了。
少年拿了一篮子荔枝，目不斜视走到了林一一身边，将陆星舟无视了个彻底。
“一一，需要我帮忙吗？”
林一一也没跟他客气：“你帮我把那些菜切了吧。”
齐溯借着切菜，顺理成章地站在了林一一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俊男靓女，很是登对。
一个小孩儿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歪着头问道：“一一姐姐，这个哥哥真好看，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林一一处理食材的手一抖，一颗萝卜“啪嗒”一下从菜板上滚到了地上。
她一时之间不知先去捡还是先回答对方，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放哪。
“是哦。”
身旁的少年这么回答道，林一一心跳都漏了一拍，在她紧张得下意识都要屏住呼吸的时候，只听他又笑着道。
“哥哥是男生，怎么不算姐姐的男朋友呢？”
那小孩儿听后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道：“好像是哦。”
这个暧昧的问题就这样被齐溯四两拨千斤地糊弄了过去，等到小孩儿离开后，少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切着菜，这样淡定的反应反而让林一一有点儿郁闷。
尽管她知道刚才那样的回答是最好，最能避免尴尬的，毕竟这时候承认和不承认都很让人难做。
偏偏林一一却有些在意。
也就是那么一走神的功夫，处理鱼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到划破了手指。
就在食指，口子不大却有点深，几乎是一下子血便冒了出来，混着鱼血一起，一时半会儿还真分辨不出来。
而且这点疼痛对林一一来说也就是微微皱一皱眉的程度，所以她也没做声。
齐溯其实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淡然，他也被那小孩儿那一句问话给搅动得心神大乱，又怕被人看出端倪，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工作上，所以他也没注意到少女的情况。
只有站在林一一旁边帮着打下手，实则一直借着洗菜的机会在偷瞄少女的陆星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他瞳孔一缩，惊慌的把手中的卷心菜往水盆里一扔，动作之大，溅了齐溯一身水。
“陆星舟！你……”
陆星舟也顾不上镜头在不在了，一把抓住林一一的手腕，把她带着往一旁的房车走。
“张明！”
正在房车中闭眼小憩的男人听到陆星舟的声音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噌的一下跳了下来。
“怎么了陆哥，我在呢，发生什么事了？”
“医疗箱呢？她受伤了，赶紧把医疗箱拿出来了！快点！”
张明一看，看到林一一手上血呼啦呼的，忙回去翻箱倒柜找医疗箱，结果陆星舟越催他越急，一时半会儿他也忘了医疗箱放哪里了。
“好了没？！”
“马上马上，你别催，你越催我越记不得放哪里了……啊啊啊到底放哪儿了，怎么没有啊？”
其实这期间时间也就过去了不到五分钟，可陆星舟却觉得度秒如年。
陆星舟看着这么久了林一一还在流血，殷红的痕迹甚至有些沾染到他的指尖，他感觉到那温热呼吸一窒。
他手心发凉，手也在发抖。
林一一感觉到了他的慌乱，甚至可以说恐慌，她看着他脸色煞白的样子也给吓了一跳，忙安抚道：“你别担心，就是一个小伤口，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小伤口也会疼啊？你不疼吗？你刚才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觉得自己是alpha，这点小伤无所谓？还是觉得说出来丢人？”
陆星舟气得红了眼眶，气她对自己身体无所谓的态度。
林一一完全没有想到alpha什么丢人不丢人，她只是习惯了。
这种疼痛和易感期时候比起来不痛不痒，她早就学会了隐忍，学会压抑，所以总是后知后觉。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也是需要发泄的，后知后觉意识到……疼痛。
就像现在，在被陆星舟这样担忧心疼的眼神注视着，她突然也觉得有点疼了。
她有点受不了自己冒出的这样矫情的，试图想要顺着撒娇的念头。
这太奇怪了，对于一个alpha来说。
尽管这种事情林一一一直都想做，小时候她想要在林父怀里撒娇，可是林父比她更需要照顾，她想和林老太太他们撒娇，可他们那时候并不喜欢他。
等到长大了，她也过了寻求温暖，撒娇的年纪了。
现在林一一看着青年又是给她拿帕子包住止血 ，又是低头给她吹伤口，又是哽咽着问她疼不疼。
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小到她连感觉都没有的小伤口而已，他表现得却像是她被人砍了一刀那样难受。
林一一嗫嚅着嘴唇，半晌，在陆星舟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盛满了泪水，马上就要掉落下来的时候，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软得连她都惊讶的声音。
她听到自己说道。
“疼。”

第一百一十八章
林一一脱口而出这个字后有些后悔了。
因为她发现陆星舟更着急了，那颗蓄在眼眶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她的手背，烫的她指尖动了下，结果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他认为自己是疼得抽搐了，他又气又急，却又不舍得对林一一发脾气，只得粗鲁地擦了一把眼泪，回头朝着房车里的张明吼道。
“你他A的属蜗牛啊，还没找到？！”
“找，找到了！”
张明还是头一次见青年发这么大火，以前在拍摄时候被不知道他底细的alpha导演揩油的时候他都没发这么大脾气过。
等到陆星舟笨拙慌乱的将林一一的伤口止血消毒包扎好后，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他沉默了。
他刚才看陆星舟那么着急忙慌，都快给急哭了的样子还以为的伤口多重呢，结果就那么道小口子，连快肉都没掉，人林一一一点反应都没有，可想而知于她这样的顶级alpha这种程度的伤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偏偏陆星舟担心成什么式的。
张明瞧着自家老板为一个alpha这样担忧着急的陌生样子，不自觉想起了他之前也曾对每一个把alpha当成天的omega嗤之以鼻，觉得这样没有自我的恋爱脑，不，恋爱癌的omega没救了，治好了都还流口水。
可现在……呵呵，陆星舟啊陆星舟，你终究也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了啊。
张明唏嘘的同时也不忘给那边导演组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停止这边的拍摄，虽然陆星舟是演员，不介意让人知道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或是谈了对象之类的，但他不想给林一一造成麻烦和困扰，所以在拍摄之前三令五申告诫过他们不该拍的不要拍，事后剪辑完成播放之前也要拿来给他检查，确认没有不合适的地方才能进行播放。
别人对陆星舟的印象只有傲慢，毒舌，背景强大，总之是一个只能讨好不能轻易得罪的人。
张明却知道陆星舟其实和真正的跋扈娇纵沾不上边，他发脾气针对人从来都是有的放矢，不会不讲道理。
但是要让他对你多礼貌态度多好是绝对不可能的，就连他父亲只要对方一说到他不爱听的，他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可林一一从一开始对陆星舟是有些抵触的，张明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少女在看到青年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即使后来和她说话也是陆星舟主动的，甚至可以说煞费心思，没话找话的。
而且为了林一一，他这个养尊处优，吃穿用度无一不讲究的大少爷居然纡尊降贵来到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偏僻山村做农活，还住土房子，他昨天都看到了，陆星舟脖子上还有手臂上到处都是红疹子，今天精神状态也不也是很好，眼下肉眼可见的青黑，差点儿拿粉都遮不住。
哦还有，还负伤了。
问他怎么弄的，他就风轻云淡说了句摔的，结果后脚他瞧见齐溯也挂彩了，也就明白了，这哪里是摔的，这分明是互殴的。
陆星舟好面子，估计没占到什么便宜，不然要是他打赢了都不用他问就告诉他了，没准还会将他如何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的战况添油加醋给他描述一遍。
张明看着一旁反过来柔声安抚被吓得不轻的青年的少女，摇了摇头，啧啧感慨。
“啧啧，A颜祸水啊，祸水啊。”
他刚这么低声说了句，余光瞥见齐溯不知什么时候神色慌忙赶了过来，跑得有点急，面色绯红，额头和鼻尖都冒了汗珠。
齐溯连呼吸都没来得及顺，忙上前查看林一一的伤：“伤得重不重，疼不疼？我看看。”
林一一刚要说不碍事，陆星舟冷不丁怼道：“我都包扎好了你过来看什么看？早干嘛去了？你就在她旁边，她切到手了你没看到吗？”
这次陆星舟不是单纯看不惯，为了怼而怼，是真的恼怒。
齐溯也少有的没有回呛回去，他只紧抿着嘴唇，伸手小心翼翼捏着她的手腕，抬起查看那包扎地歪歪斜斜的伤口。
他沉声说：“……我重新帮你包扎一下吧。”
“你什么意思？嫌我包扎不好？”
陆星舟拧着眉毛，觉得对方是没事找事。
齐溯冷笑了声：“这不是我嫌不嫌弃，你长了眼睛不知道看吗？你确定这算包扎得好？”
他捏着裹成粽子一样的纱布给陆星舟看，林一一是左手食指被切到的，现在裹得太严实，她的中指被挤得很是局促，甚至影响了整只手的活动。
青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又觉得心虚，只梗着脖子没再说话。
尽管心不甘情不愿，却也默认了让齐溯重新包扎的举动。
可齐溯正要拆开纱布的时候，林一一顿了顿，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制止了。
“一一？”
林一一柔声道：“就这样吧，弄来弄去的太麻烦了。而且这只是左手，对我的活动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的。”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刚才陆星舟为了给她包扎费了好大的劲儿，又是怕碰到她把她弄疼了，又是担心绑松了会掉，总而言之折腾半天才将伤口包扎好。
他应该是第一次给人做这种事情，笨拙又认真，尽管最后出来的杰作有点惨不忍睹，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这就够了。
所以林一一没有让齐溯重新包扎。
陆星舟没有意识到少女少有的对他的纵容，以为她只是单纯怕麻烦，不情不愿地说道：“还是让他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吧，你这样做什么都不方便的。”
“不用了。”
陆星舟听到齐溯这话很是意外地看了过来，后者并没有理会对那“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一样的表情，微笑着对林一一说道：“你觉得不需要那就不包扎了，这样也挺好的。”
他说得风轻云淡，可背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攥紧，手背青筋凸起，骨节泛白。
只是因为林一一的手受伤了，之后料理食材的工作都交给了齐溯还有小松，以及另外几个会做饭的工作人员。
毕竟要准备的是这么多人的食物，他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小松看着一旁的生面孔，也是和那个叫陆星舟的大明星一样的好看。
可能是因为齐溯是beta，所以小松对他并没有太多面对陆星舟时候的那种自惭形愧，不过还是多少有些自卑。
这年头连beta都长得比他一个omega好看之类的自卑。
“那个你好，我叫张松，你可以叫我小松……听说你和一一姐姐是同学，是吗？”
齐溯对这个从刚才起注意到就踌躇想要上前帮林一一打下手，可奈何左右都被他和陆星舟占了位置的少年。
少年人藏不住心事，他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喜欢林一一。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喜欢林一一像呼吸一样简单。
但是林一一对任何人都是礼貌疏离的。
除了他——
本该是这样的，然而就在刚才，齐溯却不确定了。
换作以往林一一不会拒绝他的，准确来说她基本上除了二次分化他误认为她喜欢自己那一次闹了乌龙，她拒绝了他之外，她从没有拒绝过他任何的要求，一次也没有。
可刚才林一一拒绝了他，因为陆星舟，这让齐溯心情很糟糕，也很不安。
以至于这时候面对同样对林一一抱有好感的少年也没控制住情绪，冷淡说道：“是又怎么样？”
小松被他冷脸的模样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也不敢说话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齐溯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平和问道：“我是说你问我这个是有什么事吗？”
小松迟疑了下，看他脸色没那么吓人了这才开口道：“也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一一姐姐在大学的生活，还有……”
“一一姐姐现在有交往的omega吗？”
果然如此。
齐溯对少年的问题并不意外。
“没有。”
小松听后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还想要再问点什么的时候，他突然俯身凑近，在距离他半个手臂的位置停下。
齐溯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注视着眼前面容尚且青涩的少年，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
“不过我想她很快会有一个beta男朋友。”

第一百一十九章
齐溯承认自己是故意的，谁叫小松什么时候不过来，好巧不巧非要在林一一为了照顾陆星舟的心情拒绝他的时候过来，这不直接撞到他枪口上了吗？
还问了这样一个触他雷区的问题——尽管小松这个问题在大多数人看来都很正常，林一一一个alpha不跟omega交往跟谁交往？
可也正是如此他才会更加恼怒。
所以在这个情况下齐溯怎么控制住情绪不迁怒对方？
小松听出了齐溯的言下之意，用一种震惊，甚至可以说是惊悚的眼神看向他：“你，你的意思是，你对一一姐姐……哈，应该是天太热我头晕眼花听错了吧，哈哈。”
齐溯被他这个反应更加激怒了，他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样子，咄咄逼人道：“你没听错，我说的是beta不是omega。怎么？你觉得我比不上陆星舟除了性别占点优势之外，哪儿哪儿比得上我？”
“他有我年轻吗？有我脾气好吗？有我温柔有我体贴，会做饭会做家务吗？他有我懂林一一吗？他除了有几个臭钱和一身臭脾气之外还有什么？”
小松被少年质问着后退了好几步，准确来说是被他周身怨夫一样的气势给逼得连连后退。
好，好可怕，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他哪里温柔哪里体贴了？他们两个的脾气都没好到哪儿去好吧，这不是一样差吗？
真要论区别的话无非是一个会伪装一个不会而已。
而小松就是被少年伪装出来的温柔给骗到的人。
要是早知道齐溯是这样的性格，还对一一姐姐怀有那样的想法，他打死也不会上赶着跑过来被当成出气筒找罪受。
小松缩了缩脖子，咽着口水说道：“那个，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慢慢忙，有什么事情也别叫我了，你贤惠你能干，我能力有限我帮不了你。”
齐溯看着他好像要往林一一那边走，心下一跳，害怕他把自己刚才气急之下说的那番话告诉少女，忙伸手要去拦住他。
结果他手刚伸过去，不远处一声尖叫传来，把齐溯和小松都给吓了一跳。
他们猛地往那边看去，只见河边不知怎么突然围了一群人，林一一和陆星舟他们也赶了过去。
齐溯也忙三两步跟上去，从人群中看去，只见小海棠和一个omega男孩儿在河里，后者一脸痛苦地跌坐在水中，也不知道是被石子划破到哪儿了，还是磕碰到哪儿了，血迹从他身后渗出丝丝缕缕，很快边被河水冲淡，变成了浅淡的粉色。
他身后两个同伴看到了赶紧上前去搀扶他。
其中一个同伴跳出来气呼呼指着小海棠说道：“就是你推的，我们都看到了，你还不承认！”
刚才大人们休息的休息，忙着做饭的做饭，还真没几个人看到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一一皱了皱眉，问道刚才距离河边比较近的一个大叔：“周叔，您刚才离得近，有看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叔回答道：“我也就听到动静才过来了查看情况的，就比你们早那么一会儿，前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大清楚，就知道小海棠刚才和他们在河里面摸鱼抓虾，本来抓得好好的，然后她和那个小清好像一起抓到了一只特别肥的螃蟹，水底下看不清，不知道谁先抓到的，两个人都说是对方抓到的，然后争着争着好像小海棠情急之下就对小清动手了。”
“不是的！我没有！”
小海棠听到他们的指责后气得脸都红了，她攥紧着拳头，看着前面一言不发的小清，气得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你难不成还要打小清吗？！这么多人看着，我看你敢！”
另一个小男孩儿也站了出来，两个人像是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将小清牢牢护在身后。
“林海棠你平时讨厌omega欺负omega就算了，现在还敢动手了！打了人不道歉还厚脸皮不承认！你一个alpha敢做不敢当，真不要脸！”
“给小清道歉！小清都被你打出血了！”
“道歉！”
小海棠气得发抖：“胡说！我没有！我，我是推了他一下，可是我根本就没有用力！是他自己没站稳，不是我干的！”
几个孩子争执不休，周围的大人们也一时之间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终还是林一一站了出来。
她柔声对那两个小男孩儿说道：“乖，你们先让让，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让小清去处理伤口，有什么咱们一会儿说好不好？”
这两个男孩儿是隔壁村的，今天特意过来帮忙的。
他们不认识林一一，不过却也知道永丰村子里有这么一个从大山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只是没想到这个金凤凰长得还这么好看。
两个小男孩儿比小海棠大几岁，十二三岁的样子，看着林一一这么柔声细语和他们说话，不禁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点了点头，让林一一过去了，不过少女刚过去，他们又立刻回到原位把小海棠挡在前面，不让她上前一步。
林一一也注意到了两人对小海棠的防备，不过她暂时未知全貌也没说什么。
她踩在水里，河水被太阳晒得带着温热，没有什么凉意。
在林一一走过去的时候小清脸色惨白，一脸惶恐地抬头看着她，泪眼婆娑地问道：“一一姐姐，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一一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会呢？你只是受伤了，治好了就没事了，怎么会死呢？你看我，姐姐不也是受伤了吗，现在上药包扎了，过几天就会好了，小清也一样。所以不要胡思乱想，姐姐带你去上去看看伤到哪儿了。”
她将自己包扎成粽子一样的手指给小男孩儿看，后者半信半疑，不过没有再哭了。
林一一松了口气，朝着他伸手：“来，能站起来吗？牵着姐姐的手，姐姐拉你上去。”
小清撑着河底试图站起来，可是刚站起来又一个踉跄跌坐了回去，伴随着噗通一声，河水的粉色更甚，小男孩儿的脸色更白了。
“哇呜呜呜，疼，一一姐姐我疼，我好疼！”
他再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一一也有点慌了，忙问道：“你哪儿疼？是不是刚才又摔到伤口位置了，我看看？”
小清摸着肚子痛苦道：“呜呜，我，我肚子疼，好痛，呜呜呜我要死了，我要痛死了，一一姐姐，都是林海棠推我把我弄成内伤了呜呜，你要给我报仇，呜呜好痛，好痛！”
“肚子？”
林一一虽然在水里看不清小清究竟是哪里受伤了，可看流水颜色变化的痕迹来看，怎么也只能是背上或者是腿上，怎么可能是前面肚子呢？
“真的是肚子疼，好疼，呜呜一一姐姐，好疼……”
林一一这时候也顾不上到底为什么对方肚子疼了，看他脸色煞白都要疼晕过去了，连忙弯腰抱起小男孩儿。
这时候陆星舟把跟随他一起过来的医疗团队也给叫过来了。
几乎是在林一一把人带上去没多久，医生就急匆匆赶过来把人给抬上支架带走了。
一顿操作利落干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给她看懵了，更让她懵逼的还有——
“你来这里还带了一个医疗团队？”
陆星舟对林一一这惊讶的样子很受用，微抬了抬下颌，回答道：“当然咯，有备无患嘛，毕竟这里的医疗条件比不上A市。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刚做了封闭环手术，怕出现什么意外这才将他们带过来了。
不过这没必要和林一一解释。
“不过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叫小清的omega到底是不是小海棠推的？”
要说是吧，可他刚刚捂着肚子叫疼，要说不是吧，他那样痛苦的样子又不像是说谎。
正在林一一和陆星舟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旁的齐溯沉默了一瞬，这才沉声开口道：“我想我可能知道原因……他们两个应该都没撒谎。”
“小清的确是肚子疼，小海棠也可能真的只是单纯情急之下推了他一下，但并不至于弄伤他。”
陆星舟是个急性子，听到这儿白了他一眼：“你这跟说了没说一样。”
齐溯抿了抿嘴唇，斟酌了下语句，最后在林一一好奇的眼神下，红着耳根，破罐子破摔道：“小清可能来那个了。”
“那个，那个什……”
青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齐溯说的是什么，“啊”了一声，而后也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林一一总算是听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恍然大悟道：“我懂了，他分泌期到了。”
陆星舟和齐溯没想到林一一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脸一下子从上红到了脖子根。
分泌期是omega发育开始的讯号，就跟上一世林一一所在世界的女性来姨妈一样，只是同样都是血，只是后者脱落的是子宫内膜，而分泌期脱落出来的omega生殖腔的一些分泌物和瘀血。
具体是什么林一一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分泌期三个月来一次，不像发热期和姨妈期每月一次那样频繁，而且也就一天的样子，基本的瘀血排出来了，稍微休息小半天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所以刚才小清说的肚子疼并没有骗他们，只不过应该是生殖腔疼痛。
林一一看着两个人面红耳赤的样子有些好笑：“你们支支吾吾半天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啊，有什么好害羞的。”
因为上一世她就是类似于omega这样的处境，加上林父每次分泌期她也会帮忙照顾，所以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然而对于在这个A权社会，alpha掌握大部分资源的ABO世界里，alpha大多都有点大A主义，对这种事情并不会像林一一这样毫无抵触。
陆星舟看向林一一的眼神柔和，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少年冷不丁说道：“小海棠跑了。”
林一一他们刚才的注意力都在小清身上了，竟然连小海棠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看着后面身后空无一人的河面，还有地上明显的一串脚印，是往家里方向跑的。
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第一反应就是回家。
想到刚才大家都怀疑误会了小姑娘，林一一叹了口气：“算了，等会儿回去时候我再去看看她，现在主要还是将事实告诉大家，尤其是小清还有他那两个小伙伴，告诉他们不是小海棠伤的小清。”
最好再让他们去给人小海棠道个歉，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那样说，别说是小海棠了，搁大人身上也不会好受。
然而林一一没想到的是，晚上回去的时候，小海棠的奶奶告知她——
小海棠失踪了。

第一百二十章
小海棠家除了她只有年迈的奶奶和爷爷，她的父母外出务工了。
她爷爷腿脚不方便平日里都在家里待着编织一点东西卖来补贴家用，老太太也忙，地里的活基本上都是她在干不说，每天还要担着菜和老爷子做的篮子筐子之类的编织物去镇上卖。
因此他们很少有时间陪伴小姑娘，大多时候小姑娘都是在学校度过。
她的朋友也不多，可能是因为和她同龄的alpha很少，比她大的alpha又不爱跟她这样的小屁孩儿玩。
加上小海棠自己不知怎么很讨厌omega，也不知是觉得他们娇气还是如何，她平日里宁愿跟beta玩也不会去找omega。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听说去年还是可能更早的时候，小姑娘也跟小清起过争执，也曾像今天这样动过手，只是那个时候是小海棠落了下风，被小清胖揍了一顿。
现在小海棠能不能打得过小清另说，由于学校二年级时候就开始上生理课了，小姑娘也明白了自己是alpha，alpha是不能欺负omega的，所以之后就算她再怎么看不顺眼对方再生气也忍住没有动过手。
今天这一次只是意外，然而由于小海棠有前科，大家这才都那么不信任她。
在听了今天在果园发生的事情后小海棠的奶奶抹着眼泪道：“都怪我，都怪我，要是今天我不去镇上也跟着一起去摘果子的话我孙女儿就不会被人这么欺负了。”
林一一安抚道：“奶奶，您不要自责，这事情跟您没关系，我已经跟他们解释清楚了，小清他们也很愧疚，打算明天过来亲自给小海棠登门道歉呢。”
“不，都怪我，是我的错，孩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肯定怕我们老两口担心不愿意回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哽咽着，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
“这孩子从小爸妈就不在身边，她懂事早，不想给我们添麻烦一遇到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解决，要是解决不了就会跑出去躲着自己一个人待着，等情绪好点了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回来。因为她没有爸妈撑腰，她没有底气，村子里好多孩子都说她是爸妈不要的野孩子。都怪我，都怪她爸妈，早知道孩子留下来过得这么苦，还不如当初和她弟弟一起别带走呢。”
老太太情绪激动，说起话来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林一一大致上听明白了。
小海棠应该不是失踪了，只是和往常一样跑到自己的秘密基地躲起来了，这让林一一稍微松了口气。
同时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小海棠竟然不是独生女，她前面竟然还有个弟弟。
“请问一下，小海棠的弟弟是omega吗？”
陆星舟突然问了一句。
老太太一愣，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对，是一个omega，和小海棠是双胞胎，就比她晚出生一分钟。”
陆星舟：“那他是不是身体不大好？”
“啊对对对，她弟弟身体很差，相反的小海棠的身体跟个皮猴儿似的，一年到头都没生过什么病，连感冒都没有过。”
她很是疑惑地看了陆星舟一眼，问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星舟淡淡道：“猜的。”
说着视线隐晦地瞥了林一一一眼，几乎是瞬间，林一一便明白了陆星舟是怎么看出来的了。
猜到小海棠的弟弟是个omega并不难，结合老太太的话来看，小海棠的爸妈当时因为小海棠的弟弟身体太差，不敢把他放到乡下，只能带在身边照顾，而要是把小海棠一起带上他们又力不从心，便把她留在了村里。
要是她猜的没错的话，或许这就是小海棠不喜欢omega的原因。
在小海棠眼里她和她的弟弟同时出生，她就比他早出生那么一分钟，就被冠以“姐姐”的称呼。
她想一开始的小海棠并不讨厌自己弟弟，只是因为他的身体太差了，父母总是因为照顾他而忽略自己。
要是换作林一一，在面对一个把父母的爱和注意力大部分都给剥夺，并且还为了照顾他把她给留在了村子里的弟弟，她可能也不会对弟弟，乃至omega没有什么好感的。
尤其是ABO的世界里总alpha于omega方面受到的绅士教育，甚至是求偶教育，讨好omega仿佛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本能。
小海棠觉得不公平，讨厌omega也无可厚非。
而至于陆星舟为什么猜到小海棠的弟弟体弱多病，是因为白琼和她母亲的情况。
后者也是双胞胎，只不过都是alpha，所需要的营养更多，也更难生产罢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其实小海棠弟弟的情况比白琼好多了，他只是体弱多病，白琼这么多年从出生到现在在鬼门关走了不下十来次不说，连腺体都是靠林母的腺体移植才能勉强感知到信息素。
小海棠的omega父亲在这样的条件下能够平安生下他们已经很了不起了。
林一一心情有些复杂，有些难受，可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过多说什么，只安慰了老太太几句，然后说要是一会儿天快黑了小海棠还没回来她亲自去找。
这个时候小姑娘应该更想一个人待着。
谁知道吃了晚饭没过多久，原本大晴的天一下子就黑了，不是天黑，而是乌云密布，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林一一望着乌沉晦暗的天空眼皮一跳，几乎是立刻出门去到了小海棠的家。
因为眼看着快要下雨了，还是暴雨将至，所以她看到陆星舟和齐溯他们要跟过来她一起出门的时候让他们待在家里。
所以林一一是一个人来的。
“奶奶，小海棠回来了吗？”
老人家也很着急，看着她脸上都是汗的样子应该也是刚出去才回来，她神情慌乱：“没有，我和老头子就是看要下雨了刚才出去找她了，我们去村子里还有她平日里爱待着地方都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她。”
不怪老太太这么着急，永丰这边的雨季向来来势汹汹，只要下起来了那必然是暴雨，而且这个暴雨不会像夏季其他地方那样下个半小时左右就停了，它会连着下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
这边不是城区，没有什么排水系统，而且又是在山里，一但这暴雨来了很容易出现山体滑坡泥石流等自然灾害，通常这时候大家都是待在家里等雨停了才敢出去活动，这时候小海棠一个人在外面，他们自然担心坏了。
眼看着老太太急得六神无主，竟不管不顾又要冲出去找人，老爷子这时候也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回来了，脸上既然疲惫又焦急。
林一一赶忙拦住他们，说道：“爷爷奶奶，马上要下雨了你们就别出去了，万一你们人没找到自己反而被困住回不来了怎么办？”
“可是小海棠……”
“我去找，我去找村里的人一起帮忙找。您放心，一旦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老太太听后眼泪没忍住流了下来，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一把握住林一一的手：“闺女，谢谢，谢谢，您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林一一心里也不好受，因为这件事本身也有她的一部分责任，要不是她当时在小海棠和小清起争执的时候光顾着去安抚受伤的小清，没有注意到小海棠的情绪，更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她跑走了的时候追上去，可能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其实那个时候小海棠才是最需要被安慰的那个人。
她歉疚道：“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好好在家待着，一会儿下雨了不要出来，等我的好消息。”
说着也不管老人家什么反应，转身往昏暗的天色中走去。
林一一先去找了村长，告诉他小海棠失踪了的事情，村长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用村口大喇叭播报了这个消息，召集村民们一起出去找。
不光如此，导演组那边的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可从村头找到村尾，他们甚至还开车去镇子上，小海棠的朋友家，学校，各种地方都逐一仔细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小海棠的身影。
她整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呢？怎么就找不到呢？她一个小娃娃就那么大点儿，哪怕她是alpha也不可能一下午就跑出村跑到城里了吧？”
“是啊，咱们村子就这么点儿大，里里外外都找遍了翻遍了，怎么会找不到呢？”
村长听着他们的话更急了：“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找？！再仔细想想，到底还有哪些地方没找！”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乌云阴沉，周遭风声烈烈，粗暴有力，刮得脸都生疼。
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村民们都知道，这是要下暴雨，还是大暴雨的征兆，过不了多久这雨就会落下来了，没个一晚上估计不会停的。
上一年夏日雨季的时候村子里的庄稼房子都被淹了不少，今年这雨看上去甚至比去年的更加来势汹汹。
在这种鬼天气里大人出去都怵得慌，更别提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了。
“真的，真的都找过了，真的没有啊。”
有个村民猜测道：“会不会是小海棠看到我们在找她故意躲起来了？毕竟今天大家因为小清的事情误会她了，她看我们声势浩大的以为我们是来抓她给小清道歉的，所以害怕了？”
“可咱们这么多双眼睛在，她能藏到哪儿去？”
林一一面上还算镇定，其实心里也乱。
村民他们找不到也就算了，她五感那么敏锐怎么也可能找不到呢？
这只能说明——小海棠真的不在村子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一一很是焦灼地抬头看了一眼黑云压城的天，“啪嗒”一声，一颗水珠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砸在了她的面颊。
几乎是一分钟不到，“哗啦啦”，大雨磅礴，在天地间落下了接天的珠帘，村民们慌忙就近找地方避雨。
村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他们鞠了一躬说道：“村民们，我知道这时候让你们继续找很危险，但是小海棠，还有小海棠的爸妈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我们不能看着好好一个孩子这时候在外面遇到危险不管啊。”
“老人小孩儿都回去，其他的青壮年跟着我一起再去找！”
村民们也没有怨言，本来小姑娘就是因为今天他们冤枉了她才伤心难过躲起来的，这事情他们也有责任，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万一小姑娘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不过大家虽然没有异议，可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往哪里找了。
“村长，我们找是要找的，但是总不能乱找啊，这样效率低时间拖得越长小海棠就越危险啊。”
“所以我刚才不是让你们好好想想还有哪些地方是漏掉没有找过的啊！”
正在众人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也想不出哪里没去的时候，一旁的林一一开口道：“还有一个地方没去找。”
村长大喜，忙问：“哪儿？”
林一一望着远处的山，在昏暗的环境里那座山静默得宛若一副水墨，没有一点白日的生机盎然。
“山上，山上还没找。”
她也是刚才听村长问他们小海棠平日里喜欢去喜欢玩的地方在哪儿的时候，猛地想起了前两天在学校时候小海棠吵着闹着想让她带她去山上抓野鸡野兔。
当时只觉得小海棠只是单纯精力旺盛，想要去玩而已，如今看来或许在没有父母陪伴的这么长时间里，自己之前陪她在山上玩的那一整天是她为数不多感到快乐放松的时候。
真正让小海棠感到安心的地方不是家里，而是山里。
想明白这一点的林一一心里跟塞了一块湿布一样，堵得厉害，也闷得厉害，阴雨天的时候空气本来就稀薄，这下她更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村长他们一听小海棠可能上山去了，脸色一变，众人虽然也有点发怵，毕竟山上比山下危险多了，但还是咬咬牙还是决定趁着雨刚下的时候再去找一遭。
之后要是情况严重了，他们也没办法了为了自身安全也得回去了，至少现在他们愿意尽全人事。
林一一也去了。
顶级alpha有一个异于常人的能力，第六感很强，周遭要是有什么危险能第一时间感知从而进行规避，因此村长让林一一领队。
外头雨越下越大，山林中风声雨声呼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显得格外骇人。
陆星舟和齐溯原本想着林一一出去半个小时左右就该回来了，谁知道都三四个小时过去了也没见到人。
不光是他们着急，林父还有林老太太也没也很是不安。
在林父准备去小海棠家看看什么情况的时候，一个村民带着雨笠，冒雨赶了过来。
林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个被雨淋成落汤鸡的人是隔壁张老爷子，她忙问道：“张老头儿，你咋回事，大晚上的下着大雨你跑我们这儿来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是一一那丫头托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小海棠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咱们把村子上下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现在就一个地方没找，就是山头。”
张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喘着气道：“一一跟村长他们一起上山找人去了，她让我告诉你们一声别担心，她很快就回来，让你们别关心则乱也大雨天的跑出去，安心在家等着就成。”
林老太太听了急了，将拐杖怼在地上：“那怎么能行？这么大的雨，还是在山里头，万一遇到什么山体滑坡泥石流怎么办？这么危险的天还上山，你们这不胡闹吗？！”
张老爷子苦笑道：“我们哪里不知道危险？可总不能真不去找吧，万一呢那孩子真在山上，万一真的出事了怎么办？咱们这辈子都心难安啊。”
“不过你放心，我们是一起行动的，有人发生意外什么也能第一时间发现。而且我们也不是一直找，要是事后天气恶劣到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就会回去的。”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希望能在之前找到那丫头吧，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老爷子交代完事情后便离开了，林父他们的神情凝重，一时之间屋子里静得厉害。
“我也去找。”
“我也去找。”
几乎是同一时间，齐溯和陆星舟异口同声这么说道，打破了周遭的平静。
林老太太看着两人脸上不似作为的焦急和担心，心下很是感动。
她竭力压制住心头的不安情绪，对他们说道：“谢谢你们的一番好意，我知道你们是担心一一，担心小海棠。但是你们要是一起还好，可现在一一他们这时候已经上山很久了，加上你们不是本地人又不熟悉这边的地形环境，要是这时候单独出去的话会很危险。”
林父虽也忧心忡忡，却还是勉强保持镇定：“小齐，星舟，你们相信一一，她说很快回来就会回来的，不会有事的。”
“可是……”
“我们知道了林叔叔，我们会乖乖在家等她和小海棠平安回来的。”
齐溯打断了陆星舟的话，后者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替我同意？你要是怕危险你自己待着，我自己去找！”
“你没听到外婆说的话吗？我们不熟悉这边的地形，去了也找不到人，只会给她添乱。”
陆星舟下意识反驳：“谁说我找不到……”
他的话戛然而止，少有的在林一一不在的情况下压着脾气没有发作。
此时天也不早了，林老太太让他们两个早点回房间去休息，他们也各自回了屋里等林一一。
由于林一一没回来，她的房间是空着的，林父想着今晚少女可能很难回来，就算回来了也已经很晚了，于是就让陆星舟去林一一房间休息了，而齐溯则在另一个房间。
这一次两人因为担忧林一一，也没心思去争谁住林一一房间这种小事，随林父怎么安排了。
陆星舟看着窗外昏天黑地，风雨呼啸，黑夜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将一切暴风骤雨吞噬，也包括远处那座风雨中飘摇的山头。
这么恶劣的天气，还是在山里，林一一要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跑不跑得及？
陆星舟实在坐不住了，他冷静不下来，他也没法冷静。
这和信息素没关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他只是单纯担心林一一，单纯没办法接受她可能遇到危险，自己却在家里待着什么也不做。
不行，他要去找她。
这么想着陆星舟找出雨衣雨靴什么的穿上，全副武装后又给张明发了个消息，让他让医疗团队在山下随时待命，又让他再去找专业的搜救团队。
做完这些后青年才稍微安心了点儿，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迎着暴雨逆行入了黑色的窟窿里。
几乎是在陆星舟前脚刚走，后脚齐溯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陆星舟会出去，也知道他刚才那未说完的半句话——
“谁说我找不到她的？”
准确来说陆星舟起初关心则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是他故意引导他想起来的。
尽管齐溯很不想承认，陆星舟的确是这里最有可能找到林一一的人。
因为他们的信息素匹配率太高了。
只要林一一出现在陆星舟周围，他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就好像……心有灵犀一样。
齐溯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讽刺，更觉得悲哀。
为自己讽刺，也为自己悲哀，明明他那么讨厌陆星舟，最终却还是不得不依靠对方才能找到林一一。
他站在门口，神情晦暗明灭地看向青年刚才离开的方向许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也跟着冲进了滂沱的雨幕里。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林一一这边没有立刻上山，而是绕着山下先找了一遍，毕竟人小海棠又不是傻子，看到下雨了不会立刻下山，万一人已经跑下来了呢，要是这时候上山反而和人错过了。
然而小海棠并没有在山脚位置，这也是最麻烦的一点，这说明小姑娘很有可能是被困在山上了，或者更糟糕的一点她可能已经出了什么意外了。
她望着泥泞的山路神情凝重，后头村长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村长，我们分开找吧。我和他们几个从这边找，你们往那条小道上去，要是你们那边找不到的话或是看情况不大好就先回去，不用等我们汇合。”
林一一点的那几个都是她小时候跟她一块儿玩的朋友，尽管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得空聚一聚，感情依旧亲厚，要是那边找不到只要林一一不走，她们肯定也会二话不说陪着她一块儿往更深的地方去找。
但是她并不想让她们跟着一起冒险，同时林一一对这边很熟悉，而且她感知敏锐，基本上有□□成的把握能够在遇到危险之前避开，可要是要带上她们一块儿避开就有点困难了。
所以林一一也将对村长他们那队人叮嘱的话同样也对她几个小伙伴说了。
“等一会到山腰要是还找不到人你们也回去，不用担心我，听明白了吗？”
见她们明显面露犹豫，她又说道：“我让你们回去不是不需要你们帮忙了，是目前这个情况后头我一个人行动会比较好。你们等雨停了要是我们还没回来，你们就和村子里的人一块儿再组织人上山再来找我和小海棠。我一个人困住总比大家一起困住好吧？”
如此她们才勉强答应了之后找不到人的话，在情况变得更加棘手前下山。
林一一见她们松口这才松了口气，毕竟她们是她叫来一起陪她山上找人的，而且她们都是家里的独苗alpha，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一她们出了什么好歹她真不知道之后怎么跟她们家里人交代。
雨虽然依旧下得很大，没有一点停下来的趋势，然而跟刚才在山下时候被雨淋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不同，山上反而要好些了。
因为很多雨水都砸在了树叶上，挡住了好些瓢泼的雨水，不过也没好到哪儿去。
树叶能够挡雨，同样的也遮挡了视野，让本就昏暗的光线更加昏暗了。
林一一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探路，一边走一边呼喊着小海棠的名字。
“小海棠，小海棠？你在吗？是我一一阿姨，别怕，我们来带你下山了！”
后头的几个小伙伴也同样喊着，雨声混杂着人声，让原本该寂静的山林一下子变得噪杂异常，也让人的心情越发的焦灼。
林一一此时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一方面又要关注周遭的危险，一边又要留意身后人的情况，同时还要去寻找感知小海棠，一刻都不敢松懈。
“啊！”
身后一声急促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几乎瞬间，少女忙将手中的攀山棍插进了地里，以此为支撑住身体，然后抓住因为不小心踩塌地面而险些掉下山崖的少年。
后者被拉上来后脸色煞白，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呆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林一一问道：“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回答道：“没，没事，谢谢你一一，要不是你反应快拉住我了，我可能就掉下去了。”
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大家的精神也更紧张了。
就这样紧绷着神经找了好一会儿，在确定这边没有小海棠的踪迹后，在还能下山之前，林一一让她们先离开了。
在一路上好几次都因为少女超强的感知力而化险为夷的众人，也没再过多担心她而犹豫迟疑着要留下来，只叮嘱她小心，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回来明天等雨停了大家再继续上山一起找。
林一一说好。
等到她们走了之后她继续往山上走去。
她之所以让她们找到这里要是找不到小海棠人的话就回去，不光是出于对她们安全的考虑，还因为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入口太窄，他们很难一起过去。
林一一在上山的时候除了地毯式的搜寻之外，还着重去了她曾经带小海棠玩过的地方，基本上所有地方都找过了，除了山边一个他们野炊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片很大的雏菊花田，开花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特别漂亮。
一开始这地方并不是用来野炊的，是林一一的秘密基地。
她小时候林老太太对她的管教很严格，生怕她学歪了，变成像她亲妈一样的渣A，加上她刚穿来这个世界很多地方还不适应，也没多少常识，闹出了不少笑话，也惹了不少麻烦。
每当林一一意识到自己好像又闯祸了的时候，怕回家被老太太“爱的教育”，所以就会往山上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
奈何那时候的林老太太身强体壮，她是打不过也跑不过，躲起来还被她一抓一个准。
林一一和她斗智斗勇了许久，最终才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那么一块雏菊花田。
那里隐蔽不易发现的同时也不好进去，因为要进去得通过一道很窄的通道，小时候林一一轻松就能钻进去，现在却有些困难了。
那里属于林一一的秘密基地，她从没有带任何人来过，除了小海棠。
主要是当时她第一次见这孩子的时候她实在太孤单了，林一一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加上好巧不巧小姑娘的信息素也正好是小雏菊。
林一一那时候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觉得很是好笑，她叫小海棠，结果信息素却不是海棠而是小雏菊。
小姑娘被调侃得面红耳赤，气呼呼反驳道，信息素那么隐私的东西，怎么可能直接拿来起名字，那也太随意了。
嗯，好像的确挺有道理的。
所以林一一想如果小海棠真的在山上，其他地方找不到的话，她很有可能在雏菊田那边。
果不其然，等到林一一堪堪从通道那边过去的时候就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小海棠是谁？
只是小姑娘的状态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了，苍白着脸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手上拿了两片叶子在头顶挡着雨，尽管那并没什么作用，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还是淋了个透。
“小海棠。”
小海棠听到声音身子一僵，而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看了过去。
“一一阿姨，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一一蹲下来，将身上的雨披脱下来给她披上，回答道：“我怎么在这儿？当然是来找你的啊。不，不光是我，准确来说在知道你没回家后怕你出事大家都出来找你了。”
“大家都很担心你，知道吗？”
她说着给小海棠将粘在脸上的头发给别到耳后，小海棠被林一一这个动作给弄得一下子红了眼眶，扑在她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才不信，呜呜呜他们都不相信我，都欺负我，因为我是野孩子，没有爸爸妈妈撑腰！一一阿姨，我没有呜呜，我没有欺负小清，我推了他，他也推我了，我没有欺负他，呜呜我没有……”
林一一被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给弄得很是难受，她鼻子都有点酸了。
“我知道你没有，小清也知道误会你了，他说到时候要亲自给你道歉呢。对不起，是一一阿姨不好，当时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让你受委屈了。”
她拍着小海棠的背轻声安抚了几句，然后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扒拉开，低头一脸严肃说道：“好了，先别哭了，山上太危险了，我先带你离开。”
林一一说着拉她起来。
“啊，疼疼疼！一一阿姨，我脚崴了，我，我走不了路。”
这时候林一一才后知后觉注意到小姑娘右脚红肿得老高的脚踝。
林一一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我当时在山上待着，看天要下雨了就想着赶紧回去，结果不小心踩到了一块青苔脚一滑就给崴了。”
小海棠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怯怯看向林一一：“一一阿姨，对不起。”
林一一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说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走不了就走不了呗，阿姨抱你下去。”
她弯腰抱起小姑娘，小姑娘下意识搂住了林一一的脖子，可能是少有和人这么亲近，她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
林一一笑了笑：“搂紧了，小心别掉下来了。”
说着就要带她出去，结果“轰隆”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林一一心下一惊，连忙护住怀里的小姑娘的头往后忙退了好几步。
也是她反应快，一块落石恰好砸在了距离他们一步远的地方，力道之大，直接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坑。
更糟糕的是林一一发现那条本就狭窄堪堪只能一个成人通过了的通道被不知从哪里掉落的碎石给堵死了。
而且要命的是它还不是从里面被堵的，而是从外面。
林一一和小海棠看着被堵住的通道，一时之间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小海棠弱弱问道：“一一阿姨，咱们现在是不是走不了了？”
“走还是走得了，就是有点困难……”
要出去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把堵住通道的石头一块一块搬走就行了，这点程度的运动量对她来说还好，就是有两个问题。
一是石头在外面，不是在里面，不好搬，二来是这时候周遭随时都有可能再有掉落石头的风险，她这时候去挪动石头万一再有石头砸落下来她很难躲开。
林一一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对小海棠说道：“算了，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吧，等明天他们来找我们。”
如果是小海棠一个人待着这里她肯定会害怕，但是现在林一一也在，她莫名兴奋了起来。
“好耶！好刺激，狂风骤雨，在山上睡觉什么的！好酷！”
林一一有些哭笑不得：“你管这叫刺激？这分明是惊吓好吧？”
她抱着激动的小姑娘想找个避雨的地方避雨，刚走了一步，通道外面隐隐传来了脚步声。
神奇的是明明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声音，林一一却莫名有一种感觉——
她好像知道来人是谁。
林一一眼睫微动，想着或许是她感觉错了，可下一秒被落石堵住的通道似有松动。
雨声很大，风声也嘈杂，天地间吵得不成样子。
在这样的环境里林一一应该什么也听不见才是，然而事实却恰好相反，她听得到，而且听得很清楚。
雨声里有急促的喘息，风声里有哽咽的啜泣，然后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一边哭一边喊，绝望无助得给林一一一种错觉，就好像被落石埋的不是通道，而是她。
正在林一一恍惚之际的时候，堵住通道的一块大石被挪开，一只手从中伸了进来。
那是一只骨肉匀称，漂亮白皙如艺术品一样的手——本该如此。
而此时这只手满是被石子划破擦过的红痕，还有泥土的脏污，伤痕沁出血珠，混在其中，狼狈中又透着莫名的凌虐美感。
“林一一！你在不在？！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石头砸到，有没有受伤？”
他努力将手伸进来，急切地呼唤着挥动着，想要得到里面的人的回应。
“林一一？你被砸晕了吗？你说话啊！林一一！”
他急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小海棠反应了一会儿听出了那人的声音，惊讶道：“一一阿姨，是陆叔叔！”
那边的人听到了小海棠的声音动作一顿，哭喊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又动了，他咬着牙将隔绝再两人之间的石头搬走，一下一下，弄得还满手是血也不停下。
林一一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这里只有她和小海棠知道，陆星舟怎么可能知道？
可在听到小海棠的声音后，她才意识到这是真的，外面真的是陆星舟。
“停下陆星舟，我没事，你别乱动！你停下！”
陆星舟似乎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一般，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
林一一有些恼了，将小海棠放下冲上前从中一把抓住了青年的手。
后者在碰触到她的瞬间，立刻紧紧回握。
“林一一，林一一……”
陆星舟像是抓着她的手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般，他的手很凉，像冰一样，还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冷的，他在不安，他在害怕，因为她。
他害怕失去她。
林一一喉咙似被扼住了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有得到她回应的青年越发不安，握住她的手不自觉用力，伤口被崩开流血了都不知道。
“林一一，你怎么了？林一一，你为什么不说话？林一一，你回答我啊……”
那声音沙哑哽咽，带着哀求。
“林一一，林一一，一一。”
林一一被他一声一声唤得心头发颤，喉咙发痒，她嗫嚅着嘴唇轻声回应。
“我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得到回应的青年似缺氧许久的鱼，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得到了喘息。
两人之间被落石给阻隔，唯一能让双方有所联系和接触的就是刚才陆星舟拼死拼活搬开的这一道，仅能通过一只手的空隙。
“林一一，林一一。”
明明她都已经握住他的手给予了回应，陆星舟还是心有余悸，不安地抓着她的手，好像生怕这只是黎明到来前海面的泡沫，等日光落下来就会消失殆尽一般的虚幻梦境。
林一一心情很复杂，她想过任何人会冒险过来找她，林父，林老太太，林老爷子，或是村长还有她那几个小伙伴，包括……齐溯。
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个时候大晚上冒雨跑到山上的那个人会是陆星舟。
她知道陆星舟喜欢她，在没有信息素影响还是对她有好感，可林一一不觉得这点好感能够让他不顾危险上山来找她。
林一一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在知道外面的人是陆星舟的时候她心里是震惊，是意外，还有一点……失落。
如果非得有一个人这时候来找她的话，她其实更希望那个人是齐溯。
林一一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陆星舟能来她应该高兴，不应该去想其他有的没的。
况且齐溯或许也来了，只是陆星舟先一步找到了自己，仅此而已。
所以她没什么好失落的，她应该高兴才对，有这样一个人这样担心自己的安危，不管不顾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上山找她。
是啊，她应该高兴的。
林一一竭力压下心头的那点儿酸涩，怕弄疼他，轻轻回握着他的手，不知什么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沙哑。
“外面就你一个人吗？”
她这么问只是单纯想知道他是不是一个人单独上来的，有没有人陪同，然而落在陆星舟耳朵里却是另一个意思。
陆星舟喉咙似被扼住了一般，许久才发出声音：“……你就这么想看到齐溯？”
林一一一愣，又听他冷笑了一声。
“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外面只有我一个人。”
林一一下意识想解释，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为什么要解释？她又不喜欢陆星舟，为什么要给他解释让她以为自己很在意他，给他希望？
尽管她很感动他冒险来找她，可是也只是感动而已，这不是喜欢。
对，她不喜欢陆星舟。
林一一长睫微垂，雨水正巧这个时候从她的眼角滑落，她避而不答，沉声道：“你不该来的，这里很危险。”
“你赶紧回去，沿着旁边那条小路走，在山路被落石完全堵住之前，你应该能够顺利回去。然后你再去找村长，告诉他我们被困的位置，让他去找人上来帮我们脱困。”
那边的人并没有回答，林一一皱了皱眉：“陆星舟，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那条小路已经被堵住了，我暂时下不去。”
在刚才这条通道被堵住的同时，后面的小道也同样滚下了落石，比堵住通道的碎石还要多，要大，不是人力可以轻易挪移的。
就像林一一她们此时被困在雏菊地一样，陆星舟也被困在外面。
林一一哑然了一瞬，显然没想到会是双双被困的情况。
山上手机没有信号，联系不上人，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候陆星舟突然闷闷说道：“你很失望吧，这下你想赶我走都没办法了。”
林一一被他这话给气到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我赶你走，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吗？下着雨，又黑又冷，还随时都有落石掉下来的风险，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待着不好吗，非要大晚上的跑山上来？”
青年不说话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的他尤其沉默。
林一一以为是自己语气太重，也是，对方辛辛苦苦上来找她，她第一时间一句谢谢都没有，反而还劈头盖脸训了他一通，任谁都不会高兴。
她抿了抿嘴唇，看着那只漂亮却满是伤痕的脏污的手，一字一顿认真道：“谢谢你来找我。”
陆星舟指尖动了下，这才有了点反应，然后他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后话，他不满地捏了下林一一的虎口。
“就这样？”
“嗯？什么？”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辛辛苦苦冒雨上山来找你，你就一句谢谢就打发了？”
林一一也觉得只是说句谢谢好像是有点敷衍，可是她是发自内心的感谢，而且除了感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似觉察到少女的不知所措，陆星舟冷哼了一声，又捏了捏她的手，然后依依不舍地松开。
“你带着那个讨厌的小鬼站远点儿。”
外面的人这么对她说道，林一一眨了眨眼睛，以为他是怕石头落下来砸到她们，于是也没多想抱着小海棠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还没松口气，林一一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搬石头的声音。
她心下一惊，冲外面喊道：“陆星舟，你在干什么？”
“搬石头。”
陆星舟闷哼了一声，石头尖锐的棱角又把他手掌又划破了一道口子。
林一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傻？你和我都被困在这里了，你把这边的石头搬走了也顶多是打通这条通道而已，只要前面小路上还堵着，我们都出不去，你这么多此一举，白费力气干什么？”
“谁说我要出去了？我是要进来。”
说到这里青年的声音有点别扭，闷闷道：“你不能这么自私，我都上来找你了，你就算再不想看到我也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边，大晚上的又冷又黑的，我害怕。”
林一一这下才听明白他的意思，他搬石头不是为了救他们出去，而是单纯想进来和她待在一起。
她心下五味陈杂，张了张嘴，很想说你既然知道害怕一开始就不应该过来，最终只涩然说道：“你别搬了。”
陆星舟像是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似的继续搬着石头，看样子是铁了心非要过来。
小海棠轻轻拽了拽林一一的衣袖，眼神懵懂好奇：“一一阿姨，他是铁人吗？怎么都不怕疼？”
林一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对上小海棠天真无邪的模样，嘲弄道：“谁知道呢。”
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生气，生气外面那个哼哧哼哧搬石头的人的一意孤行，又有些烦躁，烦躁这该死的天气，该死的石头，更烦躁她自己。
感知到那边的人不知道多少次因为手被伤到而疼得倒吸冷气，林一一忍无可忍，将手中的小姑娘放下，恼怒地冲着陆星舟喊道：“别搬了！”
陆星舟看她好像真生气了下意识停下来了，不过就那么一下，很快他又动了起来。
林一一给气笑了，沉着脸走到堵塞的通道前，从那个空出来的一拳大的空隙冷冷看向外面的人。
“我让你停下来，你没听到吗？”
陆星舟被那双森然的眸子看得身子一僵，他咬了咬嘴唇，半晌，在停下来和进去找她之间艰难选择了前者。
他害怕她生气，更害怕她讨厌自己。
林一一看着青年红着眼眶，最终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上的石头。
在陆星舟以为自己今晚会独自待在外面过夜的时候，他听到少女凉凉对他说道：“站远点。”
他一愣，也没多想下意识就照做。
“再远点。”
不是，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想他进来也就算了，她还让他离远点儿？怎么？他就那么惹她厌烦，她连看都不愿意看吗？
陆星舟眼眶一热，眼前蒙了一层雾气，视野模糊之间，突然“轰隆”的一声，把他吓了一跳。
他猛地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块一直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块他如何使劲儿也搬不动的大石头，竟被林一一给脚踹开了。
这块石头被踹开后，其他石头也跟着松动起来，没了支撑，轰隆掉了下来，砸在水洼泥坑里，把泥点子溅得老高。
哪怕陆星舟离得远也还是不可避免被溅到了衣服上还有脸上。
在踹掉那块大石的时候，林一一便立刻抱着小海棠后退避开碎石，等确定不会再有东西砸下来后她这才上前将地上剩下的几块堵在通道的石头搬走。
原本要是只从这边挪动石头的话是很难出去的，只是由于陆星舟已经把外面她看不见碰不到的石头给搬走了，林一一这才能够准确找到那块支撑大部分重量的那块，把它踹掉就等于没了支点，其他的石头自然有了松动也就掉下来了。
陆星舟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看向搬石头的林一一，他张了张嘴：“你……”
像是太忙没工夫搭理陆星舟，又或者只是幼稚的为了报复对方刚才无视自己的固执己见，林一一也没有理会他。
alpha和omega在力量上有着天然的鸿沟，陆星舟搬的那样吃力的石头，林一一一手一块，三两下就把最后堵塞通道的石头给清理干净了。
她拍了拍手，看陆星舟呆愣愣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这才开口道：“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要过来吗？”
陆星舟反应过来，生怕林一一反悔再拿石头给他堵上似的，连忙从通道中侧着身子进来了。
等到进来过后他又莫名紧张起来，站在距离林一一一步的位置，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说话。
林一一垂眸：“怎么？现在才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陆星舟磕绊着反驳：“我，我怕什么？”
“哦，你不怕。”
她说着上前一步逼近，把本就很久的距离拉得只有一拳之隔，然后陆星舟看到她朝他抬起了手。
陆星舟吓得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片温热覆上了他的面颊，轻柔摩挲了下，他心下一动，睫毛颤颤巍巍，慢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那张漂亮无瑕的脸，即使头发被水打湿，有几缕乱七八糟粘在脸上，即使浑身都湿漉漉的，也还是好看得不行。
林一一将他脸上的泥点子给蹭掉，收回手的时候看到他怔然地盯着自己的样子以为他被吓傻了，觉着好笑，没忍住捏了下他的脸示意他回神。
“怎么？以为我会打你？”
这个动作没过脑子下意识就动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林一一愣住了，陆星舟也有些愕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脸上的错愕变成了惊喜，因为她这少有的亲近动作。
“一一，你不生我的气了？”
他说着还歪头将脸往她手心蹭了蹭，姿态极为顺从，像是一只求主人挼的大猫。
林一一心下一跳，触电般收回了手。
她沉声道：“我生气你就会停下吗？”
陆星舟斩钉截铁道：“不会。”
“既然不会我生气有什么用？”
陆星舟笑了，上前想要去拉她的手，可手伸到一半想到了什么又怯怯将手背到身后。
林一一看到了又有点恼：“你是不是脑子不大好？还是被雨淋了进水了？你手什么样子我刚才没看到吗，藏什么藏？”
被林一一这么一提醒，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却还是没有把手拿到前面来。
太丑了，太脏了，他不想让林一一看到。
林一一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给噎住了，想要说什么，小海棠脆生生地喊道：“一一阿姨，既然陆叔叔都过来了，我们也赶紧去秘密基地躲雨吧。”
陆星舟莫名：“秘密基地？”
小海棠兴奋说道：“对啊，秘密基地，我和一一阿姨的秘密基地，是一个山洞，我们以前经常在那里抓了野鸡野兔在里头烤来吃，我每次吃完就在那里睡一觉，别提多舒服了。”
那个山洞是小海棠发现的，当时她陪她玩捉迷藏，由于她感知实在敏锐，小姑娘躲哪里都能被她找到，小海棠不服气，于是有一次意外发现了一个山洞，虽然最后还是被她找到了，但是却是她耗费最长时间的一次。
后头林一一看那个地方视野也挺好的，正好能把一大片雏菊尽收眼底，还能遮阳避雨，他们就经常在那里玩了。
林一一抱着小海棠，带着陆星舟到了山洞。
她进去后轻车熟路在一块石头下面找到了打火机，那是她之前放东西的地方，小海棠也学会了，也把打火机这样的小东西放到了那里。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小姑娘告诉她的。
洞里还有一些小海棠捡的用来生火的干柴枯枝，堆成了一小摞一小摞的。
林一一原本还想着有打火机也不好找到东西生火，结果瞧见那堆柴火后很是意外地看向仰着脸高兴邀功的小海棠。
“怎么样一一阿姨，我是不是很能干？捡了这么多柴呢。”
“能干。”
她给予了肯定，问道：“不过你捡这么多干柴干什么？你会抓野兔野鸡了？”
小海棠耷拉着脑袋：“那个暂时还不成，它们太狡猾了，跑得也快，我试过好几次都没成功。”
随即话锋一转，兴奋地挥舞着手：“但是我能抓鸟了！每次我抓到鸟就带过来烤，哦，还有鸟蛋，蘸着我奶奶做的辣椒酱别提多香了！”
怪不得刚才石头下面还有个红瓶子，还有是辣椒酱啊。
林一一又夸了一句真棒后三两下把火给生好了。
她将雨披还有进了水的鞋子脱掉，把外套也给脱了，只剩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莹白如玉的肌肤在火光中透着温柔的暖色。
“小海棠，你也把衣服脱下来，别着凉了。”
“好！”
小海棠脱下衣服，林一一伸手自然接过，拧干水，然后抖开放到火堆旁烤。她的衣服也同样如此。
做完这一切后林一一朝陆星舟伸了手，后者懵懂了一瞬，小心翼翼将手放到了她的掌心。
林一一：“……不是，我是让你把湿衣服脱了给我我给你烤。”
陆星舟反应过来自己会错意了红着脸“哦”了一声，然后将衣服脱下来拧干水，这才递给了林一一。
他有些局促坐在林一一旁边，余光不停偷瞄着她。
陆星舟还是有一次看林一一穿这么少，背心将她身材勾勒得更加凹凸有致，手臂的线条流畅优美，随着动作隐隐可以看见上面覆着的一层漂亮薄肌。
不光是手臂，腰腹那里的人鱼线也清晰可见。
他脸更红了，怕林一一看见忙低头将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蓝眼睛一瞬不移盯着她舍不得移开。
林一一虽然是背对着陆星舟的，但是她对目光极为敏感，更何况他的视线还那么灼热，她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她本来背对着他就是为了避免尴尬，小海棠尽管也是alpha可还是个孩子，用不着太避嫌，她可不一样。
偏偏那家伙不光没有一点身为omega的自知，还挨着她坐着，这样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林一一烤衣服的手一顿，实在有些受不了，回头无奈道：“你能不能别总看着我。”
陆星舟被抓包了也不心虚，只眨了眨眼睛说道：“你放心，这里没摄像头，也没外人，我表现得再明显也不会有人发现我喜欢你的。”
“？！你喜欢一一阿姨？！”
一旁的小海棠满脸震惊，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
他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哦，差点儿忘了还有你这个电灯泡。”
要是以前小海棠被这么说肯定骂骂咧咧了，但这一次她还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林一一：“一一阿姨，是真的吗？你和他是那种关系吗？那，那齐叔叔怎么办？”
林一一被小海棠语出惊人给弄得说话都有些磕绊:“小海棠，你，你胡说什么呢。他只是我的一个……算是朋友吧，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就是说你和齐叔叔是一对咯。”
小海棠对omega很有偏见，她不喜欢omega，所以希望林一一和齐溯在一起，很简单的逻辑。
可也正是如此，把陆星舟给气炸了。
“臭小鬼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有没有一点审美？眼睛不用可以拿去捐了，齐溯一个beta怎么可能和你一一阿姨在一起！你少在这里倒反天罡！”
小海棠反驳道：“为什么不可能？我看得出来一一阿姨也很喜欢齐叔叔啊！反正比喜欢你更喜欢他！你才是最没可能的！”
陆星舟心头一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小海棠说的又是事实，林一一对齐溯的确要比他好上太多。
他看得出来，或许只要齐溯再迈出去一步，对林一一表明心意的话，他们可能真的会在一起。
陆星舟沉默着没再说话了，他随手拿起一根树枝，闷闷不乐地拨动着火堆。
他故意拨了下小海棠那边的干柴，火星子一下子窜了出去，吓了她一跳。
“哇！一一阿姨你看他！他报复我！”
小海棠气呼呼地告状。
在陆星舟以为林一一又要说他，让他不要跟小孩子计较之类的话，已经提前开始生闷气的时候，少女却训斥了小海棠。
“小海棠，跟陆叔叔道歉。”
看小姑娘还委屈巴巴不服气，她又说道：“陆叔叔是为了找你才被困在这里的，你不感谢他就算了对他这么没礼貌，你觉得应该吗？”
小海棠想说他才不是来找她的，是来找你的，可对方又的确是因为她才间接被困在这里的，是她给他添了麻烦。
想到这里小海棠抿了抿嘴唇，闷闷对青年说了声对不起。
陆星舟勾了勾唇角，支着头笑眯眯道：“没关系，叔叔现在心情好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但下不为例。”
他这话虽是对小海棠说的，视线却是落在一旁的林一一身上。
刚才他都没发现，他穿着是件黑色背心，而林一一的是白色的，好像情侣装哦。
陆星舟弯着眉眼，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
林一一竭力无视他那荡漾的模样，从口袋里翻找出一盒药膏来。
这是昨天陆星舟和齐溯大打出手后涂的那个药膏，她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看他们那样总有一种预感，怕到时候摘果子的时候也打起来了，有备无患，出门时顺手就把它揣兜里了。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不过是另一种情况。
她将药膏递给陆星舟：“给，你拿去涂一下手上的伤口。”
陆星舟没接，这下不怕林一一觉得难看了，可怜巴巴将两只伤痕累累的手拿到她面前，委屈说道：“我两只手都受伤了，我自己涂不好，一一，你帮我涂好不好？”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一一，一一”的叫她，林一一也懒得管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纠正，左右一个称呼而已。
可当青年用那双漂亮如宝石的蓝眸，红着脸，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注视着她，柔声唤她的小名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林一一张了张嘴，还没回应，一旁的小海棠立刻自告奋勇道：“陆叔叔，我来帮你涂吧！”
小海棠这次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因为对陆星舟有些愧疚，想要帮助他弥补一二。
陆星舟都感觉到林一一态度松动，都要答应自己了，结果半路杀出了这么个程咬金，他脸色一变，冷冷对小海棠吐出四字：“谢谢，不用。”
随即又一脸温柔地看向林一一。
“一一，小海棠是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怕疼，你帮我涂吧。”
林一一哪里不知道他的意图，其实只需要拒绝他就好了，虽然被拒绝后他那双漂亮的眼眸会一下子黯然失色，没准还会难过得眼眶发红，又怕丢人，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虽然他可能会生闷气把药膏还给她，不去涂。
想到这里她捏着药膏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是因为不顾危险来找自己，以为自己被石头砸了才那么慌乱去搬石头给弄伤的手，帮他涂一下药没什么的。
林一一这么说服着自己，而心里到底如何想的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压下那种莫名的连她都搞不懂的情绪，抓着他的手给他清理掉手上的脏污，涂抹药膏。
陆星舟就这么就着火光看着她，她的头发被火烤得半干，如瀑披散在肩头，眉眼如画，神情专注又柔和。
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
而更让他感到高兴的是，那边的小海棠不知什么时候在火堆旁边趴在一块石头上睡着了。
没了电灯泡，陆星舟的视线就更露骨了。
这让林一一很不自在。
以前的陆星舟是这样的吗？以前的他要是他偷看自己被抓包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别开视线，甚至会恼羞成怒，死鸭子嘴硬说他没去，说她看错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是因为反正她都知道他的心思了，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林一一被盯着实在受不了，加上四周实在太安静了，那气氛就更尴尬暧昧了。
为了不让这种微妙的氛围持续下去，她锁定找了个话题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个地方可不好找。”
看出了林一一是想转移注意力，陆星舟没戳穿，反问道：“你说呢？”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因为信息素匹配率吗？”
陆星舟眨了眨眼睛：“是也不是。我的腺体上了封闭环，我感知不到你的信息素，要是没上封闭环的话我应该能更早找到你。”
“如果我说我这次找到你靠的是心灵感应你信吗？”
林一一抬眸：“你在逗我玩吗？”
陆星舟对少女这个反应并不意外，耸了耸肩：“看吧，你果然不信。也是，你最讨厌的就是被信息素影响，所以自然也不会相信什么基因选择，本能吸引这种鬼话了。”
他话锋一转，凑近，在她一拳之隔停下，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信息素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AO之间在一定范围内是能够互相感知到彼此的存在的，哪怕没有信息素。”
“刚才你也感知到外面的人是我吧？”
林一一没有说话，也就是默认了。
陆星舟愉悦地勾起唇角，因为这种和林一一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联系。
可很快的，他发现少女的神情和他截然相反。
那种隐隐的排斥和反感，即使隐藏得很好还是能看得出来。
尽管陆星舟知道不是针对他，而是对于信息素一样被影响被左右本能的厌恶感。
但是陆星舟还是很生气，准确来说是有些恼羞成怒。
他沾沾自喜的，是她厌恶唾弃的。
可他也不想的啊，要是林一一喜欢他，哪怕只有那么一点，他也不会去依赖于这些东西去寻求安慰，寻求安全感。
本来这时候陆星舟已经很羞恼，甚至觉得羞辱了，不想偏偏在他最难堪的时候，瞧见了少女嘴唇那抹刺眼的红。
她涂了口红，那支齐溯送她的口红。
被雨水冲刷过后那唇色依旧艳丽，这种近似于宣示主权的行为，是齐溯对他明晃晃地挑衅。
陆星舟竭力压制着心头烦躁愤怒的情绪，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都重了几分。
林一一感觉到青年的异常，愕然抬头，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可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却让陆星舟的理智彻底崩盘，溃不成军。
那红艳的嘴唇微启，刺痛了他的眼睛。
陆星舟猛地伸手扣住了林一一的后脑勺，在后者猝不及防的时候趁虚而入吻住了她的唇瓣。
那抹红太碍眼，他辗转着啃咬着想要将其拆吃入腹。

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二次了。
这是第二次和林一一接吻，上一次是在医院他应激无法呼吸的时候，她撬开他的唇齿的时候。
不过那一次根本算不上接吻，只能算渡气，他当时脑子还都是宕机状态，等到反应过来贴上来的是什么后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次却不同，她嘴唇的温软，鼻翼之间的气息，在这个昏暗幽静只有一簇火光的山洞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数倍，陆星舟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美好到荒诞的幻梦里，美好到他沉醉其中不愿意醒来。
他扣着林一一后脑勺的手松开，改为双手捧着她的脸，虔诚的，急切的去追寻去索求她的红唇。
那里怎么会那么软那么香，明明他感知不到信息素了，可为什么还是觉得像是啜饮了一杯浓烈醇香的苦艾酒，刺激得他舌尖发烫，逼得他眼尾发红。
陆星舟根本不会接吻，他笨拙着只想要将那嘴唇上面的惹人生厌的红给抹去，再用自己的温度去覆盖，用自己的唇舌去描摹上潋滟的色泽。
林一一瞳孔一缩，她完全没有想到陆星舟会突然来这么一下，那样近的距离她又对他毫不设防，就这样被他得手了。
可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把人推开，她因为太惊讶了，也因为她不知怎么被他碰触到的瞬间身子不受控制定在了原地一瞬。
她被啃的嘴唇生疼，轻微的疼痛让她骤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林一一猛地伸手将陆星舟从自己身上推开，因为太慌乱了，力道很大，后者被直接推倒在了地上。
他都没来得及反应，等感到手支撑在地面被小石子摁住了掌心的伤口刺痛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他被推开了，再一次被林一一推开了。
就像白琼欢迎宴的那一次，她抛下了他，拒绝了他。
陆星舟以为自己自从决定为了林一一上封闭环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做好了抛下omega的一切傲慢和骄傲，甚至于打碎傲骨放下尊严的去卑微的，像一个beta一样去渴求她的感情。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没有什么能够羞辱到他，打击到他了。
但是他现在发现他错了，只要那个人是林一一，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只要是带有负面情绪的任何举动，都能把他重伤。
陆星舟脸色煞白，嘴唇因为吃到了林一一的口红而殷红如血，同样的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加反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为什么……”
他声音发颤，蓝眸蒙着水雾，顾不上手上的伤口崩开的疼痛，抓住林一一的手。
“你就那么喜欢齐溯吗？喜欢到即使是一个吻也要推开我？”
林一一想说不是这样的，这和喜欢谁不喜欢谁没关系，这种事情只有两情相悦的人才能做。
他这样单方面的举动完全是性骚扰。
但是她怕她这么说了陆星舟会更破防，没准会追问她和齐溯就是两情相悦，就可以干这种事情。
于是林一一只能说道：“陆星舟，你冷静点。”
谁知道这句话不仅没让他冷静，他直接炸了。
抓着她的用力把她给带到了他这边来，林一一是想挣开的，但是她刚要抽回手，感觉到指尖有什么温热粘腻，低头一看，发现是陆星舟伤口裂开渗出的血珠。
林一一不敢动了，就这么被他顺势拽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
陆星舟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金色的头发湿漉漉耷拉着，没有平日用发胶打理的光鲜亮丽，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金毛，可怜巴巴地乞求着主人回心转意。
“我冷静不了，林一一，你要我怎么冷静？”
他尽量不让自己声音颤抖，可他声音稳住了，身体却没有。
“我一听到你在山上可能会有危险我连夜冒着雨就上来了，我找了你很久，我，我那么努力，那么害怕，途中我还听到野兽的声音了，就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只能害怕的不停地跑，还差点儿摔下悬崖……”
说到这里陆星舟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紧到像是要把她给嵌入到他的身体里。
“你知道吗，你知道当时我要摔下去的时候我脑子第一时间想的是什么吗？我在想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好在我运气不错，我终于找到你，终于见到你了。可是你一点都不想见到我，你只想着那个齐溯……呜，为什么你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就因为他是beta，就因为他没有信息素影响不了你？”
“我也可以啊，我可以一辈子都戴着封闭环不取下来。我哪里比他差？他那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在听到你有危险的时候都不赶来找你，只有我来了，只有我来了……所以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残忍，连一个拥抱一个吻都不愿意给我？”
“这不公平，林一一，这不公平……”
陆星舟咬着牙，可其中的细碎哽咽还是传到了林一一耳畔。
山洞里只有噼啪的干柴烧着的声音，外面疾风骤雨在山林中呼啸，黑暗，危险，又孤寂，给林一一一种错觉，就好像世界末日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荒谬感。
林一一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可脖颈处温热的液体却让她似被卡住了喉咙一样哑然无声。
半晌，她听到她涩然问道。
“……为什么是我？”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陆星舟却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问为什么他喜欢的人是她？
为什么他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要选择她？
陆星舟知道林一一这么问不是因为想知道原因，她是被他缠着累了烦了，有些自暴自弃了。
可是他不在乎，他甚至还有些开心。
因为这代表着林一一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毫不在意他，对他无动于衷。
陆星舟紧紧抱着她，生怕她下一秒挣开然后离开。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嘴唇贴着她的脖颈，没有明目张胆到的就这样去亲吻，不过也差不了多少。
因为那距离不过咫尺，说话时候的气息会喷洒在她的脖子上，张合的嘴唇也会有意无意擦过。
在林一一受不了要把他脑袋掰开的时候，她听到他说道——
“不是因为信息素，我不是因为信息素才喜欢你。”
林一一动作骤然顿住，陆星舟看到她这个反应以为她不相信，放柔声音继续说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不，我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对alpha很有偏见，我不敢承认我对你的好感，我害怕我真的喜欢你，然后成为像我父亲那样为alpha甘愿被束缚，失去自我的傀儡。所以每一次我看到你我都会竭力压制住对你的感情，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去否定自己对你的好感……我试图把它归咎为AO的本能吸引，归咎为该死的信息素，该死的标记，该死的匹配率的影响。可是不是这样的，林一一，我只是自欺欺人。”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只是当局者迷，其实你认为的一切归咎于都是对的，只是你自己不自知而已。”
“不是的！”
青年疾声反驳道，而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又抿了抿嘴唇，放低声音重复了一遍。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或许是被影响过，却绝不是因为你是alpha，你的信息素才喜欢的你。我说过的，信息素只能放大欲望，不能无中生有。我是先喜欢你，才被影响的。”
要是换作以前林一一绝对不会相信他这种话，因为她身边林父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此刻他们都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她突然有了点兴趣想听听他的话。
林一一也累了，今天从早忙到下午，回家晚饭都没吃就跑来山上找小海棠了，所幸也不挣扎了，就这样让陆星舟抱着。
况且夜里山里这么冷抱着也挺暖和的。
她这样为自己的倦怠找理由，说服自己后才问了一个她从刚才以来就想要问陆星舟的一个问题。
“那你喜欢我什么？”
陆星舟听到这个问题呼吸一窒，可能林一一都没意识到自己问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对他有所松动了，因为她开始想知道原因了。
他觉察到这一点后鼻子一酸，突然很想哭。
尽管他刚才就哭过了，眼睛还是湿漉漉的，然而因为他想要好好回答她，想要把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尽可能传达给他。
陆星舟忍住心头酸涩，深吸了一口气，都不用如何思考斟酌。
“你长得好看，我喜欢。”
林一一以为他这样郑重其事要说出个什么有深度的理由，结果就这？
她嘴角抽搐了下：“陆星舟，谢谢你对我颜值的认可，不过如果这是你喜欢我的理由的话，那我明确地告诉你，你这不是喜欢，是见色起意。”
陆星舟轻笑了一声，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问：“我本来就是见色起意，先喜欢上的你这张脸的。”
随即他收敛了情绪，视线灼热地注视着她。
“林一一，虽然我很想给你一个准确的回答，但是我很难做到。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被你吸引了，之后再得知许时京追求的那个女大学生就是你的时候我对你有过误会，我以为你是那种靠脸吃饭的软饭渣A，所以那时候对你的印象很差。”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就像是恋爱了下一秒又失恋了。我在想你怎么是个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
林一一皱着眉打断道：“你到底是在给我告白还是在借着告白的机会说我坏话？”
“怎么会？我真的是在告白，告诉你对你感情变化的心路历程，不然我怕你不相信我是发自内心喜欢你。”
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了，用一种像是谈论今天天气如何的自然轻松的口吻说道：“还有我想说的是，这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这很重要。”
“如果我是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喜欢你的话 ，那时候我只会无条件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而不是对你有偏见，更不会讨厌你。”
林一一意识到，从一开始陆星舟的告白就不是为了告诉她自己为什么喜欢她的理由，因为他知道他说再多理由，哪怕说的口干舌燥，只要他是omega，只要他们的信息素还是那么高，她就永远对他的感情存疑。
他与其说是告白，不如说在证明，证明他的感情不是被影响的，是真切的从一开始的傲慢和偏见，慢慢了解她，再到进而喜欢她的这个过程。
“所以现在，你能公平地看待我，把我和齐溯放在同一起跑线上吗？”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不过陆星舟赌对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侃侃而谈，把她的优点逐一列数出来，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的话她反而会怀疑，可他这样坦诚的态度反而让林一一有所动容。
“……太晚了。”
陆星舟听到了她低声这么说道，心下一跳，问道：“什么太晚了？”
林一一抬头看向陆星舟：“你告诉我的时间太晚了，我已经打算回应齐溯了，如果他向我告白的话。”
这件事情陆星舟一直都隐隐有预感。
他既庆幸于自己和林一一有着因为过高匹配率而无可替代的联系，同时又憎恶这一点。
因为这个联系，他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林一一想要回应对方的意图。
这是陆星舟一直以来最害怕的事情，在亲口听到她这么说后，他浑身血液倒流，如坠入冰窖般冷得刺骨。
他嗫嚅着嘴唇，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可是明明是我先告白的啊，这不公平……”
陆星舟觉得这很不公平，他告白得不到回应，齐溯就可以，甚至是林一一特意等着他来告白。
林一一垂眸，不让自己去看他近乎绝望的眼睛，轻声回道：“可是感情从来都没有公不公平，只有愿不愿意。”
“我愿意等齐溯，和你先告白与否没有关系，仅此而已。”
她毫不留情给陆星舟的这场单恋定下判决。
林一一不觉得自己铁石心肠，冷血无情，她今夜已经很纵容陆星舟了，同样也放纵了自己。
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不可能掰成两半，片刻的沉沦已经足够了，现在也该从温香软玉里清醒过来了。
她将青年死死钳制住她的手指一根根拿开，原以为会很困难，谁知道刚碰上陆星舟的手，发现很轻易就撬开了。
林一一有些意外，却没多想。
离开了陆星舟的怀抱，哪怕靠近火堆她也觉得还是不够暖和。
她又添了点干柴进去，盯着火苗出神。
同时也在等待，等待青年愤怒的质问，失控的发泄，她在选择拒绝他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承受对方痛苦和怒火的心理准备。
可意外的是林一一等了许久，山洞里静默一片，只有噼啪柴火烧着的声音。
林一一疑惑，偏头往陆星舟那边看去。
后者感知到了她的目光，慢半拍机械地看了过来，下一秒他只觉得视野模糊，腺体烫得厉害。
他突然预感到了什么，是和之前被林一一刺激到险些晕倒溺死在水里的时候一样的失控感。
陆星舟惶恐地看向林一一，想要唤她，想要到她身边去，可他动不了喊不了，身体失去了力气支撑，往一旁的火堆里歪去。
一阵天旋地转中，他看到了林一一慌乱失措的脸。
他突然病态地想——
如果只有这样她才会在意自己，他觉得倒在火堆里挺好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林一一尽管反应已经很迅速了，可陆星舟晕倒的太突然，他额角的一缕金发还是不可避免被燎了。
之前时候林一一就发现了青年的头发有点自然卷，可能是卷发很不稳重，他每次都会用发胶打理定型，所以尽管偶然一次她发现了他是自然卷，却也只是翘起的一点发梢，像这一次被雨淋得湿漉漉，从发根卷到发尾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像粲金的日光洒在湖面，轻风吹过，水波轻微，便抖成了青年头发卷曲的弧度。
这时他头发被燎了，那卷得就很明显了。
林一一扶着他从火堆旁边避开，由于当时陆星舟是脑袋往火堆里栽去的，她情急之下垫放在他的脸颊贴近额角位置。
那簇火苗燎到了他的头发，也烫到了她的指尖。
她手指疼得动了下，那卷被燎过的头发好巧不巧正好卷在了一圈她的手指，好似黄金戒指般。
林一一只匆匆瞥了一眼，很快就从上面移开了，目光落在青年潮红的面颊上。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从刚才她掰开陆星舟的手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太轻松了，不像是他故意松了力道，像是他突然没了力气。
只是林一一并没有多想，这也是最讽刺的一点。
她讨厌着身为alpha受信息素影响的本能，却又习惯性的依靠信息素去判断情况，刚才其实只要她稍微仔细一些去留意就能发现陆星舟的不对劲，可由于她没有感知到信息素的异常，忘了他身上有封闭环这回事，所以进行了错误的判断——
认为那个时候他是可以接受她的拒绝，不会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或是暴走的。
结果她大错特错。
上了封闭环不代表陆星舟就和普通beta一样，他依旧是omega，依旧有腺体有信息素。
她感知不到信息素不代表他是安全的，是可以随意刺激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信息素在封闭环的阻隔下无法溢出，但是会在他体内窜动，横冲直撞着叫嚣，折磨着陆星舟。
陆星舟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甚至可能更严重。
因为他刚才就在自己身边，那么近的距离，只要张嘴叫她一声，或是动手拍她一下就可以了，然而这样简单的动作他却做不了，要不是她反应及时他可以已经栽倒在火里了。
想到这里林一一惊魂未定，背后沁了一层冷汗。
她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林一一脸色很难看，尽量忍着怒气问道：“你会出现这种体内发热的情况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刚才她之所以没有任何顾忌拒绝了陆星舟，不光是因为她失误的判断，还因为青年本身的可以隐瞒。
陆星舟之前告白她的时候她虽然因为他的乞求下没有明确拒绝，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态度，她以为他是能接受的，不会被刺激的。
要是早知道他会出现体内发热的情况，林一一根本不会拒绝得那样直接，她会选择含糊敷衍过去。
这不是优柔寡断，是陆星舟太容易被她影响了。
林一一看着眼神迷离，意识混沌的青年，知道他现在估计听不进去自己在说什么，就算听进去了也不明白她的意思，有一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陆星舟，你是故意的吧？之前说什么无聊让我在门外面陪你说话也是因为体内发热，所以用我，用我……”
后面的话实在烫嘴，她脸皮薄实在说不出来，恼羞成怒的“我”了半天，最后这口气上不去下来，只能梗在喉咙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也是气糊涂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质问他为什么知情不报，而是赶紧解决眼前的情况，照这样烧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所谓体内发热也属于omega发热期会出现的情况，只是这个情况少之又少。
一般出现体内发热的都是发热期没有及时注射抑制剂或是标记的omega，由于信息素无法得到稳定，它们会不受控制疯狂往外溢出的同时也会有部分在体内横冲直撞，不过前者的情况通常要严重许多，波及影响也更大，所以大多时候大家只知道体外发热，不知道体内发热。
林一一也是因为所学的专业才了解到了体内发热这一症状。
只是了解归了解，她是alpha引导师而非omega引导师，她并不知道在体内发热的情况下该如何进行疏解和引导。
林一一试探着想要去感知陆星舟身体的情况，可刚把信息素覆上去，她发现她什么也感知不到。
不，准确来说不是什么都感知不到，而是因为腺体里分泌堵塞的信息素太多了，存在感太强，导致她的信息素一覆上去就本能的往陆星舟脖颈位置窜去。
这让她根本无法专心去分辨，去检查他其他地方的信息素情况。
林一一急得额头都沁出了一层汗珠。
他的身体太烫了，信息素的浓度也高得吓人，比上一次在温泉山庄二次发热的时候还要严重，简直和信息素暴走没区别，而且还是体内暴走。
怪不得刚才他离得那么近都没办法都没办法叫她，估计五脏肺腑，四肢百骸都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星舟，你清醒一点，别睡。”
这时候要是昏睡过去了体内的信息素就更没法控制了。
她拍了拍他的脸，因为怕他感觉不到，所以力道有些大，陆星舟本来就是个易留痕体质，这么一拍很快就有了几道红印子。
陆星舟疼得闷哼了一声，眼神懵懂又委屈地看着林一一，好像在问她为什么打他。
林一一见他有反应，直截了当问：“你身上有没有带药？”
既然陆星舟做了手术有体内发热的情况，那医生一定配了缓解发热的药物的。
陆星舟身上冷汗潺潺，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结果发出的只是一个短促的气音。
林一一忙道：“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啊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也是急糊涂了，陆星舟的衣服刚脱下就晾在她手边，她问他干什么，直接找不就成了。
林一一说着要去拿衣服翻找，青年很轻很吃力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药。”
她急了：“怎么可能没有药呢？你找的什么半吊子医生做的手术，他不知道你这个情况后续会体内发热吗？”
陆星舟被林一一急切的语气给弄得眼眶发红，艰涩地张了张嘴，问道：“你在，担心我吗？”
林一一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语气也冲：“这个很重要吗？现在当务之急是你这样怎么办？我不会做体内发热的信息素引导，而且你还戴了封闭环，你没药怎么办？！”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将眼前的水雾抹去想要看清楚林一一的样子。
都这个时候了这家伙竟然还有心情欣赏她气急败坏的表情？还笑！
“你笑什么？！你他A要被烧死了你知道吗！”
陆星舟笑得更开心了：“因为你担心我，所以，所以我高兴啊。”
不过他也知道轻重缓急，知道自己这时候情况紧急，要是再不缓解的话真的会烧死也说不定。
“我，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药。不是我的主治医生不给我开药，是因为我的情况特殊，我是顶级omega，目前缓解体内发热的药物只适用于普通omega，对我，对我没什么作用。”
“那你还敢做那种手术？！还敢一个人明目张胆跑到这种乡下地方来，你找死吗？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连医院都来不及去就死半路了！”
林一一少有这样情绪外露过，也不再因为顾忌着他此时的情况而压抑着情绪，劈头盖脸把他数落了一顿。
不光如此，她一边训斥着他一边还不死心的去在他衣服口袋里翻找。
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
林一一咬牙切齿质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你他A真的要在这里等死吗！”
陆星舟弱弱辩解道：“我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就过来的，你，你忘了吗，我带了一个医疗团队的……”
“那现在他们能滚上来给你治病吗！”
他张了张嘴，一时也哑然了。
林一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封闭环在，陆星舟的信息素出不来，除非把它取出来，可她又不会开刀做手术？
可让她这么坐以待毙她也做不到，她阴沉着一张脸拿着快要烘干的衣服走出了山洞，陆星舟见她出去了心下一慌，好在她并没有走远，只是在洞口展开衣服接雨水把它浸湿，然后又回来拿着沾了水的衣服给他擦身体。
他这才意识到她这是在给他擦拭降温。
林一一着重给他腺体位置降温，尽管很痛很难受，至少没那么热了。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陆星舟意识回笼了不少，他此时才发现自己枕靠在林一一的大腿上，空气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被他的鼻子不自觉筛漏了出去，他只能闻到少女身上清浅的沐浴露的香气。
草莓牛奶味的，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还有一点花香，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很好闻。
好闻到他不自觉将脸埋在了她的腰腹，用力的吸了一大口。
林一一以为他是疼得受不了了，皱了皱眉：“这样没用吗？”
陆星舟闷闷回答道：“有一点，但是还是很难受，我觉得，我要被烤熟了。”
他不是在夸张，那种灼热感让他五脏六腑都烧灼般的疼，腺体上的那点儿降温只是杯水车薪，甚至可以说是饮鸩止渴。
陆星舟蜷缩着林一一怀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服，苍白的脸上沁出的豆大的汗珠，浑身都疼得抽搐。
“那怎么办？要不，我，我抱你出去淋淋雨？没准淋点雨会好受点？”
林一一知道这是个馊主意，可如今也别无他法。
“没，没用的，我这不是体外发热，淋雨没办法真正给我降温，反而会让我，让我更难受。”
陆星舟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绺一绺粘在额头和面颊，眼睛泛红，氤氲着雾气。
他努力抬头望着林一一，眼眸晦暗明灭，好几次张了张嘴，又顾忌着什么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林一一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拧着眉头道：“都这时候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一会儿脑子烧糊涂了想说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她隐隐能够感觉到接下来对方要说的话不会是她想听到的，但是都这个时候了他要说的话肯定很重要。
林一一猜测是和如何缓解他体内发热有关的。
果不其然，陆星舟挣扎了一番，艰难开口道：“其实，是有办法的……”
林一一冷着脸：“有办法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她和平日那个温和得没有一点脾气的自己判若两人，暴躁，易怒，和无数被情绪左右的alpha没什么两样。
陆星舟却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的林一一讨厌，他反而有些欣喜，欣喜看到对方隐藏在多礼面具下的另一面。
他压下痛楚，缓了一会儿才抽丝剥茧般艰难说道：“我，我这样没办法进行信息素引导和安抚，但是，但是……”
“你再磨唧信不信我把你扔外面淋雨去？”
陆星舟喉结滚了滚，头发下的耳根红得充血，不，准确来说他全身上下都红得厉害，像是一只熟透了的虾。
“身体……”
“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破罐子破摔道：“身体安抚可以，你，你可以给我做身体安抚。”
林一一听后表情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不为别的，身体安抚和身体引导可不是一个概念，后者是通过将信息素覆在手上去按摩，疏导被引导者周身紊乱的信息素，将其逐一缓解，疏通。
可身体安抚却不是，至少在AO之间不是，说好听点是安抚，说直接点就是做那种事情。
尤其是陆星舟这种信息素出不来，只能通过身体疏解才能将其稳定下来的情况。
怪不得前两天的时候陆星舟会听着她的声音做那种事情，所以当时他其实就已经被她刺激到体内发热了。
林一一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听到她说——
“你可以自己来吗？”
陆星舟羞恼地瞪了她一眼：“我要是能自己来，我，我早自己来了！”
“不是，我是说，那个，就像你之前那样，就是听着我的声音什么的然后那啥……应该可以缓解吧？”
陆星舟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要在林一一这里被丢光了，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无异于不打自招，他涨红着一张脸，本就滚烫的体温好像更高了，烧得他头晕眼花。
“不行的，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我，我好像到发热期了，信息素很紊乱，只是单纯那样是不行的。”
他也知道自己这时候有点儿道德绑架了，但是他太难受了，难受得喉咙都冒烟生疼，宛若置身于熔炉里，连骨头都在痛。
“一一，帮帮我好吗？求你了，我真的很难受。”
陆星舟语气渴求地说着，试探着用手背碰了碰林一一的脸，她没有避开，只是用一种很晦暗明灭的眼神垂眸看着他。
这是一个默认的讯号，尽管她没有主动帮他安抚，但是至少她是允许他依靠触碰去缓解的。
就像徒步沙漠渴得口舌干燥的旅人突然见到了一片绿洲，在啜饮了一口甘泉后他没有得到满足，急不可待地俯身朝着更为充盈的水泽投去。
青年用手勾住了林一一的脖子，努力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他将头靠在她的肩上，下颌抵在她锁骨位置，就这么一个动作就让他近乎精疲力竭。
这一次陆星舟没有再问询林一一，他痴痴地盯着眼前纤细漂亮的脖颈。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咬了下去，不是很重，只含着那块细腻柔软用牙齿一点一点研磨着，好似在品味着什么美味珍馐。
林一一身子一僵，条件反射的想要把人推开，可手刚放到埋在她脖子里的脑袋后，又戛然而止。
陆星舟完全不知道那是少女的推拒，以为她在抚摸自己，于是依恋的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好乖。像只小狗。
林一一脑子里猛地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随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挼了他的头。
得到回应的青年终于舍得松嘴，他抬起头，用湿漉漉的蓝眼睛望着她。
更像小狗了。
林一一这么想着，挼他脑袋的手不自觉往下，掌心覆在了他的腺体处揉了揉。
陆星舟闷哼了一声，很疼，却又很舒服，这让他眼里的雾气更重了。
“一一……”
“嗯。”
林一一低低应了一声，然后揉腺体的力道更大了些。
“唔！”
腺体本来就是omega最敏感的地方，更何况陆星舟此时处于发热期，大量的信息素都被封闭环隔绝在了腺体中，她这么一用力于陆星舟的刺激不可谓不大。
“一一，疼，我疼……”
他难受得声音都带着哭腔，伸手想要把她的手推开，可因为使不上力，那动作反而更像是欲拒还迎。
林一一抿着嘴唇，硬着心肠道：“疼也忍着。”
作为引导师她当然知道这样直接刺激腺体有多难受，而且陆星舟的腺体还因为封闭环无法得到释放，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可是林一一也没办法，他这个情况又是发热期又是体内发热的，不采取一点极端的办法是没办法在情况不可控之前控制下来的。
虽然她没办法给他做信息素引导或是安抚，但是陆星舟和她的信息素匹配率很高，她不用释放信息素，只要碰触到腺体他体内的信息素就会急不可待窜到她掌心位置。
林一一的想法很简单粗暴，只要把每一股信息素都碰触安抚了，它们就算不会稳定下来，也至少不会再那么躁动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他体内堵塞的信息素竟然这么多，和信息素暴走时候的浓度都没什么两样。
陆星舟觉得自己此刻像是砧板上的鱼，任由人宰割。
而那个人还是林一一。
他这时候哪里不知道林一一的意图，他痛到身体抽搐，整个人都被汗水打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可是比起身体的疼痛，林一一的做法更让陆星舟难以承受。
她为了不碰他，不背叛齐溯，她选择了这样极端粗暴的方式。
陆星舟想要让她停下，但是他疼到没了力气，唯有眼泪大颗大颗不受控制往下砸。
他死死抓着地面，同样也死死盯着林一一，目光灼热，像是要把她盯出窟窿来，连石子把他的手划破他都没有感觉到。
林一一的注意力全然在他红肿发热的腺体上。
她越安抚，那些信息素就越躁动越兴奋，本来应该不是这样的，先前明明还好好的，是因为封闭环的阻隔吗，还是因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信息素就紊乱成了这样？
正在林一一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她觉察到了陆星舟的情绪不大对。
是他又受什么刺激了才导致的信息素这么紊乱吗？
林一一看着双眼猩红盯着自己的陆星舟，那双眼里有怒火又怨愤，看得她心下一跳
“松、开。”
这两个字近乎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他的脸也痛苦得有些扭曲。
林一一忙将手从他的腺体处拿开。
她心下很乱，是因为她把他刺激到的吗？可是刚才她明明是控制在陆星舟能承受范围不会失控内的，怎么会……
这下他的信息素乱成这样，她再去碰触他的腺体估计只会适得其反，那些信息素会横冲直撞想要冲出腺体，那样大的冲击会给他的腺体乃至身体都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的。
“陆星舟，你，你还好吗？”
林一一磕绊着问他，吓得。
她平日里就算再如何淡然自持，到了这种关头也还是很难保持冷静，因为她发现陆星舟的情况已经要失控了。
陆星舟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平静，准确来说是空洞，这样陌生的青年让林一一感到没由来的恐慌。
“陆星舟？”
半晌，他总算有了点力气，用很轻又很低的近乎气音唤道：“你，你低头，我有话要跟你说。”
若是平常林一一肯定会发现他的异常，可此时这种情况，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留意这些细节，她生怕青年出事，以为他还有什么缓解发热的办法，忙低头附耳过去。
陆星舟之前还因为她担心自己而开心，现在看着她这样只觉得可恶。
为什么担心他，还要那样对他？
她就那么讨厌他，那么嫌弃他？宁愿用那样粗暴的方式帮他疏解也不愿意碰他？
就为了一个齐溯……
怕做了那种事情伤了他的心？所以选择让他那样痛苦，那样折磨，那样生不如死的方式做安抚？
只是一个beta，区区beta而已，凭什么？
凭什么林一一为了这样一个不敢上山贪生怕死的家伙，竟然这样对他！
陆星舟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头一次生出了怨怼，在她俯身的瞬间，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埋在她的脖颈，死死咬上了那块软肉。
林一一被咬住腺体的瞬间，像是被抓住了七寸的蛇，整个人身体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伸手撑到一旁的石头上想要起来，陆星舟却压了上来。
“陆星舟，你，你干什么？！”
她疼得咬牙切齿，曲起膝盖想要把他给从自己身上顶开，谁知下一秒青年的嘴唇覆了上来。
不是之前那样毫无章法的啃咬，他用舌尖描过她的唇珠，撬开她的唇齿，呼吸交缠，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眸子没有闭上。
他直勾勾盯着她，炙热滚烫，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林一一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欲念，看到了渴求，看到了偏执，还看到了自己。
她被陆星舟抵在石头上亲吻，里面映照的她面色酡红，眼眸微眯的样子。
没有排斥，是沉沦其中，意乱情迷。

第一百二十五章
林一一瞳孔一缩，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陆星舟眼睛里投映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只是一个和自己长了一模一样的脸的陌生人而已。
所以在他的眼中她是这个样子的？
一副恼羞成怒却又享受其中的口是心非的样子？
如果是平常，是在陆星舟没有上封闭环之前林一一还能把自己这副样子归咎于对方，归咎于对方的发热期，胡乱溢出的信息素，可是这一次她清楚地发现，并不是那样的。
她没有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因素影响，她只是单纯的有了欲望，对陆星舟有了欲望。
这个认知让林一一感到慌乱和无措，她用一种惶恐的眼神看向青年，陆星舟低头含住了她的嘴唇，轻咬着她的唇珠。
在他撬开她唇齿的时候，林一一一把推开了他。
陆星舟砰的一下摔到了地上，他压着疼痛，仰着头朝着她笑了。
“你怕我。”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语气很是笃定。
林一一反驳道：“我没有。”
陆星舟歪了下头，潮红的面容上多了一分难言的情态，额前的碎发搭在眉眼，说不出的肆意风流。
“你就是怕我。你怕对我有感觉，你怕对我有欲望，你怕即使没有信息素的影响下你也会被我影响。”
他一字一顿，将林一一内心的不安和慌乱全然点破。
陆星舟身体痛苦万分，心情却前所未有畅快，因为困扰在他心里那么久的一个问题，在今日总算有了答案。
“林一一，你喜欢我吧。”
这不是陆星舟脑子烧糊涂了胡言乱语的自我臆想，是他亲自，不，亲口确定的。
他直勾勾盯着林一一被他啃咬泛红的嘴唇，上面碍眼的口红全被他吃掉了，只留下他的痕迹。
这一点让陆星舟很是餍足。
他眯了眯眼睛，在林一一惊疑未定的时候继续说道：“你也和我一开始时候一样，在说服自己，否定自己对我的好感吧。因为你也害怕对吧，我害怕被信息素左右，而你害怕这是一段虚假的感情。”
“你试图去接受齐溯也是因为这个吧，你，你对他有好感吗？我想是有的，可是你的好感远没有对他的同情和感动多，你只是因为确定他的感情是真实的，纯粹的，不受影响的 ，所以才愿意和他试试，才决定回应的他，对吗？”
其实陆星舟现在的状态只比刚才好那么一点，他只是强撑着自己不要倒下，不要示弱，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不能。
他咬着舌尖，铁锈的味道和舌尖的刺痛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的清醒。
陆星舟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却尽量平稳，明明是这样劣势的角度，却微抬着下颌，这么久以来再一次对林一一露出了属于omega的矜傲姿态。
“可你对我不是那样的，至少你对我对他都有好感，但是你是比喜欢他更喜欢我的吧。”
毫不夸张的说，自从艺术节那一次之后，陆星舟觉得自己一直生活在齐溯的阴影里。
他嫉妒他，也害怕他。
几乎是在意识到他喜欢林一一的那一天开始，他每时每刻都在害怕，害怕哪一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害怕齐溯抢走林一一。
正是因为这样的担惊受怕，他才会在每一次碰到齐溯的时候都方寸大乱，以至于好几次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不是不知道齐溯的那些伎俩手段，他也知道齐溯也和他一样对林一一患得患失，他害怕嫉妒他，对方也同样如此。
可陆星舟一直以为齐溯在林一一心中更特殊，更偏爱他，而自己只是因为运气好和她信息素匹配率那样高，她也是个普通的，有着正常欲望的alpha，自然不可能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对他无动于衷。
他也陷入了那种自己除了信息素和性别优势之外，对林一一毫无吸引力，甚至厌恶于自己是omega这件事。
直到今天陆星舟才发现并不是那样的，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信息素只会放大欲望，不会无中生有，这个道理适用于他，也同样适用于林一一。
她如果对他没有感觉，为什么她刚才会情动？
以她的力气和反应速度，她早就该把他推开了才是，但是她没有。
陆星舟不觉得这是林一一对他的不忍或是怜惜，要是她真的怜惜自己也不可能用那样粗暴残忍的办法帮他疏解。
他以为她是因为不想让齐溯伤心才不愿意碰他，选择那样做的，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或许也有这个原因，但是更多的是她在害怕。
她害怕自己被引诱，把持不住自己。
陆星舟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心潮澎湃，浑身战栗般的兴奋。
他手撑着地面，慢慢爬到林一一面前，看着她看着自己每靠近她一分就慌乱的神情，陆星舟突然觉得这个场面很好笑，就好像角色对调了一般。
林一一是毫无抵抗力的omega，而他成了觊觎她想要将她标记占有，拆吃入腹的alpha。
陆星舟磨了磨发痒的后槽牙，在距离林一一一拳的位置停下。
因为他双腿发软站不起来，此时是双手支撑着地面，趴在林一一面前的，那是一个很下位者的姿态，也是一个很取悦讨好的姿态。
腰身下塌，仰着头望着林一一，那双雾蒙蒙的蓝眸炙热，明亮，一对视似乎就能将人灼伤。
林一一背抵在山洞的石壁，冰凉石壁却并没有让她身上的体温降下来。
刚才陆星舟说了那么多，她其实根本都没有听进去，她脑子里宕机般空白。
她听见了又好像没听到，耳畔是风雨交错呼啸山林的滂沱，还有比之更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林一一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很想要反驳陆星舟，想要告诉他她一点都不喜欢他，刚才自己之所以没有避开没是因为太突然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没有推开是因为腺体被刺激到太痛，一时之间无法动弹而已。
但是这一切的理由一切的借口都在看进那双蓝色眼眸中自己那副，可以称得上是糜乱的样子时候，林一一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所以她在陆星舟质问了那么多的时候哑口无言，只能选择沉默。
她没办法自欺欺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己在陆星舟这里栽跟头，除却医院那一次，这是第二次了。
林一一上一次还能说是因为信息素，是因为被引诱，被激怒后的情绪上头，她是短暂放纵了自己，清醒的沉沦。
她眼睫颤了下，看向趴在自己脚边的青年。
陆星舟毫不避讳的和她对视，然后一边看着她，一边咬上了她的裤脚。
这种近乎直白的性暗示让林一一喉头发紧，腺体溢出的信息素烫得她脖子，乃至浑身都灼热。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溢出了，不是刚才陆星舟咬上腺体的时候，是在更早的时候。
林一一不是对信息素那样迟钝的人，她早就知道了，她只是在仗着陆星舟感知不到而装作若无其事，不想被他发现自己那一点因他而起的隐秘欲望。
在她恍惚的时候，青年已经不满足用嘴了，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覆上了她的大腿，隔着衣料在其间暧昧的摩挲。
林一一呼吸一窒，陆星舟手上力道收紧，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陆星舟没有理会她，放肆在她身上撩拨点火，在看到他低头张嘴的时候，林一一瞳孔一缩，喘着粗气捏着他的脸，强迫着他仰着头避开了那处。
“陆星舟！”
他似没有看到少女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眸，深深望着里面用羞恼掩藏着的欲望。
“现在难受的不只是我了，你也，也很难受吧。”
陆星舟不顾被林一一束缚的疼痛，偏头将脸放到了她的掌心，他眉眼微调，带着难耐的欲望：“帮我，只这一次，仅此一次，好不好？”
“我快撑不住了，我是为了找你才上来才被困在这里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你要是不帮我我就算不会烧坏腺体也会烧坏脑子的，求你了林一一，帮帮我。”
他嘴上用着请求这类的语句，言辞恳切，偏偏那双眼睛却带着独占和偏执。
这个疯子，他在拿自己的安危在赌。
赌她会狠心放任他不管，还是放纵欲望和他一起共沉沦。
林一一死死捏着他的下颌，疼痛让他眼尾都逼出了眼泪，在陆星舟以为自己的下颌骨要被她捏碎的时候，她松开了桎梏。
陆星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整个人被林一一弯腰扛起，他吓得惊呼一声。
“你，你要干什么！你不会真的那么狠心不管我死活，把我扔到外面淋雨吧？！”
“啪！”
青年痛呼出声，意识到她干了什么后脸涨红得厉害，羞恼地扭头骂道：“流氓，你，你怎么打我，打我那里！”
“啪”，又是一下。
林一一压着情绪，沉声道：“打你屁股又怎么了？你要是他A的想把小海棠吵醒，让她看到我们干这档子事你就尽管大声点，我无所谓，我是alpha，反正到时候丢人的是你。”
“你……？！等等，你，你答应了？”
她没有再搭理陆星舟，只冷着脸把人往山洞里面的那堆干柴堆后面去。
也得亏这个山洞够大，小海棠拾的柴够多，小山堆似的，足够将他们两人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林一一将陆星舟摔放到了甘草堆里，力道有些粗鲁，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陆星舟却不介意，因为他知道她心里有怨气。
不过说他道德绑架也好，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也罢，他只知道他终于要得到她了。
这就够了。
林一一盯着陆星舟许久，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在说服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俯身下去，双手撑在他的脑袋两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他湿漉漉的金发，湿漉漉的眼睛，再到因为亲吻也同样湿漉漉的嘴唇。
最先受不了的是陆星舟，他见林一一迟迟没有动作，急不可待地仰头将嘴唇送上去。
林一一顿涩了一下，这才张嘴接纳他的索吻。
两个人对这种事情都很生疏，与其说是接吻，更像是在攻城掠地，在抢夺地盘，一个霸道的想要宣示主权，一个被迫的防守却又不甘心被压制侵占。
“轰隆”，雷鸣落下，伴随着闪电贯穿在山洞的光亮，清晰将陆星舟掩映在黑夜里的那截白的晃眼的腰身映照。
林一一掌心往他腰上覆去，骨节分明的大手掐揉着，似把玩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在上面留下刺眼的红痕。
她的指尖撩动着那件薄如蝉翼的黑色背心，从下面钻进，往上，捏住，辗转。
陆星舟整个人颤抖着想要推开她，却又舍不得那样的欢愉。
他身子紧绷着，好似一张拉到满盈的弓，下一秒就要破弦而出。
林一一的疏解完全没有技巧，她只是在随心所欲的发泄自己的欲望罢了，好在陆星舟对此并无不适。
就好像只要是她，无论她对他做什么都能让他感到愉悦。
也幸好外面风大雨急，雷鸣电闪，小海棠还只是个腺体没有发育完全，感知不到什么信息素的小孩。
不然再这样的环境里做这种事情，分分钟就会被人发现，抓个现行。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陆星舟反而没有任何遮掩，肆无忌惮了起来。
他搂着她的脖子，仰着头细密的在她额头，眼睛，鼻子，一点一点落下亲吻。
这样的肌肤相亲是陆星舟梦寐以求的，即使这个地方简陋随意到令人发指，尽管眼前的人心不甘情不愿。
可是他很高兴，高兴得想哭。
“你是我的。”
陆星舟捧着林一一的脸，最终在她的嘴唇落下一吻，像是戳章盖印。
“你的初吻是我的，你的初次标记是我的，现在，你的第一次也是我的了。”
这一晚上的林一一自从意识到自己对陆星舟有了欲望后一直都很沉默，唯有现在，看着青年得意忘形的样子，她喑哑着声音开了口。
“我只属于我。”
陆星舟知道她在生气，生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却又没办法狠下心来扔下他不管的闷气。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去上了封闭环，又不顾劝阻上来找她，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这一夜本该平静的度过的。
只因为他这颗搅动湖面的石子在，打乱了她一切的计划。
可绕是如此，林一一只生气自己的自制力太低，只生气自己的欲望奴役，到这个时候她没有怪他，而是在反思自省。
她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陆星舟眼神迷离地注视着她，她的嘴唇被他吻得发红，漂亮又晶莹。
他喉结滚了滚，不受控制又想要吻上去，但是这一次林一一没有让他得逞。
她将他翻了个身，甘草梗粗糙地扎在他脸颊，疼得他眉头微拧。
“林一一，你……”
陆星舟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外面还有个熟睡的小家伙后立刻止住了声，只用眼神控诉她的粗暴。
林一一喘着气俯身在他耳畔说道：“下一道落雷会在三秒后落下。”
顶级alpha的感知敏锐，陆星舟毫不意外她能够预感到下一道落雷落下的时间。
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林一一有些受不了陆星舟那过于纯粹的眼神，伸手覆住了他的眼睛。
三秒后，雷声轰隆。
感受到被贯穿的剧痛后，陆星舟才后知后觉明白了林一一的言外之意——
落雷的时候可以掩盖天地间一切的声音，包括高昂和低喘。

第一百二十六章
陆星舟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是疼晕过去的还是累晕过去的，等到他再次睁眼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下身旁，什么也没摸到后他心下一慌，猛地从惺忪中清醒了过来。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很是恐慌，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日有所思所做的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
可是身上的痕迹，那里的疼痛都清晰的提醒着他并非如此。
是真的，他们做了。
他现在是林一一的omega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星舟没有那么慌乱了，他稍微稳住心神，这时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好了。
不光是里面的黑色背心，还有外套。
外套应该刚烘干没多久，上面还有余温，穿在身上暖烘烘的很舒服。
然而如果只是单纯帮他穿上了衣服，陆星舟还不至于这样恍惚。
他摸了摸身上，没有一点汗水的粘腻，浑身上下都很清爽。
陆星舟下意识想要去摸后面，有伸到一半后反应过来自己要干什么后脸一下子爆红，触电一般收了回去。
“你醒了？”
一道清亮的嗓音从陆星舟头顶传来，他猛地抬头看去，发现小海棠的脑袋从旁边的干柴堆里冒了出来。
之前时候被体内发热影响到没有理智，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就这么和林一一荒唐的在这个山洞里做了那档子事，当时他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只觉得欣喜，只觉得畅快，什么露骨的情话，什么撩拨的举动他统统对林一一说了个遍，做了个遍。
可现在陆星舟清醒过来，尤其是看到小海棠，想到他和林一一就是在这里，当着一个孩子的面做了那种事情。
虽然陆星舟知道以林一一的感知力，在小姑娘醒来的瞬间就会立刻觉察，不会让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可即使如此，即使知道小海棠在风雨雷鸣中熟睡着听不到一点暧昧声响，当他面对对方，尤其是看到她那双清明澄澈的眼睛的时候，陆星舟面红耳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我……”
他张了张嘴，刚说出一个字，就被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给吓到了。
陆星舟忙捂着嘴，神情难以置信，一时之间不相信这样的声音是从他发出来的。
“啊果然，和一一阿姨说得一模一样，你果然感冒了。”
小海棠叹了口气，小大人般的绕过干柴堆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松了口气。
“还好，没发烧。”
陆星舟有点懵：“她给你说我感冒了？”
小海棠点头：“对啊，说你昨晚上睡觉不老实，好端端的火堆旁边睡得好好的，不知半夜什么时候滚到甘草堆里了，她早上才发现。出去之前让我别进去打扰你休息，说你看上去不大舒服的样子。”
陆星舟这才听明白，不出所料应该是林一一先醒，怕小姑娘问起来他为什么睡在这里所以才这样说的，不仅如此她连自己声音的异常的说辞都编好了。
他耳根绯红，唇角却不自觉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过很快就压了下来。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她出去了？她去哪儿了？”
陆星舟往山洞外面看了一眼，发现此时天色依旧阴沉昏暗，只是没有再下雨了。
小海棠回答道：“她去外面找吃的去了，我明明也想着一起的，可是一一阿姨非让我留下来看着你。”
说到这里她很是怨念地看了陆星舟一眼。
陆星舟皱了皱眉，这时候天虽然不下雨了，但是外头肯定不好走，而且万一又像昨天那样不小心有石头落下来怎么办？
一想到林一一可能被砸到，他一下子坐不住了。
“不行，我出去看看。”
他支撑着身体起来，结果刚堪堪站住，双腿一软，踉跄着又摔回了甘草堆里。
小海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上前把人给地上扶了起来：“你怎么了？感冒这么严重，连站起来都费劲儿吗？”
陆星舟臊红着一张脸，眼神躲闪着：“不是，我，我只是有点低血糖而已。”
“你不用担心，我稍微缓一会儿就会好的。”
他被小海棠扶着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一坐下，又脸色一白，倒吸了一口冷气。
疼得。
在小海棠一脸狐疑的眼神下，陆星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很是难看。
都怪林一一，明明知道他是第一次还那么粗暴，那么折腾自己，好吧，虽然她其实也有顾及他的，只是那个时候他太想要占有她了，生怕错过了这一次机会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所以在每一次林一一想要停下来的时候他总是故意撩拨她，引诱她。
归根结底是他自作自受，这才导致了如今这样站也不是坐也不成的尴尬局面。
陆星舟瘪了瘪嘴，想要挪到一旁的石壁上抵靠着，刚要过去，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洞口。
他一下子站直，忍着不适三两步走了过去。
“你回来了。”
林一一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陆星舟被她这冷淡的样子给弄得一噎，他咬了咬嘴唇，却也知道自己当时的确有点“趁人之危”了，她没什么好脸色也很正常。
可是即使理解，但林一一这个拔吊无情的态度还是让他心里闷闷得难受。
林一一带回来的叶子里包着去溪水边洗干净的野果，她把较甜较大的果子分给了他们，自己则拿着小一点的果子咬了一口，酸的滋味大过了甜，她微皱了皱眉，将嘴里的果肉咽了下去。
陆星舟注意到了，忙将自己的果子递到了她嘴边。
“你吃这个吧。”
少女眼眸一动，目光从那颗红彤彤的果子上移到陆星舟身上。
林一一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吃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而且……”
那个“而且”后面便没声了。
一时之间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加微妙了，两个人都默契的不做声了，只有小海棠还咔嚓咔嚓啃着果子吃得香甜。
林一一也不是做了后翻脸不认人，只是不单单是陆星舟是第一次，她也是第一次，而且还是那样横冲直撞的第一次，一想到昨晚那雷电交加中的放纵，她有些不敢和对方对视。
她心里很乱，她很想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场意外，她也是不得已，毕竟当时陆星舟是那样糟糕的情况，况且他也没有提起要她负责之类的话。
就好像那一夜真的都在暴雨之后全然被冲刷得没有一点痕迹。
是啊，谁也不知道，这件事她不说他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包括……齐溯。
林一一想到那张清俊温润的脸，嘴里本就酸涩的果子变得更加苦涩了。
她将手中剩下的一半果子吃干净便没有再拿了。
陆星舟就在林一一旁边一个手臂不到的位置，从她进来到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分毫。
他其实清醒过后除了得到少女的喜悦之外，还有后怕。
他害怕林一一会为了掩盖，甚至否认昨夜的“错误”，疏远，厌恶他。
陆星舟嗫嚅着嘴唇，由于小海棠在旁边，他说得不是很直接，只隐晦道：“……昨晚的事情和你无关，你不用自责，我也不会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情厚颜无耻地缠着你要你负责。”
林一一没回答，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感情上她自然是希望对方不要拿着这个做把柄拿捏她，理智上她又觉得这不是陆星舟一个人的问题，她自己也不是什么管得住下半身的好东西。
她暂时不知道如何应对，所以很怂得选择了逃避。
“是啊一一阿姨，是他自己睡相不好自己把自己折腾生病的，又不是你的错，你可别因为他特意上山来找你，就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呀。”
小姑娘以为他说的是他“感冒”的事情，具体在说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林一一觉得这时候再不说点什么自己就真的跟她那样拔吊无情的老母亲没什么区别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头看向了陆星舟的眼睛，后者被看得心下一颤，下意识要移开，却听到她说道。
“你不用这样，我没说就这么算了。”
林一一咬了咬嘴唇，很艰涩地开口：“只不过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而且我们这样我也不知道算什么了，我只是……”
她只是了很久也没下话，可陆星舟却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说她需要时间，而不是需要消化这件事的时间。
这两者的意思是完全不同的，因为前者更倾向于花时间去接受，这说明林一一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那么排斥他，排斥那种事情。
陆星舟喉结怂动，很轻地弯了下唇角。
林一一见他没有再说什么，松了口气，然后又拿了一个果子递给他。
陆星舟笑着接过，盯着这红彤彤的果子顿了顿，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事后帮我清理过？”
“……嗯。”
“这样啊。”
一时之间空气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林一一看着青年靠着石壁，姿势有点别扭，加上他刚才又突然问了她那个问题，她想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这样都难。
她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你要是不舒服可以躺下来。”
陆星舟摇头想说地上又冷又硬也没好到哪儿去，就见林一一先一步坐下来了。
她垂眸，神情不自在道：“躺吧。”
陆星舟愣了一瞬，意识到她是让他靠她腿上后脸一下子就红了。
小海棠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用一种宕机一样的表情看着陆星舟红着脸，跟个小媳妇一样别别扭扭躺在了林一一身上。
更让他牙酸的是，青年明明都躺下来，还多此一举语气娇嗔地说了一句什么“还有人在呢。”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然后对小海棠说道：“他不舒服，我让他躺一会儿，你别多想。”
这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好吧？！
小海棠年纪虽然小，却也不是三岁小孩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两个人明显不对劲。
准确来说是林一一不对劲，她之前对陆星舟总是保持着距离，把握着分寸，现在却对他做了这样亲密的举动，还是当着她的面。
“不对劲，你们不对劲。”
小海棠的脚崴了，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加上alpha的恢复能力一向很强，一晚上过去了已经没那么痛，能勉强一瘸一拐走路了。
于是小姑娘就这样拖着受伤的左脚，一蹦一跳绕着两人跳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一脸狐疑道：“你们两个在我睡着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比如……这样？”
小海棠用两个大拇指贴了贴，做了个亲亲的暗示。
陆星舟翻了白眼，小屁孩果然是小屁孩，也就只能想到这种尺度了。
别说亲嘴了，他们可什么都做了。
他很想要炫耀，想要把他已经被林一一占有，已经是她的omega的事情广而告之，尤其是告诉那个死绿茶，对他贴脸开大，宣示主权。
只是陆星舟也知道这种话题不适合小孩子听，也就忍住了，只哼哼唧唧说了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
小海棠气呼呼告状：“一一阿姨，你看他！”
结果林一一也附和道：“他说得对。”
小海棠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后退了一步：“一一阿姨，你变了，你以前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说我的。”
说着她还嘤嘤嘤假哭了一下，发现少女不吃这一套了，这下瘪了瘪嘴消停下来。
这时候已经下午了，不过却是第二天下午，再等一会儿就又要到晚上了。
雨是今天早上停的，雨停了不意味着安全了，这座山上依旧危险重重。
林一一刚才去找吃的的时候从通道外面出去看了下，发现那条上山的小道依旧被堵着，要从那里下去很难，不过意外发现了另一条路径。
这片山林一一虽然熟悉，却也很多年没有上来过了，很多地方因为恶劣天气和开垦等各方面原因，每年都有一定的变化。那条路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不过有路下山了是一回事，那条小路很狭窄坎坷，坡度又高，很不好走。
她一个人还好，要带上崴脚的小海棠还有被自己折腾一晚上明显身体不适体力也不支的青年，要顺利下山很难。
林一一想着再等一会儿，等到他们找到这里就好了。
然而谁曾想，这一等就又到了晚上。
林一一有些无语凝噎了，她的这个秘密基地真的有那么秘密吗？
秘密到这么久以来除了一直知道这里的小海棠，和依靠着感知找到这里的陆星舟，一个人都没发现这里的存在？
不过林一一也能理解，因为她也是阴差阳错找到的，她还是顶级alpha，其他人就更难发现了。
况且这座山那么大，找起来也要费不少时间。
林一一的情况倒是还好，小海棠也还算精神，唯一的变数就是陆星舟。
在青年躺在她身上后没多久，她发现他又发热了，不是发热期的那是发热，而是单纯的高烧发热。
是因为淋了雨吗，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林一一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刚碰一下就烫得皱了下眉。
一旁的小海棠很是惊疑地凑过来，看着面色潮红躺在少女怀里的陆星舟。
“咦？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发烧了？我摸过不烫啊。”
陆星舟眼睫颤巍，紧紧抱着林一一的腰，缓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却又顾忌着一旁的小海棠欲言又止。
林一一将探头过来的小海棠给轻轻扒拉开，低头附耳过去。
“我，我知道原因，是昨晚你的信息素……”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用一种嗔怪又羞恼的神情看她，看得林一一身子一僵。
原来罪魁祸首是她。
林一一的信息素本来就浓烈，她昨晚无法标记，只能一次一次咬着他的后颈饮鸩止渴，到了最后她憋急了忍不住了，就横冲直撞的将信息素往下灌。
标记之所以要标记在腺体上，是因为omega的信息素只有通过腺体的处理才能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和alpha的信息素交融。
可现在陆星舟的腺体被上了封闭环，这就像是处理器没办法正常运转工作了一样，所以林一一渡进他体内的信息素才会没法顺利交融，引起发热的症状。
要是不及时处理的话可能会再次引起二次的体内发热，而陆星舟的身体却不可能再承受得住第二次了。
看情况是等不到人来把那条堵塞的通道疏通解救他们了，只能先冒险下山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林一一将自己在外面找到了一条可以下山的小径告诉了陆星舟和小海棠，也把要下山的决定告诉了他们。
“那条路很不好走，到时候我走前面，你在后面抓着我的衣服，在没有到达平稳的路面的时候都不要松开，听明白了吗？”
小海棠听后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了：“一一阿姨，你放心，这不用你说我都会这么干的，你看我这样像是能自己一个人好好走路的样子吗？”
说着她朝着林一一晃了晃自己的伤脚，然后看着躺在少女怀里的陆星舟，半调侃半吃醋道：“唉，要不是他生病了，明明一会儿被一一阿姨背着的就是我了。”
林一一被她逗笑了，她揉了揉小姑娘毛绒绒的脑袋，说道：“等平安下山了你想让我背多久我就背多久。”
“好耶！”
小海棠其实是个心思很细腻，很敏感的孩子，她刚才那么说无非看少女神情凝重，意识到陆星舟可能情况不妙，为了调节气氛这才这样插科打诨说了一句俏皮话。
也多亏了这么个小插曲，林一一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点儿。
她抬眸看了一眼山洞外的天色，天已经马上要暗下来了，晚上下山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是陆星舟的情况也不能拖了。
不光是他体内信息素难以交融的问题，他还处于发热期，封闭环阻隔在腺体，导致林一一无法给他做信息素安抚更无法标记。
林一一让小海棠多吃几个果子补充体力和水分，也给陆星舟递到嘴边。
后者难受地哼咛了一声，拒绝进食，林一一依旧拿着果子，柔声细语哄道：“你多少吃点儿，之后还不知道多久能下山呢。”
在林一一的诱哄下，陆星舟艰难地咬了小口，又艰难吞咽下去，之后无论说什么也不再张嘴了。
林一一叹了口气也没勉强他，将另一半他没有咬过的地方三两下啃了个干净，然后才蹲下来把人背着出了山洞。
因为小海棠在后面走，所以林一一让她拿着电筒照路。
不光如此，为了防止滑倒摔倒，她还把登山棍给了小姑娘。
陆星舟被林一一背着，他迷迷糊糊间将脑袋从后面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滚烫的呼吸让她不自在地皱了皱眉。
“别乱动。”
他听话的不动了，只是那双眼睛比呼吸更为灼热，就这样偏头直勾勾盯着林一一。
林一一只能竭力忽视他的目光，乃至于他的存在，全神贯注的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还有身后的小海棠上面。
陆星舟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像个痴汉，可是没办法，他觉得昨天到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就像是一个泡沫，稍微一碰就碎了。
他真的属于她了。
他是她的omega了。
陆星舟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胸腔微微震动，引得林一一嗔怒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她想让他安分点，老实点，可没想到的是她一回头，一个吻就落到了她的眼睛上。
也是小海棠个头儿矮，又一直盯着路面，这才没有看到陆星舟这个胆大包天的动作。
“你！”
陆星舟也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抿了抿嘴唇，红着脸小声辩解：“这不能怪我，谁叫你用那种眼神看我，这谁忍得住……”
在没有认识林一一之前，尽管陆星舟很讨厌alpha，在生活中不免会被问到自己的理想型，喜欢什么样的alpha之类的问题。
对于这种无聊的问题他向来都是敷衍了事，或是直接无视，可这并不代表陆星舟内心里没有答案。
他毕竟也是个正常性取向的omega。
陆星舟当时想着的是自己这么好看，要是他的alpha不说比他好看，怎么着也不能是个丑比。
所以她必须长得好，腰细腿长肤白貌美，身材也不能差。
其次这个alpha还必须得专一，不乱搞AO关系，温柔体贴那是基操，还得尊重omega，不能说一套做一套，要表里如一。
经济条件呢也没必要比他好，能自食其力的同时还能养家糊口就成。
这放到林一一那个世界其实是很正常的择偶标准，然而在这个ABO世界，A权独大，omega多是alpha的附属品里，陆星舟想要找的这种alpha就凤毛麟角的稀有了。
当然，陆星舟也不是因为林一一满足他的各种要求而喜欢她的，相反，少女对他的态度不咸不淡的，顶多是比普通人要好上那么一点。
而且还是他上赶着在反向追求她。
要是放在以前，陆星舟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会这么死乞白赖缠着一个alpha，还是一个对自己这么爱搭不理的alpha。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身为omega的身份不允许。
但是现在陆星舟狠狠被打脸了。
不仅如此，他还挺喜欢林一一对她生气的样子，因为那样的她才是最真实的，而不是蒙着礼貌多礼的假面的疏远。
这也是为什么陆星舟刚才没忍住亲吻她眼睛的理由。
林一一永远不会知道她生气时候盛着怒意的眼眸有多漂亮，多让人心动。
离得这么近，青年的嘟囔就在耳畔，她哪里听不见？
只不过假装没听到罢了。
她背着陆星舟小心的往山下去，后面的陆星舟也没有再做什么小动作来扰乱她的注意力了。
他刚才其实也是情难自禁，他虽然没被标记，可发热期的时候的omega是很难控制住自己对alpha的渴求的，况且这个alpha还是他喜欢的alpha。
只是陆星舟也知道这个时候一分神会很危险，后面就算他再难受，再想要去骚扰林一一寻求疏解也咬着嘴唇忍耐着没有乱动分毫。
林一一能够觉察到青年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也越来越重了，于是在保证安全和小海棠能够跟得上的前提下加快了下山的速度。
等到他们走到山腰位置的时候，小海棠有点儿吃力了，她这才停下。
她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将陆星舟轻轻放下，又去检查了下小海棠的脚，果然，好不容易好了一点儿的脚因为走路又红肿了起来。
“没事的一一阿姨，不疼的，就是看着唬人。再说了我可是alpha，这点小伤对我来说问题不大……嘶。”
林一一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别逞强了，稍微休息下再走。”
小海棠摇了摇头：“我没事，陆叔叔的情况才严重，刚才一路上我看到他脸色特别难看，浑身都在打颤，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一一阿姨，陆叔叔是不是发热期到了？”
小海棠见过小松发热，当时还是他突然晕倒，是她帮着他去村里卫生所拿的抑制剂呢。
陆星舟的情况和小松当时很像，所以她这么猜测道。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林一一点头。
“我还当是突发什么急症呢这么严重，原来只是单纯的发热期到了啊。那简单啊，一一阿姨你给他做个标记不就成了，这样他就不会难受了吧？”
小海棠一派天真地这么说道。
或者在这个ABO的世界里给发热的omega做个标记什么的是理所当然，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但林一一却对这种事情很慎重，而且陆星舟的情况也不能做。
可林一一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小海棠解释，最后只干巴巴说道：“马上要下山了，现在做没必要。”
“啊？这不才到半山腰吗？要下去估计至少还要两三个小时吧，而且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小海棠虽然不怎么喜欢陆星舟，可受到的教育让她没办法对一个发热的omega视而不见。
“一一阿姨，你就帮帮他吧，你看他这样子，他都要碎掉了。”
林一一：“……不行，不能趁O之危。”
小海棠一听乐了：“哎呀，一一阿姨，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什么叫趁O之危？这个陆叔叔一看就是喜欢你，不然你想哪个omega会不顾自己安危大晚上下着雨还往山上跑？他喜欢你喜欢的连命都不要了，这种恋爱脑你标记他对他这不叫趁O之危，这叫求之不得，他高兴都来不及呢。”
林一一用一种很羞窘又很微妙的眼神看着小海棠：“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油腔滑调？这一次就算了，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哦，好吧。”
她答应得干脆，随即又回归到了最初的话题：“那你到底帮不帮他标记？”
林一一闭了闭眼睛，说道：“不帮。”
小海棠确认林一一不是在不好意思，也不是口是心非，而是真的不愿意，她用一种“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样冰冷的话”的表情看着她。
在小海棠，或者所有alpha受到的教育里，放任发热的omega不管不顾是一件很过分，甚至令人发指的事情。
她看着躺在林一一腿上，眼神迷离，意识都混沌不清的青年，深呼吸了一大口气，咬了咬牙艰难做了决定。
“好，你不帮我帮，我给他标记。”
林一一一愣：“什么？”
不是，你一个腺体都没发育完全，连信息素都感知不到的家伙说要标记？
她给气笑了，眼看着小姑娘一副要舍己为人的视死如归样子，朝着陆星舟扑过去，在后者要垂死病中惊坐起动手打人的时候，林一一先一步提溜住了小姑娘的后衣领，把人从陆星舟旁边扒拉开。
“你这个小屁孩知道什么是标记，在怎么标记吗？什么都不知道还乱来，小心人告你性骚扰。”
林一一戳了戳小海棠的额头，警告道：“不许胡闹，听到了吗？”
小海棠摸着自己被戳红的额头，不服气地反驳道：“我不是胡闹，我是在帮他！再说了谁说我不知道怎么标记了，不就是咬他的腺体吗，然后再……哦哦，再把信息素渡进去，然后这样那样之后，他就好了！对，就是这样！”
她说完骄傲地挺起胸脯，一副我厉害吧，夸我吧的表情。
林一一失笑地摇了摇头，正要去习惯性把手放到陆星舟脸上给予他安抚，谁知道她手刚碰触到青年，“咔嚓”一声，前面有什么枯枝断了。
不是被风吹断的声音，而是被什么踩断的声音。
紧接着她感知到了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做贼心虚般地收回了手。
陆星舟正要去蹭少女温热的掌心寻求短暂的疏解，发现蹭了个空。
“嗯？”
他眼神迷蒙，鼻音很重，听得林一一耳根酥麻发痒。
“一一，你干什么突然收手？我好难受……”
陆星舟闷哼着试图将脑袋搭在少女的手上，想要她像之前那样温柔地抚摸自己，可下一秒，一旁的小海棠惊喜的声音让他骤然顿住了动作。
“齐叔叔！”
她一边激动地朝着不远处那个清瘦纤细的身影挥手，一边高兴的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林一一。
“一一阿姨，你看，是齐叔叔！他也来上山找我们了！”
林一一哪里不知道那是齐溯，甚至是在小海棠看到他之前她就感知到了。
她看着不远处逆着月光站在山林中的少年，一身白衣沾染着泥污，头发凌乱，脸上也有些脏污，整个人狼狈极了。
齐溯也在看她，准确来说是在看躺在她腿上的陆星舟。
黑暗中他的脸晦暗明灭，那双向来都温润平和眼眸头一次染上阴沉的郁色，比昨日阴霾雷雨还要可怖森然。
意识到来人是齐溯后，陆星舟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过他也只是保持意识的清明，没有坐起来，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到来而像是之前那样方寸大乱，感到措手不及。
陆星舟用一种极为从容，可以说是极为有恃无恐的傲慢姿态，躺在林一一的腿上和齐溯对视。
在昏暗的夜里，月光皎洁，将青年的神情映照清晰可见。
他在对他笑。
那笑容挑衅又轻蔑，像一只贪得无厌的巨龙，终于从勇者手中抢走并占有了一座价值连城的金山宝藏。

第一百二十八章
齐溯是跟着陆星舟一起上的山，当时两人之间的距离相隔并不远，只是后者找人心切，加上风大雨急还伴随着电闪雷鸣的，所以陆星舟并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尾随。
而少年也在故意利用地形遮掩身影，不想被陆星舟发现。
不为别的，他觉得很羞辱。
同样的他也怕陆星舟知道他跟在后面后会故意把他甩开，不让他跟着一起找。
齐溯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林一一后的每一天都无不希望自己没有经历那场二次分化，他想要成为omega，一个可以被林一一标记占有的omega。
而此时他看到躺在林一一怀里的陆星舟时候，那种渴望更是达到了顶峰。
齐溯看到这一幕不会认为是林一一的错，他只会认为是陆星舟恬不知耻勾引了她，用她们匹配率高达百分之百的信息素，在那样的情况下即使自制力强如林一一也很难不被蛊惑，做出一点逾越的事情。
因为他厌恶陆星舟，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将一切过错都往陆星舟身上推，因为他喜欢林一一，所以即使她有错他也不舍得苛刻分毫。
她有什么错呢？她也只是一个对omega有着正常欲望的alpha而已。
错的是陆星舟，错的是他自己。
谁叫他是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平平无奇的beta呢。
齐溯眼眶发红，握着手电筒的手收紧，脚似灌了铅，沉重到每一步好像都要嵌入地里。
他关了电筒，他不想被林一一看到他这时候嫉妒狰狞的丑陋模样，更不想让陆星舟看到。
一共十步左右的距离，十秒，足够他整理好情绪了。
齐溯的神情掩藏在夜色里，直到最后走到林一一一步位置停下。
他看着她，从眼睛到鼻子，他只是想要看看她是否安然无恙，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可视线在落到那明显红肿的嘴唇，上面还有隐约的咬痕。
几乎是齐溯目光落在那里的时候林一一心下一跳，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可这样更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阿溯，我……”
“怎么？雨停了天晴了你就上来了？也是，当时情况那么危险，一般人都会更担心自己的安危，你那样选择也很正常。”
陆星舟努力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明明是这样仰视的动作，却被他做的居高临下。
他抬眸看向姗姗来迟的齐溯，发现他后面没人后挑了挑眉：“就你一个人来的？其他人呢？”
那语气那神态好像在说——哟，你一个人竟然也敢上来？真让人意外。
齐溯早就在之前就看到两人亲密的举动，他的承受阈值已经拉到最高了，如今被青年这样嘲讽他反而出离愤怒后变得冷静了下来。
他凉凉看了陆星舟一眼，故意他脖子上的一些暧昧的痕迹，压抑着情绪扭头去问一旁的林一一。
“他怎么了？虚弱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
林一一没有立刻回答，看齐溯神情很平和，没有生气的迹象后松了口气，这才回答道：“他发热期到了。”
怪不得她会纵容陆星舟的亲近，所以她刚才是被信息素影响了？
对于陆星舟腺体上有封闭环的事情齐溯一无所知，只以为少女是没办法放任发热的陆星舟不管这才给他做了标记——
他误以为青年身上的痕迹是标记的痕迹。
思之及齐溯沉郁的心情才稍微好受一点，他还想要说什么，一片温热覆了上来，轻轻刮蹭了下他的面颊。
他眼睫微动，看向突然上手摸他的少女。
林一一轻声回答：“你脸上有泥点。”
那泥点已经干了，所以她有点用力，泥点是弄下来了，少年的脸上却留下了一点红印子。
齐溯勾了勾唇，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笑容：“谢谢。”
林一一看他笑了也笑了，可是嘴角刚翘起一点儿，陆星舟突然很夸张的“哎哟”了一声。
她忙上前查看：“没事吧，哪里不舒服？是里面还是外面？”
“……里面？”
林一一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脸一下子涨红了，说话都有些磕绊：“我，那个，他发热，他里面也热……”
在看到齐溯的时候，陆星舟并没有像以前和林一一独处看到个电灯泡而烦躁不爽，反而很高兴。
不要误会，他不是因为看到齐溯而高兴，他只是迫不及待想要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和林一一发生了关系，他已经是林一一的omega了。
陆星舟想要对齐溯宣示主权，哪怕这种方式很趁人之危，很不磊落光明。
可是管他呢，对情敌讲什么武德？再说了齐溯对他就有多君子之风了吗？
所以几乎是第一时间，在齐溯过来的时候陆星舟就迫不及待要把这件事用一个隐晦的方式告诉他，毕竟身旁还有一个未成年在。
比如他故意表现得身体不适，让他怀疑，又比如他直接言语暗示，让他猜测。
反正怎么让他难受怎么来。
现在陆星舟的这一切计划都被打破了，因为他看出来了，林一一不愿意让齐溯知道这件事。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瞬间从天堂down到了地下，尽管他也知道，这对于林一一来说这件事算是“无妄之灾”，她也说了她暂时还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没有逃避，她只是需要时间。
这已经很好了，他不能得意忘形，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当着齐溯的面戳破，不然林一一会讨厌自己的。
想到这里陆星舟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扯了扯嘴角，没了刚开始的耀武扬威，顺着林一一的话附和道：“我只是有点体内发热而已，不碍事。”
齐溯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这个时候无异于火上浇油，让陆星舟烦躁至极。
“看什么看？没看过omega吗？”
他知道齐溯对omega这种字眼特别在意，所以故意在拿这个词刺他。
他A的，他让他不好受，他也不会让他好过！
齐溯脸色一沉，要不是看在他虚弱得一副下一秒就要撅过去的样子，他真的很想一拳砸在那张欠扁至极的脸上。
林一一忍了许久，还是出声道：“阿溯，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这话看似在安抚少年，实则更多的是在帮陆星舟说话。
其实她也没别的意思，她不是在拉偏架，主要是陆星舟的情况太差，又在发热期，受不了刺激。
林一一就是不小心刺激到了陆星舟，后面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总之现在她是真的怕了陆星舟，一旦他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她都有些草木皆兵。
可这些齐溯不知道，他只觉得少女是被发热期的陆星舟的信息素给影响了。
齐溯不可避免又想起了那张信息素匹配率的检测报告，垂在两边的手不自觉攥紧，眸子里的情绪幽深。
“……嗯，我知道的，我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的。”
说完后两个人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这种情况很少在林一一和齐溯身上出现，在她的印象里，除了刚认识少年的时候对方有点冷淡之外，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冷场的时候。
林一一手指动了下，以为他是看出什么来了，垂眸避开了他的眸光。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她才注意到少年手上被树枝和石头之类划伤的红痕，以及他的指头也不知怎么都是泥土，还破皮渗血，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她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急切问道：“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不光如此，他的脸侧还有额头也有磕碰的淤青。
这些换作以前林一一早就发现了，可是她这次全程都不敢将视线过多落在他身上，即使他们现在并不是什么交往关系，但林一一还是有一种莫名的背叛感——
一种外面有小情人，面对自家丈夫的不忠的慌乱和愧疚。
这导致了林一一这么久才注意到少年身上的伤。
齐溯看着少女关切焦急的神情，鼻子有些酸，很轻地说道：“没事，不小心摔得。”
“齐溯，你看我像是什么三岁小孩儿吗？你这伤明明是被什么划破刮蹭到的，怎么可能是摔的？”
她说着脑子里闪过了什么画面，突然看向了一旁死死盯着他们两个交握的手，气得咬牙切齿的青年。
陆星舟还没来得及收敛自己难看的表情，林一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到看清后她喉咙似被扼住了一样说不出话，半晌才涩然开口：“一样的……”
林一一看着两只同样伤痕累累的手，伤口的痕迹都大同小异，甚至齐溯的要比陆星舟的还要惨不忍睹一点。
他的指头都破了，看着血肉模糊的。
“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齐溯，我要听实话。”
林一一声音都有点抖，心下隐隐有了猜测，却还是想要听齐溯亲口说。
自从两个人关系亲近后他们就很少连名带姓称呼对方，可林一一一旦全须全尾叫了名字了，就意味着她生气了。
她生气他的隐瞒，因为她在意他。
齐溯其实不想说的，他不想让林一一有什么心理负担，可她都这么严肃了，他也不好再含糊过去。
“……是在上山找你的时候弄的。”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好像也就没那么艰涩了。
他继续说道：“我不是今天才上山的，我是和陆星舟一起出门来找的你，我担心你……和小海棠出事。只是我不是omega，我没有你和陆星舟那样高的匹配率，我感知不到你的方位，所以就跟着他后面。”
“昨晚上的雨下得真的很大，好几次我都要被风刮走被雨冲走了，好在我反应很快，每次都及时稳住了，就是难免刮蹭磕碰到，所以脸上还有身上带有这些伤痕淤青。”
林一一哑着声音道：“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跟着陆星舟一起上来的，他经历的我也经历了，就是我比他倒霉一点。”
齐溯自嘲地苦笑了下，眼尾有点儿红。
“当时我已经马上就要到你身边了，明明只差一点儿，可是有落石掉下来把我的前面的路给堵住了，我想把石头搬走，可是太多了，也太重了，我一个人根本不行。然后我就去找还有没有能上来的路，我找了了很久，走了很久，花了一整天才找到了这里……”
他哽咽着，声音带着自责，还带着委屈。
他自责自己的姗姗来迟，委屈自己那么努力那么辛苦在找她，她却和她最讨厌的人那样亲密暧昧的在一起。
可最终，齐溯什么也没说，只紧紧回握住了少女的手，眼眶通红地道歉。
“对不起一一，我来得这样晚。”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说实话，当时在看到陆星舟的时候林一一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失落的。
当然，青年能冒着风雨不顾危险上山来找她她很感动，很动容，但是潜意识里她更希望那个人是齐溯。
林一一知道这样想不好，这样恶劣的天气，这样恶劣的环境，无论是陆星舟还是齐溯都不应该来的。
以前的她从来不会在无助不安的时候期许一个人的来临，可是齐溯让她有了期待，准确来说是她对少年的感情有了期待，以至于对他这个人也有了一份这样的期待。
林一一已经做好了回应他的期待的准备，正如她也期待着他的告白。
所以她才会自私地希望在那个时候看到他。
甚至于她想着要是齐溯来找她的，她愿意更主动一点，再往他那里再多走一步。
在那样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宛若末日的环境里进行告白，一定浪漫至极又刻骨铭心。
只是林一一等来的是陆星舟，她以为他没有来，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误会她才会在青年渴求她的时候被他打动，崩掉了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防线，放纵自己再一次在他身上沉沦。
可是现在，齐溯告诉她他一直在，而且还找了他一天一夜。
林一一看着他身上的伤痕，还有眼下的青黑，她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在齐溯那么辛苦的连夜找她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她在和陆星舟做那种事情。
她口口声声愿意等他，愿意给他回应，可结果呢，只是因为一点的失望，一点的误会，她就在陆星舟的引诱下松动了。
这不能怪陆星舟，他本来就喜欢她，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没办法，那她呢？她没办法放任他不管，或许是的。
可同样的，她也并没有多抗拒不是吗？
林一一眼睫颤动着，努力压下氤氲在眼前的雾气：“……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谢谢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这样的话她没有对陆星舟说过，也从没有在看到他时候表现出任何喜悦的情绪，只有错愕和意外。
因为他不是她期待看到的那个人。
陆星舟意识到这一点后，什么被林一一占有，成为她的omega的喜悦，什么想要对齐溯贴脸开大，宣示主权的得意，全然都烟消云散了。
他真蠢，他有什么好得意的？他能成为她的omega都是他煞费心机，天时地利的好运气罢了。
要是那个人是齐溯，他还需要像自己这样费尽心思，才能勉为其难得到一次垂怜吗？
陆星舟呼吸重了一分，信息素又有紊乱的迹象，不光是腺体上的，残留在他体内的属于林一一的信息素也在横冲直撞。
苦艾酒的气息浓烈灼热，把他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乃至浑身血液都烫得他发颤。
就好像在嘲笑他：看吧，即使得到了又如何，她还是不愿意接受你，连带着她的信息素都排斥你。
“唔！”
正在林一一细致的为齐溯清理伤口的时候，一旁的青年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痛苦地栽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小海棠慌忙伸手扶住了他，惊魂未定道：“好险好险，差一点就摔到山坡下面去了。”
“一一阿姨，他情况好像很危急的样子，你快来看看他！”
林一一这一次即使没有感知到青年的信息素也意识到又是自己刺激到了他，她有些担心的同时又有些头疼。
她知道omega一向受不了刺激，但是像陆星舟这样稍微看到她和谁站在一起，多说几句话就情绪波动成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以前在陈云深告知她自己和陆星舟的信息素匹配率很高，高到近乎百分之百的时候，说实话，林一一知道这个匹配率是十分少见，但具体有多少见又有多特殊她并没有什么实际感受。
直到现在，看到陆星舟接二连三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就频繁发热和晕倒后，林一一才意识到自己对青年的影响之大。
这也是她感到头疼不已的地方。
她把陆星舟扶在自己腿上躺着，将手覆在了他的脖颈位置，不似之前那样粗暴直接地蹂躏，很轻柔地按揉安抚着腺体下面躁动的信息素。
这个动作林一一在昨晚的时候给他做过很多次，没有任何犹豫和顿涩，轻车驾熟的样子看得齐溯一愣。
“……昨晚他就有发热的迹象，我也这样帮过他。”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不甚自在的给齐溯解释道。
说实话她现在的脑子很乱，陆星舟的事情就像是悬在她和齐溯之间的一柄达摩克斯之剑，随时有掉落的风险。
林一一并不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人，只是她不想伤害齐溯，不想辜负他的喜欢。
她是那个先退缩的人，在决定了给予回应的时候又因为陆星舟而产生了动摇，所以……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论是抛下陆星舟不管，还是向齐溯坦诚告知昨晚的荒唐，这两个人哪一个都承受不了吧。
而且她也做不出这样残忍的选择。
林一一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一个一旦受到伤害或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的情况就会缩回自己的壳子里逃避。
好在齐溯看出了她的为难，好在陆星舟也没有戳穿她的隐瞒。
齐溯看着痛苦得痉挛，却还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攥着少女衣袖，生怕她离开的陆星舟，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陆星舟有点儿可怜。
他是omega又如何，还不是和他一样要以这样的方式寻求少女的怜惜和同情。
“林一一，我，我好难受，你抱抱我好吗，就抱着我，一会儿就好……”
林一一身子一僵，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下意识去看一旁的少年。
那个动作就好像是在征询他的同意似的。
可是齐溯知道，就算自己不同意林一一纠结再三还是会如了陆星舟的愿的。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既心软又生了一副冷硬的心肠。
只要是她在意的，她总是会无条件的温柔纵容，可一旦惹了她厌烦的，她就绝不会再分给对方一个眼神。
她在意他，也在意陆星舟。
因为他是她的朋友，她对他有些好感，所以她顾忌着自己的感受，用时也因为陆星舟是那个和她匹配率万里挑一，不，万中无一的omega，所以她也很难真的对他视而不见。
齐溯没有说什么任性的话，毕竟他再讨厌陆星舟也不至于恨不得让他痛死，折磨死，而他也确实没有心胸宽广到说出什么让林一一帮他二度标记之类的话。
他没有任何不满和不悦，只是将决定权交给了林一一。
林一一见此垂下了眼眸，她有些不敢看少年过于温和归于信任的眼睛，每对视一次她都觉得良心受到煎熬和谴责。
她感到手上一松，陆星舟已经虚弱到连她的衣服都抓不住了。
林一一动作轻柔的将他抱在怀里，他身上很烫，颤抖着宛若在风雨中颤颤巍巍，快要折断的花枝。
“一一，我，我好难受，我想要……”
后半句他说得很小声，近乎是气音，她心头一跳，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用手按揉着他信息素堆积堵塞的腺体。
按理说在昨晚那样彻底的疏解过后，他体内的信息素应该大部分都稳定了下来，即使剩下一小部分紊乱的，只要她这样安抚也应该能很快平复下来才是。
可不知怎么回事，这样的安抚对陆星舟并不奏效。
“是信息素，你的，你的信息素在里面。”
陆星舟喘着气对林一一说道，见她还有点后知后觉，颤抖着抓着她的手往下带，落到了腰腹位置。
隔着单薄的衣料，那里惊人的烫。
“这里。”
其实不止是这里，这里是昨晚林一一渡入信息素的地方，信息素因为封闭环而没办法交融，全部都堆积在了这里，搅动得陆星舟浑身上下都酸疼不已，燥热难耐。
也是夜里黑，加上他又是被林一一抱着的，所以他身体的反应只有林一一知道。
林一一感觉到后整个人都僵住了，用一种羞恼又慌乱的眼神看向他：“你……”
陆星舟也很羞耻，要是时间能够倒流他恨不得刚才看到齐溯的时候不要逞强，去掐自己大腿，咬自己的舌头，用疼痛保持清醒。
早知道会出现这样尴尬到恨不得连夜搬离地球的事情，还是当着齐溯这个情敌的面，他刚才就应该直接放任意识不清或是晕过去的。
林一一咬了咬牙，面露薄怒：“那，那怎么办？”
陆星舟不说话了，他说不出口，只红着脸没忍住难受地蹭了蹭林一一。
结果这样只是饮鸩止渴，他红着眼眶，抓着林一一的肩膀将脸埋在她颈窝都要急哭了。
“陆叔叔，你怎么了？身上痒吗？”
小海棠看着在少女怀里不安分扭动着的青年，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是不是昨晚在山洞睡觉的时候身上不小心被虫子爬了，你醒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身上好多红点子。”
齐溯以为小姑娘说的是陆星舟脖子上的痕迹，他以为那是标记弄的，可随即反应过来如果真的是标记弄的，那小海棠为什么会说是被虫子爬咬的呢。
他隐隐有些不安，喉咙似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林一一这时候也顾不上小海棠在说什么了，陆星舟体内的信息素可能是因为感知到了主人的存在，横冲直撞想要冲出来。
可信息素已经渡进去了，又要怎么出来？
它们全部都一股脑往青年下腹去，苦艾酒的信息素浓烈，哪怕是陆星舟这样的顶级omega也很难承受，更何况那里又那么敏感脆弱。
感知到那里越来越清晰的变化，林一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这样放着不管先不说他身体承不承受得住，这里……会爆炸吧。
林一一一想到这个离谱又莫名可能发生的猜测，似也感受到了什么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她不自觉夹紧了腿，在陆星舟难受又难耐的抽噎声中神情挣扎又慌乱。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一一往一旁的齐溯身上看去。
“阿溯，我，你……”
她“你我”了半天后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你能帮帮他吗？”
齐溯还没反应过来，陆星舟猛地从她的颈窝中抬起头来，险些撞到她下巴。
后者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眼眶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林一一，你还是不是人？！你，你竟然让他给我……你什么意思，你现在不好意思起来了还是怕被他看到，怕他伤心，这种恶心人的馊主意你也想得出来？！”
陆星舟气得低头往她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疼得林一一倒吸了一口冷气。
“混蛋，要是，要是谁都可以我至于那么难受吗？我早就自己来了……”
“我是你的omega，我只对你有反应啊。”
这时候齐溯才弄明白少女刚才那冷不丁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色很是难看，少有的和陆星舟站在同一阵营，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唯有小海棠一脸懵懂地看了看林一一，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齐溯，歪了歪头问道：“齐叔叔，beta也可以标记omega吗？”
齐溯冷笑了一声：“……不能，能我也不想。”
“哈？说，说得好像我，我有多想被没有腺体，没有，没有信息素的beta标记似的。”
林一一忍无可忍：“够了，都这个时候你还有力气和人拌嘴，你现在，现在想想这样该怎么办吧！”
这个时候的omega本来就情绪波动大，很是敏感，少女的语气稍微重了点儿陆星舟就难受得不行。
都是因为齐溯！要是他不出现林一一根本不会因为顾忌他的感受而让自己这么难受，这么狼狈难堪！
陆星舟任性的将一切都怪罪到齐溯身上。
因为实在太难受了，他觉得要是再不疏解下一秒自己不是被信息素给折腾死，就是被憋死。
于是他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地抓住了林一一的手。
林一一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后下意识想要抽回去，可对上陆星舟那双通红的湿漉漉的眼睛，她也知道这时候只有她能帮他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她发现自己每一次碰上陆星舟都是这样那样的状况，好像自己每一次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林一一有些恼怒，却又不能不管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一旁的齐溯说道：“……阿溯，你先带着小海棠去那边等一下，我，我很快就好。”
齐溯脸色一变，呼吸都重了几分。
在夜色里静默地站了很久，久到陆星舟已经痛苦到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时候，他才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直到沁出血珠，这才像是将濒临崩溃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将小海棠抱着，面沉如水的往前面过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后，林一一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将目光落在面色酡红，哭着往她身上蹭的青年。
“一一，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已经是你的omega了，我好难受，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好吗？”
林一一低头居高临下看着他，看他被汗水濡湿的头发，蒙着雾气的迷离的眼睛，还有不停喘气张合的嘴唇。
尤其是他的嘴唇，也不知道是吃了她的口红还是还是被她失控啃咬过的缘故，本就不点而赤的嘴唇比平日还要潋滟殷红。
好似一朵任人采撷的海棠，稍微用力就能揉出花汁。
“好。”
在陆星舟以为林一一真的要铁心石肠对他不管不顾的时候，他听到她松了口，欣喜的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
下一秒少女的声音冷冷从他头顶传来。
“你自己来。”

第一百三十章
陆星舟有那么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恍惚地看着少女，对上她的视线时候脑子里有什么画面闪过。
山洞，甘草堆，昏暗的环境里雷鸣电闪，少女的脸被清晰映照在他的视野。
明明和他一样意乱情迷，却还是牢牢掌控着主动权把他逼得节节败退。
那个时候她的眼神也是这样，像野兽玩弄猎物般看着他哭喊求饶，又像是上位者的居高临下地俯视。
林一一是认真的。
她再如何好说话骨子里也还是霸道专制的alpha，她们喜欢掌控一切，而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陆星舟从体内发热的时候就在激将她，引诱她，向她示弱博取同情，道德绑架她，笃定了她不会丢下他不管才得到了她的垂怜。
这一次他故技重施，尽管无论是昨晚还是现在，他的难受都不是伪装，但是他的确是耍了小心思的。
一开始林一一可能因为突发的状况还没有反应过来，可她不是傻子，此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别的omega可能会在发热的时候完全失去理智，神志不清，全程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做什么，全然依靠着本能去渴求着alpha的安抚和标记。
陆星舟却不同，他是顶级omega，再难受也很难做到完全失控。
譬如温泉山庄那次，再譬如医院那次，两次发热，陆星舟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尤其是医院那一次，甚至还是他主动引诱的。
昨天青年被她刺激到体内发热是真，发热期到了也是真，只是他明明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有封闭环在，一旦信息素紊乱会出现很严重的后果。
要是林一一是陆星舟，是绝对不会这样放纵自己的情绪，她会克制着不让自己被别人影响，不让自己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一次也就算了，这是第二次了，林一一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青年是故意放之任之，被刺激也好，发热也罢，哪怕是在被困在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深山老林里，他竟然也敢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这并不是陆星舟愚蠢到自己找死，是他笃定了她不会狠心抛下他不管。
林一一很是恼怒，恼怒陆星舟对自己耍的小心机，更恼怒自己。
亏她还是顶级alpha呢，这种事情明明一开始就应该觉察到的啊，她竟然这么久才意识到自己被青年给耍得团团转。
她并不是要把所有的错扣在陆星舟的身上，她自己也没把持住，两个人都半斤八两。
本来林一一都打算吃了这个哑巴亏了，谁知道陆星舟还敢故技重施，还是当着齐溯的面。
林一一看着陆星舟红着眼眶，咬着嘴唇，神情很是委屈和羞恼。
“林一一，你不能这么对我。”
“所以你就能那样对我了？”
她面露愠色，黑色的瞳仁在夜色里更显幽深，月光也映照不进去什么暖色。
陆星舟心下一跳，意识到她觉察他的是故意不压制信息素，故意引起的发热。
他知道这一次林一一是不会心软了——这是她对自己算计她的报复。
陆星舟面色酡红，深吸了一口气后咬牙，下了很大决心伸手抓住了林一一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黏糊糊的还有汗，手隐隐在颤抖，从她这个角度稍微垂眸就能看到他细碎的金发下那红到充血的耳根。
林一一这个时候应该偏头不去看的。
但是她没有。
林一一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是个很恶趣味，甚至可以说是个很恶劣的人，她很矛盾，既宽容，又很残忍。
她宽容一切她不在意的人和物，却对她在意的存在很是锱铢必较，乃至睚眦必报。
即使林一一很不想承认自己对陆星舟有一些欲望和好感，可她没办法欺骗自己，不然也不会在一次，两次的尚且清醒的状态下被他引诱沉沦。
正是因为如此，她很难容忍陆星舟的算计，可能这就是alpha的通病，她和大多数alpha一样，她讨厌被动，讨厌算计和利用，更讨厌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
按理说陆星舟和齐溯相比，前者是omega，她作为alpha对他应该更温柔更绅士风度一点才是，只是陆星舟是一个很傲慢，很眼高于顶的omega，他从出生到现在由于出众的长相和家世在alpha中向来都是极尽讨好，众星捧月的存在。
而且他还喜欢自己，她要是对他太好他很容易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所以很多时候于青年，她反而没有对待其他人那样宽容。
也是因为这样，林一一发现自己在面对陆星舟的时候很少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脾气，可以说除了家里人之外，很少有人见过她这样恶劣的一面。
她知道陆星舟最在意脸面，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omega，让他做这种事情他肯定会觉得羞愤欲死，尤其是在她的面前。
“这是惩罚。”
林一一声音清冷，和青年的炽热截然相反。
“下一次你要是再故意当着我的面放任自己发热失控，我真的会扔下你不管。不，是断绝往来，以后永远都不要见面那种。”
果不其然，陆星舟听后肉眼可见的慌了。
“不要！我，我不会再那样做了，你不要不理我！”
林一一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很像那种电视剧里逼良为娼的恶人，她没有因为陆星舟的祈求而心软，只淡淡说道：“那你开始吧。”
怕他听不懂，她补充道：“你的惩罚。”
陆星舟红着眼眶，身子颤抖着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羞辱。
林一一看着他带着她的手慢慢往下，覆了上去，之后便是比青年的掌心更加滚烫的东西，好似有生命一般在隐隐跳动，准确来说是躁动。
它想要突破束缚，想要得到释放。
这还是林一一第一次看到他那里，昨晚的时候山洞昏暗，而她心下又是被陆星舟牵着鼻子走的烦躁，又是自己被他撩拨起欲望恼羞成怒，以至于那场□□都是在愉悦又排斥的拧巴状态进行的。
她根本没有心情，也不敢看陆星舟情动时候的模样。
会疯的。
林一一怕自己失控去咬他的腺体，去给予他完全标记。
尽管有封闭在，她就算咬上去了也不会让陆星舟怀孕，可是她要是真做到那一步她就真的退无可退了。
就像陆星舟无法拒绝她一样，在某种程度上她又何尝不受到他的影响。
林一一眼眸暗了暗，眼前的画面和耳畔的哭泣和喘息，好像在将昨夜她没有看到的，忽略的一切细节一一重现。
青年的脖颈如修长，白皙的肌肤透着浅淡的樱粉，上面沁着细密的汗珠，在月色下晶莹剔透。
他此时高仰起脖子，随着喉结耸动，一颗汗珠顺着他脖颈滑落，坠下，隐没在了起伏的胸膛之间。
林一一感觉手中的温度更烫了，因为他体内的信息素全然汇聚在了这里，想要从桎梏中而出。
一下子涌上了这么多信息素，陆星舟却又一时之间无法疏解出来，他整个人急得眼尾都逼出了眼泪。
“林一一，我，我一个人不行，你帮帮我，帮帮我。”
林一一却没有因为青年的哀求而动容，和对方的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相比，她从头到尾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上一分。
“我说了这是惩罚。我要是帮了你这还算什么惩罚？”
她不光这么冷漠的拒绝了，甚至还好整以暇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里。
陆星舟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一样红，他想要遮挡住，可又怕林一一不高兴。
因为这是惩罚，羞辱他的惩罚。
他被羞哭了，也气哭了。
他受不了少女用那样的目光看他，不敢去挡，又不想她看，气急之下陆星舟只能用自己的脸去挡。
他凑近咬了她的嘴唇，他很想要用力咬下去，就像她昨晚不管不顾他的死活一样肆意发泄咬上他的脖颈一样。
但是陆星舟又没出息的怕她更加生气，又舍不得弄疼她，于是就用舌尖去捕捉她的唇珠，然后含住，用牙齿磨着。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如同隔靴搔痒，让林一一很是不爽。
她猛地咬上了青年的舌尖，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念头，就这样发泄着咬破。
在陆星舟因为吃痛下意识张开了嘴的时候，林一一又趁机撬开了他的唇齿，将他唇舌间的铁锈味卷入其中，吞吃入腹。
陆星舟这样的行为激怒了她，也让她好像更兴奋了。
她好像很喜欢这个带着暴力血腥的吻。
陆星舟被这个粗暴的吻，吻得面色涨红，难以呼吸。
他痛苦的用手试图把她从他身上推开，可林一一非但没有放开他，反而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将他逼得更紧。
陆星舟没办法挣脱，整个人都软在了少女的怀里，任由她予其予夺。
渐渐的他感觉到胸腔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也一阵阵晕眩发黑，在濒临窒息的时候，林一一覆在他那里的手突然用力。
陆星舟身体似触电一般，从脊椎骨窜到了头皮。
也是这个时候林一一从他被蹂躏的红肿不堪的嘴唇上离开。
在极致的窒息痛苦中，陆星舟迎来了极致的欢愉。
几乎是瞬间，喉间的高亢随着欲望一并得以释放。
林一一缓缓平复着气息，看着青年一副失神恍惚的样子，那双雾蒙蒙的眼眸没有一点焦距，好似一个随意摆弄的漂亮人偶。
她喉咙一紧，垂眸不去看他。
可一低头她手上的东西猝不及防映入她的视野，那是陆星舟的。
林一一突然有点生气，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A的，到底谁惩罚谁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暴雨过后，山林一新，入目所见到处都是积水的坑洼。
林一一就近找了个水洼清洗了下手上的东西，甩去水渍后这才往一旁背着她慌乱清理自己的陆星舟身上看去。
后者对周遭的目光敏锐，在林一一视线落过来的瞬间就感知到了，他身子一僵，随即尽量放松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以此来避免尴尬和羞耻。
于是陆星舟的动作也不自觉放得很慢，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可以这样一直清理下去，一直逃避下去。
林一一绅士风度的没有在这种时候催促陆星舟，给予了他一定消化一切的时间，但是齐溯却没有那么顾忌青年的感受。
为了防止小海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声音和画面，同时齐溯更怕自己受不了会情绪失控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因此他抱着伤了脚的小姑娘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确定距离足够安全后，他才停下。
小海棠以为他们说因为林一一要帮陆星舟做标记才回避的，他很是好奇逮着齐溯问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比如omega的腺体和alpha的腺体有什么不一样，标记是怎么标记的，临时标记和完全标记的标记方式有什么不一样等等等等。
小姑娘年纪小，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羞耻不羞耻的概念，就是单纯好奇而已。
加上齐溯之前就是omega，所以她觉得他肯定比其他人对omega要了解得多。
齐溯脸色很难看，有那么瞬间他很想要把小姑娘的嘴给捂住，让她不要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扰他心烦。
小海棠不知道自己字字句句都在戳少年的肺管子，扎他的心，越聊越起劲儿，平日里上课向来一看书一听课就昏昏欲睡的小姑娘，少有的表现出这样旺盛的求知欲。
齐溯一忍再忍，在快要忍不了要手动让她闭嘴的时候，小海棠突然说了一句。
“这么久了，他们应该完事了吧。”
少年沉默了一瞬，在小海棠催促他回去的眼神下嗫嚅着嘴唇，闷声道：“再等等。”
其他alpha可能早已经结束了，但是林一一却不一定。
他不想回去撞到两人亲近暧昧的场面，他接受不了。
小海棠听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感慨了一句“不愧是一一阿姨”后，又狐疑地瞥了一旁的少年一眼。
齐溯皱了皱眉：“干什么这么看我？”
偷看被抓包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面颊，如实回答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齐叔叔你刚才的口吻好奇怪哦，就好像被一一阿姨标记过一样，那么清楚她的时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海棠随口感慨了这么一句，没有发现夜色中少年的神情肉眼可见的不自在了一瞬。
他抿着嘴唇，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块早就已经萎缩不再的腺体，上面隐隐有一道类似于新肉长出的指甲大小的肉芽，无论如何按揉都没有什么感觉，但那是他曾经身为omega的痕迹。
那里曾经被林一一咬过，标记过，是真切感受过和她信息素交融，被她占有的。
如果他没有分化成beta，现在被林一一安抚，被林一一标记的就是他了，哪有陆星舟什么事？
无论是从少女对他的感情还是他对少女的了解，他都占据优势，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那个，只是因为他不是omega……
齐溯死死掐着掌心，伤口让他既清醒又痛苦。
许久，在小海棠站得腿都酸了的时候，他收拾好了情绪，带着她往回走。
等回来的时候，齐溯故意踩断了脚下的一根枯树枝，“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尽管他已经等了那么久，还弄出来这样大的动静提醒对方，然而回来的时候他还是看到的就是对方慌乱整理衣服的样子。
齐溯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是故意的吧？故意等着他回来让他看到这一幕来气他？炫耀？宣示主权？
哈？
他几乎是要被陆星舟这厚颜无耻，不，是不知羞耻给气笑了，这里要是只有他一个人也就算了，他怎么得意忘形耀武扬威还好，可小海棠也在这里，他怎么好意思当着一个八岁小孩儿的面做出这样的事情？
“贱人。”
小海棠歪了歪头：“齐叔叔你说什么？”
前一秒还在暗骂陆星舟恬不知耻的齐溯，后一秒也没控制住情绪，当着小姑娘骂了句脏话。
齐溯沉声道：“没什么。”
林一一看齐溯回来了下意识上前，想要告诉他自己没有给他标记，可那个行为好好像也没比标记好到哪儿去，只得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干巴巴道：“你回来了。”
因为和陆星舟发生了关系，林一一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齐溯，她想要告诉他，又怕伤害到他，同时她自己私心里也不想他知道。
告诉他了怎么解释？说她当时是没办法，是身不由己？说她虽然和陆星舟发生了关系，但是那只是一场意外，她的心还是在他那里？
这也太渣了。
更何况林一一是对齐溯有好感，也想要回应他，可要说什么心在他那里这样牙酸的假话，她断然也是说不出口的。
齐溯不是傻子，虽然他对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知晓，却也觉察得到少女的异常。
和林一一一样，他也选择了逃避。
他没有去追问，因为他怕刨根问底的真相是他不能接受的，而且在喜欢上林一一后自己就已经做好了她有朝一日身边会出现omega的心理准备。
既然是不会让他感到高兴的话题，她看上去也很难启齿，他也就当作什么也不知晓。
这是身为一个没有腺体无法被标记的beta的自觉。
齐溯深深看了林一一一眼，见她衣衫整齐，面色如常，便知道她刚才只是单纯的帮陆星舟疏解，其余的事情她什么也没做。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没有那么憋闷难受了。
他勾了勾唇角，很轻地朝着她笑了。
不过只是一瞬，陆星舟已经起身往他们这边过来了，齐溯看着他面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一副怀春含情的样子神情骤沉。
陆星舟懒得管齐溯，他现在处于一个很尴尬的情况，身体是没发热了，但身体还虚着，昨晚林一一折腾得他现在走路都酸疼腿软，加上从昨天上山找人到现在，他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他不是一个多娇气的omega，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可是现在陆星舟却没办法那样笃定地认为了。
要是这是平地还好，偏偏是陡峭起伏，泥泞不堪的山路，还这么狭窄，他浑身上下像是被卡车碾压过似的，脚步虚浮，没有力气，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容易一个不小心摔下山崖。
于是陆星舟看向林一一，目光带着尴尬和期待。
他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的对林一一说道：“林一一，我，我身体还是有点不舒服，你能继续背我下山吗？”
“陆星舟，你别太蹬鼻子上脸了。”
齐溯早就想要发作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本来他都已经决定在安全下山之前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偏偏陆星舟仗着自己发热期这样得寸进尺，让林一一帮他疏解了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让她背他下去。
“我曾经没分化前也是omega，发热期是很难受，但是一一已经帮你标记还帮你安抚疏解了，你身体还能不舒服到什么程度？连下地走都走不了？”
他看着陆星舟这样一副身娇体软的样子，厌恶地皱了皱眉，讽刺道：“麻烦你搞清楚一点，你是发热期到了不是瘸了。”
“你！”
陆星舟想要回怼，可意识到自己上了封闭环这件事齐溯并不知道，所以他也不知道林一一现在根本没法给他做标记。
林一一如今只能给他疏解，不能真的帮他将信息素稳定下来。
自己要是告诉他这件事，齐溯会立刻反应过来林一一是用身体安抚的方式帮他疏解的，而他脖子上还有身上的暧昧痕迹是如何弄出来的，对方想意识不到都难。
他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神情幽怨地看着林一一。
林一一作为把陆星舟折腾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自然知道他到底是真不舒服还是假不舒服。
于是她只有硬着头皮对齐溯说道：“……那个阿溯，他没有骗你，他昨天上山找我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伤，他暂时走不了这样崎岖陡峭的山路。”
齐溯没想到林一一会帮陆星舟说话。
陆星舟有没有受伤别人不清楚，他一直跟在他身后上山的人能不知道吗？他顶多是途中不小心摔到泥坑里，或是刮蹭到了树枝之类的，那些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伤，至少不会影响走路。
这些他都能看出来，作为顶级alpha的林一一这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是被陆星舟信息素影响了吗？还是单纯心疼他发热期不舒服，心疼到一步都不愿意让他走？
陆星舟瞧着少年脸色越来越沉郁难看，他不高兴了，他就爽了。
这一次陆星舟冒雨上山来找林一一的时候，那么黑的天，那么寂静可怖的深山老林。
上山的路上风大雨急，好几次他差点儿被风拍到山崖下面一命呜呼了。
陆星舟不是不害怕，他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可是他一想到林一一还被困在山上，他就没办法放任自己的恐惧懦弱地停下来。不仅如此，支撑着陆星舟前行的不只是林一一，还有齐溯。
准确来说是齐溯的退缩。
当时陆星舟以为齐溯害怕危险所以不敢上山，他心里为林一一很不值的同时，有很庆幸。
他退缩了，他便有机会了。
他想着只要上去，只要找到林一一，告诉她自己和齐溯那个胆小鬼不一样，他才是真正表里如一的喜欢她，而不是对方那样说一套做一套，关键时刻掉链子。
齐溯不值得她喜欢，他才是。
然而谁知道这家伙竟然也上来了，还是跟在他身后利用他导航，想坐收渔翁之利。
陆星舟憋了一肚子的气，以为自己终于棋高一着有机会了，他又阴魂不散跳出来了，而且林一一还拔吊无情，好像和他发生关系是什么不能说的案底一样，搞得他在齐溯面前一直忍气吞声，想要怼回去都要诸多顾忌。
好在林一一还算有良心，知道昨晚把他折腾狠了，终于没有偏心偏到海那边去，和齐溯那死绿茶沆瀣一气了。
陆星舟冷哼了一声，也不管齐溯脸黑成锅底，就要往林一一背上趴。
齐溯钳制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收紧不让他往少女身上靠。
“你干什么？！”
他阴沉着眉眼：“上来。”
陆星舟恼了：“齐溯你丫的有病是吧？你他A不松手我怎么上去？”
齐溯沉默地盯着他许久，那眼神森然带着戾气，像是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一般。
半晌，他似下了毕生最大的决心般做了这个忍辱负重的决定。
齐溯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上来 ，我背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陆星舟原本以为是风太大自己听错了，结果少年还真弯下腰，神情不耐的再次催促他。
“上来。”
“……”
他很难从容自己这一瞬间的感觉，像是吞了一千只苍蝇，被扔进臭水沟里泡了一晚上那样的恶心。
陆星舟的脸色很难看，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没带对方讨林一一喜欢还真不是没道理的，不光是绿茶这一点，这家伙简直是能屈能伸没边了，要是换作是他，要去屈尊降贵背自己的情敌，他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但是齐溯就能，为了不让他和林一一接触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同时这也说明他是真的很忌惮自己，准确来说是忌惮他身为omega还和林一一信息素匹配率这么高。
陆星舟神情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这种事情于他和齐溯而言，到底谁更觉得恶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着脸道：“不用了，你背我我可不放心。你那么看不惯我，万一途中趁着黑灯瞎火的装作没站稳不小心把我给摔了怎么办？”
说着陆星舟扭头对林一一道：“你说是吧一一？”
陆星舟知道光自己嘲弄或是羞辱齐溯是没有用的，能说动少年的只有林一一。
于是他也懒得在和齐溯多费口舌，想要让林一一叫他知难而退。
谁曾想林一一并没有立刻附和他，反而一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他和齐溯。
陆星舟心里咯噔一下，皮笑肉不笑道：“林一一，你不会真的想让他背我吧？”
“好，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不会在路上报复折腾我，那你，你也要看看他适不适合吧。”
他一把抓住齐溯的手，在后者厌恶的想要抽回去的时候故意用力，那里有伤，疼得少年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看，他手都伤成这样了哪里背得了我？”
陆星舟要是和刚才一样讽刺挖苦少年的话，林一一或许不会松动，可要是拿少年手上有伤来说事，那就不一样了。
果不其然，林一一又有些犹豫了。
其实她对背陆星舟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排斥，毕竟人是自己给折腾成这样的，刚才在没有遇到齐溯之前她也背了一路。
可是现在齐溯在，林一一又因为和青年发生了关系本来就心虚，在有周旋余地的情况下她不想让少年生气，所以才在齐溯提出要主动背陆星舟的时候真的顺着考虑了。
只是少年的手受伤了，加上昨天又找了她一晚上，一定很累，的确不适合再这样陡峭的山路上背陆星舟。
林一一斟酌了下语句，说道：“阿溯，还是我来吧，你在后面帮着我看着小海棠一下就好，她脚崴了走路有点困难。”
“林一一。”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齐溯头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唤她的名字，林一一心下一紧，对上了少年冷凝的眉眼。
这也是他头一次这样看她，让她把要说的话全然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听到他盯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我可以背他。”
他不是在征询林一一的意见，而是在直截了当告诉她，甚至是通知她。
齐溯在面对林一一的时候向来都是温和的，温顺的，对她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因为他喜欢她，所以为她做任何事情他都愿意，但是唯独这一次不行。
发热期的omega于alpha的吸引力有多大他再清楚不过了，之前自己还是omega的时候稍微不小心溢出一点信息素来，那些alpha的视线炙热的都能将他灼烧出窟窿。
这时候让他们接触越多，越容易被信息素影响，生出一些朦胧的，虚假的好感。
发热期过后还有依赖期，这样下去情况只会更糟，毕竟无数AO都是在这一段时间迅速产生了感情，确定了关系的。
况且齐溯也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能背得动陆星舟顺利安全地下山。
因为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柔弱到风一吹就能倒的omega，他是beta了。
这点伤对omega来说可能很严重，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是完全可以忍受的。
想到这里齐溯扯了扯嘴角，语气自嘲道：“也就是你，无论分化前还是分化后都对我始终如一。”
林一一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她很想告诉他自己不是因为把他当成omega所以才这样体贴，紧张他的伤势，她只是单纯担心他这个人而已。
“……好。”
在陆星舟难以置信的眼神下，她这么说道。
“你要背就背吧，我在后面看着你们点就成。”
说着也不管陆星舟什么反应，干脆利落敲定了这件事，然后弯腰将一旁对事情发展一脸懵逼的小海棠。
林一一嘱咐道小海棠：“一会儿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拿着手电筒给大家照明，知道了吗？”
小海棠点头：“我知道了。”
陆星舟看着少女这个态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气得想吐血，信息素隐隐又有紊乱的迹象了。
和齐溯这样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许久，最终败下阵来的是陆星舟，青年这一刻终于和对方感同身受了，明白了对方当时做出要背他这个决定是忍着多大的恶心和嫌恶，多么的忍辱负重。
因为陆星舟现在就是同样的感受，没准程度还要更深一点儿。
好啊，互相伤害是吧。成，你恶心我，恶心你，谁也没占到睡的便宜。
陆星舟咬了咬牙，竭力压抑住自己想要骂娘的冲动，闭眼不情不愿趴在了齐溯的背上。
后者也在忍耐，忍耐着不一把把人给扔到山崖下的想法，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住了情绪，背着陆星舟往山下走去。
林一一松了口气，抱着小海棠跟在两人身后。
可能是因为这两天的生活实在太过曲折坎坷，鸡飞蛋打，于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后头下山的这一段路大家都很相安无事，主要是陆星舟和齐溯两人相安无事。
也可能是他们恶心的不想说话。
总之谢天谢地，总算是在晚上九十点的样子顺利下山了。
林一一先将小海棠送回去，在两个老人家各种哭着各种道谢后，这才和陆星舟他们一起回了家。
好巧不巧林父他们也刚回来，自从雨停了之后，村长村民他们和陆星舟让张明叫过来的搜救人员又一起上去山上找人了。
林父他们自然也去了。
只是他们一个病弱，两个老弱，只被允许在山脚附近找人，他们从白天找到晚上，这时候才身体撑不住了回来歇个脚喝口水想着下半夜再继续，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了林一一他们，他们呆愣愣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太过惊讶还是如何，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
林一一看着他们一身狼狈和疲惫的样子，没比自己好到哪儿去，鼻子一酸。
不过她忍住了，故意调侃道：“你们怎么了？我就一天没回来你们就不认识我了？”
林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上前紧紧抱住她：“真的是你，一一，你，你回来了，呜呜爸爸刚才我以为是我找得太累出现幻觉了，你这孩子，呜呜，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外公外婆多担心，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太笨了，这么久才找到回家的路。”
林一一压着喉咙的哽咽，柔声细语安抚着男人。
而后又看了一眼在旁边抹眼泪的老爷子，还有红着眼睛的老太太。
老太太拄着拐杖，要不是有老爷子扶着，她可能体力不支的站不稳了。
林一一喉咙一紧，涩然道：“外婆，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原以为老太太会和以前一样疾言厉色训斥她，谁知道她只是颤抖着声音，不断重复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久，他们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林父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尴尬，他对齐溯和陆星舟红着脸说道：“我们看到你们安全回来太激动太高兴了，有点儿失态，让你们见笑了。”
齐溯摇头：“没有的事。”
这时候男人才注意到陆星舟和齐溯身上的脏污和伤口，捂着嘴惊呼道：“小齐，星舟，你们受伤了？怎么伤的，严不严重？”
在林父他们雨停了出去找人的时候就发现了本该在房间里好好休息的两人不见了，都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上山去找林一一了。
如果说之前林父只觉得是自己多想了，那现在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陆星舟对林一一的确有那个意思，而且程度只深不浅。
齐溯自然就不用提了，林一一在告知少年会过来的时候就隐晦告知过他少年喜欢她，她对他也有些好感。
所以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两个都喜欢一一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父再看两个人眼神都不一样了，尤其是在看到他们为了去找自家女儿给弄得这样狼狈不堪，遍体鳞伤。
其中陆星舟伤的面积最重，都伤到脖子上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伤的，虫子咬的还是怎么的，星星点点都是红痕。
“您别担心，不碍事的，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树枝刮蹭了几下而已。”
这话是齐溯回答的，一旁的陆星舟却抿着嘴唇垂眸没有作声。
看上去像是默认了齐溯的说话，实际上他只是单纯心虚。
林父之前怀疑他喜欢林一一就有心试探过他，那时候陆星舟就看出来了，林父对自己是有些排斥的，这个排斥倒不是对他这个人，只是单纯有点儿接受不了他这种老牛吃嫩草的行为。
现在社会上虽然不似以前那样对omega的年纪有什么硬性规定，但是大多人都接受不了omega比alpha大的，而且他还不止大两三岁，而是大了林一一整整七八岁。
林父自然有些接受不了。
这也是陆星舟心虚的点，男人这么关心自己，然而他还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一糟已经成功吃上嫩草了。
“星舟？星舟？”
陆星舟猛然回神：“什，什么事？”
林父一脸莫名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又好脾气重复道：“我说我给你们烧好热水了，你和小齐一起去清洗一下然后换套干净衣服再出来吃饭，不然一直这样太难受了。”
“哦哦好的，谢谢，我，我这就去。”
陆星舟也怕继续待在这里会被男人看出什么来，正想找机会开溜，没想到瞌睡来了送枕头，他忙不迭答应，然后往房间里钻。
林父看着青年脚步虚浮，就那么几步路都差点儿崴脚摔倒的样子心下不免担心：“星舟这是伤到哪儿了，怎么虚弱成这样？连路都走不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男人没谈过恋爱，有过的alpha也就林一一母亲一个，导致他对那种痕迹并没有那么敏锐，没有辨认出来。
林老太太倒是看出来了，不过因为是脖子上的，就想着应该是帮忙做了个标记之类的，这种事情在AO间很常见，更何况陆星舟又是为了找林一一冒了那样大的风险来上山找她，途中受到刺激发热，身上又没有抑制剂什么的，除了林一一帮忙标记一下之外也的确不好办。
于是她再不爽也没说什么，冷哼了一声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了。
齐溯在山上的时候就对陆星舟身上的痕迹起了怀疑，只是他强行将心里的不安和猜忌压了下去。
本来已经算是平复下来的心绪此时又因为林父的一句话激起了涟漪。
齐溯眼眸暗了暗，瞥了一眼在不远处要拎热水进屋子的少女。
他三两步上前接过：“我来吧。”
“可是你的手……”
齐溯深深看了她一眼，加重了语气重复道：“我来吧。”
林一一看着少年力道不减反加，态度格外坚决，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谢谢。”
他这么不咸不淡对她道了声谢，林一一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为少年少有的冷淡，更为自己莫名其妙收到的一句道谢。
林一一看着少年进了房间，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关上的不是门，而是少年阻隔她进入的心门。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在齐溯接水桶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他的那只手，指尖有一点殷红，是少年伤口裂开沁出的血珠。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陆星舟一进屋就把衣服给脱了，之前在山上的时候四周漆黑，而且有小海棠在，他也不好脱了衣服检查 ，此时看着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尤其是下面的，他羞红着脸，暗暗骂了林一一一句“不知轻重，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正羞恼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时候会进来的不出意外只能是给他拎热水的林一一。
说曹操曹操就到，陆星舟听到开门声后嗔怪地回头道：“你还好意思过来，你看你给我弄得……？！怎么是你？”
看到来人是齐溯，他一下子变了脸色，抓着一旁刚脱下来的外套穿上，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少年已经看到了。
陆星舟原本白皙的肌肤，从脖颈蔓延到手臂，还有腰腹位置，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和红痕。
尤其是在腰窝位置，那里的指印明显，是被人……被林一一掐按过的痕迹。
林一一也曾这样掐按过他的腰，在学校的医务室的病床上。
齐溯的脑子嗡嗡的，好似被人狠狠往脸上扇了一巴掌。
他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愤怒，瞒过，委屈，无数的情绪复杂，全然堆积在了胸口，然而他无法发泄，无法宣之于口。
他是林一一的谁？朋友。
稍微抬举他一点儿也不过是有点好感的朋友。
齐溯没有立场去指责什么，同时要是他这个时候被情绪左右，表现得像是一个歇斯底里的泼夫那样去质问陆星舟，他的破防只会让后者感到更愉悦更痛快。
自尊心不允许齐溯这么做。
他紧紧握着拎着水桶的地方，骨节泛白，伤口渗血，疼痛的刺激下他出离愤怒后冷静了下来。
没必要自乱阵脚，陆星舟这种小伎俩又不是头一次用了，他是故意让他看到，故意激怒他的。
如果陆星舟真的和林一一发生了什么，都不用等到现在，早在之前山上碰到的时候他就耀武扬威地拿出来炫耀了，而不至于这样欲盖弥彰。
齐溯习惯性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情敌面前失态，也习惯性找借口安抚着自己。
他面无表情将热水放到木桶边，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冷着眉眼看着陆星舟。
陆星舟见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以为他没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松了口气。
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对方没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而放下心来，他又觉得憋屈和恼怒。
这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林一一不希望齐溯看到，他就真的怕她生气帮着她隐瞒了，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窝囊，这么没出息？
他是喜欢林一一，可那又怎么样？他就要做什么都看她的脸色，干什么都顾忌她的心情？
他可是陆星舟，从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的份，什么时候有他看别人脸色的份？！简直倒反天罡！
陆星舟在心里这么一通吐槽一通发泄后舒坦了几分，然后口是心非的将微敞的衣服拉拢，遮掩住了裸露在外面的暧昧痕迹。
“谢了啊。”
他嘴上说着谢谢，面上却并没有因为齐溯帮他拎热水的感激，甚至眉眼间还隐隐透着不耐烦。
等了一会儿，见齐溯还站着没走，陆星舟皱了皱眉：“虽然这个屋子是我们一起在用，但是我们AO有别，你难不成要留在这里看我洗澡不成？”
齐溯盯着他拢紧的领口许久，薄唇微启：“林一一是个很温柔的人，同时她也很善良。”
少年冷不丁这么来了一句，陆星舟有些没反应过来，又听到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和林一一是怎么认识的吗？虽然我和她都在A大读书，但是在大二之前我出了听过她的名字之外并没有任何交集。而且那个时候我还在被白羽清纠缠，对，就是你的未婚妻。”
陆星舟脸色一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溯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说道：“那个时候我和白羽清提出了分手，我答应和她交往并不是因为喜欢她，我只是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加上白羽清虽然是一个渣A，但是表面功夫做的的确很好，她追了我一年多，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我被她伪装给蒙骗了，所以答应了她，想和她试着处处看。”
“没交往几天，我发现了她的真面目提出了分手，她付出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千辛万苦才终于追到了我，她自然不甘心就这样和我分手。”
这些陆星舟不是不知道，他让人调查过齐溯，知道他和白羽清有过一段。
只是他说什么因为发现对方真面目分手什么的，陆星舟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和上一世一样，陆星舟对齐溯很有偏见，觉得他分手是检查出了自己马上要二次分化，怕对方知道了恼羞成怒报复他，才想要提出分手及时脱身。
齐溯也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有钱人的偏见和傲慢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识，更刻薄的他也遇到过。
况且他说这么多也不是想要让陆星舟对他有所改观，不要继续误会自己。
他无视了青年神情的轻蔑和嘲讽，语气平静没有起伏：“所以她就一直纠缠我，她以为我是知道了她脚踏几只船，又或者背地里有标记对象的事情，哄着我想要和我复合，然而我都拒绝了。”
“她看我油盐不进也恼羞成怒了，然后……她用信息素刺激了我的腺体，想要趁着借此强迫我。”
“那个时候在学校，所有的人都在，看热闹的看热闹，吃瓜的吃瓜，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又或者有人注意到了，可他们不敢站出来制止，因为害怕白羽清身后的白家，所以他们谁都不敢得罪她。”
陆星舟心下一动，脸上的轻蔑的神情收敛了一些，道：“最后那个站出来帮你的人是林一一吧。”
尽管这是一个略带疑问的句式，语气却很笃定。
“是她，只有她发现了我不是欲拒还迎，发现了我的窘迫和难堪，也只有她站出来制止了白羽清。”
陆星舟不是很想听齐溯说这些和林一一的点滴往事，嗤笑了一声：“所以呢？所以你就因为对她英雄救美的举动而一见钟情喜欢上她了？”
他还想要再讽刺几句，讽刺齐溯因为这么个理由就喜欢上了林一一很是肤浅，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代入进去，发现如果英雄救美的人是林一一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理解。
齐溯笑了笑，却否认了：“不，我没有喜欢她，那个时候我还是omega，也和现在的你一样认为那些alpha接近自己，哪怕是帮助自己也是别有所图，我以为她是喜欢我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那笑容变得嘲弄。
“可惜并不是这样，她不喜欢我，她帮助我只是单纯因为她善良，因为她正直，自作多情的是我。”
齐溯想起自己自以为是误会她喜欢自己的那个乌龙，眼眶有些红。
也是在发现她并不喜欢他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林一一。
而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是omega了。
齐溯没有将医院发生的事情告诉陆星舟，在他心里那虽然是一段自作多情的难堪回忆，可少女的维护不做假，少女的温柔不做假，少女对他的关切和照顾更没有作假。
那是一段因为林一一误以为他还有依赖期，对他百般纵容，两人好像真的像是交往的情侣一样的美好得过分的时光。
所以他不想将这段记忆拿出来和任何人分享，尤其是陆星舟。
齐溯喉结滚了滚，努力平复了情绪，这才看着陆星舟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烂好人，一个大圣人，无论是当初被白羽清为难的我，还是今天因为发热期受煎熬的你，她都不会视而不见的。”
“所以作为过来人我想给你个忠告，希望你也不要像以前的我一样仗着自己是omega就自作多情的以为她对你的帮助，是出于喜欢。”
这下陆星舟算是彻底明白齐溯从刚才进屋到现在说了这么一大堆乱七八糟，铺垫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告诉他——
林一一不喜欢他，让他别因为得到了林一一一个标记，一点优待而自作多情。
陆星舟简直要气笑了，不是被齐溯自以为是的忠告气笑了，是被他戳到了痛处给气笑了。
他A的，林一一喜不喜欢他他难道不知道吗？要是林一一喜欢他，他至于遭那么大的罪去上什么封闭环，至于好好的A市不待大老远追到这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来吃苦？
他自作多情？他简直是不要太清醒好吗！
陆星舟很是恼羞成怒地瞪了齐溯一眼：“他A的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给我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这样的反应齐溯并不意外，只是他以为陆星舟是被人戳穿了林一一不喜欢自己而破防，实则他是因为被他提醒了少女不喜欢自己的事而破防。
还是被情敌。
这和贴脸开大有什么区别？
他自然是气急败坏了。
齐溯看他那么生气，之前因为看到青年身上的暧昧痕迹而嫉妒愤怒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陆星舟那么骄傲一个人，被戳破了自欺欺人的小心思后肯定拉不下脸再去找林一一，至少拉不下脸当着他的面去倒贴少女。
齐溯勾了勾唇角，在出去之前想到了什么后扭头对陆星舟提醒道：“对了，你还在发热期，情绪不好太激动，别又像之前山上时候故意放任自己信息素紊乱让一一给你安抚标记，毕竟她又不喜欢你。”
“滚！我让你滚你他A听不到吗？！”
少年灵活地侧身避开了陆星舟摔砸过来的一个杯子，然后推门出去了。
进去短短不到十来分钟，齐溯就已经精准地猜到了陆星舟两个雷区。
一是提醒林一一不喜欢他这件事，二来则是他离开时候的那一句嘲讽。
林一一也看穿了他放任自己发热引诱她的事情，从而警告过他，现在被齐溯这样直白地点出来了，陆星舟整个人难堪又羞耻。
齐溯对里面青年如何恼怒破防毫不在意，他之前在山上忍了对方一路，这下总算报复回去了。
这时候其实早早就过了晚饭的点，都要十一点了，只是因为他们几个在山上待了一天一夜，又累又饿，而林老太太他们为了找他们也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
加上更重要的一点，今天零点过后就是林一一十九岁的生日了。
想到这里齐溯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下来，在看着林父洗好菜进去厨房准备处理后，他径直走过去接过，笑着说道：“林叔叔，我来吧。”
齐溯手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但是看上去也没好到哪儿去。
林父为难道：“还是我来吧小齐，你手上还有伤不易沾水。”
“没事，我戴上手套就好，况且就是简单做顿晚饭而已，不碍事。”
见林父还有些犹豫，齐溯耳根有点红，还是退让了一步，轻声对他说道：“而且等她洗完澡吹好头发出来后也差不多要到零点了，我这次来这里就是特意为她庆生的，我可以不做饭，但是能让我给她下一碗面吗？我想她在零点生日到来的时候吃到我做的长寿面。”
林父听后很是感动，这下没再推辞答应了下来。
齐溯算的很准，林一一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刚好十一点半，距离零点就差那么半小时。
看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的时候她一愣，对上少年含笑的眉眼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零点过后就是自己生日了。
她挠了挠面颊，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不是还有明天一整天吗？现在就吃长寿面了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齐溯还没说话，林父先开口道：“马上到零点了，现在吃正合适。而且这还是小齐亲自给你煮的，人家一片心意呢，你不感谢人家还在这里挑三拣四，真是。”
林父有些嗔怪地看了林一一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和齐溯道谢。
林一一对少年道：“谢谢。”
而后话锋一转，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过这碗面就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齐溯没忍住笑了，从先前在山上看到她和陆星舟在一起之后一直都没有舒展开的眉眼终于染上了笑意。
他看出来了少女这是故意逗他笑，神情愈发柔和，回答道：“当然不是，我的礼物是……”
“等明天我再给你。”
林一一被勾得心痒痒，很是好奇：“阿溯，你学坏了，你现在都会和我卖关子了。”
她调侃了这么一句，想要再追问下让他给点提示，这时候陆星舟推门出来了。
陆星舟换了一件白色的长袖休闲外套，把身上林一一留下的痕迹遮掩了个完全，本来是没什么的，只是大夏天的这样穿很是闷热。
他热得脸有点儿红，似扫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几乎是他出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少女手边的那碗长寿面，陆星舟抿了抿嘴唇，第一次对自己在omega学院上学的时候没有好好进修烹饪课而懊悔。
要是他当时好好学了，以他的聪明和天赋，别说一碗长寿面了，做一桌子满汉全席都成，哪还有齐溯这死绿茶关公门前耍大刀的机会？
陆星舟走过去在林一一旁边位置坐下，正准备吃饭，对面的林老太太突然冷不丁低声对他道：“你昨天在山上去了，没时间去镇上给她买礼物吧。”
这一次林老太太不是挖苦青年，是看在他不顾危险上山去找林一一的份上，想帮他解围。
陆星舟反应了一瞬，这才明白老太太不相信他之前说的给林一一准备了礼物的事情，以为他看着齐溯给她做了面不说话心虚呢。
他有点儿无语，见林老太太顾忌着自己的面子压低声音没让其他人听到——虽然他并不需要顾忌。
总之她没有刁难他的意思，陆星舟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再重申了一次：“这个您真不用担心，我真准备了。”
林老太太半信半疑：“这样啊……”
吃过晚饭后，由于自己不会做饭又不好吃白食，所以每次饭后都是陆星舟抢着收碗洗碗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林一一知道他不好意思，也没拦着，尽管每次她都会再去检查善后一下。
她看着在厨房里面笨拙又认真洗着碗的青年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突然叹气了？心情不好？”
林一一眼眸一动，看着少年温润的眉眼很轻地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吃得有点多不大消化。”
“那我陪你去外面散散步消消食？”
林一一下意识的想要去看厨房那边的陆星舟，而她忍住了。
只是她的脑袋没动，眼睛却动了，齐溯眼眸暗了暗，不动声色侧身挡住了少女的视野。
这个动作不算隐晦，林一一身子一僵，有一种自己在少年面前无所遁形的慌乱感。
她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去看陆星舟？
林一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她对陆星舟的隐隐在意。
以前除却家人，她也就对齐溯的感受有些在意了。
这个认知让林一一心下没由来的心慌和烦躁，以至于齐溯唤了她两次她都没听到。
“一一。”
“什么？”
齐溯将少女的心不在焉看在眼里，他想要问什么，最终又什么也没问出口，只和平常一样微笑着。
不过将刚才那句话调换了主语。
“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齐溯这个人看上去很好说话，实际上骨子里也是有些霸道的。
只是他很少有在意的东西，所以大多时候对周遭的一切事物都表现得很淡，态度冷淡，反应也冷淡，尤其是在二次分化还是omega之前，给人一种清冷疏离的淡漠感，所以在A大大家给他冠以高岭之花的称号。
二次分化后其实他依旧是那个样子，唯独林一一觉得他变了，变得温和，变得爱笑，变得没有那么有锋芒了。
实际上这个变化也只针对于她，他依旧是那个齐溯，那个有些冷漠有些凉薄的齐溯。
齐溯对林一一不同只是因为他在意，他喜欢，他想要被她喜欢，仅此而已。
因此这样带着点儿强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命令的口吻已经是很久没有过的了。
他生气了，因为她的心不在焉，因为她刚才不经意想要往陆星舟方向看去的那一眼。
林一一自知理亏，抬起手摸了摸鼻子，说了句好。
两人就这样迎着夜色出去了。
暴雨过后地面好些地方都是湿漉漉的，水洼泥坑，踩一脚深一脚，哪怕是穿着雨靴，走起来也被带着向下坠着，跟有负重一样，很不舒服。
林一一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她往常训练的时候手脚经常戴负重，于是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年。
少年明明都没有看她，却敏锐感知到了她的视线，不光如此，他还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你放心，这对我来说没什么，我说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弱不禁风的omega了。”
不知道是不是林一一的错觉，齐溯今天好像一直都在和她强调自己已经不是omega这件事。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omega了，没人比她更清楚的知道。
毕竟他的第一次信息素挥发，他的二次分化，她全程都在。
林一一不是个迟钝的人，从刚才开始她就感觉到了对方是故意找借口带她出来，他应该是有话要和她说。
想到这里她垂在两边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没由来的，她有点儿紧张。
她以为齐溯在闲聊几句后很快进入正题，意外的是他没有，他问了很多，问她那碗长寿面好不好吃，问她明天想吃什么，还问明天想去哪里想怎么过，都是关于她，却都是些不关紧要的琐碎问题。
最终忍不下去的是林一一，在一一回答了少年的问题后，她直截了当道：“阿溯，你是不是有事想问我，或是想跟我说？”
少年脚步一顿，他们此时站在一片玉米地的旁边的大道上，除了头顶的月光之外，天上还有几颗星星，很小，就是不怎么亮，或许是因为有月亮在，它们的光亮显得很微弱，很难让人注意到。
齐溯就这样逆着月光和星辉站着，影子在光秃秃的大道上被拉得很长。
“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林一一眼皮一跳，隐隐意识到他可能要问的话题，她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反问道：“……是和陆星舟有关吗？”
那边人不回答了，准确来说这其实就是一种回答——他默认了。
一时之间林一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是坦白从宽？但是这样突兀的提起那种事情实在太奇怪了，而且万一少年想问的不是那种事情呢，她这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咬死了装傻充愣？那也太过分了。就算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迟早会东窗事发的。
林一一只是还没做好告知他的准备，至少在对方这样满心欢喜和期待，大老远跑过来想和她过生日的时候她是不想说的。
要是这种时候告诉他这种事情，换作是她，她也很难接受的。
齐溯一直盯着林一一的脸，她的神情变化他看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他一开始叫她出来只是不想让她和陆星舟待在一起，还是在对方发热期的时候，他不想她被他的信息素影响。
可这一路上少女虽然人在这里，却表现得很紧张不安，她在害怕什么？她以为自己叫她出来是要问什么？
齐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从先前就一直竭力压制住的好奇心和惶恐的情绪在这一刻，隐隐有了想要突破桎梏的冲动。
于是他没忍住这样试探了她一句。
他期待于是自己想多了，期待于少女会和以往时候一样淡然自若，毫不犹豫的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她犹豫了，沉默了。
这也就证实了他那个猜测是真的，在他没有找到他们的那一天雨夜里，她和陆星舟在山上发生了什么。
是安抚，是临时标记，或者是……
齐溯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也不允许林一一说下去。
在看到少女欲言又止的时候，他先一步结束了这个不美好的话题，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好了，现在好不容易只有我们两个人，这种时候就不要提那个扫兴的人了，好吗？”
那句“好吗”声音发颤，隐隐带着祈求。
原来不单单是自己不知道如何开口，少年也同样没有勇气知道那个残酷的真相。
林一一看着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发白的脸色，在月色的映照下更加苍白没有血色，有一种下一秒就要透明消失的破碎感。
她心头似被针扎了一样难受，为自己的放纵，为自己的隐瞒，也为自己在少年满心欢喜的到来时候给予了他这样猝不及防的伤害。
林一一觉得自己不能这样逃避了，齐溯也不该逃避，在这样的心知肚明的情况下。
一方不知道情况下的隐瞒才算“善意”的谎言，双方都知道只能算自欺欺人的伤害，时间拖延得越久，彼此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大，最后再也无法填补无法修复如初。
她紧紧攥着拳，指甲掐着掌心。
她尽量不去看少年黯然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咬牙说道：“阿溯，其实我和陆星舟……”
“唔！”
林一一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从一旁的玉米地里传来了一声极为暧昧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喘息和低吼。
几乎是瞬间，两个人的身形同时一僵，先前凝重压抑的气氛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被更为尴尬和羞耻的气氛覆盖。
乡下民风彪悍，这种事情林一一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以前小时候林一一和小伙伴们玩捉迷藏，她有一次就躲在了一片高粱地里，那时候不是听到的，而是看到了。
也得亏她是重生的，心智早早就成熟了，要是换作普通孩子看到那样一幕，估计早就跟陆星舟一样有了心理阴影了。
而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到林一一都忘了，没想到今天出去散个步还能再次碰上，更要命的还是和齐溯。
林一一和齐溯一时之间都默契的不作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没听到的样子。
他们想要不着痕迹往回走，她还好一点儿，倒是少年表面看上去毫无波澜，实际上耳根都红透了，走路都同手同脚。
太尴尬了，要是可以，林一一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藏起来。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下一秒还真应验了。
他们现在走在大道上，周遭没什么遮挡物，这时候前面突然来了几个人，林一一远远看了一眼，认出了是隔壁村的几个alpha。
本来这也没什么，偏偏林一一五感敏锐，听到了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A的，不要脸的东西！刘二哥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在外面打工赚钱，她那个omega老婆竟然敢给他戴绿帽子，跟林家村的汉子偷情！”
“你确定是这边吗？我怎么没看到人？”
“确定，怎么不确定？我观察好长一段时间了，每次她发热期都会往这边过来，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路过这边去镇子上卫生所拿抑制剂呢，结果A了个巴子，竟然是来偷人的！”
“可是这么大地方上哪儿找人啊？而且你都说了她是发热期，我们，我们这样过去要是被信息素影响了怎么办？”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抓人也不用抓奸，我们可以找其他的证据。再说了你只说是林家村的，你知道她偷的是哪个alpha吗？”
“不行！那婆娘精明着呢，我要是有别的证据至于大晚上吃饱了没事干出来吗？”
那人说到这里又道：“还有，我又不是真的傻，我今天叫你们过来不是抓那婆娘的，是抓那个alpha的。那婆娘在发热期我们动不得，那个alpha就不一样了。”
“我是不知道哪个alpha是谁，但是不代表我找不到。咱们一会儿就在那里守着，他们完事了会出来，一般他们为了掩人耳目都是分开走的，那婆娘从哪条小道回去我不知道，但是这边回林家村就这一条道，那个alpha一定会从这边过来。”
其中一个alpha村民一下子听明白了，恍然大悟：“大哥，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不是咱们在这里守株待兔，一会儿哪个alpha身上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那个alpha就是和她偷情的家伙！”
“对！到时候咱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一顿胖揍，给刘二哥狠狠出口恶气！然后把人扔到村长那里去，让村长给咱们刘二哥主持公道！”
“……”
齐溯隐隐听到了什么偷情，捉奸之类的字眼，大致上知道那一伙人是来干什么的了，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他没有太在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面走。
然而林一一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嗫嚅着嘴唇道：“……咱们能不能去旁边玉米地里躲一躲？”
齐溯愕然：“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齐溯，刚才那些人说的话她都听到了，那些人不知道那个偷情的omega身上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只断言谁身上有omega的信息素谁就是那个omega的出轨对象。
好巧不巧，林一一身上就有omega信息素，还是陆星舟的。
林老太太和林老爷子年纪大了，腺体退化严重，基本上感知不到什么信息素了，而林父则是因为长期假性发热，对周遭气息感知敏锐很容易被影响，所以平日一般都会戴着双重隔绝气息的防溢贴。
因此她身上属于青年的信息素哪怕很浓，这次回来也没什么人感知到。
林一一倒是不担心被他们误会成那个omega的出轨对象被胖揍一顿，毕竟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主要是陆星舟是顶级omega，他的信息素不是随便什么alpha都能招架得住的，她怕他们被影响，刺激到信息素紊乱或是暴走，所以想要避一避。
既然都已经打算把那件事告诉给少年了，在他询问起来的时候她抿了抿嘴唇，也不打算隐瞒，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身上有陆星舟的信息素。”
陆星舟上了封闭环，按理说他的信息素不会溢出，她也不会沾染上，偏偏她和他做了那种事情。
外面是溢不出来，但是她进去了。
怕齐溯误以为她只是单纯标记沾染上的，她咬了咬嘴唇，破罐子破摔，艰涩补充了一句。
“从里到外都有。”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封闭环是阻隔陆星舟腺体对外的感知，和信息素的溢出，但是本身他的信息素是堆积在体内没有消失的。
这个时候的青年没办法被标记，腺体无法将信息素处理与之渡入的alpha信息素进行交融，所以林一一无法疏解，被憋疯了失控的把信息素从下面渡进去了。
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信息素也因她的进入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争先恐后地沾染在了她的身上。
这也是最麻烦的，因为他的信息素无法和她的融合，信息素的浓度和弥留也比平常要强得多。
林一一也不知道她身上的信息素多久能消失，原想着这段时间内她尽可能不要外出了，怕影响到其他人。
不想今天只是吃晚饭出去散步消食这么一小会儿，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她感觉到了自己话音刚落后少年陡然的沉默，还有被她抓住的那只手的手指不受控制动了一下。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反应了。
不，不是没有反应，是林一一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神情。
感觉到那边的人越来越近，少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林一一只得抓着他的手把他径直往一旁的玉米地里带。
玉米地高高的一片，以前小时候林一一要是躲在里面一进去就被遮掩得严严实实了，只是现在她身高只逼一米九，借着月光放眼一望还是很容易觉察到。
她不得不矮着身子一点儿，拉着齐溯往里面走了好一段，直到确定那些人过来了也不会被影响到后这才松了口气停下脚步。
也是这个时候林一一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少年的手很凉，上面细密的伤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林一一抿着嘴唇，很轻地捏了捏他没有受伤的地方。
齐溯这才眼眸一动，有了一点反应。
“……齐溯。”
她这样唤着他的名字，这个时候她实在没办法那样亲近地唤他“阿溯”，在被他知道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后。
其实林一一的心里很矛盾，一方面觉得自己辜负了少年的喜欢，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对不起他的，毕竟……他们还只是朋友，他没有告白，她也并没有回应，不是吗？
林一一低着头，目光全然落在了他那只本该修长白皙，无瑕如玉的手上，心头又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她没有被陆星舟点破齐溯对她的心思，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她知道啊，这就像是明明知道一个人喜欢自己，还装作不知道，不明确拒绝，享受着他对自己的各种好。
这是不公平的。
既然知道了，她也是有想要回应的打算的，为什么还要做出那种事情呢？
这一次陆星舟没有信息素了啊，哪怕是要给他做身体安抚，她也应该克制着不要做到最后一步啊。
是她没有把持住，是她的问题。
林一一不想给自己找借口，找所谓他们信息素匹配率太高，自己很难拒绝对方的引诱，又或者她以为他真的没有上山来找他，尽管知道山上危险，可陆星舟来了，他动摇了自己，不……是她自己动摇了。
她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张了张嘴，许久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林一一想要解释，不知道如何解释，林一一也想要道歉，但是他们只是朋友，她以什么立场道歉？背叛？伤害？
“原来你早就知道，原来你知道了还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要点破，让我们以后连朋友都不能做？”——林一一害怕少年这样的质问和控诉。
是啊，这时候戳破了除了让齐溯感到更加难堪和羞辱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她不想失去齐溯，即使做不成恋人，她也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于是最终林一一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她装作不知道少年的心意，尽量语气平常道：“那个时候他情况太糟糕了，当然，我也有责任，你也知道的……我是alpha嘛。”
说到后面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重复了一遍。
“一个和所有alpha没什么两样，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家伙。”
林一一觉得这个时候齐溯就算不厌恶也暂时很讨厌她的碰触，于是她想要松开抓着少年的那只手。
只是刚松开，一直没有反应的少年猛地收紧了力道，回握住了她。
她一怔，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
和林一一猜想的一样，少年的脸色很难看，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迎着月光好似下一秒就要羽化消失。
不光是看上去，齐溯的心脏如同被人紧紧攥着一样疼得难以呼吸。
他不是因为太过震惊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而是因为一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的，类似于尘埃落地的凌迟宣判。
“为什么……”
许久，齐溯听到自己用喑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情？”
他不信林一一看不出来他不想知道，也拒绝知道，不光是这件事，还有他对她有好感这件事。
不然她那样迟钝的人根本不会主动对他做出回应，哪怕只是一点试探的撩拨。
她明明是知道的，明明是对他有感觉的。
齐溯已经预设过无数次林一一有朝一日会有omega这件事，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提前去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了。
他都已经接受了啊，为什么连一点善意的欺骗，一点善意的隐瞒都不愿意，非要打破他最擅长的自欺欺人的壳子，强迫他去面对？
齐溯觉得很讽刺，到这种时候了他生气的竟然不是少女明知他的心意却不顾及他的感受和他最讨厌的人发生了关系，而是生气她为什么做了却不瞒着他，为什么非要戳破，非要撕开血淋淋的口子让他知道？
他卑微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怜。
林一一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看着少年发红的眼眶，她心下慌乱，懊悔自己挨不住内心的煎熬，想要寻求解脱而去坦白的决定。
她自私的只顾及着自己，却疏忽了齐溯的感受。
然而这个想法只是一瞬，很快的便被她给压下去了。
不是这样的，要是不说才会更糟糕。
感受到少年情绪濒临的崩溃，她也紧紧回握住他发颤的手，那双黑曜石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澄澈清明，却又深邃得让人心悸。
“为什么我不能告诉你？”
林一一把问题反问了回去，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齐溯，你在害怕吗？你在害怕什么？害怕知道这件事？害怕我和陆星舟真的有什么，真的在一起了？可是……”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这一句质问如同一把匕首划破了少年本就脆弱不堪的防线，刺穿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脸色惨白，一直挺拔如松的身姿在这一刻如大厦坍塌，整个人都透着灰败无生气的颓然。
是啊，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以朋友之名觊觎她的小丑，一个连让她产生欲望，连被她标记占有都没办法做到的可怜虫。
他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她顾及他的感受，要求她为他隐瞒？
齐溯以为自己会受不了哭出来的，毕竟那个在他心口上捅刀子的不是别人，是林一一。
可是他眨了眨眼睛，发现干涩的生疼，除了眼尾发红之外，流不出一点眼泪来。
他以为今天这样就算结束了，这就是林一一的回应。
哪怕她对他有好感，哪怕她对他有所回应，但是在拥有过陆星舟那样的omega之后，她便立刻高下立见，觉得和对方相比起来，自己这个beta实在索然无味，毫无性吸引力。
是啊，林一一又不是傻子，只要是个正常的alpha都不会在陆星舟和他之间选择后者。
“……嗯，你说得对，这的确和我没什么关系。”
齐溯这样说道，声音放得很轻，可绕是这样轻如蚊吟的声音也用尽了他此时浑身上下全部的力气。
林一一忍住了心头的难受，面上冷凝。
她没有打算放过齐溯，继续往他伤口上撒盐，凉凉说道：“不，还是有点关系的。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你。”
“不光是这一次，可能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陆星舟，又或者是其他的人，或是标记对象，又或者是交往对象。标记的感受，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你作为我最好的朋友，如果可以，我想要把我的一切欢愉的感受都分享给你。”
她无视了少年越发僵硬和冰凉的身体，红唇微启，似野兽锁定猎物一样注视着他，然后杀人诛心的询问道。
“可以吗？”
齐溯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夏日的夜为什么这么冷，冷到他血液都冻结般无法流动，冷到他觉得原本闷热的风也刺骨的寒。
他想要说“可以”，想要像每一次少女询问他的时候给予她满意的回答。
他想要她高兴，想要回应她每一次期待，哪怕他不会高兴，哪怕他不喜欢。
齐溯反复告诉自己，他的感受不重要，他的心情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
可是这一次他嘴唇翕动，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可以吗？”
林一一又换了一个方式问，捏着少年的手用力了几分。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只是朋友啊，为什么我不能和你分享这些事情，我在意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最信任的朋友，所以我才对你毫无隐瞒，毫无保留，我想把什么都告诉你，尤其是这样让人快乐的事情，为什么你不愿意听呢？”
齐溯脑子很乱，宕机一般空白，他这个时候根本听不进林一一在说什么，准确来说是拒绝去接受她的任何信息。
“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你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最信任的朋友，我不想告诉任何人，我只想告诉你……”
“闭嘴！”
少年终于在林一一一而再再而三的逼问下崩溃了，一把将她压倒在了地上，赤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去他A的朋友！谁要跟你做朋友！”
“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听得齐溯都要PTSD了，几乎在她问出口的瞬间，他恼怒的朝着她吼道。
“因为我喜欢你！”
一直压抑隐藏着心头，以为永远不会得见天光的话终于说出来了，齐溯从未有过的解脱。
他居高临下看着少女，哽咽着一字一顿慎之又慎地重复道：“……因为我喜欢你啊林一一。”
“很喜欢，很喜欢你。”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终于说出来了。
终于不用再装作虚假的朋友去掩藏自己的感情，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喜欢她了。
齐溯说出来的瞬间觉得有什么枷锁“咔嚓”一声从心脏松开了束缚，千钧重负，一朝如释。
他有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解脱，尽管身体在不受控制颤抖着，尽管他害怕的不敢去看林一一的眼睛。
但是他终于说出来了，他觉得好轻松，浑身上下都说不出的轻松。
齐溯一直干涩的眼睛终于蒙上了水雾，模糊了视野。
他低着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不让林一一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玉米地里虫鸣鸟叫声音清晰可闻，更清晰的是两人彼此交缠的呼吸声，还有他大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的声音。
林一一也没比齐溯好到哪儿去，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动了下，慢慢抬起手，试探着先用手背去碰触他的脸。
在感觉到他僵硬了一瞬并没有避开后，她这才抚摸上去，用指腹很轻地摩挲着他微凉的面颊，试图让它变得暖和一点儿，又似乎只是单纯想要仔细感受他的细腻触感。
“真了不起。”
林一一这么说道，神情没有因为被一个beta觊觎的排斥和厌恶，也没有任何嘲讽和反语，她是真的在称赞，在感慨这来之不易的告白。
因为对于身为beta的齐溯而言，喜欢上一个alpha是很难得到回应，很难有结果的。
他是顶着可能会被拒绝，被讨厌，被疏远的各种压力才说出口的，他不知道林一一会怎么看待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要说出那一句“喜欢你”，是真的很不容易，真的很了不起。
林一一是真心这样觉得的。
就像现在，齐溯鼓起全部勇气表明了心意后全程低着头垂着眸，一副等待她审判的绝望和释然。
她捧着他的脸，强迫着他和自己对视。
“不过你告白都不看对方的眼睛吗？”
齐溯神情愕然，下意识抬头去看她，这个动作让他一直忍在眼眶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了她的眼尾。
烫得她睫毛轻颤。
他心头很慌乱，比之前被刺激到告白还要慌乱，有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但是他不敢去深想。
“我，我……”
齐溯磕磕绊绊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同时他这才意识到此时两个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他的手竟然不知羞耻的放在她的胸上，整个人更是和她的身体可谓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齐溯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回答了，面红耳赤着想要从少女身上起来。
结果刚一动，发现对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他的腰上，手隔着衣料掐在腰窝，根本无法顺利起身。
齐溯的脑子嗡嗡的，他无措地看向林一一，后者也在看他——
她不想让他走。
为什么？她不觉得这样很暧昧，也很恶心吗……和一个beta这样，还是在得知了他对她怀有那样龌龊心思之后。
齐溯其实不是傻子，他心底有一个蠢蠢欲动的答案，但是他不敢奢望，不敢去想。
两人这样大眼瞪小眼了许久，最后是齐溯败下阵来，他咬了咬嘴唇问道：“……你能放开我吗？”
林一一深深看了他一眼，手上力道不松反收。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和人表白都这么敷衍，不看人眼睛的吗？”
她说着声音沉了几分：“还是你是在故意开玩笑，逗我玩的？”
齐溯慌忙否认道：“不是！”
林一一眯了眯眼睛：“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他心下一跳，神情有点儿呆滞。
在确认自己不是幻听后，齐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从一开始他说他喜欢她的时候，林一一对神情就没有任何的意外和惊讶，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
这一点齐溯倒是隐隐感觉到了的，她觉察到了他对她的好感这件事。
所以她是在故意激将他？故意说什么以后不光会有陆星舟，还有其他人，她在用这些人来刺激他，逼他说出他的心里话？
齐溯喉结滚了滚，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一一，涩然开口道：“你是……在等我告白吗？”
就像他期待得到林一一感情的回应一样，她也在期待着他的告白？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要是没有发生陆星舟那件事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现在她点头回应了有什么用？
告诉他是，我在等你告白，我对你也有好感，现在我们在一起交往试试吧。
这样顺理成章的流程应该是在没有那件事的前提下进行才对，如今林一一实在没办法这样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这样厚颜无耻地提出交往。
半晌，在齐溯眼眸里的光亮一点一点要黯然下去的时候，林一一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在等你告白。”
他心下一跳，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可能暂时没办法给你回应。”
林一一对齐溯有好感吗？答案是肯定的。
可是她对陆星舟呢？她也不能说出否定的回答。
林一一对陆星舟的感官很复杂，不像对少年那样清晰的直白的给出对他有好感的理由。
他们一开始纠缠就是因为一次意外的信息素的安抚，一次稀里糊涂的标记，她害怕被影响所以选择了和他断绝往来。
那个时候林一一能够肯定自己对他一切的悸动和好感都是信息素在作祟，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很迷茫，一方面觉得自己不应该是那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明明对齐溯有好感，却放不下陆星舟的这样一个渣A。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只是匹配率的问题，她很难不对一个这样基因本能吸引的omega无动于衷。
可无论是哪一种原因，林一一都没办法在心安理得的在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的感情的情况下，不负责任的给予另一个人回应。
这样草率的决定对齐溯，对陆星舟，甚至于对她都不公平。
她不想要欺瞒齐溯，也不想用所谓的善意的谎言去安抚糊弄过去。
林一一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但是我知道你喜欢我这件事并不久，就这半个月左右的事……”
她没有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要是说是陆星舟点破的什么的话，齐溯应该并不会多高兴。
于是林一一跳过了这一段。
“你猜的没错，我一开始的确是打算回应你的，我不觉得beta有什么不好，我说过的，只要我喜欢那个人，性别什么都不重要，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无法被标记也不重要，只要我喜欢就好。”
齐溯并没有因为少女这番近乎直白的告诉他对自己有好感而高兴，或许换作以往时候他肯定会高兴得喜极而泣的，可前提是她没有说暂时不会给予他回应这样的话。
这说明有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
果不其然，少女提到了那个让他讨厌，甚至憎恶的名字。
“可是陆星舟让我……不大确定了。”
林一一提到青年的时候有点儿不敢去看齐溯的眼睛，她也知道自己说这种话很“渣”，可这的确是实话，她不想骗他。
齐溯沉默了许久，哑着声音问道：“所以……你是因为他才不打算回应的我？”
她想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明白我到底算喜欢他还是喜欢你，准确来说我没办法区分这两者的感情哪一种才是喜欢。”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林一一都是母单，她没有和谁交往过，也没有真正喜欢过什么人。
在被陆星舟点破了齐溯对她的感情的时候，她恍惚之后是高兴的，因为少年不受任何影响而喜欢她而高兴，而不是因为她也喜欢他而高兴。
但是林一一可以肯定一点，她不排斥少年对她的喜欢，她也是对他有好感的，这也是她愿意回应，试着交往的原因。
这和对陆星舟不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和青年接触，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坏脾气都会展露无遗。
她的情绪总是不稳定，甚至于有时候处于一种不受控的状态。
不受控的想要欺负他，不受控的想要去占有他。
这很不正常。
林一一觉得在面对陆星舟的时候她都有点儿不像自己了。
更可怕的是这一次没有信息素的影响，她还是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被青年左右着情绪，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根本拒绝不了他。
是因为匹配率吗？还是单纯因为陆星舟这个人？
林一一就是不确定不明白自己到底对这两个人怀有什么感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喜欢，哪一个只是肾上腺素飙升下的冲动。
所以在弄清楚之前她没办法给任何一方答复。
齐溯明白林一一的意思，他二次分化前是omega，知道信息素对AO的影响有多大。
而且本身对AO而言信息素的选择就是基因本能的吸引，是属于精准筛选配偶的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它只是加速了两人感情发展的进度而已。要是一开始就不合适的人，怎么被影响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化学反应的。
觉得被信息素影响而产生的感情是虚假，而不接受的林一一才是异类。
同样的，正是因为她有这样的想法，才让齐溯在陆星舟这样优势占尽的情况下有了可趁之机。
可越是明白林一一的想法，林一一的迷茫和纠结，齐溯就越痛苦。
他觉得自己很卑微，很可怜，在林一一面前爱而不得的卑微，连得以得到她的那点特殊的偏待，也是因为她对和自己信息素匹配率过高的陆星舟的忌惮和逃避。
林一一越害怕被陆星舟的信息素影响，就越会想要在他这里寻求安全感。
看吧，他就是这样的可怜虫，就连这么一点好感一点偏爱都是从陆星舟这家伙的手指缝里漏出来，施舍出来的。
“……齐溯，对不起。”
齐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总之不会好看到哪儿去。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喜欢你，不是你喜欢我，你有拒绝我的权利……而且我还要谢谢你。”
齐溯努力想让自己勾一下唇角，可最终都没有成功。
他索性放弃了，索性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不让她看到自己比哭还难看的样子。
“谢谢你在知道我对你有这样龌龊的心思的时候没有讨厌我，谢谢你像我期待你的回应一样期待过我的告白，甚至还想过接受我，谢谢你林一一……真的很谢谢你。”
林一一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身上，她整个人都似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了，也呼吸不了。
她很难受，也很心疼齐溯的妄自菲薄。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齐溯……这不是什么龌龊的心思，是我该谢谢你才对，这么纯粹这么坚定的选择我，喜欢我。”
她这样柔声说着，笨拙的绞尽脑汁还想要再说点什么安抚少年的情绪，但是她发现他根本没在听……准确来说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她说的任何话。
林一一对少年有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
如果只是单纯的拒绝齐溯不会这样备受打击的，自从二次分化成为beta之后，对于喜欢她这件事或许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够说出来让她知道，让他这份本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感情得见天日。
因为齐溯太在意她了，他害怕说出来了不光会被拒绝，会被厌恶，甚至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他从一开始就预设过被无数次拒绝的画面，现在林一一的拒绝只是在他无数次预设里的其中一次而已。
按理说齐溯虽然会失落很难过，打击应该不会这么大才对，但是他看上去脆弱得都要碎了。
林一一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自己给了少年希望又让他绝望。
第一次是在二次分化的时候，因为她错误的认为少年对她的依恋是依赖期在作祟，为了不刺激到他，在医院那段时间她完全没有抗拒他的亲近。
事后发现是一场乌龙后，他也是这样。
林一一太了解齐溯的感受了，这种将要溺死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浮木，马上就要得救了却被人一脚重重踩进了了水底的绝望。
这一次也同样如此，在齐溯马上就要得到回应，得偿所愿的时候她又改变了想法，这让他如何承受得了？
林一一不再说话了，就这样静静等他情绪平静下来。
她眼神无神地望着星星点点的天空，耳畔是少年压抑的哽咽声。
林一一，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她这样在心里咒骂自己，咒骂自己的摇摆不定，咒骂自己的出尔反尔。
之前她还说白羽清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A，自己现在又和她有什么区别？
不回应，不负责，比她甚至还要更糟。
林一一觉得或许从一开始她决定回应少年就是一个错误，她只是被打动了，只是在希望有人能够不受影响，遵从本心的喜欢自己的时候他出现了，恰好她不讨厌他，还对他有点好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就这样草率地做出了决定。
她这不是喜欢，她只是需要有人这样真切的喜欢她而已。
她这样的人配得到齐溯的喜欢吗？
正在林一一自我厌弃，自我怀疑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年抬起头来，泛红的眼睛湿漉，直勾勾注视着她。
“那你对陆星舟呢？”
“什么？”
齐溯喑哑着声音问道：“你是出于想要回应他的喜欢，还是感谢他的喜欢，才对他做了那种事情吗？”
林一一脑子空白了一瞬，她用一种难以置信，不可理喻的眼神看向齐溯。
“你……是这样想我的？”
她觉得自己喉咙干涩得生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样理由都算不上的理由对他做那样的事情？我是分辨不清对你和对他的感情，因为我是个alpha，我无法真正像你这样理性的脱离信息素，脱离基因本能去判断，但是这不代表我愚蠢到连爱和性都分不清楚。”
齐溯眼眸动了动，他清俊的眉眼在月色下似蒙上了一层纱幔，暧昧朦胧。
也不知道是林一一的错觉，还是光线所致，平日里少年温和无害到毫无攻击性的面容此时透着说不出的侵略性。
那不是alpha之间蓄意侵占领地或是抢夺配偶的侵略性，而是一种针对她的侵略。
他在看她，用一种凝视的眼神，从她的眼睛，鼻子，再到嘴唇，一点一点用视线描摹着她的眉眼，带着痴迷和欲念。
“那我能理解为你是在并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的情况下，对他产生了欲望和冲动吗？”
林一一被他这样咄咄逼人，且直白的质问弄得面色涨红，很是难堪。
她咬了咬嘴唇，很羞恼地承认了。
“对，我就是这样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混账东西，我和白羽清那种渣A没什么区别，所以我不值得你喜欢，你现在及时止损还来得及，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那我也可以吗？”
林一一自暴自弃说了一通，听到少年冷不丁这么问道。
她表情呆滞了一瞬，以为自己幻听了，紧接着齐溯又扔下了一个炸弹。
“你不喜欢他都能做那种事情，和我是不是也可以？”
确认自己并不是幻听，也不是理解错了，对方真的是那个意思的时候林一一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知道好好的聊着聊着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更要命的是齐溯的神情很严肃，甚至还带着一分乞求和期待。
——他没有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他想要和她做。
林一一心下一慌，一直放在少年腰上不放的手似被烫灼了一般猛地松开。
她觉得这样的齐溯很不正常，他很平静，可正是因为太平静了，用这样风轻云淡的口吻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才让人更加无措慌乱。
在林一一想要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的时候，玉米地里暧昧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应该是第二轮了，休息过后重振A风，大开大合，该死不死就在距离他们没多远的地方，不光是五感敏锐的林一一，齐溯也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这样的声音无异于催情的药剂。
少年喉结滚了滚，眼神灼热直白。
林一一就是这么僵住了一瞬，齐溯的手就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掌心也发烫。
“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别再拒绝我了好吗？”
他凑近林一一的耳畔，含住了她莹白如玉的耳垂。
林一一一激灵，条件反射就要屈膝把人给踹开，然而她给齐溯陪练过一段时间，他太了解她了，几乎是在她要动作的时候手已经覆上了她的膝头抵挡。
“我会受不了的……一一，我受不了。”
齐溯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很多时候他都是竭力忍耐着，怕她担心，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
现在他的心思，他的伪装，都在林一一面前无所遁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完全不想再隐忍再克制自己对她的感情，对她的欲望。
他渴求得发狂，也嫉妒得发狂。
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陆星舟呢，为什么会被那样可恶的家伙捷足先登呢？
为什么他可以他就不可以呢？
齐溯虽然没有说出来，没有表现出来，可是他在意得不行，他一想到现在少女身上从里到外都充斥着那个家伙的味道，他就恶心得难受得想要吐出来。
他忍受不了一点，他想要把那些味道，那些痕迹都覆盖掉，想要林一一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哪怕只是一次，哪怕只是这一天。
“可以吗？”
齐溯红着眼睛，声音颤抖着，捧着她的脸这样近乎卑微地哀求。
“我知道我不是omega，我不能让你标记，让你占有，但是我会让你舒服的，相信我一一，相信我好不好？”
林一一本来就很难拒绝齐溯的要求，这时候他这副样子她更难抵抗了，那个“好”字几乎马上要脱口而出了。
她咬着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过来。
“不行，齐溯，这种事情真的不行。”
和陆星舟已经是一个错误了，一场被不得已却又自甘沉沦的意乱情迷。
对此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是他情况危急，是她骑虎难下。
可是现在是真的不行，她不能因为心软，因为怜惜，就这样稀里糊涂被他牵着鼻子走，答应这样的事情。
这对齐溯不负责，对她也不负责。
林一一努力平复呼吸，试图和已经陷入情绪漩涡里的少年沟通，让他清醒，让他打消这个荒谬可怕的念头。
“齐溯，不，阿溯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在不安，因为我的拒绝，也因为我被陆星舟动摇和他发生了……关系。但是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寻找安全感。”
她尽可能去忽略旁边那一对野鸳鸯越来越高亢，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声音，咽了咽口水，呼吸也有点乱的继续说道。
“你不要因为你是beta就感到自卑，就这样患得患失，在我眼里你只是你，没人能够替代，你不要因为我，因为任何人而轻贱自己，多爱自己一点吧，不为任何人，只是为了你自己。”
林一一这些话齐溯当然知道，可是他做不到，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没办法做到像陆星舟那样仗着自己是omega，是和她匹配率那么高的omega而有恃无恐。
他需要做点什么，他要做点什么，讨好她，取悦她，让她一想到那种事情的时候不只想到陆星舟，还有他。
齐溯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这时候一阵突兀的手机振动声在林一一的口袋中响起。
林一一见少年没有动作了，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松了口气，伸手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神情微怔。
是陆星舟。
齐溯离得这么近也看到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一一想要去掐掉电话，然而齐溯的动作更快。
只是他没有去挂掉，而是摁了接听。
林一一神情愕然：“齐溯，你……”
电话那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林一一，你在哪儿？”
陆星舟的声音带着质问，不过只是一瞬，他又缓和语气，压抑着恼怒问道：“你多久回来？你知道现在都多晚了吗？和齐溯待在一起就这么让你这么开心，这么乐不思蜀吗？”
尽管没有开免提，可是这样的距离，四周又这么安静，青年说了什么齐溯听得一清二楚。
林一一以为以齐溯和陆星舟这样的不对付，在听到他的阴阳怪气后必定会故意凑近反怼回去刺激他。
然而少年没有，他直勾勾盯着林一一，什么也没说，但是她就是诡异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让她继续和陆星舟说话。
林一一心下隐隐有些不安，可她又觉得是她想多了，他们两个现在又不在一起，打不起来，顶多不痛不痒互骂几句而已。
那边的人见她一直不说话，语气更生气也更委屈了。
“林一一，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齐溯那死绿茶不让你说话？艹！你就这么听他的话，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还是不是个alpha了，你竟然这么怂被一个beta牵着鼻子走，你……”
“陆星舟。”
林一一经历过刚才少年的语出惊人后脑子很乱，还嗡嗡的没有回过神来，这时候陆星舟又噼里啪啦一通输出，她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语气不耐地打断了他。
“这话该我问你吧，这么晚了你到底有什么事？有什么不能等我一会儿回来再说吗？”
陆星舟闷闷道：“……那你现在能回来吗？”
林一一下意识看向眉眼冷凝的少年，不是对她，而是对陆星舟。
她喉咙一紧，回答道：“可能还要一会儿。”
“这样啊……”
陆星舟的情绪很明显的失落起来，他又问道：“那你现在在哪儿？”
林一一眼皮一跳，忙道：“我就在玉米地这边，不过你不要过来，外面蚊虫多，而且，而且下了雨地上都是蚯蚓和青蛙，要是不小心一两只爬到你身上，或是跳到你头上，你会受不了的。”
之前在山洞的时候半夜有一只癞□□跳进来，陆星舟吓得可谓是花容失色，差点儿哭出来。
一听到她这话，陆星舟声音一抖，打了个寒颤。
“好，好吧，我不去，那你找个视野开阔点的没有遮挡物的地方站着。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此时玉米地里视野就挺开阔的，她又是躺着的，抬头什么都看得清楚。
于是林一一也没动，回了句“好了”，正要问他要给自己看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时候。
下一秒，“砰”的一声，寂静的村落被唤醒，紧接着漆黑的天幕炸开了绚烂的烟火。
林一一瞳孔一缩，失神了片刻。
只是这么一瞬的恍惚，就给了齐溯可趁之机。
他其实已经被少女说得有些松动了，可是在看到林一一因为陆星舟而动容的这一幕，他眼底晦暗的情绪翻涌。
等到林一一从那烟火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将手放到了她裤子上。
她脸色一变，想要去制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林一一羞恼地起身要去拽自己的裤子，偏偏这个时候电话那边的青年的声音响起。
“林一一，你看到了吗？”
“……看，看到了。”
她的声音在烟火的声音掩盖下陆星舟没有听出异常，他笑得开怀，语气带着炫耀和自得。
“怎么样，好看吧？是不是比齐溯做的什么长寿面厉害多了？当然，这不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我就是看不惯他又是给你送口红又是给你做长寿面的，花里胡哨的，拉踩我，搞得我好像什么都不会似的。所以我刚才就赶紧让张明开车去镇上给你买了烟花……唉，就是可惜了，要是零点放就好了。”
“你喜欢吗？你喜欢的话以后每年你过生日我都给你放。今年的话你们这里条件有限，好看点的烟花就这些了，等明年我去专门请烟花设计大师给你量身打造，保证你一看一个不吱声。”
“一一？林一一？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林一一咬着嘴唇，将快要控制不出溢出唇齿的声音竭力压制下去。
她睫毛轻颤，垂眸看向下面埋首胡作非为的少年。
温热包裹下极致的欢愉让她浑身瘫软，没有挣脱的力气。
头顶的烟花一朵朵炸开，漂亮又耀眼，像陆星舟那双蓝宝石一样夺目的眼眸，居高临下注视着她。
林一一一时之间心慌得有些不敢直视。
她抬起手，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真是疯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林一一盯着天空五彩绚烂的花火，眼前在一片空白后归于沉寂。
她眼眸微动，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掐断的电话，整个人都很恍惚很混沌。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明明一切都很平和，只是出去散个步而已，为什么在短短一小时左右的时间里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林一一半晌才似找到了自己的理智，自己的声音，手撑坐在地上，低头去看那个眼神迷离，面色酡红的少年。
后者觉察到了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掀了下眼皮看向她。
毫不意外对上了一双愠色的眼眸。
齐溯知道自己那样明知故犯的举动惹怒了林一一，她现在很生气，生气到用那样恼怒至极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也不想解释什么，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恶劣又卑劣的人。
以前的一切温和宽容的假面都不过是他的伪装，为了让林一一觉得他可怜，觉得他纯良无害，他将一切都棱角和锋芒都尽数收敛。
就像一个omega，一个需要alpha保护，需要alpha怜爱的omega。
什么走出二次分化的打击和阴影？他根本没有走出来，也走不出来。
上一世他可以无所谓分化前后的性别，因为他不喜欢白羽清，也没有喜欢的人。
这一世却不一样，他喜欢上了一个alpha，以beta的身份喜欢上了林一一，那么omega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和阴影。
在分化成beta的每一分每一秒里，齐溯都是活在患得患失的恐慌里，他对omega可以说是谈O色变了。
齐溯觉得自己很矛盾，一边已经做好了林一一终有一天会有omega的心理准备，一边又嫉妒得发狂。
只是在陆星舟没有出现之前，他所有的阴暗面都掩藏得很好，因为那时候他只是嫉妒，嫉妒那些可以被林一一标记占有的omega，而不是真正感到威胁。
齐溯自卑的同时又很自傲，他不认为林一一身边会出现一个能够取代他位置的omega。
但是陆星舟出现了，这个无论家世还是相貌在一众omega中都凤毛麟角的存在，这个和林一一信息素匹配率高达百分之百的存在，齐溯很难保持冷静。
他会抢走林一一的。
这样的念头几乎是在看到陆星舟第一眼就烙印在了齐溯的脑海中。
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只要是有陆星舟在的地方，林一一的注意力永远都会不自觉落在他身上——这只是开始。
在抢夺走了少女的注意力后，他也抢走了她的第一次。
而且甚至是后者心甘情愿的。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齐溯不安恐慌了。
他觉得很讽刺，自己费尽心思和气力才温水煮青蛙让少女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亲近，终于对他产生了那么一点儿的好感。
他都走了九十九步了，明明就差一步了。
就算林一一依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也无所谓，他愿意再走一步，可是因为陆星舟，她不仅没动，反而后退了。
林一一或许没有觉察到，以为是她自己的问题，她自己动摇了。
其实不是，她是被陆星舟影响了。
她在顾忌陆星舟的感受，她在考虑给他回应的同时，也算上了陆星舟。
这才是林一一真正无法做出决定的原因。
陆星舟走进去了，哪怕只是一小步，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成功了，他走进了她的心里，以至于她没办法对他视而不见。
“齐、溯。”
林一一从没有这样咬牙切齿唤过他的名字，看上去是真的气狠了。
要是换作以往，但凡少女稍微有一点不高兴齐溯都会很紧张很不安，这一次她这样生气，他反而出奇的平静。
可能是因为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已经不管不顾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了，他都被她拒绝了，他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想到这里齐溯总算有了反应，抬眸仰着脖子，面容沉静地注视着林一一。
林一一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给弄得更烦躁了，她伸手，动作粗鲁地捏着他的脸，语气威胁道：“怎么？刚才不是胆子挺大的吗，连那种事情都敢做，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怕了？”
少年只是因她过于用力感到疼痛而微皱了皱眉，却依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林一一彻底恼了，加重了力道，强迫他张嘴。
“说话！”
齐溯盯着她许久，最终眼眸闪了闪，有了反应。
前一秒还在盛怒中的少女看到他的动作瞳孔一缩，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慌忙想要出声制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喉结滚了滚，夜色中那吞咽声清晰可闻。
林一一意识到他刚才吞下去的是什么后，整个人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她嘴唇翕动着，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齐溯倒是一派坦然，神色如常，甚至还语气毫无起伏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的，刚才那个情况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后又小心翼翼补充道：“你别生气。”
托他的福，林一一的情绪全然被他刚才惊人的举动给打断了，一时之间还处于震惊和羞愤之中，许久都恍惚着没回过神。
齐溯也没再说话了，就这样体贴着在一旁等着她平复消化。
可这样一副体贴温顺的模样非但没有让林一一消气，反而更觉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要死。
林一一深呼吸了好几次，总算从刚才的羞恼和憋闷中平复过来。
“所以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是吧？”
她不是傻子，没有迟钝到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很多时候对于齐溯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少年的一些小心思，一些小心机，他的表里不一，她都看在眼里。
比如上次格斗课的时候他对那个omega的小惩大诫，再比如舞台剧那个原定女主的意外受伤。
当时林一一并不知道少年喜欢她，不知道他对那两个人动手有嫉妒，也有算计，嫉妒那个omega对她的蓄意勾引，算计那个alpha想让她取而代之。
她只以为是少年因为二次分化的事情被周遭人排挤，欺负了，他不得已反击，不得已报复回去，所以有些锋芒和心机也没什么。
林一一是个很双标很护短的人，只要是被她纳入羽翼之下的人，她总是对他们十分的宽容和维护。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看到的齐溯的真面目，不过他伪装下的十分之一。
什么乖顺温柔，什么纯良无害，全都是狗屁！
这家伙哪里是什么柔弱可怜的小羔羊，分明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狐狸！
狡猾又善于伪装，还这样……不知羞！
不同于林一一对少年真实本性的一知半解，后者却对她了若指掌。
齐溯原以为自己会因为暴露本性而不安，害怕少女无法接受，但是真正这样做了后，就和说出那句“喜欢你”一样轻松和解脱。
他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讨厌我这样吗？你要是讨厌我我可以继续装，装成你喜欢的样子，装一辈子都成。”
“重点是这个吗？！”
林一一以前只会在陆星舟身上有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现在让她这样憋屈的人又多了一个。
不，或者不是多了一个，是本身这家伙就是这样让人窝火的性格，只是他在她面前扮乖讨好罢了。
要是齐溯是alpha，她可能早就一拳打过去了，这时候她真是无比想念盛嚣。
至少盛嚣欠揍是真的可以揍，毕竟alpha皮糙肉厚，而且他还是和自己一样的顶级alpha，但是齐溯和陆星舟一个比一个祖宗，她生怕控制不住动手了打出个好歹来。
林一一气得一脚踹断了一旁的玉米杆，然后这样克制着发泄了一下怒气后也不管少年什么反应，径直往玉米地外面走去。
齐溯见了赶紧跟上。
只是他也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也不敢和以前那样并排着和她走在一起，只得在后面保持一两步的位置，跟个犯了错的小媳妇一样委屈巴巴地跟着。
林一一受不了少年这副样子，走了一段后忍不住回头朝着他吼道：“不许跟着我！”
齐溯脚步一顿，红着眼眶看着她。
林一一更气了：“也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垂眸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涩声问道：“……你是要赶我走吗？”
又来了！又在装可怜！
他有什么好可怜的！对她做了那种事情，该可怜的是她吧！
林一一想要说她不吃这一套，想要让他这么宽的路他走哪都成，别跟着她，她暂时不想看见他。
可话到了嘴边，在瞥见他嘴角的那点儿白色后生生噎住了。
“你……”
齐溯抿着嘴唇小心翼翼看她，因为这个动作那点儿白色晕得更开了，从唇角染上了唇瓣。
林一一实在说不出口，在少年愕然的神情下伸手用指腹将那痕迹给重重拭去，动作很是粗鲁，没有一点怜香惜玉。
这让少年本就红润的嘴唇更多了一分艳色，那双丹凤眼微挑，是一个很随意很下意识的动作。
只是以前他看她总是看得隐晦又克制，这一次炽热且露骨。
林一一被看得心下一跳，摁着他嘴唇的手又重了一分，恶狠狠警告道：“也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齐溯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安静如鸡，不要去触少女的霉头比较好。
只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叛逆了，再多一次也没什么。
于是他问道：“那我要怎么看你你才不会生气？”
林一一没想到他还敢反问，她用力摩挲着他的唇瓣，直到发红，直到他疼得皱了皱眉，她才一字一顿道：“就像你以前那样。”
齐溯敛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林一一见他又恢复了以前那无害温顺的模样，即使知道了这只是他的伪装，她心下隐隐也觉得违和。
可这样的齐溯让她感到熟悉，稍微能够冷静下来勉强和他好好说话了。
“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了，也希望你把它烂在肚子里。”
林一一只是觉得这件事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隐隐感觉到要是她不这样警告他的话他回去后一定会有意无意透露给陆星舟的，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他的本性，因为当时的陆星舟也是打算那样干的。
这两个家伙本质上真的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对这种事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齐溯却角度刁钻地理解了少女的话。
“你是怕他知道伤心吗？”
好熟悉的问题，陆星舟也在她隐晦表示她还没消化，让他给她点时间，暂时不要把那种事情说出的时候对方也这样酸溜溜地说了大差不差的问题，只是那个“他”变成了齐溯。
而齐溯的“他”指的是陆星舟。
齐溯问这话的时候很平静，眼底没有嫉妒和失落，就是单纯这样问了。
好像很笃定一样，这让林一一反而微妙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如果刚才陆星舟没有在那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给她惊喜，如果那片烟花没有恰好在那个时候绽放在天空，或许林一一会否定。
又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心虚，要顾忌陆星舟的感受？
可是在那样的盛大美丽的烟火下，林一一很难不动容。
这时候林一一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齐溯会在对方打电话的时候摁了接听，他是故意的吧，他是知道的吧。
他觉察到了青年的惊喜，所以把她支走。
唯一的变数大约只是他没有想到林一一会把那件事说出来，同时还把他的隐秘的心思戳破。
齐溯一开始只是不想她看到，至少不想她和陆星舟一起看到而已。
林一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你刚才是在挑衅吗？对陆星舟。”
少年也反问：“那你呢？你现在是在为他鸣不平，帮他兴师问罪吗？”
林一一以前的时候觉得齐溯和她很默契，他很了解自己，基本上自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能知道她的意思，可现在她突然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太敏锐了，敏锐到她在他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是的，林一一的确是在生气，不光是为自己，而是为陆星舟而有些迁怒对方。
她觉得什么时候都好，不该是那个时候，在陆星舟那样满心欢喜打电话给她准备惊喜，祝她生日快乐的时候。
这是一种亵渎，对青年心意的亵渎。
“你是不是在想我的行为亵渎了他的心意？”
林一一心下一跳，有那么瞬间以为自己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齐溯见她这个反应，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我呢？你顾忌他的感受，那我呢？”
“在我满心欢喜找来找你的时候，看到陆星舟在你家里，在我冒着雨上山找你的时候，你和陆星舟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你有顾忌过我的感受吗？”
这些要是林一一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没有坦言她对他也是有好感，也是想过回应他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因为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
可现在齐溯没办法做到像以前那样表面的无动于衷，像以前在心里一遍一遍安抚自己，平复心绪。
他厌恶陆星舟的勾引，同样也恼怒于少女对后者的动容。
“林一一，你口口声声说对我有好感，可是你还是放纵了他的引诱不是吗？让我猜猜为什么，因为你被他感动了，对他生出了恻隐之心，还因为你以为我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胆小懦弱，没有上来？”
齐溯上前了一步，脚下“咔嚓” ，正好踩断了少女刚才踹断的那根玉米杆。
“我说了，我愿意走九十九步，你只需要走一步就好。这一步真的对你很难吗，难到陆星舟的一句话就能让你动摇退缩？”
林一一知道少年很了解她，但是没想到了解到这种程度。
他全部说对了，懦弱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她。
在林一一以为齐溯会继续咄咄逼人，质问她的时候，他倏尔语气柔和，话锋一转。
“但是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他伸手试探着牵住了她的手，见她没有挣脱，这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重复道。
“是我的问题，是我以前太害怕，怕被你知道我对你怀有那种心思厌恶我，所以我的喜欢总是以朋友之名表现得太隐晦太含蓄，让你无法完全确定，无法全然感知，让你没有安全感。”
“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逃避，不会再隐瞒——我喜欢你这件事。”
齐溯慎重说道：“林一一，我喜欢你，无论你以后讨厌我还是喜欢我，无论你以后和谁在一起，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林一一要说的话全部在这一瞬间被卡在了喉咙，少年的眼神太直白热烈，也澄澈纯粹，温和又包容。
即使在知道了她的懦弱，知道了她的摇摆不定，他还是坚定地选择她。
林一一不是不知道这家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是在借此将这件事敷衍过去，同时又趁机刷了一波好感的对她进行了一番走心的告白。
他永远都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害怕什么，所以他的告白才会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她任由少年暧昧摩挲着她的手，最终苦笑这扯了扯嘴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狡猾呢？”
齐溯笑了，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清俊的眉眼却勾人，好似什么山野精怪般蛊惑人心。
“那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
回去的一路林一一都很沉默，沉默的被齐溯牵着走，沉默的在进门前被他松开了手。
陆星舟现在处于发热期，他虽然不知道青年还上着一道封闭环，却也顾忌着没有这个时候故意和少女亲近刺激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一一心下五味陈杂。
要是今天没有摊牌得这么彻底，她可能还会觉得是少年是顾忌着陆星舟的身体情况，可现在她不要这么认为了。
这家伙只是单纯不希望陆星舟出点什么意外，让他又有被她安抚亲近的机会。
在少年要进屋子之前，一言不发的林一一终于破了功。
“……你就这么进去了？”
齐溯歪头：“那不然呢？”
林一一欲言又止好几次，嗫嚅着嘴唇道：“好歹去漱个口吧，吞了那种东西……”
他看着少女的脸越来越红，神情也肉眼可见的柔和了下来。
“嗯，我知道了，睡觉前我会去的。”
林一一很想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没必要非要等到睡觉的时候。
可话到了嘴边，一个金色的身影几乎在两人前脚刚进门，后脚就走了出来。
陆星舟从刚才发现林一一和齐溯离开后就立刻去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后便一直守株待兔的在侧边小门这里守着，等林一一他们回来。
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林一一，一想到他们两个人可能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他就抓心挠肺的焦急和恼怒，在陆星舟忍无可忍想要找专人去找的时候，总算看到了两人的身影。
陆星舟本来已经要发作了，可看到两人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身上也没什么暧昧的痕迹这才生生忍住了。
不过也没给齐溯什么好脸色罢了。
让他意外的是齐溯并没有什么反应，无视了他径直推门进了屋。
不知道是不是陆星舟的错觉，他总感觉对方是故意给他和林一一腾出空间独处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给否认了。
齐溯这死绿茶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估摸着是林一一想休息了，他也不好死乞白赖粘着她，惹她厌烦吧。
想到这里陆星舟心下一动，抬眸不着痕迹观察着她的脸色。
果然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几分疲惫，眼下更是还有一层浅淡的灰色阴影。
也是，这两天她在山上又是找小海棠，又是给他做安抚的，都没怎么好好合眼休息过，就算她是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
陆星舟抿了抿嘴唇，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林一一注意到了青年异常的沉默，她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毕竟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只是她也不好像齐溯那样潇洒地径直离开，她眼眸闪了闪，沉声对他说道：“谢谢你的烟花，很漂亮。”
陆星舟听后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有什么好值得道谢的，也没费什么力气，一个电话的事情而已，你喜欢就好。”
林一一没有顺着这个继续聊下去，她现在一提到烟花就想到那荒唐疯狂的一幕，于是垂下眼眸，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你在外面捣弄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吗？”
陆星舟知道少女敏锐，没想到那么敏锐，他还以为自己藏的很严实很隐秘了呢。
他眉头拧着，神色很是纠结。
林一一忙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不是不方便，只是……啊，算了，你都看到了我就不瞒你了，那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陆星舟抓着林一一的手说道：“你跟我来。”
林一一走过去的时候才看清楚刚才青年在小门外面捣鼓的东西是什么，她眼睛微微睁大，神情意外又惊讶。
“天文望远镜？”
陆星舟原本还有点儿忐忑的，怕自己准备的礼物少女不喜欢，见她这个反应后松了口气，有些得意地微抬了下下颌。
“是啊，怎么样，喜欢吗？”
林一一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是很轻地摸了下望远镜，不答反问道：“你怎么想起送我这个？”
“也没什么，就是看你喜欢呗。”
他见林一一神情疑惑，解释道：“你忘了你之前咱们在温泉山庄的时候不是去了趟观星台吗？我看你好像还挺喜欢看星星的，在那里拿着望远镜看了好久，回去的时候还说了句以后有机会还想来看看。”
“所以我就想着送你台天文望远镜，你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看。刚才我就在按照教程调试数据什么的呢，我也没怎么用过这玩意儿，就……咳咳，就折腾得有点儿久。”
陆星舟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下，红着耳根道：“那个，现在应该调试好了，就算有偏差也很小。”
林一一说不上多喜欢看星星，只是那个时候正好满天繁星，视野开阔，又恰好有望远镜可以用来观测。
那是她少有的浮生半日闲，机会难得，她也就看得入迷了些。
没想到陆星舟却看在眼里，甚至花心思送给了她这样一份贵重的礼物。
“今天恰好有星星，你要不要来看看？我刚才瞧了下还挺好看的，你……”
“不用了。”
陆星舟脸色一僵，因为少女的拒绝漂亮的蓝眸肉眼可见的黯然。
“这样啊，也是，你这两天那么累估计也没什么兴致。”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已经看到了。”
林一一轻声否认道，目光少有的直白地落在了一脸错愕的陆星舟的身上。
她已经看到了星星。
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陆星舟并没有听懂她的意有所指，以为她说的看过了是之前跟着齐溯出去的时候看过了，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一向不会什么表情管理，也就在她面前稍微能收敛下脾气，却也做不到像少年那样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于是从林一一跟着齐溯离开到现在，陆星舟一直憋着的火气终于没忍住发作了。
可对着林一一他没办法像对齐溯那样毫不客气的怼天怼地，或是简单粗暴的大打出手，他只得气呼呼的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看星星。
“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儿才调试好的，你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
说着他把林一一给推到了天文望远镜前面，板着一张脸直勾勾盯着她，一副她不看他就不让她走的架势。
林一一叹了口气，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顺带着还夸了一句他心灵手巧，后者才冷哼了一声，嘟囔了句“这还差不多”后，这才勉强放她离开。
她的确很累了，这两天折腾下来即使她是顶级alpha也挺身心俱疲的，只是林一一并没有着急回去，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站定回头去看正在收拾东西的陆星舟。
陆星舟对林一一的视线感知敏锐，问道：“怎么了？意犹未尽还想要再看看？”
林一一摇了摇头，斟酌了下后这才柔声说道：“陆星舟，过两天回去后你去把封闭环取了吧。”
这句话让陆星舟的神情微顿，那双蓝眸闪了闪。
“……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这种话？都说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无关，是我想搞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因为信息素影响才喜欢你的，你不用太有心理负担。”
他以为是这一次在山上突发发热期的事情让林一一心有余悸，不单单是担心他真的出了什么好歹，更是后怕她差点儿也由于无法标记进行疏解而失控，对他进行完全标记。
临时标记是alpha咬破腺体渡入信息素进行的一种标记，然而完全标记虽然也需要进行临时标记中腺体标记的一部分，只是更多的则是在生殖腔中进行。
林一一在山上对陆星舟做身体安抚的时候就没忍住做到了最后一步，进入其中的地方正是生殖腔。
也是因为那个时候陆星舟身上还有封闭环，不然她的信息素什么的一并进入了生殖腔，再有腺体进行融合处理，那就真的达成了完全标记了。
更要命的是这种情况对于其他AO来说可能只是一场意乱情迷的放纵，之后稍微去医院把完全标记清洗掉就什么影响都没有了，可对陆星舟和林一一却不是。
他们两人的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只要进行一次完全标记，基本上一次就中。
陆星舟垂眸不着痕迹瞥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一想到那里差一点儿就可能孕育一个小生命，一个属于他和林一一的孩子，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激动的沸腾，身体也隐隐在兴奋的战栗。
不过只是那么一瞬，少女的话让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个孩子光是他期待有什么用，她不喜欢……
她现在让他去把封闭环取了估计也是害怕出现无法标记疏解，擦枪走火的情况吧。
陆星舟何尝不想把封闭环取掉，这个东西一开始也就让他觉得腺体红肿刺痛，倒也没有太影响日常生活，只是这样对封闭环的轻视的想法在来这里找到林一一后荡然无存。
他和封闭环的一切相安无事，都基于不要和林一一接触到的前提下。
尽管他放纵着被情绪左右被刺激得信息素紊乱，想要以此寻求少女的怜爱和亲近，可她对他有欲望无非是异性相吸的本能罢了，激情过后回归冷静，她对他不会生出什么眷恋。
因为她不喜欢自己，所以排斥和自己发生关系，想要他去将封闭环取下来也很正常。
况且还有齐溯在，她就更不希望了。
陆星舟将注意力全都落在手中的天文望远镜上，不去看林一一，语气尽量平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如果你是担心我们发生关系的事情被齐溯知道的话，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知道那是一场意外，我会把它烂在肚子里的。”
林一一看着青年将同一个地方来回调整了三四次，就知道他的口不对心和心不在焉。
她伸手按住了那块被他掰来掰去的地方，陆星舟睫毛微动，这才不得已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瞬，在后者下意识要垂眸避开她的眼睛的时候，他听见少女柔声说道：“那种事情无所谓。”
陆星舟心下一跳，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无所谓？什么意思？什么叫那种事情不所谓？她不是一直都很顾忌这件事被别人，尤其是齐溯知道吗？
怎么就出去一个小时左右的工夫就无所谓了？
他喉结滚了滚，哑声道：“……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你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我说，这种事情你想说出去就说出去，想让谁知道就让谁知道，我和你都是成年人了，当时的情况虽然是有点儿冲动……”
林一一有点说不下去，卡顿了下。
“总之你不用这样为了顾忌我的感受这样小心翼翼，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我并不介意。”
她不是因为将这件事告诉给了齐溯后才这样想的，是她自己想明白了。
她不排斥陆星舟，在没有信息素影响下她还是遵从欲望的做了那种事情，既然是忠于自己的感受，那她有什么敢做不敢当的？
为什么要否定这件事？否定了隐瞒了它就没有发生过吗？
况且，这对陆星舟不公平。
他好歹也是个omega，被喜欢的人这样吃干抹净却拔吊无情，于他而言实在是一件很羞辱的事情。
陆星舟明白了少女的言下之意，她没有他想象之中的那样排斥和自己做那种事情。
这说明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心跳都漏了一拍，脑子一片空白，好几秒才勉强平复下情绪，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既然你都不介意了，为什么要我把封闭环取掉？”
陆星舟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红肿疼痛的腺体，里面堵塞的信息素躁动难耐，疼得他脸色都有点发白。
“你不是很讨厌我的信息素，讨厌我的信息素影响你做出错误的判断，生出虚假的感情吗？我现在堵塞的信息素一旦取下来十有八九会暴走，就算没有暴走也不会比发热好到哪儿去，到时候药物估计对我不会起太大的作用，不出意外的话我还会像上次二次发热时候一样需要你。”
他讲她的顾忌，其中利害一一告诉给了少女，希望她再次慎重一点考虑。
同时也是在告诫他自己不要在好不容易让她对自己不那么避之不及，甚至有了点儿好感的时候就为了难以忍受疼痛而轻易放弃。
万一她之后在他取下封闭环后，她又像之前那样疏远了自己，那这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封闭环这东西对omega的身体有着不可逆的伤害，一次也就算了，他是顶级omega，身体素质各方面要比寻常omega好上不少，只要不长期安环，在安全期间内取下来的话大体都是能够恢复如初的。
但是要是在取下后短时间内又重新做手术，切开腺体重新将封闭环放置进去，腺体就算不坏死也会造成不小的损伤。
陆星舟不在意腺体损伤与否，不介意以后会不会影响或是丧失生育能力，只是林一一是个alpha，她易感期的时候会需要标记，她也会希望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不能让自己的腺体和身体损伤成无法满足她的状态。
陆星舟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把身体当成一种博取少女好感的筹码很病态，可他实在无法忍受她的疏远和排斥。
他希望林一一想清楚，一旦没有封闭环了，他会不可控制的需要她，渴求她。她也很难拒绝自己。
这不是她最讨厌的被影响被左右的情况吗？
“我知道。”
林一一没有思考多久，没有任何犹豫这样回答道。
“你要是需要我就找我吧，不过仅限于标记。”
陆星舟瞳孔一缩，张了张嘴想要确认。
他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想要让她再说一遍，少女的手往下，很轻地覆在了他放在望远镜上的手上。
“如果你还想要继续求证自己到底是喜欢我还是AO的本能吸引，在暑假之前你可以继续戴着它。反之，你想要为我证明我不受信息素影响下也对你有欲望，有感情的话，那你可以去把它取下来了。”
夏夜的风闷热，却又轻柔，将她额前的碎拂开，露出了那双清澈澄亮的眼眸。
天上星星点点，月亮皎洁如银盘，映在其中，而她却只将眼前人看在眼里。
林一一垂眸目光浅淡，却又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眉眼。
这是自得知自己和陆星舟信息素匹配率后，林一一头一次没有逃避，没有去找所谓的信息素，所谓外界有的没的的因素和借口。
她承认了自己对青年的动容，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的动容。
“陆星舟，我认可你之前说的话，信息素不会无中生有。”
“就算没有信息素的左右，于我而言你也是一个漂亮的真诚的，足够让A心动的omega。”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就算没有信息素的影响，你也是一个漂亮的，真诚的，足以让A心动的omega。
漂亮的，真诚的足以让A心动的omega。
足以让A心动的omega。
让A心动的omega。
omega。
林一一在说谁？那个漂亮的，真诚的，让A心动的omega是说的他吗？
要是换作以往陆星舟绝对不会这样恍惚，这样怀疑到有些难以置信，他向来都是自信的，耀眼的，他也的确有这样的本钱。
喜欢他的alpha毫不夸张的说从A市都能排到B市去，被alpha夸赞和喜爱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家常便饭。
陆星舟对这种显而易见，实事求是的评价从来都是不屑一顾，不为所动的，在他看来他们只是陈述事实，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可是这一次不同，对他说出这样夸赞的话，肯定他的魅力的alpha是林一一。
原来被喜欢的人夸奖是一件这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同样的，他还有点儿觉得不大真实。
陆星舟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轻飘飘的，就像是踩在云朵里面，许久才回过神来。
就算这个时候没有镜子，他也知道自己脸肯定很红，心跳更是夸张到都要到嗓子眼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要不是有封闭环，估计这个时候他都已经丢脸到情绪过于激动而信息素溢出了。
“你，你知道就好。”
陆星舟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喜形于色，这么冷哼了一声说道。
随即顿了顿，没忍住问道：“那个，你说的让A心动的alpha里面，有没有包括你啊？”
林一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覆在他手上的那只手动了下，而后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收回。
“……嗯，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诶！等等，你还没回答我呢！”
陆星舟看着少女逃也似的离开的背影很是郁闷，而后低头看了下自己被她主动碰触到的那只手，那里的温热还在，让他心下又不可控地泛起丝丝甜蜜。
他勾了勾唇角，漂亮的眸子里少有的柔和。
……
《体验派》这档节目录制了差不多一周左右的时间就打道回府了，村民们对他们的来去匆匆也没有太过在意，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防洪抗洪中。
永丰村自林一一他们下山过后，又断断续续下了一周的雨，淹了好多庄稼还有房子。
好在当地的相关政府得知灾情后，很快就派了不少军人们过来，其中节目组也出了不少的力气。
导演组他们回去过后没有着急剪辑节目，而是先一步将村子遭受水灾的消息放出去，筹集到了一笔来自爱心人士们的捐款。
林一一本来是打算来看看老人家，顺带着一起过个生日就回A市的，只是当时那个情况她也不好放心扔下老人家们自己回去，而且永丰村又是她的家乡，她又更不好不管不顾了。
于是她作为志愿者也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一个多月。
等到林一一回A市的时候距离开学也就小半个月了。
林一一回到A市第一时间就是带着林父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其中着重腺体方面的，生怕他这段时间病情加重或是复发。
好在林父的身体还算健康，除却有点儿疲惫和紫外线过敏之外没什么大碍。
永丰村那边紫外线很强，不光是男人，林一一仗着自己是个alpha皮糙肉厚，也晒黑了一两个度。
她以前皮肤白皙的时候五官偏清丽精致，气质也是属于那种比较温和温柔卦的，现在皮肤黑了，虽然不至于黑成盛嚣那样，但是的确莫名平添了一分野性。
这不是林一一自己这么觉得的，是陆星舟这么说的。
他当时突然盯着她看了好久，然后冷不丁来了句：“你这样好性感，我好想吻你。”
说完这句话后，他似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面红耳赤地冲进房间里躲起来了。
林一一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青年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后，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之前林一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以为是陆星舟对她太有滤镜了，这个时候她洗好澡出来的时候无意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也愣住了。
尽管只是肤色的变化，可她整个人给人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眉眼还是原来的眉眼，却变得更为深邃，透着一股冷硬又禁欲的美感。
非要言简意赅又简明扼要形容的话，她变得更像是传统审美上的alpha了，或者说……她这样有点像盛嚣了。
不是面容，也不是肤色，而是单纯的独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和威慑感。
林父也觉察到了。
在林一一出客厅给他煮药的时候，男人时不时用余光往厨房里看。
等到她煮好药出来的时候，林父小口小口喝着药，喝完了之后，在她要收碗的时候没忍住说道：“一一，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啊？”
林一一莫名：“什么情况？”
林父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你不是说你对小齐有好感吗？你们……没在一起吗？”
关于她打算只要齐溯和她告白就会回应他这件事，林父是不知情的，但是毕竟林一一是他肚子里出来的，她想什么他或多或少能够猜到。
从当时在乡下时候她对少年少有的主动程度来看，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
而且他在林一一生日那天晚上，起夜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在院子外面齐溯和她的谈话。
没听到多少，就听到了少年和她告白了，然后将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玻璃种翡翠，色泽剔透到近乎透明。
离得远他也没看清楚上面到底雕刻了什么纹路，只听到齐溯说这是他还是omega的时候，他初次分泌期的时候他父亲送给他的初礼。
omega初次分泌期意味着腺体真正能够分泌信息素，omega腺体开始发育，开始有发热期，是真正成为一个omega的开始。
初礼便是在这样特殊的日子时候，长辈送给小辈的礼物。
这是很重要也很私密的东西，一般omega只会将它交给伴侣，因此齐溯能把这个东西当成生日礼物送给林一一，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而林一一也收下了。
林父自然而然就认为这是林一一答应他的告白，同意和他交往了的意思。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下意识往她脖子上看去，那里挂着一块剔透的玉，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清楚地看见上面雕刻的是什么。
是山荷花，透明到除非近距离根本看不真切。
看来少年二次分化前还是omega的时候，他的信息素是山荷花。
林一一听到林父的话沉默了一瞬，她的确收下了齐溯的礼物，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答应了对方的告白。
她只是默认了少年的心意，默认了他的喜欢，也默认了他的追求。
她不排斥他，仅此而已。
只是这些林一一没必要和男人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她只淡淡的把问题抛了回去：“为什么要这么问？我现在这样子看上去很像处于恋爱中的alpha吗？”
“啊，这倒没有，只是……”
只是你虽然不像是处于恋爱中，倒很像是被那什么滋润过的样子。
就像女孩和女人的区别很大，同样的开过荤的alpha更是如此。
林父欲言又止，盯着林一一看了一会儿，话题太羞耻，只得尴尬的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哈哈，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
这让林一一很是莫名其妙，不过看他顾左右言他，不是很想说的样子，也就没有追问。
她抽了张纸递给男人，示意他擦一下嘴角的药渍。
“不说这个了，虽然前两天去医院检查你身体没什么大碍，但是陈医生说您的信息素还是有紊乱的迹象，让您得空再去做个复查，然后……”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闷闷道：“不出意外那个人也会来。”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白琼。
本来林父是对信息素治疗是很拒绝的，只是这一次下乡后，也不知道林老太太给他说了什么，不过她大致是也能猜到，大约是说什么切割腺体虽然能一劳永逸，可后续的康复治疗什么时间长，所需费用高，更重要的是治标不治本。
腺体没有了不代表他就是beta了，他只要还是omega一天，那他就不可能彻底痊愈。
林父不在意能不能恢复，却怕后续治疗拖累林一一。
加上之前林一一上山找小海棠的时候，除了老人小孩之外，所有人都能上去找她，唯独他这个当父亲的不行。
他身体太差了，根本没办法顺利上去，到半山腰就能晕过去不说。更让林父无力的一点是，除却和林一一匹配率极高的陆星舟之外，他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少女的存在。
可是他却连上山都做不到。
那个时候林父从没有一刻那样自责，懊悔自己为了一个alpha把身体折腾成这样，要是他身体健康，林一一根本不可能受那么多苦，他早就找到她了。
所以也是那个时候他拒绝治疗的想法才隐隐产生了动摇。
林父同意接受治疗是一回事，不排斥治疗又是另一回事。
“……好，都听你的。”
……
不光是林父不情愿，林一一心里也不是很痛快。
以至于隔天早上本就有起床气的林一一，带着林父来到医院的时候气压更是低得可怕，一路上把好些医生护士都给吓了一跳。
倒不是少女心情不好有多可怕，主要是平日里她过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都很如沐春风，前后反差太大，他们自然大吃一惊。
其中尤其以陈云深首当其冲。
他看着一大一小神情低沉的样子，想也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云深让人把林父带去检查室后叹了口气，对少女说道：“唉，真是的，一大早上的，你们父女俩一个两个都拉长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是来医院看病，而是来这儿医闹的呢。”
自从知道男人是和白琼一伙的后，虽然知道他也是逼不得已，情有可原，林一一还是很难像以往那样毫无芥蒂地面对他。
于是她也没有和他调侃玩笑的心思，不咸不淡跟他寒暄了几句，就借口不打扰他工作，去外面休息室等结果了。
陈云深哪里看不出少女的冷淡，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在林父检查的时候去楼上查房其他的病人去了。
楼上的病人多是腺体方面有问题的，也有一些是单纯信息素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还有调理的。
其中以omega居多。
陈云深上去查房的时候遇上了和他同样所属腺体科的刘医生，对方刚从omega信息素检测室出来，向来游刃有余的刘医生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他有些好奇，上前询问：“怎么了刘医生，怎么一大早就愁眉苦脸的？遇上什么难事了，说出来看看。咱们两专业对口，可是腺体科的卧龙凤雏，我就算帮不了你也没准能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
刘医生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将自己遇到的麻烦给青年说了。
一开始青年听得还算认真，时不时还能给出一点反馈，可到了后面，在听到患者的名字后他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恍惚在了原地，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刘医生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等到陈云深一脸怀疑人生，推门走进一间VIP病房的时候，也还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
在青年第三次将信息素浓度检测仪器调错参数后，病床上的盛嚣忍无可忍，抬脚踹了他一下。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回神了。
“艹，盛嚣，你丫的有礼貌啊，你好端端的踹我干什么？！”
盛嚣回怼道：“啧，这话该我问你吧，还主治医师，连个仪器都调不好？上班走神你还有理了？”
陈云深自知理亏，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后，手脚麻利调好了仪器。
只是调好了是调好了，却盯着青年红肿的腺体迟迟没有动作。
盛嚣这时候也察觉到陈云深的不对劲，皱了皱眉：“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陈云深沉默了一瞬，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地说道：“盛嚣，我问你一个问题啊，毕竟你以前也是omega嘛。就是你说，一个omega啊，他会在什么情况下会为了一个alpha上封闭环？”
“他会因为那个alpha讨厌被信息素影响 ，被信息素左右，这种无聊且荒唐的理由去做这种事情吗？”
盛嚣还以为他会问什么，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脑残的问题。
他嗤笑着用手点了点太阳穴。
陈云深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他脑子有病。这种一看就是那个alpha看不上他，随口找的拒绝的理由，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结果他竟然当真了。”
盛嚣摆了摆手，语气嫌弃又无语的犀利评价。
“这种恋爱癌没救了，就算治好了也还流口水。”

第一百四十章
盛嚣说的话陈云深也表示很认同。
那可是封闭环，旧时代的残余，旧时代的糟粕，但凡是个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omega，除却身体严重到已经不得不需要靠这种东西来进行强制治疗，控制信息素紊乱和失控的情况外，都不可能接受自己身上有这样耻辱的东西。
而且还是因为那样一听就是为了拒绝而信口胡诌的理由。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不仅脑子有病，还是有大病的那种。
可是偏偏哪个omega都有可能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被牵着鼻子走，成为为她生为她死为她框框撞大墙的恋爱脑，做出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来，但偏偏是那个人……
这才是真正为什么陈云深听到刘医生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觉得恍惚虚幻。
陈云深看着男人神情鄙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盛嚣以为又是自己的信息素出问题了，烦躁地“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是不是上次开的药剂又产生抗体不能用了，还是我上次易感期服用过量身体出现副作用了？”
“啊，这倒不是。”
上个月的时候陈云深突然接到了盛父的电话，说他易感期信息素暴走了，等到他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几个保镖包括盛父为了制服住青年都很是狼狈，而盛嚣已经承受不住信息素的暴动昏迷过去了。
也是在那一次青年的信息素浓度又破新高，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九，就差那么一点身体就会崩溃。
简直可以说是命悬一线。
从ICU出来后盛嚣昏迷了近乎三天三夜，醒来后周身的信息素勉强稳定下来了，可身体状况差到离谱，养了小一个月才稍微恢复了六七成。
前两天好不容易出院了，又不知怎么回事给折腾回来了。
听盛父说这一次不是因为信息素暴走，他只是简单的被什么给刺激到信息素溢出了，好像是他心情烦躁的时候随手拿了手边的烟，刚点燃，嗅到了味道后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把烟给捻灭了。
可是绕是他动作再快还是给吸进去了一点儿，然后就情绪波动太大信息素溢出，又给晕过去了。
要是换作以往盛嚣不可能会因为区区信息素溢出就成这样，只是他刚大病初愈，受不了刺激，整个人外强中干，很是虚弱。
还有一点是那个东西对盛嚣影响很大，不然也不会光是闻到就那个反应。
陈云深为了尽可能了解盛嚣的病情，就让盛父把那香烟给了他一支，他担心会不会青年的竞争对手或是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在他香烟里放了什么东西，比如放大五感之类的药剂，这样哪怕只是一点味道也能放大无数倍，想刺激不到他都难。
然而意外的是他将香烟里的成分里里外外提取检测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什么被下药的痕迹。
所以这只是一支普通的香烟。
可是普通的香烟怎么会把盛嚣搞得那样狼狈？
这让陈云深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唯一勉强能够找到的解释就是这支香烟的味道——是苦艾酒。
盛嚣的信息素也是一味烈酒，两个味道交融在一起，刺激性强上加强，没准这就是导致青年信息素二度紊乱的原因。
陈云深将思绪拉回来，瞧见青年听到他否定的回答后一副“那不就得了”的毫不在意的模样，这让他一肚子火气。
“你别以为你上次易感期信息素暴走捡回一条命就得意忘形，那只是你运气好，加上你哥哥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你要是再不好好配合治疗，三天两头吵着闹着要出院，你之后再出事，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作为医生最讨厌的就是不配合的病人，而盛嚣就是最不配合的那种。
其实也不是青年不配合治疗，故意跟陈云深唱反调，主要是他这个情况要能有效治疗的方式无非就是标记和注射。
标记就是找个和他信息素匹配率合适的omega进行标记治疗，注射也和前者大差不差，只是省去了标记的过程，直接取omega的信息素在他的腺体进行注射。
后者的效果尽管比前者要差一些，却能避免盛嚣标记过程失控伤人的情况。
而这两种治疗方式，都是盛嚣不能接受的。
之前他信息素暴走的时候正值易感期，他又昏迷了，那个时候盛父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可以试试注射治疗的机会，于是让陈云深他们着手去准备了。
结果几乎是在将信息素注射进去的前一秒盛嚣就醒了。
准确来说不是他自己感知到什么清醒过来，而是他身体在排斥信息素的进入。
当时在场的人都很惊讶，一个alpha排斥omega的信息素，这实在前所未有。
就连从盛嚣分化后以来一直负责给他治疗的陈云深也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到青年会排斥omega信息素的原因。
以前盛嚣也排斥omega，但是只是因为他曾经是omega，性别意识没有彻底转变过来，所以他对omega一向敬而远之。
可这和排斥信息素却不是一个性质。
AO是之间是互相吸引的，他们找的还是和盛嚣信息素匹配率很高的一个omega，他的身体却对她的信息素无意识排斥，简直匪夷所思。
难不成是他二次分化不够彻底，体内属于omega的基因还在？
后来陈云深在盛嚣住院这期间仔细观察和检查了一番后，这才总算搞清楚原因。
是林一一，准确来说是林一一的信息素。
少女的信息素霸道，在每一次给盛嚣进行引导后都无法全然消散，或多或少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而alpha之间信息素又不能交融，因此盛嚣体内的信息素自从她做信息素引导开始，就有两股信息素，奇异的在不相融的情况下和谐共处着。
同时也随着少女引导的次数逐渐增多，残留在他体内的信息素也越来越多。
和盛嚣信息素匹配率高的omega，不代表和林一一的信息素匹配率高，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
和他匹配率越高的，和少女匹配率越低。
在得知这个检查结果的时候陈云深并不意外，毕竟林一一和陆星舟匹配率那么高，盛嚣和陆星舟的匹配率他虽然不知道，可AO之间关系能那么差，且互相都不会被其信息素影响到的，那说明匹配率只低不高。
因此残留在盛嚣体内的属于林一一的信息素，才会在omega信息素渡进去的时候发生排异反应。
想到这里陈云深将封闭环的事情带给他的震惊压了下去，转而把注意力重新落在盛嚣身上。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你现在没办法进行注射和标记治疗的事情吗？”
盛嚣扯了扯嘴角：“哦，是吗？你找到解决办法了？”
陈云深将检测仪器从青年身上取下来，看着上面又上升了不少的数值皱了皱眉，说道：“你少给我阴阳怪气，现在重要的解决办法吗，问题在你。你要是不乖乖配合就算解决了也没用？”
他神情一顿，听明白了青年的言下之意：“……你真有解决办法了？”
陈云深掀了下眼皮：“有啊，可我说了你会乖乖配合吗？”
这段时间盛嚣身心饱受折磨，也有点儿心力交瘁了，他沉默了一瞬：“先说说看。”
见他态度终于松动了，陈云深稍微坐直了身子说道：“办法很简单啊，你身体对omega信息素排斥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林一一啊，你只要让她过来再给你做一次信息素引导，把她残留在你体内的信息素引导出来不就成了？”
“不行。”
几乎是在陈云深话音刚落的瞬间，青年就冷着脸吐出了这两个字。
陈云深耸了耸肩：“看吧，说了你又不配合？”
对于盛嚣和林一一闹了矛盾的事情，在少女找他帮忙约盛嚣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只是陈云深不知道的是事到如今，两人之间的矛盾非但没有解决，反而随着时间越来越严重了。
甚至可以说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非但他不再和少女联系了，易感期那么危险的时候他第一时间都不是叫人过来给他做信息素引导，而是选择硬撑过去。
而且当时的易感期来势汹汹，比任何一次都要严重，那样巨大的痛苦他都咬死了不松口让人去找林一一，可见两人是彻底闹掰了。
所以在得知盛嚣是因为林一一信息素才无法进行治疗的时候，陈云深就第一时间提议让他去找她过来帮忙。
谁知青年直接拒绝了不说，还迁怒到了他，说什么都怪他找谁给他做信息素引导不好，非找上了林一一，毫不讲理的把他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
自此陈云深就再没提过。
今天再次提起还是因为看到了林一一。
作为给盛嚣引荐林一一的当事人，他夹在中间实在难做。
“不是，我说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闹得和当初和陆星舟一样僵了？难不成她也和陆星舟一样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你了？哎呀，童言无忌，林一一那小姑娘多大，你多大？她为人我了解，就算说了什么肯定都是无心的，你这么大岁数一人了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盛嚣脸色很难看，以至于他看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也十分不顺眼，看他还在噼里啪啦叨叨个没完，他随手抓起一旁果篮里的苹果就要往他嘴上砸。
好巧不巧这时候一个护士急匆匆推门跑了进来。
对上盛嚣不悦的眉眼，她吓得赶紧鞠躬道歉：“抱歉盛总，是陈医生说要是有什么急事直接进来就好，所以我，我就进来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陈云深摆了摆手：“别理他，他有什么好打扰的，他天天难受得根本睡不着，不存在什么打扰休息一说。”
他刚才来查房之前就给护士说了，说一会儿林父检查报告出来后要是有什么情况立刻过来通知他。
陈云深以为是林父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收敛着神情严肃问道：“怎么了？他病情恶化了？”
护士稍微平复了下呼吸，然后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那位病人并没有什么问题，是他，他女儿的情况不大好。”
“您不是说要是检查没问题有就把那位病人和白家那位一起带去隔离室，单独相处一会儿互相适应适应吗？他女儿听到后脸都绿了……”
“她不让他们进去？”
护士神情复杂：“不是，她没有阻止，就是一直在隔离室外面待着。刚才里面就是……那个孤A寡O的，他们信息素匹配率还那么高，有点儿那个反应也正常。”
“可是她好像有点接受不了，信息素溢出了。”
陈云深没想到一向自控力最好的林一一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过他转念一想，要是他看到自己父亲和陌生人做这种治疗，他估计也不会高兴到哪儿去。
更别提林一一五感那样敏锐，尽管是在外面，里面什么情况她肯定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如果只是单纯的信息素治疗，两人共处一室也没什么，林一一被刺激成这样十有八九是林父对白琼的反应很大。
omega就是那样，他们是很难拒绝alpha的。
她估计是很不安，很害怕，怕白琼抢走林父。
陈云深自认为对林一一还算了解，这小姑娘表面上虽然什么也不说，也不会表现出来，但是对林父却是十分依赖和紧张的。
“成，我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出去，盛嚣突然唤住了他。
“等一下。”
刚才陈云深他们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提起林一一的名字，可青年手中负责的病人就那么几个，能让他这么紧张的也屈指可数，盛嚣稍微一想就能猜到他们说的那个病人是谁，病人的女儿又是谁。
盛嚣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嗫嚅着嘴唇问道：“……是她吗？”
陈云深以为他是不想见到林一一，回答道：“是她，不过你放心，林一一她不知道你也在，只要你不出这个病房，你们不会遇到的。”
青年拿着苹果的手不自觉收紧，神情很是纠结，在陈云深要推门离开的时候，他沉着脸将苹果扔进了果篮，起身下了病床。
在陈云深一脸疑惑看过来的时候，盛嚣眼神飘忽地避开他的视线。
“病房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第一百四十一章
陈云深狐疑地看了盛嚣一眼，不过也没多问，在护士的催促下赶紧下楼去隔离室那边去了。
盛嚣松了口气，也跟着跟了上来。
等到他们三人到隔离室的时候，就看到四周走廊一片真空地带，只有林一一坐在外面神情阴沉地守着。
里面并没有发生什么擦枪走火的事情，白琼只是在林父信息素的刺激下，腺体总算有了反应。
那种感觉对她而言很陌生，毕竟她和其他alpha不一样，她腺体萎缩得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也无法进行标记。
这时候突然感知到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从没有吃过辣的人被塞了一口辣椒，那冲击可想而知。
白琼虽然也是顶级alpha，不过评判她的等级标准和林一一和盛嚣的评判标准不同，前者多半是以精神承受程度还有信息素压制耐受程度来判定的。
她的身体并不像其他alpha，尤其是像林一一这样经常接受各种体能和信息素脱敏训练的alpha。
因此在感知到林父信息素的瞬间，白琼就出现了类似于易感期的情况，林父看到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身形不稳的快要从轮椅上摔下来，下意识上前扶住了她。
几乎是在跟林父身体接触的瞬间，原本只是被刺激到能够感知信息素的腺体，竟然有了反应，信息素随之溢出。
尽管不至于干柴遇烈火那样夸张，但是两个人的确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气氛肉眼可见的变得暧昧起来。
至少在林父要收回手被女人抓住的时候，他没有挣扎。
隔离室里发生了什么林一一看不到，却基本上都能感知到的。
里面隐隐传来的两道信息素在互相试探，接近，而后适应，在空气中缓缓交融。
他们的治疗越顺利，相处得越和谐，在外面的林一一就越发不安和焦躁。
以至于她情绪波动太大，自己什么时候信息素溢出了都不知道。
陈云深皱了皱眉，拿着随身携带的信息素检测仪器看了下，走廊的信息素浓度果然不低。
“林一一，冷静一点。”
他走上前这么说着，将一管抑制剂递给了她。
“你要是接受不了就去隔壁休息室待着，你这样情绪不稳定很容易影响周围的医生和病人的。”
林一一也知道自己有点儿失控，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溢出的信息素收敛，接过他手中的抑制剂眼睛都不眨地扎到了腺体位置。
一般抑制剂注射大多AO，尤其是omega会选择大腿或者手臂，怕受到刺激会避免腺体位置，以前林一一也会选择如此，只是这一次她不想给陈云深他们添麻烦，选择了见效最快的地方。
几乎是前脚刚注射进去，后脚林一一的信息素就稳定下来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陈云深摇了摇头：“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他们出来。”
陈云深拗不过她，拧着眉头告诫道：“那你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要是再有二次溢出的情况你别想再留下来。”
林一一闷闷“嗯”了一声，余光不经意往青年身后一瞥，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映入视野。
按理说像盛嚣这样存在感这么强的alpha，只要一出现就不可能被人忽略，林一一这么久才觉察到他，一来是因为她自始至终的注意力全都在隔离室的林父身上，而最重要的是盛嚣自己故意收敛了气息。
在林一一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无法从她身上挪开了。
明明只是一个多月没见，恍惚间盛嚣都有点认不出她来了。
她的皮肤变黑了，却生出了一种别样的英气和冷硬感，五官好像也更漂亮更精致了。
就连个子也好像抽高了几分，距目测应该已经有一米九了。
他看得有些入神，以至于林一一抬头和他视线撞上的时候没反应过来，错过了移开的机会。
四目相对间盛嚣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也不自觉屏住了。
在今天之前，他预想过无数次见到林一一的场面，预想中的自己无一不是愤怒的，冷漠的，对她视而不见的。
盛嚣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向来记仇，陆星舟说了那么多羞辱他的话他直到今日都难以释怀，更何况林一一对他的打击只高不低。
他那么喜欢她，鼓起勇气的坦诚和告白，哪怕没有换来她的回应，也不应该换来她的嘲讽和羞辱。
不光如此，她竟然还拿陆星舟和他做比，那样贬低他，伤害他。
这是盛嚣最不能忍受的。
盛嚣不认为自己在受到那样的对待后，还会对林一一有什么好脸色，他没有做出什么打击报复她的举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是他发现自己时隔多日再次看到对方的时候，什么愤怒，什么羞恼，全然都没有。
他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似被定住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心里更是升起了一个很没出息的念头——希望她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他，永远也不要移开视线。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下一秒少女便不着痕迹地垂下眼眸。
她在回避他，不，她无视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盛嚣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来，即使没有信息素溢出，陈云深也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也低得可怕。
陈云深这时候哪里看不出盛嚣说什么太闷要出来透气什么的都是借口，他是冲着林一一来的。
尽管两人现在的气氛不是很好，不过既然盛嚣愿意见林一一，至少说明他还是想要和她好好谈谈的。
想到这里他眼眸转了转，对林一一说道：“一一啊，你信息素虽然没溢出了，但是身上信息素的浓度还是有点高，为了避免大家被影响，你去隔壁休息室待一会儿，散散信息素吧。”
隔壁休息室就在隔离室旁边，有什么情况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于是林一一也没多犹豫，点头答应了。
陈云深见少女同意了，又对旁边脸色铁青的盛嚣说道：“你也去，你信息素浓度也不低。”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林一一，朝着盛嚣挤眉弄眼的各种暗示。
盛嚣沉默了一瞬，径直往休息室去。
林一一看他这个样子反而松了口气，她就怕盛嚣会和上一次在白琼欢迎宴上那样情绪激动到和她大打出手。
这样冷漠，把她无视了彻底最好。
她推门进了休息室，找了个靠门位置的地方坐下。
林一一这样选择只不过是这里距离隔离室更近一点儿，感知的更清楚一点而已，可落在盛嚣眼里就成了她故意疏远他，对他避之不及。
坐在里面的盛嚣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磨了磨后槽牙别开脸不去看她。
也是这个动作将他脖颈靠近腺体的位置暴露在了林一一的视野中。
林一一从先前的时候就发现盛嚣的身体很虚弱，以前一直收得很好的信息素也少有的溢出。
他整个人瘦了不少，尽管身材依旧高大魁梧，脸上却凹陷了几分，虽不至于瘦脱相，却还是过于憔悴苍白了。
起初她还只是以为他是单纯的生病了，现在看到他红肿的腺体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上个月，也就是她生日前后的那段时间里好巧不巧，好像正是青年的易感期。
他们两个人那时候的关系很微妙，说闹掰了吧，彼此的联系方式依旧保留着，他也没有将她屏蔽，朋友圈的各种动态她都能看到。
要说什么事都没有吧，盛嚣自此之后再也没跟她联系过。
不，有一次联系过，在她生日那天他好像发了一条消息，只是她那时候她和齐溯在外面没有看手机，等到再点开查看的时候那条消息已经撤回了。
所以他发了什么呢？是生日快乐，还是他易感期到了让她过去帮他引导？
林一一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她那么羞辱他，还是用陆星舟来刺他，他再宽宏大量也不可能会就这样轻拿轻放把这件事揭过去，还专门在她生日的那天给她发消息送祝福。
她盯着青年的脖颈许久，说不在意是假的。
盛嚣除了那件事之外，对她真的没得说，只是她忍住了。
就算她在意想去看看他的情况有什么用？也要人乐意。
他连易感期的时候都没有找她帮忙，看来是铁了心要和她断绝往来了。
这也是林一一希望的结果。
这么想着，她将视线从他脖颈处移开，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盛嚣睫毛微颤，不动声色往她那边看了过去。
他刚才虽然不是故意将腺体露出来给她看的，可在觉察到她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心下还是存了试探和侥幸。
万一呢？万一她其实也是在意他的，她只是接受不了被一个alpha喜欢而已，这并不代表她讨厌自己。
盛嚣的试探得到了他希望的结果，他喉结滚了滚，抬起手覆上了自己的腺体。
那里被她看得有些发烫。
算了，陈云深说得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林一一和他比起来还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姑娘，尽管不至于夸张到童言无忌，但是说话容易不过脑子，说错点什么也很正常。
当时那个情况，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有一个alpha和他告白，他估计也不会情绪稳定到哪儿去，甚至还可能觉得厌恶恶心。
这么想林一一一时之间不能接受，口不择言说出一些伤人的话也算情有可原吧。
况且……她还是在意他的。
盛嚣抿着嘴唇，古铜色的皮肤上隐隐泛着点儿绯红。
他张了张嘴，几次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最终又因为实在拉不下来脸作罢。
那边的林一一并不知道青年的纠结，感知到那边隔离室的门好像打开了，噌的一下站起来就要推门出去。
盛嚣看她要走，身体比脑子更快，猛地三两步上前，伸手“啪”的一声从后面抵住了门。
感觉到背后抵上的结实的胸膛，温热带着起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好巧不巧就覆压在她的手背，林一一心下一动。
“……盛先生，能麻烦您松一下手吗？”
本来他还懊恼自己冲动的举动，可在听到她这声疏离至极的称呼，盛嚣刚平复下来的怒火又一下子窜了上来。
盛嚣不仅没有松开，反而从她手背将手指反扣在了她的指间，紧紧握住。
林一一下意识要挣开，他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掐上了她的腰，把她往后带，两个人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灼热的气息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自在动了下，想要用手把人推开，结果手肘撞到了他的胸膛，那里一向是信息素堵塞最厉害的地方。
几乎是刚碰上，耳畔便传来一声喑哑的闷哼。
林一一身子一僵，不敢再乱动了。
她不想刺激到对方，却让他更加得寸进尺。
盛嚣呼吸急促，再忍不住将胸膛抵在她的后背，饮鸩止渴般难耐地蹭了蹭。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盛嚣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顿了顿，羞耻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想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这样的举动在以前并不是没有，和其他alpha不同，他的信息素往往就堵塞在胸口还有腺体位置，她在做引导的时候总是会不可避免要碰触到这两个地方。
一开始的时候盛嚣很排斥，后头先忍不住的反而是他。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他们在隔离室打起来的那一次，在林一一有意无意的撩拨和折磨下，他第一次挺身把胸膛送到了她的掌心，红着眼睛求着她来蹂躏疏解。
也是那时候盛嚣才意外发现林一一似乎很喜欢他这里，是因为手感好还是因为什么他不得而知。
他想到这里，垂眸不着痕迹落在她微微凝滞的脸上。
所以还是……喜欢的吧？
盛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着难耐躁动的信息素，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打破了平静。
“……你不用担心，白琼那副样子对你父亲做不了什么的。”
关于白琼就是那个林一一千辛万苦找到的，能够给林父做信息素治疗的alpha的事情，盛嚣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盛嚣扣着少女的手收紧，指腹不自觉摩挲着她虎口上的薄茧，在感觉到上面还有些浅淡的伤痕后眉头微拧。
“你手上伤是怎么弄的？回去老家一趟怎么还受伤了？”
林一一被盛嚣从后面抱住的时候就恍惚了一瞬，等到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他摁在了怀里。
倒不是不能挣开，一来是怕刺激到他，二来是林父他们就在外面，要是被他听到什么动静或是看到他们这样暧昧的举动，那就糟糕了。
她没有轻举妄动，回答道：“嗯，干了点儿活，不小心弄得。”
当时永丰村都被水给淹了，林一一跟着村民们一起去抗洪救灾，期间不可避免被树枝或是石子什么划伤了一些口子，现在已经痊愈了，不过还是依稀可见一点淡淡的伤痕。
盛嚣没想到林一一会这样温和的和他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心下一动，也没有之前那样拉不下脸了。
“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林一一也觉得这样很奇怪，双方都若无其事的奇怪，可是这时候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那件事情，就像是许久未见的友人寒暄闲聊着。
“没干什么，就是回老家走了趟亲戚，中途遇上点儿事就耽搁了，回来得有点晚。”
她回答的时候余光在留意青年的神情，见他神色如常后松了口气。
在得知盛嚣知道她回了老家后林一一心下一个咯噔，以为他把她拦住不让她走是因为知道她这段时间和陆星舟待在一起的事情。
如今看他这样子应该只是知道她回了老家，并不知道陆星舟还有齐溯也在。
如果说之前她拿陆星舟去刺盛嚣是为了断了他的念想，现在她不想了，不是因为对青年有留恋或是别的什么想法，她就是单纯不想陆星舟因为她被迁怒遭受无妄之灾。
林一一的回答中规中矩，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和，可是就是因为太正常了，盛嚣反而有一种被敷衍的感觉。
“盛先生，您想知道的我都回答了，请问您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她以为自己好好配合他，安抚下他的情绪盛嚣就会放开她，谁知道此话一出，他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这么久以来一个消息都不给我发，好不容易见到了一刻也不想要多待就要离开？”
盛嚣都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他都给她找好了理由，只当她是接受不了口不择言，想着只要她态度好一点，这件事就揭过不提算了，偏偏她对他还是这样排斥。
“还有，什么叫我想知道的你都回答了？就只有我想知道你的事情，你就一丁点儿都不想要问问我吗？”
他将林一一摁着肩膀强行掰了过来，让她面对面和他对视。
“你刚才一直在盯着我的腺体看吧，我身上还穿着病服，你明明都知道都看到了，为什么不问问我究竟怎么了？林一一，你到底有没有心，就算你厌恶我，可我对你应该不算差吧，你就一点都不关心我？”
盛嚣的手紧紧扣着她的肩膀，林一一垂眸，清楚瞧见了他因为用力手背青筋凸起，上面留置针留下的痕迹也在。
空气中龙舌兰的气息苦涩又沉郁，压得林一一有点喘不过气。
她也恼了，冷着眉眼质问：“我关心你？你要我怎么关心你？是我把你弄成这副样子的吗？”
“盛嚣，麻烦你搞清楚一点！当时我说了，你要是之后有什么事情还是可以来找我，只要你需要我们可以一直是雇佣关系，是我不想来帮你吗？是你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要死不活的德行，还倒打一耙怨起我来了？”
林一一是真的觉得莫名其妙，她当时话是说的有点重，可最后也是给了对方台阶下的。
他那个样子目前为止除了她也找不到合适的给他做引导的人，她没有提出辞职，依旧是愿意给他做引导的，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是他自己非要硬抗折腾自己，关她什么事？
不带这么道德绑架的。
盛嚣被怼得哑口无言，紧接着心头涌现出一股委屈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这是他自己死要面子，咎由自取，他被她那样拒绝那样羞辱后，短时间内拉不下脸去找她不是很正常吗？
既然她都知道自己易感期到了，为什么不能主动一点来找他呢？
就算，就算她不喜欢自己，可是他雇佣了她，这是她的工作，她就应该对他负责才对，怎么还反过来让他来提醒来找她呢？哪有这样倒反天罡的？
况且，谁找谁什么的并不是最重要的，盛嚣也不在意，他就是单纯觉得很失落很委屈。
他都这样了，林一一第一反应是怪他自作自受，而不是问问他难不难受，疼不疼。
明明只是一句关心就够了，只要她还在意自己，他可以自欺欺人，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的。
盛嚣深深看了一脸愠色的少女一眼，半晌，冷不丁开口道：“那你现在帮我引导吧。”
林一一愕然：“什么？”
“你不是说了我随时找你你都愿意帮忙吗，不，这不算帮忙，只要我们还是雇佣关系一天，给我做信息素引导都是你的职责所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桎梏着少女的手，然后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将蓝白相间的病服脱下，露出精壮有力的身体。
“如你所见，我现在很难受，也很痛苦。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在我上次易感期的时候忘记给我引导，导致我信息素暴走，差点身体崩溃，从ICU出来躺了三天三夜才脱离危险。”
盛嚣说到这里似才想起了什么，抬眸对她说道：“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不光是易感期你把我忘了让我遭了不少罪，你留在我身体里的信息素也让我没办法进行正常的治疗，林一一，你说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
林一一简直被盛嚣这厚颜无耻的发言给气笑了：“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自己不找我还怪我把你忘了？”
“你作为我的专属引导师，连雇主的易感期都不记得你就没错了？”
青年眉眼微沉，看着骇人，里面却隐约可见一分委屈。
这时候林一一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盛嚣不是在怪她，而是觉得她忽略无视了他而生气和不满。
毕竟以前的时候除却盛嚣需要她做引导会提前告知她，预约时间之外，像易感期这样特殊的情况林一一都是会主动询问的。
而这一次因为当时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给忙得晕头转向，以至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易感期也已经过了。
如果两个人解除了雇佣关系也就算了，偏偏合同还在，这么看来她也的确有点儿责任。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往他那边过去。
她站在他旁边，垂眸居高临下看着他。
“躺着吧。”
这冷淡到略带命令的口吻非但没有让盛嚣觉得不悦，相反的，被她这样不假辞色对待，他反倒是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本来是盛嚣自己气不过故意刁难她，提出让她给他做引导的，真正要做的时候，那个紧张不安的人却成了他自己。
盛嚣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太不自然，和往常陈云深给他做检查一样躺好在休息室的小床上。
林一一并没有立刻将信息素覆上，而是站在一旁打量着青年赤裸的上半身。
先前穿着衣服没有看出来，现在没了遮掩，她这才发现他不光是脸，身体也瘦了好些。
只是盛嚣的身材比较于其他alpha来说高大魁梧不少，因此即使瘦了也依旧看着健硕强壮。
唯独有一个地方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好像更大了一点儿。
林一一眼眸闪了闪，视线停落在他鼓鼓囊囊的胸膛。
看来没有她在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确遭了不少罪，这里堵塞堆积的信息素比她之前任何一次感知到的都要多。
怪不得刚才她稍微一碰他反应就那么大，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盛嚣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忍住了拿手臂去挡的欲望，红着耳根别开脸催促道：“……快点儿，难受死了。”
那声音有点儿沙哑，跟撒娇似的。
这不是林一一第一次给他做信息素引导，可能是因为知道了他对自己有那样的心思，这一次她哪儿哪儿都觉得微妙奇怪。
这只是信息素引导，是你的工作，不要多想。
她在心里这样暗示自己，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慢慢将掌心覆了上去。
几乎是在林一一碰触到盛嚣的瞬间，他身子似触电般颤了一下，那片充满弹性的肌肤也跟着发红发烫。
她被吓了一跳。
因为青年过激的反应，更因为那横冲直撞的信息素。
“怎，怎么了？”
盛嚣手支撑着床面，眼神迷离问道。
林一一被他这状况外的样子给弄得很是窝火，语气不免冲了点儿：“你还问我怎么了？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做信息素引导，很容易被刺激到信息素暴走的。”
如果是平常只是单纯信息素紊乱的话，做引导缓解是一个很好很有效的办法，就算他中途信息素暴走了也能压抑得住。
可一开始就有信息素暴走的风险，那之后引导过程中就很有可能出现身体承受不住崩溃的情况。
而盛嚣就属于后者。
盛嚣脑子被信息素弄得迷迷糊糊的，根本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他看着少女好像很生气的样子，然后收回了手，他心下慌乱，抓住了她的手。
“你答应过我的，你现在什么意思？反悔了？想要跟我撇清关系不帮我做引导了？”
林一一看出他面色潮红，很不对劲，只得耐着性子重新解释了一遍。
“我没反悔，但是现在不行。”
她将人从床上扶了起来，龙舌兰的气息从刚才一直在急不可待往她身上扑，有的更过分甚至还想要撬开她的嘴，往她里面钻。
“我先送你回病房休息，明天要是你信息素浓度降下来了，我再来给你做信息素引导，顺便把我留在你身体里的信息素一并引出来。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做标记和注射方面的治疗了。”
林一一一边说着一边偏头避开他不老实的信息素，因此并没有注意到青年因为她的话骤然沉下来的脸色。
“……你知道标记和注射治疗需要找omega辅助的吗？”
林一一：“知道啊，而且陈医生说已经帮你找到了和你信息素匹配率合适的omega了，只要你配合……”
“哈？配合？你叫我配合？”
盛嚣之前时候还可以自欺欺人，现在在少女明知道这种治疗会和omega接触，她却毫不在意的样子，他没办法再抱有她或许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在意的侥幸了。
他稳住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眼眶发红地逼问道：“林一一，你到底有没有心？上一次你在我告白的时候拿陆星舟来拉踩讽刺我，现在你分明都明白我的心意了，你还把我往别的omega身上推！我的喜欢就那么廉价，那么让你觉得恶心？！恶心到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践踏我羞辱我？！”
糟了，林一一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被刺激到信息素濒临暴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对盛嚣说道：“盛嚣，你冷静点。我没有要羞辱你的意思，我是为你好，我的引导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以你现在的情况找个omega帮你稳定信息素比什么都管用……”
“闭嘴！”
林一一的话不但没有安抚到青年，反而精准踩到了他的雷区。
“去他A的omega！为什么要把我推开？你也能帮我不是吗，我需要你，我只要你！”
盛嚣胸膛激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林一一，似猛兽锁定猎物一般。
一时之间休息室里只有青年粗重的喘息，还有浓烈翻涌的信息素在搅动。
在出离愤怒后，盛嚣看着竭力压抑着不让信息素溢出的少女，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觉得之前的自己太蠢了，蠢到竟然坦诚自己对她的感情，希望得到她的接纳和回应。
也就是他情况特殊，生而为A的alpha怎么可能会放着身娇体软的omega不要，喜欢和她一样硬邦邦的alpha呢？
是他太天真太愚蠢了，alpha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呢？
盛嚣喉结滚了滚，一把抓着她的手，摁在了鼓鼓囊囊的胸膛。
他眼眸带着浓重的暗色，直白炽热地注视着她。
“你不喜欢我，但是你应该是喜欢我的身体的吧。不然你也不会每一次给我做引导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往这里看，也不会好几次不受控制碰触这里，还有这里。”
林一一觉得眼前的盛嚣很不正常，让她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之前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告白，不应该期待着你的回应。是我太天真了，alpha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呢？我应该直接用身体引诱你，取悦你，让你迷恋上我的身体，让你永远离不开我。不，是我迷恋你，离不开你才对。”
盛嚣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挣开，赤红着眼睛，哑着声音道。
“所以林一一，没有爱也可以，我们做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林父和白琼出来的时候也半小时后，他们两个人身上的信息素都很淡，且大多都被隔离室的净化器给消除掉了，因此并没有影响到周遭的人。
他走出隔离室的时候下意识去找林一一，白琼也注意到了。
后者看着在信息素消散后立刻被松开的手，神情微顿，然后面色温和地说道：“你女儿应该是去隔壁休息室休息了，你要是想去找她的话从这边径直过去，拐角第一间就是了。”
被看出心思的林父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白琼，林父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是因为对方是林一一母亲的姐姐，也是白家的人，他对她的感官很微妙。
只是接触过后他发现白琼尽管有着和女人一模一样的腺体，信息素也一般无二，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怎么说呢，林一一的母亲张扬耀眼，好像天上挂着的太阳一样夺目，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alpha，然而白琼更像是月亮，清冷温和。
看上去好像更好相处，实际上一旦靠得太近了，月华如丝，丝丝缕缕成了茧子，等到你发现的时候你可能已经被她润物细无声的包裹在了其中，难以挣脱。
林父正要道谢，又听白琼说道：“不过你晚一点找她比较好，陈医生刚才说了像我们这样初次进行信息素治疗的AO，要在观察室待半个小时看看有没有排异情况。”
林父愕然：“这，这样啊。”
好像陈云深在他们进去之前的确说过，只是他因为要跟一个陌生alpha独处一室太紧张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林一一不在，这里就他和白琼还有陈云深三个人，林父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白琼也没说什么，眼神示意陈云深把她推进观察室，青年赶紧上前，林父瞧见了也跟了上去。
等到他们都到了观察室后，陈云深瞥了一眼面容温和的和林父闲聊的女人。
尽管在两人做治疗之前他就隐隐预料到了白琼多少会被林父的信息素吸引，毕竟那么高的信息素匹配率，只是看到一向对什么都淡淡的不放在眼里的女人这样子，可以称得上殷勤的对待一个omega的时候，陈云深还有很是唏嘘。
果然啊，世上没有对omega不感兴趣的alpha，只有没有遇到感兴趣的omega的alpha而已。
所以啊，不光是白琼，盛嚣也是如此。
什么信息素感知障碍，什么标记障碍，那都不是事。
只要他们是alpha一天，就不可能会抗拒omega的温香软玉，沦陷都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陈云深从一旁的信息素注射剂里取出了靠最里面的那一管。
这里面装的信息素是来自于一个和盛嚣匹配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omega。
盛嚣的体质特殊，信息素也特殊，一来是和他匹配上的必须也是和他同为顶级的omega，二来是他的基因里带着一部分二次分化前omega的基因，所以要找到和他匹配率合适的能让他做标记的omega很困难。
这一次盛嚣的易感期来势汹汹，却也因祸得福。
在他进ICU抢救的那两天，恰好有个omega来做体检，检查到了她的信息素有点儿紊乱，陈云深当时取了她腺体的一点腺□□拿去化验，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发现对方的信息素匹配率和盛嚣出奇的高。
盛父他们得知了也很是高兴，要知道之前自盛嚣二次分化后他们就一直着力于在全国信息素匹配库里找，能和青年匹配上的omega，可惜这么久过去了都无果。
不想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这样被找到了。
那个omega好像知道盛嚣，对他还挺仰慕的，于是也十分配合，愿意帮忙进行标记和注射治疗。
可惜盛嚣这边进展不顺利。
陈云深没忍住叹了口气，一旁的林父听后十分紧张，问道：“陈医生，是，是我们的治疗有什么问题吗？”
“啊，这倒不是，只是在为我另一个病人发愁而已。”
白琼也经常往医院跑，知道青年手中棘手的病人除了她和林父，也就是盛家那位了。
别人不知道他这次易感期为什么那么严重，她却是能够猜到一二的。
估计是林一一当时拒绝他的时候说了太多伤人的话，打击到了他。
只是她知道盛嚣可能会被刺激到出点状况，却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竟然都信息素暴走了。
以前的白琼或许不能理解，现在她突然有点明白了。
alpha和alpha之间什么情况她不知道，但是AO之间，被影响成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白琼摩挲了下手指，那里似乎还隐隐有点儿男人手腕细腻的余温。
她支着头，突然看着陈云深有点碍眼了。
“陈医生，我们这里没什么事情需要麻烦你了，你要是实在担心你那个病人的话就过去看看他吧。”
陈云深一愣，他很想说盛嚣就在对面，他有什么好担心，好过去看的？
然而等到他对上白琼不耐烦的眼神后，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是在赶人。
他顿了顿，要是其他alpha和omega共处一室的话他还是或多或少要注意下，只是白琼那身体，腺体也还处于萎缩状态，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陈云深叮嘱了他们几句注意事项后，在林父忐忑不安的眼神下默默说了抱歉，然后离开了观察室。
陈云深也的确是想去看看盛嚣和林一一他们，上次隔离室大打出手，闹得差点儿整栋楼的信息素警报器都响了的事，他还有些心有余悸。
这一次以盛嚣那虚弱的样子应该打不起来，打起来估计也是林一一单方面压制。
只是正是如此，陈云深才想去看看。
毕竟单方面压制总比上次互殴安全不是？
当然，比起打起来，他还是更希望他们心平气和好好聊聊，要么好聚好散，要么重归于好，总归别闹得像和陆星舟那样水火不容，反目成仇一般难看就好。
陈云深正这么念叨着，不想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远处一个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那人不是陆星舟是谁。
陆星舟远远看了一眼陈云深，随即又若无其事的和刘医生说着话。
后者却远远没有青年那样淡定。
什么情况？陆星舟怎么也在？还是和刘医生在一起？
他几乎立刻想起了封闭环的事情。
陈云深从刘医生那里知道了那个为alpha一句戏言上封闭环的人是陆星舟的时候，第一时间是难以置信，之后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那个让陆星舟做出这样惊人之举的alpha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陆星舟这个向来眼高于顶，视alpha为垃圾的家伙动了凡心。
不，这已经不是动了凡心这么简单了，这是被CPU了吧。
陈云深纠结再三，最终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地走了过去，故意问道：“刘医生，我现在正好得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说着又似乎才看到陆星舟一般，瞥了他脖颈一眼，惊讶道：“陆星舟，你腺体那里怎么了？怎么好像动过刀子似的？嘶，看这痕迹好像是封闭环？”
他实在太好奇那个让陆星舟动心的alpha是说了，字里行间都在将话题往那方面引。
“哎呀，你这样可不行，就算你再不喜欢alpha，发热期再难熬也不能随便往腺体里放封闭环，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逃避标记。这对你的身体百害无一利啊。”
陆星舟本来是不想搭理盛嚣这个狐朋狗友的，可看他越说越夸张，搞得他好像那种害怕被侵犯，胆小懦弱，封建保守的omega似的。
omega上这个封闭环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要不是为了林一一他根本不会做这种手术。
今天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再还没有多少人发现之前把它给取下来，听到陈云深把这件事这样堂而皇之说出来，虽然这里就他们几个人，他的脸色还是好看不到哪儿去。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不用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那个又把自己给折腾进医院的好朋友吧。”
陆星舟冷笑了一声，语气讽刺道：“与其在这里告诫我，不如告诫一下他，让他早点儿克服标记障碍，这年头因为发热期进医院的omega不少，像他这样因为易感期无法标记而信息素暴走进医院的alpha可不多。”
无法标记的alpha，他这是在拐着弯骂盛嚣不行呢。
陈云深干笑了一声，见诈不出那个alpha到底是谁后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不然现在骂的是盛嚣，一会儿就该骂他了，还是指着鼻子骂的那种。
他见好就收，准备开溜。
陆星舟却唤住了他。
“对了，问你个事。”
他顿了顿，闷闷问道：“你知道林一一去哪儿了吗？”
陈云深是林父的主治医师，每次林父来医院复查什么的少女都会陪同。
之前林一一说让他去把封闭环取了，还说可以陪他去，陆星舟听后当然很高兴，可是又觉得她单独陪他来医院，万一林父那边需要她她又不好及时赶回去，于是就想着等到男人去复查那一天再来。
因此少女还不知道他今天也来了。
陆星舟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来了这么久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人。
不得已他这才向陈云深打听。
陈云深一愣，显然没想到陆星舟会问起少女，他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刻回答他。
毕竟林一一现在和盛嚣待在一起，那两个之间的矛盾都没处理好，要是再加上一个陆星舟，情况可想而知。
他不答反问：“你找她干什么？你又发热了？”
“可是你现在身上有封闭环，你找她她也没办法帮你标记啊。”
陆星舟很不喜欢陈云深这个说法，搞得他好像把少女当标记工具人，只有需要她的时候才会找她一样。
怪不得当时他说想雇林一一给他标记的时候那么生气，他现在也很不爽。
他没好气道：“谁说我要找她给我标记了，我是来找她陪我取封闭环的。”
反正他上了封闭环的事情陈云深也知道了，陆星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哦，这样啊，原来你是找她陪你去取封闭环……？！等等，你取封闭环为什么要她陪你，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陈云深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想，尤其是在对上陆星舟支吾闪躲的神情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不会是为她上的封闭环吧？”
“可是，她说的那个什么不希望被信息素影响明显是拒绝你的借口啊，你怎么还当真，真去上环了啊？不应该啊，你平时看着不是挺精明的吗，而且你好歹还是在国外长大的，这种东西你……”
被戳穿了心事的陆星舟恼羞成怒，怼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陈云深一噎：“……”
不是，你别太爱。

第一百四十四章
陆星舟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一个alpha上封闭环的举动有多“惊世骇俗”，这无异于是现代社会omega裹小脚一样。
他被陈云深那“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惊”的眼神看得火大，说话少有的粗声粗气：“看什么看？问你话呢，林一一在哪儿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陈云深已经习惯了因为自己是盛嚣的好友，被青年厌屋及乌的对待了，当然，也不光是如此，主要还有他早年和陆星舟也有过过节。
早年他曾为盛嚣被陆星舟那样羞辱背叛而打抱不平过，在一次宴会上碰到了青年，那时候他正好是发热期，本来贴了防溢贴打了抑制剂没什么大碍，偏偏由于他刚给盛嚣做了检查，不可避免沾染了点儿信息素。
陆星舟被他身上属于盛嚣的信息素给刺激到手一抖，不慎把香槟给泼他衣服上了。
那时候陈云深对陆星舟有偏见，以为他是知道了自己和盛嚣是好友故意针对，因此在陆星舟给他道歉说要赔偿他衣服的时候，陈云深故意为难了他，说自己不要衣服，要以牙还牙泼回去。
两个人的梁子就这样结下来了。
等到后来陈云深发现那个时候青年压根儿就不认识自己，而且是真的对盛嚣的信息素有应激反应。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确定这两个人的信息素匹配率之低，最高不会超过三十。
尽管陆星舟现在身上有封闭环，感知不到盛嚣的信息素，但这并不代表不会受到刺激分泌信息素，信息素受封闭环阻隔无法释放，堵塞在腺体越多，他的身体就越来承受。
因此这两个人最好不要碰上为好。
“喂，你耳朵聋了吗？问你话呢。”
陈云深眼眸转了转，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刚才在帮林一一的父亲还有白姨做信息素治疗，没太注意她。不过做这种治疗之前怕身体出现什么应激反应，比如呕吐之类的，所以一般是不能进食的，她没准是去楼下早餐店买吃的等她父亲出来吃。”
他说着装模作样往窗外看了下，然后给他指了指：“诺，就是那家，你要不下去看看？”
陆星舟也没多想，正要下楼，一旁的刘医生“咦”了一声。
“陆先生，你要找的是不是一个高高瘦瘦，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挺漂亮的一个女alpha？”
陈云深心下咯噔，暗道糟糕。
正要出声制止，可已经晚了，陆星舟连忙三两步走了过来，询问道：“对，就是她。你知道她？”
刘医生点头：“知道，这姑娘我有印象，长得好人也有礼貌，每个月都会带她父亲来医院做检查，我身边的护士还有助手什么都很喜欢她，经常夸她呢。”
“你要找她是吧，刚才我好像看到她了，没往楼下去，去休息室那边了。”
陆星舟还没来得及说话，陈云深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抢先一步说道：“啊，我想起来了，好像的确去休息室了。不过我建议你暂时不要进去，她情况不大好，信息素有些溢出，你上了封闭环感知不到不代表你的腺体不会对她的信息素有反应，到时候你信息素分泌过多很容易出现体外发热的症状的。”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不就是体外发热吗？他还巴不得体外发热呢，这样林一一又可以帮他……
想到这里陆星舟脸有点儿红，甩了甩脑袋，将里面的黄色废料给甩出去。
不行不行，之前林一一就因为他故意放纵自己发热，引诱她的事情已经很生气了，他要是再明知故犯肯定不会陪他取封闭环了。
陆星舟纠结了一会儿，然后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成吧，那我在外面等等她。”
听到他松口，陈云深才停止了汗流浃背，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汗珠。
休息室那边的林一一和盛嚣并不知道一门之隔的外面发生了什么，休息室隔音很好，加上又有净化器运转着，所以暂时没有什么信息素溢出被人觉察的情况。
尽管屋子里的信息素此时已经浓度高到爆表了。
不光是盛嚣的信息素，连带着林一一的也被他给故意刺激到有些不稳定了。
不过她不是被青年的信息素给刺激了，而是被他的语出惊人。
“盛嚣，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甚至林一一的声音都有点抖，被吓得。
盛嚣沉声道：“我没疯，我也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
他刚才那番话看似很突然，很疯狂，其实只是他想明白了而已。
其他alpha什么逻辑他不知道，盛嚣的逻辑至始至终都很简单。
林一一和他的信息素契合，所以他一开始才想要温水煮青蛙，让她慢慢适应自己的信息素，从而接受他。
但是失败了，不仅失败了，少女对他的排斥程度也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她不喜欢他，更不喜欢alpha。
哪怕他们的信息素在AA之间是少有的契合，哪怕她也是对他，至少对他的身体的有感觉的，可是她还是无法接受。
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强求她的喜欢呢？
得不到她的心，身体也是可以的。
alpha和omega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爱和性是参杂在一起的，是很难真的分辨清楚的。
盛嚣也不明白自己对林一一是于信息素上的依赖更多一点，还是喜欢更多一点，但是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多所谓。
喜欢一个人的信息素和喜欢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也是他和林一一的不同，他不抗拒信息素，甚至相信且遵从其的本能和欲望。
想清楚了这一点的盛嚣在信息素和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脑子一发热，把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也需要你，你可以有很多omega，喜欢omega是alpha的本能，我不会去干涉你。但是唯独一点……”
他上前一步，将还因为他的话而恍惚的少女逼到了墙角，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你的alpha只能有我一个。”
林一一这下是真的给气笑了，她之前时候就知道自己和盛嚣脑回路不同，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
当时她在拒绝盛嚣的告白的时候明明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接受不了他试图用信息素影响自己，甚至左右自己的方式来让她接纳他。
但是他完全不能理解，只觉得这是她不喜欢他，为了拒绝他随口胡诌的借口。
也是在那个时候林一一才意识到她和他简直是鸡同鸭讲，话不投机半句多，索性解释不通直接说狠话断了他的念想。
可是同样的拒绝，同样的不明所以，陆星舟却愿意尊重她的想法，愿意去受常人不可忍的痛苦上那代表着耻辱的封闭环，只为了向她证明他的喜欢是真心的，而非所谓的信息素在作祟。
正是因为陆星舟做到了，陆星舟打动了她，让她开始正视信息素的影响，相信它是正面的引导，而不是虚假的左右。
有了对比，林一一才会觉得盛嚣这样偏执又霸道的想法给激怒了。
“什么叫只能有你一个alpha？盛嚣，我该说你是自私还是无私呢？你以为你允许我有其他omega有多宽容，该多感恩戴德吗？我们只是雇佣关系，不是恋人关系，我有多少omega，和谁交往都跟你无关！”
她一把将盛嚣推开，也不管他身体虚弱，踉跄着差点儿摔倒。
“还有，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同意你做我的alpha了吗？”
“你觉得只做我的炮友，和我保持肉体关系是什么很大的牺牲，很大的让步了吗？不，我一点都不感动，我只会觉得恶心。”
如果之前林一一是拿陆星舟故意刺他，那现在林一一是真的因为他的话有了生理性的反应了。
盛嚣也看出了少女神情的厌恶不似作伪，他似被钉在了原地，不仅不能动弹，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不明白林一一为什么反应会那么大，会那么生气。
她明明也是喜欢他的啊，不，是喜欢他的身体的啊。
自己也都已经放弃让她违背alpha的本能接纳自己，只是这样的关系也不可以，也是奢求吗？
可是他除了身体，也没有能留住她的东西了啊。
一时之间盛嚣感到一股巨大的不安和恐慌涌上心头，龙舌兰的气息紊乱，想要靠近，又害怕被她厌弃，最终焦躁无措的在休息室的上空中萦绕盘旋。
有那么瞬间，林一一觉得此时的青年像个无助的孩子，可恨也可怜。
林一一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以为是林父在找她，想也没想就摁了接听键，那边青年清亮的声音传来。
是陆星舟。
休息室就这么大，alpha五感又敏锐，几乎是陆星舟声音响起的瞬间，盛嚣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那神情有愕然，有震惊，显然他没有想到林一一和陆星舟还有联系。
林一一也想起之前她和盛嚣说过，她和陆星舟断绝往来，不会再有联系的事情。
她抿了抿嘴唇，有些心虚地垂眸避开了盛嚣的视线。
“林一一？一一？怎么回事？信号不好？”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应了。
“我在……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青年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这才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那个，就是你还记得你之前在老家的时候说过的话吗，你说让我去把封闭环摘了，还说要陪我……我现在就在医院，你什么时候从休息室出来啊，我等得腿都麻了。”
陆星舟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和林一一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会有点夹，也不是那种夹子音，就是和平日对其他人的冷淡不耐烦的语气不一样，放得有点儿轻柔，像是撒娇。
林一一听得耳朵有点儿痒，下意识往休息室外面看去，问道：“你在外面？”
“是啊，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可是陈云深说你信息素溢出去休息室了，我怕你一会儿从后门出去走了和我错开了，那我不就白来一趟了？所以就想着还是给你打电话说一声。”
“不说这些了，你好点儿了吗？还有多久出来啊，啊，我不是催你的意思，就是，就是你要是今天身体不好我就自己去取就好了，反正不过一个小小的手术而已……”
青年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无所谓，实际上那语气里的委屈和失落都要溢出来了。
林一一被他这口是心非的样子给逗笑了。
她很轻地笑了一声，陆星舟一下子不说话了。
“我说了会陪你就会陪你的。”
林一一说着摸了下脖颈，上面已经贴上了防溢贴，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她身上沾染的龙舌兰的信息素还需要一点时间消散。
陆星舟和盛嚣的信息素匹配率那么低，估计就算感知不到，也会被刺激到，甚至可以会出现发热过呼吸等一系列应激反应的。
于是林一一柔声对陆星舟说道：“麻烦你再等一会儿，十分钟可以吗？十分钟后我应该……”
她话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强硬地拽了过来。
盛嚣冷冷注视着林一一，在她错愕的神情下低头凑到手机旁，挑衅般扯了扯嘴角。
“不好意思陆星舟，今天可能不行，因为她今天属于我。”
电话那边的人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怔然了一瞬，也是那么一瞬间的工夫，盛嚣“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林一一眼神里酝酿着风暴，反手死死捏着他束缚着自己的手，力道大的骨头咯吱的声音都听得到。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盛嚣吃痛地皱了皱眉，脸上除了痛苦更多的是报复的快意。
“怎么？心疼了？你不是不喜欢陆星舟，不在意陆星舟吗？之前知道了我和他的过节你还劝我别执着过去，我还以为你是为我好，不想我继续活在被朋友背叛和羞辱的痛苦里，现在看来好像是我会错意了，你是为了陆星舟吧。”
“你看到他被我刺激到发热所以心疼了，担心我会再次伤害他，报复他才这么说的吧。”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陆星舟给耍得团团转不说，现在又被林一一耍。
不，是被他们两个一起耍。
什么不喜欢，不会再和他有联系？全都是骗他的。
也是，他们多般配啊，信息素匹配率多高啊，只要是个正常的alpha都不可能拒绝得了这样的真命天O。
陆星舟伤害过他，背叛羞辱过他算什么？他又不是林一一什么人，她不会在意。
他只是一个觊觎她信息素，觊觎她身体的恶心得让人作呕的alpha，和与她匹配率百分之百的陆星舟相比，他什么都不算。
如果今天没有发现陆星舟和林一一的事，盛嚣情绪可能不会这么失控，然而现在他的理智全部被抛诸脑后了。
他只想要狠狠报复，报复林一一，报复陆星舟。
她不是讨厌他，觉得他恶心吗？那他偏要她碰他。
盛嚣不再压抑着自己的信息素和欲望，龙舌兰没了束缚，立刻急不可耐的横冲直撞着往林一一身上扑去。
就像林一一了解盛嚣的身体一样，盛嚣于她也很了解。
他们的信息素太契合，契合到一旦信息素覆上去就能立刻找到对方的敏感点和薄弱处。
林一一觉察到他的意图，忙伸手去挡住自己的腺体，盛嚣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做，用信息素霸道地撬开了她的唇齿，灌了进去，从里面刺激着她外面的腺体。
“咳咳，盛嚣，你，你疯了？！”
她被龙舌兰的气息给呛得嗓子火辣辣的疼，手撑着一旁的床勉强站稳。
“是，我早就疯了，在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alpha的时候我就疯了。”
因为刺激到了林一一的腺体，她手上的桎梏一松，盛嚣也能自如活动了。
他知道自己刚才只是出其不意，以他现在都状态根本不可能压制住林一一，不过他也没想过压制她。
盛嚣走过去，一片如山的阴影覆了下来。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嘴唇贴着她的脸颊喑哑着声线说道：“你知道吗？齐溯也喜欢你，我当时觉得他一个beta，实在是痴心妄想。现在那个痴心妄想的人成了我自己。”
“他有给你告白过吗？我猜他不敢，就算告白了怕你厌恶他，估计也卑微的说了很多没出息的话。比如你有omega没关系，只要你的身边你的心里有他的一席之地就好，对不对？”
林一一咬牙切齿道：“对你个头！少他A的自以为是胡说八道，齐溯和你这种没下限的家伙可不一样！”
盛嚣听她骂自己，惩罚意味地咬了她一口。
“骂谁没下限呢？你以为你的好朋友齐溯，还有外面那个蠢到因为你随口一句拒绝就去上封闭环的家伙下限就高到哪儿去？”
他原本只是咬，后来气不过又舍不得真下重口，变成了用牙齿一点一点地磨。
这样还是不解气，盛嚣喘着气说道：“啊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陆星舟没和白羽清解除婚约，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白琼好像更属意你做继承人，只要你松口回白家了，那白羽清和他的婚事就落到你头上来了。”
“陆星舟喜欢你吗？或许喜欢，但是他更也喜欢权势。他要是和白羽清结婚了，生下的孩子会被养在白琼身边，那个孩子才是正统的继承人，可要是和你，那就不一样了。毕竟你的母亲和白琼是亲姐妹，你身上留着白家主家的血，不是白羽清那种旁支可以比的。”
“所以你说陆星舟真的是为了你心甘情愿上的封闭环，还是受白琼指点的一番苦肉计？”
这些并不是白琼透露的，而是盛嚣在那天欢迎宴后越想越觉得蹊跷，自己回头去查了一下，一开始他只能查到白琼就是那个和林父信息素匹配上的alpha，事后问起陈云深才知道白琼和林母的关系。
这个白琼并没有让陈云深隐瞒，似乎她早就知道盛嚣会打听过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林一一并没有因为盛嚣的话而对陆星舟产生怀疑，她不相信一个宁愿冒着危险上山来找自己的人会对自己有这样的算计。
况且回不回白家在她，陆星舟左右不了她的决定。
看林一一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盛嚣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天真啊。”
盛嚣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捏了下她的脸，神情和动作说不出的宠溺。
“我的傻姑娘，我都说了，白羽清的作用是和陆星舟结合，诞下符合白琼要求的后代继承人，你要是不愿意回去她也可以这样做啊。一次酒后的荒唐乱性，一次发热的意乱情迷，陆星舟想要怀上你的孩子不是轻而易举？”
“不信是吗？那你仔细想想，他在和你相处的时候有没有故意引诱过你？你又成功拒绝过他几次？”
林一一沉默了。
因为陆星舟的确引诱过她，她也的确一次都没有成功拒绝过他。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就信了青年的一面之词。
AO之间的本能吸引不是陆星舟能够控制得了的，再说了他身上还有封闭环，她是清醒的，他也是清醒的。
他们两个人是一起清醒的沉沦的，而非陆星舟一个人的引诱。
把所有的错误推到青年身上这是不公平的。
差一点，就差一点，林一一就要被盛嚣给带偏进去了。
认为陆星舟真的和白琼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别有居心地接近她，降低她的警惕心，怀上她的孩子。
这一切的前提在于，如果陆星舟没有上山来找她的话，她或许真的会怀疑，真的会相信盛嚣的挑拨离间。
林一一看着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青年。
在对方又要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去啄她的唇角的时候，她伸手挡住了他。
感觉到掌心的湿热气息，林一一没有松开，反而顺势捏住了他的脸，强迫他抬头和她对视。
“所以呢？你想说明什么？他引诱了我，我无法拒绝他，说明他居心叵测，说明我意志薄弱？不，我想都不是。”
林一一眉眼微垂，明明是平视的角度，却莫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感，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嘲讽又凉薄。
“盛嚣，你是在嫉妒吧。”
“嫉妒他那样轻松就能引诱我，而你使出浑身解数我却依旧无动于衷，对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几乎是在林一一话音刚落的瞬间，盛嚣的脸骤然沉了下来。
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大约就是“破防”了。
因为林一一在他一堆看似看穿一切，为她着想的话语中，一针见血地抓住了他潜藏在其下的真实情绪。
他在嫉妒，嫉妒陆星舟，也嫉妒齐溯。
嫉妒陆星舟只需要靠信息素就能让林一一动摇，嫉妒齐溯即使是一个区区beta也能让林一一动容。
只有他，林一一只有对他才这样无动于衷。
盛嚣神情有些狰狞扭曲，他透过少女澄澈的眼眸清晰看到了自己此刻难看丑陋的模样，偏偏她面色如常。
这样的强烈对比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一样可笑。
如果说之前盛嚣只是因为被少女拒绝而羞恼，那么现在他更多的是被背刺被背叛的愤怒。
alpha就是这样的生物，再理智再有自控力的alpha一旦情绪上头脑子就会失去判断，出现一些极端又偏激的想法，不，或许他们并不是没有了理智，他们这个时候只想要不管不顾地发泄，发泄怒火，发泄欲望。
只有这样紊乱的信息素才能稳定，翻涌的情绪才能得以平复。
就像现在，盛嚣什么都不想了，不想林一一的厌恶或拒绝，也不想她和陆星舟的背刺。
他只想要遵从自己的欲望。他想要成为林一一的alpha。
作为一个精打细算的商人，在发现自己毫无胜算的时候无非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及时止损，及时收手，要么硬碰到底，尽量回本。
所以盛嚣的思维也是如此。
既然林一一不喜欢自己，没办法接纳自己，那么他必须要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
想到这里盛嚣抬起了手，在林一一震惊，甚至可以说是惊恐的眼神中抓破了腺体，本就难以控制的信息素如潮水一样朝着林一一扑了过来。
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休息室都被信息素给笼罩覆盖，浓烈的好似陷入一片龙舌兰的酒海里一般，呛得林一一嗓子和眼睛都辛辣生疼，脑子也晕晕乎乎的。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声音都走了调：“盛嚣，你他A在干什么？！”
这疯子，竟然自己将自己刺激到信息素暴走了！
林一一手支撑着床面，咬牙切齿地质问道：“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想动手教训我是吗？”
如果只是盛嚣刚才那样虚弱的病怏怏状态，根本不可能是林一一的对手，可现在就不一定了。
alpha在信息素暴走的时候体能和信息素的强度远超过平常，盛嚣又是顶级alpha，应付起来很是棘手。
林一一倒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之前在隔离室的时候她都略胜对方一筹，她不觉得自己压制不了暴走状态的青年。
只是她担心的是自己会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到也跟着失控暴走，那样就糟糕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放到了门把上。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
盛嚣歪了下头，恶劣地扯了扯嘴角，提醒道：“别忘了，你心爱的omega陆星舟还在外面。你要是就这么出去了，没了净化器，我们的信息素首当其冲就会刺激到他。”
“哦，他身上还有封闭环吧，那可能就更糟糕了，信息素堵塞在里面无法出来身体会崩溃得更快更严重吧。”
“盛嚣！”
林一一一直都知道盛嚣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别的事情不说，单单在陆星舟羞辱他的那件事上他就记了那么多年。
只是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青年会报复到她头上。
林一一又生气又觉得憋屈，要是她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伤害到他了也就算了，可是她无非就是拒绝了他的告白，拒绝得狠了一点没有顾忌他的感受，这有什么错吗？
敢告白就要有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啊！
还有因为陆星舟和她有联系就觉得她背刺了他什么的，更是莫名其妙！
是，她是说了会跟陆星舟断绝往来，但是就算她没有做到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她和谁断绝关系，和谁交好联络关他什么事？
林一一觉得自己对盛嚣已经够宽容够大度了，毕竟他对自己的确很好，在自己最需要钱的时候给了她这样一个难得的工作机会。
加上他又是陈云深的朋友。
她也没有说因为这种事情辞职对他不管不顾，都这样了，为什么他还要一次一次用这样极端的方式逼她？
事已至此，既然撕破脸了，再难看也就这样了，林一一反而也没有什么顾虑了。
盛嚣不知道陆星舟和他的匹配率为零，只以为两人的信息素会刺激到他，单纯会让他体内发热难受而已，可是真正让他的信息素接触到青年才是真的危险。
上一次在温泉山庄的时候盛嚣只是那么简单刺激了下他，就让陆星舟二次发热成那样，此时这种暴走的浓度他可能直接会昏死过去。
林一一眼神微暗，放在门把上的手松开，没有再后退和他拉开距离，走到离他半步位置停下。
她抬起下颌，头一次用类似于倨傲的冷漠神情注视着他。
“我本来看在你是病患的份上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结果你非要把一件简单只需要说开的事情，搞得不动手就无法收场的难看局面。”
林一一捏响了指骨，眉眼冷凝。
“怎么？你就这么欠揍吗？”
alpha之间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这样简单粗暴，说不通就动手，动手不一定能化解矛盾，抿恩仇，但至少能让对方闭嘴。
就像上一次林一一不爽盛嚣为报复陆星舟，把自己也算计利用在其中，让自己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时候一样，她也是一肚子气憋在心里想要发泄，随便找了个由头刺激对方然后打了一架，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她以为盛嚣这一次也是如此。
只是让林一一意外的是，青年对于她的挑衅没有动怒，反而勾了勾唇角，很轻地笑了。
“你可能理解错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报复发泄什么的来教训你一顿，我说了，我想做你的alpha。”
林一一心下隐隐有些不安：“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既然说不通就按alpha的规矩来。”
盛嚣竭力压着腺体的疼痛和意识的混沌，目光灼灼道：“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在不被我信息素影响而失控的情况下赢了我。只有这样你才能清醒的从这里出去，而不是会像上次在酒店时候被欲望裹挟，做出你不屑于对我做的那种事情。”
“当然，你要是输给我的话，那我也不能保证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是占有，还是被占有，选择权在你。”
他说的这话其实还有一层言下之意，也就是给林一一的第二个选择——留下来，清醒地占有他。
但是盛嚣知道林一一不会这样做，所以才故意用输给他，就会被他强行标记占有的话来激将，刺激她。
是的，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占有林一一，他从一开始就说了，他要的不是林一一成为他的alpha，而是他成为她的alpha，他的所有物。
这两者的意义和性质是完全不同了。
果不其然，林一一听到他要占有她的话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盛嚣身体热得厉害，宛若置身于蒸笼里，在脑子混沌如浆糊的时候，他咬着舌尖保持最后的理智，在少女盛怒的神情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腕。
几乎是碰触到她的瞬间，她直接反手禁锢住了他，弯腰一个过肩摔，把他重重摔到了地上。
疼是疼，但是盛嚣反而因为这疼痛清醒了不少。
他一点都不觉得少女下手毫不留情，只觉得心头畅快。
alpha就是这样极端偏执的生物，要么爱到极致，要么恨到极致。
林一一给不了他极致的偏爱，极致的痛苦也足以让他兴奋得肾上腺素飙升，浑身战栗。
盛嚣抬腿圈住林一一劲瘦的腰身，死死绞住，把她用力往一旁的床上带去。
不光如此，他在接触到她的时候故意将信息素往她身上怼去，龙舌兰的气息辛辣，刺激得她眼眶发红，鼻子也刺痛。
没多时就生生给林一一逼出了眼泪。
盛嚣直勾勾盯着她染上绯色的眼尾，喉结滚了滚，眸中都是暗色。
林一一感知到了什么，神情一滞，脸上一阵红一阵黑，伸手用手肘狠狠往他膝盖撞去。
盛嚣被她这么猝不及防一撞，疼得脸都扭曲了，松开了绞着少女的腿。
林一一立刻从他的束缚中脱身，看他疼得蜷缩在地上也毫无怜惜，甚至还觉得不解气，一脚往他肚子上踹了过去。
“他A的，你变态啊！打成这样他A的还能起反应！”
盛嚣疼得闷哼了一声，而后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笑点，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闷笑着，后来越笑越大声，胸膛剧烈起伏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一一气得又要一脚上去。
盛嚣这次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支撑着身体抬头看向她。
“对啊，你说得对，我是变态，一个会喜欢alpha的变态。所以你现在最好祈祷一会儿你不会被我影响到失控，不然你也会变成我这样，变成你最讨厌的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粗粝的指腹存在感极强。
“不过没关系，你嫌弃我是，我不嫌弃你，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我们两个才是天生一对，你说是不是？”
林一一被他这番话搞得没忍住一激灵，想也没想一脚踹了过去。
不想青年也不阻挡，任由她踹。
那一脚好巧不巧，不，是他有意为之，就这样不动着迎合着。
林一一被他这自虐的样子给弄得莫名的喉咙一紧，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了和曾良玉的那一次的画面。
记忆被唤醒，几乎条件反射般，她用力踩上胸膛，狠狠辗转，狠狠碾压。
盛嚣被压抑着无法动弹，准确来说是不想动弹。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能够清晰看到少女居高临下，似看什么垃圾的眉眼，还有其中隐隐，和他一样的难言的情绪。
他意识越发涣散，努力眨着眼睛想要看清林一一的脸，胸口的疼痛难忍，好几次把他从悬崖抛向云端。
几个呼吸间，云间有雨，风穿过，一晃。
洒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休息室和隔离室的隔音效果都很好，也都同样配备净化器等保证信息素浓度在安全范围以内，不会溢出的装置。
唯一的不同是后者是给信息素紊乱或是暴走而AO使用的，净化器什么的强度更高，而前者只是给信息素溢出的AO使用，强度中等。
也就是说现在林一一和盛嚣所爆发在其中的信息素浓度远超过休息室该有的范围，尽管信息素溢出来的浓度不会波及影响到医院的医护人员和病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不会从中溢出，同时里面的净化器无法将信息素净化到稳定可控的程度。
这意味着等到里头的净化器的处理过载后，信息素只会越来越浓烈，到达临界值后，不光是盛嚣，连带着林一一也会跟着失控。
两个顶级alpha信息素同时暴走，其严重程度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更让陈云深汗流浃背的是，在休息室外面还有一个顶级omega，两A暴走，一O被刺激到发热，医院上下就别想安生了。
陈云深本来害怕的就是陆星舟和盛嚣碰上出事才各种阻拦欺瞒，谁曾想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他都已经成功阻止了，结果盛嚣那边却非要凑上来贴脸开大进行挑衅。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一旁捏着手机，盯着熄灭的屏幕一样阴沉恼怒的青年，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安抚他的情绪。
然而陆星舟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将手机往他脸上砸了过去。
“你他A是不是早就知道盛嚣那家伙也在休息室，所以故意说什么林一一信息素溢出，想不让我进去，给你的好兄弟打掩护是不是？！”
“嘶，不，不是，我真没说谎啊，林一一真的信息素溢出了，不信你可以问刘医生，他当时也在，他，他肯定也知道。”
陈云深捂着被陆星舟砸到的鼻梁骨，疼得龇牙咧嘴。
见陆星舟不相信他的话，他一脸委屈又求助般的看向一脸懵逼不明所以的刘医生。
“刘医生，你说是吧？”
刘医生这才回过神来，回答道：“啊对对对，陆先生，陈医生没有说谎，你找的那个叫林一一的alpha的确信息素溢出了，她……”
“闭嘴！”
陆星舟努力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他冷着脸，直勾勾盯着陈云深，盯得他脊背发凉。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都说了，我没骗你，我说的是事实，你不要乱来啊。”
说着他熟练的抬起手护住自己的脸，陆星舟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怼到了墙上，砸得他后背火辣辣的疼。
“艹！陆星舟，我他A招你惹你了，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我不让你进去还不是为你好，你上次在温泉山庄那次还不够让你长教训吗？非上赶着找罪受！”
陆星舟不为所动，语气冷硬地命令道：“拿来。”
“什么？”
“休息室的钥匙给我，我要进去。”
陈云深愣了一瞬，而后用难以置信看着他：“你疯了？之前你想进去也就算了，你没看到休息室门上挂着的信息素浓度警报器已经亮红灯了吗，你现在进去不是找死吗？”
他不觉得陆星舟不知道一个omega在这种情况下闯进去会落得什么下场，被波及受伤，或是直接被刺激晕死过去都是轻的，失控的alpha遇上omega会遭遇什么，但凡有点常识的都知道。
信息素的浓度强弱不光是代表着一个alpha的情绪失控程度，同时信息素也是打开alpha欲望的闸门。
浓度越高，闸门开得越大。
这个欲望包含着情欲，施暴欲，破坏欲，甚至食欲，等等等等。其中以前两者的欲望最为强烈，会在信息素的影响和刺激下被放大数倍。
alpha之间被放大最多的是施暴欲，AO之间则多为情欲。
陆星舟要是这时候进去后果可想而知。
陆星舟又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进去后可能会面临什么，但会对他做那种事情的绝对不会是盛嚣。
以他们两那为零的匹配率，盛嚣就算对beta产生欲望也不可能会对他有反应的。
他真正担心和害怕的是盛嚣会失控，像多几年前他二次分化的时候对他施暴凌虐。
一想到那可怕的画面，陆星舟血液都倒流般冰冷，脸色发白，身体也不受控制在颤抖。
不过比起被盛嚣伤害，他更害怕两个人会发生什么。
盛嚣也喜欢林一一，这个他很笃定。
他当时在白琼欢迎宴的时候并没有听到盛嚣的告白，只是正如盛嚣了解他一样，他也很了解对方。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友，互相也算知根知底。
他们两个要是三观和审美不合，根本不可能做朋友。
之前陆星舟还很高兴自己和对方这么的“臭味相投”，现在他气得恨不得咬碎自己的牙。
他深吸了一口气，固执着朝陈云深伸手：“这个用不着你管，林一一在，她会保护我的。”
不是大哥，她也是alpha，也没比盛嚣安全到哪儿去啊？！
而且没准还可能更危险，她又不比盛嚣虚弱，还和你匹配率那么高，你要是一进去她就会如狼似虎把你给扑倒，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啊！
诶，等等！
好像有点儿不对，陆星舟都情愿为林一一一句戏言上封闭环了？还怕她对他做什么？
好家伙，怪不得敢迎难而上呢。
然而绕是如此陈云深也不可能不顾陆星舟的安危，就这样放他进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不仅他遭殃，医院遭殃，连带着他整个陈家都脱不了干系。
“不行，我不能放你进去。林一一一个人在里面也就算了，盛嚣也在，看这个情况他们其中肯定有一个信息素暴走了，另一个失控也是迟早的事情。”
陈云深试图给陆星舟分析利弊，让他放弃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况且你怎么能保证林一一不会伤害你？alpha失控起来连她爸都可能要打，何况是你！”
陆星舟恼了，继乐意上封闭环后又梅开二度道：“打就打，我乐意！”
说着一把推开了陈云深，后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星舟伸手去摸他的裤子口袋——刚才陆星舟问他要要钥匙的时候他下意识护住了这里，十有八九钥匙也在这里。
眼看着青年的手就要伸进口袋里面了，陈云深情急之下一个翻身脸朝地躺在了地上，将裤子口袋死死压着身下。
原以为这样陆星舟就没办法了，谁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伸手去扒他的裤子。
陈云深这下是真的慌了，羞恼地拽着裤子，对陆星舟骂骂咧咧：“陆星舟，你他A的还是个omega吗？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扒beta的裤子，你还要不要脸！”
他一边骂还一边往休息室里喊：“林一一，你听到了吗？陆星舟他不讲O德，他不知羞，他扒我裤子！这样的omega你还敢要吗？你快管管他！快——啊？！你还踹我屁股！”
“老子就踹你！踹你怎么了！你这个混账东西，把钥匙给我！要是不给我我下一次踹的就不是你屁股了，老子把你命根子都给揣断！”
陆星舟并不是在威胁他，他话音刚落，一点前摇都没有真的就一脚往他身下踹去。
陈云深脸色一变，连滚带爬的才堪堪狼狈地避开。
青年这一脚落了空，生生踹到了休息室的门上，“砰”的一声，力道之大，震得里面的林一一都给吓了一跳。
她就在门那边，一墙之隔，先前和盛嚣扭打着，又被信息素搞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来得及回应外面的青年。
这时候被这动静给惊醒了一分，这才咬着牙，竭力让自己声线平常地回答道：“陆星舟，不要冲动！不要进来，我，我还好唔？！我可以应付……唔？！”
“艹！盛嚣我艹你大爷！你他A再咬我嘴试试！我把你舌头都咬断！”

第一百四十七章
林一一吃痛地闷哼了一声，眼看着盛嚣又要在她安抚陆星舟的时候趁机咬她，她气得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力道大得下一秒就能把骨头捏碎。
“你他A有完没完？！陆星舟就在外面，刚才你电话挑衅他也就算了，你还要故意刺激他，怎么？你非要把他搞得像上次在温泉山庄那样你才满意是吗？！”
盛嚣大口大口喘着气，信息素的躁动，少女的钳制，还有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想要发泄却无处宣泄的欲望让他此时难受到恨不得以头抢地。
因此在意识这样混沌的时候，少女说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看着对方张张合合的红唇，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什么，想亲嘴。
然后他也的确这样干了，哪怕林一一这样控制着他，他也还是一个翻身压了过去，魁梧高大的身形如一座小山，她下意识用手去挡，手一松，两片灼热的薄唇又再次覆了上来。
不，是咬了上来。
他啃咬着，发泄着，如同对待一个omega一样急不可耐想要在她身上留下点儿痕迹，甚至进行标记。
林一一也恼了，趁着对方霸道地撬开她唇齿的时候也不反抗，直接咬上了他的舌头。
那一口力道不小，血珠沁出，铁锈味一下子蔓延在了口腔，刺激得盛嚣的眼睛更红了。
他的大手死死掐着她的腰，手臂的肌肉虬结，暴走状态迸发的力量感一时之间让林一一都有点儿挣脱不了。
林一一和盛嚣这个不管不顾的疯子不一样，她一方面要压制对方不让对方得逞，另一方面还要分出注意力和力气控制住自己不要被他狂暴的信息素给影响而失控。
所以她一旦被他束缚住就很是被动。
本就是有点儿艰难的处境了，偏偏这个时候外面的陆星舟吵着闹着非要进来给她添乱。
她太阳穴突突的，头疼得厉害。
林一一咬了咬牙，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罪魁祸首，屈腿用力往他腰腹一顶。
后者只是闷哼了一声，却丝毫没有卸下力道。
之前时候林一一就发现了，在暴走状态的盛嚣对疼痛的敏感度下降了不少，又或者说这个时候越痛他反而越兴奋，简直是像是某种兴奋药剂，很多时候她想要利用疼痛让他松手，反倒能够催发他更强的力量，适得其反。
这样下去不行，她要么会被他给同化，跟着信息素暴走，要么会先一步精疲力竭，被他压制。
得想个办法，拿捏他的办法。
林一一脑子乱的厉害，正焦急的想着能够脱身的法子的时候，盛嚣突然停止了对她的索吻，他喉咙间发出如野兽一般的难耐的哼唧声。
她心下一动。
这个声音作为引导师的林一一很熟悉，是alpha寻求安抚的声音。
信息素安抚，或是身体安抚。
一般这种求安抚的情况只会出现在发热期或是依赖期的omega身上，在alpha这里却很少见。
他们需要omega的信息素，需要通过标记omega平复身体的躁动和稳定信息素，但是通常在吸收到足够的信息素，完成了标记之后就不会再需要什么身体或是信息素方面的安抚。
唯独一个情况除外——那个alpha很迷恋很迷恋那个omega的话。
林一一不是omega，盛嚣却对她这样的渴求，别的不说，他很喜欢很依赖自己的信息素这一点却是做不了假的。
“林一一，林一一……”
他口齿不清这样一遍一遍叫着自己的名字，死死抱着她，嘴唇从她的嘴唇离开，因为亲吻得不到她的回应，他感到空虚和痛苦，细细密密的吻落到她的眼睛，鼻子，脸颊，最后贴上了她的腺体。
盛嚣没有像之前那样索求无度地啃咬，相反的，他的吻很轻，蜻蜓点水的一下，不厌其烦地啄着，想要去碰触，去感受，试图将那片腺体亲吻得越发灼热。
为他滚烫，为他动容。
——他在讨好她。
即使意识混沌，即使放了那样的狠话，在感觉到她的拒绝和排斥后，他却依旧在小心翼翼讨好她。
信息素暴走的alpha遵从欲望和本能，盛嚣对她有想要占有的欲望，也有想要取悦她的本能。
林一一原本一肚子的火气，看到他这样卑微小心的样子，一时之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手紧紧扣在他的肩膀，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和之前一样对他强行推拒，暴力压制。
林一一眼眸闪了闪，突然知道了怎样在这样不受影响的情况下清醒地全身而退。
“盛嚣，你能起来吗？”
她低头在他耳畔，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你太重，压疼我了。”
盛嚣其实根本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可是这时候的他也不需要听明白，苦艾酒的气息变得不再那样凌厉和尖锐，它轻柔如风，没有一点的排斥。
他像是一头狂暴的黑豹，一下子被主人安抚住了，也不炸毛了，收好了锋利的爪子，对她的桎梏也下意识地松开了。
果然，暴走状态的alpha是完全没有理智的，但这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们这时候会依靠对周遭的感知和本能行事，林一一越抗拒越和他针锋相对，他的攻击性反而越强。
相反的，她和平常时候一样对待他，甚至比之更加温柔一点儿，他一下子就放下了戒备，从凶猛的野兽，变成了温顺的大狗。
林一一神情很是复杂地看着竭力忍耐着的盛嚣，他此时并非有清醒的意识在克制着，他只是单纯被她驯服，不，是被她的信息素驯服了，所以才在欲望和取悦她的本能之间让后者勉强占据了上风。
然而一旦她再次拒绝他，或是做出任何一点的排斥的举动，又会再次刺激到他。
大狗又会再次变成野兽。
林一一能够压制住他吗？答案是肯定的。
能够保持清醒的压制住他吗？她不确定。
里面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净化器的承载范围，也就是说如果盛嚣不能从暴走状态脱离，那么不单单是她会被影响，一旦门被打开，首当其冲的就是陆星舟，其次医院的医护人员和病人也很容易受到影响。
所以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两个选择，清醒地压制他或是混沌地占有他。
有这么多需要顾虑的因素在，其实自始至终林一一的选择只有一个——
满足他的欲望。
说实话，在青年没有本能做出取悦她的姿态的时候，她的心里是很憋屈很窝火的，这让她宁愿失控地标记他，也不想就这样轻易被他牵着鼻子走。
AA不像AO，他们是无法标记的。
林一一把他占有了也不会被信息素影响，没有所谓的依赖期，也不需要对他负责任。
因为她不那样做，他就会做，她归根结底这个行为只能算是自我保护，她不会受到任何道德层面上的谴责。
只是那样轻易就如他的意，哪怕她是上位方，是占有方，林一一也一点也不会觉得得意和痛快，只觉得憋屈和恼怒。
现在她心情稍微舒坦点了。
倒不是因为盛嚣取悦她而心软或是动容，当然，多少也是有一点的，不过更多的是一种主动权重新回到自己手上的愉悦和快感。
林一一起身坐到床上，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还有衣服，稍微平复了下气息，而后这才将视线落在面色潮红，攥紧着拳头，目光灼灼盯着她的青年。
比起她只是呼吸乱了点儿之外，对方就要狼狈多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赤裸的上身上面留下了不少红痕，汗珠沁在上面，随着呼吸往下滑落，最后隐没在肌理分明的腰腹之下。
透着一种野性又凌虐的美感。
“林一一，我难受。”
这六个字他说得艰难，只能听到气音。
他将手死死扣在床边，手背青筋凸起，眼睛发红地看着她。
林一一看出了他的渴求，还有其中的暗色，那里是欲望，也是危险。
一头堪堪被困住的野兽即将冲破桎梏的危险，如果她再不给予他一点回应一点安抚的话，他又会不管不顾朝着她扑过来，将她啃咬吞噬。
然而林一一并没有任何紧张和惶恐的情绪，半晌，在盛嚣濒临崩溃，她这才像是欣赏够了他狼狈难耐的姿态般朝着他伸出了手。
几乎是瞬间，在看到她动作的瞬间盛嚣眼睛一亮，好似在沙漠行走数日的人终于遇到了绿洲，更像是一条冲着主人摇尾巴的大狗。
在盛嚣急切的想要抓住她伸过来的那只手的时候，林一一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我有允许你碰我吗？”
盛嚣的身子一僵，抬起的手停滞在了半空。
他无措又茫然地看着她，眼神中的惊恐和慌乱毫不掩饰。
盛嚣的意识还不足以听懂她的话，对此做出反应，是她残留在他体内的信息素的影响。
她通过调动信息素来让他感知她的情绪和指令，他被其影响，会本能的去遵从。
一般来说引导师给引导对象做信息素引导的时候，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信息素残留在对方体内的情况，尤其还是alpha和alpha这样相互排斥无法融合的情况，就更不可能了。
但是盛嚣的体内却有她的信息素。
本来一开始的时候林一一还觉得很费解，信息素引导是从外的方式对内紊乱或堵塞的信息素进行疏通和引导，又不是像标记那样需要渡信息素。
现在她隐约明白了，不是她的信息素不小心渡进去了，是盛嚣自己吸收进去的。
“就那么喜欢我……的信息素吗？”
林一一坏心眼的停顿了下，引得青年呼吸一窒，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一边调动着他体内属于她的那部分信息素，撩拨着他的欲望，一边却老神在在坐在床边，不给予他一点回应。
她是真的很生气，生气盛嚣的威胁，生气盛嚣的挑衅，更生气盛嚣一而再再而三的踩她的雷点。
看着盛嚣一脸懵懂的样子，林一一咬了咬牙，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和憋屈感。
可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更难受。
她眼眸沉了沉，那只伸过去的手没有放下，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盛嚣立刻膝行过去，然而还没来得及碰上她的手，林一一就一把摁住了他的后脖颈，把他的脑袋重重压在了床上，力道之大，他的脸都有点儿扭曲变形。
“你真的是一点人话都听不进去啊，我说了我不接受你，不接受你试图用信息素影响我，引诱我的行为，这很难理解吗？就算你不理解那我的拒绝你听不懂吗？陆星舟同样不明白，可是他却选择尊重我，选择向我证明自己的感情是真的，不是被信息素所影响所左右的！”
“哈？结果你呢，一个暑假过去了，你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还怪到我头上！这也就算了，你现在这是干什么？故技重施，没法让我接受你就破罐子破摔，选择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搞成这样想霸王硬上弓是吗？！盛嚣，你真出息啊你，你他A除了用信息素来折腾我，你还会什么！”
林一一气不过一拳往他身上砸去，结果他的信息素被刺激得更加强烈了，龙舌兰的气息熏得她浑身发热。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他一个抱摔在了床上。
盛嚣闷哼了一声，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林一一摁了回去。
紧接着，她一个翻身跨坐在了他的身上，把他死死压制着，钉在床上。
林一一居高临下地朝着他勾了勾唇角，笑容和刚才盛嚣故意当着她的面挑衅陆星舟时候一样恶劣。
“我不会和你做，不过我可以帮你疏解，只是这个过程或许对你不会那么体面。”
“你不是一直怨我恨我，怨我出尔反尔和陆星舟藕断丝连，恨我那样狠心的拒绝你羞辱你吗？既然你都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了，为什么还要热脸贴冷屁股，上赶着再往我跟前凑，还胆大包天地威胁我？”
“盛嚣，你也是alpha，你应该知道的，alpha都是一群戴着温和假面，披着羊皮的和野兽没有两样的家伙。我也是一样，只是我可能比你们更会伪装，更加伪善而已。”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一只手摁在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摸到了他的脖颈。
“我也会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恶劣，因为这是你自找的。”
几乎是话音刚落，林一一同时用信息素刺激着他信息素最堆积堵塞也是最紊乱躁动的地方，不光如此，体内残留的信息素也在横冲直撞着。
没有之前引导时候的循序渐进，也没有任何留有余力的顾忌，林一一强制压制着青年。
这对于暴走状态的盛嚣而言，无异于双重刺激，他浑身抽搐着，难受得连呼吸一下都觉得生疼。
也得亏林一一的毫不留情，盛嚣从混沌中被疼醒了。
他眼尾发红，疼得逼出了眼泪。
在意识到林一一在干什么后，盛嚣紧咬着牙关，艰难的恼怒又满腔委屈地质问：“混蛋，林一一，你，你住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你想要把我刺激到二次暴走，你，你就不怕我身体承受不住崩溃？你就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死活吗！”
“死不了。你应该庆幸你体内有我的信息素，有它在就算你疼死晕死，它都会在你身体崩溃的前一秒帮你将暴走的状态拉回一丝理智。”
林一一也没好受到哪儿去，这样近的距离，对方的信息素几乎排山倒海般扑过来，好几次她都差点儿没忍住信息素暴走了。
可比起她所承受的而言，盛嚣要痛苦和难受好几倍。
她竭力表现得云淡风轻，不让他看出一点不适的模样。
“真不容易，你总算清醒过来了。”
林一一睫羽之下，那双一向澄澈清明的眸子少有的晦暗明灭。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盛嚣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他哪里听不出对方的嘲讽。
他咬着腮帮不说话，这时候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一开口就字句破碎，反而更让少女看了笑话，还不如索性闭嘴为好。
偏偏林一一没打算放过他，附身凑近，几乎是在两人鼻尖快要碰触到的时候停下了。
这看上去是一个很亲近暧昧的姿势，然而盛嚣一下子就意识到她的意图——
两人四目相对，他看到了她眼睛里自己狼狈不堪，甚至可以说是泥泞不堪的样子。
不仅是身上到处都是类似凌虐的痕迹，还有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沾染上的污浊。
明明是在裤子上的，林一一却当着他的面抹到了他的胸口。
盛嚣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忍不住破了功。
“林一一，你！”
“这是你的东西你这么害羞干什么？你忘了吗，你之前还做了更多不知羞耻的事情，说了更多露骨直白的话，那时候你不是很理所当然吗，怎么？现在知道难堪了？”
林一一说着指了指自己被咬破的嘴唇。
“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你咬的。盛嚣，你是属狗的吗？”
如果只是单纯说他咬人的话盛嚣或许不会那么羞恼，可是林一一话里有话，是真的在骂他是狗。
刚才他对她摇尾讨好，言听计从的样子，和狗又有什么不一样？
盛嚣自己理亏，说不过她，同样也打不过她，他咬了咬牙，别过脸不去看她那讥讽嘲弄的神情。
“随你怎么说，怎么羞辱我。”
林一一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这就自暴自弃了？”
盛嚣扯了扯嘴角：“那不然呢，我这样子挣脱得了吗？是我棋差一着，落到你手上了，不得任由你处置了？”
“还是说你心软了，大发慈悲愿意放过我？”
林一一给气笑了，用力摁在了他的腺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挑衅我？看来是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林一一看着他疼得青筋暴起也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的样子，心头烦躁至极。
她不觉得疼痛能让青年受教训长记性，惩罚和报复他这种自我又自大的家伙，一点皮肉之痛是没用的，还要杀人诛心。
这么想着，她心里升腾起了一个恶劣，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恶毒的想法。
“哦，我忘了，你巴不得脱光了引诱我呢，被我看到了这副样子你怎么会羞耻呢？那要是陆星舟看到了呢？”
一直忍耐着的青年听到她这话后脸色一变。
果然，死对头还得死对头来治。
这一波真是魔法打败魔法。
“林一一，住手！艹！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你给我住手，混蛋！”
林一一哪里会管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咔咔一通乱拍。
盛嚣的脸色从慌乱变得愤怒扭曲，看着少女不光拍了，还恶劣的怼脸拍他的特写，他气得红了眼眶，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用力挣开了少女的束缚，怒吼着翻身一把将她给摁在床上。
“把手机给我！”
林一一心下一惊，赶紧将手机放到了裤子口袋里。
她其实就是想吓唬吓唬他，给人看那种照片她还没有那么没品，而且就算她把盛嚣的照片给陆星舟看了，这还指不定是羞辱盛嚣还是恶心陆星舟呢？
陆星舟又没做错什么，她无缘无故害人家干什么？
“盛嚣，你冷静，我爸刚看了病拿了药，我身上真没钱换手机了！”
林一一是真的怕了，怕他恼羞成怒把她手机给摔了。
盛嚣气炸了，哪里听得进去她在说什么，伸手就要去她口袋里掏手机删除照片。
可好巧不巧，这家伙太着急了，手碰到了她那里，正在林一一羞恼地就要把他一脚踹下去的时候。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了，不，准确来说是被踹开的。
陆星舟一直在外面，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声音，他们的说话声，更多的是压抑的闷哼和被刺激下的低吼或高亢。
他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因此这些声音组合起来实在让他很难不浮想联翩。
陆星舟见陈云深死活不给他钥匙，他也不抢了，直接打电话叫了几个保镖过来撞门。
“你们给我使劲儿撞！大胆地撞！谁先撞开我下个月给发双倍，不，三倍工资，年终奖也翻倍！”
几乎是在青年话音刚落的瞬间，在钞能力的激励下一个彪形大汉的beta将门给一脚踹开了。
陆星舟在此之前已经让人拿来阻隔面具，门打开的瞬间他正要戴上，然而在看到里面少女被盛嚣压制，后者□□上身，身上沾染着污浊，手甚至还胆大包天往她那里放。
他脑子轰的一下子，有什么炸开了。
陆星舟瞳孔一缩，此时根本顾不上信息素带来的刺激和痛苦，在陈云深惊恐的眼神下冲上去一把将盛嚣从林一一身上拽开。
紧接着“啪”的一下，盛嚣头一偏，左脸火辣辣的疼。
他愕然站在原地半晌，在意识到自己不仅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被陆星舟看到了，还被对方给当众打了，盛嚣脸色沉郁扭曲得厉害。
可盛嚣还没来得及发作，陆星舟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陆星舟眼眶发红，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盛嚣，你贱不贱啊！你报复我，羞辱我，这么多年我都忍了！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也没说！可现在呢！我喜欢林一一你不知道吗！”
“不，你不仅知道，你还利用她刺激我发热，你害我在她面前出丑不说，现在你还恬不知耻地贴脸开大挑衅我，还想要抢走她！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存心报复我？”
“我养条狗他A的都比你懂得感恩，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噼里啪啦一通输出后也不管盛嚣什么反应，看着一旁衣衫不整的林一一，黑着脸脱下衣服给她披上，拉拢着领口，将那片雪白完全遮住。
“陆星舟……”
林一一刚开口，便被青年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这种杂碎欺负你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太突然，周围人都呆愣在了原地，其中以陈云深最为震惊。
握草，他刚才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陆星舟打了盛嚣，还是左右开弓两个大鼻窦！
他还说什么，说盛嚣和他抢林一一是为了报复他，不是真的喜欢她？！不是，等等，等一下，桥豆麻袋！
这个展开会不会有点不对，有点太狂野了一些？
盛嚣之前在温泉山庄那次之后不是已经释怀了，放下了对陆星舟的那些恩恩怨怨了吗？
据他对青年的了解，其他人或许会出尔反尔，但盛嚣不会，他这人虽然睚眦必报，十分小心眼，可同时也是一个一诺千金，说到做到的人。
他既然都那样说了，说明他是真的放下了，因此陆星舟说什么为了报复他去抢林一一这种说法是不成立的。
理清楚这一点的陈云深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汗流浃背了。
不为别的，既然报复陆星舟这个说法不成立，那这不就意味着盛嚣真的对林一一有意思吗！
不是，这，他们都是alpha诶，怎么就喜欢上了呢？
陈云深一方面觉得这件事情实在离奇又玄乎，一方面又觉得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谁叫盛嚣不是天生的alpha，是半路出家二次分化的呢？
而且他早期还因为不能接受自己好好的当了二十年的omega，一朝成A，一度患上了性别认知障碍，后来这个认知障碍好了，又出现了严重的标记障碍，至今都没有好，不然也不会每次一到易感期不是信息素暴走就是住院修养，也就现在找到了和他信息素契合的引导师了之后才好点儿。
呃，虽然身体好点儿了，但是心理好像又出问题了。
谁能想到啊，他给盛嚣找了个引导师，结果他还日久生情给喜欢上了。
要是AO也就算了，他还算牵对红绳，成就了一段不错的姻缘，可这两个alpha，这，这算什么事啊。
关键是这个alpha还是陆星舟喜欢的，这是什么你爱我我爱她她不爱我的狗血三角恋啊。
陈云深这么在心里噼里啪啦吐槽了一大堆，实则搁现实中也不过一两分钟的事情，他作为医生，第一时间就上前拿信息素检测表去给盛嚣做一下信息素检测。
好在虽然还是很浓烈很不稳定，却已经没有处于暴走状态了。
他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一旁突然传来了一声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林一一关切的声音。
“陆星舟，你没事吧？是不是我身上有盛嚣的信息素你受不了，你难受的话你先松开我。”
从刚才到现在盛嚣都处于一种极度的羞恼和嫉妒中，尤其是在陆星舟当众打了他后，他就那样生生无视了自己和林一一抱在了一起。
不光是陆星舟，林一一也是。
似乎每次只要是陆星舟出现的时候，林一一的目光都会轻易被他夺走。
现在也是，他就在旁边，他被陆星舟那样的羞辱，她从头到尾竟然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过。
还有，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的信息素让陆星舟受不了？他们信息素匹配率再高，她也是alpha，她的信息素就不能刺激到陆星舟吗？为什么偏偏指责他？
盛嚣有太多的怒火和委屈想要发泄，太多的话想要去质问，可这一瞬间，在看到少女那满脸担忧的样子，看她把陆星舟紧紧抱在怀里着急关切柔声安抚的样子，他觉得自己似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嘴巴更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到底在对林一一抱有什么期待，什么侥幸？
她说喜欢一个人无所谓性别，说自己不喜欢陆星舟，她说他喜欢的自己这种类型。
她的话全是谎言，可笑的是他全信了。
因为她给了他错误的信息和希望，因为他们的信息素明明是那么的契合，才让他生出了即使是alpha，只要给她一点适应的时间她会慢慢接受自己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盛嚣，你蠢不蠢？你也是alpha啊，你怎么能够轻易的相信一个alpha的花言巧语，相信世上真的会有alpha会放着和自己契合度百分百的omega不要，会对你日久生情？
“哈。”
他抬起手盖住脸，遮挡住了自己过于狰狞和扭曲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却盛满怒火，通过指间怨愤，甚至可以说怨恨地注视着亲密无间的两人。
“真可笑，真是太可笑了。我以为我在五年前已经在陆星舟的身上吃够教训，结果没想到我还会在你一个小姑娘身上栽跟头，还是这样大的跟头！”
盛嚣这副样子反正都被人看到了，他也破罐子破摔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维持住自己最后的理智和体面。
“我不问你为什么说了和陆星舟不会再有联系出尔反尔，林一一，我今天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问出口的那一瞬间，盛嚣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怀里的青年浑身烫得厉害，疼得嘴唇都咬破了却还是死活不愿意松开林一一，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陆星舟身上，盛嚣说了什么她听进去了，却没有精力去应付回答。
“盛嚣，你有什么问题非要在这个时候问吗？你没看到陆星舟现在很难受吗？”
要是林一一好好回答了也就算了，哪怕是否定的回答，盛嚣也不会再这样难堪的纠缠她，转身就会离开。
偏偏她选择了最错误的一种方式回答，这无异于火上浇油，盛嚣一下子就炸了。
“哈？陆星舟难受难道我就不难受了吗？你忘了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是不是只要我没被你折腾死我就该反过来对你感激涕零是不是？！”
“你……”
林一一刚说出一个字，金发的青年突然松开了刚才如何诱哄如何安抚都不放开的手，脚步虚浮，身子踉跄着，猛地朝着盛嚣那边扑了过去。
“盛嚣，我艹你大爷！你，你敢欺负她，我踹不死你！”
刚才盛嚣的那番话当事人听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可落在不知情的人耳朵里就别有歧义了。
只不过陈云深和刘医生在听到盛嚣的话之所以一脸震惊，是误以为林一一在里面对盛嚣这样那样，玩弄了他。
唯独陆星舟咬死了认定是青年欺负了林一一，是林一一被强迫受了天大的委屈。
也是如此陆星舟才会那样愤怒，顾不上自己站不稳会摔倒也要一脚往盛嚣那里踹去，那架势誓不把他命根子踹断不罢休。
林一一心下一惊，忙从后面圈住了青年的腰，把他用力狠狠往自己怀里带。
“不是，陆星舟你冷静点！你误会了，我和他没什么，我们，我们只是受信息素影响情绪上头打了一架而已，没有发生你想的那种事情！”
陆星舟要冲出去踹人的动作一顿，不知是难受得还是后怕得，声音竟有些哽咽地问道：“真的？”
看着青年蒙着雾气的蓝眸，她忍不住放低了语气，柔声跟哄孩子似的说道：“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陆星舟这才重新抱住了林一一，难耐的用鼻尖在她脸上蹭了蹭，最后将哼唧着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
他努力嗅了嗅她的腺体，没有嗅到熟悉的渴求的苦艾酒的味道，半委屈半难过地抱怨道：“怎么没有？你的信息素，我怎么闻不到了……”
林一一听后有些哭笑不得：“陆星舟，你烧糊涂了，你忘了你上了封闭环现在感知不到信息素了吗？”
“不要！我不要上封闭环！那种羞辱人的东西我才不要，我会被人笑话死的，尤其是盛嚣，还有我妈，还有那些看不惯我的人，他们会一辈子戳我脊梁骨的！”
之前陆星舟说什么这是他自愿上的，为了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喜欢她还是被信息素影响了，让她不要多想，那个时候林一一也是半信半疑，只是青年从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这个东西的排斥和不满，所以她也就信了个八九分。
现在意识混沌的时候，陆星舟才真正吐露真言，林一一喉咙一紧，哑着声音道：“那我一会儿陪你把它取下来好不好？”
陆星舟下意识要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又猛地摇头，他仰着头不安地看着林一一。
“不要，我，我要是取了你又要怕被我的信息素影响，要跟我断绝往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不要取，就算被他们嘲笑，就算难受死痛死，就算一辈子戴着我也不要取下来！”
林一一心头似被什么撞了一下，一时之间被这样直白热烈的感情给弄得失了语，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本来看着林一一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只需要回答有或是没有的问题都不愿意回答，却耐着性子和陆星舟柔声细语说了那么多，盛嚣很是恼怒，有那么瞬间竟然想不管不顾，管陆星舟是不是omega，就想要这样直接上前动手打一架得了。
可是此时盛嚣看到林一一为陆星舟的话而动容的样子，那落在陆星舟身上的眼神更是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他只觉得脑子“轰”得一下，有什么拨云见雾，变得清晰起来。
［我说了我不接受你，不接受你试图用信息素影响我，引诱我的行为，这很难理解吗？］
［陆星舟同样不明白，可是他却选择尊重我，选择向我证明自己的感情是真的，不是被信息素所影响所左右的！］
［……］
盛嚣脸色一白，心中的被背叛被背刺的怒火似被一盆冰水骤然泼灭，从头凉到了底。
“原来是真的……”
原来自始至终林一一说得都是真的，只是他以为那不过是她无法接受自己，拒绝自己信口胡诌的借口。
她讨厌他通过信息素影响她的做法。
她也是真的讨厌他。

第一百四十九章
意识到这两点后，盛嚣整个人似被拽入了深不见底的海域，呼吸不上来，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种窒息感如同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压迫在他的胸口，再到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维持这样混沌恍惚的状态多久，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林一一已经抱着陆星舟跟着刘医生离开了。
一场荒唐的自以为是的闹剧就这样落幕，只留下他这个小丑在原地无人在意。
哦不，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盛嚣眼眸动了动，看向一旁神情担忧的陈云深。
“你，你没事吧？有反应就好，有反应就好。不是，你刚才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怎么突然就不呼吸了？整整快五分钟啊，怎么叫你都没反应，我真怕你当场晕倒憋死过去。”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见盛嚣没有搭理他，只直勾勾盯着前面看。
“别看了，他们早走了，不出意外应该是去omega隔离室了，要是林一一给他及时做了安抚情况稳定下来的话下午摘取封闭环的手术还是能顺利进行……”
陈云深是个话唠，一说起话来就不自觉会说多，等到反应过来盛嚣喜欢林一一，自己当着他的面说什么等会儿少女给他情敌做安抚实在太杀人诛心了。
他忙闭上嘴，抬眸小心翼翼查看一旁男人的神情，没什么情绪变化，就是有点怎么说呢……面如死灰？没有光了？要碎了之类的感觉。
总之情况挺糟糕的。
陈云深宁愿他像刚才那样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有点情绪波动，也不想看到他这副麻木的样子。
“盛嚣？”
他戳了戳青年的手臂，唤了好几次后者才僵硬着低头看了过来。
陈云深尴尬地说道：“那个，你要不先把衣服穿上，你这样，呃，不大雅观。”
盛嚣又没了动作，他现在处于一种混沌和清明之间，原本还因为被陆星舟看到而羞恼的情绪，此时全部荡然无存。
他也无所谓穿不穿衣服了，毕竟刚才他那副狼狈不堪的丑态已经足够难看了。
陈云深不知道他什么想法，却也知道他受到的打击只大不小，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的死对头跟他喜欢的人好上了，还当着他的面搂搂抱抱，贴脸开大，他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他进隔离室将衣服拿出来递给盛嚣，后者这才戳一下动一下，接过穿上。
盛嚣的状态并没有比信息素暴走的时候好上多少，只能说勉强还能保持清醒，体内的信息素还是紊乱躁动得厉害，不光如此，他浑身上下都疼得发颤。
是信息素导致的，同样林一一也功不可没。
和上一次隔离室的主动挑衅，寻求发泄不同，那时她虽然也很生气，还是留有分寸的，这一次却不一样。
她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当时他真的以为自己会二次暴走了。
二次暴走是在第一次暴走的基础上叠加，信息素会更加紊乱，疼痛也会翻倍，随时都有身体崩溃的风险。
盛嚣毫不怀疑要不是怕他真的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她可能真的会直接不管不顾死命地刺激他。
一开始他痛到清醒过来，看到她那样狠心对待自己的时候，盛嚣很愤怒，更多的是委屈，甚至是怨愤。
他一直觉得林一一是无法接受alpha，不是无法接受他，她对他是有感觉的。
在酒店那一次盛嚣承认是自己太心急，在齐溯的刺激加上陆星舟和她过高的匹配率下，他放弃了循序渐进的方式，选择了利用信息素的契合度让她适应，从而接纳自己。
结果适得其反，反而把两人的关系闹得更僵。
再到后来欢迎宴上的告白，林一一的拒绝和羞辱让他如坠冰窟。
可是盛嚣不想要就这样算了，准确来说他试过让自己算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对林一一的信息素那么依赖，对她这个人这样念念不忘。
以至于他工作的时候会想起她，吃饭的时候也会想起她，就连睡觉的时候梦到的也是她。
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林一一明明不在他身边，她却觉得如影随形，无处不见，似鬼魅一样如何也甩不掉忘不了。
那段时间里，盛嚣觉得要疯了。
也是在他状态最糟糕的，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的易感期到了。
那是自二次分化后的初次易感期后最为难熬也最为来势汹汹的一次，不光是他身体已经习惯了林一一的引导，任何引导师的接近他体内残留的信息素都会对其有强烈的排斥和应激反应，更重要的是他对她的信息素有很严重的戒断反应，那段时间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再遇上易感期，后果可想而知。
他毫不意外的信息素暴走了。
alpha的对一切的喜恶，哪怕口是心非，信息素却是无法作假的，它会诚实地反应主人真实的感情。
厌恶就排斥，喜欢就吸引。
这也是盛嚣为什么能够笃定自己喜欢林一一，后者也不是对他没有感觉。
在他看来，无论是酒店那次还是今天这次都不算他单方面的强求，他只是想要通过信息素也好，身体也好，让林一一意识到她其实对他也是有感觉的，让她别因为alpha而那样排斥自己。
结果……全都错了，他在商场叱咤这么久来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和判断力所得出的结论，在少女身上全都错了。
契合的是信息素，而不是他们。
林一一比他更早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她拒绝了他，只是他不相信而已。
不，或许这种用信息素影响对方的理由拒绝的说辞，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都会认为对方在信口胡诌吧。
可是陆星舟信了，也尊重了她。
是因为他们匹配率所以陆星舟才能更加敏锐地感知少女的情绪，感知到她不是玩笑而是认真的，还是白琼看出了什么，点醒了他。
毕竟女人一直都挺看好陆星舟做白家的女婿的。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这都意味着陆星舟比他先一步打动了林一一，甚至走进了她的心里。
盛嚣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是暧昧期还是已经在交往了，之前他或许不会这样自乱阵脚，alpha就是这样，想要的东西哪怕有主也会不择手段去抢夺。
现在他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会错意，用错了方法，还一而再再而三踩中了少女的雷区。
她要是真的有一点喜欢自己的话，无论她身边是陆星舟还是齐溯，他都不会放弃的。
盛嚣很迷茫麻木地站在原地许久，直到陈云深上前给他扎了两支抑制剂，针头刺入血肉的刺痛让他回过神来。
同时他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陈云深，刚才林一一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的信息素陆星舟受不了？”
如果只是林一一单方面这样说也就算了，偏偏陆星舟痛苦的神情不像是作假，这让他很是疑惑。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当时在场除了在状况外的刘医生不明所以之外，陈云深他们在看到陆星舟那样虚弱难受的样子没有一点意外。
盛嚣笃定陈云深知道什么。
陈云深也的确知道，听到他这么问反而有些惊讶：“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你们两个一个alpha一个omega，哪怕关系再水火不容再恶劣，也不可能互相这样排斥，这很明显是因为你们两个信息素匹配率很低啊，所以他刚才在感知到你的信息素后才会那么难受。”
他和陆星舟信息素匹配率不高他不是没有觉察，只是他想着到底也是AO，再低能低到哪儿去，加上他们那样交恶，盛嚣将每次看到陆星舟的那股说不出来的烦躁和不爽，甚至……施暴欲，他以为只是自己对青年的背叛和羞辱太生气太介怀了，总想着报复他一顿或是揍他一顿出气，总之完全没有往匹配率这方面想。
毕竟匹配率再低他们也是AO，AO之间有天生的吸引力，怎么可能会单纯因为匹配率太低而那样厌恶对方呢。
盛嚣是这样想的，但是这一次却不大确定了。
因为陆星舟的反应太大了，比发热期还要严重，作为顶级omega，陆星舟是少有能在发热期保持一定理智的群体。
刚才他却意识混乱到胡言乱语起来了。
这很不正常。
盛嚣心下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被蒙住的东西正在慢慢扯下纱幔，从雾里看花变得豁然明朗。
今天陆星舟的反应让他想到了好些以前他和对方之间的异常，那些看到对方时候烦躁得跟易感期一样的，难以控制的情绪；温泉山庄简单的刺激，却差点儿引发青年信息素的暴走；还有他长期以来对陆星舟难以释怀的，如鬣狗一样紧咬着猎物不放，恶劣的不可控的报复执念。
他……有那么讨厌陆星舟吗？
陆星舟是对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可毕竟有多年的情谊在，他曾经是他唯一的朋友啊，为什么他非要对他做到那样的地步？
盛嚣下意识想到了林一一说的所谓——信息素的影响。
信息素这种东西并非无中生有，喜欢和厌恶的情感都得基于“有”这个前提，从而被放大数倍。
他喜欢林一一，所以才会那样执着她。
于陆星舟也是同理。
因为他被陆星舟伤害过，所以讨厌他，所以才会那样执着的想要报复他。
一直以信息素为判断准则的青年，此时有一种被自己的武器重伤的背叛感。
后面陈云深说了什么盛嚣全然听不清了，只记得他带着他做了个全身检查，然后让他住院再观察几天。
盛嚣没有办法继续待在这里，待在林一一和陆星舟在的这家医院。
只要一想到他们，想到林一一对他的无视和排斥，想到陆星舟那异常的情况，他的心脏似被一只大手攥着，沉闷又难受，一度喘不过气来。
于是在陈云深不注意的时候，他偷跑出了医院。
盛嚣哪里都没有去，径直回了家。
好巧不巧，青年前脚刚进家门，后脚盛父也从公司回来了。
“盛嚣？”
盛父看着自家儿子脸色惨白，憔悴虚弱的样子，赶紧三两步上前。
“你怎么回事？你身体那么糟糕你不好好在医院休养你跑回家干什么？还是这副样子，你……”
他还想要训斥他几句，话到了嘴边，发现对方神情麻木很是异常，生生咽了回去。
盛父拧着眉头：“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盛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定定看着男人，许久，在男人被看得不自在也不耐烦的时候，他这才似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喑哑着开口道：“爸，五年前，也就是我二次分化后出现标记障碍的时候，你和我妈不是提议和陆家联姻吗……”
“当时为什么你们去了回来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当时几乎是盛父他们刚去陆家，隔天陆星舟就知道消息从国外飞回来，直接当面拒绝了他，所以盛嚣以为是陆星舟自己不愿意，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可是他现在想来，发现其中处处透着蹊跷。
首先，如果陆星舟在陆家真的有那么大的话语权的话，也不至于当年为了躲那桩和白羽清的娃娃亲跑到了国外。
陆家的掌权人在陆母，那是一位向来以利益至上的资本家，自家儿子婚姻幸不幸福不重要，只要和他联姻的那一方和陆家门当户对，能让陆家如虎添翼就成。
所以基于陆母挑选联姻对象的标准，盛家和白家不相上下，加上和白家的婚事也没过明面，在盛家向其抛出橄榄枝，并给予了不少好处的情况下，陆母不可能会因为陆星舟的意愿而一口回绝，她肯定会有所犹豫的。
更让盛嚣疑惑的是盛父他们知道后也接受了，自此再没提起和陆家联姻的事情。
按理说自家儿子被昔日好友那样羞辱，他们就算不会为了他和陆家撕破脸，也多少会为他觉得生气和不值，可是当时盛父他们只安慰他，让他以后不要和陆星舟来往就好了，除此之外没有说过青年一句不好。
也是那个时候盛嚣处于二次分化和被陆星舟羞辱的打击中，才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
现在他被林一一一语点醒，头一次试图从信息素的影响中脱离出来，不带任何情绪和偏见，清醒的去回忆以往的点点滴滴。
越回忆盛嚣越觉得异常蹊跷，意乱心慌。
可是他没办法闭目塞听，继续稀里糊涂下去，他想要知道真相，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盛嚣一直留意着男人的神情，在看到他因为自己的话而脸色有那么一瞬的不自然后，他心底的猜测成了真。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知道的对不对？”
他情绪激动，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肩膀。
“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陆星舟那么对我你们却不指责他？甚至还帮他说话，说什么他本来就讨厌alpha，那样对我也情有可原？！”
“你们知道真相对吗？告诉我！”
盛父看着眼前青年歇斯底里的样子，对上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承认了。
“……对，我知道。”
盛嚣听到这句话后心头除了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外，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
他心里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一个声音说不要追问下去了，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必要执着这么一个真相，尤其可能还是一个可能很不好的真相。
另一个声音却反驳道，你就甘心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你就不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打算这样一直像个懦夫一样逃避下去吗？
盛父看出了他的挣扎和痛苦，沉声问道：“你想知道吗？”
半晌，尽管他的状态很糟糕，糟糕到下一秒就要精神崩溃，可能无法承受，但是他还是点头了。
盛父深深看了青年一眼，然后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等到家庭医生拎着医疗箱过来在一旁候着的时候，他才拍了拍沙发，示意盛嚣坐下。
盛嚣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慌乱，紧绷着坐在了男人身旁。
男人等到他稍微平复下来情绪后，这才斟酌着语句娓娓道来。
“你还记得你二次分化的时候信息素逆转，昏死过去的事情吗？”
信息素逆转指的是二次分化的AO，信息素由omega信息素转变为alpha信息素，或者A变O的情况。
盛嚣涩然道：“记得。”
几乎是瞬间他发现了男人的弦外之音，他猛地抬头：“是我在昏死和清醒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嗯。”
盛父一边留意着盛嚣的神情一边说道：“事发突然，我和你妈那个时候在外地来不及赶来，所以等你脱离危险之后我们才到医院。”
“我们问医生医生只说你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逆转，这才比其他分化的人要更加危险一点，好在你意志力坚定挺过来了。”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可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我们问他是进行了什么手术，其中细节的时候，那个医生含含糊糊，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本来我们想着只要你平安无事，发生了什么也没必要过多追究。”
“但是在我们给你去陆家提议联姻的时候，陆星舟的母亲对我们给出的好处很心动，并没有明确拒绝，把陆星舟所录入的信息素数据库对我们开放了，说一切看你们匹配率的结果如何再做决定。”
盛嚣不自觉攥紧拳头，骨节都发白：“……那结果呢？”
“百分之零。”
盛嚣瞳孔一缩，男人早料到了他会是这样反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重复道：“是的，你没有听错，你和陆星舟的信息素匹配率前所未有的低，不，是一丝一毫都匹配不上。”
“也就是说你们之间的信息素只会互相排斥，互相压制，不会有互相吸引的可能，甚至于你们连标记都无法进行——你们根本不可能联姻，更不可能结合。”
盛嚣嗫嚅着嘴唇，声音都有点发抖：“所以这就是你们当时对这桩联姻不了了之的原因？”
“那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
“这是陆星舟的要求。”
盛父深吸了一口气，将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陆星舟那孩子一开始就猜到了他妈妈肯定不会一口回绝，会以信息素匹配率来做决定，所以他找上了我们，让我们帮他隐瞒这件事，还有……你二次分化时候发生的事情。”
“你应该有所察觉了吧，不然也不会突然问我这种陈年旧事。”
盛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艰涩道：“然后呢。”
“……你二次分化之所以能成功脱离危险，是陆星舟帮了你。只是那个时候情况紧急，能找到的和你等级相当的顶级omega只有他一个，他没来得及做信息素匹配率就进去了，然后。”
他顿了顿，尽管他没有亲眼看到，却也知道那画面绝不可能有多温和，甚至可以用得上残忍来形容。
“那个医生在得知陆星舟已经和我们坦言了，就将事情真相告诉了我们，他说……他说你在里面凌虐了陆星舟近乎整整五个小时，你平安度过了危险，可他差点儿没撑过来。也是自那次之后，他对alpha从厌恶变成了恐惧，他对你有很严重的应激反应，没办法再和你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所以才选择了用那样偏激的方式羞辱你，想和你断绝关系。”
如果说陆星舟那时候的羞辱于他杀人诛心，那么现在，男人的话就如同一颗颗钉子，密密麻麻凿进他的心脏，疼得窒息抽搐，可要一颗颗拔出来又会血流不止，痛苦万分。
盛嚣的脸色一点一点苍白，晦暗，面如死灰。
最终在极致的死寂中，在男人以为他骤然得到真相被打击到失语的时候，盛嚣突然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凭什么他让你们瞒着我，不让我知道真相，你们就真的什么也不说！”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看着我这样像个小丑一样憎恨他，报复他，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有趣很可笑？！”
盛父被他飙升的信息素给弄得也有点恼怒了，一拳砸到了他的脸上。
“你他A冷静点！”
看到青年吃痛地倒在沙发上，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理了理乱了的西装，冷着眉眼道。
“我们不告诉你不是为了耍你，我们只是不想让你们好好的朋友一场，闹得那样难看。那个孩子自尊心那么强，要是被你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你一定会疯狂补偿他，甚至同情可怜他，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而你知道了也会好受吗？你只会一辈子活在无穷的自责和悔恨里！与其你们都那么折磨和痛苦，还不如瞒着不说！”
盛嚣脸颊火辣辣地疼，信息素也紊乱地在五脏肺腑翻江倒海地搅动着，痛得他无法呼吸。
可是他又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整个身子抽搐着，压抑着，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你们都顾忌他的心情，他的感受……可我呢？那我呢？”
盛嚣似在质问男人，又似在喃喃自语，咽喉的呜咽如一头被拔掉爪牙的野兽，痛苦地无声的哀鸣。
“我也是人，我也有尊严的啊……”

第一百五十章
陆星舟在被盛嚣信息素刺激到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昏迷，刘医生说原本的情况他可能两三个小时后就能清醒，要是检查没问题的话就能进行封闭环的摘除手术。
只是正是因为封闭环在，他的信息素堵塞厉害，腺体又发热，双重刺激下昏迷的时间可能要更久，得隔天可能才能清醒过来。
林一一实在担心青年的情况，当天晚上就在隔壁休息室将就住了一晚，而林父和白琼也正好需要在医院留院观察一天，因此隔天大家都在。
第一医院omega检测室外，林一一站在外面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面色痛苦地躺在里面的金发青年。
这样虚弱到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的陆星舟，林一一还是头一次见。
如果这个时候他身上没有封闭环的话，苦橙花的气息可能已经蔓延到整个检测室了，连带着刚才抱过他的这双手，也全然都沾染上了那清甜微涩的味道。
想到这里林一一指尖微动，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眸子明灭。
“一一，星舟这是怎么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是刚从隔离室里出来的林父，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白琼。
林一一刚想要回答，发现男人推着白琼，她皱了皱眉，上前一把将轮椅给拽了过来。
动作有点大，猝不及防的一下，白琼险些一个没坐稳给从轮椅上摔下来。
林父惊呼了一声，看到女人及时搭上了扶手，面色如常没有一点惊吓的模样，反而还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林先生真是好福气，有一一这样孝顺懂事的女儿。她是看你推着我怕你累着，这才这样做的。”
说着抬眸看向林一一，依旧保持微笑：“是吧，一一？”
林一一被她这样叫的实在不爽：“我和你还没那么熟。”
白琼歪了歪头，故作疑惑道：“不熟？你妈妈是我的亲妹妹，我是你的姑姑，怎么会不熟呢？”
“你！”
林父不是看不出林一一对女人的不喜，不过他只以为少女是因为他才这样看不惯他，并不知道女人恶劣的本性。
而且这个信息素治疗尽管对双方都有益处，可真要算起来的话真正需要这个治疗的是他，白琼就算不进行信息素治疗也不会对她生活有太大的影响——毕竟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处于腺体萎缩，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的情况，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影响。
可他就不同了，假性发热的痛苦是每次递增的，他现在还算好好的，之后就不一定了。
所以在林父看来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麻烦了白琼。
“一一。”
在林一一要发作的时候，林父上前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朝着她无声摇了摇头。
林一一压着火气，没有在说什么，却也没再给白琼什么好脸色，只将注意力重新落在里面的陆星舟身上。
这时候刚好晌午，窗外日光正盛，医院外面栽种了不少的梧桐和银杏，陆星舟所在的检测室就在二楼，高度刚刚可以看到那些葱茏的树叶，青翠充满生机。
光斑从缝隙间落下，点点细碎如萤火，将青年本就耀眼的发色映照得更加粲然。
他的肤色本来就很白皙，疼到苍白后在日光隐约间近乎透明，好像泡沫一样，下一秒就会破碎消失。
林一一心头莫名一紧，手不自觉覆在玻璃上，想要隔着玻璃再看得更近更清楚一点儿。
“不用担心，他好歹也是个顶级omega，一点信息素的刺激而已，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白琼出声这样安慰着林一一，可是这时候这样的安慰更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让林一一更加窝火了。
“什么叫一点信息素的刺激而已？你没看到他那么痛苦，痛苦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他那么要强，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不是实在难受得受不了了，是绝对不可能会在人前，尤其是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狼狈的姿态的！”
其实林一一也不是真的多讨厌白琼，她除了性格太恶劣和是那个人的姐姐之外无功无过，她这次之所以对她那么咄咄逼人，一方面是因为林父，一方面是因为陆星舟。
刚才盛嚣在休息室的话是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在，可大多却也都是实话。
比如白琼肯定是站在陆星舟这一边，支持他和自己联姻的。所以基于这一点白琼免不得会帮青年出一些主意。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封闭环就是白琼暗示的。
她这种人从不会把话说得太满太直白，给人留以话柄。
林一一想她应该点破了她讨厌信息素影响这一件事是真的，不是拒绝他而信口胡诌的谎言。
不然一个土生土长的人是不可能会想到她是真的对信息素有多排斥的。
盛嚣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所以陆星舟上封闭环这件事背后少不了白琼的推波助澜。
林一一对这件事说生气也不算，毕竟导火线在她，她要是什么也不说，要是想个像样一点的合理的拒绝理由，也不至于让陆星舟和盛嚣两个人走向不同的极端。
但是她实在不能忍受白琼明明知道陆星舟做了什么，承受了什么，却还这样事不关己，风轻云淡的样子。
这激怒了林一一，让她少有的没有控制住情绪。
白琼倒是并不在意林一一对她无礼的态度，相反的，她还有点儿高兴。
她勾了勾唇角，支着头看向林一一：“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看上去好像很在意他的样子，还破天荒为他打抱不平起来了？”
林一一哪里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刚要说什么，一旁的林父皱着眉道：“白小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一一和星舟只是普通上下属关系，顶多算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怕白琼不信，他又正色补充：“而且一一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暂时还没有说破，没有确定关系而已。你说对吧，一一？”
林一一一愣，意识到林父说的那个她喜欢的人是齐溯。
她当时说没有答应少年的告白，却也没有拒绝他的追求，这让林父默认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只剩戳破一层窗户纸的暧昧关系。
林一一少有的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她也分辨不清自己对齐溯的感情，和对陆星舟的感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喜欢？
她脸一下子红了，羞红的，也是尴尬的，就像刚才林父提醒她不要再继续和白琼争执下去了一样，林一一也拽了下他的手，示意他打住这个话题。
林父以为她是脸皮薄，害羞了，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这有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有喜欢的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
一旁的白琼挑了挑眉，顺势问道：“这样啊，那那个一一喜欢的人我认识吗？毕竟我这人还挺有人缘的，没准我有印象呢。”
她这话意有所指，在点盛嚣。
林一一下意识反驳道：“不是！”
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在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下硬邦邦强调道：“不是什么你认识的人，我也暂时……没有喜欢的人，只能算有好感吧。”
白琼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所以那个有好感的人不是陆星舟咯？”
林一一梗住了。
这家伙在给她挖坑，她要是说是，就是承认了她对陆星舟没有一点感觉，她要是说不是，又是否认了齐溯。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闷闷道：“这不关你的事情。”
白琼是何等的人精，哪怕少女没有明说什么，她也从她的态度看出了猫腻来。
“啊，我知道了。”
她这句话很是意味深长，看似在调侃，可是原本只是戏谑的目光也收敛了不少，变得格外冷凝和锐利。
林一一心下一跳，总觉得她的眼神别有深意，只是她猜不透是什么意思。
白琼这时候收回了目光，和林父聊了几句，而后又说什么隔离室她的拐杖落下了，让他可以的话可以不可以帮她去拿一下。
林父也没多想就答应了，林一一皱了皱眉，对于女人指使林父的行为十分不满，正要开口制止，白琼冷不丁来了一句。
“接下来的内容他可能不会想听到，你确定要让他留下来吗？”
林一一这才明白她是故意将林父支开的。
她面露警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不怪林一一星这个反应，她对白琼都有点儿PTSD了，上一次她在欢迎宴的时候支开了盛嚣，然后她告诉了自己的身世，当时给她打击不可谓不大，她回去后许久才缓过来。
现在她又梅开二度，林一一实在很难真的心平气和的和她聊天。
“你又要说什么？”
白琼被她这样子给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别那么紧张，放松点儿。不是什么大事儿，至少跟你父亲无关。”
听到是跟林父没关系，林一一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许，不过也没好多少。
“所以……是和我有关的？”
白琼点了点头：“算是吧，不过就是一点答疑解惑罢了。”
“你是不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喜欢你所谓的那个有好感的朋友，还是喜欢陆星舟？”
“——又或者是盛嚣？”
林一一身子一僵，脸色肉眼可见的凝滞：“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琼盯着她许久，似在隔着她去看另一个人的影子，然后她开口道：“你真的和你母亲很像。”
林一一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她和她母亲联系在一起，小时候是，长大了更是。
在她心中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当她的母亲。
因此女人这样说无异于在羞辱她。
“别生气，耐心点听我说完。”
白琼不徐不缓道：“你知道吗？你母亲当年也遇到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林一一忍住了没问，她很想要这样结束话题。
然而白琼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道：“她当年也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
这下林一一总算有了点儿反应，她睫羽颤了下，没忍住道：“……还有一个人是谁？”
白琼微抬着下颌，那个方向正好是林父离开的方向。
“她也喜欢你父亲。”
林一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嗤笑出声：“喜欢我父亲？她的喜欢就是糟践了他，然后跟着她的真爱远走高飞？”
“那是因为她当时摘除了腺体。要是她没有摘除腺体，我不觉得她真的会那么决绝的为了她的小竹马抛下你父亲离开，一走了之。”
白琼继续说道：“当时她答应了你奶奶，别瞪我，就算你不想承认你们血缘关系就在那里，无法改变。哦，我说到哪里了，对，你奶奶说只要她能够不被你父亲信息素影响，她就不强迫她去联姻，还成全她和她的那个小竹马。后面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了，她没有经得住诱惑，和你父亲发生了关系，不仅如此，他们两人还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亲密关系。”
“是的，她那个时候是动摇了的，存了想和你父亲在一起的念头，可是她又放不下她的竹马，同时又偏执的认为是信息素影响了她，只要切除腺体，那时候她才能不受任何影响的做出判断，在两个人做出选择。”
之后发生了什么林一一也都知道了，女人选择了她的竹马，抛弃了林父。
林一一隐隐觉察到了她意有所指什么，抿着嘴唇道：“所以你是在点我，说我也是因为被信息素影响了，分不清自己真的喜欢的是谁？”
“难道不是吗？你分得清吗？”
她不说话了，因为白琼说对了，她的确有些迷茫。
在永丰村的时候，和她相处的陆星舟是上了封闭环的，没有信息素的影响，她也依旧没办法拒绝他。
因为AO吸引的本能，更因为青年足够值得她心动，足够她喜欢。
齐溯同样也是。
林一一分不清对两人的感情，她也很想要找到一个能够确认自己心意的办法，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现在她听到白琼的话，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说了那么多，是不是想暗示我也去摘除腺体试试？”
白琼用一种长辈看胡闹的小辈一样的眼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地狱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只是不想让你别像你母亲那样钻牛角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她说到这里余光瞥了一眼已经从检测室里睁开眼睛，清醒过来的青年，林一一也注意到了。
她顾不上其他，下意识就要推门进去。
白琼的声音从后面淡淡传来。
“林一一，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做出选择，有时候你也可以不选。”
林一一心下一动，猛地回头看了过去。
女人的眉眼依旧平和无波，却多了几分漠然和孤高。
“物竞天择，处于金字塔尖的上位者的永远都掌握着主动权，而不是被动择偶。”
林一一瞳孔一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在听到这句话时候的震撼。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从没有人教过她这样霸道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傲慢，理所当然的处事方式。
尤其是这一世，她虽然是外人羡慕的顶级alpha，可是她身边并没有人，准确来说是没有像白琼的alpha长辈教导她身为一个alpha的行事准则。
林一一潜意识是不认同alpha那些野蛮，不近人情的，以自身利益至上的做法的。
就像林母摘除腺体不是为了不被信息素影响左右，也不是为了她的竹马，她只是为了她自己，为了真正看清自己的本心。
盛嚣同样也是如此，他喜欢她，所以想要占有她，在发现她没办法接受他后，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放弃，而是去调整方案，转而让她占有他，成为她的alpha。
他理解的是她不接受他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下位者，处于被支配的地位，可归根结底无论他是上位者还是下位者，他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得到她。
这就是标准的alpha思维，想要的东西就去抢，不想要的东西就舍弃。
而她此时的情况是第三种，那就是掌控权，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有恃无恐的便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所以白琼的话是让她不要让自己处于被动地位，永远掌控主动权。
林一一不是不知道这一套ABO世界中属于金字塔上层的行事准则，只是她没办法真的脱离一切感情的因素，单纯从自身利益出发。
只是这一次真正有人这样无所顾忌，直截了当告诉她这一点，林一一莫名有点说不出的触动。
林一一神色有些恍惚地走进检测室，一进去陆星舟眼睛一亮，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过来，扑到了她怀里。
“林一一，真的是你？！你还在，我，我还以为我之前看到你是发热烧糊涂了，我还以为我醒来就看不到你了！”
她被他抱着有些呼吸不过来，想要让他松开，可感知到青年身体还烫得厉害，又忍住了。
抬起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拍了拍，声音温和又轻柔。
“没事了，不是做梦，你也没有烧糊涂，我一直都在。”
陆星舟紧紧抱着她，刚要说什么，而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盛嚣那混蛋呢？他在哪儿！他有没有趁着我昏迷的时候对你做什么？！”
他说着上下仔细查看着，盛嚣虽然最终棋差一着被林一一给压制住了，可两人扭打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伤到了一些地方。
陆星舟看着林一一手臂上的青紫，尤其是在看到她嘴唇被啃咬的痕迹，气得发抖。
“那个混蛋！他竟然敢这么对你！”
他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嘴角。
“疼吗？”
林一一觉得这个时候的陆星舟温柔得有点儿让人不适应，她抿了抿嘴唇，轻轻摇了摇头。
陆星舟却生气了：“你说谎，都破皮流血了，怎么可能不疼呢！你是不是怕我之后找盛嚣算账，故意说谎维护他？！”
她有些哭笑不得，随即却又反应过来，她拒绝盛嚣的事情除了白琼，就没人知道了。
当时在休息室里两人在里面大打出手，可外面的人却不觉得，一个信息素暴走的alpha和另一个alpha在一起，出来的时候又是那样狼狈又泥泞的画面，想让人不想歪都难。
加上之前林一一和盛嚣的关系的确不赖，陆星舟以为她在维护他也情有可原。
林一一想要解释，下意识想到了白琼的话，不过只是一瞬间，她还是安抚道：“我和他没什么，他或许喜欢我，但是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陆星舟一愣，这还是林一一头一次为了不让他误会，撇清和他人的关系。
“这，这样啊。”
他不知怎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子很尖酸刻薄，很咄咄逼人。
“那个，你不要多想，我不是怀疑你和他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我就是担心你，他那个人很恶劣的，你也知道的，当时在温泉山庄的时候他就对我做了那种事情。”
“嗯，他的确很恶劣。”
林一一顺着他的话这么说道，余光落到了他的脚上。
“怎么光着脚走路，本来就身体不大好，一会儿着凉了怎么办？”
陆星舟被她看得脸发红，脚趾不自然地动了下。
“去床上躺着吧，我去叫刘医生过来。”
见她要走，陆星舟赶紧抓住了她的手。
“你，你可以不可以再陪我一下？不然你一走，我又怕是一场梦。”
林一一哪里看不出陆星舟是在故意扮可怜挽留他，这一招他应该是跟齐溯学的，只是他没有齐溯那般浑然天成，多看一会儿就能看出点心虚的破绽。
只是她并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本来她早就答应了要陪他取封闭环，没打算离开。
于是她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陆星舟和林一一信息素匹配率在那里，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她和以前的不假辞色相比，意外的好说话。
是因为他为她上了封闭环，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这些他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他走进去了，终于走进了她的心里，哪怕只有那么一点，那么一步。
陆星舟坐在床边也不躺下，只目光灼灼盯着林一一。
林一一本就对目光很是敏感，更何况还是这么近的距离。
她挑了挑眉：“干什么？”
“我脚好冷，你能不能帮我穿个鞋？”
他抬起脚朝着她晃了晃，那张脸没有之前的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和期待。
林一一被他给气笑了，伸手顺势捏了一把他的脚踝。
“陆星舟，你别太得寸进尺。”
他倒吸一口冷气，那双蓝眸却带着笑意，微抬起下颌，矜傲的像一只波斯猫。
“这不是得寸进尺，这叫恃宠而骄。”

第一百五十一章
陆星舟不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相反的，他很少给人提要求。
他从来都是直接命令别人，真正能让他看入眼的，能够想要“得寸进尺”的人不多，他父亲算一个，林一一算一个。
只是和对林父的得寸进尺不同，对前者他顶多是耍点小性子，如果对方油盐不进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感觉，见好就收了。
可对林一一他是不自觉想要试探下她的底线，试探下她的容忍度。
他想要看到她一次一次为他退让，为他妥协，想要以此确认自己在她心里是不是有那么一点不同，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偏爱。
这样的试探陆星舟以前不是不想做，是没有机会做，那时候的少女是真的不喜欢他，对他可以说是无动于衷。
那样做的话只会适得其反，让林一一越发厌恶自己，将她推得越远。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陆星舟明显感觉到少女对他的那点怜惜和好感，因此他迫不及待想要去试探，去确认。
哪怕林一一不会答应自己这样有些娇纵的要求，至少她不会因为自己这样一点小任性而讨厌他。
陆星舟是这么想的，看着林一一的时候还挑衅地动了动脚趾，那双蓝眸亮晶晶的，耀眼夺目，毫无阴霾。
是有点儿恃宠而骄。
不过这样的陆星舟比之前小心讨好的模样好上不少，这才是真正的他，自信又傲慢，而不是那样的卑微又惶恐。
林一一捏住他脚踝的手松了松，并没有给他穿鞋，而是将他的脚给放到了床上，然后用被子盖住。
“你刚醒来就别乱动了，好好躺下休息。”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而是用第三种方式化解了刚才那有点暧昧的话题。
陆星舟心下虽稍显失落，却也没有继续为难林一一，他乖乖躺下，眼睛却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离开。
林一一明白他是害怕自己抛下他，于是径直坐在了他旁边。
“我摁了呼叫按钮，刘医生马上就会过来给你做检查，要是情况稳定的话就能做手术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床衣柜上的保温杯拿起，在盖子里倒了点儿水。
“要不要喝点水？”
陆星舟刚点头，张嘴要说什么，林一一先一步道：“自己起来喝。”
被预判了的陆星舟瘪了瘪嘴，起身坐起，正要接过，想到了什么眼眸转了转，在林一一一脸莫名的神情下低头咬住了盖子。
他抬眸看她，是一个仰视的动作，从这个角度林一一能够清晰看到他微启的唇齿，还有因为起身的动作而下榻的腰身，和一点腰窝。
林一一下意识想别开视线，可又觉得那样更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生生忍住了。
只是微抿的嘴唇，和紧绷的神情暴露了她此时的情绪并不平静。
陆星舟弯了下眼睛，咬着盖子抬着下颌，慢慢将水喝下去，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水珠顺着他嘴角溢出，暧昧滑下，蜿蜒的透明水痕从下巴，到脖颈，锁骨，最终隐没在胸膛之间。
他慢吞吞喝完那一小盖子水，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道：“还有吗？”
林一一忍无可忍，将杯子塞给了他。
这个动作不算多大，只是由于盖子还没盖上，杯子里的水不可避免溅了出来，打湿了青年的脸和衣服。
陆星舟拿着保温杯，委屈巴巴看着她：“林一一，你刚才还说怕我受凉让我好好躺着，现在你就拿水泼我，你这人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呢？”
林一一是发现了，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在故意变着法在折腾她。
她眯了眯眼睛：“陆星舟，我看你身体和精神都挺好的样子，一会儿取封闭环就算我不在你一个人也可以吧。”
“那不行！”
陆星舟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了。
“啊不是，我是说我还是很不舒服，我，我头好晕，我要躺一会儿。”
他将保温杯放到一旁，躺下后手还从被子里伸出来拽着林一一的衣袖。
“林一一我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林一一看着他脸上还有水渍，从旁边的抽纸里抽了纸巾，动作有点粗鲁的给他擦干净。
陆星舟的皮肤很娇气，稍微一用力就留下了红痕，他有点痛，却又敢怒不敢言。
他不爽了，林一一心情就好了。
她恶劣地扯了扯嘴角，手上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甚至还擦完脸往他脖子上擦去。
脖子是敏感部位，陆星舟呼吸一窒，忙侧开脸避开：“等一下，那里，那里就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你不是一直都想使唤我吗，刚才要我给你穿鞋又想我喂你喝水的，怎么？我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反而还推诿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埋怨道：“陆大少爷，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陆星舟脸一下子臊红了。
他咬了咬嘴唇，心下又羞恼又忐忑，羞恼林一一明明都看出来他使唤她是假，想跟她趁机亲近一下是真，她却还要这样坏心眼地戳穿他的小心思。
忐忑是陆星舟怕林一一真的生气了，哪怕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陆星舟突然有些懊恼，他总是这样，因为自己是omega，因为自己和她的信息素匹配率，因为一点她的特别对待就容易得意忘形。
她只是顾忌他的身体，怕他再一次受刺激这才比以往更顺着他一些而已，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他不能太过了。
这么想着，陆星舟忍住了条件反射想要避开她的念头，任由她去碰他的脖颈。
林一一感觉到了他的妥协和讨好，想要捉弄报复他的想法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她觉得有些没意思。
这样顺从的陆星舟有些没意思。
她收回手没有继续往下，只是在离开前用手背轻轻贴了下他的腺体位置。
陆星舟闷哼了一声，蓝眸氤氲了点水汽。
林一一不是故意刺激他，只是想要查看下他的情况。
手背的灼烫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还这么烫？”
陆星舟喉结滚了滚，低声回答道：“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啊，而且只给看不给碰……”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只用一种埋怨又热切的眼神看她。
林一一知道omega会对信息素匹配率很高的alpha有很强的欲望，只是她没想到只是独处一会儿，腺体竟然烫成那样。
真奇怪，她为什么没有太大的感觉，对方反应却那么大？
这种匹配率高的AO之间的影响不是相互的吗？
似看出了林一一的疑惑，陆星舟脸色一身红一阵白，咬牙切齿道：“你没有什么感觉那是因为你刚和盛嚣在里面发泄了一通，你这样又是被他信息素刺激，又是被你这么撩拨着，我，我肯定很难受啊。”
真是的，刚才那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搞得他好像多饥渴难耐似的。
林一一尴尬地解释道：“那个，我和他没发生什么，我们就是单纯打了一架而已。”
“那还不是发泄？你们alpha之间不都是这样发泄精力的吗？还是你想跟他发生点什么？”
陆星舟也不是故意这样说话的，只是一旦提到盛嚣，他的语气就会不受控制变得有点冲，尤其是听到林一一提起。
别人不了解盛嚣，他却清楚，那家伙不仅睚眦必报，性格还特别的偏执。
只要是被他盯上的猎物，他就跟鬣狗似的，一旦咬上了就不会松口，非要将其拆吃入腹不可。
这一次还只是陆星舟撞上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看不到的地方，他不觉得盛嚣会什么都不做。
这不是陆星舟对盛嚣的恶意揣测和偏见，是根据他对其的了解，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林一一的态度和反应。
在休息室里，她被他又啃又咬，甚至还想要强行标记她的时候，林一一只有恼怒，却并不对此感到意外。
这说明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陆星舟一方面觉得只要是个正常的alpha都不可能会对同性别的alpha有好感，他没必要对盛嚣太过戒备，可另一方面林一一和其他alpha不一样，她连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beta都能接受，alpha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先前那点儿被她优待的得意忘形瞬间荡然无存。
“那个林一一……你觉得盛嚣怎么样？”
许久，陆星舟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林一一哪里听不出他话语中的试探，却并没有接话。
这样的沉默让陆星舟反而没法儿平静下来，又斟酌着语句道：“我是说，你们两个信息素不是挺契合的吗？之前你们的关系也很好的样子，就是有没有可能……只要他稍微改一改自己的臭脾气，不那么大A主义，你会不会考虑他？”
林一一拧着眉头打断了他：“陆星舟。”
陆星舟看她生气了，识趣地闭上嘴没有再说了。
她不是不知道陆星舟在不安，想要她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林一一也不是不能顺着他的话来说，来安抚他，说自己和盛嚣不会有可能。
但是说了又怎么样？告诉他自己和他就有可能了？
说实话林一一的脑子也很乱，白琼的话还在她脑海中盘旋，她一方面想要去搞清楚，一方面又觉得烦躁至极。
为什么她非要去选择，去辨别？为什么是他们把她卷进这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里，可他们那么清晰明了的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有她这样迷茫困扰？
她感觉自从和他们扯上关系后，她脑子就没真正清明过，一会儿理智占了上风，一会儿信息素又把她拉进了混沌的漩涡。
真实或虚假，本能或从心，双方这样拉扯着，让林一一虚虚实实分辨不清，难以辨别，也难以认清自我。
她觉得这样一直下去她会疯的。
这样一直执着着选择，执着着是否受信息素影响什么的。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无解的题目，对于林一一这样的alpha来说，信息素就是她的一部分，她不可能抛去它去像个beta一样去感知周遭，分辨感情的。
这本身就不科学。
所以无论是陆星舟还是齐溯，或者是盛嚣，林一一都很难说清楚自己到底对他们真正抱有什么感情。
好感夹杂着信息素的吸引，它们都不是假的，她无从判断。
林一一越深入去想，情绪就越难稳定，越难理性冷静下来。
“林一一，你，你怎么了？”
陆星舟抓着她的衣袖的手紧了紧，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忙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信息素，又溢出来了。
他感知不到信息素，只是腺体更烫了，这是被刺激到的反应。
陆星舟不知道林一一这是怎么了，却也能隐隐猜测到是自己刚才的试探可能影响到了她，准确来说……是盛嚣。
他压着心头的涩然，正要说点什么转移林一一的注意力，好让气氛缓和些的时候，检测室的门突然开了。
刘医生听到呼叫后就赶过来了。
“陆先生，你醒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点儿，或者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陆星舟看到刘医生来了，正要坐起来，林一一见了很自然的将枕头垫在了他背后让他靠着。
他知道这是因为林一一照顾林父习惯了，可是他还是很开心，那点儿因为盛嚣带来的不悦情绪消散了不少。
陆星舟很轻的对林一一说了声谢谢，然后才回答了刘医生。
“我还好，除了腺体还有点发烫之外没什么大碍。”
刘医生听后稍松了口气，上前又仔仔细细给他检查了下。
他看着检测仪器上面的数据，对陆星舟微微颔首：“还好，情况还算稳定，可以做手术。”
取封闭环只是一个小手术，都不用去手术室，在检测室里的病床上稍微准备下就能进行摘取。
唯独一点，因为是在腺体上动刀子，所以这虽然是个小手术，其过程却很痛苦。
上一次陆星舟在上封闭环的时候打了不下三四管的抑制剂还有止痛剂，却也还是疼得昏死了过去。
刘医生顿了顿，视线落到了一旁的林一一身上。
之前时候陆星舟来上封闭环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是为一个alpha上的，只是他不知道那个alpha是谁，这一次他却是知道了。
而且刚才他还听陆星舟说林一一会陪他来取封闭环。
刘医生开口对林一一问道：“林小姐，请问你一会儿要在里面陪同还是外面陪同陆先生做手术呢？”
还没等林一一回答，陆星舟忙道：“外面，她去外面等我就可以了！”
林一一有些意外地看向陆星舟，依照她对他的了解，他向来不会放过任何能够和她独处亲近的机会，结果这一次他却让她在外面等他，这实在反常。
不过在里面还是外面她都可以，既然是他要求在外面等，她也没什么异议。
不想刘医生却皱着眉反对道：“陆先生，我劝你还是把林小姐留下来为好。你忘了上一次你上封闭环的时候痛到差点儿信息素暴走了吗？那时候我就提议让你找个alpha在一旁给你做安抚，你非不听，现在林小姐既然都在这里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她留下来呢？”
作为beta，刘医生对omega的那些弯弯绕绕的想法全然不知。
陆星舟不是不愿意林一一陪在身边，只是他不想她看到自己痛苦狰狞到面容扭曲的样子，太狼狈，也太丑了。
“上次只是意外，我第一次做这种手术，我，我不适应很正常，这是第二次了，我肯定不会失控了。”
刘医生油盐不进：“omega要是能真能控制得了自己，发热期就不会需要标记了。”
他也不管陆星舟什么反应，本着对自己病人负责的想法，刘医生看向了林一一。
“林小姐，为了能够减轻陆先生的痛苦，确保他的安全，希望你能留下来帮他做一下安抚。”
林一一没想到这个手术难度不高，却这样危险。
“好，我会留下来的。”
“林一一……”
陆星舟还想要再挣扎一下，可对上少女冷凝的眉眼，只得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妥协着闷闷说道：“……那你一会儿别看我的脸。”
林一一这时候才明白他的顾虑，她有些哭笑不得，想也没想回道：“你怕什么？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我……”
这话太暧昧，她说到一半闭了嘴。
可嘴闭上了，脑子却不受控制想起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那个山洞，那个雨夜，交织的呼吸和起伏的耸动。
两个人都尴尬地红了脸。
刘医生的注意力都在手术器材的准备上，没有觉察到那句话的旖旎暧昧。
“好了，林小姐，你就在旁边摁着他，不让他乱动，要是封闭环摘取过程中，尤其是摘取出来的时候之前隔绝在腺体中的大量信息素会溢出，那个时候安抚可能起不到作用，你最好直接进行标记。”
听到这里林一一脸色一僵，如果只是安抚也就算了，她没想到还要标记。
倒不是她不愿意，只是要当着外人的面，虽然是医生，可要做那种事情，实在太尴尬太羞耻了一点。
刘医生说完也不管她什么反应，提醒她按好后，拿着手术刀划开了陆星舟的腺体。
只是很小的一道口子，青年痛到浑身抽搐，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
随即又是一刀，陆星舟这下直接喊叫了出来。
林一一心下一惊，之前无论是发热期依赖期，还是山洞体内发热，哪怕陆星舟再难以忍受也顶多闷哼了几声，就算是哭也是压抑着小声啜泣，这样痛到大喊大叫的失控局面，还是头一次。
她赶紧用信息素去安抚着他，苦艾的气息浓烈，她小心翼翼控制着，生怕陆星舟再受刺激，痛上加痛。
只是让林一一没想到的是信息素刚覆上去，青年的腺体就像是海绵一样急不可耐将其吸收，甚至还渴求更多。
“你们信息素匹配率很高，他不会被刺激到的，相反的，他现在很需要你的信息素，越多越好。”
刘医生一边操刀一边这样对林一一解释道。
林一一听后没再顾忌，尽可能的将信息素释放，覆盖在他的周身，其中以腺体位置最多最浓。
封闭环被摘取了一半出来，苦橙花的气息如浪如潮，被隔绝在腺体这么久终于得见天日，热情急切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她的手上，脖子上，脸上，还有她的嘴唇。
和先前休息室时候被盛嚣的信息素刺激到的烦躁不同，陆星舟的信息素所到之处似一簇一簇燎过的火苗，又热又烫，她整个人如同坠入一片苦橙花海，被馥郁的热情淹没。
“陆，陆星舟……”
她想要让他控制一点，冷静一点，然而刚一开口那信息素就迫不及待撬开她的唇齿往口腔中搅动，交缠。
林一一太大意了，之前时候由于陆星舟上了封闭环，她对他也没有那样面对omega时候的如临大敌的戒备，刚才答应留下来的时候也没多想。
现在久违的信息素再次席卷倾覆过来，她一时之间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刘医生也意识到情况好像不大妙，他飞快看了一眼一旁信息素检测仪，上面的数值从原本还算安全的六十一直飞速飙升着。
他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将最后一截封闭环取了出来。
手术是完成了，但是由于彻底没有了封闭环的阻隔，这一个多近两个月堆积的没有释放的信息素全部涌了出来。
刘医生虽然是个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但是警报器的声音清晰的告知他此时屋子里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达到了临界值。
而且还因为这里是omega检测室，所以只是omega信息素的临界值，alpha的还没算上去。
刘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检测数值：“怎么会？他信息素浓度怎么那么高？我明明术前给他打了抑制剂啊，按理说就算之前有发热期堆积的信息素在，在有alpha做安抚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达到临界值啊……”
“等一下，你，你们之前是不是做过？”
林一一本来就被信息素给熏得有点头昏脑胀了，听到他这冷不丁的一问都顾不上羞赧点头承认了，甚至还迷迷糊糊反问。
“有，有过一次，怎么了？戴封闭环不能做吗？”
“哎呀，怪不得啊。”
刘医生猛拍了下大腿，懊恼道：“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们做过？不是，这谁能想到你能在感知不到信息素的情况下还会对他有反应，有欲望？”
“不是，我都稀里糊涂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就是你们那一次的时候他信息素过量了，超过了身体承受的范围，一般AO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是需要多次标记才能稳定下来的，你一次都没做，你就这样提枪就干了，你们年轻人怎么那么猴急，你，你们，唉，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好了！”
林一一听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却没说到重点。
她有点恼了，一把抓住他，质问道：“所以他现在情况到底是好是坏？！”
“啊，这不是好坏的问题，这个，这个就是他这个情况可能没办法通过安抚稳定了，普通标记可能也不行……”
“那怎么办？！”
刘医生面红耳赤，被林一一给压制着动弹不了。
“不是，你这小姑娘能不能别听话就听一半，让我说完啊！你先放开，让我出去，这样，这样我才能帮到你们啊！”
林一一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不自觉用信息素压制住了对方。
她赶紧松开对方，控制着信息素不让它失控。
“那，那你快点，不然的话我可能很难保持清醒。”
“知道了知道了。”
刘医生忙不迭回答，然后着急忙慌推门出去了。
刚一出去就撞上了听到警报声赶来的助手。
助手看着刘医生汗流浃背的样子，急切问道：“刘医生，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不就是一个简单的小手术吗，出什么意外了？”
“你，你先别管出什么事了，赶紧的麻溜的给我下楼去大厅领点计生用品！”
“啊？”
“啊什么啊？赶紧去！晚点儿就来不及了！”
助手一脸懵逼地应了声“好”，然后慌里慌张就要下楼，结果刚走一步，后面人想到了什么又忙唤住了他。
“等一下，记得拿最大号的！”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刘医生这么吩咐完助手后自己也没有闲着，去隔壁拿了两个大功率的净化器过来，加上检测室里的那一台，三台净化器一起运转工作，这才勉强将信息素浓度给降下来。
不过却也只是降下来不会溢出影响到周遭的情况而已，毕竟他们所在的不是隔离室。
里面的情况刘医生就不是很清楚了。
他焦急地扒拉着贴在门边听了下动静，一些喘息还有闷哼穿到他耳边，刘医生似触电般尴尬地站直身体。
应该，应该没问题吧。
又不是普通AO，顶级AO再如何失控也多少有些理智吧。
是的，刘医生担心的不是那两个人会在里面发生什么。
因为在那样的信息素浓度中，还是那样高的匹配率，两个人不是会不会发生什么，是绝对会发生什么。
毕竟陆星舟的那个情况不光是药剂不起作用了，普通的安抚和标记也无济于事。
刚取了封闭环那么虚弱，同时又信息素那么强烈，如果不及时将信息素稳定下来，他的腺体乃至身体是绝对承受不了的。
他担心的是林一一，这孩子血气方刚的，又是个顶级alpha。
陈云深不止一次给他感慨唏嘘过，说他手中有个病人的家属，十八九岁，身体素质还有信息素强度不光是在alpha中，在一众顶级alpha中都算一骑绝尘了，至少他体检过的alpha中是这样。
所以刘医生才担心林一一一会儿没轻没重，伤到本就虚弱的陆星舟。
由于两个人亲密的举止，还有那样离谱的信息素匹配率在，更重要的是刚才他问的时候林一一承认和陆星舟做过，还是在感知不到信息素的情况下，因此在刘医生眼里，陆星舟和林一一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一对了。
既然都是一对了，无论是临时标记还是完全标记也就无所谓了。
刘医生又仔细在外面留意了一会儿，在确定一切安好的时候，助手拿着东西赶回来了。
“刘医生，你，你要的东西。”
他气喘吁吁将一个袋子递给了刘医生。
刘医生粗略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蹑手蹑脚，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也不敢乱看，将东西给扔了进去。
“林小姐，东西我准备好了，你……”
他虽然尴尬，还是臊红着脸朝里面喊道：“那个，陆先生他刚做完手术身体正虚弱着，你，你克制点，节制点，更要悠着点啊！”
“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记得按呼叫按钮，我在办公室听到就会赶过来的！”
这么提醒了一通后，刘医生领着助手脚底抹油般匆匆往另一边办公室过去了。
检测室里的林一一脑子迷迷糊糊的，只听到刘医生说是东西送到了，是给她准备的。
是加强版的抑制剂吗？
林一一甩了甩脑袋，眯着眼睛看向地上靠近门口的一个塑料袋，正要过去拿，陆星舟慌忙搂着她的脖子不让她走。
“你，你要去哪儿？”
陆星舟也没比林一一清醒到哪里去，他只是本能的不想让她，让那让他心痒难耐的信息素离开而已。
“我去拿东西，唔，好像是抑制剂。”
他依旧没有松开，那双蓝眸迷离，努力隔着眼前似一层雾蒙蒙的纱幔去看她。
林一一也不管了，直接把他托着单手抱起，然后有些踉跄着过去把塑料袋拿过来，打开一看。
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后脸色一僵。
陆星舟觉察到她神色的不自然，探头看去，他被烧得视野都模糊了，还头昏得厉害，根本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他紧皱着眉头，伸出手指点了点包装盒上面的字。
“一，二，三，一共三个字，唔，是抑制剂吗？”
林一一捏着东西的手用力了一分，对上陆星舟懵懂涣散的眼神后，磨了磨后槽牙：“这不是抑制剂。”
“这，这样啊。”
陆星舟歪头蹭了蹭林一一的脸颊，好奇宝宝一样问道：“那是什么？防溢贴吗？”
“也不是，它是……”
她太阳穴突突的，觉得自己脑子也有毛病，都这个时候了，和这样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解释纠结这些做什么？
“总之不是什么我们需要的东西。”
林一一有些恼怒，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刘医生当时出去的时候说的帮她拿东西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让她克制点，悠着点儿，结果指的不是信息素安抚，而是标记，而且还是……完全标记。
完全标记和临时标记是不一样的，她之前对陆星舟说过他要是发热期需要标记的话，她不排斥帮助他，但是这不限于完全标记。
山洞那一次已经很逾越了，这一次绝对不行。
林一一忍着身体的燥热和翻涌的欲望，深吸了一口气将东西就近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陆星舟看了忙伸手去拿：“你干什么？你，你不能仗着你不需要就觉得我也不需要啊，你这也太霸道了点儿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三两下将东西拆开，动作慌乱又急切。
“我好热，我好不舒服，我，我需要它，我要……？”
陆星舟“咦”了一声，拿着那东西凑近看了下，然后取出其中一个盯了半天，这才从脑海里找到了和它对应的称呼。
“避孕套？”
他茫然地看着它，随即比划了下大小。
陆星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喃喃道：“我不行，这个不合我的尺寸……”
说着又将目光往脸色有些难看的林一一身上看去，想到了什么，惊喜道：“林一一，是你的，你应该勉强能用！”
“闭嘴！”
“啊？我说错了吗？不应该啊，之前在山洞的时候我明明看见过，你的……”
林一一羞恼地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让你闭嘴你没听到吗？”
她知道陆星舟现在脑子不清醒，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脑子，没有一点羞耻心，但是林一一却是有些意识的，她脸皮一向薄，实在听不了这些。
陆星舟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知道少女好像很生气，她一生气他就怂了，怯怯的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可怜极了。
林一一抿了抿嘴唇：“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只是有点着急。”
她也不管陆星舟听不听得进去，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给他解释道。
“现在我们的情况都不大好，你的信息素太浓了，普通的安抚和标记没办法让你稳定下来，但是完全标记也不行，你现在封闭环取出来了，就算做了避孕措施不会怀孕，可完全标记一旦做了，你就真的可能成为我的所有物，我的附属品，你会彻底失去自我的，就像……”
就像她父亲一样。
林父在被林母做了完全标记后，那些年的状态林一一全都历历在目，她不希望陆星舟也变成那样。
而且，这种事情，她也不能在搞不清楚她到底对他抱有什么感情的时候稀里糊涂就做了。
这对他，对齐溯，对她，都不负责。
当然，林一一也不可能看着陆星舟这样痛苦下去，她虽然不是医生，作为引导师却也是知道陆星舟的状况非正常手段是不可能稳定下来，保全腺体不受损，身体不崩溃的。
除了完全标记，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信息素引导，而且还是非常规的信息素引导。
就像当时在隔离室林一一对盛嚣那样做的一样。
那种非循序渐进，强烈的压制性的信息素引导，对盛嚣那样身体耐受度极高的顶级alpha都是一种难言的折磨，于本就对信息素压制十分排斥，甚至恐惧的陆星舟来说，绝对是灾难中的灾难。
林一一不可避免想起了在温泉山庄，青年二次发热的时候，她刚试探着将信息素覆上给他做引导，他的反应之大。
那是陆星舟在盛嚣二次分化，被对方信息素死死压制，折磨凌虐昏死过去时候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那种恐惧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克服的。
当时只是一下他就应激成那样，林一一实在很难想象一会儿她给他做信息素引导，还是如此强硬的压制……
林一一喉咙一紧，一时之间有些动摇。
不过只是一瞬，很快她就把不忍的情绪压下去了。
“陆星舟，一会儿疼的话你就咬我，打我，怎么样都成，不要忍着，听明白了吗？”
陆星舟“唔”了一声想要回答，反应过来自己被蒙着嘴，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林一一松开，又重复了一遍问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青年脸烫得厉害，绯红一片，苦橙花的气息浓烈，顺着他的视线灼热，落到了她的脸上。
然后再到嘴唇。
林一一被他这样看得不自在，正要别开脸，听到陆星舟说道——
“林一一，你好美，我可以亲你吗？”
这样的话之前她被晒黑了他也这样痴痴望着她说过，只是说的是她“性感”。
因为意识不清，他没什么羞耻心，没有像上一次说完后红着脸跑开。
陆星舟就这样目光灼灼看着她，林一一的腺体有点发烫。
换作以往，她是不会同意的，此时林一一却犹豫了。
一想到一会儿陆星舟会遭遇什么，她实在没办法那样狠下心来拒绝。
说是打一棍子给颗糖也好，还是单纯也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有些意动也罢。
林一一轻轻捏着陆星舟的下颌，强迫着他抬起头，然后将两片柔软覆了上去。
后者瞳孔一缩，意识到那是什么后眼睛亮的出奇，反客为主急切撬开了她的唇齿，苦橙花的气息灌了进来，勾缠着苦艾酒更加浓烈香醇。
林一一没有挣扎，甚至配合地张开嘴，任由他予取予求。
青年的吻青涩又笨拙，那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吻技，不舒服也不温柔，可却纯粹炽热。
林一一被他压在身后的桌子上，她被压得有些站不稳，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好似顺毛。
然后慢慢的，她的手往上挪动，到了他的后脖颈，靠近腺体的位置。
她没有着急将信息素压制上去，只是尽量按揉安抚，让他尽可能的放轻松，不要那么紧绷。
陆星舟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即苦橙花试探着碰触着她的指尖，似在啄吻。
他以为她要给他安抚，给他标记。
林一一能够感觉到他信息素中的期待，以及一点儿紧张和害怕。
这样的情绪在之前山洞那一次她也感觉到过，不过当时不是通过信息素，是他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因为他母亲，对这种事情在心底是隐隐有些排斥，甚至是厌恶的，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林一一，他才愿意交付信任，交付自己。
他以为这一次她也会对他做那样的事情，他渴求着，也不安着。
林一一真希望自己这时候什么都感知不到最好，他的信任，他的期待，一切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正面情绪都会让她对自己一会儿要做的事情倍感罪恶。
她深深看了青年一眼，望着他的蓝眸。
在他一脸迷恋的眼神下，林一一低头很轻地吻了下他的眼睛，蜻蜓点水的一下，却足够让他心猿意马了。
陆星舟在得到少女的回应后，急切的想要再次吻上去，她偏头避开了。
“对不起。”
他听到她在耳畔这样涩声说道。
在还没明白过来林一一为什么突然给自己道歉的时候，原本温柔如春雨的信息素突然压制上了他的腺体。
陆星舟脸色一白，不光是疼得，更是恐慌的。
他睁大眼睛，在极致的痛苦中难以置信地看向林一一。
林一一受不了他那样的眼神，抬起手覆了上去，咬牙将更重的一股信息素压了下去。
陆星舟身子抽搐着，大口大口喘着气，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原本热切馥郁的苦橙花遭受狂风骤雨的打击，花叶凋零，颤颤巍巍在风雨中摇曳着，骤然没了生机。
绕是如此林一一依旧没有放过他，苦艾酒的气息强制灌进了他的腺体，从那封闭环的刀口里。
这不是单纯的信息素引导，她还进行了体内引导。
alpha之间进行体内引导尽管也很难受，却也只是单纯信息素排斥的难受，更多的还是信息素疏导后的缓解和轻松。
但是AO之间却不同，AO的信息素一般只要一接触就能相互吸引，相互交融的，这样的话引导就成了安抚，成了标记。
因此林一一需要控制信息素全程压制着陆星舟，不让他的信息素有任何能够和她信息素交融的机会。
这种违背A本能的做法无异于是在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看到了一件救生衣，然而近在咫尺，他却如何也无法够住，那种有希望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比单纯的绝望更加可怖。
陆星舟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情况，他想要寻求安抚，寻求解脱，林一一却死死摁着他不让他接近分毫。
“林一一，为，为什么……”
他红着眼睛，只能发出气音地质问道。
为什么不标记他，为什么不碰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他？
她知道的啊，她明明知道的啊，盛嚣对他做的那些事情，为什么还要用信息素压制他？
陆星舟想要呼吸，喉咙似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他想要哭喊，想要求饶，想要获得林一一哪怕一点的怜惜。
可是他的眼睛被林一一捂住了，他痛到失言，他的身体更是因为那些不可避免，纷至沓来的可怖记忆变得颤抖，变得瘫软无力，根本无法动弹。
陆星舟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或是一个破布娃娃，任人玩弄，任由宰割。
而那个人还是林一一。
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他紧紧咬住了舌尖，疼痛让他总算能够动弹了。
陆星舟伸手摸索着抓住林一一的手腕，他嗫嚅着嘴唇，深呼吸好几次才终于说出声：“不，不要，我疼，林一一，不要这么对我。”
“不要这样对我……”
他一遍一遍乞求着，从一点蚊吟到无声的哀求。
林一一感觉到掌心覆上的地方睫羽颤动，湿热的液体，烫在她掌心，也烫在她心头。
“……抱歉，很快就好了，你再忍耐一下，好吗？”
她后面那句“好吗”也带着恳求，声音也有些发颤。
陆星舟听出了她也是不忍心的，也是在意他心疼他的，他却宁愿他什么也没听出来。
因为这样他还能欺骗自己她是被信息素影响了，失去了理智，和那些alpha一样在失控的状态下对周遭的事物不可避免产生了施虐欲。
就像盛嚣当年二次分化时候一样。
这样陆星舟心里还能好受点，还能自欺欺人欺骗自己林一一是不知情的，是意识不清的。
可是她什么都知道，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此时有多痛苦，有多恐慌，知道信息素压制于他来说比上封闭环还要可怕数倍。
但是她还是这样做了。
陆星舟不明白，她既然是有那么一点在意自己的，为什么要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因为想要帮他稳定信息素？可是明明有更温和的方式，她可以标记他啊，无论是临时标记还是完全标记，只要是她，无论过程如何失控如何粗暴，他都心甘情愿。
而不是用这样的，近乎可以说是场景再现的羞辱凌虐的方式来帮助他。
他不能接受，也没办法接受。
陆星舟头一次，头一次对林一一产生了恐惧和绝望这类的情绪，他身体颤抖得更激烈了，发烫的身体并没有下降温度，反而在他应激之下适得其反。
林一一觉察到了青年的异常，不敢再继续下去，慌忙收了手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陆星舟，陆星舟？”
他似搁浅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和那一次在医院的时候一样，再这样下去他会窒息的。
林一一想也没想，俯身吻了下去。
陆星舟却躲开了。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将她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拿开。
那双猩红的眼睛带着雾气，却依旧遮掩不住其中的怨怒，林一一心下一惊。
原来漂亮的蓝宝石不仅仅会因为喜欢她而变得耀眼夺目，盛怒之下也会如此粲然。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怕我？”
陆星舟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溢出一点破碎的声音。
“怕我被你完全标记后缠着你不放，要你负责？”
“你听好林一一，我是喜欢你，但是这不是你随意羞辱我的理由，你知道我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我除了在追求你这件事上那么没有尊严，那么死乞白赖之外，我不能忍受任何人对我这样的羞辱，哪怕那个人是你，是你也不行。”
他哽咽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盛满了泪水。
陆星舟竭尽努力不想要它落下，不让它在林一一面前落下，可越是这样，他看起来就越发的倔强可怜。
“我是引诱过你，可我不会强人所难的，你不愿意碰我的话就出去，封闭环是我自愿上的，现在我这样也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无论发生什么我，我都不会怪你，更不会赖上你。”
“总之，别这么折磨我，这么羞辱我……”
他后面还想要说什么，但戛然而止。
林一一却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别这么折磨我，羞辱我，像盛嚣一样。
他刚才之所以那么愤怒，又那么恐慌，不是因为她对他做了这种事情，是因为他不能接受那样对待他对那个人是她。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被挚友凌虐的噩梦了，现在，他不希望再有一次，还是更加让他难以承受的一次。
他会崩溃的，他会疯的。
——他这样哀求着她。
林一一能够感知到他的情绪，他的信息素那样的苦涩，那样的痛苦和绝望，她整个人都怔然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陆星舟痛苦地蜷缩在她的怀里，没有意识的本能用鼻尖蹭上了她的腺体，她喉咙干涩，这才有了动作。
林一一只是想要去将他眼角的泪水拭去，她刚抬手，陆星舟脸色煞白，条件反射避开了。
他再次避开了她，只是那颗蓄积在眼眶的眼泪因为他的动作，“啪嗒”砸在了她的手背。
眼泪很烫，青年的身体很烫。
这一滴眼泪砸下的瞬间，同样的，她脑海也“啪”的一声，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只是一瞬，苦橙花便见缝插针地包裹，交融了上来。
完了。
这是林一一意识彻底混沌之前唯一的想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检测室内，原本三台净化器能够勉强稳定下来的信息素浓度再一次飙升到了临界值。
只是这一次刘医生没有再去干涉，只让助手告知其他医护人员还有病人暂时不要进入omega检测室这一层楼。
林一一也能感知到周遭很安静，没有任何人走动的动静。
也是正因为如此，导致检测室里的声音更加清晰可闻。
青年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馥郁浓烈的气息，还有越发灼热的体温，林一一的五感本来就敏锐，在这种时候一切的细枝末节，一切动静都放大了无数倍。
林一一应该清醒，也必须清醒，然而这就像是沼泽，她越想要出来，越挣扎，越沉沦。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苦艾酒已经蔓上了苦橙花。
金色的，粲然的，夺目又耀眼，这样一片无垠无边的花海，只要一眼看过去就让人目眩神移，无法再移开视线，只想要深深埋入其中，陷入其中。
乱套了，一切都乱套了。
林一一觉得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在叫嚣着冷静，一个又无视着继续沉溺。
陆星舟圈住她的脖子，他的意识或许是有那么一瞬的清明的。
但是更多的是不确定。
“这是梦吗？”
他的声音喑哑，抬起手去摸林一一。
从她的眉眼，鼻子，嘴唇，一点一点确认，一点一点勾勒描摹。
陆星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下一秒就被少女撞到眼前一白，意识混沌。
他的脖颈修长白皙，仰起的弧度优雅，伴随着喉结的耸动，性感得一塌糊涂。
支离破碎的声音中有什么被撕开了。
陆星舟眼眸一动，顺着声响看了过去，那个之前被林一一扔掉的塑料袋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面色绯红，额头和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
然而即使是在那样理智不清的时候，她还是保持着最后一点的清明，她还是固执坚持着。
信息素熏得她头晕眼花的，手也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成功。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糊涂，脑子里告诉她唯有这一点是不能退让的。
陆星舟迷迷瞪瞪盯着那里看了一会儿，也意识到这样勉强对她有多不适和难受。
他看不得她这样，想也没想就要去帮她拿下来。
然而他手刚伸过去，就被林一一猛地扣住。
“老实点。”
两人距离很近，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颊，引得他喉结滚了滚。
陆星舟乖乖不动了，那双蒙着水雾的蓝眼睛迷恋又灼热地注视着她。
林一一在平常时候就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此时更是。
可是她又不想他闭上，在这种时候，在苦艾酒和苦橙花交融不分彼此的时候。
她望进那片澄澈清明的蓝海，里面自己有多狼狈，有多失控，全部都一清二楚。
同样的陆星舟也没好到哪儿去。
林一一被看得心痒意动，她将手穿入他被汗水濡湿的头发，金色的发丝在她白皙的指间更加耀眼夺目。
她低头准确无误咬上了他的腺体，将苦艾酒霸道地渡了进去。
一遍又一遍。
林一一也不知道这场淋漓粗暴持续了多久，只知道等她意识回复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医院检测室的白的晃眼的天花板，白的晃眼的灯光。
还有身旁同样白的晃眼的青年。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床上，脑子里混沌过后，一帧一帧的画面纷至沓来，清晰可见。
疯了。
真是疯了。
林一一一脸惊恐地坐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看向了记忆里的那个塑料袋，里面的东西空了。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绝望还是庆幸，虽然没有坚守住底线，但是……至少还用了防护措施不是？
然而紧接着林一一在看到满地狼藉，尤其是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两个，三个……
六个。
整整六个，她全用完了。
林一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很是难看。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恍惚坐在床边多久，她都不敢去看一旁昏迷过去的青年。
可即使不看林一一脑子里的画面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那些青紫的痕迹，全都是她的手笔。
林一一缓了许久，终于起身了。
她机械的将衣服穿好，又机械的给陆星舟清理好身体，穿好衣服，盖好被子，还一脸麻木的将检测室也打扫了一遍，等到里面的信息素浓度完全降下来后，这才僵硬着身体，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房门。
也是这个时候林一一才发现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大堆未读消息。
其中最多的就是林父的。
因为刚刚发生了那种事情，林一一乍一看到林父的消息很是心虚。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消息查看，林父的消息从一开始问她手术还有多久结束，到后面他和白琼要去进行二次信息素治疗了，让她一会儿直接去隔离室那里找他就好。
再到后来他身体不大舒服，陈云深说他是信息素使用过度，建议他回家休息过两天再继续进行治疗。
林父原本想等着她一起回去的，只是不知道omega检测室那里为什么不让人进了，加上医院的气息各种实在太杂，待久了反而刺激他的腺体让他很不好受。
于是林父打了好几次电话给林一一想要说他先回家了，但是她没接，就只能发消息给她了。
除却林父的，还有陈云深的。
陈云深的消息就有些无关紧要的，他单纯是因为乍然得知她和盛嚣还有陆星舟这复杂的三角关系后很是震惊和好奇，发来的消息除却前面叮嘱她一些林父的病情和注意事项外，剩下的无非总结起来大概就是两条。
一是她和陆星舟真的假的？
二是她和盛嚣真的假的？
林一一：“……”
她抬起手捏了捏鼻梁，头疼得厉害。
他A的，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
林一一无视掉陈云深和其他一些不重要的消息，只挑了几个继续回复的回复，而后这才打了电话给林父。
林父那边几乎是在林一一电话刚打过去就接了。
“嗯，手术结束了，很顺利。什么手术？……就是一个很平常的腺体小手术，陆星舟被信息素刺激到了腺体，我就留下来在他做手术的时候简单帮忙做了下引导和疏通，没什么大碍，您不用担心，嗯嗯，我马上就回来。”
林父并不知道陆星舟上了封闭环的事情，只当是他身体不适，没有过多怀疑。
林一一挂了电话，用些无力靠在墙上。
她心下乱得厉害，按理说做了标记，临时标记也好，完全标记更是，这段时间被标记的omega是对alpha是很依赖的。
就像之前在医院那一次一样，陆星舟醒过来肯定会发了疯找她的，但是林一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星舟。
在他醒来之前，林一一想一个人单独静静。
林一一原本只是靠着，后来不知不觉蹲了下来。
她身上的苦橙花气息明显，严丝合缝萦绕着，清晰地告诉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刚才她回消息的时候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整，和她当时进检测室的时间相差无几。
只不过后者和今天一共隔了整整一天。
也就是说她和陆星舟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这是第二天下午了。
这简直太疯狂，太荒唐了。
林一一有些懊恼，懊恼自己的掉以轻心，明明都知道陆星舟对她的影响之大，还心大的什么准备措施都不做就这样大咧咧进了检测室。
“完事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白琼。
她这一次没坐轮椅，拄着拐杖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然后在林一一一步位置停下。
由于林一一是蹲着的，白琼打量的目光很是居高临下。
她面上没有太大的表情，眼神却促狭：“第一次完全标记omega感觉如何？”
林一一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又是你？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
她这时候本来就心情烦躁，看到白琼后就更不爽了，正想要让她赶紧滚出自己的视线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你刚才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和陆星舟……”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只神情羞恼地瞪着白琼。
白琼站着有些累，就近在一旁的椅子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空余的位置，示意她也坐下。
林一一只是站了起来，并没有过去。
白琼也不勉强，揉了揉酸疼的腿，看林一一一脸戒备地盯着自己，她笑了笑。
“别这样看着我，搞得你标记陆星舟是我算计的似的。是我昨天看到刘医生的助手下来拿东西了，他急匆匆往检测室这边跑，你和陆星舟又在那里，我想猜不到都难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支着头，问道：“所以你现在想怎么办？和你母亲当年对你父亲所做的一样，吃干抹净，拔吊无情？还是负责到底？”
林一一哑然了许久，最后才嗫嚅道：“不一样，我和她不一样……我做了防护措施。”
“你的意思是没有怀孕你就不打算负责咯？”
她有些恼羞成怒：“你少曲解我的意思！”
这不是负不负责问题，要是陆星舟要她负责她当然可以负责，只是这样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实在太草率了。
陆星舟因为完全标记是绝对离不开她，绝对会比现在更喜欢她，甚至真的爱上她，爱到没有理智没有自我的程度。
在这样专一炽热的爱意面前，林一一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又来了。”
白琼叹了口气，用一种咏叹调的语气一针见血地评价道：“你总是想在信息素的影响下追求清醒，追求理智，追求真实，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我说了，要么你像你母亲一样摘掉腺体，去追求你所谓的极端的理性，要么你就接受自己，接受本能，接受这无法改变的一切。”
林一一不是不能接受自己，接受信息素的影响，只是她无法接受像林父那样被完全标记后失去自我的影响。
那和被一具信息素左右的傀儡有什么区别？
“……我不想那样，不想他被影响到喜欢我喜欢得那样偏执疯狂。”
这还是林一一头一次向白琼袒露自己内心的想法，这个认知让白琼挑了挑眉。
“那你喜欢他吗？”
林一一想要点头，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齐溯的脸，还隐隐有盛嚣的身影。
她紧咬着嘴唇，艰难开口道：“我不知道，我好像是喜欢的，可是……我也对另外的人也有同样的好感。”
“我不确定没了信息素的吸引，我会不会依旧对陆星舟有好感，同样的，我也不确定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我对那个人的好感会不会此消彼长……”
“你不需要和我解释那么多，我没让你，更没逼着你做选择。”
白琼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林一一的话，问道：“你就告诉我一点，你喜欢哪一个多一点？”
林一一喉咙干涩：“我不知道。”
“这样啊，那我给你个建议。”
女人双手交叠撑在拐杖上，将下巴慵懒搭在上面。
“既然分不清那就从现实一点的角度出发，陆星舟和你信息素匹配率最高，最适合结婚生子，你可以选他。他无论从适配度还是家世背景都是首屈一指的人选。”
“其余的嘛，索性就当情人了呗。反正你离得开他们，他们离不开你，未必不会委曲求全一下，没办法，谁叫咱们林一一小姐魅力那么大，那么受欢迎，毕竟被爱的一方就是该有恃无恐啊。”
白琼自己把自己说笑了，还调侃着补充道：“我说真的，你提出这个要求试试，看看他们答不答应。要是答应了，那就是真爱，要是不答应正好帮你淘汰出去了。”
一开始林一一还真以为白琼是要给她提什么建议，结果在听到后面她给气笑了。
她想起了盛嚣在休息室挑拨离间说的那些话，她相信陆星舟是真的因为喜欢才为她上了封闭环，不是什么所谓的苦肉计，更不是为了趁她不备蓄意接近，但白琼就不一定了。
“哈？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无非就是想要撮合我和陆星舟在一起，对吧？”
白琼耸了耸肩：“你要这么想我，我也没办法，我只是出于现实情况的合理建议而已。毕竟像陆星舟这样匹配率这么契合还漂亮又多金的omega伴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盛嚣有钱有权，到底是个alpha，你的那个beta好朋友和你更是不可能，我只是帮你做了一个正常alpha闭着眼睛都能做出的选择而已，真不知道你在纠结犹豫什么。”
林一一也知道自己这样优柔寡断在别的alpha看来是很不能让人理解的，她以为自己在解开了和林父的心结后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自己，接受信息素的影响。
但是现在她才意识到，其实并没有。
信息素只是一处投映罢了，真正把她困住的是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的格格不入。
林一一无言以对。
或许不是无言以对，她只是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真的理解她这一点罢了。
白琼看出了林一一放弃解释，而不是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她眯了眯眼睛。
“好吧，既然你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不要去做了。”
林一一一愣：“什么意思？”
白琼淡淡道：“没什么意思，这件事你不用管了，陆星舟他喜欢你就不会让你为难的，不出所料他清醒过来会自己去清洗掉标记的。”
她明明只是在说陆星舟，可林一一却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要是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逼迫你选择，不会让你为难的，无论是陆星舟还是齐溯，还是盛嚣。
这真是一个很自私，很冷漠，有恃无恐的想法。
白琼在之前说过一次，以alpha上位者的思维，现在她又点了一次。
这一次只是单纯从感情的不对等出发。
换一种说法，林一一反而有些能接受了。
ABO的世界或许和她格格不入，很多她的无法共情无法理解，可感情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是互通的。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白琼以这样直白的方式点醒了她。
是她喜欢他们，是她离不开他们，非要他们不可吗？
不是的，自始至终她都是被这几个人的感情裹挟，影响，推着在走的。
她考虑他们的心情，顾忌他们的感受。
但是她不是必须要选择的啊，真正需要她的是他们，而不是她。
林一一想，白琼或许说得对，主动权在她这里，她没必要这样困扰为难。
顺其自然吧。
人不是非要谈恋爱，非要结婚不可，不是吗？
她是这样劝说自己的，这样自己的心理压力会少很多，也轻松很多。
不过这并不是林一一推卸责任的借口，陆星舟清除标记也好，不清除也好，她都尊重他的选择。
就像之前一样，如果没有发生山洞那件事的话，齐溯告不告白是他的选择，她基于对方的选择去决定回不回应一样，这一次也同样如此。
这一次的选择权又放在了陆星舟手中。
要是他不清除……就交往吧，总得负责不是吗？
林一一摆烂的将所有的压力都交给了陆星舟，他清醒过来后刘医生第一时间给她打了电话，她二话不说就去了医院给他做安抚，做二次标记，没有任何忸怩和尴尬，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标记工具人。
这让陆星舟好几次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在等林一一提起，可林一一闭口不谈。
这让陆星舟很是懊恼，同时更多的是慌乱。
他不知道林一一是什么意思，是不在意这个完全标记，还是顾忌他怕他被刺激到这才暂时压着没说。
这和之前在山洞那一次完全不同。
要是之前，林一一肯定会主动说的。
少女的反常让陆星舟很不安，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完全标记本身就是一场意外，和山洞那一次的引诱不同，她是完全意识不清之下做的。
陆星舟应该像在当时发现她试图通过信息素引导，来取代标记来压制住自己紊乱暴走的信息素的时候那样，告诉她自己不会因为她完全标记了自己而纠缠她的。
但真的被完全标记后他却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他突然能够理解他的父亲为什么在面对他母亲那样的渣A，却还是无法割舍，难以离开。
原来这就是完全标记，这种简直就像是来自灵魂的烙印，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全部都沾染着林一一的气息，全然的属于她，彻彻底底是她的所有物的感觉实在太美好，太美妙了。
陆星舟近乎想要落泪。
他舍不得去掉，他不愿意去掉。
哪怕这个标记不是林一一心甘情愿，意识清醒时候给予他的。
最终陆星舟什么也没说，他只红着眼眶看着林一一，林一一觉察到了目光看了过来。
“又想要了？”
她以为对方是还想要标记。
这样暧昧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林一一说的没有一点语气起伏的波折。
陆星舟喉咙一紧，很轻地点了点头。
林一一深深看了他一眼，几乎是瞬间，他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信息素的情况在标记没有消退的时候，她是完全能够感知到的。
他现在根本不需要标记，他欺骗了她。
陆星舟有些慌乱，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她觉得自己贪得无厌。
林一一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低头咬上了他的腺体。
陆星舟身体一下子就烫了起来，呼吸也乱，他紧紧抱着她，然后她听到了他痛苦又餍足地喟叹。
林一一眼眸闪了闪，里面没有以往时候因为标记青年，被信息素影响的情迷意乱。
她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件事。
临时标记和完全标记不光是受孕不受孕的不同，还有一点，是地位的绝对转换。
在alpha完全标记omega之后，只要标记没有清除，那么omega对alpha的吸引力就会大打折扣。
尽管现在的陆星舟依然漂亮得让她心动，但是她完全没有任何失控的想要不顾一切标记他，占有他的感觉了。
林一一抬眸看了一眼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青年。
和她的清明对比鲜明。
看着看着，林一一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两个想法——
一是把选择权交给陆星舟真是太好了。
二是，不去清除掉完全标记，或许是陆星舟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第一百五十四章
陆星舟这一次的依赖期比之前的临时标记时候的依赖期要长上不少，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都很难离开她。
因此这段时间里林一一和陆星舟可谓是形影不离。
甚至为了更好的照顾青年，在青年需要她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赶到，林一一还推掉了近期一个月内的所有兼职。
得知这件事的陆星舟很是愧疚，尤其是看到一旁的少女拿着给他亲自煲的汤，还体贴地晾凉递给他的时候，那种愧疚感更是到达了顶峰。
他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犹豫片刻这才斟酌着语气说道：“那个一一，我可以和你商量件事情吗？”
林一一从进来到现在就没闲着，这时候正从果篮拿了个苹果在削，听到陆星舟的话头也没抬。
“嗯，你说。”
“那我就说了啊，你不要生气。”
陆星舟是被之前医院那次自己口不择言，喜欢人家不自知，用了雇她当标记工具人的做法惹怒了对方的事情而心有余悸，如今每次提到和钱有关的话题，他总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一边观察着少女的神情，见她除了微挑了下眉之外没什么太大情绪后，这才开口道：“就是你不是为我推掉了兼职吗，你父亲治疗需要钱，你又和盛嚣闹掰了，我，我想着要不我给你打点钱？不是施舍，你不要多想，是补偿也是感谢！”
说完之后陆星舟带着乞求和试探地弱弱问道：“可以吗？”
林一一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可以啊。”
陆星舟“啊”了一声。
她掀起眼皮，看着他一脸愕然的样子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是你说的要给我打钱吗？我同意了你怎么这副表情，逗我玩呢？”
“不是！我当然是认真的！”
他矢口否认，随即解释道：“我就是没想到你答应得那么爽快，我以为你……”
“以为我觉得你在拿钱羞辱我，伤害到我这个大alpha脆弱敏感的自尊心了？”
林一一语气调侃地说道：“陆星舟，我发现你这个人对我的印象还挺极端的，以前和我不熟悉的时候你觉得我是那种靠着脸吃软饭骗财骗感情的渣A，现在熟悉后你又觉得我死要面子假清高。怎么？我就不能是那种平平无奇，稍微接点地气的人设吗？”
陆星舟也知道自己以前对alpha的偏见很大，闹了不少乌龙，他红着脸羞恼地瞪了林一一一眼：“好了，对不起，我不该没了解你就胡乱恶意揣测，我向你道歉行了吧，真是的，还alpha呢，怎么那么小肚鸡肠。”
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看上去亲密无间，和一对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可陆星舟却能明显感觉到少女只是出于责任，被动的在安抚和标记他。
加上完全标记过后，他一直都很患得患失。
既希望她提起，又害怕她提起。
希望她提起是想要负责，想要正式接受他和他交往，害怕她提起是怕她让他去把标记清除掉，当一切都是意外，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星舟不是非要她负责，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他自己一头热上赶着的，他只是接受不了林一一和之前医院给他标记过后，她那副当做无事发生，甚至打算和他断绝往来的态度。
他怕这一次也是如此。
同样的，他自己私心里也不愿意将这个象征着自己是林一一的所有物的标记清除。
所以这段时间里尽管少女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体贴入微，温柔备至，可是陆星舟都觉得这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像天亮前梦醒破碎在海面的泡沫，现在有多美好温存，之后就有多狂风骤雨，难以接受。
他一直这样忐忑不安，而今天这个小插曲让他的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至少她还愿意接受他的好意，至少没有像以前那样拒绝，那样立刻划清界限。
陆星舟松了口气，原先还有些食不知味的排骨玉米汤变得格外香甜，加上又是她亲手煲的，他珍惜的小口小口品尝着，喝完了甚至还破天荒再要了一碗。
等到实在喝不完了他这才颇为遗憾道：“真好喝，我还没喝过这样好喝的汤呢，就是可惜我的胃太小了。”
林一一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哪有那么夸张？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以你的条件平日里随便吃的一顿早餐都比这个丰盛得多吧。”
陆星舟对少女的不解风情很是无语，他反驳道：“这哪能一样？”
林一一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只是笑了笑说道：“那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一会儿饿了可以再喝，反正保温壶保温。”
又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段时间里每次只要他聊到一些暧昧点的话题，她总是这样避重就轻地揭过去。
而且，她太淡然了，淡然得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标记工具人。
这既让陆星舟很不安，又让他有些安心——
不安在她对他没有以前那样在意，安心又安心在她即使如此也没有提出让他清除标记，这是不是说明只要他不提，她就会一直保持着这种无微不至的态度，甚至于会对他负责。
林一一或许不会因为喜欢他喜欢到要对他负责，但是出于责任，她十有八九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温柔到极致，又冷漠到极致。
陆星舟一方面觉得自己抱有拿完全标记的事情来将她留在身边，占为己有的想法很卑劣。
另一方面又觉得她也没有任何排斥和反感，她会不会也是愿意的——这样的卑微又侥幸。
林一一将保温壶盖好，又把切好的水果拿给他。
陆星舟看着被她随手削成的兔子模样的苹果块儿，知道这是林一一照顾林父的小习惯，以前他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只会单纯的羡慕，可现在，在完全标记的影响下，他竟然隐隐有些嫉妒。
意识到自己竟然对林父有这样的负面情绪，他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慌忙压下心头的情绪，将苹果送到了嘴里，结果动作太急，不小心给噎住了。
林一一见了赶紧去帮他拍背顺气，等到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后，青年眼眶泛红，整个人都有些心有余悸地抓着她的衣袖。
她把他圈在怀里，柔声安抚着。
而许时京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陆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陆星舟抬头看了过去，门口的青年神情落寞，却依旧在他视线落来的时候扯了扯嘴角，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
陆星舟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自己此时和林一一的姿势有多暧昧亲密，况且许时京和他一样也喜欢林一一，看到这一幕心里肯定很难受。
他应该起来的，可是本就强烈的占有欲在标记的影响下更加霸道，尤其还是在同为omega的情敌面前。
所以陆星舟没有离开少女的怀抱，只是朝着许时京微微颔首打了招呼。
其实他这个样子和对上齐溯或是盛嚣时候的挑衅和攻击力已经微乎其微了，可许时京还是脸色灰败得厉害。
林一一说不上尴尬不尴尬，只是多少顾忌着青年的感受松开了陆星舟。
“许先生，好久不见。”
这声客气疏离的称呼让许时京更难受了，比看到自家好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更让他难受，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儿忍不住哭了出来。
林一一不知道简单的一个“许先生”伤到了一颗少男心，但是她也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还在这里待着实在有点左右为男。
于是她找了个借口道：“你们许久没见应该有很多话要聊，那我就先出去不打扰你们了。”
陆星舟虽没有拦着她，只是那双眼睛恋恋不舍盯着她，直到门完全关上看不到她的身影后他才将目光移开，落到了一旁红着眼眶一脸要哭不哭的青年身上。
说实话，面对许时京他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儿心虚的。
一方面有横刀夺爱的心虚，另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前期因为对alpha有偏见，对林一一有误会，当着许时京说了她不少的“坏话”，让他早点放弃，及时止损，可他自己劝着劝着反而陷进去了。
这前后矛盾的行为实在太汉子茶。
不过陆星舟也就心虚那么一小会儿，他又不是男小三，林一一当时已经明确拒绝过许时京了，既然拒绝了他追求她光明正大，谁都没法儿戳着他脊梁骨说什么。
想到这里他稍微坐直了些，不躲不避地迎上了许时京的目光。
许时京这下再没绷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呜呜，陆哥！你，你太过分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将陆星舟靠着的枕头抽出来，朝着他砸了过去。
枕头软绵绵的，砸上去不痛不痒，陆星舟也知道他是憋不住再发泄，并不是真的如何讨厌他针对他，自己多少有点儿理亏，也忍着任由他砸了。
然而许时京越砸越生气，越哭越收不住，越哭越委屈。
“陆星舟，你混蛋！你，你说的林一一不是什么好东西，让我离她远一点呢！结果你呢，把我支开你好上位是不是？！你，呜呜，你太过分了！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是我先喜欢的！你就仗着你和她信息素匹配率高，你就仗着你比我好看，你就这样！你混蛋，你不讲武德！”
“你就这样对我，对你最好的兄弟！别人为朋友两肋插刀，你倒好，你，呜呜你倒□□两刀！”
陆星舟原本是想着忍一忍就算了，谁知道青年越说越起劲儿，他一把把人推开。
“够了，有完没完！”
他用力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面露愠色地看向一旁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的许时京。
陆星舟只觉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最终只得压着怒火咬牙切齿道。
“是，这件事我是做的有点不道德，但是这感情的事情谁说的准？这是我想不喜欢她就能不喜欢的吗？之前我让你放弃林一一的时候你不也是说你舍不得，你控制不了！那我就这个和她匹配率百分之百的命中注定的天生一对的就能控制得了吗？！”
他噼里啪啦一口气输出完后，理不直气也壮的梗着脖子看向许时京。
许时京愣了一会儿，随即更破防了。
“你，呜呜呜呜，你还炫耀，还凡尔赛！你杀人诛心，你还是不是人啊！”
陆星舟一噎，发现自己前段时间跟齐溯唇枪舌战久了，习惯性的将用来刺对方的信息素匹配率又挂在了嘴边，误伤到了许时京。
他抿了抿嘴唇，不甚自在道：“……好了，别哭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会白伤害你的，我可以给你补偿。”
“就城中心那套别墅怎么样，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吗，我给你成不？”
许时京吸了吸鼻子，抽噎道：“我才不要，你，你把我当什么了，把我对林一一的感情当什么了？”
陆星舟不耐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瞬，闷闷道：“我什么也不要，是我比不过你，你又不欠我什么。我就是单纯……有点难过而已。”
“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
陆星舟这下不说话了，一时之间病房里除了青年隐隐抽泣的声音之外，安静得一粒灰尘落在地上都能听得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时京总算平复好了情绪，这才鼓起全部的勇气瞥了一眼陆星舟痕迹斑斑的脖颈，而后触电般别开。
陆星舟：“……”
许时京知道陆星舟被林一一完全标记是在一周前，他那个时候刚从海岛度假结束回来，一下飞机就听到群里有人说陆星舟又进医院了。
他作为好兄弟自然第一时间就准备着去探望，谁知道刚到医院，刘医生得知他要去探望陆星舟，那个时候林一一好巧不巧正在给他标记，刘医生顾忌着许时京是个omega，怕他这时候进去被信息素影响到发热，于是就让他过两天再来。
许时京听到后心下一咯噔，加上艺术节那天晚上在华灯聚会，青年一脸迷恋地拿着林一一的照片看得认真，他就猜到了那个给他做标记的十有八九就是林一一。
只是他当时抱着侥幸，抱着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想法，非要过去确认一下。
结果不光看到了林一一给陆星舟做标记的画面，还隔着门上探视的玻璃清除看到了青年脖子上完全标记的痕迹。
完全标记和临时标记是不同的，后者只会留下咬痕，过一段时间就会消散，完全标记的话omega的腺体会有些变化，标记他的alpha信息素越强，腺体的颜色就会越深。
和发热时候的红肿不同，不会有任何的不适。
有浅粉，淡红，也有像陆星舟这样色若海棠，红若朱砂的。
许时京咬了咬嘴唇，艰涩问道：“……所以你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这又是青年的一次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侥幸。
谁知这一回陆星舟却沉默了。
他看出了这不是默认的沉默，而是另有蹊跷。
许时京一脸惊愕，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你们没在一起？！”
陆星舟恼羞成怒反驳道：“才不是！”
他吼完后又有些心虚，避开了青年的视线既是在回答他，又似在告诉自己。
“很快的，我们很快就能正式在一起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许时京这下是真的震惊到连难受都忘记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到底是他这个失恋的人可怜，还是陆星舟这个被吃干抹净，结婚一点名分都没有的人更可怜。
他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话。
“……陆哥，所以你这是没拿下她，打算靠孩子上位？”
许时京以为陆星舟和林一一没做防护措施，像他们这样的匹配率的AO要是没做措施的话几乎一发中魂。
想到这里他咽了咽口水，视线隐晦落到了陆星舟的平坦的小腹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我才没有！”
许时京看着青年羞恼不堪的样子，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那你图什么？这不是送上去给人白嫖吗？”
他这话虽然有点难听，却话糙理不糙。
完全标记后的omega是很难脱身的，反观alpha，在没有完全标记之前她对你再如何迷恋如何殷勤讨好，在得到之后omega对alpha的性吸引力就会大打折扣。
这时候要是没有孩子，alpha是很容易喜新厌旧，抛弃omega的。
陆星舟脸色一变，他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尤其是这段时间少女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即使如此他也不想去清除掉标记。
他抬起手用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块鲜红欲滴的腺体，情绪肉眼可见的不安和黯然。
许时京也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倒不是说错了话，主要是这个时候的陆星舟是最依赖最迷恋林一一的时候，很容易被这种话给刺激到。
可既然已经开头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陆哥，你得空还是问问一一是个什么看法吧，谁要对你负责还是让你去把标记清除掉。这个东西越早清除越好，不然后面你想清除都难了。”
他说的这个难清除指的是像林父那样不愿意清除的情况。
陆星舟扯了扯嘴角，神情嘲讽。
“哪用等到后面，现在就很难清除掉了好吗……”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得空会问她的。”
许时京没那么没有眼力见，稍微提醒了青年一句后就没再提了。
之后他和陆星舟简单聊了几句，临走前嘱咐他好好休息，改天再来看他就离开了。
许时京出去的时候站在门口盯着里面的人看了半晌，而后叹了口气。
刚转身，瞥见不远处在走廊边上站着的少女，他心下一动，犹豫了下，还是咬牙走了过去。
林一一也看到了，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等他。
“许先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时京虽然过去了，却嗫嚅着嘴唇，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她这才主动出声询问。
有了少女开口，他反而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一脸严肃地说道：“林一一，陆哥的事情你怎么想，不，是你打算怎么做？”
陆星舟虽然答应了他之后会跟她好好谈谈，但是以许时京对青年的了解，他十有八九只是在敷衍他。
他不敢的。
他怕失去林一一，怕林一一会选择让他清除掉标记。
这意味着林一一不想要他成为她的所有物，不想和他建立亲密关系，甚至不想和他有孩子。
这比杀了陆星舟还要他难受。
所以他宁愿一直保留着标记，哪怕他对林一一的吸引力会大打折扣，可至少有这个标记在，他就一直会是她的omega，独属于她的omega。
林一一对于许时京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并不意外，因为不光是他，包括陆星舟也好，她自己也罢，在这件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都在等她的态度，等她的回应。
她勾了勾唇角，很轻地笑了。
“我都可以啊。”
许时京微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都可以？什，什么叫都可以？”
“他想我负责吗，想我负责我就负责，不想我负责我就不负责，就这么简单。”
她说着歪了下头，将问题抛给了他。
“还是许先生有什么更好的建议，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啊，不是，我……”
许时京有那么瞬间觉得眼前的少女很陌生，也有些莫名的可怕。
以前的林一一是这样的吗？以前的她连拒绝他都那么温柔，就算不收下象征着他信息素的马卡龙，也会收下他的花束，现在她说都可以？
这种事情怎么能都可以？
半晌，他听到自己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喃喃道：“我以为你和其他alpha不一样，不会是这么随便的人才对。”
“谢谢您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和这么厚的滤镜，但是很遗憾，让您失望了，我就是这样随便又恶劣的人。”
林一一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眼底却冷凝一片。
“是我喜欢的他吗，是我引诱的他吗？我曾经有对他说过好话，对他告过白吗？都没有吧。”
“既然没有，那您说为什么在这段单箭头的感情里，被困扰的，受煎熬的，承担后果的为什么不能是他。”
她低头和许时京四目相对，那双清澈澄明的眼睛里，似无机质般的森然和冷漠。
“现在您还要继续质问我吗，许先生？”

第一百五十五章
林一一完全标记了陆星舟这件事是秘密，又不是秘密。
林父不知道，陆星舟的父母不知道，可当天值班的腺体科的医生基本上全都知道了。
只是这是病人隐私，而且又是那样逼不得已不进行完全标记，青年的腺体乃至身体就会出现不可逆转的伤害的情况，因此在腺体科的医护人员眼里，这件事与其说是一件AO之间水到渠成的意乱情迷，更像是一场及时伸出援手的治疗救援。
除了陈云深。
陈云深这两个都不占，他既不觉得这是什么意乱情迷，也不是什么治疗救援，这只是单纯的情投意合。
对，情投意合。
陆星舟为了林一一上了封闭环，林一一被打动了，然后主动提起陪他去将封闭环取掉。
既然都是主动的了，那肯定也等同于默认了会在手术途中帮陆星舟做信息素安抚或是标记了。
那发生更狂野更刺激的事情不是也很正常吗？
那他们的完全标记不就心照不宣，顺理成章了吗？
他们果然逃不过AO本能，果然在一起了。
唉，就是可惜了他的好兄弟了，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不过盛嚣和林一一都是alpha，那谁是落花谁是流水？
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上在出现了一对有情人后，又多了一个示意的可怜虫咯。
陈云深一边感慨一边唏嘘。
刘医生刚做了一台手术回来，看到实验室里的青年正在配药的又是摇头又是发出啧啧的声音，表情丰富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陈医生，又在配药啊？”
他走过去随意瞥了一眼，看到里头的远超平常的剂量后心下一惊。
“呀，这么多！”
陈云深是腺体科的大拿，一般能让他亲自配药的都是一些腺体或信息素问题很大的病人，要是病人是omega的话是用不到这样大的剂量，这样猛的药材的，因此这药十有八九是给alpha调配的。
但是即使是alpha，这量也多得有点吓人了。
刘医生和陈云深同事了这么久，对方手中的疑难杂症的病人有哪些他们都互相门清着，他稍微一思考就猜到了这是给谁配的药了。
“这是盛总的药？”
陈云深一脸愁容点头：“可不是那祖宗的药吗？”
自从一个月前盛嚣得知了当年二次分化的真相后，这段时间整个人跟个行尸走肉似的，公司公司不去了，工作工作不做了，全部都推给了他的老父亲不说，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折腾得不成样子了。
他一想到前两天自己去盛家给盛嚣例行检查身体的时候，瞧见对方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后给吓了一跳。
刘医生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个月前他晚上查房的时候发现本该在病房待着的青年不见了踪影，隔天盛家的管家才打电话过来告知对方已经回了家。
他当时一直都希望盛嚣回医院住院治疗，然而无论他怎么把口舌说干都无济于事，刘医生只能作罢。
“唉，早说了让他住院治疗住院治疗，他非不听，现在把身体拖成这样真不知道到底是折腾自己还是折腾我们。”
刘医生说着还是没忍住问起了盛嚣的病情：“盛总怎么样了？真的严重到非要下这种猛药的地步了吗？这几味药用多了后遗症可不小啊。”
“本来是不需要的，就是不知道这些天怎么回事，明明我都好好给他调理了，结果这效果不知怎么回事一天比一天差，我也愁啊刘医生。”
具体病因是什么其实只需要盛嚣去医院做个彻底的全身检查，可困难就困难在这家伙死活不愿意去医院，他现在处于易感期，情况本来就糟糕，情绪波动又那么大，谁都不敢轻易刺激他。
盛父没办法，只能麻烦陈云深近期多来盛家几趟随时查看下他的情况。
刘医生对盛嚣的难搞程度最清楚不过，对青年深表同情，投了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先暂时观察看看吧，看看这药吃了有没有好转，要是没有再说吧。”
“也只能这样了。”
陈云深叹了口气，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也问了下刘医生。
“对了，陆星舟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
“他还好，有他女朋友天天陪着他呢，啥问题都没有，成天甜甜蜜蜜腻腻乎乎在我们这些单身狗面前撒狗粮呢。”
不光是刘医生，腺体科这边的人都以为林一一和陆星舟是一对儿。
刘医生虽然觉得两人之间气氛很微妙，亲密又疏离的，很是矛盾。尤其是在大家调侃他们的时候，陆星舟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生怕林一一生气似的下意识去看她的脸色，少女安抚地笑了笑，似默认了，又似在等着他解释。
陆星舟见她没反驳，就这么但笑不语看着他。
他抱着侥幸地想林一一不介意被误会，是不是说明她打算接受他了？
于是陆星舟不安又期待的将要解释的话又咽了回去。
刘医生并不知道这两个人各自都怀了什么心思，只当他们是刚完全标记还处于不适应，相处不甚自在的AO情侣。
陈云深听到这“女朋友”三个字后配药的手一顿，想了下要是两人已经交往甚至还完全标记的事情不小心传到了盛嚣耳朵里，指不定他又要被刺激成什么样。
他思索片刻，又多加了两勺药粉。
“是吗，没什么事情就好。其实比起我们手头的这些病人的事情，我更好奇咱们手头的那个腺体激活实验和相关药剂研制的项目进展的如何了？”
这个腺体激活实验项目原本是白家重金投资的，从项目启动到现在已经有近二十年之久，期间攻克了无数难题，在近两年总算有了有效的进展。
原本不出意料如果白琼没有和林父进行信息素治疗的话，这项技术成熟后是会运用在女人身上，对他萎缩的腺体进行激活的，尽管现在她不需要了，这边这么多资金和人力都投入进去了，自然要继续研究下去。
不提这个还好，提到这个刘医生就有些头疼。
“目前为止一切都挺顺利的，就差实操了。只是这个手术史无前例，风险很大，我们对外招了好久的志愿者都没人愿意来当这个小白鼠。”
陈云深对此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这很正常，毕竟这不是什么割个阑尾之类的小手术，如果不是情况紧急非激活腺体不能活命的患者的话，谁吃饱了会报名来找罪受？”
“是啊，这不难就难在这里了不是？”
“……”
两个人互相诉苦了一番后，又各自忙各自的去了，等忙完了之后刘医生还能下班休息下歇口气，而陈云深又得从医院奔赴另一个工作地点——盛家。
好在盛家派了司机来接他，他不用自己再辛苦开车绕那么远的路过去。
等到陈云深到盛家的时候盛家上下不知怎么乱成了一锅粥，就连平日里稳重的管家面上也露出了焦急慌乱的神情。
管家一看到陈云深过来了，赶紧上前：“陈医生，您可算来了，您快上楼去看看少爷，他的情况很不好，从今天早上他整个人就浑身抽搐，期间注射了好几次药剂也只能勉强让他保持一两个小时的信息素稳定，现在更是抑制剂都没用了。”
陈云深听后大吃一惊：“抑制剂都没用了？”
盛嚣用的抑制剂和其他alpha使用的普通抑制剂不同，是他根据青年的身体情况加大加量配制的，要是这都对他没用，这该是得失控成什么样子了？
他心下虽担心，却也没第一时间上去。
“盛叔叔盛阿姨呢，他们在家吗？”
管家回答：“夫人她这些天有事不在A市，而且少爷的情况老爷三令五申让我们不许走漏风声，所以夫人她还不知道。老爷的话他刚才还好好的，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陈云深一个头两个大，本来盛嚣这个情况能够不受他信息素影响能勉强靠近他的，就只有他的父母还有他姐姐。
他姐姐常年在外周游世界，根本找不到人，而他的父母一个不在家，一个不知所踪，要不是陈云深对盛父盛母还算了解，他都要以为这两个人是故意给他出难题在为难他呢。
陈云深捏了捏鼻梁，整个人都十分无力。
“成，我上去看看。”
他说着轻车熟路点了两三个保镖跟着他一块儿上去。
“陈医生，其实用不着保镖的，少爷他现在来起身可能都做不到……”
“还是要的，以防万一。”
不是陈云深太过小心谨慎，主要是顶级alpha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也能把他这样的普通人给折腾得够呛的。
盛嚣的房间在二楼靠楼下花园的地方，这些天由于担心青年的情况，盛父给管家还有陈云深都配了青年卧室的钥匙。
陈云深将门小心翼翼打开了一道缝隙，没立刻进去，先透过缝隙往里面看。
预想之中的失控画面没有出现，很安静，很平和，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将整个屋子都映照着一片光亮。
然而陈云深并没有因此而安心，反倒是更加不安了。
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他捏着门把，转开，这才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直到进了屋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盛嚣呢？
陈云深心下一惊，赶紧四处找人。
他掀开被子，床上没有，床底下没有，衣柜也没有，直到在浴室的浴缸里才找到了躺在其中，昏迷不醒的青年。
“卧槽？！盛嚣，盛嚣，你醒醒！你他A怎么在这儿，你是不是割腕自杀了？！哦还好，没有。”
陈云深翻看了下他的手腕，发现上面没有割腕的痕迹后松了口气，也顾不上自己被他吓得汗流浃背，惊魂未定了，费了吃奶的劲儿把人给扛到了床上。
随即拿着医用器具检查着他的情况。
“心跳过快，体温过高，信息素浓度过高……嘶，这完全就是信息素暴走的征兆啊！不对，信息素暴走的话你怎么会这么虚弱，不应该表现得更加易怒狂躁吗？”
他将自己的猜测推翻后也搞不清楚盛嚣这是怎么了，额头和鼻尖急得都冒汗了。
“不对，不是易感期，啊，到底是因为什么搞成这样啊！”
正在陈云深着急得抓耳挠腮，找不到病因的时候，一旁的管家不知看到了什么，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递给了他。
“陈医生，您看看这个。”
陈云深抬头一看，是一个两指宽的针筒，里面还有一点液体残留。
他忙将床上青年的衣袖撩起，果然看到了手臂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孔，不光如此还有脖子上，尤其是靠近腺体甚至腺体上也有。
陈云深将针筒拿在鼻子前闻了闻，什么味道都闻不到。
几乎下意识的他便意识到这不是药剂，是信息素。
他对药物一向敏感，可以单单凭借嗅闻就能分辨出上百上千的药物，这个针筒的东西什么他闻不出来不是意味着它没有气味，而是说明他本身闻不到。
能让beta闻不到的除了信息素还能是什么？
陈云深脸色一凝，立刻拿仪器简单化验分析了一下其中的成分，十分钟不到就有了结果。
是信息素，还是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液，也称之为腺体液。
腺体液顾名思义，就是从腺体中提取的高浓度信息素，alpha和omega都有，一般用于有标记障碍，或是身体太差无法进行标记的群体中，通过注射腺体液来进行辅助标记，勉强维持信息素的稳定。
这种治疗手段早期陈云深也给盛嚣做过，但是效果并不好。
一来是能够让盛嚣契合稳定的omega腺体液很少，他只能找一些和他匹配率在百分之五十到六十这一区间的，可这类的腺体液成效甚微。
二来是盛嚣自己身体会对其产生很严重的排斥反应，容易出现信息素紊乱或是暴走的情况。
所以在第一次失败后，陈云深就没再尝试过了。
结果没想到盛嚣会自己偷偷用。
是太痛苦了拿这个注射疏解？不，要是他真的受不了了不应该打电话给他，或是直接去医院治疗吗？
这很奇怪，也很不正常。
可是这又的确是omega的腺体液，成分表做不了假。
而同样的让陈云深匪夷所思的是这管omega腺体液被注射进去后，不光没有让他得到的情况缓解，反而还更加严重了。
陈云深还是头一次看到盛嚣虚弱成这样，比易感期的那一次信息素暴走还要憔悴，毕竟后者他那个时候还有失控暴走的力气，这一次他几乎连动弹都动弹不了，就这样直接无声昏迷过去了。
而且看他身上这些密密麻麻的针孔估计已经注射过不下半个月了，也是他是顶级alpha，换作普通的alpha，这样频繁的注射下去早就狗带了都有可能。
陈云深捏着针筒神情愈发凝重。
什么omega腺体液能让alpha的信息素不稳定反而狂乱？更甚者到了身体崩溃的程度。
AO之间天生的吸引力使之双方哪怕匹配率不高，也顶多无益而不会有害，盛嚣的情况怎么完全反过来了？
不，有的，有一个可能。
陈云深脑子里霎那间闪过什么片段，在快要忽略的时候被他紧紧抓住了。
前段时间，他被盛父叫过来给盛嚣检查身体，并告知了青年和陆星舟五年前二次分化的那桩旧事。
盛父这样做只是怕他之后在盛嚣那里提起陆星舟，刺激到他，同时也是作为青年的好友，更是医生，这才没有选择隐瞒。
当时的陈云深震惊有，唏嘘有，不光是盛嚣接受不了，他这个局外人也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后头他别说提陆星舟了，连带着林一一也闭口不谈。
盛嚣浑浑噩噩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有一天他来给他检查的时候，在要离开之前他突然冷不丁问了他一句——
“陈云深，你知道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吗？”
陈云深以为他是在说他得知真相后的感受，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是真的想要知道。
想要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准确来说是想要去体会当时陆星舟被他压制，凌虐时候都生不如死的滋味。
所以他才选择了这样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极端的伤害自己，报复自己的方式。
陈云深拿着针筒的手不自觉收紧，神情少有的凝重，许久，再憋不住怒火，咬牙切齿咒骂道：“盛嚣，你这个疯子。”
这管腺□□不是别人的，是陆星舟的。
盛嚣和陆星舟的信息素匹配率为零，这样的情况下不光是当年后者会被他压制到那样可怖，于盛嚣而言陆星舟的腺体液同样也会让他难受到无以复加。
这是比信息素暴走还要痛苦的，从内到外，从上到下，从五脏到肺腑的淋漓又极致的渗透和折磨。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拿到的陆星舟的腺体液，是在青年取封闭环，刘医生为了避免被影响疏散了医护人员和病人那一次？
无论盛嚣是怎样拿到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怎么才能把他体内的排斥的，不相容的腺体液给抽取出来。
手术？这样大剂量且大面积的情况，手术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就算能做盛嚣这糟糕到奄奄一息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
正在陈云深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的时候，管家余光瞥见了两道身影从楼下走了上来。
“老爷，您回来了。”
管家忙上前去迎，陈云深听到后猛地回头看了过去，正好和男人凝重的眉眼对上。
“陆叔叔。”
“招呼就不用了，这小子的情况你大致跟她说一下，好方便她进行疏通引导。”
盛父一边对陈云深说道，一边视线往后，落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身上，一脸严肃道。
“麻烦了。”
陈云深这时候才看到男人身后的人，他瞳孔一缩，惊讶得声音都拔高了。
“林一一？！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一一还没说话，盛父便先开口解释了：“我看盛嚣情况很糟糕，就去把她给请过来了。”
能让盛父亲自去请，可想而知其诚意之大，青年情况之糟。
陈云深心下复杂又松了口气，尽管他觉得这个时候让盛嚣和林一一接触只会更大的刺激到他，偏偏他也不得不承认，能把青年体内的腺体液成功引导出来的，也就只有林一一这个和陆星舟信息素匹配率百分百的alpha了。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基本上都不用她怎么费劲儿，只要她稍微释放一点信息素，那些腺体液就跟狗见了肉骨头似的凑过来，钻出去了。
林一一朝着盛父微微颔首：“我会尽力的。”
为了给林一一腾出自如引导的空间，不妨碍到她，盛父和管家自觉离开了，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剩下了林一一和陈云深。
不知道是不是陈云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一个月里少女变了不少，不是长相上面的变化，是给人的感觉。
还是依旧那样温和有礼，却让人更有距离感了。
陈云深顿了顿，主动打破了平静，问道：“需不需要我留下来帮忙？”
他是医生，又是beta，虽然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会让他感觉到难受不适，却也不会有什么被刺激到失控的情况。
“不用麻烦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林一一这么和陈云深说道，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到他的身上，而是放在床上眉眼紧闭，憔悴虚弱的青年那里。
那眼神没有什么担忧，也没什么不忍，是很平静的眼神，平静得像是在注视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陈云深不喜欢林一一对盛嚣这样的打量，尤其是在他知道青年是那样喜欢她的情况下，这样漠然的态度实在有些杀人诛心。
他沉默了半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感慨地说了一句。
“没想到你会来，毕竟之前你们闹得那么难看。”
林一一装作没有听懂青年的言外之意，反问道：“为什么您会这么想？我是和他过不去，又不是和钱过不去，您知道的，我很缺钱，而盛总又那样有诚意主动来找我，还给我开了一笔不菲的报酬，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这样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回答让陈云深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憋在胸口许久，最终才实在忍不住不吐为快。
“一一，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很清楚，你要是真的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哪里需要过得这样辛苦，早在陆星舟，不，甚至许时京追求你的时候你一口答应就好了，你现在又说自己是为了钱才来的，你不觉得你的话很自相矛盾吗？”
陈云深知道盛嚣和陆星舟相比可以说是毫无优势，但是他并不觉得林一一对青年真的毫不在意，无动于衷。
他半试探半期待问道：“所以不光是因为钱，你也是有些担心他才来的，对吧。”
林一一眼眸闪了闪，余光瞥见了床上青年的手指动了下。
“您知道他对我怀有那种心思吧。”
她不回答，只这样来不丁问了一句。
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然而陈云深却听懂了少女的言下之意。
你既然都知道他对我别有居心了——
怎么还会觉得我会在意这样一个觊觎自己，令人作呕的恶心的alpha呢？
真可笑。

第一百五十六章
是啊，就算之前林一一和盛嚣关系再好，就算盛嚣在林一一最需要工作的时候给了她机会，有对她雪中送炭的情分，但是前提是在盛嚣没有对她生出了超越朋友以上的心思。
这种事情，一般只要是性取向正常的都接受不了的，林一一也是如此。
她没有因此疏远盛嚣，厌恶他，和他断绝往来已经很不错了，其余的再多就不可能了。
陈云深没再说什么了，在林一一面带微笑，实际不耐的神情下沉默着离开了。
等到青年走后，林一一脸上的情绪肉眼可见消散得一干二净，无喜无悲。
其实刚才她并没有对陈云深说谎，这段时间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陆星舟身上，想要去关心下盛嚣都分身乏术。
不过有一点她是说谎了，她说她知道青年的情况是在盛父今天来找她的时候，实则不然，早在三天前她就知道了。
当时林一一和往常一样在给陆星舟做信息素安抚，出来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医护人员的话，说隔壁VIP有个病人不听医嘱私自出了院，打电话叫他回来死活不愿意。
本来只是这样一点信息的话林一一也猜不到是盛嚣，偏偏他们加了个前缀“陈医生的朋友”。
她对此十分意外，毕竟陆星舟当众给了盛嚣那么大的难堪，以他那样睚眦必报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青年的，而盛嚣不仅事后没有来找陆星舟的麻烦，甚至还很窝囊地离开医院避开了他。
这实在是很让人匪夷所思。
起初林一一并没有太在意，只当盛嚣被她拒绝加上看到她和陆星舟在一起双重打击之下，对他们眼不见心不烦，后来隐隐约约听到刘医生说什么给盛嚣配药才发现他的情况糟糕成那样。
她垂眸看向床上躺着的青年，那张原本俊美如俦的面容消瘦得不成样子，脸颊凹陷，近乎都要脱相，和以往高达魁梧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不光是相貌身形的骤变，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
硬要比喻的话以前的盛嚣锐利冷冽，似一把见血封喉的宝刀，更似一头充满力量和威慑的黑豹。
而现在的青年收起了一切的锋芒和棱角，形如槁木，面如死灰，了无生机。
林一一眼眸闪了闪，低头落到了刚才陈云深出去的时候随手放到一旁桌子上的针筒上，尽管里面的腺体液都被青年全部取出来做了成分检测，可这屋子里苦橙花的气息浓烈，无处不在，充斥着整个空间，她想不知道针筒里原先装的是什么都难。
怪不得盛父放着好好的陈云深，和更为专业的医疗团队不找，非要这样大题小做来找她——原来盛嚣注射的竟然是陆星舟的腺体液。
如果是这样的话，来找她帮忙的确要比任何人都要快速有效。
只是林一一不明白，为什么盛嚣要这么做。
别说什么盛嚣在被她拒绝后，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的真爱其实是陆星舟这样的鬼话。
如果是以前被剧情影响，林一一或许还真的会往这方向去想，可如今她在经历过这样和原文天差地别的剧情走向，在被盛嚣这样偏执强烈地示爱过后，这样的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盛父找上她的时候并没有透露太多，只说了句盛嚣这段时间被一些事情打击到有点儿钻牛角尖，做了不少偏激的事情。
比如拒绝治疗，自伤自残的情况。
林一一从刚才一进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盛嚣手臂和脖子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除却这些之外，他的信息素也乱得一塌糊涂。
这已经不是单单易感期或是信息素暴走了，像是要信息素挥发一样。
信息素挥发的情况林一一只遇到过一次，是齐溯二次分化的时候。因为齐溯是omega分化成beta，所以他的腺体和信息素都是一个从有到无的过程，期间信息素会从体内全部溢出来，浓度之大，很容易让人错误认为是信息素暴走。
而omega分化成alpha这个阶段是不会出现挥发的情况的，而是信息素逆转，是由原本过于温和的信息素转变成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这一过程。
盛嚣之所以像信息素挥发，体内的属于陆星舟的气息又将他排斥压制着，他自己也不反压，放弃挣扎般自虐的让其鸠占鹊巢，把自己的信息素全然从体内被它排挤到无处可躲，最后逼迫到退无可退，为了避免身体崩溃，只得强行溢出。
林一一搞不明白，为什么盛嚣会注射陆星舟的腺体液，更好不懂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这样自我折磨。
受情伤？被喜欢的人和曾经好友双重“背叛”下备受打击给刺激的？
她不这么认为，盛嚣可不像是那种会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人，以他的睚眦必报的性子必然告诉十倍百倍奉还才是。
林一一想不明白，索性直接问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偌大的房间里，少女的声音清冽，似水温和却又凉薄。
盛嚣其实在陈云深进来的那一阵子就醒了，只是当时他太虚弱无力了，连掀开眼皮出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之后他好不容易能睁眼了，盛父又带着林一一来了。
他觉得莫大的羞辱和难堪，被林一一看到这副样子比让他死了还要难受。
于是盛嚣头一次生出了那样窝囊的想法，装作还昏迷着试图等她离开。
起初盛嚣在觉察到林一一来了在那些复杂的负面情绪中，其实还是抱有一些难以言喻的酸涩喜悦，以为她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儿在意自己。
可在听到盛父说是他主动去请少女过来，还有少女那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反感，盛嚣只觉如坠冰窟。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自己真的永远昏睡下去，再也不要醒过来。
也是因为如此，盛嚣掩藏得很好的情绪还是有了破绽，让她看出了他的伪装。
他知道林一一已经知道他在装睡了，长长的睫毛颤了下，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盛嚣没有坐起来，就这样躺在床上，视线也没有落到一旁人身上分毫，语气无波无澜反问道：“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一一却隐约明白了什么。
“……什么？”
盛嚣扯了扯嘴角，终于偏头看向了林一一，那双眸子深邃，里面晦暗一片。
“之前陆星舟闯进休息室的时候你下意识护住他，是因为早就知道我和他的信息素匹配率只有零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暑假他来找你的时候，还是更早，温泉山庄那次？”
原来是这样。
如果盛嚣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话，那么他自残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林一一并不是很想刺激盛嚣，偏偏他这副样子刺不刺激也就那样了。
于是她承认了：“是温泉山庄那次。”
“哈？”
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猩红着眼睛质问道：“所以他在那个时候就告诉了你当年的真相？你们当时认识了多久，两个月？三个月？这么点时间他竟然就那么信任你，把隐瞒了我这么久，无论我怎么羞辱报复他都咬死了没有松口的事情告诉了你？”
“林一一，真没看出来啊，没想到你们感情这么深啊。”
盛嚣这段时间除了当年被隐瞒时至今日才以这样难堪的方式得到迟来的真相之外，还有林一一这个局外人，竟然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更早的知道真相。
陆星舟的自尊心有多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却告诉了林一一。
所以他算什么？被陆星舟拿来博取林一一同情和怜惜的工具？还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
所以他陆星舟的感受他的尊严就是最重要的，他就无足轻重，无关紧要，被迫接受他的帮助，接受他的施舍，连一点给他补偿的机会都断绝。
他那样无私那样伟大，那样有情有义，那样不计回报，而他呢？不知好歹，恩将仇报，忘恩负义？
太可笑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更可笑的是在他误会了他这么久，对他做了那样羞辱和报复的事情的情况下，陆星舟都一一忍耐下来了，可林一一一出现，他就将什么骄傲，什么尊严都给忘的一干二净了是吗？
不怪盛嚣的想法这样偏激，而是除了陆星舟，他想不到林一一会从哪里得知这样的事情。
而林一一也不能说他的猜测是完全错误的，因为她那个时候发现他们两人当年的事情存在隐情也的确是从陆星舟口中。
陆星舟当时发热脑子混沌，她和盛嚣的信息素都是烈酒，把她错认成了盛嚣，恐慌应激间说了很多，她从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勉强拼凑出了事实。
林一一不能否认这件事和陆星舟毫无关系，可这并不是他为了盛嚣所谓的为了博取她的同情之类所用的苦肉计。
“你就是这样想他的？”
“你就是这样去想一个为了帮助你二次分化，被你那样凌虐折磨的人的？”
盛嚣很少用这样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尤其是于陆星舟，哪怕他在误会他背叛他的期间也没有这样想过。
但是现在，与其说他是恶意揣测，倒不如说是盛嚣为了让自己从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中解脱出来，试图想要找到陆星舟的错处，试图找到对方并非真的纯白无瑕，是真的也有对不起他，背刺他的地方，只有这样他才会平衡一点，好受一点。
盛嚣受不了林一一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质问，他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这是他从刚才到现在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正视少女的眼睛。
“那不然呢？反正在你们眼里我从始至终都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家伙，我这样卑劣的家伙会这样恶意揣测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是很正常吗？”
林一一直勾勾注视着眼前面容消瘦的男人，他的眉眼依旧冷硬，给人的气势依旧摄人，哪怕信息素那样紊乱，那种独属于顶级alpha的强烈压迫感还是难以忽视。
可她还是从中看到了他自欺欺人，外强中干的伪装。
要是以前林一一或许会圣母心泛滥，耐着性子去开导他，宽慰他，否认他这样负气的一番话。
两人四目相对了许久，最终她凉凉开口道：“你说完了吗？要是你没说完可以继续，要是说完了我们就开始吧。”
盛嚣满腔的情绪被她这话给骤然梗住，他咬了咬牙，要是他现在能动弹他恨不得直接把林一一给摁在地上揍一拳。
“林一一，你非要在我这种时候过来看我笑话是吗？我不需要你的引导，请你现在，立刻出去！”
林一一没动，只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冷笑了一声：“哈，我知道了，是不是怕我把你赶走你拿不到钱？你放心，我爸给你多少，我给你五倍，不，十倍！怎么样，你不是为了钱才忍着恶心过来给我引导的吗？现在你不用给我引导还能拿到这么多报酬，你该满意了吧！”
从刚才林一一就一直用像是看小丑，不，准确来说是看任性胡乱发着脾气的孩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她原本顾忌着他是病人，又一朝得知真相备受打击，一而再再而三忍耐着，然而盛嚣却越说越过分。
林一一是来给他引导的，不是来接受他的冷嘲热讽的。
忍无可忍，她一巴掌朝着盛嚣拍去。
都不用她如何用力，青年就这样无力瘫倒在了床上。
一时之间盛嚣和林一一都有些懵。
后者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虚弱成这样的弱不禁风，盛嚣则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
等反应过来后，盛嚣恼羞成怒支撑着身体想要起来，林一一似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一只手先一步摁在了他的胸膛。
她只是图方便随手这样压制着，结果一碰到他，他不受控制闷哼了一声。
那声音低沉压抑，听得人耳根发烫。
意识到自己没出息的被林一一一碰就破了功，先前还那样气焰嚣张，咄咄逼人，此时盯着居高临下的少女半晌，只咬牙切齿憋出了“无耻”两个字。
“我无耻？”
她嗤笑了一声，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抓揉了一把，如愿再次听到青年溢出唇齿的破碎声音。
“一个alpha，对另一个alpha的触碰有感觉，你说到底的谁更无耻一点？嗯？”
盛嚣不说话了，怕开口发出更加羞耻的声音惹她笑话，又自知理亏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红着眼睛，紧绷着下颌别开脸不去看她。
要是以往盛嚣是绝不可能被她这样轻易压制的，只是现在的他虚弱的和一个omega没什么两样。
盛嚣比谁都清楚如今他为鱼肉，林一一为刀俎的局面。
也清楚地知道林一一不喜欢他，不在意他，激怒她的话她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林一一见盛嚣终于老实了，放置在他胸膛的手这才稍微卸了点儿力道，却并没有拿开。
鉴于对方的前车之鉴太多，哪怕是现在强弱悬殊的情况，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同时她也借着这个动作将信息素缓缓覆上，去感知着青年的身体情况。
很糟糕，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的体内充斥着两种信息素，本该互相排斥，他却竭力压抑着排异的本能将自己的信息素挤在边缘，靠近腺体的位置。
这是个安全又不安全的位置，普通情况下信息素过多或是紊乱的时候，腺体便是除去标记之外能够有效通过溢出信息素，排解调节信息素的出口途径，而像盛嚣这样刻意把自身信息素留在体内任由陆星舟的腺体液排挤压制的情况——
最终结果便是他被自我和陆星舟腺体液双重折磨下，物极必反，触之反弹，压抑着的信息素压抑到极致会一股脑全部冲破而出，那时候他的身体和腺体都会彻底崩溃。
绕是是和陆星舟信息素匹配率近乎完美的林一一，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十分棘手。
她拧着眉头，尽量将体内靠近皮肤信息素液逼出。
只是信息素液不同于普通的信息素，是腺体中提起的高浓度信息素液，只是单纯的信息素引导很难将其引导出来。
还得通过身体引导。
这就意味着林一一在引导途中不可避免会和盛嚣有些肢体接触，且多是在他的堵塞淤积的位置。
林一一努力忽略着掌心的炙热和起伏，专注的做着引导工作。
盛嚣紧咬着嘴唇，对于自己这样轻易被她拿捏搓磨很是难堪和挫败，更为自己绕是被她那样对待还是没出息的无法抗拒而感到唾弃和羞恼。
本来是这样的，可在余光瞥见她紧抿着嘴唇，垂眸神情严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心头的那点儿郁气消散了几分。
或许就算她真的不喜欢自己，也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忍吧。
盛嚣敛眸喑哑着声音道：“……够了，我不需要你引导，这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欠陆星舟的，你就当我是在偿还在赎罪吧，你不要再管我了。”
林一一手上的动作依旧，对青年的话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这让好不容易平复了些情绪，想和对方好好说话的盛嚣压抑的火气再一次窜了起来。
“我说够了你没听到吗？！”
他将林一一的手重重拍掉，从来都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细碎耷拉在额前，汗水濡湿凌乱，之下那双眸子赤红凌厉，让人心悸。
“你不是喜欢陆星舟吗？不是已经和陆星舟在一起了吗？你现在这算怎么回事，背着他来帮他的情敌，这个凌虐欺辱过他的人，你不觉得对不起他，不怕他寒心吗？！”
林一一看了眼手背上的红印，又看了一眼表面上说着让她滚让她离开，他不需要她的，实际上满眼都是绝望和痛苦，好像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稍微一关心就会溃不成军，缴械投降。
和盛嚣认识了这么久，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她对如何顺毛他再轻车驾熟不过。
只要她想，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让他所有外露的锋芒和攻势偃旗息鼓。
然而林一一没有，她无视了青年的质问，无视了他的痛苦，再一次强行把他压制着进行引导，一副冷漠的公事公办的样子。
“混蛋！放开！”
盛嚣挣扎几次无果，反而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竭，狼狈不堪。
林一一没有像之前那样单纯摁着他不让他动弹，她把他反剪着双手，一只腿压着他的背脊，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死死压在床上。
那是一个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漠然霸道，带着强大的掌控欲，是独属于alpha的一面，而不是林一一的一面。
“盛嚣，我不是你负面情绪的垃圾桶，更不是你任你发泄脾气的工具人，我只是引导师，一个拿钱办事的引导师而已。事不过三，刚才那两次的冒犯我可以既往不咎，要是你再不配合的话，我不介意采用一些强硬的手段。”
林一一说着抓着他的头发，把他脑袋用力往墙上用力撞去。
盛嚣心下一惊，意料的疼痛没有到来，在他鼻梁快要撞上墙面，只差毫厘的时候她骤停了动作。
“就像这样，听明白了吗？”
少女这么威胁着，那声音似冰渣子一样。
盛嚣睫羽颤动，原以为这样的警告会让他至少消停那么一会儿，不想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只听他又道。
“你对陆星舟也这样强势吗？”
他似笑非笑地抬眸看着她，尽管被压制着，却没有一点下位感。
“也像引导我的时候那样碰触他吗？是温柔还是粗暴，还是刚柔并济？”
林一一眯了眯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我得不到你，我曾经的好友能够得到你，我由衷替他高兴的同时又有点好奇你和他是怎么做的，怎么亲近的，又是……怎么标记，怎么占有的。”
盛嚣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恶劣又森然。
林一一这下明白了，这家伙不是在口不择言的胡说八道，他是故意在激怒她。
他通过注射腺体液来自我折磨不成，所以想要激怒她让她动手，试图通过她来继续完成他对陆星舟的赎罪。
林一一也笑了。
笑他的做法实在不痛不痒。
只是肉体上的痛苦和折磨算什么惩罚，什么赎罪？
真正的惩罚和赎罪是蛇打七寸的杀人诛心。
“没想到你对我的私密这么感兴趣，可以啊，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想知道的是哪方面的细节……”
她俯身在他耳畔，用前所未有的温和声线，吐露的字句却如刀如剑。
“是临时标记，还是完全标记？”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你是想要知道哪方面的细节？”
“是临时标记还是完全标记？”
盛嚣脸上挑衅的笑容在林一一这两句话刚落下的瞬间消失殆尽，紧接着他的神情浮现出了盛怒和嫉恨。
然而那样强烈的情绪只是刹那，他压抑住了，表情却因此变得更加狰狞和扭曲。
林一一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是在没有得知二次分化的那件事之前，盛嚣会理直气壮的嫉妒，理直气壮的恼怒，甚至理直气壮的去和陆星舟去争，去抢。
alpha就是这样一种基因里与生俱来带着竞争和掠夺的生物，他们争一切他们能够争夺到的东西，东西也好，配偶也罢，只要喜欢，便不会过多在意什么礼义廉耻，他们只会以能力为一切判断的准则——实力至上，不择手段。
盛嚣也一如所有alpha一样，甚至要更加霸道和独断的贯彻这样的行为准则。
可现在不一样了，陆星舟没有背叛他，反而还摇身一变成为了他的救命恩人，这让盛嚣那所谓的想要就去争抢的原则无法顺利维持下去了。
他欠了陆星舟这样大的一个恩情，没有及时进行弥补和补偿不说，还由于误会曾那样狠狠羞辱和报复过他，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盛嚣理亏到羞愧到别说去抢了，以至于连嫉妒都不该升起。
一时之间原本行事无拘肆意，可以说是目中无人的青年，此时就像是被人拔掉锋利爪牙的野兽，无法进攻无法防御，惶恐到不知该如何应对周遭的一切。
盛嚣在听到林一一这话的时候，似被人点了穴一样僵硬没了动作。
他眼睛都不眨地注视着林一一，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越看越觉得不安慌乱。
因为他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不是故意在刺激他？她和陆星舟是真的发生了关系，而且还不是临时标记，而是完全标记？
骗人的吧，他们才认识多久？林一一这样对感情谨慎又保守的人，进展怎么可能这么快？
更何况在之前他明显能够感觉到她是真的不喜欢陆星舟，不仅如此，她还隐隐有些排斥，厌恶他。
是什么让林一一改变了对陆星舟的看法，甚至还喜欢上了他？是因为陆星舟相信了她不喜欢被信息素影响，所以去上了封闭环的事情打动了她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真有可能。
那可是封闭环，于omega而言那无异于是贞洁环一样的东西，是羞辱的，是被不齿的，但凡是一个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omega都不会去上那种封建糟粕。
陆星舟却去了，他那么骄傲，竟然能为了一个alpha做到这种程度，这本身就是一件比上封闭环还要更让人震惊的事情。
尤其是和他这样的反面例子的对比下，陆星舟的真诚真心可见一斑，只要不是个铁石心肠的alpha都很难不被他打动，为他动容吧。
盛嚣喉结滚了滚，咽下心头翻涌的苦涩。
“……是吗？那恭喜你了，终于童贞毕业了。”
这样口是心非的话但凡是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出来，听出来，林一一却当不知道，还重复问道：“所以你要听吗？”
盛嚣这时候还哪里觉察不到少女是故意的，故意拿这种事情来刺激他。
他闭了闭眼睛不再回答，连找个话题生硬一点岔开都做不到。
林一一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为什么不愿意听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你刚才故意激怒我想要我对你动手，想要我到时候在引导的时候粗暴的对待你，想要用这样的痛苦来自我惩罚，自我赎罪，你注射陆星舟的信息素液也是同样的目的吧。你想要通过感受和他同样，甚至更加难以忍受的痛苦来寻求安慰，寻求解脱，想要自己的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可现在有一个比疼痛更能让你得到惩罚的机会摆在面前，你却要逃避——”
林一一抓着盛嚣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和自己对视，红唇微启，一字一顿道。
“盛嚣，你怎么这么虚伪呢？”
盛嚣瞳孔一缩，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好像第一次认识她的眼神看向眼前的少女。
林一一被他这样子给逗笑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还是你觉得这样残忍的话不应该是从我的口中说出来？这很奇怪吗？”
“我们alpha不都是这样恶劣吗？”
“我们”，这两个字本该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字眼，此时这样的组合却没有让盛嚣有丝毫的高兴。
她这是在嘲讽他，更是在自嘲。
从很早以前的时候盛嚣就发现了林一一对自身是alpha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排斥，她排斥alpha这个性别，排斥alpha的本能，更排斥alpha这个群体。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和其他所有alpha都不一样，她善良温柔，共情体贴，没有一点alpha普遍的傲慢优越和大A主义。
她有一颗比任何alpha都要柔软的心肠。
生而为O的陆星舟，曾经也是omega的齐溯和自己会被这样的alpha吸引，实在太过轻而易举。
盛嚣和林一一不是第一次产生矛盾，发生冲突，更是不止一次的大打出手过，或是林一一主动挑衅，又或是他在蓄意激怒，可无论哪一次少女都是事出有因，都是逼不得已，从不会像今天这样毫不留情的，近乎残酷故意为之的去戳穿他的伪装，去撕裂他的伤口。
是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忍无可忍了，还是她为陆星舟抱不平，想要通过这样杀人诛心的方式重伤他，报复他？
盛嚣不得而知，他现在只想要林一一出去，离开他的视野。
不光是他无法承受林一一所谓的“自我惩罚”，更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的确确是一个如此虚伪，如此不堪的人。
——他还喜欢她，还喜欢着这个毫不在意自己，不留余地羞辱着自己的人。
而这本身就是个错误，而且还大错特错。
他怎么能喜欢林一一呢？怎么能还喜欢林一一呢？
陆星舟并没有背叛他，哪怕陆星舟因为那件事情无法再接受他这个朋友，和他断绝关系，断绝往来，他这个既得利益者，这个被他从二次分化的鬼门关里给抢救回来的人就不该继续喜欢林一一。
——因为这是对陆星舟的背叛，对他的伤害。
在得知二次分化真相的那天开始，盛嚣就痛苦又绝望的意识到，他再也没有资格去喜欢林一一了。
盛嚣张了张嘴，让她离开的话都到了嘴边，可他又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害怕了，害怕这一次让林一一离开，他之后就再也没有理由，没有机会，没有办法再见到她，再这样近距离和她接触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盛嚣，反正陆星舟不知道，只是一个信息素引导而已，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治疗而已，这不算伤害。
良久，盛嚣艰涩的将话咽了回去。
他垂眸不敢去看林一一，似乎只要这样就可以掩耳盗铃，就可以减轻心里的负担和罪恶。
“呵。”
头顶少女的笑声传来，很轻的一下。
盛嚣咬了咬嘴唇，攥着的手更紧。
她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他即使这样了还自私卑劣的想要她留下来，看出来他对陆星舟的愧疚其实“不过如此”。
好在林一一并没有为难他这个爱而不得的人这一点的低微卑劣，只将信息素覆上 继续给他做着引导。
盛嚣从没有这样的感觉过，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又过得好煎熬。
少女的手在他每一处信息素紊乱的地方游走，龙舌兰被它吸引，温顺得收敛了所有的暴躁和锋芒，不光是他的信息素，被他注射在体内的属于陆星舟的信息素液也是变得灼热躁动。
无论是他还是陆星舟，都是她的俘虏。
盛嚣将脸埋在枕头里，不让林一一看到他此时的神情。
只是看不到不代表听不到，他唇齿之间压抑着的声音，被堵塞在了枕头里也还是在这个安静偌大的空间清晰可闻。
林一一抬眸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身子因为忍耐在颤抖着，发间的耳根通红。
她抓着他的头发，又是一个猛拽。
盛嚣心下一惊，潮红的脸，湿润的额发和眼眸，都在这一刻骤然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慌忙想要用手去挡，林一一冷声道。
“你想憋死吗？”
盛嚣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缺氧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视野也模糊。
“放，放开我。不，不是，别看我。别看我。”
他意识都混沌了，说起话来也颠三倒四。
不过林一一却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太难看了，别看我。
“少自作多情，你一个alpha有什么好看的。”
林一一这句话似一盆冷水，兜头泼了过来，把盛嚣因为触碰，因为信息素的接触引起的那点儿燥热和情动都给一并熄灭了个彻底。
盛嚣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从他看到林一一的瞬间，他心里就有一团火，起初只是一点儿火苗，随着林一一的引导，触碰，突然间这团火变大了，也更热了，烧灼得他腺体发红，身体发烫。
盛嚣一开始只以为是自己太过想念她，也太过依赖她的信息素，所以在看到她本能就有了身体反应。
可渐渐的，他发现并不只是如此。
还有陆星舟信息素液的影响，甚至影响更大。
百分百的AO匹配率之间的吸引力原来是这样的，这样强烈，这样无法抗拒，又这样的……影响之大。
就像是刚才林一一那句话，换作以往的时候盛嚣顶多觉得难堪，羞辱，再者便是恼怒，可这一次除却这些感受，他心里还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
他嫉妒什么？嫉妒陆星舟，更嫉妒omega。
盛嚣竭力压抑着自己被陆星舟腺体液影响下的翻涌的负面又阴暗的情绪，不让自己被林一一随口的一句话就给牵着鼻子走，成为情绪的奴隶。
林一一瞥见他隐忍的神情，眼眸闪了闪。
她刚才之所以那样说只是觉察到了他的情动，感情是最不可控的东西，林一一没办法让他不喜欢自己，就只能这样通过言语的打击去慢慢消磨他对自己的感情。
只是她没想到盛嚣今天会这样能忍。
还以为他刚才会恼羞成怒对她发脾气呢。
不过这样“忍辱负重”也好，毕竟这种时候还是越老实越好。
因为盛嚣少有的安分，林一一对他的提防少了点儿，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引导上。
尽管她刚才讽刺盛嚣“虚伪”，但是有一说一，他对自己的惩罚却并不含糊。
林一一仔细看了下，盛嚣注射的腺体液多集中在三处，脖子上，腺体上，还有……大腿根。
这三个地方好巧不巧正是她之前告诉过他，alpha最敏感，刺激性最强的地方，不光是于信息素方面，于痛觉和其他地方相比较起来也是成倍递增的。
怪不得他会虚弱无力成这样，这三个地方这样频繁的进行注射，还是和自己匹配率这样低的omega的信息素液，就算他是顶级alpha也绝不可能撑得住。
只是他惩罚自己就惩罚自己，倒是给她添了不小的麻烦。
腺体，胸膛也就算了，要把大腿根部分淤积的信息素液引导出来，实在有点棘手。
一方面是那个地方有点尴尬暧昧，很容易有感觉，另一方面也是那里太脆弱了，引导的力度弱一点信息素液出不来，过强的话他被刺激得狠了，她真怕自己给他搞得以后不举了。
因此林一一在进行这部分的信息素引导的时候需要精确度很高的去感知，不能有一点失误。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至少对盛嚣而言。
林一一沉默地盯着盛嚣的裤子许久，伸手。
“？！你干什么！”
“扒裤子。”
回答后又觉得这话很有歧义，像是耍流氓，她又补充解释道：“你这里信息素液淤积很厉害，我要给你做引导，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得脱裤子。”
盛嚣几乎是想也没想拒绝道：“不行！”
林一一“哦”了一声，然后摁着他三两下将裤子扒了。
她本来就是先礼后兵，问一句是出于礼貌，他不同意也无所谓，她会出手。
“你，你这家伙！你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厚了？！”
林一一其实也不是脸皮变厚了，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在意这些人的感受，盛嚣也是，陆星舟也是，她以前就是太尊重他们，所以他们才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脸。
对陆星舟她还能稍微温柔点，盛嚣一个alpha她讲什么武德？
林一一无视了他的控诉，将他试图把裤子穿回去的手给举起摁在了头顶。
“只是脱裤子，又不是全脱，这不剩了条内裤吗？又不是omega，至于这么大惊小怪，遮遮掩掩的吗？”
她不想跟他废话，只想要速战速决。
几乎是在林一一手碰上的瞬间，盛嚣就有了反应。
林一一神情愕然地看向盛嚣，后者咬着嘴唇，脸从上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羞愤欲死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会……”
这么敏感？
她也不是第一次给盛嚣做信息素引导了，易感期的时候，甚至信息素暴走的时候也有，可没有哪一次有这样大的反应。
林一一感觉到他体内躁动异常，紊乱异常的信息素，指尖微动，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是陆星舟的信息素在作祟。准确来说是盛嚣和他的信息素的双重作用。
它们都需要她，都渴求着她。
林一一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了。
盛嚣大口大口喘着气，此时也顾不得羞耻不羞耻了，咬牙喑哑着声音告诫道：“你现在结束引导离开还来得及，不然要是之后我出了什么意外，我怕你钱没没拿到还吃不了兜着走。”
他这话绝非危言耸听，也不是他为了所谓的自我惩罚，自我赎罪，让林一一离开的借口。
这是他的身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此时的情况有多糟糕。
林一一要是成功引导还好，要是不成功，他的身体很有可能会在双重信息素的排斥下崩溃。
不光如此，他更害怕他会失控。
在林一一的信息素下失控。
林一一自然也知道继续引导下去会很棘手，只是她现在实在进退两难。
已经是最后一步了，她也将信息素覆上去了，一旦她收手，他体内的两股信息素失去了她的安抚，会变得更加暴躁更加紊乱，盛嚣的身体会更快的崩溃。
“你，你不是很讨厌我，觉得我很恶心吗？哈？你别告诉我你现在看我可怜，或者突然意识到对我还是有那么点好感，不忍心放任我不管，对我不离不弃吧？”
盛嚣手撑着床，努力支撑着想要起身，却失败了，他有些自暴自弃又抬着下颌，虚张声势做着傲慢惹人嫌恶的姿态。
“可以啊，我乐意至极。毕竟谁叫我是个该死的同A恋，又该死的喜欢你呢。”
说着他还故意挺了挺胸，鼓鼓囊囊的胸膛即使隔着衣料其下的汹涌沟壑还是清晰可见。
林一一自然知道他是故意在激怒她，让她离开。
说真的，她也的确很想离开。
可正如盛嚣所说，她还真的对他有那么点好感，没办法放任他作死不管。
有时候林一一也觉得自己很矛盾，冷漠的矛盾，又圣母的矛盾。
但凡盛嚣是个无关紧要的朋友，同事，或是陌生人，但凡他没有对她有过恩惠，但凡她是真的一丁点儿也没有对他有过感觉到话，不管他一会儿会不会身体崩溃，会不会腺体受损，未来以后行或不行，她都不会在意分毫。
她一定会在预料到风险后掉头就走。
可是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在意的人对她如何摇尾乞怜她都无动于衷，她在意的就算对方把她往外推让她滚她还是没办法视若无睹。
林一一不止一次懊恼自己这个坏毛病，所以她很难和人交心，很难和人建立羁绊就是害怕有一天被伤害，也害怕伤害别人。
就像现在，这把双刃剑刺向了盛嚣，也刺向了自己。
“盛嚣，我是该说你毒舌还是狡猾呢。”
林一一松开了束缚住盛嚣的手，往下，在他蓄意挑衅下覆上了起伏的胸膛。
苦艾酒的气息也覆了上去。
她没有在引导，而是在安抚，尽管动作并不温柔，强硬又不容反抗。
可这之间的本质却天差地别。
林一一垂眸，对上了青年错愕的眉眼。
“记得下次放狠话的时候别说喜欢我这种恶心人的话了。”
她嘴上说着“恶心”，面上却没有一点儿厌恶的情绪。
盛嚣张了张嘴，想要用更激烈更过分的话把她逼走，可最终他嗫嚅着嘴唇，什么也没说不出来。
明明说了是最后一次，明明告诫过自己这是陆星舟的alpha，是他没资格喜欢，没资格肖想的。
然而他恬不知耻，贪得无厌的想要更多。
半晌，盛嚣眼眶发红，声音喑哑：“……既然都觉得恶心了，那就滚啊。”
林一一知道他是口是心非，是言不由衷，只是这话听着还是让人不爽。
于是她在盛嚣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直接捏着他的下颌，把手伸进了他的嘴里。
柔软湿热的唇舌把她包裹，林一一起初只是想让他闭嘴，可此时却在龙舌兰附着的时候忍不住地搅动。
似调配一杯烈酒，醇香辛辣，又迷醉沉沦。
盛嚣眼尾被逼得发红，眼眸氤氲着水汽，羞恼又情动地瞪着她，却没有动弹，任由她的胡作非为。
林一一那点儿因为“圣母”而放弃脱身抽离的烦闷心情，在看到青年在她手下敢怒不敢言的顺从姿态，那点儿郁气才算消散。
在他几欲干呕的时候才放开他，用被沾染得亮晶晶的手指将他嘴角的涎水拭去，一点一点擦拭在他的嘴唇，涂抹润泽。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也温柔，红唇微启，语气却不算和善。
林一一眯了眯眼睛，隐隐警告。
“这么好看的一张嘴，好听的话不会说，那就叫好听一点儿。”
“好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林一一可能都没有觉察到，如果说面对陆星舟的时候，她出于AO吸引的本能总会不可避免在接触中升起一些占有的欲望，行为总是不可控的过界。
但对盛嚣，她始终都很清醒，清醒的想要“欺负”。
是一种AA之间的胜负欲也好，压制的本能也罢，又或者只是林一一本人单纯对盛嚣的那点儿恶趣味。
他的身体太漂亮了，他的性子也太桀骜不驯了，他整个人都带着锋利的爪牙不知收敛——所以这一切都太想让人调教了。
林一一垂眸去看他咬着嘴唇，恼怒羞愤的模样。
她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嘴。
“我说了不许闭嘴。”
盛嚣不受控制闷哼了一声，得到了少女略显满意的眼神。
“这样就对了，就这样叫。”
这个语气就像是招猫逗狗，轻佻又倨傲，实在让人恼火。
盛嚣被她气得不轻，胸膛不受控制起伏着，而下一秒，林一一的视线又直白地落了上去。
他脸一阵红一阵黑，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咒骂道：“林一一，你变态啊。”
林一一听后不怒反笑：“真稀奇，我之前骂你的词儿你还用在我身上了。”
不过她没有承认自己不变态，她觉得自己或许真有那么一点儿。
毕竟她现在看着他这副被她压制，无法反抗，任她予取予夺的样子的确挺爽的。
这样的逗弄在感知到龙舌兰的气息隐隐要冲破他的身体的时候，林一一便没再继续了。
她今天来这里是给他做引导，帮他脱离危险的，她不至于因为一点自己的恶趣味本末倒置。
于是林一一横跨坐在了青年身上，把他死死摁住，以一个强硬，于他而言难以动弹又屈辱的姿势反剪着他的双手。
盛嚣的手被她紧紧扣着，她的另一只手碰触到他的肌肤，苦艾酒的气息也随之接触上了，让他浑身都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他看不到林一一在干什么，这不代表他感觉不到，甚至还比看还要更加清晰。
因为她的信息素对他和陆星舟的信息素都有着绝对的吸引力，只要林一一的信息素覆着在他身体一秒，那种难言的痛苦和灭顶的欢愉就会一直如同冰火两重天，这样反复折磨着自己。
可偏偏林一一却只引导不给予他疏解，这种感觉是在是生不如死。
盛嚣之前本来是想要让她住手，让她离开不要管他的，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
这样的折磨比起那么不痛不痒注射信息素液来说，于他才真正意义上算得上爱而不得，求而不得的惩罚和赎罪。
他死死咬着牙关，猩红的眼睛一片模糊。
这样根本不够，他想要更多。
但是盛嚣不能说，他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林一一不会答应他，这更是于陆星舟的背叛和伤害。
“林一一……”
盛嚣的声音喑哑低沉，他什么也不说，就这样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好像这个名字是什么缓解痛苦的药剂，绝望中的希望，好像这样唤她就能从中得到力量，从这样生不如死的引导中坚持下去，解脱出来。
林一一没有回应，苦艾酒的气息越发浓烈。
她刚才之所以在觉察到盛嚣对她信息素反应很大的时候停下了，一方面是怕继续下去会对他的身体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现在这个情况。
alpha的X欲本来就强，尤其是顶级alpha。
自己还不是omega，盛嚣只是因为喜欢自己就好几次没控制住自己，想要占有标记她，如今要命的是他体内该死不死就有陆星舟的信息素，而且还是从腺体里面提取到的高浓度的信息素液。
陆星舟和她的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他的信息素和她的契合度也不低，两个加在一起，那就更不可控了。
打个比喻来形容，自己现在对盛嚣而言就跟行走的春天的什么药一样。
同样的还有一点棘手的，不是盛嚣，而是针对她。
如果青年注射的是别的omega的信息素液倒还好，偏偏是陆星舟的，林一一也多多少少受到了些影响。
她擦了擦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沁出的汗珠，脸颊也绯红，如三月桃花一样明艳动人。
盛嚣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林一一下一秒就用手残忍地遮掩住了他的视野。
“不许看。”
她有点受不了对方这样灼热痴迷的眼神，沉声警告道。
这只是一句很正常的告诫，比这还要过分十倍百倍的话林一一都对盛嚣说过，林一一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
可下一秒，她感觉到掌心睫羽轻颤，随即是一片湿热。
林一一心下一惊，收回了手去看。
盛嚣竟然哭了，因为自己这么一句话他竟然哭了。
林一一用一种像是看什么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眼里与其说是震惊，更多的是惊恐。
从认识盛嚣至今，真正意义上来算她只见过他哭过一次，是在温泉山庄的时候，那一次重提旧事，情难自禁，在信息素的刺激下他曾经落过一滴泪。
只是一滴，他别开脸，她什么也没看到。
之后她见过他眼眶发红，隐忍不发的模样，却再没有看到过他落泪。
可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盛嚣总说陆星舟是一个如何傲慢，如何骄傲的omega，他其实也和对方一样，宁愿别人看到他受伤流血也不会愿意让人看到他这样脆弱难堪的一面。
林一一恍惚了许久，这才将掌心的湿润给随手擦拭在了他的衣服上。
不想这个动作被盛嚣误以为她在嫌弃自己，他更难受了，声音都发涩。
“我就这么让你觉得恶心，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林一一也意识到他误会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不是，可总觉得这个时候解释这种问题有点奇怪。
有种莫名的打情骂俏的感觉。
她是来给他引导的，又不是来调情的。
她无视了盛嚣，试探着重新将手放到了他的大腿根，那里堵塞的信息素液还在躁动紊乱，亟待冲破而出。
而且还是往上涌的。
林一一飞快瞥了他那里一眼，这才发现自己是反剪着他的手，把他给脸朝床给压着的，怪不得他被自己一碰就那么难受，那里被压着能舒服到哪儿去。
她把人像摊煎饼一样翻了个面，让他平躺着面对自己。
这个姿势让林一一把他那里的反应一览无遗。
“……很难受吗？”
盛嚣脸红得厉害，眼尾更是逼出了泪。
“废话！”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那你再忍忍吧。”
盛嚣以为他听错了，神情愕然看着她。
林一一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地说道：“你的信息素还有陆星舟的信息素液都堆积在这里，暂时不能轻举妄动，所以我没法儿帮你疏解。”
她说的疏解是用信息素引导，盛嚣却误以为是那种手动的。
他恼羞成怒道：“谁他A需要你帮我，帮我做那种事情！”
骂完后又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你别以为你这么说了我会多感谢你，我告诉你，你这种行为是背叛你知道吗？是出轨！你都有陆星舟了，无论是对我，还有齐溯，你，你都不能……唔？！”
盛嚣的话还没说完，林一一力道骤然加重。
“管好你自己，我想跟谁好就跟谁好，干你什么事？”
头顶少女的声音冷凝，眉眼都带着烦躁。
林一一很讨厌盛嚣这样训诫的口吻，而且还这样的口是心非，但凡他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表里如一，真的没有对她有任何反应也就算了，他这番话在她看来无非是自我暗示，自我告诫罢了。
告诫自己不要逾越，不要做出伤害陆星舟的事。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盛嚣和陆星舟是好友，他误解了他做错了事想要弥补，想要赎罪，所以不允许自己背叛陆星舟的同时，也要求她同样如此。
世上哪有这样霸道，这样不讲道理的人？
这段时间林一一因为不小心完全标记了陆星舟的事情一直都很烦躁，她烦躁自己被信息素影响下违背了原则，更烦躁陆星舟的装死的态度。
她不提，他也不提。
难道他打算和自己这样不尴不尬，不清不楚相处下去吗？还是狡猾的想要把决定权再一次推给她？
现在盛嚣又再次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像她已经是陆星舟的所有物，是他的alpha似的。
这让林一一很不爽。
她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凭什么？”
“我是完全标记了陆星舟，可凭什么你就认为我要为他守身如玉？”
盛嚣睁大了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都完全标记他了，你，你该不会是想吃干抹净了就不认人了吧？”
被完全标记后的omega于alpha而言吸引力会大打折扣，百分之百的匹配率的吸引力，会下降到百分之八十左右，匹配率更低的下降得更快。
但于omega却不是，一旦被完全标记后，只要标记没有被清除掉，其他的alpha是无法进行标记的，这也意味着自此之后他从身到心都完完全全属于标记他的那个人。
这是ABO社会中默认的规矩，一般只要alpha完全标记了一个omega，但凡有点儿担当，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alpha都会选择负责。
所以在盛嚣听到林一一完全标记了陆星舟的时候反应才会那样大——因为她已经是陆星舟的alpha了。
可现在林一一却否认了。
盛嚣脑子嗡嗡的，他一方面觉得林一一不可能是那样的渣A，可另一方面竟然可耻的有那么一点庆幸。
为什么她不愿意负责？是另有隐情吗？她和陆星舟的完全标记其实并非你情我愿，她并没有喜欢他，喜欢到想要占有他，完全标记他的程度？
“……是他引诱的你吗？”
盛嚣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不，他没有引诱我。只是一场信息素下的意乱情罢了。”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负责，为什么要有这样不忠的想法？”
林一一打断了盛嚣，接上了他的后话。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要我承担责任，承担后果。他就没有错吗？他就没有放任自己的沉沦吗？我愿意负责，是建立在他愿意我负责的基础上，可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在等我说，等我主动，等我承担。”
她想到这个月以来陆星舟的欲言又止，他的不安怯弱，他的心安理得，这一切都让林一一很恼火。
“是他，是你，是你们喜欢的我，你们从始至终就是被动的，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要让我成为主动的一方。好像是我的过错，是我的先逾越，先动的心。盛嚣，你觉得这公平吗？”
盛嚣是二次分化的alpha，他既有alpha的霸道独断，也能理解身为omega的陆星舟的心情。
他嗫嚅着嘴唇，涩然反驳：“可他毕竟是omega啊……”
在这种事情上，omega就是被动的，就是吃亏的，他付出的代价比是身心，是一切，是将自己完完整整献给心爱的人，连同灵魂都烙印上对方的标记，无法割除。
而alpha在这种时候反而能更轻易地脱身。
这对于omega来说也同样是不公平的。
“所以呢？是我让他把自己交给我的吗，是我强迫他的吗？是我非他不可吗？”
盛嚣的话非但没有让林一一冷静下来，她情绪起伏更大了。
这个世界从始至终就和她格格不入，因为她是alpha，她就要去妥协，就要去承担，承担他们的任性，他们的索求，从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她想不想要。
这很奇怪，所有人的逻辑都很奇怪。
好像能得到omega的青睐就是她的荣幸，她就应该欣然接受。
陆星舟尽管没有面对她的时候没有之前那样傲慢，那样放不下omega的身段，至少在永丰村的那段时间里，她是感觉到了青年的真诚，青年的尊重，她觉得那个时候他们的的确确是平等的。
可回到A市，在封闭环被摘取下来，他们没有把持住进行完全标记后，那个熟悉的陆星舟又回来了。
或许他自己没有觉察到，在他不敢提起那次意外的完全标记的时候，在他没有如同自己所说那样潇洒的决定不要她负责的时候，他潜意识里就已经在试图用它来留住她了。
他之所以想如今这样得过且过的装作若无其事下去，无非是害怕她的拒绝罢了。
林一一并没有因为陆星舟这样的想要道德绑架自己而生气，她生气的只是他的怯懦，他的不坦诚，以及他的推诿。
他试图让她开口，试图让她做决定，他全盘接受，看似他多么尊重她，实际上只不过是因为他是个胆小鬼而已。
同样的，也只有她做决定，就算她让他去清除掉完全标记，他也能得到她的愧疚和怜爱。
在林一一看来，陆星舟实在狡猾。
正是由于青年有这样的心思，林一一才在盛嚣说出这样理所当然，让她负责，为他守身如玉的话的时候，她那股一直压抑着的火气才噌的一下冒了起来。
可也就是那么一瞬，在对上盛嚣闪躲明灭的视线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因为盛嚣也是认同她的，但是因为他亏欠陆星舟，所以他没办法站在和林一一同样的角度去指责对方。
同样的，她那番话看似在说陆星舟，实则也是在质问他。
他和陆星舟都是死缠烂打的那一方，都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要求她负责。
盛嚣不敢去看林一一的眼睛，怕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嘲弄，看到厌恶，更害怕看到里面映照着那样不堪又卑劣的自己。
“呵。”
林一一冷笑了一声，苦艾酒的气息如藤蔓一样将他的大腿缠绕，往上，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顾忌他能不能承受，一蹴而就地覆了上去。
“等等？！”
意识到她刚才那番话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再强行压抑着对陆星舟信息素的排斥，以此让其更顺利的将其引导出来，盛嚣脸色一变。
他之所以一直压抑着信息素液在体内，一开始的确只是一种自我的折磨和惩罚，可在林一一给他做引导的时候他还是不肯松懈下来，宁愿选择这样钝刀子磨肉的方式。
因为那是陆星舟的信息素液，这段时间里他注射的浓度和剂量只多不少，一旦全部出来了，苦橙花的气息那样浓烈的肆意弥漫在空间里，他不能取保自己不会失控。
这不仅仅是信息素暴走方面的失控，还有身体上的失控。
盛嚣慌乱的想要去制止林一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苦艾酒的气息猛烈从下窜了进去，刺激得他身子一抖，终于得以疏解。
紧接着也由于他这一瞬的松懈，信息素液从密密麻麻的针孔中沁出，苦橙花的气息清甜，急不可耐附着在了林一一身上。
因为是信息素液，橙黄色的液体粘腻，把她的衣服，头发，还有脸上都不可避免浸湿了。
她抬起手去擦拭，那信息素液不愿意离开，水珠一般调皮的往林一一脖颈处滑去。
然后迅速覆上了她的腺体。
林一一以为在完全标记后自己对陆星舟的信息素已经算有点儿抵抗力了，可在和信息素液的瞬间，发烫的腺体让她警铃大作。
她试图用信息素将其引导出去，只是龙舌兰在将苦橙花的信息素逼出后再没了束缚，眨眼的工夫就把整个屋子充斥了完全。
这也导致在龙舌兰的压制下，苦橙花的信息素更加牢牢覆在少女身上，不愿意出来和前者接触分毫。
搞得林一一更加难耐燥热了。
盛嚣比林一一更难受，物极必反，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压抑着对陆星舟信息素排斥的本能，积攒在体内的信息素在此刻被她这么给全部刺激了出来，简直堪比二次暴走。
他咬牙切齿道：“我，我他A早说了让你等一下，不，从一开始你就该走的，你非要，非要留下来，现在好了……”
“我一会儿失控起来，我，我可不保证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盛嚣一边说着一边趁着自己还有一丝清明，支撑着身体，把林一一给推下了床。
“出去！赶紧出去！”
林一一被陆星舟的信息素熏得晕晕乎乎，一时之间恍惚着没有动作。
他却误认为她是真的打算留下来。
盛嚣心下一慌，说道：“林一一，刚才那些混话我当没听见，你赶紧出去，听到了没？！”
“我已经伤害过陆星舟一次了，我不能，不能再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你也不行，你，你已经是他的alpha了，我们之间要是发生了什么，他会受不了的！”
他说着要去推林一一，林一一抓住了他的手。
“陆星舟陆星舟的烦死了！”
她这时候既被陆星舟的信息素影响着，又被龙舌兰的气息撩拨着，盛嚣的话与其说是在提醒她，更像是在火上浇油。
林一一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很大，隐隐都能听到骨头响动的声音。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在说他，都在质问我，责备我？！许时京是，你也是！你们不是都喜欢我吗？为什么要帮他说话，为什么不多站在我的角度，我的立场来为我考虑？！为什么一个二个都要逼我！”
“我都给了他选择了啊，我已经把选择权都交给他来啊，你们还要我怎么做？只要他一天没有做出回应我就要一天为他守身如玉，一天为他恪守A德，凭什么？”
她声音有点儿哽咽，她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觉得委屈。
“就因为他是omega，就因为我是alpha，就因为性别不同，所以我就要被这样苛刻的要求，就要被这样欺负吗？”
“不是，只是你已经完全标记他了……”
盛嚣从以前时候就意识到只要一涉及到性别问题，和林一一沟通起来就很费劲儿，他们完全不在一个脑回路上。
他试图给她解释，想告诉她这不是谁对谁错，alpha在享受了这些资源这些优势，作为这个社会的既得利益者，她就是要承担更多，尤其是在面对omega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上。
她做了，这就是事实，就要负责。
盛嚣是想要这样说的，可话到了嘴边，他猛地意识到这种道德绑架的话如果是在没有知道当年，陆星舟没有背叛他甚至有恩于他的真相前提下，他是不会这样说的。
他也会和林一一一样以自身角度去看待，去思考，也会觉得不公平。
不，比林一一甚至要自私自利百倍。
林一一之所以感到痛苦和难受一方面是她被信息素影响下没有控制住自己，另一方面是她太善良了，太有良知了，她嘴上口口声声说着不公平，实际上她是愿意负责的，只是在等陆星舟的一个态度。
但是换作盛嚣，他不会。
他既不会懊恼自己的自制力太低，更不会把决定权交给对方。
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让对方清除标记。
这就是alpha的思维，同样的，也是盛嚣的思维。
利益至上，利己至上。
觉察到了盛嚣戛然而止的话语后的心虚，林一一笑了。
她强迫他抬头，在对方错愕的神情下吻了上去。
龙舌兰和苦艾酒交缠浓烈，辛辣的刺激让两人的眼睛都发红。
盛嚣想要推开她，却又眷恋这一瞬的温软，只犹豫了一霎那，便被林一一压制了彻底。
在意识混沌间他听到头顶少女的声音，居高临下，又嘲弄凉薄。
“果然，我们是一类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盛嚣以为自己能忍住的，能坚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的，然而在林一一吻下来的时候，苦艾酒的气息霸道浓烈地充斥在他口腔，搅动着他的唇舌的时候，“啪”的一声。
脑子里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他忘记了推开，忘记了斥责，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他就这样手撑着床面，被吻得面色潮红，身体瘫软，仰着头呆愣地望着少女。
“做吧。”
盛嚣瞳孔一缩，在意识到那被润泽潋滟的红唇吐露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两个字后，整个人都恍惚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成为我的alpha吗？你不是无所谓喜不喜欢，哪怕是做个备胎，做个情人也可以吗？”
“我现在难受得要死，我想要做，你做不做？”
林一一几乎是压着嗓子说出的这番话，那声音一点都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命令，像威胁。
她是真的难受得厉害，心里难受，身体也难受，她此时被陆星舟和盛嚣的信息素一并拉扯一并折磨着，好似一头禁锢已久压抑已久的野兽想要冲破而出，想要撕咬，想要蚕食，无论是谁也要，她只想要抓着不管不顾用力宣泄一通。
盛嚣以为她是在说气话，因为她被他和陆星舟，乃至齐溯自以为是的感情给搞得心烦意乱而口不择言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不这么认为了。
林一一扯开了衣领，白皙的肌肤下漂亮的锁骨线条优美，他呼吸一窒。
她双手支撑在他的脑袋两边，居高临下的，再次不耐烦道：“回答。”
盛嚣很想要点头，她被欲望裹挟的要疯掉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甚至比她更甚。
没有心上人就在眼前，而且还主动对他发出邀请更让人心痒难耐的了。
只是不可以，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他不可以。
“林一一，你冷静一点，我，我们不能这样，你想想陆星舟，不，你不用想，是我对不起他，我不能和你做这种事情，我更不能……”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艰涩哽咽，红着眼眶，一字一顿道。
“我更不能喜欢你。”
这话不是说给林一一听的，而是说给他自己的。
林一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从来都是深邃锐利的眼睛又一次蒙上了水雾，看得她心痒又心烦。
“啧，你现在怎么跟个omega似的，动不动就哭？”
她伸手去给他擦拭眼泪，指腹粗糙，动作粗鲁，要是换作陆星舟或是齐溯，早就被她这动作给弄得眼尾发红了，而盛嚣是个皮糙肉厚的alpha，除了些微不适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痕迹。
说一个alpha像omega可不是什么好话，盛嚣却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莫名的酸涩欢喜。
他将脸顺势贴在了林一一的掌心，高傲的黑豹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姿态亲密依恋，嘴里却说着拒绝的话。
“林一一，别做那种事情，求你了，求你和之前时候一样，在我失控渴求你的时候，狠狠推开我，伤害我，无论怎样都好，只要别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好吗？”
林一一感觉到青年的脸上有湿热，他又哭了，这一次不是之前那样含蓄隐忍的一滴，那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在往下落，砸得她掌心滚烫。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于是就笑了。
“盛嚣，你真的很矛盾，嫉妒他和我信息素匹配率高而面目全非的是你，现在宽宏大量，把我让给他的也是你。怎么？我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还是你做人情还恩情的工具？”
林一一摁着他不让他挣扎，也不让他别开脸，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他，准确来说更像是一种恶趣味的欣赏。
等到他哭够了，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这样很狼狈很不堪，羞恼地咬着嘴看着她示意她松手的时候，她才淡淡开口道：“我想做，但是你不想做，你拿你所谓不想伤害陆星舟的理由说服不了我，我也不想做那种强人所难的事情。”
“那我们就来打个赌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往下，滑到了他的喉结，耸动的喉结轻颤，很快就在脖颈上蔓延了一片不自然的绯红。
“我依旧照常给你做引导，你要是失控了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你要是敢动手，我也会狠狠回敬回去……”
林一一停顿了下，在看到盛嚣明显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后扯了扯嘴角。
“是的，你猜的没错。我怎么回敬，取决于你对我是哪方面的动手。”
“赌吗？”
就像将选择权交给陆星舟一样，这一次林一一也把做与不做的决定权交给了盛嚣，她只需要在他的决定上给予相应的回应。
这很公平。
这是一个本该盛嚣全然占据主动权的局面，可他一点都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这场看似自己优势占尽的博弈里，他其实才是劣势的一方。
——他拒绝不了林一一。
现在他还清醒着的时候就已经很难拒绝她了，一旦失控，被欲望和本能控制着，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朝她扑过去，渴望而索求着她的。
可是盛嚣又不能给出否定的回答，现在他和林一一实力悬殊，他这样虚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她要是想要强行对他做什么他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机会，不，或许更糟糕的是他很有可能会在半推半就中就躺平任她胡作非为了。
这还不如他失控呢，毕竟混沌状态他还能麻醉自己，清醒时候做出这种事情他才是最难以接受的。
alpha之间不存在强迫和被强迫的关系，只要你足够强，你就有改写规则的实力。
就像上一次在隔离室，休息室时候一样，盛嚣就是这样做的。
现在主动制定规则的一方成了林一一。
盛嚣知道，他答应的话还有一线脱身的机会，他不答应的话就只能被林一一予取予夺了。
一时之间他突然觉得因果循环这个词还真是有一定的玄学和道理，你看，这不这回旋镖不就扎到他身上了吗？
他还是头一次这样懊恼少女的聪明：“你还真是会学以致用，举一反三啊。”
林一一笑了：“那也得是盛总您教得好啊，您不把这些歪门心思用在我身上，怎么能被我抓着给利用回去呢？”
“而且这不是您说的吗，用实力说话，这对alpha来说很公平吧。”
盛嚣紧绷着下颌，薄唇也紧抿，这是默认的意思，也是自暴自弃。
没办法，现在的他完全不是林一一的对手，她才是这场游戏的主导者。
林一一神情似笑非笑，嘲弄地瞥了青年一眼，直到他恼羞成怒的用膝盖撞了她一下，她才不慌不忙的开始引导。
强制性引导，就像之前隔离室时候一样。
那时候她是带着怒气想要发泄，所以用的手段很强硬，没有任何循序渐进的过渡，这一次倒不是因为生气，只是对症下药罢了。
盛嚣的信息素这样暴乱，温和的引导方式对他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林一一将手放到了他的胸膛，几乎是瞬间他身子就僵了，连呼吸都一并屏住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表现得很好，全程她如何引导，如何不适，他都紧咬着嘴唇，都沁出了血珠都隐忍着，除了哼唧了几声外并没有狼狈到缴械投降。
林一一对此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然后手覆上了他的脖颈。
那里的腺体发红发烫，一碰就战栗非常。
她神情微凝，这下倒是收起了逗弄折腾他的心思，将信息素精准地覆着上去。
那里还有陆星舟的信息素，被龙舌兰给压制着，在她靠近的瞬间终于得以突破，迅速和她地信息素碰触，交融。
AO信息素会交缠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尤其是还是陆星舟和林一一这样的匹配率情况。
然而龙舌兰在感知到两者的交缠，从本就不算稳定的状态，变得更为暴乱。
林一一眼皮一跳，充斥着龙舌兰的屋子里突然灼热了起来，紧接着铺天盖地朝着她覆了上来。
盛嚣也感知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异常。
——它失控了。
他神情慌乱又错愕：“为什么……”
他都已经那么努力的去忍耐，去压抑欲望和本能了，为什么他还是会失控，还失控得这么快？
很快的，盛嚣就意识到原因了。
是信息素。
他可以控制住自己，却控制不了信息素。
信息素反应主人最真实的喜恶，正如盛嚣喜欢林一一，所以龙舌兰总是急不可耐往少女身上萦绕缠绵。
而刚才龙舌兰也有了反应。
不是喜爱，是嫉妒。
苦橙花和苦艾酒的交融让它变得狂躁暴乱，然后它失控了。
林一一也没想到盛嚣竟然这样快就露出了破绽。
她感觉着龙舌兰的气息如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身体，还有的在试图撬开她的唇齿，想要如苦橙花一样和她交缠相融。
林一一这下没动了，她垂眸看着盛嚣。
床上的青年眼神涣散迷离，他的衣服被汗水浸湿，其下古铜色的肌肤和纹理分明的线条清晰可见。
他的胸膛起伏着，喘息的声音似就在耳畔，烫得人喉咙发紧，耳根发热。
林一一缓缓吐出一口气，撑着他的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如擂，一下一下，剧烈跳动着。
“哈，说什么对不起他，不想伤害他？可是你看看你，你的信息素正死死缠着我不放，还恬不知耻往我嘴里钻呢。”
“盛嚣，你怎么这么虚伪呢？”
林一一再一次这样说道，继之前不敢面对陆星舟和她完全标记的事实之后，他现在再一次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的欲望而被少女这样嘲讽着。
“闭嘴……”
“闭嘴？可以啊，你的信息素只要撬开我的嘴就能让我闭嘴了。明明只需要再强硬一点，你就成功了，为什么不继续呢？”
她凑近，在距离盛嚣一拳的距离停下，四目相对着逼迫他和自己对视。
“我就在这里，为什么不敢吻我？”
“胆小鬼。”
盛嚣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他什么也听不到了，只看着她的嘴唇近至咫尺，一张一合，呵气如兰。
他被她激将到了，刺激到了，但是他知道其实都不是，林一一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不需要干。
只要她在那里，他就没办法无动于衷。
盛嚣受够了这样的折磨，任由着龙舌兰把他的身体占据，控制着他去任意行动，肆意索取。
他猩红着眼睛，再忍不住猛地吻了上去，不，准确来说是咬上了她的嘴唇。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苦艾酒的辛辣，刺激得他眼尾发红，同时还夹着着让他厌恶的苦橙花的清甜。
那是信息素本能的排斥，妒意让盛嚣的头脑不清醒，他忘记了陆星舟，忘记了一切，只想要在此刻将苦橙花的气息覆盖，去占据着眼前的少女。
让她满心满眼都属于自己。
盛嚣掐上她的腰窝，反客为主把她给摔压在下。
林一一抓着他的头发，他疯了似的咬着她的嘴唇，脖颈，再到锁骨。
“你他A是狗吗？”
她给气笑了，也低头狠狠往他肩上咬了一口。
那一下没有留力，铁锈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疼痛让盛嚣身子一顿，随即是更为迅猛的啃咬。
好似要把她拆吃入腹般偏执。
这家伙果然是个变态，竟然更兴奋了。
林一一抬头看着天花板，视野被信息素给熏得有些模糊，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泛着浅淡的珍珠粉。
她没有挣扎，倒不是累了，也不是没有力气，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坐享其成也不错。
龙舌兰灼热，烫得她额头，鼻尖，乃至背上都沁了一层薄汗。
林一一眯了眯眼睛，手穿过他濡湿的黑发，骤然用力，主动权再次回到她的手中。
盛嚣感觉头皮一痛，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被重重压制着，抬眸，发现眼前的视野被如瀑垂落的黑发给遮掩。
天地之间好似只有他们两人。
他呼吸一窒，一瞬不移注视着她——
少女的嘴唇殷红，她的吐息湿热，她的眸子亮若星辰。
盛嚣为这样的林一一而恍惚不已，目眩神移。
以至于少女握上他的手腕的瞬间，他毫无防备的任由她束缚。
以至于到后面他难受得脸色发白，也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他害怕这是一场他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幻梦。
一旦有一点动静，就会弥尽消散。
盛嚣看着眼前模糊的轮廓，湿热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从眼角滑落。
林一一说得没错，他不仅虚伪至极，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因为就在刚才，在疼痛将他从失控中拉回一丝的清明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有多难堪，多无法面对陆星舟。
他想的是好在这不是梦境，这是真实的。
好在他终于卑劣的得偿所愿了。
林一一在这一刻更是有一种挣脱束缚，摆脱枷锁的畅快和解脱。
在循规蹈矩又压抑欲望的积年累月中，在被他人拉扯和自我折磨里，林一一终于离经叛道，不管别人死活地跨出了一步。
她垂眸看着他落下的眼泪，这一次没有用手去擦拭，俯身吻掉了。
“别担心。”
盛嚣感觉到她的嘴唇湿热，贴在他耳畔说道——
“现在，我们是共犯。”

第一百六十章
昏暗的房间里，湿热的空气中，在外面骤风暴雨的雷鸣电闪下，一切都湿热粘腻又嘈杂烦闷。
林一一坐在床边，她没有穿外套，手臂和大腿的薄肌清晰可见，劲瘦有力的腰身往上，是她有致的线条。
此时是晚上，临近九点，从她来盛家到现在，两个人从下午荒唐到了晚上。
好在以盛嚣的信息素和身体的紊乱加上糟糕的状况，这样的引导时间尽管有些长了，却也还算正常。
所以在这期间没有任何人打扰，也没有任何人觉察。
而隔音效果很好的房间，还有夏日夜晚突如其来的暴雨，又把这一切的糜烂情乱给完美掩盖。
她静默坐在床边许久，半晌，在又一道落雷落下的时候，起身打开了信息素净化器。
林一一的脸被窗外的雷电的光亮给映照着，白得有些晃眼。
盛嚣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动静，但是他并没有疼到昏迷过去，平稳的呼吸依旧，他只是在逃避，只是在自欺欺人，不敢面对林一一，更不敢面对陆星舟。
林一一嗤笑了一声，走到了他的身边。
盛嚣感觉到了她的靠近，被褥下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
然而她并没有对他做什么，没有将他盖在身上的被子，他最后一块遮羞布给揭开。
她只是打开了一旁的床头柜，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轻车驾熟的拉开抽屉，然后从中拿出了打火机和一包烟。
她点上，刚吸一口，辛辣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
倒不是不给刺激的，而是因为味道。
不是原本熟悉的苦艾酒，而是龙舌兰。
“怎么换了？不喜欢了？”
这话一语双关，盛嚣难堪的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林一一也不执着他的回答，只是随口一问，话题又转移到了别处。
“能起来吗？要是起不来我不介意抱你去浴室清理。”
盛嚣本来想装死，可林一一并不打算放过他。
起初他还能忍的，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当听不到，连带着都要把她这个人都给一并无视掉了。
谁知林一一见他不搭理自己，竟然直接上手了。
她一把掀开被子，盛嚣只觉身上一凉，古铜色的肌肤全然暴露在了空气中，还有上面暧昧斑驳的咬痕和红痕。
“林一一！”
这下他是真的恼了，那张俊美如俦的脸狰狞而扭曲。
盛嚣浑身都发抖，给气得，也因为难堪。
“你他A故意的是吧？！我的态度不够明显吗？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想要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想要揭过去！说我自欺欺人也好，窝囊也罢，那不然呢，我他A能怎么办？！难不成你想我厚颜无耻和你继续下去，然后贴脸开大舞到陆星舟面前吗？！”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面对！非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我，来折磨我！你难道就不心虚不愧疚吗？！”
和盛嚣的恼羞成怒不同，林一一平静得不可思议。
“我为什么要心虚，要愧疚？我和他现在又没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她歪了歪头，反问道：“难不成你和他有关系？”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盛嚣还是头一次被林一一给气成这样。
以前的少女和他对峙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被噎住的被气到的都是她，她每次说不过气不过的时候就会把他狠狠教训一顿。
现在情况完全反过来了，打不过的是他，吵不过的也是他。
他从出生到现在，哪怕面对陆星舟的时候也没有像这样憋屈过。
偏偏盛嚣越生气，她越是淡然，甚至还火上浇油地重复道：“所以你到底是自己来还是我抱你？”
盛嚣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一一，他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他们都做了那种事情了，为什么后者会如此淡定，如此坦然。
她不怕被陆星舟知道，不怕他伤心吗？
她真的喜欢陆星舟吗？
“喜欢啊，我挺喜欢他的，又漂亮信息素又和我那么契合，只要是个正常的alpha都拒绝不了吧。”
听到林一一这话后，盛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盛嚣梗住了，张了张嘴：“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你做这种事情？”
林一一笑了笑，轻轻弹去烟灰，说道：“因为我也挺喜欢你啊。”
盛嚣脸色很难看，他知道她的意思——她喜欢他的身体。
他和齐溯还有陆星舟都不一样，他可以任由她宣泄，任由她放纵，他是alpha，还是少有的能和她信息素契合不排斥的alpha，她喜欢他，不是AO的喜欢，是单纯欲望上的。
对此盛嚣是有点生气的，作为一个alpha，被人这样理所当然当成发泄的工具他要是没有一点怒气才奇怪。
然而他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安心。
在休息室的时候盛嚣就知道了林一一对他没有那样迷恋，她的好感是停留在浅薄的肉体上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至少他于她是有那么点吸引力在的。
大约是因为他是alpha，同为alpha他更加了解alpha这种生物，清醒的知道在陆星舟这样的omega的面前，他毫无优势。
只是盛嚣不明白为什么在当时他那样引诱，那样献身，甚至可以说威胁的情况下，她坚守着最后的底线没有逾越，为什么这一次她愿意了，而且还是主动的那一方。
“……是因为陆星舟吗？完全标记是你的底线吗？他打破了你的底线，你就破罐子破摔什么也不管了？”
盛嚣的脑子本就聪明，加上两人同为alpha，在很多方面他们的思维其实很一致。
尤其是在他意识到林一一是真的讨厌被信息素影响后，他对陆星舟这标记前后的态度变化就更能理解了。
可能是有一部分完全标记后陆星舟对她吸引力的下降，但是更多的是她自身没有把控住那道界限而逾越的自暴自弃。
alpha就是这样的生物，他们的控制欲很强。
要想让他们自乱阵脚，只需要让他们在意或是坚持的东西脱离他们的掌控就可以了。
就如盛嚣意识到林一一对他真的无动于衷，就如林一一被信息素影响，失控标记了陆星舟。
盛嚣看着少女神情微顿了一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在他那里受了挫，就想在我这里重新找到主动权，找到掌控欲？”
“不，不光如此，你还存了报复他的心思吧？”
他心下苦涩，突然有些明白了林一一之前被他和陆星舟夹裹在其中的心情了。
盛嚣说的那两个原因林一一或多或少都沾了一点，由于被陆星舟的信息素影响下自己标记了对方而导致的迁怒，也有对陆星舟明知道她那个时候不可能放任他不管的有恃无恐。
这都让她有些火大。
可更多的是林一一自己，她自己先受不了了——受不了压抑欲望，受不了被虚假本能和真实是理性的拉扯和折磨。
她自己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而和陆星舟的完全标记只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一一还是没有坚守住，还是被信息素影响了，被欲望和本能给打败后，与其说是自暴自弃，她反而更像是释然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alpha不一样，她比起被信息素被欲望控制的alpha而言，更像是人如其名的人。
这么多年来，有林母的前车之鉴在前，林老太太他们的告诫警示在后，林一一一直都紧绷着神经，从不逾越半分。
然而她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信息素的耐受度，全在这几个人这里崩盘。
她分不清是自己的意志力太过薄弱，还是他们对她的取向狙击太过精准，在理性和感性的拉扯中，她总是岌岌可危，如履薄冰。
现在终于被拽下高台，沦为欲望的奴隶后，林一一反倒觉得束缚在自己身上无形的枷锁松开了，她也彻底解脱了。
“倒也说不上报复，只是觉得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有点烦躁而已。”
她重重吸了一口烟，凑近了些，猩红的火点在快碰触到盛嚣的薄唇时停下。
然后林一一恶劣的将其烟雾全然吐在了他的脸上，盛嚣被呛得直咳嗽，眼睛都红了。
看到他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林一一笑得开怀。
盛嚣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她说着这样渣的话，做了那样荒唐的事情，他竟然一点都生气不起来，甚至还觉得这样的林一一也该死的有魅力。
他喉结滚了滚，艰涩道：“……你别告诉我你想要继续这样和我保持着这种不清不楚的地下关系，报复他，也报复我。”
要是以前盛嚣巴不得林一一找他，现在做这种事情他只觉得惶恐和害怕。
偏偏盛嚣又没办法拒绝林一一，无论是她的信息素，还是她这个人。
他一定会再犯禁忌，逾越雷池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的人，只差一步就会坠入深渊。
盛嚣从没有这样不安慌乱，他紧紧攥着拳，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龙舌兰又有溢出的迹象。
“别那么紧张，都说了我们是共犯。”
林一一的手覆上他的脖颈，指腹摩挲着他发烫的腺体，眸色暗了暗。
“所以在他决定要不要给我名分之前，我们就这样继续下去吧，好吗？”
这是邀请，也是威胁。
盛嚣心跳得厉害，他知道林一一不会恶劣到把这种事情告诉给陆星舟，但是他知道，一旦他拒绝的话她就不会再回头了。
她会抛弃他，会毫不留恋去寻找下一个能够为她疏解的工具人。
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但不会再是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狡猾的人呢？这样玩弄别人的真心，这样的有恃无恐。
偏偏盛嚣拒绝不了，因为他害怕这是最后一次，更害怕这是最后一面。
少女的眼睛平静无波澜，他却看到了平和的表面下翻涌的巨浪。
良久，盛嚣嗫嚅着嘴唇，沙哑着声音说了声“好”。
这一刻五年前二次分化时陆星舟经历过的痛苦和折磨，此时五年后的今天，以一种近乎残忍到极致的方式反噬到了他的身上。
此后每一次和林一一的接触，每一次的荒唐糜烂，都是一把锋利的见血封喉的刀。
把他推下深不见底的深渊，又拽入无尽陷落的窒息沼泽。
他想——
这才是惩罚，这才是赎罪。

第一百六十一章
盛嚣还没有没脸没皮到那个份上，真的让林一一帮忙，尽管他身体跟被碾碎了一样酸疼，双腿也无力发颤，他也还是咬着牙坚持着自己去了浴室做了清理。
房间里的信息素净化器的数据盛父他们能够看到，这时候已经到了安全范围。
几乎是在他清理好从浴室里面出来的时候，他们便上来了。
“林小姐，我们现在可以进来吗？”
盛嚣听到自家父亲的声音后身子一僵，虽然他已经清理完穿好了衣服，可还是做贼心虚地重新躺回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大气都不敢出。
林一一看到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嗤笑了一声，然后对门外的男人说道。
“请进。”
得到回应的盛父从先前从信息素检测仪上看到数值达到峰值——意味青年信息素暴走后，一直悬着的心才总算彻底放下。
他刚走进房间，空气里龙舌兰和苦艾酒的气息淡是淡了不少，却还是清晰可闻，将陆星舟的信息素液的味道给全然覆盖。
到底都是alpha，alpha之间除了直系亲属之外，他们的信息素都是互相排斥的，尤其还是林一一这样的顶级alpha。
盛父微微皱了皱眉，压下了感知到苦艾酒气息的不适，而后视线越过神情温和的少女，落到了床上鼓起的山包。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还没醒？”
“醒是醒了，就是信息素暴走后身体有点脱力，暂时比较虚弱，意识什么都很混沌，要稍微休息一会儿才能彻底清醒。”
盛父不疑有他，他身后的陈云深听到这话后却眉头轻拧。
一般的alpha信息素暴走后的确会有像林一一所说的这样的情况，可这并不包括盛嚣。
盛父没有起疑是以为这一次青年将陆星舟的信息素液注射进了身体，因此严重点也很正常。
可作为盛嚣的主治医师，青年的身体素质有多强悍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在经历过这么多年无标记的易感期都能身体不崩溃，区区一个信息素暴走，哪怕比以前暴走的情况要糟糕些也不至于虚弱成这样。
于是陈云深怕是盛嚣身体出了什么岔子，本着医生对病人严谨负责的态度拿着听诊器上前想要去查看，结果发现对方死死拽着被子不让他掀开。
他低头，愕然对上了青年那双深邃的眉眼。
醒着的？既然醒着的干什么要装睡？
陈云深正疑惑着，余光无意间瞥到了盛嚣的嘴唇，上面的咬痕让他脑子嗡的一下宕机了一瞬。
紧接着他又瞧见了他拽着被子的手，准确来说是不慎露出的一截儿手腕——一圈红痕。
陈云深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下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神情震惊，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句“卧槽”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但在盛嚣警告的眼神中及时刹住了。
也好在他是背着盛父的，所以并没有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盛先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再休息一两天就能活动自如了，当然，要是之后他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要我得空都会过来的。”
见林一一要走，盛父忙道：“劳烦林小姐了，我送你。”
按照平日林一一肯定会客套的拒绝，但这一次她没有，只微微颔首：“麻烦盛总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是我麻烦你才对。”
盛父这么说着却没有立刻送她出去，而是先回头询问了下陈云深。
“云深，检查没什么异常吧？”
陈云深张了张嘴，正要回答，门口站着的少女突然回头看了过来。
她站在男人视角盲区，抬起手竖起食指在唇边，似笑非笑的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陈云深心下一跳，避开了林一一的视线，硬着头皮回道：“……没有。”
得到否定回答的盛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将林一一送了出去。
林一一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陈云深就憋不住了，压着声音咬牙切齿质问道：“盛嚣，你他A疯了？你怎么能和她做那种事情？！”
陈云深之所以反应那么大并不是因为两个人都是alpha，他歧视AA恋什么的，他完全是出于震惊，出于震撼，更出于难以置信的不理解。
“她还是个孩子容易被影响感情没个定性很正常，可你他A的不是啊，她已经是陆星舟的alpha了，陆星舟当年为了让你成功二次分化，把你从鬼门关给拽回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怎么能 ，怎么能……啊啊啊，你们他A的要气死我是不是？！”
他越说越头疼恼火，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陆星舟虽然和他除了是一个圈子里互相认识的人之外，没什么别的关系，但是陈云深多少还是有点儿基本道德底线的，他觉得这事盛嚣做得实在不厚道。
前期不知道其中实情，误会了陆星舟做了些伤害他的事情也就算了，现在他都明明知道了，还甚至倍感愧疚备受打击，一蹶不振，把自己给折腾得这样要死不活的。
既然他都那么痛苦了，这么难受了，怎么能在林一一一出现就把什么都抛诸脑后，和她酱酱酿酿起来了？
这也太渣，太过分了吧！
绕是陈云深是盛嚣的好友，也不免为陆星舟打抱不平了起来。
盛嚣脸色很难看，没有一点血色的难看，因为身体的疼痛，也因为陈云深字字戳心的话。
他哪里不知道自己这样很混账，可他也没有办法，那个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这只是一场意外。”
半晌，盛嚣这样无力地解释着。
他也只能这样解释，那些林一一想要和他继续下去的话，他又厚颜无耻答应了的这种事情，他完全不知道，也没有脸面说。
陈云深从没有看到盛嚣这样脆弱不堪的样子，好像再多说一句他就会碎掉一般。
他沉默了许久，尽管对青年和林一一这样荒唐的行为很生气，可仔细想想却也能理解对方一二。
毕竟当时他受信息素影响容易在冲动之下做出点糊涂事也正常，更何况他面对的还是他喜欢的女孩子，就更难把持住了。
“……算了，这件事我当不知道，我不会往外到处乱说的。你也是，以后也跟林一一保持点距离，最好能断就断了。”
怕盛嚣听不进他的话，陈云深抱着即使会伤害到对方的想法，也还是要彻底绝了他的念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家自暴自弃，对外面的事情闭目塞听的，还不知道吧——陆星舟和林一一已经完全标记了，林一一又是白家的人，陆白两家本来就有婚约，不出意外的话白羽清和陆星舟的婚事会落到林一一头上，不，或许白琼本身就是这样打算的。”
“下个月初是陆星舟二十六岁生日，我想如果白琼有意的话，这可能会是个双喜临门的日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双喜临门，指的既是陆星舟的生日宴，也可能会是两人的订婚宴。
陈云深以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青年反应会很大，情绪也会激动到信息素溢出也说不定，让他意外的是除却一开始他骤白的脸色，他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平静到甚至有些麻木。
盛嚣紧紧攥着被褥，骨节泛白，近乎要将其拽破才慢慢松开了手。
“一个月……”
他和林一一这段不见光的关系，还能维持一个月。
意识到这一点后，盛嚣说不出心里是庆幸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
……
盛父将林一一送到了大门口，一旁的司机早就恭候多时。
“盛总，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就要上车，盛父突然叫住了她。
“林小姐。”
他虽然不知道刚才两人做了什么荒唐事，但自家儿子对眼前人抱有什么心思他还是看得门清。
盛父深深看了少女这张漂亮清丽的脸一眼，然后才沉声说道：“盛嚣那孩子你别看他年纪老大不小了，其实性子还是我行我素，跟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他啊随我，当然也有我自小教育理念的原因，我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教育他喜欢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想要就去争去抢，我的夫人就是我从情敌手中费了不少力气抢过来的。”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语气诙谐道：“别误会，公平竞争，无第三者插足行为，正常追求流程。”
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收敛了情绪。
“不过盛嚣他和我不大一样，他更偏执，他想要的，说好听点他会不遗余力，说难听点他会不择手段。”
“更让人头疼的是，一旦被他缠上就跟被鬣狗咬上没什么区别，除非他腻了烦了，对方想要把他甩掉实在难如登天。”
林一一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问道：“抱歉，我不是很明白盛总您的意思。”
男人温和说道：“别在意，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也算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我想说的是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小姐以后要找对象可千万别找这种类型的，太讨厌，也太难缠。”
林一一听后这下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难缠？以前的盛嚣的确是这样，可现在却不一定了。
因为难缠讨厌的人成了她。
林一一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对方这张盛嚣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她心头升起了一点恶趣味。
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下，林一一歪了下头，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一百六十二章
自从陆星舟的依赖期结束，加上盛嚣的信息素稳定之后，林一一的生活这才算真正回归到了正轨。
不过也就是表面上的正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就算她想要一切如常也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第一个发现她有些不对劲的是薛云。
作为吃过猪肉更见过不少猪跑的少女，从开学没多久便看出了林一一不一样了。
alpha有没有开过荤，作为经验老道的完全可以通过观察瞧出来，薛云敢一百个一万个肯定，林一一绝对是童贞毕业了。
这本身对于alpha来说是一件好事，偏偏少女的生活和以前一样的三点一线，不是上课就是兼职，然后回家，完全没什么变化。
这让薛云还有其他室友又不大确定了。
“你们说一一到底有没有omega？”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谈上的样子啊？
“肯定有啊，我是谁？我可是万叶丛中过的老手了，她有没有情况能逃得出我这一双火眼金睛？”
对于室友们的质疑，薛云不爽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他们会这么想也正常，毕竟哪对谈上的AO像林一一这样平淡如水，尤其是omega，他们一旦被标记上了就格外粘人，而且还是林一一这样优秀的alpha，每天不一通电话来联络下感情也得打过来查查岗才是。
结果林一一除了和她父亲通过电话外就很少和其他人有过联系了，偶尔几次也就是回个消息，也不知道是给谁回的，反正看态度也冷冷淡淡的，不像是给omega回的。
不仅是他们，薛云也觉得奇怪。
但是她并不怀疑林一一没有omega，她则是认为——
“估计已经分了吧。”
“啊？你不是猜测说这个暑假才谈上的吗？一般这种不是才刚热恋期的吗，哪有这么快就腻了的？”
薛云皱了皱眉：“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她也就放假有点时间谈恋爱吧，现在上学了又要开始兼职了，那个omega正上头呢哪里受得了她这样冷落，估计一气之下分手了也很正常。”
“啊，这样啊……可是哪个omega舍得和她分啊？”
“所以我才说可能啊，也有可能是对方故意耍性子晾着她，等她去哄也不一定啊。”
薛云她们这边猜测了一通，林一一全然不知，依旧照常上课照常兼职。
等到了下午放学，她在校门口扫共享单车的时候碰上了齐溯。
不，准确来说是少年早早就在那里守株待兔了。
这段时间齐溯明显感觉到林一一在躲着他，那不是单纯没空，她是不是真的在忙，是不是在敷衍他他是能够感觉出来的。
起初他想是不是之前在永丰村的时候，他破罐子破摔告白了，又被陆星舟给刺激到了，嫉妒心作祟做了那种事情，让林一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需要冷静一下才有意无意避着他。
可渐渐的，齐溯发现并非如此。
她与其说是在躲避，更像是在刻意疏远自己。
这让齐溯无法接受，更心生恐慌。
这一个月里齐溯在食堂，在格斗教室，在图书馆，在学校无数个地方和少女碰见过，交谈过，然而很多时候她都是简单寒暄，然后借口有事匆匆离开。
所以今天，他故意在放学时候等她。
“一一。”
齐溯调整好情绪，微笑着上前询问：“你这是要去兼职吗？”
林一一眼眸闪了闪，面对陆星舟，面对盛嚣，她或许有恃无恐，无所忌惮，唯独对齐溯不行。
陆星舟和盛嚣喜欢她，哪怕信息素的影响不是无中生有，是先有感情才能被左右。
她可以有着被alpha本能左右的身不由己，可以被他们刻意引诱，蓄意拉入欲望漩涡的自暴自弃的沉沦，唯独在齐溯面前她没有任何自甘堕落的理由。
他影响不了她，她在他这里是清醒的。
林一一自和陆星舟做了完全标记后这一切就回不去了，她不想再把齐溯也拽进来。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她不想伤害他，伤害一个可以不被信息素影响可以从中脱身的人。
林一一垂眸，敛下了其中的情绪，沉声道：“嗯，你有什么事吗？要是不是什么急事的话可以等我兼职完再说吗？”
相似的理由，换汤不换药的借口，这些天齐溯听了不下三次。
他神情黯了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你误会了，我没什么事，就是单纯想着跟你一起。”
“一起？”
齐溯弯着眉眼回答道：“是啊，你不是又要去游乐场兼职吗？我听金学姐说你这段时间主要都是游乐场做兼职，正巧我最近完成了翻译工作，打算去游乐场放松下……”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不着痕迹的借口，他甚至可以说是明示，只差直接告诉林一一——我就是冲着你来的，我想跟你一起。
他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询问：“可以吗？”
自林一一给盛嚣做了引导后，盛父大方的给了他一笔不菲的报酬，加上陆星舟给她的补偿，她现在并不缺钱。
她之所以依旧兼职只是为了尽可能避开少年罢了。
林一一很想要拒绝，可这一次拒绝了下一次呢？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她其实也不是想逃避，只是单纯不想伤害他。
对于齐溯，林一一总归是有些不忍心的。
他和盛嚣和陆星舟都不同，他是个beta，更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在原文中白羽清能那样渣他还能和她HE，多少是因为他太缺爱的缘故。尽管如今剧情走向和原文已经完全不一样，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了。
可林一一却觉得对方喜欢上她这种拎不清的家伙也没好到哪儿去，以他的能力和样貌，要找什么女朋友找不到，非要在她这棵树上吊死。
齐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她的回应，忐忑的抬眸去看她。
“……不行吗？”
林一一有些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手压了下自行车的把手，然后松开。
“有什么不行的，游乐场又不是我开的，你想来就来呗。”
齐溯眼睛一亮，高兴的也去扫了一辆自行车跟骑在林一一身后。
马路两边的树木依旧葱茏翠绿，透过的斑驳光点在他指尖跳跃，他眼睫微动，看向前面那个挺拔清丽的背影。
九月临近十月，夏天的尾巴里，少女的头发高高束起，明明离得不算近，一下一下摆动着似扫在他心头，酥酥麻麻的痒。
好几次齐溯都想要伸手去碰触风中摇曳的发尾，却忍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笑自己在永丰村告白的时候那样信誓旦旦说什么不会再以朋友的名义去接近她，会让她真切直白的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现在他又退缩了，因为林一一的态度。
不是不敢表达，他只是害怕惹她厌烦。
之后的路上齐溯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林一一身后，跟着她下车，进游乐场。
起初一切如常，直到齐溯跟着林一一来到了她今天的工作场地后，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僵了。
“你，你在这里兼职啊？”
林一一从一旁的工作人员里拿到了衣服，正要去隔壁更衣室换，听到少年明显颤抖的声音后回头看去。
“对，这里日薪比其他地方高。”
她回答完后状似没有看到他有些发白的脸色，歪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你上次在这里还穿那么可爱的玩偶服，现在穿这种……反差有点大，有点惊讶而已。”
说着齐溯甚至不敢去看她手上的衣服，主要是不敢去看她手上青面獠牙的面具。
齐溯怕鬼。
这是前段时间在老家住的的时候，林一一偶然间发现的。
老家的厕所不在屋子里，在外面。因为齐溯跟陆星舟住一起，晚上他起夜的时候自然不可能找对方陪他一块儿，所以就只有自己硬着头皮出去。
结果有一天晚上林一一饿了去灶房下面吃，听到动静后出去看了一眼，发现齐溯上了厕所白着脸像是后面有什么在追似的，就这么擦着她面前跑回去了。
这还是齐溯头一次名为林一一追踪雷达的讯号没有灵验。
林一一看他那样子，和小海棠听了鬼故事怕的睡不着一样，便就猜到了他怕鬼。
游乐园兼职有好几处，鬼屋这边总是缺人，所以她就故意挑了这边。
她想让齐溯知难而退。
“你不是要去放松吗？隔壁那个旋转木马和过山车还挺不错的，你去那边吧。还是说你要来我这里玩儿？”
齐溯果然犹豫了，他鼓起勇气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鬼屋入口，门口还有红颜料模拟成血液喷溅的样子，伴随着从里面喷洒出来的冷气，很是阴森可怖。
许久，在一旁的工作人员的催促下，少年点头故作轻松道。
“好啊，毕竟要解压放松没有什么比鬼屋更适合的了。”
林一一没想到齐溯这么豁得出去，一个大晚上连厕所都不敢出去上的人，还玩鬼屋呢？
她看着眼前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沉默着将那个青面獠牙的面具覆在了脸上。
然后她故意凑近低头去看齐溯，后者被那张面具给吓得忙后退了一步。
不过很快稳住了。
“怎，怎么了？突然靠近吓我一跳。”
他装作自己是被她的突然袭击给吓到了，拍了拍胸口，不动声色垂眸不去看她。
林一一面具下的嘴唇翕动，瞧见他这一副故作镇定，实际眼泪都要吓出来的样子，心下不忍，很想要让他别逞强，既然害怕就不要跟过来。
可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在看到他泛红的眼尾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再次觉得齐溯喜欢她这种家伙实在眼光太差，太可怜了。
林一一没有戳破他不是顾忌着他的面子，而是恶劣的想要看他被吓哭的样子。
他这么好看，哭起来应该更漂亮。

第一百六十三章
“那边那个兼职的小姑娘，快进去吧，马上到工作时间了。”
前面售票的工作人员一边催促着林一一，随即又对齐溯提醒道：“要买票吗？要去那边排队哦。”
齐溯目送着少女离开，消失在了阴森漆黑的入口，然后僵硬着身子几乎同手同脚去后面排队了。
这个鬼屋是以荒村为主题的，背景是古时候闹饥荒，村子里没了粮食就开始了人吃人，后面被吃的人生了怨念，变成个索命的鬼，夜夜盘旋在村子附近啃食路过的生人。
而林一一扮演的NPC就是其中一个怨鬼。
齐溯知道这个鬼屋并不是提前做了功课，毕竟他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料到她会在这里兼职。
他是一次无意间听班上的一个omega同学提起的，是上学期的事情。
那个omega同学吐槽他的alpha女朋友，说对方和他约会去游乐场的时候非要带他去鬼屋玩，这样既能体现她的女友力，又能趁机和他贴贴。
起初omega同学虽然也很害怕，但也想要跟自家女友亲密一点，更近一步，加上她都敢提议了，肯定不害怕这些东西，能很好的保护自己。
结果没想到那个鬼屋竟然那么吓人，里面的场景设置和NPC的演技都特别逼真，不光是omega给吓哭了，他的女朋友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个人全程抱头鼠窜，吱哇乱叫地跑出了鬼屋。
最后这次约会回来后，两人也分手了。
齐溯当时听后少有的没有和其他omega一样一面倒谴责那个alpha胆小鬼一个，一点都不alpha。
他甚至表示理解，那个鬼屋这么可怕，哪怕是alpha害怕也很正常吧。
并且在心里更是默默将这个地方列入了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之一。
想到这里齐溯脸色发白地看着手中刚买的票，上面阴森的鬼屋图片他都不敢多看一眼。
齐溯也不是天生就害怕鬼这些东西的，在很小的时候他还没有对这些鬼怪和可怕恐怖联系在一起的概念，那时候父母岌岌可危的感情因为他的出生有了转机，他也有过一段很快乐短暂的童年。
和其他大多从omega母亲或是父亲肚子里出生的omega宝宝不同，齐溯的母亲是一个beta。
按理说beta是几乎不可能生出omega的，只是他的父亲是个alpha，还是个顶级alpha，在男人强大的基因之下，他成了少有被beta孕育成功出生的omega。
和其他夫妻因爱才走到一起不同，齐溯的父母的结合并不是出于两情相悦，而是齐溯母亲单方面的痴恋纠缠。
但是一个正常的alpha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没有腺体的beta动心呢，所以不出意外，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齐溯的母亲真的成功追到了男人，并且和他领证结婚了。
就是手段有点下作——奉子成婚。
是的，齐溯的母亲趁着男人易感期的时候用了omega信息素剂，还是和对方信息素匹配率很高的信息素剂，让男人把她错认成了omega，和她发生了关系。
之后她又冒着生命危险服用了能够提高怀孕几率的药剂，这才在最后成功生下了齐溯，也同时伤及根本，永远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好在这样巨大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因为齐溯是个omega。
omega保护法和婚姻法中有明确规定，如若夫妻所生的孩子是omega的话，在孩子没有长大成人之前是不允许离婚的。
只是齐溯父母尽管没有离婚，这段婚姻也是没有爱的，根本无法长久的维系下去。
在齐溯六岁那年，他们分居了。
齐溯的母亲依旧不死心，对男人死缠烂打，以至于精神都出了一些问题。
原本因为他的出现，女人对他既有一些初为人母的喜悦，也有一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强留下男人的希冀，在六岁之前，对方虽然不是一个很合格的母亲，却也给了他不少的温暖和母爱。
这些美好都在六岁之后，在齐溯看到他父亲身边出现了一个漂亮的omega情人后，一切都轰然崩塌。
本就患得患失的母亲变得更加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经常将对父亲扭曲的爱意和恨意全然发泄再他身上，上一秒她可能会抱着他亲他额头唱着摇篮曲哄他睡觉，下一秒就可能会突然暴怒拿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砸他的头。
不光如此，由于父亲的离去，爷爷将所有的账都算到了他母亲还有他的头上，对他更是动辄打骂，奶奶想要护着他也心有余力不足。
到了后来不仅是爷爷，精神本就不好的母亲听得多了，渐渐也跟着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不中用留不住父亲，说他要是是个alpha就好了。
更过分的是到了后来，她的想法越来越偏执，把对那个抢走了他父亲的omega情人的嫉恨转变成了怨恨所有的omega，认为所有omega都是小三，都是勾引她男人的狐媚子。
其中也包括二次分化前还是omega的齐溯。
齐溯的整个童年可以说是压抑又灰暗。
别的小孩子睡觉都有爸妈陪着哄着，柔声安抚，他小时候不光害怕老爷子吓唬他故意给他讲的一些吃小孩的鬼怪晚上来袭击他，更害怕母亲随时发病冲进屋子里落下的棍棒和拳脚。
所以在他的眼里，恐怖的恶鬼是和面目狰狞的母亲和爷爷，恐惧和疼痛的记忆一并联系在一起的。
这也是为什么齐溯比起绝大多数人更害怕鬼怪这类东西。
齐溯的队伍是排在比较靠前位置的，按理说三四分钟就到他进去了，可是他一时半会儿还是没办法鼓起勇气下定决心，于是好几次在快要轮到他的时候他又出去重新排了。
在最后已经无队可排，只剩下他一个人后，齐溯这才捏着那张票递给了检票员，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进去了。
齐溯这一番挣扎林一一虽然并没有看到，却也能从他这么久才进来猜到他进来必然做了不小的心理建设。
林一一这个NPC是在里面一点的关卡的，只是她实在不大放心少年，所以特意跟外面的人换了位置。
她在门口没多远的地方一边充扮鬼怪吓唬人，一边留意着门口位置。
在看到熟悉的身影低着头捂住耳朵进来后，林一一不着痕迹往他那边过去了。
齐溯不知道林一一就在他身后一步位置，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尖叫哭喊，一时之间大气都不敢出，咬着嘴唇打算就这样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硬着头皮走完全程。
林一一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齐溯，之前在永丰村的时候他也是很害怕，却没有怕成这样。
她瞥了一眼他额头沁出的汗珠还有苍白如纸的脸，抿了抿嘴唇。
都这么害怕了非要进来，活该。
林一一有些生气，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生齐溯的气还是生气别的什么。
她心里说着他活该，可还是没有真的放任他这样不管。
因为齐溯闭着眼睛哪里也不敢看不敢听，林一一反而也没那么小心翼翼，就这么光明正大上前一步走到他的旁边。
她或许没觉得有什么，可落在其他进来的人眼中就很诡异了。
“为什么那个NPC一直跟着他？”
“废话，NPC跟着他能干嘛，肯定是找机会吓他呗。”
“可是她没有吓他诶……还，好像还在保护他。”
“……不知道，可能他是那个NPC的猎物，所以不想让别人靠近他吧。”
“啊？这年头NPC都玩霸总这一套了？”
“……”
林一一面具之下的嘴角抽了抽，无视了他们的吐槽。
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谁知道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发现只要是靠近齐溯想要来吓他的NPC都会被她给阻拦住后，她发现那些害怕得不敢前进的众人也开始往她这边靠，想借着她寻求庇护。
她无语了：不是，你们有病啊？怕鬼还来玩什么鬼屋？找个旋转木马转两圈得了，这不浪费钱吗？
这些害怕的人跟着她也就算了，后头进来的看着他们跟在她后面，也不明所以，以为跟着她能够随即触发什么任务，或是只有她才能带他们从正确路径出去，也跟风一起排起了队。
林一一看着后面长龙一样的队伍，整个人都麻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全堵在这里了，其他地方都没去呢，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万一就这么被她轻轻松松，毫无刺激感的一路带出去了，这不是砸人鬼屋招牌吗？这影响多不好。
林一一这么想着，余光瞥见又一个蠢蠢欲动想要过来吓唬人的工作人员。
是一个黑发红血衣的女鬼，怀里还抱着一个道具鬼婴。
“饿，好饿，我要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伴随着她阴森可怖的声音，她怀里的婴儿也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啼哭。
林一一这一次没有阻拦住她的靠近，甚至还十分贴心地侧身让她过来了。
她的个子本来就高，这个暑假过去后更是窜到了一米九，先前她在前面站着的时候把那个女鬼NPC给全然挡住了，这时候她一挪开，众人看到NPC后立刻吓得跑的跑，叫的叫，场面十分慌乱。
这一下紧跟着林一一的人群总算是四散开来了。
她刚松了口气，低头习惯性往旁边一瞥，发现齐溯不知什么时候也不在了。
是刚才动静太大他下意识跟着跑了吗，还是被挤走了？
林一一心下一慌，也不顾上其他，拨开人群往里面进去。
因为人太多了，气息又杂乱，加上她又穿着NPC的衣服，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她一靠近就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她都没看清前面有没有齐溯的身影他们就又四处逃窜跑开了。
林一一没办法只得挨个地方就近去找。
这个鬼屋本来就大，路径也多，每一条通道都有不小的关卡，林一一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在她以为少年是不是跟着人群已经一起出去了的时候，旁边一处本该半掩着留给NPC的血淋淋的门却反常紧闭着。
林一一眼皮一跳，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她试着推了推门，里面被反锁住了。
林一一只得打破兼职不能暴露身份的规矩，压低声音轻声唤。
“阿溯？齐溯？是你吗？你是在里面是不是？”
她静静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门后人的回应，可她偏偏又感知到里面有人。
那这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里面的人不是齐溯，第二种是他捂着耳朵，所以才没听到。
林一一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用力推开的话她怕不小心伤到对方，就这样一直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她视线扫了下周围，看到那个穿着血衣的女鬼痛快把人吓唬了一通后，又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对方好巧不巧就是和她换地盘的NPC。
那女鬼看到林一一一直站在那里没动作，主动上前打招呼：“hello姐妹，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林一一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有钥匙吗？”
“钥匙？啊，好像有，就是不知道在哪里了，我找找看啊。”
她在这里兼职了有一段时间了，对这里熟悉，大致知道这些钥匙之类的需要开锁解密的东西藏在哪里。
“这个你帮我拿一下，抱着它找不方便。”
林一一还没反应，对方就把怀里的婴儿道具塞到了她怀里，她低头看去，青紫色皮肤的鬼婴儿朝着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哪怕她不怕鬼，也还是被丑到了。
于是她不动声色将婴儿翻了个面后脑勺对着自己，然后看向那边往井口里伸的女鬼。
那井不深也就半个手臂高，她扒拉了几下，很快就将一个钥匙给掏了出来。
“姐妹，找到了，给。”
林一一正要接过，女鬼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径直过去开门。
“正巧我有个道具给落里面了，正要进去拿呢。”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了。
里面不是漆黑一片，有幽红的光照着，把墙上挂着的骷髅和断臂各种道具给映照得一清二楚。
林一一没有去注意这些，下意识往角落方向看去，没看到人，正要退出去，门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在NPC去取门上挂着的一颗骷髅脑袋的时候，猛地一把把对方给推了出去。
眼看着女鬼一个不稳要撞上自己，她眼疾手快闪了进来，然后避开。
伴随着“砰”的一声，门再次被关上了。
不仅如此，林一一看到少年还顺势把钥匙给从门上取下来攥在了手中。
“阿……”
她刚要唤他，齐溯又捂着耳朵双腿瘫软着坐下，无力抵靠在门上。
林一一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从依旧闭着眼睛没有睁开，长睫颤抖着，嘴唇也苍白。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甚至还有点过呼吸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害怕，而是应激了。
林一一心下愕然，没想到齐溯的情况会这么严重。
她伸手想要把他捂着耳朵的手给拿下来，想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让他冷静下来。
林一一手刚碰触到他的手背，少年身子一颤，紧接着条件反射扣住了她的手腕，想要一个过肩摔把她给摔到地上。
可是他现在惊吓过度根本使不出多大的力气，同时他的手在束缚林一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怀里的那个鬼婴。
本来看不到只是摸到了也还好，偏偏少年的手好巧不巧碰到那个婴儿道具的嘴巴，一碰上，“咔嚓”一下，触发了机关，那嘴一下子合上，咬上了齐溯的手。
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现在的齐溯就是如此。
他甚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林一一见了赶紧把手中的道具的嘴给掰开，抓着他的手看去，白皙的手背印着一排红痕。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想也没想凑近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刚喷洒上去，齐溯触电般抽回了手。
他以为是趁机揩油的NPC或是别的游客，反应过来后气得恼羞成怒的要一脚踹过去。
林一一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准确来说没想到齐溯会对自己动手。
由于太猝不及防，加上距离太近她不好躲，只能往后仰去堪堪避开。
可她余光一瞥，发现自己要是躲开了齐溯就会踢撞到后面的桌角，于是林一一生生止住了动作，在快要倒下的时候抓住他的脚踝，挡住了他的攻势的同时，顺势把人一并给拉拽到了一旁。
齐溯感觉到脚踝被人束缚，重心更是不稳，这下顾不得害怕了，赶紧睁开了眼睛。
一阵天旋地转后，预料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跌落在一片温软之上，一只大手更是护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稳稳抵扣在怀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鼻翼之间是熟悉的草莓沐浴露的香气。
齐溯心下一跳，猛地抬眸看了过去。
隔着面具，他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明明还是那么丑陋可怖的面具，他此时没有一点害怕，只觉得无比的安心。
他嗫嚅着嘴唇，想要说话，喉咙却是被扼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没事，说不出来就别说，有什么等一会儿出去再说也不迟。”
林一一柔声安抚着，似为了缓和气氛又是单纯调侃般说道：“刚才是把我当登徒子了？下手这么重。”
她还想要说什么，发现自己现在和他的姿势实在暧昧，她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两人严丝合缝贴在一起，也没比登徒子好到哪儿去。
林一一正要把手松开，齐溯的手先一步摁住，制止了她的动作。
“心虚什么？”
少年清亮的声线中带着点儿鼻音的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白又灼热地盯着她说道。
“你又不是什么登徒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明明刚才下意识护住齐溯的时候手碰上了他的腰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被他这样摁着，林一一反而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她抿了抿嘴唇，扣着他后脑勺的手松开，撑着地面带着他一起坐了起来。
齐溯并没有在她起身之前从她身上离开，而是顺势用手环住了她的脖颈，一副依恋温顺的模样。
林一一眼眸一动，看着少年发白的脸色，尽管比之前好多了，却也还是心有余悸。
不过这并不是他这样依赖自己的原因，她知道，他是在不安，是在害怕，因为这段时间她的刻意疏远。
所以现在他才会这样主动去寻求这一点温暖，去确定她只是或许心情不好，不是真的厌烦他。
这个时候林一一才后知后觉发现少年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风轻云淡，那么平静淡然。
当时在永丰村的告白是在林一一的刻意激将下的破罐子破摔，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做好表明心意的准备，因为他一直都在害怕，因为自己是beta却对她抱有那样的心思怕她反感而害怕。
现在他们两个算是坦诚相待了，却也是被迫的坦诚。
齐溯哪怕再信誓旦旦说现在，未来，他都不会改变心意，会永远喜欢她，会不再隐瞒掩藏，让她真切感知到，却也还是有所顾忌的。
他顾忌的从来不是他自己付出所有不会得到回应的无望，而是她的一切负面的态度。
或厌恶，或排斥，或疏远。
而恰好，林一一这段时间对他的敷衍冷淡就是他患得患失，惴惴不安的元凶。
要是以前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害怕的，林一一也会体谅他，甚至还可能会陪着他，但是这一次齐溯却没有说，因为这一次他不确定少女会不会迁就他包容他。
他不确定自己在她那里还有没有那么一点特别，那么一点任性的资本。
正是如此，齐溯才会即使那样恐惧也还是要硬着头皮进入这个鬼屋。
现在他感觉到少女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的态度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温柔，依旧在意他，紧张他，他这才大着胆子搂着她。
林一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有时候林一一觉得自己和齐溯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很特别，明明他们不是AO，明明他们连信息素感知和标记都无法做到，可却能很敏锐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和想法。
她应该把他推开的，在和陆星舟完全标记后，在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不该再把齐溯牵扯进来的。
林一一想和他说清楚，想跟他划清界限，退回朋友关系。
只是她看着这样全身心依赖着自己，信任着自己，满心满眼喜欢自己的齐溯，她每一次想要告知他真相，都总是铩羽而归，欲言又止。
林一一沉默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单手抱着他站了起来。
“……我先带你出去。”
齐溯摇了摇头：“不要，花了钱的至少也要把里面走完吧。”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怕林一一就这么把他带出去，会被工作人员当成疏于职守，会扣除甚至拿不到工资。
林一一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单纯觉得就这么出去浪费钱，说道：“可是你这么害怕，要是被吓出什么好歹来了怎么办。”
“你不是在我身边吗？”
齐溯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青面獠牙的面具，心里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朝着她很轻地弯了下唇角。
“一一，你带我走一遍吧，这个鬼屋。”
少年想要借机和她多待一会儿的小心思林一一哪里看不出来，偏偏他还为她着想，没有耽误她工作，实在狡猾的让她没有拒绝的借口。
林一一最终还是松口了，她把人轻轻放下来。
齐溯有些腿软，缓了一会儿才站稳，手却紧紧牵着她。
肌肤相贴，她明显感觉到对方掌心有些粘腻，是刚才出的冷汗。
有林一一在身边，齐溯现在敢看敢听了，不过这种心理阴影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轻易克服的，他全程还是很紧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出。
鬼屋光线暗，时不时又有一些机关和NPC跳出来，她怕齐溯给吓到，又或者被挤走和她走散，所以林一一的注意力都放在前面。
可渐渐的，感觉到少年牵着自己的那只手越收越紧，她余光往后，这才落到他身上。
少年的脸色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看了，清俊的面容似山荷花沁着露珠，清透的同时又好像下一秒就会变得如泡沫般透明，浑身上下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破碎感。
林一一不是第一次这样感觉了，只是大多是在齐溯还是omega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少年和所有的omega一样身娇体软又柔弱，那种破碎感更多的是源自于他的性别。
现在的齐溯很少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了，所以她才觉得少见，忍不住盯着多看了几眼。
也就是这么一下出神的工夫，林一一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刹车，和人撞了个正着。
也得亏不是跑着撞到的，两人也就是稍微踉跄了下，很快就站稳了。
就是林一一的面具给撞掉了，那张清丽漂亮的面容就这样猝不及防暴露在了空气中。
“抱歉，你没事吧？”
林一一也顾不上去捡面具，忙向前面的人道歉。
那个人原以为是NPC追上来故意吓他，正要失声尖叫，谁知一看，尽管的确是NPC，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大美人NPC。
“没，没事。”
他红了脸，说话都有点磕绊。
林一一本就生了一张好皮囊，在平时走在大街上就足够引人注目了，现在在这鬼怪陆离，丑得眼睛疼的鬼屋里，她这张脸给人的冲击感更强，无异于仙女下凡。
那个男生看得眼睛都直了，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真是的，怎么走路那么不小心？面具都掉了。”
齐溯不知什么时候将面具捡了起来，将上面的灰尘拍掉，在少女伸手要去拿的时候，他先一步踮起脚将面具给她戴上。
这只是个很普通的动作，少年做的莫名暧昧。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清冽的气息萦绕在林一一的鼻翼之间，甚至这么近的距离，连带着他的温热体温她也感知得清明。
等到齐溯帮她把面具戴好，那个男生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林一一低头，他仰着脸朝她笑得温柔。
“你是在宣示主权吗？”
齐溯没有立刻回答，确定没有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不悦之类的情绪后，他这才很轻地摇了摇头。
“这种程度还算不上宣示主权，我只是单纯想帮你戴面具而已。”
他这么说着，手并没有离开，而是改为捧着她的脸，准确来说是捧着面具。
林一一瞳孔一缩，少年踮起脚，隔着面具同样很轻的在她的面具上落下一吻。
“这样才算。”
齐溯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这样一字一顿，慎重而认真说道。
他亲吻的地方是在面具嘴唇的位置，明明什么也没感觉到，林一一却觉得嘴唇酥酥麻麻得厉害。
林一一忍住了把面具摘下的冲动，忍住了在齐溯用那样试探又期待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喉咙的干涩。
她没有回应他，没有真的吻下去。
她忍耐得很辛苦，因为她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陆星舟也不是盛嚣，她没有任何糊涂荒唐的理由。
尽管林一一确定她是对他有好感的。
正是由于她对齐溯不是无动于衷的，所以她才希望他纯粹依旧，不要被她这样被欲望和本能裹挟的人玷污分毫，不要被她给拽入无法挣脱的泥沼。
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在没有信息素的影响下，他是可以脱身的。
林一一是这样想的，于是她回避了他的目光。
齐溯的神情一僵，眼眸肉眼可见的黯然了下来。
他没有再继续试探下去，却也没有退回去，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后，两人之间都安静得过分。
林一一带着他把鬼屋都走了一遍，这才把他给送到了出口。
齐溯原以为林一一会回去，抿着嘴唇有些依依不舍松开了她。
谁知下一秒她却回握住了他的手。
“还想去哪儿玩？”
齐溯愕然地看着林一一，确认自己没有幻听后，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她是要陪他吗？
他心跳得厉害，巨大的惊喜砸了过来，让他很是不知所措了起来。
不过这种喜悦没有维持多久，很快的齐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随便去那边玩一下就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齐溯这么说并不是什么口是心非，欲擒故纵，他是真的这样想的。
以前对于林一一的想法什么他基本上能够揣测个七八分，所以他总是能够在不会惹她反感的情况下稍微那么得寸进尺一点，可如今他却是拿不准了。
少女的忽冷忽热让他患得患失，又谨慎异常。
他宁愿放弃一些和她独处亲近的机会，也不想有那么一丝一毫会让她不喜的可能。
“我最近不缺钱，我兼职只是……只是习惯了而已，所以没关系的。”
林一一指腹安抚意味地摩挲着他的手背，柔声说道：“不是要放松一下吗，我陪你，不，我们一起玩吧。”
“好吗？”
齐溯的心被自己强行摁下去后，又被少女三言两语间又给撩拨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自己的情绪如同过山车一样被林一一拿捏掌控，他应该很生气的，应该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应该强硬的拒绝，告诉她自己不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但是他什么委屈什么抱怨都没有，他听到自己涩然着声音，轻轻地说了声“好”。
林一一去更衣室换下衣服，带着齐溯离开了鬼屋。
起初齐溯还有点像是在梦里一样恍惚着，后来他渐渐放开，拉着林一一把自己想玩的能玩的项目全部都玩了一遍。
最后他实在累了，玩不动了，才意犹未尽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齐溯坐在一棵树下的长椅上，抬眸看向不远处去冰淇淋店买冰淇淋的少女，而在他旁边不远处的位置，有一个omega。
他也坐在那里，等着自己的alpha女朋友给他买冰淇淋。
这相似的一幕触动了齐溯，让他有那么瞬间觉得今天林一一不是来兼职的，他们是专程来游乐场约会的。
和所有再普通不过的情侣一样，愉快又甜蜜的度过了一天。
只是在这样巨大美好的如同幻梦的幸福中，齐溯在无尽的喜悦过后，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和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火柴一样，在火柴燃烧的时候，所见所感都是温暖美好的画面，可一旦它熄灭了，又会回归到冰冷和痛苦的状态。
齐溯不自觉攥紧衣袖，夏天的尾巴依旧闷热，他额头和鼻尖都沁着汗珠。
林一一买了冰淇淋过来了，她将草莓味的那个递给了少年。
自己则拿的是海盐味。
要是换作以往，无论对方给他什么口味的，只要是她给的，他都会高兴地接过。
这一次他不知怎么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口味的？”
林一一一愣：“……你不喜欢吗？”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喜欢？”
齐溯追问道，语气甚至可以说有些咄咄逼人。
林一一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她的确不知道齐溯喜欢什么口味，倒不是她不在意对方，是他很少在她面前表现出喜恶，好像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
她之所以认为他或许喜欢草莓味是因为在当初第一次和少年接触，把他送到医务室的时候她就顺手给他带了一瓶草莓牛奶，之后和他熟悉了，他无意间说起过她身上的草莓沐浴露很好闻，甚至还问她是什么牌子，买了同款。
有一段时间里林一一一接近齐溯就能闻到他身上清甜的草莓香味，让她有一种自己和他信息素交融不分彼此的错觉。
这样几次三番下来，林一一下意识也就认为他也是喜欢草莓味的。
可看他如今这神情，应该是不喜欢的，至少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喜欢。
林一一放柔了声音，轻声道：“抱歉，是我太想当然了，因为我爸爸还有其他omega都喜欢这种比较清甜柔和的味道，我以为你也……”
“可是我不是omega了。”
齐溯知道少女认识他的时候还是自己二次分化前，她有点先入为主的把他当成omega看待也很正常，可是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从刚才就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以至于现在少女随口提起的一个“omega”都让他很敏感。
齐溯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纠正她，一字一顿重复道：“一一，你忘了吗？我已经不是omega了。”
“我喜欢草莓味是因为你身上的味道是它，我想沾染上和你一样的味道，这并不代表我喜欢它，我只是喜欢你。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他的语气很温柔，似乎只是在给她解释一个小小的误解一样平静。
只是齐溯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以前的他从不会解释这些，关于自己的一切在林一一面前他都是无所谓的，他卑微的不需要少女去了解，不需要她为他做出一点妥协。
可现在，齐溯有点贪心不足，得寸进尺了。
他开始想让林一一知道自己的喜恶，想让她在意真正的，真实的自己，而不是自己伪装出来的完美无瑕的假面。
林一一捏着甜筒，看着他许久，明明对方是笑着的，可她总觉得他好像在哭。
“……我知道了。”
她将草莓味的冰淇淋收回，试探着将另一个的递给他。
“那你喜欢这个口味吗？”
齐溯是喜欢海盐味的，只是他没想到她真的那么巧二选一中买到了他喜欢的口味。
他不觉得是巧合。
“你知道我喜欢海盐味？”
林一一是误认为他喜欢草莓味，但两人相处了这么久，他的一些喜好她还是大致可以观察出来的。
她微微颔首，淡淡道：“嗯，感觉你会喜欢。”
齐溯接过，怔然盯着浅蓝色的冰淇淋球出神，而后又看向一旁坐下吃着草莓冰淇淋的少女。
她吃了一口，被酸到了皱了皱眉，却还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坚持一口一口吃完了。
看到这一幕齐溯心下一动，反应过来那两个冰淇淋其实都是林一一给他买的。
一个是她以为他喜欢的，一个是她确定他喜欢的。
唯独她没有考虑到她自己。
齐溯喉咙一紧，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因为不安而有些失控的质问很无理取闹。
他一直觉得在这段感情中，由于自己是一厢情愿的，是单方面的，所以他的付出是远远超过林一一对他的——这是很正常的，也是理所当然的。
先喜欢上的人想要得到所爱者的回应，本来就要辛苦一点。
但是现在齐溯才意识到，他错了。
林一一不是没有心的木头，更不是永远不化的冰山，由于感受到了爱，她也是会有所动容和回以温柔的。
就像刚才鬼屋时候明明想要松开，却默许他紧握不放的手，就像现在这两支为他而买的冰淇淋。
他心下苦涩又泛甜，鼻子也发酸。
齐溯，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林一一不是那样残忍的人，她那么温柔，不会做出那样给你希望又让你绝望的事情的。
在齐溯以为自己因为这段时间少女有些冷淡的态度而太过不安，才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
林一一冷不丁开口了。
“齐溯，希望你以后也像今天这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就说出来，不要再迁就勉强任何人了。”
齐溯拿着冰淇淋的手一顿，上面融化的冰淇淋流到了他手上，冰得他指尖微动。
他心下有点慌，慌忙解释道：“一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讨厌，我只是没有那么喜欢草莓味。但是只要是你买的，我都……”
“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那任何人中也包括我。”
此时橘红色的夕阳擦着地平线马上就要落下，少女逆着光，浑身似镀了一层金边，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光亮映衬下更加晦暗。
林一一红唇微启，声音随着晚风传到了齐溯的耳朵里。
她说——
“所以齐溯，别再喜欢我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夏日，夕阳，游乐场。
每一个组合起来都是如梦如幻的场景，包括眼前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少女，而正是在这样极致的美好中，她却说出了让人如坠冰窟的话。
字字诛心也不为过了。
那种感觉比之前在鬼屋时候还要恐慌还要难受，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痛到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
齐溯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干涩如沙砾。
“为什么好好的要说这种话？是因为我的告白让你讨厌吗，是我这个人让你感到恶心吗？还是……只是因为我是beta？”
林一一知道自己说出让少年放弃喜欢她这样的话他肯定会承受不了，可绕是再有心理准备，真的看到他这副样子她发现受不了的何止对方一个人。
她看着齐溯发红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做了那种给了人希望，却又在下一秒把人推入深渊，推向绝望的混账事。
在齐溯二次分化误以为她喜欢他的那场乌龙后。
可是林一一想着，即使这件事给齐溯的打击再大，伤害再深，长痛不如短痛，在他尚且可以脱身之前她必须是要做出这样残忍的决定把他给狠狠推开的。
因为正如少年了解自己一样，她也颇为了解他的性子，他看上去很好说话，实际上是一个很固执，甚至固执到可以说是有些偏执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在明知道自己二次分化成了beta后，竟然还没打消对她的心思，哪怕知道可能会被拒绝会被厌恶，依旧非要这样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她要是不狠心一点，不直接一点的话，齐溯是不会死心的。
林一一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不是的，和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是我希望你放弃我，别那么执着我了，这不值得齐溯。”
“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值得更好的人，那个人会比你喜欢她更喜欢你，更在意你，爱护你，而不是像我这样……总是让你患得患失，总是在伤害你。”
听到这番话，少年的脸色竟然反而还缓和了些。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你是在替我委屈，替我觉得不值吗？没关系啊，我没有觉得有什么委屈的，本身就是我喜欢你，是我想要得到你的回应，你的喜欢，这没什么值不值得的，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啊。”
“倒是你，你没必要对我那么温柔，那么替我着想，你只需要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允许我追求你，接近你，试着接受我的机会就好。”
齐溯不顾冰淇淋已经完全化掉在手中的粘腻，头一次这样慌乱不安，生怕她抛弃他离开，伸手抓住了她。
“所以一一，别推开我，别拒绝我，那样一点希望都不给我，对我才是真的残忍。好吗？”
林一一其实也不想这样的，她想要尽可能用温和一点的方式给他说清楚，让他断了念想，但是她发现完全没用。
他根本听不进去。
傍晚的夏风比平日要凉爽，其中却还是有一分燥热，游乐场来来往往走动的人群，喧闹嘈杂，让林一一的心情更加的焦灼。
“齐溯，别这样，我……”
齐溯抓着她的手更紧了，那双泛红的眼睛蒙着雾气，明明什么也没说，她却从中看到了他的哀求。
他在无声恳求着她不要说下去了。
林一一感觉到他在颤抖，他的脸色比之前在鬼屋的时候还要煞白，神情中的恐慌也更甚。
她看着这样的少年觉得不忍的同时，又觉得十分的荒谬和嘲讽。
比起鬼屋的可怖，此时的自己似乎更让他觉得恐惧。
看吧，喜欢上她这种人无论是对齐溯还是陆星舟，又或者是盛嚣，都是一件这样糟糕无比的事情。
她只会给他们带来痛苦，而不是幸福。
这样的感情扭曲又畸形，因为她这个人也是如此，上一世还好，还是这一世也好，她永远缺爱，永远也学不会如何正确的，健康的去爱人。
在她这样的人身上索求爱和回应，本身就是一件极为讽刺和可笑的事情。
林一一静默地注视着少年许久，久到他都要快绝望的时候，她朝着他伸出了手。
齐溯眼眸一动，脸颊覆上了一片温热。
“别哭了，虽然我刚才在鬼屋的时候的确生出了那么点儿恶趣味，想看看你哭的样子，但是你真的哭了我反而不那么想了。”
她用指腹轻轻将他眼角的湿润拭去，温声说道：“你还是笑着好看。”
齐溯鼻子一酸，忍住了要落泪的冲动，努力勾了勾唇角。
他想要笑，可试了好几次也没办法真正笑出来。
“我说了，别勉强自己，不想笑就别笑。”
林一一用一种很轻柔的语气这么对少年说道，碰触他的力道也很轻，好似在碰触一件什么珍贵的易碎品，小心翼翼，又珍惜温柔。
“齐溯，喜欢我很辛苦吧。”
齐溯摇头，可眼泪却止不住都掉。
“不是的，我一点都不辛苦，我喜欢你，喜欢就不辛苦，所以，不要，不要对我那么残忍好不好？求你，一一，别那样对我。”
他泣不成声的这样乞求着她，如同走投无路之人得见出口的天光，药石无医的人开始寄希望于神明垂怜。
齐溯把她这样推他入沼泽的人当成了脱离绝境的救命稻草——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这么天真的人？
林一一很想点头，很想如之前每一次少年得寸进尺时候退让一步，可是唯独这一次是不行的。
她已经退无可退，他更无法自欺欺人。
“如果我和陆星舟完全标记了呢？你还要继续喜欢下去吗？”
齐溯瞳孔一缩，以为是天太热头太晕，他幻听了，可是林一一似早就知道了他会这样想一般，又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你没听错，在上个月，我完全标记了他。这也是我这段时间一直疏远你的原因。”
许久，久到有人终于给他这个没有生气的玩偶上了发条，久到他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林一一以为他会难以接受，情绪失控地质问她为什么，是真的喜欢陆星舟还是被他引诱了，因为盛嚣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反应。
然而齐溯都没有，相反的他出乎意料的平静，平静到好像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一般。
不，齐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只是在永丰村那一次得知了陆星舟和林一一信息素匹配率的时候开始，他就预想过可能有朝一日会出现这种情况。
准确来说自从齐溯喜欢上了林一一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做好了会有omega出现在她身边，会做出这样那样亲密的事情的心理准备。
等到真正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而且还是来的这样快的时候，齐溯反而平静得出奇。
甚至于他几乎是在确认林一一不是在和他开玩笑，为了拒绝他甩掉他编造出这样的理由后，第一时间里他想的不是放弃，不是退缩，而是解决办法。
沉默过后，齐溯用同样平静地口吻说道：“那他怀孕了吗？”
林一一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它的言下之意是——他如果没有怀孕他就可以接受。
“齐溯……”
“今天你好像一直都在连名带姓的叫我，是因为你完全标记了陆星舟，所以想要和我划清关系吗？那是不是只要完全标记清除了，是不是只要他没有怀孕你就不会再推开我了，是吗？”
齐溯抬起手将少女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覆上，然后紧紧抓住，力道大得出奇。
“那他怀孕了吗？”
这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只是林一一怕回答了反而给了齐溯一种还能继续下去的希望。
她嗫嚅着嘴唇，沉着声线说道：“……这不重要，无论是他怀孕还是没怀孕，清除不清楚标记，这选择权都在他的身上，而不在我。”
“齐溯，我是alpha，我做了那种事情总归是要负责的。”
林一一试图和齐溯讲道理，说清楚，可这番话落在他耳朵里更像是她逼不得已的说辞。
“凭什么？！”
他的情绪再压抑不住，声音不自觉拔高。
“凭什么要你负责？那个家伙就没有责任吗？是他引诱了你对不对，用他那恶心的身体，恶心的信息素！我明白的，你是alpha，你抗拒不了他，这和你没关系，是他的问题，是他求而不得之下做出的下作手段！他在道德绑架你，你不该被他掣肘！”
“是他喜欢你，不是你喜欢他！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林一一何尝不知道在陆星舟那里自己永远是占据主动权的那一方，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得是在她清醒的，没有犯浑的情况下。
那次的完全标记与其说是两个人的意乱情迷，更像是她压抑许久的一次无所顾忌的放纵。
她并不无辜。
“……不是的，我也是有些喜欢他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垂眸不去看齐溯的眼睛。
因为她怕看了，之后的话她就没办法顺利说出口了。
“陆星舟在渴求我的同时，潜意识里我也是在渴求他的，他的身体，他的信息素，还有他这个人……我不知道这是出于AO之间的性吸引力，还是信息素的影响，可我并不是对他毫无感觉的，是我在可以脱身之前选择了留下来，我自甘堕落，不，是我自愿沉沦。”
“绕是我再清高，觉得自己和其他alpha不一样，我终归也还是个alpha。我没办法抗拒本能，我标记了他，他现在是我的omega。”
林一一指尖微动，在少年的手变得冰凉，快要脱力滑落的时候，她反手回握住了他。
她掀了下眼皮，终于对上了他湿漉的眉眼。
“齐溯，与其说是我把选择权给了陆星舟，倒不如说是我自己没有做好承担后果承担责任的准备，我懦弱的自私的把选择的权利推给了陆星舟。”
“同样的，我也愿意尊重他一切的决定。清除标记也好，负责到底也罢。唯独对你，齐溯，我不能在做了这样的混账事后还瞒着你，心安理得享受着你对我的好，和你这样若无其事的继续下去。”
林一一不去看他面如死灰的模样，将他的手轻轻托起，放到唇边，睫羽颤动着，低头很轻的在他手背落下一个羽绒般的吻。
“齐溯，你那么好，你以后肯定会找到比我好上百倍千倍的人的。”
她再一次重复了那句残忍的话——
“所以，忘了我，别再喜欢我了。”
……
在夕阳完全落下地平线，游乐场的烟花在天空之上，湖面之上绽放结束后。
这场美好的，绚烂的，也如泡沫般的美梦，也在夜幕归于平静后拉下了帷幕，回归现实。
齐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游乐场出来的，又是如何上车，如何被林一一送回家的。
等到林一一离开了，他一个人站在离家只有几步远的巷口很久很久，最终才如行尸走肉般凭借着身体记忆往家的方向走去。
夜里很安静，安静到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也正因如此，屋内女人尖锐刺耳的声音才会那样清晰可闻。
齐溯眼眸一动，终于有了反应。
他站在门口，机械地拿出钥匙将门打开，然后神情麻木地走了进去。
几乎是在开门的瞬间，屋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齐奶奶看到齐溯回来了，忙收敛了盛怒的情绪，上前笑着说道：“乖孙儿，回来了啊。”
齐溯很轻的“嗯”了一声，然后看向一旁浓妆艳抹的女人。
“你来干什么？”
那个女人虽然妆容很重，可仔细看也还是能看出她精致的五官。
“小兔崽子，有你这么跟妈说话的吗？我来干什么？你是我儿子，我当然是我看你的啊。”
齐溯听后依旧冷着一张脸，语气嘲讽道：“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脑子里除了追着我爸屁股后面哭着求他回心转意，就是去和他的小情人打架扯头花这两件事了，没想到还有记起我的时候。”
“你！”
女人恼怒的随手抓起一旁桌子的杯子正要砸过去，齐溯忙上前把老太太护在身后。
少年眉眼冷然的样子让女人恍惚了一瞬，有那么刹那她以为看到了那个男人。
女人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一会儿暴躁易怒，大喊大叫，一会儿又精神失常，连人都认不出。
也就是这段时间她的情况稳定了点儿，不过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死死盯着齐溯许久，最终将杯子放下。
“过来，跟我走。”
对方虽然一年到头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回来一次，不过不是特意来看他，而是为了拿他做借口去找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算再讨厌女人，也会有那么一两次看在齐溯是他孩子的份上会见对方一面。
齐溯以为这一次也是如此。
他不想和她过多纠缠，她一旦发起疯来是完全没有理智的，齐溯倒没什么，就是齐奶奶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好，受不了刺激。
和以前时候一样，齐溯忍着心头的厌恶，沉郁着眉眼就要上前，齐奶奶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溯，你不能跟她走。”
齐溯神情稍缓，柔声安抚道老太太：“没关系的奶奶，她只是想拿我当借口去看那个人而已，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如果真是那样，齐奶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齐奶奶抓着他的手就不放，一脸警惕和憎恶地看向对面的女人，咬牙切齿道：“她这次回来不是带你去看你爸的，她这个疯子，她想成为omega想疯了，她想拿你去试药。”
齐溯眼皮一跳：“药？什么药？”
“就是……”
齐奶奶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女人骂骂咧咧打断了她。
“臭老太婆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和我儿子的关系！什么叫试药，我那是为他好！他一个omega二次分化成beta，这么大落差他受得了吗？他肯定也是愿意变回omega的，你说对吧小溯？”
她生怕少年不愿意，把那个药剂吹得天花乱坠。
“你放心，那个腺体激活的药剂很成熟了，是大人物花巨资研发出来的，就差一个试药的了。当然，风险肯定是有的，但是就那么一点副作用，顶多痛一点难受点又不会影响你日常生活，而且妈妈也要试的啊，只要你成功了我跟你一起受苦。相信妈妈，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妈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齐溯哪里不知道对方的话撑死了也就三分真。
要是那个药剂真的那么成熟那么安全了，为什么她不去试，又为什么连一个试药的人都找不到？
齐溯知道女人有多自私和愚蠢，为了让那个男人回心转意，她竟然生出了成为omega的念头，而且还要拿他去当试验品。
哪怕这么多年来他在对方这个所谓母亲的身上得到的温情少之又少，此时要说完全麻木没有感觉那是骗人的。
然而也只是一瞬，他直勾勾看着眼前竭力诱哄着他的女人，他觉得心寒的同时，可悲的是他竟然也有了些许的动摇。
有个和女人同样的念头在蠢蠢欲动着。
“……真的可以激活腺体吗？那个药剂。”
一旁的齐奶奶意识到了齐溯想要做什么后，脸色大变：“小溯！”
女人眼睛一亮，三两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激动的指甲把他手给抓破了都不知道。
“当然可以！你和别的beta不一样，你本身就是omega，你的成功率更大，只要成功了，你又可以变成被所有alpha众星捧月的omega，不会有alpha能够抵抗得了你的！”
所有的alpha……
他要那么多alpha喜欢干什么，他只要一个，只要那一个alpha喜欢他就够了。
齐溯不自觉伸手碰触着脖颈位置，在他还没有分化前她差一点，只差一点就标记他了。
他当时得不到的那个标记，如今成了永远都求而不得的存在。
齐溯觉得自己可能的真的疯了，被林一一，更被陆星舟刺激得疯了。
头一次，他想要从女人身上寻求答案，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他唤了她。
“妈，beta真的永远都不会被alpha喜欢吗？”
女人脸色骤然扭曲，掐着他的指甲嵌得更深。
“所以我才让你帮我试药啊，只要我成功变成omega了，你爸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齐溯看着眼前人癫狂狰狞的样子，长长的睫毛颤了下，嘴唇翕动着说出了一个字。
他说，好。

第一百六十六章
林一一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一打开门就看到林父和以往一样坐在沙发上等她。
她收拾好心头沉闷的情绪，对着男人有些无奈说道：“爸，我不是都说了最近您治疗期需要好好休息，让您不要再熬夜等我了吗？您答应的好好的，又出尔反尔。”
林父一点都不觉得心虚，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闹钟：“这才八点不到呢，这么早算什么熬夜？”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她给推到餐桌旁坐下，然后去厨房将饭菜端了过来。
“刚做好没多久，正热乎着呢，多吃点，这段时间你又是陪着我治疗又是帮着星舟做信息素安抚的，好不容易他依赖期结束了，现在开学了你又忙学习还要去兼职的，你是铁人啊，一天到晚连轴转的也不知道休息下。你看，人都给累瘦了。”
信息素治疗的花费并不多，至少没有以往时候为了稳定病情，只得使用价格高昂的药剂来要好得多。
再加上白琼那边在她们这边松口决定接受治疗后，已经将一切都费用全部都给包揽了，林一一就更是一身轻了。
不过后者这件事林父并不知道，她怕他有负担，林一一却没和女人客气，别说医疗费了，她觉得就林母干的那些破事白琼把整个医院买下来给林父瞻前马后她都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只是就算他不知道这件事，也还是觉得少女最近实在没必要这样辛苦，这才忍不住絮叨了几句。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星舟的事情你知道吗？”
林一一刚喝了一口汤，听到林父这话后一顿，神情莫名。
“什么事情？”
“你给他做信息素安抚这段时间不知道吗？他上封闭环的事情。”
林父只知道当时陆星舟情况紧急，顶级omega做手术的时候很容易出现信息素异常的情况，因此一般这时候以防万一都会找一个顶级alpha陪同手术，以此应对突发状况。
因此他并没有觉得少女当时出现在陆星舟的手术室中有什么奇怪的，同样林一一也刻意将她完全标记了对方的事情隐瞒了下来，他当她对陆星舟只是普通AO间的信息素安抚，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想。
男人乍一问起这个，林一一捏着勺子的手不自觉捏紧。
完全标记的事情可以通过贴防溢贴或是戴抑制颈环来遮掩，偏偏封闭环的事情就不好隐瞒了。
林一一连完全标记都不知道该如何跟男人开口，此时突然问起封闭环，她脑子一片浆糊，垂眸心虚的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嗯，我知道他上了封闭环。”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去上这种东西？是受什么刺激了吗？比如被哪个渣A给PUA了之类的。”
林父虽然自病情恶化后一直常年在家，没怎么出去社交过，但是网倒是上的不少，像这种PUA之类的词儿他也是知道的。
对于陆星舟他说不上多熟悉，却因为对方是少女的“上司”，人也和善好相处，他对他的印象一直都不错。
这是其一，其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陆星舟的遭遇让男人不可避免共情了。
林父也是个在alpha身上狠狠栽过跟头的，他知道alpha这种生物有多可怕，有多可恶，当然，除了他的宝贝女儿外。
他们是那种一旦到手了就弃如敝履，哪怕那个omega在之前和他们的信息素有多契合，他们多么为他们神魂颠倒。
林父就是这样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在林母没有完全标记他之前她可以说是满心满眼都是他，什么竹马什么初恋白月光她全然抛之脑后了，她是真的想过和他过一辈子的。
他也真的相信了。
他们之间除了赌注也是有过一段很甜蜜美好的时光的，可结果呢？标记过后他对她的吸引力直线下降。
或许林母还是喜欢他的，只是在清醒过后理智占了上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她的竹马，抛弃了他。
林父不清楚陆星舟为什么会上封闭环，只是一般omega上封闭环的目的只有一个——为alpha守住贞洁。
这不妥妥被alpha给CPU了吗？
林父本身也就是好奇随口一问，不想越说越代入了，很是生气地拍了下桌子。
“渣A！自己都不一定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呢，竟然还要求人家为她上贞洁环！哪有这么双标的？你说对吧一一？”
林.渣A.一一：“……嗯，您说得对。”
“那个渣了他的alpha是谁你知道吗？”
本来林一一选择暂时不把她和陆星舟发生的那件荒唐事告诉林父，只是单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尽管她和青年认识已经不短时间了，互相也有一定的了解，发生这种事情别人乍一听可能觉得意外，却也不会过多惊讶。
但是林父不一样，在他看来他们两个只是有点熟悉但不多的上下属关系，包括他们信息素匹配率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要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告诉男人，实在想不刺激到他都难。
更重要的还有一点，她和陆星舟的情况和林母和男人的情况太像了，同样的信息素匹配率过高，同样的没有坚守住底线的放纵，林父肯定会很难接受的。
不光是难以接受自己和陆星舟这样没有一点过渡，甚至连关系都没有确定就这样胡来，更不能接受她这样放之任之，让陆星舟来做决定的态度。
尽管作为她的父亲，林父肯定不会如何指责她，但是同样身为omega，她的做法难免不会让他感到寒心。
一开始决定瞒着男人的时候，林一一是很心虚很愧疚的，毕竟她自小到大从没对男人有所隐瞒过什么，可现在，她觉得自己没有告诉他真是太正确不过了。
要是他知道那个“唆使”陆星舟上封闭环的渣A就是她的话，不知道会给刺激得再次假性发热也说不定。
于是林一一只能再次硬着头皮回答道：“不知道。”
怕男人再继续追问下去什么她不好回答的问题，还劝慰道：“爸，终归他已经把封闭环取出来了，也算是看清那个渣A的本质了，他日后会越来越好的，您别担心更别生气了，您身体刚好一点别又给气出问题来了。”
林父稍微顺了顺气，冷哼了一声：“也是，为了这么一个渣A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原以为这个话题能结束了，林一一可以好好吃顿饭了，谁知下一秒男人又冷不丁说道：“那小齐呢？”
“……什么？”
“什么什么？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问什么都是什么什么的，都不在状态。”
林父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解释道：“你到底是喜欢人家还是不喜欢人家？既然收了对方那么珍贵的东西做礼物，你不能这么一直吊着人家，总要给他个准话你说是吧？”
本来这种事情他想着林一一心里有数，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他发现她只收东西也没个回应没个表示，这才有点着急。
“你不会不知道他送你那东西是什么意思吧？”
林一一将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雕刻着山荷花的玉拿了出来，玉石剔透玲珑，触手生温，让她不禁想起少年细腻温润的肌肤。
这块玉她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她就想还给他的，但是齐溯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一般，他红着眼睛说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反正他已经不是omega了。
这不是普通的礼物，那是每个omega初次分泌期会从长辈那里得到的，会印有自己信息素象征的初礼。
齐溯既是在赌气，也是在自厌。
那是他二次分化后唯一作为omega存在过的证明，他之所以把它送给她，不仅仅是将自己的过去送给她，更是在期许着之后有她的未来。
可是她拒绝了，她不要了，他也赌气的自暴自弃的不想要了，过去也好，未来也罢，他都不要了。
林一一最终也没有将它还回去，更不可能真的那么混账的随手将少年的满腔心意给扔了。
“……知道，但是我拒绝他了。”
“拒绝他了？那这东西……”
林一一紧紧攥着这块玉，似攥着心脏般难受，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声说道：“我暂时帮他保管，直到他想要拿回去为止。”
林父这时候再看不出这其中另有隐情就太迟钝了，他想问林一一是真的不喜欢他才拒绝他的吗，还是两个人闹别扭了？
可话到了嘴边，他突然意识到这些都不是什么值得她们困扰的问题，他们最大的问题是在性别，在一个是受信息素影响无法离开omega的alpha，另一个是没有腺体无法被标记的beta。
现实问题摆在面前，再喜欢也是很难长远的。
林父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之后的饭桌上父女俩都很安静，一言不发，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碗筷轻碰的声响。
好像她们刚才提起的是多么不值一提的话题，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人一般，没有在她们心中掀起一点波澜，就这样风轻云淡地揭过。
等到林父回卧室休息了，林一一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洗了第三遍碗筷后，她沉默地盯着干净得可以照镜子的盘子许久。
要真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就好了。
她只是在林父面前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其下的波涛汹涌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一一现在很难受，也很烦躁。
这是以前的她不会有的，不，准确来说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情况——一旦她有一点情绪失控或是信息素溢出的迹象，她都会下意识去控制，去压制。
但是现在她不会了。
情绪和欲望就像是泄洪的闸门，一旦打开了，是那样的汹涌澎湃，倾泻而出，她想要压抑都困难。
而她也不想压抑了。
林一一忍住了将手中盘子摔在地上的冲动，她将其轻轻放下，双手撑在流理台，骨节分明的大手因为烦躁而不自觉用力，手背的青色筋脉微微凸起，手臂的肌肉线条也紧绷着更加清晰。
许久，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将手上的水渍在围裙上擦拭干净，走出厨房在茶几上拿起了手机，点进了好友列表的置顶私聊。
［在？］
那边的人几乎是秒回，不过和他殷勤的速度不同，回复的内容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号。
林一一也不介意对方怎么回自己，又发了一条消息。
很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出来开房。］

第一百六十七章
被林一一发出这样虎狼之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盛嚣。
盛嚣这边刚神色疲惫的从公司回家，前段时间因为意外得知二次分化的真相他颓靡不振了许久，堆积了不少的工作需要处理，这几天他一直都忙到晚上。
累是累了点儿，但是他却不敢闲下来，因为一旦他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想陆星舟，更想林一一。
想陆星舟也就算了，他这种背叛伤害朋友的家伙就应该时时刻刻活在愧疚或者煎熬和折磨里，可唯独林一一，他不该去想的。
那是陆星舟的alpha，他不该也不能去惦记。
然而人要是能真的那样自如控制自己的感情就好了，盛嚣发现他越是强行让自己不要去想，就越是如何也甩不掉。
盛嚣已经很努力在压制了，每一天都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疲惫到回家一沾枕头就能睡下去的程度才能真的短暂的将少女的身影从自己的记忆里剔除。
今天也同样如此。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在车上昏昏欲睡的时候，会收到林一一的消息。
因为他将少女的消息设置了提醒音，alpha本身就对周遭感知敏锐，几乎是响起的瞬间他就立刻清醒过来了。
他看到那个“在吗”的消息之所以那么快速的回了个“？”，不是因为好奇她找自己有什么事，而是单纯应激警觉的发问。
那边人完全不知道他的警惕和不安，或许知道，她只是不在意罢了。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她是真的不在意，不然也不会这样直白露骨的发出那样的邀请，不，是命令。
这家伙在自暴自弃放纵，发现自己在他这里掌控着绝对的主导后完全的本性暴露了，连遮掩都不选择遮掩。
这样的恶劣，这样的不顾别人的死活。
盛嚣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羞恼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竟然是认真的，不是故意吓唬自己，她是真的打算和他保持那种不清不楚的地下关系。
“这个混蛋……”
盛嚣没忍住这么咒骂了一声。
也就是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说话。］
他被气得连字都不打了，直接打了电话过去，林一一却直接摁掉了。
［我爸在家，不方便接电话。］
她这么解释了一句，然后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之前你骗我自己被下药的那个地方就不错，离我家也不远，去那里怎么样？还是你有别的更合适的地方？］
盛嚣本来被挂了电话就火气就憋着上不去下不来，现在被她这自说自话的态度给搞得更恼怒了。
［林一一，你他A大半夜的发什么疯？你爸在家你还想着和我做那档子事！你有病啊你！］
那边的人沉默了一瞬。
［你不愿意？］
盛嚣看到这句话差点爆粗口，这他A不是明知故问吗？
当时之所以答应她继续保持这种荒唐的关系，本就是逼不得已，她就是仗着自己喜欢她这样的有恃无恐。
以前是盛嚣逼迫着林一一去接受自己，哪怕是身体也好，现在完全反过来了，他成了那个被少女紧咬着不放的人。
他紧绷着神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知道林一一不是那种会强迫别人的人，他要是说不愿意她也不会怎么样，但是正因为她不会怎么样盛嚣才不安。
她不找他意味着她会去找其他的人。
盛嚣知道她不会去找陆星舟，在对方没有给予回应之前，她也不会去找齐溯，因为她在意少年不比在意陆星舟少。
在和陆星舟完全标记后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和一个人纠缠不清，没个结果前心安理得接受齐溯的追求和示好的。
因此只有他，她只会来找他。
盛嚣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她在三个人中选择了他，难过她只是因为不够在意自己而做出的这样的选择。
他觉得很讽刺，心头翻涌着的怒火燎灼着，难受得他信息素都要溢出来了。
手机那边的少女似乎在青年久久没有给予回应中觉察到了他的抗拒，发了个“算了”，然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她放弃的干脆又果断，就如同一开始发消息让他出来一样不给人任何思想准备。
盛嚣心下一跳，他不怕她算了，就怕她算了后面的未尽之意是——我找别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再忍不住。
［什么算了？你说算了就算了，我不同意。］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艹，林一一，你他A要是敢去找别人别管我不客气，我，你信不信你要是敢去外面厮混我就去找你爸，我不光要把这件事告诉他，还有你和陆星舟，和我的事情都说了！你听到了没！］
盛嚣噼里啪啦发了一大推过去，然而都没有得到少女的回复。
他很是恼怒，又很是不安，几乎是在快要到家的时候，当机立断让司机调转方向往林一一家过去。
司机感觉到盛嚣的情绪很不稳定，车内信息素的浓度也有点高，以为他又是腺体出问题了，需要林一一来帮忙引导，于是二话不说踩紧油门就走。
不到十五分钟，车子开到了小区门口。
盛嚣打开车门迈着大长腿，轻车熟路就要进去，谁知刚走了几步，不远处的一个路灯下，灯光昏黄里，熟悉颀长的身影赫然映入他的视野。
“林、一、一。”
他咬牙切齿地唤着她的名字，那神情那语气恨不得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林一一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抬眸看过来的时候眉眼在光影间透着晦暗的光。
盛嚣三两步上前，站在她面前一步位置停下，阴沉着脸质问道：“你他A是故意的吧，故意欲拒还迎骗我过来的是不是？！”
“欲拒还迎？”
她掀了下眼皮，神情嘲讽：“你想多了，谁说我在楼下等的那个人就得是你？”
林一一将手机拿起，将屏幕对着他。
“我在等另一个人。”
盛嚣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她只发了一个地址过去，那边的人也不问干什么，直接回了句马上到，而且后面还加了三个感叹号，可想而知他心情有多激动，好像一直在等着少女传唤他似的。
他不知道对面那个叫曾良玉的人是谁，一个omega，还是beta，alpha，这都不重要，他在这种情况下本该更加生气甚至委屈的，质问她为什么还这样做。
可没出息的是盛嚣只有庆幸——
庆幸自己在那个人来之前先一步来到了她的面前。
自从知道二次分化的真相后，知道自己和林一一永远不会有可能之后，盛嚣发现他的下限是越来越低了，也越来越卑微和不知廉耻了。
不，或许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之前他意识到对方很难接受自己的时候，他就立刻转变方式退而求其次想让她先接受自己的身体。
现在只是更退无可退的地步罢了。
盛嚣的所有气焰都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他深深看向林一一：“……现在不用等了。”
她挑了挑眉：“你不是不愿意吗？”
他知道她是故意这样问的，恶劣的想要他低头，说出更多服软卑微的话来挽留她。
盛嚣没有如她的意，低头粗鲁又凶狠地咬住了她的嘴唇，撬开她的唇齿，把一切他不想听的话全然给堵回去。
林一一对主动权只失守了一瞬，很快就被她给霸道地夺了过来。
她把盛嚣给重重摁在了一旁的路灯上，“砰”的一下，撞得他疼得闷哼出声。
可林一一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不，本来alpha就皮糙肉厚没什么需要怜惜的，她就更加肆无忌惮的发泄了。
她辗转，啃咬着青年的嘴唇，后者也不甘示弱。
alpha的本性让他们本能的去争夺掌控权，一方刚压制，另一方又反客为主。
在两人都因为缺氧而暂时离开了对方的嘴唇得以喘息的时候，林一一一把拽着他的领带，趁着他缺氧头晕的时候直接打开车门，将其推到了车内。
司机从刚才两人亲到一起的时候就惊得目瞪口呆了，此时看着少女跨坐在青年身上，后者衣衫凌乱，领口敞开，胸膛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的画面着实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在他的印象里盛嚣永远都是西装革履，稳重自持的，这样巨大的反差他想不震惊都难。
盛嚣自然也感觉到了对方恍惚惊愕的眼神，他恼羞成怒地咬了咬牙，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两个字。
“出去！”
司机心下一惊，慌忙收回视线，赶紧下了车。
下车之前还十分贴心的将车内的信息素净化器给打开了。
林一一看到这一幕后低声笑了。
“这么贴心的司机可不少见？还是说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然他动作怎么那么熟练？”
“你少污蔑我，我，我他A才不像你那么胡来！”
林一一盯着身下面色潮红的青年，龙舌兰的信息素几乎在进入车内的瞬间就充斥在了整个空间。
她没有急着去碰触他，她只是这样注视着他。
许久，久到盛嚣忍不住了，骂骂咧咧道：“快点，要，要做就做！磨蹭什么！”
林一一如他所愿，手摸上了他的腺体，苦艾酒的气息迅速把他包裹着，刺激得他身子不住发热发颤。
她低头咬上他的腺体，毫不克制的去研磨着唇齿间的这块软肉，任由龙舌兰在她的口腔以至身体里横冲直撞地窜进。
山峦起伏着，飞鸟贯穿入云间。
信息素浓度达到了临界值，在警报器尖锐刺耳的声音里，混杂着兴奋的高亢和难耐的低喘。
车内空间逼仄，夜色昏暗隐晦。
两双野兽般带着侵略性的眸子互相锁定着彼此，如鬣狗一样紧咬不放着猎物，啃咬，撕扯。
直到精疲力竭，直到酣畅淋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信息素的浓度才降了下来。
盛嚣躺在车上，肌肉虬结的手臂却如被风吹断的树枝无力垂落。
许久，他才从那种极致的余韵中回过神来，眼眸转了下，看向一旁不知什么时候从扶手箱里拿了烟和打火机。
她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熟悉的苦艾酒味道让她神情微顿。
——他换回来了。
林一一感知到了青年的视线垂眸看去，那双本该深邃锐利的眼眸被水泽浸润，湿漉漂亮，看得她心痒。
她捏着他的下巴，强迫着他抬头，然后俯身将嘴唇贴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温柔得不可思议，盛嚣睫毛颤了颤，顺从地张开了嘴。
烟雾渡了进来，是她的味道。
林一一一边亲吻他，一边抚摸着他的头发，要不是刚才亲身感受过她有多么霸道和粗鲁的话，盛嚣真的可能要溺在她的温存里了。
他被呛得直咳嗽，眼尾也红。
在林一一将他的脑袋放到她腿上枕着的时候，眼眶更是酸涩地眨了眨。
“林一一，你这个混蛋……”
他咒骂着，声音咬牙切齿的哽咽。
“你心情不好就来折腾我，我是你的出气筒吗还是你的泄欲工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的喜欢就这么廉价吗，廉价到你这样不以为然，这样肆无忌惮对我，这样欺负我？”
林一一耐心的听着他的抱怨和委屈，直到感觉到腿上液体的湿热才有了反应。
“我没说不喜欢你。”
她低头看着愕然的青年，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润。
“相反的，我还挺喜欢你的。”
盛嚣扯了扯嘴角，明显不信。
在他看来她这么说只是单纯她的欲望得到满足后高兴了，说来哄他的。
他也是alpha，alpha这时候说的话能当真就有鬼了。
林一一无所谓他相不相信，她自顾自继续说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轻松，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是因为我们都是alpha吗？我们知道彼此的恶劣暴戾和欲壑难填，所以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才会这样本性暴露，无所忌惮。”
“盛嚣，你说为什么alpha都这么虚伪，这么可恶？”
本来盛嚣是不想搭理林一一的，可听着她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反驳道：“你他A有病啊，干完我还要骂我？”
林一一一愣，而后喃喃道：“也是，你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你不虚伪，虚伪的是我，伪善的也是我，我才是最可恶的那个alpha。”
盛嚣先前以为林一一突然把他叫出去是易感期要到了想找人发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闷闷道：“没什么。”
她虽然心里很难受很想要倾诉，但是她还没有恶劣到当着盛嚣的面提齐溯。
盛嚣眯了眯眼睛，然后支撑着坐了起来。
“是因为陆星舟生日宴的事情？”
她心下一动，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这件事。
陆星舟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就在这个月底，他早在依赖期结束的时候就告知了他，并邀请她去参加他的生日宴。
如果只是单纯参加宴会还好，白琼在得知她要去赴宴的时候来隐晦问过她。
倒不是问她送什么礼物这种无聊的话题，是在问她愿不愿意代替白羽清接受和陆家的这桩联姻。
因为按照原本的打算，陆白两家可能会在这场生日宴上宣布两家联姻的事情的。
也就是说林一一如果不接受，陆星舟可能会很难做。
盛嚣抿了抿嘴唇，压着心头的沉闷道：“你要是还没做好多一个未婚夫的准备的话，我可以帮你……帮你拖延一下。”
他这话说的实在违心，说完甚至不敢去看林一一的眼睛。
“……不用。”
林一一将手中那根没有抽完的烟捻灭，漆黑的眸子隐没在黑暗中。
“他生日，别做这样扫兴的事。”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因为突然提起的这个话题，车内一时之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信息素净化器的扇片转动的声音也显得更加清晰。
林一一将手插进盛嚣的头发里，似给动物顺毛一般一下一下梳弄着。
“别摸，我头上有汗。”
盛嚣这样提醒着，却依旧枕靠在她腿上，没有任何回避的动作。
手中的发丝带着湿热的气息，不，准确来说不光是头发，青年浑身上下的体温都居高不下。
那不是由于信息素的躁热引起的，是他自身的问题。
一接近少女，和她这样少有的温存着，盛嚣的每一寸肌肤都不受控制地滚烫着。
他是这样餍足，可又内心挣扎而煎熬，他想要起来，从少女怀里离开，却又可悲又可耻地眷恋着。
林一一看出了青年的口是心非，轻声嗯了一句。
盛嚣被她这敷衍的态度搞得有点不爽：“你嗯是什么意思？”
林一一说道：“嗯，就是知道了。”
然后她顿了顿，也觉得这回答太应付，补充道：“不臭。”
盛嚣莫名其妙窜上来的火气，又因为她这句话给莫名其妙地熄了下去。
“……我本来就不臭，我又不是那些不讲卫生的alpha，我每天都洗澡呢。”
他这么闷闷嘀咕了一句，继续调整了个姿势靠在林一一身上。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等到陆星舟生日宴后，他就再不可能，也再不能和她做这种不知廉耻的荒唐事了。
盛嚣说不出心里是解脱还是难受，他将脸埋在她的腰腹，深吸了一口气，似想要把残留在空气中的苦艾酒的味道全部吸进去，想要将它牢牢记住，牢牢烙印在身体里，灵魂中。
正在他心情沉闷得喘不上气来的时候，刚才闲碍事被林一一随手扔在车座下的手机响了，是消息提示音。
林一一正要伸手去拿，盛嚣先一步截胡了。
“我能看吗？”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可以，但是我建议你不要。”
盛嚣冷笑了一声：“怎么？怕我不高兴？不应该啊，我不是你随叫随到的工具人吗，我算哪块小饼干啊，你还会顾忌我的感受？”
他刚才一眼就瞥见了发消息的人正是林一一说的要等的那个叫曾良玉的人。
林一一似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用指纹去把手机锁屏给解开了，然后对他挑了挑眉，好整以暇道：“诺，你随意。”
那姿态之从容，之淡定，要不是盛嚣之前就看到了她和那人的聊天记录，还真的怀疑是他多想了。
盛嚣看了下消息，对方说堵车了，要晚点到。
“呵。”
他故意不给她看，专门把消息给读了一遍：“他说他晚点到，后面还附赠了三个爱心。可以啊，看着还挺懂的，不是alpha吧？”
林一一很想要吐槽，这不废话吗？正常alpha谁找alpha啊，也就她……
算了，怎么搞的在骂自己不正常似的。
“嗯，是个omega。”
可少女坦诚的回答没有让盛嚣多高兴，他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他捏着手机，咬牙切齿道：“你他A竟然背着陆星舟还有其他的omega？”
盛嚣本来就因为自己没守住底线和林一一这样不清不楚就很心虚愧疚了，此时发现对方竟然不光和他维系着这样的关系，还和别的omega也有。
他并不是双标，觉得只有自己可以，别人不可以。
只是omega不像alpha，一旦擦枪走火标记了，或者完全标记了对方，那林一一就很难脱身，无论是出于感情上，还是法律上，林一一都会被那个omega给死死缠上的。
盛嚣这样介怀少女找的是omega，一方面是为陆星舟打抱不平，一方面也出于自己的私心。
他这质问刚脱口而出，便看到了林一一似笑非笑的神情。
盛嚣脸一下子红了，是羞恼的。
所有人都可以这样质问她，唯独他没有资格。
是啊，他和这个omega一样，甚至比他更恶劣，因为他还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伤害了陆星舟，这个曾把他从分化的生死一线中拉回来的好友。
“好了，看也看了，可以还给我了吧。”
盛嚣紧绷着神情，心头翻涌着情绪，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强势地摁了下去，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烦躁又憋闷，可他又无可奈何。
他正要将手机还给林一一的时候，那边又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是一张照片，还有一句话。
照片上少年掀开衣角，露出了白皙劲瘦的腰身，还有肌肉线条流畅的腰腹，上面人鱼线若隐若现，在昏暗的车内有一股说不出的诱惑和禁忌感。
［这是迟到的惩罚，也是福利哦～］
盛嚣脸肉眼可见的黑了，偏偏林一一面色淡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这让他更恼火了。
因为这说明对方不止一次给林一一发过这样的照片，不然她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光如此，没准林一一也不是第一次约他了。
他们做到什么程度过，安抚，标记？还是该做的都做了？
“林、一、一！”
林一一给曾良玉说了声抱歉，让他先回去了，然后给他转了来回打车的费用后，这才熄灭了手机屏幕。
“起来吧，我要回家了。”
她丝毫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这样淡淡说道。
盛嚣胸膛剧烈起伏着，给气得不轻，偏偏他又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指责她什么。
林一一见他没有动作，用膝盖顶了下他的脑袋，他恼怒地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谁知因为动作太急，“碰”的一下，起身的时候给不小心撞到了车窗上，疼得他本就由于生气而难看的脸更是狰狞扭曲。
林一一看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勾了勾唇角，眉眼在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线的映照下格外柔和。
她生的好看，笑起来更让人移不开眼。要是平常时候她这样对自己笑他肯定高兴，可现在她笑了是因为他自己把她给蠢笑了，更是餍足后的愉悦。
盛嚣这下再不惯着她了，恼羞成怒地打开车门，一把把人给推了下去。
而后“啪”的一声，把门重重摔上了。
司机看着林一一衣衫不整被推下来后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了，后者倒是淡定，站稳后觉察到了他的视线，朝着他微微颔首。
在进入小区之前还柔声对他说了句“不好意思，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司机：“……”
他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本身就因为突然撞破了两个alpha之间的那档子事而有些恍惚不安，生怕自家老板会因为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而炒他鱿鱼。
然而等到司机得了允许上了车后，余光往后视镜那里随意一瞥，看到盛嚣腺体处密密麻麻的咬痕，还有他扶着腰龇牙咧嘴咒骂着起身的画面，他脑子瞬间宕机了。
司机瞳孔一缩，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差点打滑。
不是吧，盛总竟然是下面那个？！
……
陆家。
陆星舟自从被林一一完全标记后，不光是依赖期这段时间，连带着这两个月的工作也给一并推掉了。
他毕竟是个公众人物，平日里用防溢贴或是抑制颈环给遮挡住标记也就算了，工作拍摄的时候是不被允许的。
陆星舟一方面不想搞特殊，另一方面是镜头下一切都无所遁形，他被完全标记的事情很难不被人发现。
公司那边倒还好，作为股东，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就是这件事他瞒得了再多的人，可身边人却是很难瞒住的。
尤其是家里人。
第一个发现他被完全标记了的是陆父，同为omega，青年身体的一些变化，作为过来人他哪里能不清楚。
第二个发现的，则是陆母。
当然，陆母知道并不是因为陆父告知了她，而是她自己觉察到的。
omega被完全标记不光是腺体处会有很明显的深红色标记，那标记只要不清除是不会消失的，更重要的一点是此时的omega的发热期会由原来的一月一次，变成两月一次。
而陆星舟一个月依赖期过后并没有来发热期。
陆母神情阴沉得不像话。
“我再问你一遍，是谁标记的你？”
陆星舟沉默着没有回答，倒不是不能回答，以前的林一一只是个普通女大，要是女人知道自己是被她标记的，她肯定会大发雷霆，强迫着他去医院洗掉标记不说，甚至连带着连林一一都不会放过。
如今的陆星舟不怕少女被报复，毕竟她真实身份是白家那位掌权人的亲侄女，和白羽清那种旁支被抬上来当下一任继承人的生育工具的含金量完全不一样。
对陆母这种家族利益至上的人而言，陆星舟嫁给谁都不重要，只要对方是白家的，只要她能从中获利，那这联姻就是成功的。
可陆星舟却不愿意说。
他太了解女人了，一旦被她知道了林一一的真实身份，而且还是在他被对方完全标记的情况下，联姻自不必说，她一定会拿着这个把柄让白家让出更多的利益。
陆星舟不想让林一一陷入这样为难的境地里，更不想让她误会自己也和他母亲一样试图道德绑架，强行让她和自己在一起。
几次三番都问不到答案，陆母的忍耐也到达了极限。
“好，你不说是吧。”
她冷笑着将手上的腕表取下，然后对一旁的管家命令道：“去楼上书房把我的鞭子拿下来。”
陆星舟眼皮一跳，依旧挺直着背脊坐在那里没有动作。
反倒是一旁的陆父听到女人要拿鞭子脸色大变，赶紧上前护住陆星舟。
“你疯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干什么非要动手！他刚大病初愈，你就要用鞭子，你是想要他再进医院躺着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女人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你还好意思提？他因为什么住院的你不知道吗？取封闭环，他是因为取封闭环才住院的！这个不知廉耻，败坏门楣的东西！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他我就不姓陆！”
“让开！”
陆母盛怒之下信息素不受控制溢了出来 ，来自alpha与生俱来的威压，压制着陆父一时之间无法动弹，只能咬牙和对方这样僵持着。
一般来说alpha，而且还是作为母亲，陆母的信息素对陆星舟的压制可以说是绝对的，仅次于前者对陆父的。
这也是为什么陆星舟每次被她教训的时候都很难反抗。
刚才在看到女人想要上家法的时候陆星舟不是不怕的，omega的痛觉本身就要比alpha要敏锐不少，他不像那些皮糙肉厚的alpha越打越有反骨，甚至在疼痛中反而更亢奋，战斗力还能窜一窜，反败为胜也说不定。
可他不行，他被女人的信息素压制得死死的不说，在体能方面他就算在omega中如何一骑绝尘也没办法和alpha对抗。
因此在做下决定咬死不把林一一给供出来的同时，陆星舟也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痛一点，丢人一点吗？又不是第一次了，他从小到大都被打习惯了。
谁叫他是个身娇体弱的可怜omega呢。
陆星舟这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女人不管挡在前面的陆父也要将鞭子抽下来的时候，他上前一步将男人护在了身后。
然后在鞭子落下的瞬间，下意识伸手抓住了。
嗯？等等，他……抓住了？
不光是陆星舟神情愕然，身后的陆父，尤其是眼前的女人更是怔在了原地。
按理说在信息素压制下陆星舟别说挡住鞭子了，他连动都动不了，不然他也不会每一次都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一样任女人宰割。
结果这一次他竟然一点影响都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觉得……女人的力气好像变小了？
不，在他力气变大了，准确来说是他变强了。
陆星舟恍惚了一瞬，而后试探着稍微一用力，顺利将对方手中的鞭子给抽过来了。
陆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同样也很恍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你怎么……”
她嗫嚅着想要说什么，随即意识到了原因，脸色一阵黑一阵白，竟然比刚才得知了陆星舟被完全标记了还要难看。
而这边的陆星舟也后知后觉明白了。
omega一生有两次改变体质的机会，一是二次分化，也就是盛嚣那种由O分化成A的情况，或是齐溯那样分化成beta。
alpha和beta的体质都比omega要好。
还有一次是在被完全标记的时候。
如果标记omega的alpha足够强，你们的匹配率足够高，那么信息素的融合也就越好。
而omega的体质也会受到对方的信息素的影响得到一定的改善和提升。
陆星舟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因此而恼羞成怒的女人。
他缓缓勾起唇角，歪头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母亲，看来我的alpha比您强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陆星舟无论是表面还是骨子里都是一个有反骨的omega，他厌恶社会上那些驯服规划omega的条条框框，反感AO的区别对待。
所以他向来都不管身边人如何看待，活得肆无忌惮。
甚至于他们越说omega不能做，不该做什么，他越要反着干，以至于他这么大年纪了哪怕有这样一张脸和如此优越的背景，在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和白羽清有那么一段联姻的情况下，殷勤讨好他的omega虽然络绎不绝，但是真正了解他后坚持下来，真心能够接受他的屈指可数。
可绕是陆星舟对外再“离经叛道”，再“嚣张跋扈”，在面对陆母的时候，他还是和其他普通omega没什么两样，一样无法反抗，一样受制于人。
那是来自血缘的信息素的本能压制。
他一直都在怜悯，都在同情陆父，他觉得他很可怜，只是因为联姻，因为信息素就被女人这样束缚着，无法离开对方。
然而陆星舟何尝不是呢。
陆星舟之所以在得知了和白家的联姻后选择出国，而且一躲就是那么多年，他不是在反抗，他只是在害怕，在逃避。
他想要逃出陆母的控制。
只是陆星舟也知道自己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只要他还是陆家的人，还是女人的儿子，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摆脱她，获得自由。
年轻时候他或许还想要不畏强权，使出浑身解数再拼一拼，和女人斗到底，现在陆星舟不想了，不，不是不想了，是麻木了，是在一次一次奋起反抗后被对方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一道信息素就给压制回来后，他彻底绝望了。
他想他这辈子可能都得在女人手底下苟延残喘了。
他都认命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能成功，而且还成功的这样轻松，这样突然。
尽管这和陆星舟想要靠自己的努力达成反抗的结果不一样，他本质上无非是借着另一个alpha的力量打败了另一个alpha。
要是换作以往陆星舟肯定很不甘心，甚至于觉得这是一件很羞辱的事情。
但是如今他完全不这样觉得，因为那是他喜欢的人，是他的alpha，他只觉得与有荣焉。
陆星舟看着眼前脸色难看的女人，抬了抬下颌。
“妈，您也消消气，多大点儿事。您不是一直都在我耳边唠叨着，说我年纪大了，再不结婚就没alpha要了。您看，我这不是还有人吗？您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发火了？”
女人被他这话给气得不轻：“我说你年纪大了是让你赶紧收拾收拾滚去跟白家订婚，结婚！你他A少给我偷换概念！一个名正言顺一个婚前乱搞，这他A是一回事吗？！”
“您这话就难听了啊，谁乱搞了？我们那是自由恋爱，两情相悦。”
陆星舟说到这里顿了顿，闷闷道：“……再说了谁说我们不会结婚的。”
“你说什么？！你他A再说一遍！”
陆星舟没再搭理对方，冷哼了一声，拿着鞭子自顾自上楼回房间了。
“陆星舟！！你给我站住！”
“老婆，算了，孩子说得都是气话，哪里能当真啊？等你们情绪都稳定下来再心平气和聊聊，问清楚怎么回事不就成了？多大点事啊，不就是完全标记吗，又没怀孕……”
“你他A也给我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站在他那边帮他说话的！什么叫只是完全标记，他A的要是怀孕了还得了？我们陆家的面子往哪儿搁？！整个A市圈子里的人都得看我们的笑话！”
“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下这个逆子以正家风，我就不姓陆！”
她一边咆哮着，一边恼怒着要推开男人追上去，男人意外松开了手，没再拦着她。
陆父好整以暇地说道：“那你去教训吧，只要你打得过。”
“……”
……
楼下发生了什么陆星舟并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他一回到房间就把门给反锁了，屋子隔音效果好，门一关上就隔绝了一切烦人的声音。
陆星舟等了一会儿，确定女人没上来，更没有像以前那样强行踹门破门后，他松了口气。
这一次松气不是以往因为害怕和不安，他是单纯的觉得终于消停了。
虽然现在陆星舟不会被女人压制了，但是压不压制是一回事，真要他动手打老子，他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负担的。
不过一想到日后自己总算翻身农奴把歌唱后，他就高兴得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几个滚，一向注重形象的他这一次即使把头发和衣服弄得乱糟糟的也浑然不在意。
他兀自高兴了一会儿后，觉得这个天大的消息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么乐呵很没劲儿，他得分享出去，得让更多的人知道才行。
于是陆星舟拿出手机，他交心的朋友就那么几个，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点开了许时京的私聊框。
只是在他编辑好消息准备发送的前一秒，他手上动作一顿，抿着嘴唇默默将信息给删除，然后退了出来。
他这个猪脑子，许时京本来就因为他被林一一完全标记了的事情就很难过了，现在自己后脚又告诉他自己因为林一一的标记不怕他母亲的信息素压制了，许时京能开心吗？
可是不能和许时京分享了，他还能告诉谁？
陆星舟盯着好友列表许久，准确来说是盯着置顶最上面的林一一的微信。
他其实刚才第一时间就想要告诉林一一的，只是他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大好，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自完全标记后对那天的事情很是避讳，可以说是到了闭口不提的程度。
陆星舟是害怕提起之后林一一会让他去把标记清除，他不想失去这个代表着自己是对方的omega，被她完全占有和烙印的标记。
而林一一为什么不提他却不知道。
可能就像是之前在山洞发生关系的那一次一样，太突然了，她脑子太乱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可能是因为……齐溯。
尽管林一一和盛嚣之间也没有那么清白，但是陆星舟不觉得后者对他能构成多大点的威胁，充其量不过是盛嚣单方面对她的死缠烂打罢了，不然也不会出现休息室的那一幕。
齐溯却不一样，林一一是真的差一点就答应他和他在一起了。
这也是陆星舟能够想到的少女为什么对这件事若无其事，避之不谈。
想到这里他因为成功反抗女人的喜悦心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只是林一一回避，陆星舟却不想也跟着踌躇不前，好不容易都发展到这样的关系了，哪怕是意外，可他是她的omega这一点却毋庸置疑。
陆星舟蓝眸微闪，在手机屏幕熄灭之前点开了林一一的私聊框。
她暂时不想面对没关系，他不逼她，他也同样害怕面对她的决定。
除却这件事，他们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比如……他的生日。
陆星舟发了个猫猫祟祟的表情包，很快得到了对方的回复后，反而更紧张了。
他斟酌编辑着消息，确认无误后发送了过去。
［那个，你还记得上次我在医院给你说的事情吗，下周是我的生日……正好那天是周末，你要是没兼职的话可以陪我过生日吗？］
那边的林一一还以为他大晚上发消息过来有什么事，没想到是问她这个。
她刚回家洗个澡出来，身上还隐隐残留着龙舌兰辛辣的味道，在肌肤上，在唇齿间。
林一一看到这段消息的时候，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青年此时正双手捏着手机，盯着私聊框，紧张等待着她回复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
陆星舟很期待这次生日宴，比任何一次都期待。
因为二十六岁的生日，是他和林一一过的第一个生日。
林一一发现好像每一次她做坏事的时候，陆星舟都会好巧不巧的出现。
一次是在永丰村玉米地里的时候，一次是在现在。
而且好巧不巧，一次是她生日当天，这一次虽不是他的生日当天，却也和生日内容有关。
林一一心里既觉得自己混账，又莫名升起了一种难言的禁忌刺激。
她此时在自己的房间里，披散着头发还没来得及吹。
湿漉漉的让她想起了她和盛嚣意乱情迷时，他痛到受不了本能想要逃离，被她发狠抓住头发拽回来的场景，还有事后她安抚着将手穿插在他发间。
汗水濡湿之下，也是同样湿润带着水汽。
而她现在站在窗口的位置稍微往下看去，正好能够看到昏黄路灯旁边的马路边，一个小时之前，那里停靠着的正是盛嚣的车——她们放纵荒唐的地方。
怎么会有这么讽刺这么可笑的事情？
那边的人因为许久都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上面“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一会儿显示一会儿消失。
他是那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明明他才是被她这个混账吃干抹净的受害方，他却这样的卑微讨好，连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邀请也颇为顾忌，不安惶恐。
林一一用舌尖顶了顶腮帮，试图将口腔中辛辣的味道给压下去。
可越压，那种刺激感就越发强烈。
但那绝不是信息素的交融，盛嚣无论信息素和她再契合也只是个alpha，体外的信息素或许能够较长时间弥留，体内的却绝不会。
然而龙舌兰的味道还在。
林一一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她体内的苦橙花的信息素在作祟，因为它和龙舌兰的信息素互相排斥，它将后者死死抵在唇舌，想要把它挤出去，不让它侵占她身体分毫。
两者互相这样压制着，刺激感反而更为强烈。
现在苦橙花的气息蔓了上来，搅动得她的唇舌，一寸一寸把龙舌兰的味道给遮掩，覆盖。
霸道强势得不像话。
和手机屏幕那边发一条消息都斟酌小心的陆星舟判若两人，不，应该是表里不一。
林一一不大喜欢这种感觉，在苦橙花终于把龙舌兰的味道给清除干净的时候，苦艾酒黄雀在后般把它给全然侵占。
现在，她只能尝到自己的信息素了。
因为这个两道信息素争风吃醋的小插曲，导致林一一心情也不是那么美妙，她故意晾了陆星舟一会儿。
等到那边人以为她这是无声的拒绝，心灰意冷的时候，她这才轻飘飘回了一个好。
然后将手机屏幕熄灭，倒扣在了书桌没再去看之后青年发过来的消息。
林一一不是一个冷漠的人，陆星舟的感情纯粹炽热，在那片夏夜的烟火中，在他送给她那台可以将星空尽收眼底的望远镜的时候，她的心脏真实为他跳动过，为他动容过。
可那又怎么样呢？
在随着完全标记后那真切感受过这样美好的感情的心脏开始变得麻木，这或许是信息素在作祟，又或者只是alpha本身的恶劣。
征服了，得到了，就热情退却，不知珍惜。
这些陆星舟不知道吗？他知道。
他原本可以再等等的，就像是狩猎，在猎物一点一点沦陷，直到无法挣脱的时候再收网。
林一一不觉得以陆星舟的魅力，她会真的在他的攻势下无动于衷。
可是陆星舟却选择了走捷径。
尽管当时完全标记是一场失控的意外，他事后清醒后也不愿意去祛除标记。
林一一知道他是患得患失，是害怕不安。
他对自己不自信，因为齐溯，因为盛嚣。
他怕这是唯一的一次，一旦清除了标记，她会被其他人抢走，他不敢去赌。
而林一一也是如此，她之所以把选择权交给陆星舟，既是不想纠结难受，内耗痛苦。
还有一点，她怕自己成为另一个林母。
“……胆小鬼。”
林一一这样低声嘲弄。
陆星舟是，她也是。

第一百七十章
陆星舟的生日在十月的尾巴，临近十一月的时候。
原以为青年会把生日宴的邀请函亲自交给她，或者寄到她家里，然而没想到的是他把邀请函寄给了白琼。
准确来说是陆家的意思。
“看来纸终究包不住火，你和陆星舟的地下情还是被他家里人发现了，不然这个给你的邀请函也不会到我手上，这是把你当成白家的一员了呢。”
白琼将白色烫金的邀请函递给了林一一，她用两根手指夹着，神情和动作都是说不出的戏谑玩味。
林一一却没有太大的反应，接过，打开看了下。
其他人的邀请函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她的邀请函是陆星舟手写的，也只有她的邀请函里印有他的镌刻了苦橙花的私人印章。
不光如此，上面写的诚邀人的名字后面也是她的名字，而不是什么白家。
尽管林一一知道他们的事情迟早会被陆家的人发现，她也知道陆母是陆母，陆星舟是陆星舟，前者做了什么她是不会将其和陆星舟混为一谈的。
但是在看到青年顾忌着她的感受，这样细致认真的准备了独属于她的邀请函，给予了她完全的尊重，林一一心里还是难免动容。
这时候林一一不在别处，正在白家。
白琼在收到邀请函的时候就把她给叫过来了，看似是让她过来拿邀请函的，实际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一一自然觉察到了，只是装作不知。
她将邀请函仔细收好，在道了声谢后转身准备离开，白琼唤住了她。
“你就这么走了？”
林一一脚步一顿，明知故问：“那不然呢？”
白琼笑了笑，对她有些冒犯的态度也不生气，用拐杖轻敲了下地板。
“邀请函都拿了，不若顺道一起去挑挑礼服？陆星舟的生日宴可不是你大学同学的生日聚会，随便套件休闲服就能进去的，再说了那可是你omega的生日，你总得打扮得体面一点不是？”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陆星舟给我准备了衣服。”
邀请函十有八九是陆母自作主张送到白家的，可衣服什么的却是送到她家里的，林一一知道，后者才是陆星舟亲自让人送来的。
陆母这样做无非是在告诉白琼她已经知道了林一一和她的关系，同时也在拿陆星舟被完全标记的事情在点她呢。
白琼门清，林一一也不糊涂。
两个人对此都闭口不提，白琼是没把陆母太当回事，而林一一是单纯不在乎。
白家是白家，她是她，在林一一看来他们是两个完全分割的，陆母要如何拿乔如何提要求也是找白琼，和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陆母要是来找她更好，要订婚还是结婚她都愿意负责，只是除此之外她还想要什么林一一这个一穷二白的就给不了了。
她属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不光是对陆母，也是对白琼。
白琼哪里不知道林一一在想什么，见用挑礼服的借口没办法把人给留下来后，她叹了口气。
“好了，不给你兜圈子了，你是聪明人，我就看门见山给你说了吧。陆家既然把邀请函寄到这里来了，到时候你单独赴宴是进不去的，你得跟我一块儿才行。”
说到这里她语气带着嘲弄：“这就是这个圈子的人，只认姓不认人。”
如果是其他事情林一一或许不会妥协，唯独这件事。
这是陆星舟的生日，她答应他自己会去就一定会去，她不想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让他的期待落空。
这不单单是因为承诺，更因为青年曾经也不辞辛苦，跋山涉水的来给她过生日。
她也希望他生日那天自己的出现能让他高兴。
于是林一一没再往外走了，回头看向女人，眯了眯眼睛：“你在要挟我？”
白琼白了她一眼：“你这话就很难听了，什么叫要挟你？我这是提醒你，怕你到时候一个人被拦在外面社死又尴尬。再说了就算你不跟着我一块儿进去又能怎么样，陆星舟那小子估计早早就在外面等着接你了，这是他的生日宴，还能不让你进去？”
林一一原以为她是想要拿这件事以此提什么要求，听她这样说她又拿不准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说话向来都喜欢拐几个弯，等到人彻底不耐烦后才笑眯眯道出真实目的：“我想说既然邀请函都发到我这里来了，他们也都知道了，不出意外就算我不提你不说，这场生日宴他们也会找机会把你的真实身份挑明，摁着你的头让你负责应下这门婚事。”
“当然，你肯定不是你妈那样拔吊无情，吃干抹净就跑路的渣A，只要陆家让你负责你肯定会负责的。”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声音微沉：“但是你真的确定要去吗？你不去的话这件事或许你们还能私了，你要是去了，你就真的只有硬着头皮娶陆星舟这个选择了。”
这个生日宴与其说是生日宴，实则是鸿门宴，这是林一一一开始就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除了盛嚣，白琼竟然是第二个提醒她的人。
盛嚣会提醒她，她不意外，一半出于在意她，一半也出于自己的私心，而白琼……
“你是因为我父亲才提醒我的吗？”
白琼一愣，随即笑了，这一次不是漫不经心或是玩味嘲弄的笑，是真的气笑了。
她拿起拐杖忍住了要给林一一一棍子的冲动，有些咬牙切齿：“你这丫头怎么那么记仇？我除了捉弄过你几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你就这么想我？”
“还有你爸爸，他……这关他什么事？你是我侄女，我为你着想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林一一盯着恼羞成怒的女人看了许久，确认她说的是真话后，感动没有，甚至还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
林一一回答：“你没打我父亲的主意就好。”
白琼：“……”
白琼很心累，放弃了和林一一交谈的欲望，无力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你想清楚自己决定就好。”
“你要是不去这边我会帮你解决，你要是去也正好，生日宴加上订婚宴，双喜临门。”
林一一很想问她要怎么解决，然而余光看到书房紧闭的门不知道什么开了一道一指宽的缝隙，从中她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她眯了眯眼睛，装作不知推门走了出去。
林一一刚走了几步，在快要拐弯下楼的拐角，一道凌厉的拳风猝不及防朝着她面门砸了过来。
她反应很快，偏头避开了。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能够这样轻易躲开，力道太大刹不住，一个惯性身子不稳，就要跌下楼梯。
她瞳孔一缩，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林一一伸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白羽清，别人都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倒好，还搞起偷袭来了？”
白羽清脸色因为少女的嘲讽一阵青一阵白，扭头粗声粗气吼道：“我偷袭怎么了？总比有些人不要脸抢人未婚夫强吧？！”
林一一顿了顿：“……你是因为陆星舟才偷袭我的？”
不等对方回答，她先一步否认了。
“不，你对他顶多是见色起意，还没喜欢到对我动手……我知道了，你是因为我吧。”
“你知道我和白琼的关系了？”
白羽清咬了咬牙，用力挣脱开她的束缚，趁她不注意把她一把推开。
她恼怒道：“你他A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因为你？你不过是一个被白家家谱除名，驱逐出门的人的女儿，连你母亲的身份白家都是不承认的，更何况你！你别以为我姑姑和你父亲匹配上了，你就以为能女凭父贵攀上高枝儿一步登天了！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你，还有你那个未婚就失身，不知捡点的父亲就绝不可能进白家的大门！”
“你说什么？”
林一一眉眼沉郁，信息素如一只无形大手压制着白羽清。
白羽清难耐地不能动弹，但是她却格外畅快，因为林一一不舒坦了，她就爽了。
她这段时间在得知陆星舟被林一一完全标记的时候气得要找人把她腺体给切了，却被白琼拦住了，然后被告知了对方竟然是女人的亲侄女。
那她算什么？冒牌货，替代品？
她整个人憋屈得难受得都要炸了，尤其陆星舟这场生日宴，明明本来该宣布和陆星舟有婚约的是自己，等同于宣布她会是白家下一任继承人。
结果这一切都因为林一一，都因为她的出现全部搞砸了。
“哈！怎么？敢做不敢认是不是？我说你不要脸，抢我的男人，不光是你，你爸爸，还有陆星舟，他们都是骚货，婊子……？！”
后面更不堪入耳的话白羽清已经没机会说出口，被林一一狠狠砸在肚子的一拳给强行打断了。
不光如此，在白羽清痛到踉跄着想要扶着一旁扶手站稳的时候，林一一又是一脚踹了上去，把人直接踹下了楼梯。
这里是二楼，alpha皮糙肉厚摔下去顶多受点皮外伤，真正要命的是林一一前后的一拳一脚，没收着力，还都是往一个地方招呼过去。
她居高临下看着白羽清捂着肚子，蜷缩着身子抽搐的样子。
后者唇角都沁着血色，可见林一一下手之重。
这边的动静不小，书房的白琼也拄着拐杖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白琼微皱了皱眉。
女人没说什么，只让家庭医生把昏迷不醒的白羽清给带走了。
等到人离开后，白琼才深深看了一旁眉眼戾气的少女，说道：“你是故意的吧。”
“你不想他去参加陆星舟的生日宴可以直说，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刚才白琼说的会找的解决办法不是别的，正是把白羽清推出去当“替罪羊”，代替林一一担责联姻。
林一一也意识到了。
她不想陆星舟好好的生日有白羽清这样晦气玩意儿去膈应人，就算当时白羽清没打算偷袭，林一一也是打算制造点摩擦动手的。
只是她原本想着往白羽清脸上招呼，让她破个相不能出席赴宴而已，结果谁知道对方嘴这么贱这么脏，上赶着找打。
“这份上？就凭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我这还算手下留情了。”
白琼皱了皱眉：“她说什么了？”
那么脏的话林一一不可能重复，白琼却依旧追问：“是不是她骂你爸了？”
林一一没说话，这是默认了。
白琼脸色一沉，扭头对管家吩咐道：“你去把家庭医生给叫回来，等到她疼得受不了了再给她治。”
管家：“……好的。”
林一一虽然知道白琼对林父的上心程度这么高和信息素有关，不过不可否认听到对方这话后她心情挺爽的。
她朝着白琼勾了勾唇角，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还算真心的笑容。
“走了，生日宴见。”
林一一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下了楼。
白琼愣了下，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肩膀，许久，闷闷嘟囔了一句。
“……啧，没大没小的。”
……
陆星舟给林一一准备的礼服是一条浅绿色抹胸长裙，纯手工制作，针脚精细又漂亮。
裙子的质感似月华又似流水般细腻，裙摆坠着一点流苏，往上在腰身收紧的地方又坠了细密的钻石，如同广袤无垠的草原中，一条映着月光的波光粼粼河流闪烁着，漂亮得不可方物。
不光是好看，也很合身。
林一一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拿到她的尺寸的，但是不可否认青年的确很用心。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到底这是对方生日，还是她过生日了。
本来林一一是打算自己去准备礼服的，陆星舟却早早就把衣服寄到她家了，他知道她是不想她为了参加自己的生日那么破费，不过她如今手头并不缺钱，也没以前那么有压力。
只是左右是陆星舟的心意，她也没多说什么就收下了。
陆星舟的生日宴是在A市中心，陆家的一处庄园。
宴会七点开始，不过不是他的生日当天，是在他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在零点过后才是他的生日。
林一一至少要在零点过后才能离开。
好在是周末，这场宴会哪怕持续到明天晚上也没关系。
林父其实也收到了请柬，只是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场面，尤其是还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加上他身体还在休养中，宴会人多气息也杂，很容易刺激到他的腺体，于是林父婉拒了陆星舟。
人不能到，礼物却是准备了。
临走之前林父托林一一把东西带去，又把她送到了小区楼下，看到白琼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门口。
白琼摇下车窗，朝着林父微笑颔首，后者停止了絮叨，轻声问了句好，然后便离开了。
林一一看着这两人别扭不自在的相处抿了抿嘴唇，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了车。
车子平稳行驶，一个小时不到，便到达了目的地。
和白琼之前调侃的一样，几乎是在林一一刚下车的时候，不远处在门口迎接宾客的金发青年眼睛一亮，三两步跑了过来。
“一一，你来了。”
今天的陆星舟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配着明黄色的领带，宽肩窄腰，身材颀长，尽管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可能因为他长得好，头身比优越，套个麻袋都好看，所以就算他这样西装革履的正装在林一一眼中也没有太过惊艳。
倒是他今天的发型让她有点意外，竟然是背头，金色的发丝打理的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更让那双蓝宝石的眼眸清晰明亮。
林一一笑了笑：“晚上好，你今天很帅气。”
陆星舟脸有些红，吐槽道：“……什么叫我今天很帅气，我每天都很帅气好吧。”
“咳咳。”
他还想说点什么，听到咳嗽声尴尬地看向白琼。
“白姨，晚上好。”
“嗯，晚上好。还有，生日快乐。”
白琼这么匆匆道了声祝贺，正要离开不做这个电灯泡的时候，抬眸看到那边的陆母也跟着过来了。
陆母先和白琼打招呼寒暄了几句，而后才把视线落到林一一身上。
在看到林一一的第一眼，绕是阅美无数的陆母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惊艳。
漂亮的omega或许不少，但是这样漂亮的alpha的确少见。
不过alpha之间比起看脸，更多的是看实力，尽管林一一把信息素收得很好，陆母也还是能从对方周身不俗的气息感知到对方是个顶级alpha，而且还是实力在她之上的alpha。
一想到陆星舟在她的标记下那样轻易就能反抗自己，让哪怕少女再优秀，陆母也还是很难对林一一有什么好印象。
陆母皮笑肉不笑的对林一一说道：“啊，我知道你，我听星舟提起过你，你就是林一一吧。”
“妈，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提过……”
陆星舟生怕林一一误会自己暴露了他被她完全标记的事情，话说到一半，手便被林一一不着痕迹地握住了。
她很轻地捏了下他的手指，朝着他微微摇头。
“不重要。”
林一一这么柔声说道。
——暴露不暴露不重要，他说没说也不重要。
陆星舟神情一愣，隐隐意识到她的言下之意，心跳得厉害。
为什么不重要？她不怕他妈误会吗？不怕他妈拿这种事情拿捏白家，让她负责吗？
不，如果她真的在意这些就不可能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了。
陆星舟喉结滚了滚，熄了火，没再拆女人的台。
他乖顺得站在林一一旁边，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
林一一用一种维护的姿态把陆星舟护着，微笑着回道：“是吗？星舟愿意在伯母面前提起我是我的荣幸。”
“不过还是请允许我再次介绍下自己，我叫林一一，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她说着朝着陆母伸出手，神情温和无害，态度也恭敬谦卑。
陆母还以为有那样霸道凌厉的信息素的alpha是个比盛嚣还要难搞的刺儿头，没想到还挺懂识趣知礼的。
她心头那点儿被对方信息素压制的火气稍微熄灭了点儿，伸手回握。
结果女人刚伸过去，林一一便握了上来。
力道很大，疼得她差点儿痛呼出声。
“你！”
林一一依旧是那副温和知礼的模样，力道却越来越重，在女人面容狰狞扭曲，受不了下意识要把手抽回去的时候，前者收得更紧了。
她淡淡垂眸，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伯母我说了，请多多关照。”

第一百七十一章
林一一不是一个傲慢无礼的人，相反在一众alpha中她是少有的平易近人，在面对长辈的时候谦虚甚至可以说有些谦卑的。
可是面对陆母的时候，她实在做不到多心平气和，多礼貌谦卑。
一方面是因为那封本该寄到她家，却被其故意寄送到白琼那里的暗示意味满满的邀请函，二来则是因为陆星舟。
陆星舟曾经向她提起过女人，对方是一个多么不合格的母亲，不合适的妻子，她早早就知道了，从那个时候林一一就对女人没什么好印象。
如果在没有完全标记之前，林一一虽然不爽女人，却也不会这样不留情面的给她这样的下马威。
现在不管是不是受陆星舟信息素影响，她对陆母也有点排斥的情绪，还是她单纯的护短，在林一一看来陆星舟已经是她的omega了——
这么想着，她似看不到眼前女人痛到扭曲的脸，再次加重了一分力道。
“一一……”
一旁的陆星舟轻轻拽了下她的裙子，那双蓝眸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林一一顿了顿，松开了手。
桎梏被松开，陆母痛到甩了甩手，少有的失态。
她恼怒地开口：“你！”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想跟我谈谈改良抑制剂的生意吗？这边聊不方便，咱们要不进去说？”
白琼在陆母要发作的时候突然出声，后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哪里看不出女人是在转移注意力，可偏偏她又的确很心动。
加上今天这么多人在，闹起来太难看，她一向好面子，也受不了被人让猴子看。
陆母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情绪对着陆星舟皮笑肉不笑道：“星舟，你和你白阿姨还有事情要谈，你先帮我招待下白小姐吧。”
陆星舟神情一变，等到她们离开后他才气得暗咒骂了一句。
“啧，真他A的为老不尊！”
骂完后他才稍微调整了下表情，抬眸小心翼翼看向林一一，咬了咬唇说道：“对不起，她就是那样的人，你别和她计较。”
刚才陆母明知道她叫什么，却要故意拿“白小姐”称呼她，其中的嘲讽林一一哪里不知道。
林一一摇了摇头：“和你没关系，真要说起对错也是我刚才没沉住气那样对待她，当然，我不是觉得我这样做有错，我只是觉得我有点冲动了，毕竟今天是你生日。”
“抱歉，让你难做了。”
陆星舟一愣，抿了抿嘴唇，说道：“……我还以为我刚才拽住你你会生气，觉得我不知好歹呢。”
“你只是怕我得罪她，她秋后算账，担心我吃亏而已。”
她说着抬起手，用手背轻轻隔着防溢贴碰触了下他的腺体。
后者睫毛颤动，耳根泛红。
林一一轻声笑了：“我们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意念相通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不知好歹还是为我着想呢。”
陆星舟这下不光是耳朵了，整个脸都通红一片。
omega被完全标记后，他的一切情绪和想法，在一定距离内，alpha都能感知得到。
也就是说他现在在少女面前和不着寸缕，无所遁形没什么两样，毫无隐私和秘密可言。
但是陆星舟一点都没有不自在或是排斥，反而有一种全身心交付给林一一的，一种完完全全属于她的餍足和愉悦。
见少女并没有误会自己，他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陆星舟这才抬眸，直勾勾注视着今日盛装的少女，由衷夸赞道：“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很美。”
林一一挑了挑眉道：“是你眼光好。”
陆星舟听后眉眼忍不住轻弯，伸手很亲昵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微抬了下下颌，有点傲娇道：“这还用得着你说。”
少女一向很会聊天，但今天的她尤其。
陆星舟知道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她想要他开心，所以说话才会格外的顺着他。
他心里说不出的甜蜜，牵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力道，心跳也快。
“那，我们进去吧？”
就这样进去，十指相扣，在众人瞩目下进入宴会现场。
这和宣示主权没什么区别。
林一一看出了陆星舟眼里的期待和忐忑，她没有松开，没有避嫌，也回握住了他的手。
“好啊。”
对于林一一会答应他，陆星舟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他知道，在今天，他所有的任性所有的要求她都会无条件的纵容。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陆星舟心跳得厉害，手脚都有点不听自己使唤。
他太高兴了，又觉得这一幕太不真实了，他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朵里，没有实感。
以至于他什么时候同手同脚了都不知道。
林一一看到他这样有些哭笑不得，在快要迈进宴会大厅的时候，她轻声提醒了他一句他才反应过来。
陆星舟迅速平复呼吸，调整好后，以最好的状态和她一起步入了宴会大厅。
几乎是在两人刚进入大厅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她们身上。
陆星舟以往每次参加宴会什么，最讨厌的就是周围人乱七八糟的视线，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关注，被放大，这让他烦躁又不自在。
但是唯独这一次他不但不反感，反而格外享受。
他不自觉挺了挺胸，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国王一般扫视了周围一圈，林一一毫不怀疑，要不是因为这个宴会大厅太大，陆星舟可能会牵着她把整个大厅都走一遍。
林一一失笑地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
她神情一凝，猝不及防和对方的视线对上。
后者没有避开，目光灼热地注视着她，然后往下，落到了她和陆星舟紧握着的双手。
“……不许看他。”
陆星舟霸道的微微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鼓了鼓腮帮：“盛嚣那个大黑炭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你没看到他旁边还有个女伴吗？”
林一一自然是看到了，在青年身边那个一身白裙，娇小纤细的omega。
她淡然收回视线：“嗯，我不看。”
尽管她这样说了，陆星舟还是莫名的不安心，顿了顿又说道：“那个omega不是我们圈子里的人，但是她的信息素匹配率和盛嚣很高，就是之前他易感期的时候那个omega好巧不巧正好来医院做体检，陈云深意外发现她的信息素和盛嚣很契合，然后盛家那边得知了这个消息特别高兴，就约她见了一面，想让她试着和盛嚣处处看。”
这个事情林一一听陈云深提起过，因此没有多意外。
“原来是她啊。”
陆星舟看她神情如常，松了口气，而后冷哼道：“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能和盛嚣信息素匹配上的omega的信息素又是什么味道，不过什么锅什么盖，肯定也很冲，很难闻。”
林一一本来兴致缺缺，听到青年这话后才有了点儿反应，歪了下头：“你和那个omega有过节？”
陆星舟这人虽然眼高于顶，基本上没有几个他看得顺眼的，但比起alpha，他对omega还是相对挺友善的，像今天这样说一个omega还是头一回，所以林一一很是意外。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有些刻薄，懊恼道：“我，我不是故意这样想她的，我就是……你也知道的，我和盛嚣的信息素不对付，所以和他匹配上的那个omega我也看着浑身不舒服，就不自觉口不择言了，但是我没恶意的，你别多想。”
生怕林一一认为自己是什么尖酸刻薄的omega，陆星舟这么磕绊解释了一通。
林一一却故意逗他，问道：“我和他信息素还挺合得来的，那你怎么不讨厌我？”
陆星舟嗔怪地瞪了她一眼：“omega是omega，alpha是alpha，这哪里能一样？再说了就算我和你信息素不匹配，我也……”
“我也不会讨厌你的。”
后面那句他说得有点小声，但是那双蓝眸灼热直白，看得林一一心下一动。
她听懂了陆星舟的言下之意，他在告诉她信息素是信息素，她是她，他再一次笃定地告诉自己，他喜欢她和信息素没有关系。
林一一不觉得他说得是假话，却也不认为是完全真实，毕竟生来就被信息素左右的他们，怎么可能真正摆脱信息素的影响？又怎么能真正抛去信息素的因素去判断感知周遭？
但是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陆星舟愿意去理解她格格不入的观点，也愿意尊重她不希望被信息素影响追求纯粹感情的想法。
所以他才会这样说，想让她安心。
林一一眼眸一动，牵着青年的手一动，把他带到了大厅中央。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为他们两人让开了空间，华丽的水晶灯下，金发粲然，绿裙摇曳，好像天地间只有彼此。
她停下脚步，朝着陆星舟欠身施礼，漆黑的眸子澄澈清明。
“这位先生，能赏脸和我跳一支舞吗？”
陆星舟勾了勾唇角，没有平素的小心翼翼，久违的露出了矜傲的神态。
“当然。”
他将手轻放到了林一一手中。
此时一旁的乐队也极为有眼力见的演奏起了音乐，优美的旋律，比旋律更美的两道身影，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有了林一一他们开场，其他人也纷纷邀请起了舞伴。
一时之间宴会正式拉开序幕。
“那就是陆少爷的未婚妻，白家的那位小姐吗？”
盛嚣旁边的那个omega少女看着大厅中央两人共舞的身影，一脸艳羡地发出感慨。
“他们真般配，听说他们不光家世相当，就连信息素的匹配率也很高，天啦，太浪漫了，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盛嚣薄唇紧抿，喑哑着声音说道：“……不是。”
他只冷不丁说了这两个字。
也不知说的是林一一不是陆星舟的未婚妻，还是他们……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是。”
“不是？”
那个omega少女有些惊讶的重复了一遍：“她不是陆星舟的未婚妻吗？那她怎么和他一起，而且还跳了开场舞……”
“跳开场舞了就代表一定是未婚妻吗？就不能是他的舞伴吗？”
盛嚣冷声打断了对方，与其说是解释更像是在迁怒：“就像你是我的女伴，就一定是我女朋友吗？”
少女没想到自己就是单纯觉得意外多说了两句，对方的反应这么大，心下一慌，忙道：“不是的盛先生，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不是那个意思这些话就不该说。”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闭嘴。
尽管少女不是上层圈子里那些金枝玉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但她家里也算富足，加上又是独生女，还是omega，自小到大她也是在蜜罐子长大的，少有人，尤其是alpha会这样毫不留情和自己说话。
她心下很是委屈，然而更多的是难过。
她和盛嚣的信息素匹配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她不知道后者是如何看她，是觉得她是为了攀高枝儿还是因为信息素才在盛父他们找上来，让她帮他标记度过易感期的时候一口答应了。
然而这都不是她选择答应的原因——她是真的喜欢盛嚣。
要不是因为意外检测到了她和青年的信息素匹配上了，她可能这一辈子都没有和他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盛嚣可能对她没有丝毫的印象，但是她一直都是知道他的。她的朋友也在A大，是比盛嚣小两三届的校友，当时盛嚣大三的时候她来A大找她的朋友，碰巧看到了青年在篮球场打球。
青年太出众了，绕是在一众人高马大的alpha中也还是一眼就被她注意到了。
她对盛嚣一见钟情。
之后每次周末或是没课得空的时候，她都会打着来找朋友的借口来偷偷看他。不过她有自知之明，她知道盛嚣有多优秀，家世有多优越，不是她这样的普通人能够肖想的。
后来盛嚣毕业了，离开了A大，她除了在一些财经频道，杂志报纸上看到他的信息之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本来她以为自己这份暗恋永远不会得见天光，自己也永远不会再和盛嚣有任何的交集，没想到上个月的一次体检给她了这样大的一个惊喜。
所以她想，当年她对盛嚣或许不光是一见钟情，还有基因的本能吸引和迷恋。
于是在盛父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才这样毫不犹豫，就连这一次也是前者不放心，怕宴会人多气息杂，他又大病初愈，怕出意外邀请她作为盛嚣的女伴陪同出席的。
当然，盛嚣一开始并不同意，直到盛父说要是不带上她就不要赴宴后，他才会不情不愿妥协了。
一开始她还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很多事情她并不知道，只隐隐约约听说过盛嚣之前和陆星舟是好友，后来不知因为什么闹掰了。
她以为盛嚣应该是很不喜，很不愿来参加这个生日宴的，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不光是他为出席宴会妥协带上她这件事，还有刚才……
她只是夸了陆星舟和那个女alpha很般配而已，他的反应却那么大，情绪波动强烈到信息素都差点儿溢出来。
所以讨厌是假，盛嚣其实是喜欢陆星舟的吗？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明灭看向大厅中央的那抹金色身影。
盛嚣不知道自己短短几句话就让少女猜疑了这么多，他今天之所以坚持要来一方面的确是想要来为陆星舟庆祝生日，如今误会全然解开了，当年的事情不是陆星舟羞辱背刺了他，而是他对不起他，是他伤害了他。
就算陆星舟不原谅他，执意和他断绝往来，但是盛嚣也还是想要作为曾经的好友，来这里对他送说一声生日快乐。
还有一点……他不过是想要死心罢了。
如果今天陆白两家真的会趁着这场生日宴宣布联姻的事情，尘埃落定，他也再不会心生侥幸，心生妄想了。
他会在生日快乐后面，对他们再亲口道一声恭喜。
可是真正看到两人在一起的这一幕的时候，盛嚣发现自己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
他很难受，难受到心脏抽疼，难受到都有些无法呼吸了。
“盛，盛先生……盛嚣……”
盛嚣死死盯着共舞的两道身影，听着周围人或好奇他们的关系，或感慨他们有多郎才女貌的话语，胸膛剧烈起伏着，暴露了他不稳的情绪。
以至于他什么时候信息素溢出了都不知道。
身旁的omega唤了盛嚣好几次后者都没反应，直到感知到了隐约的香甜气息，他才猛地看了过来。
瞧见少女泛红的面容，盛嚣心下一跳。
他摸了摸自己的腺体，只是有一点发热，信息素虽有溢出但微乎其微，这种程度放在以往时候是不会引起omega不适的，所以他也一直以这种标准把控着自己的信息素。
然而这种情况并不适用于眼前的少女，她和他的信息素匹配率比寻常omega高太多，只是这样轻微的信息素她也感到了不适。
盛嚣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沉声道：“喂，你怎么样，很难受吗？”
她张了张嘴，其实很想说还好，然而在看到青年一向疏远冷漠的脸上头一次对她露出担忧的神情后，她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避开了盛嚣那双过于凌厉的眉眼，嘴唇翕动：“嗯，我，我发热期就在这两天，所以可能反应大了点儿，我怕一会儿影响到其他人，你能陪我去外面稍微待一会儿平复下吗？”
盛嚣不疑有他，加上omega要是发热起来的话陆星舟好好的生日宴可能都要给毁了，他本来就很对不起青年了，要是把他心心念念和林一一第一个一起度过的生日给搞砸了，他实在罪无可恕。
更甚者万一他们真的会在今天来公布联姻的消息，他这样一搅和不光是陆星舟，林一一估计也会以为他是故意来搞破坏的。
他皱了皱眉，看向林一一所在的反向，心情很是烦躁。
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冷着脸径直带着少女往外面走去。
她原以为盛嚣会看在她不舒服的份上去搀扶她一下，可他就这样径直走了。
在看到盛嚣冷漠的背影的时候，她鼻子一酸，差一点儿哭出来。
盛嚣见她没动作回头不耐烦的用眼神催促她，少女似慌忙地低头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睛，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但是他还是看到了，或许是alpha的感知太过敏锐，又或者是少女的一点小心机。
少女生的本就漂亮，那样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样子但凡是一个怜香惜玉的alpha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只是她碰上盛嚣这样不解风情的alpha，就注定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盛嚣看到是看到了，只以为她是太难受了这才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啧”了一声，也不带人出去外面露天阳台那边透气了，直接把人带到了厕所。
“你先进去待着，我一会儿让人过来给你送抑制剂。”
说着盛嚣就要回去找陆家这边的家庭医生过来。
“等一下！”
少女难以置信地看着盛嚣：“你，你要就这样把我扔下？”
盛嚣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扔下？我不是说了吗，我去给你找医生过来。”
“那怎么行？！万一，万一你走了，有其他的alpha感知到了我的信息素进来对我做什么怎么办？”
少女刚才说自己很难受的确存了私心，可这并不代表她信息素溢出是假的，她的确刚才被盛嚣给刺激到了。
她是真的害怕，害怕盛嚣走了发生意外。
她上前一步抓着他的衣袖，红着眼眶看着他，恳求道：“盛嚣，别走好不好？求你，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刚才在宴会上人多，气息杂乱，他没有觉察到少女在说谎，此时看着她意识清明，哪怕信息素不稳定，但至少和多难受沾不了边。
盛嚣神色微沉，质问道：“你骗我？”
少女心下一慌，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不舒服，我……”
“够了。”
盛嚣冷声打断了她：“你要是不舒服就在里面好好待着，等什么时候舒服了再出来。”
本来今天自己带着对方来参加宴会被林一一看到了他就很烦躁了，哪怕知道她是无辜的，也难免心生不爽，现在她又欺骗他，这让盛嚣对她更没什么好脸色。
他硬邦邦地撂下这句话，也不管少女什么反应，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盛嚣，盛……唔？！”
少女急切唤着盛嚣，想要挽留他，结果话说到一半，“砰”的一声，她一个身形不稳撞到了墙面，整个人更是无力的如同骤雨中要被折断的花枝，下一秒就要摇摇欲坠。
盛嚣拧着眉头，以为她是故技重施的时候，浓郁的信息素如巨浪狠狠拍打了过来。
绕是强悍如他，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信息素给搞得退了一步。
也是这么恍神的一瞬，那信息素覆上了他的腺体。
盛嚣呼吸一窒，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
宴会这边陆星舟和林一一跳完开场舞后就退出来了，只是跳完舞不代表就结束了，宴会才刚开始。
作为今天的主角，青年身边络绎不绝都是上前祝贺的人。
陆星舟看着上前的人越来越多，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他很生气这些人这么没眼力见，抢占他们独处的时间，偏偏他们也是好心好意，他想发作都不好发作。
林一一笑着道：“没关系，你慢慢来，等应付完了再来找我也不迟，你放心，在零点你生日到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陆星舟为少女的贴心大度却并不开心，相反，还有点郁闷，他瘪了瘪嘴：“什么嘛，结果就只有我一刻都不想分开……”
林一一装作没听到他的嘟囔，让他好好招待客人，然后离开了宴会大厅。
一走出去，离开了与自己格格不入的觥筹交错的名利场，她也卸下了假面，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样的宴会林一一是第二次来了，第一次是白琼的欢迎宴上。
当时她只是作为侍应生进来的，以旁观者的角度参与到了这样一场纸醉金迷的宴会，而这一次却是被这样瞩目关注着。
因为她是跟着白琼一起入场的，因为她是代替了白羽清，成为了陆星舟唯一的女伴，所有人都在好奇她。
好奇她的身份，好奇白琼和她，陆星舟和她的关系。
在宴会内林一一能够清楚感知到那些人落在自己身上打量，试探等各种视线，刚才他们过来给陆星舟祝贺的同时，也存了了来打探她，来结识她的心思。
林一一实在疲于应对这些人，所以才少有的在今日无视了青年的心情也要逃离那个让她窒息压抑的场所。
因为心情的确烦闷，她顶了顶腮帮，一有点想抽一根烟。
苦艾酒的味道也好，龙舌兰的味道也好，辛辣的刺激的，吸入五脏肺腑冲刷一遍，再吞吐出唇齿。
就好像一切的烦恼和苦闷都化成了一团烟雾给吐了出来，好像这样做了的话，整个人也会变得轻松不少。
林一一也就这么想想，然而慢慢的，她竟真的咂摸出了味来。
龙舌兰的味道，很淡，很浅，隐隐约约。
她以为自己是跟盛嚣荒唐荒唐着食髓知味成这样，竟然凭空都能感知到他的信息素了，可到了后面，她发现好像不是错觉……
是真的龙舌兰的气息。
不光如此，空气中还有一股香甜馥郁的味道，是属于omega的。
两个信息素同时出现，想让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难。
如若是其他的alpha，肯定会以为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香艳场面，但林一一却不这么认为。
因为那个人是盛嚣，有标记障碍的盛嚣，更是对她执迷不悟的盛嚣。
他真正放弃自己也是在得知二次分化的真相后，这样偏执的一个人，她不觉得他会情愿去标记一个omega。
可是他又的确有点失控了。
林一一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了那个娇小可人的omega少女，如果是和盛嚣信息素匹配率很高的话，他会失控就很正常了。
她知道那种感觉，身不由己，又沉迷其中。
只是她放纵沉迷一方面是信息素的影响，另一方面是因为陆星舟，她对青年不是无动于衷的。
林一一感觉到空气里龙舌兰的气息越来越焦躁，越来越紊乱，他在试图压制，挣扎，omega的信息素也意外的痴缠迷恋。
——那个omega喜欢他。
她的感知力一直以来都远超绝大部分的alpha，现在自和陆星舟完全标记后更甚。
以前的林一一是绝对感知不到这么细腻的情绪的。
林一一心头有些烦躁，她突然明白陆星舟之前为什么对那个omega那么反感了，她也如此。
这说明她和那个omega的匹配率也很低，更重要的一点，是她自己的私心。
她不希望盛嚣沾染上别的omega的气息。
反正盛嚣也不愿意，她不算多管闲事，而且这也是为了不让他们影响其他客人，破坏陆星舟的生日宴。
林一一这么想着，径直往信息素溢出的方向过去。
盛嚣此时正被信息素给折磨得浑身燥热，要说没办法挣脱倒不至于，只是他一表现出要离开的迹象，对方就更受刺激，信息素溢出更甚。
以至于她现在真的提前发热，他完全没办法脱身了。
他气得不轻，要不是对方是omega他早就一拳砸过去了。
“你他A是故意的吧？早不发热晚不发热，偏偏引我出来的时候发热？！你不知道廉耻吗，就这么急不可耐想要献身吗？！”
少女听到这话信息素更不稳定了，她刚才是骗了他，但是她被刺激到发热却是意外。
她捂着腺体，忍着痛苦道：“你，你就很这么想我？我只是，只是喜欢你而已，喜欢你喜欢到哪怕只是当你的标记工具人我也心甘情愿，可是你，你……你厌恶到连碰我一下都不愿意。”
其实她不是贪得无厌，她要求得不多，刚才盛嚣的举动却实实在在刺痛了她。
冷漠以对，冷眼相待，这都无所谓，毕竟没有她喜欢他就必须要求对方也喜欢她的道理。
只是明明他都感知到了她的信息素，明明他也是对她的信息素有感觉有反应的，他却宁愿忍受着，甚至压制她也不愿意碰她。
这对于omega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之前她不明白为什么盛嚣的信息素会这么不稳定，竟然区区一个易感期都能给折腾到医院。
后来从盛父那里得知他是因为二次分化有点性别认知障碍，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omega，她相信了。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是因为他吧？你之前易感期宁愿信息素暴走，宁愿疼到昏死过去也不找omega标记，是在为他守身如玉是吗？”
她视野模糊，哽咽着质问道：“盛嚣，你就……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盛嚣以为对方说的是林一一，脸色一变，神情更多的是惊愕：“你……”
他张了张嘴，许久，涩然憋出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有说错或是说漏什么吗，还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应该没有吧，他没说什么啊，也没表现……
盛嚣想到自己听到对方称赞陆星舟和林一一般配的时候，好像的确有点没控制住情绪。
所以是那个时候暴露的吗？
他心下很乱，倒不是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而害怕，而是担心这件事抖出去会给林一一造成困扰。
盛嚣咬了咬牙，语气威胁道：“你最好管住你的嘴，这件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
“我就说了你要怎么样？！”
盛嚣曾经也是omega，自然知道这个时候的omega受不了刺激，只是他关心则乱，等到意识到这一点后已经来不及了。
少女近乎是吼着打断了盛嚣的话。
几乎是在少女话音刚落的时候，林一一好巧不巧刚好循着信息素赶了过来。
少女一看到她，情绪一上头，在盛嚣恼怒的神情下故意大喊道：“你说我不知廉耻？你喜欢陆星舟，喜欢一个有婚约的omega你就有多知廉耻了吗？！”
盛嚣在听到她说自己喜欢陆星舟的时候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给气笑了。
“哈？你以为我喜欢陆星舟？”
“那不然呢？你不喜欢他为什么听到我夸他和那个alpha般配你那么生气干什么？难不成你不喜欢他，而是喜欢那个alpha？”
她这话只是故意嘲讽盛嚣死鸭子嘴硬，可等到她发现前一秒还恼怒的青年神情飞速闪过一瞬的不自然。
当然，这并不是让她确定那个荒谬的可能的主要原因——她感知到了盛嚣信息素的紊乱。
因为她的那一番话。
她瞳孔一缩：“你，你该不会……”
“不是！”
盛嚣从没有一次这样懊恼自己和对方信息素匹配高这件事，他知道她觉察到了，但是他却咬死了也不能承认。
“你少胡说八道！我不喜欢陆星舟，也不喜欢那个alpha！”
他冷着眉眼：“当然，我更不喜欢你。”
少女身形在听到他的话后一晃，紧接着“砰”的一下，她整个人都瘫软在地，没了意识。
盛嚣也没想到自己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对方给刺激到受不了昏迷了，同样想不到的还有身后目睹了全程的林一一。
好在林一一来之前就找侍应生要了一管抑制剂，她叹了口气，走过去给对方注射。
盛嚣这才注意到林一一。
他看到林一一和自己擦肩而过就要朝少女过去，慌忙也跟着上前。
结果脚下一软，幸好林一一扶住了他，才让他避免了面朝大地摔个狗吃屎的悲剧。
他忍着腺体的疼痛，站稳后看到她手中的抑制剂，也没多想，伸手就要去拿。
林一一强硬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我只有这一管，是给她用的。”
盛嚣挣扎了下没力气挣开，又委屈又恼怒，咬牙切齿道：“哈！你倒是怜香惜玉，那我呢，你给她用了我用什么？”
林一一捏了捏他的腕骨，不轻不重，却覆着信息素，安抚着他的情绪，柔声道。
“我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alpha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里。
净化器的扇片转动的声响之下，压抑的闷哼，难耐的喘息，似被隐藏隔绝在外，又被无限放大在两人之间。
“唔，等，等一下！”
盛嚣是被林一一给强硬拽到隔间的，一般alpha和omega的隔间都会配有信息素净化器，以防止他们在特殊时期的信息素溢出影响到旁边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盛嚣在发现那个omega有发热的迹象，会第一时间把人给带到这里。
结果没想到真正需要使用隔间隔绝溢出的信息素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他感觉到苦艾酒的气息，第一时间不是感到安心，而是慌乱。
意识到林一一说的帮他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后，盛嚣脸色大变，赶紧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制止道：“林一一，你疯了？！之前时候也就算了，今天是陆星舟的生日，你，你别乱来！”
林一一把人给摁在马桶上，他整个人无力瘫坐在上面，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缕散落，凌乱地耷拉在他额前。
他的眼神迷离，古铜色的肌肤也隐约透着潮红，领带松垮，衬衫下的锁骨线条清晰可见。
“就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我才不能这么放任你不管。”
林一一刚才只拿了一管抑制剂并不是没有考虑到盛嚣的情况，而是她正是考虑到了才没有多拿的——因为没用。
盛嚣的身体早就是抑制剂产生了抗体，市面上普通剂量的抑制剂对他的作用杯水车薪，他平日里所用的抑制剂都是陈云深专门配置的加料加强的版本，且每个月所用的数量也有限，最多不超过三管。
而据她所知，在之前他自暴自弃注射陆星舟的信息素液的时候，盛父他们就已经强行给他注射了过量的抑制剂，也就是说他现在哪怕找来了陈云深给他注射也没用，那会摧残他的身体。
更何况林一一这时候就算真的去宴会上找陈云深过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林一一摸了摸他的后脖颈，像是在安抚一只濒临失控的野兽，掌心粘腻，却并没有任何汗臭味，而是愈发浓烈的龙舌兰的醇香。
有些更是不受控制急切往她身上扑来。
她眯了眯眼睛，不顾盛嚣的挣扎，将他的领带扯开，连带着藏青色的西装外套一起。
剥下只剩了一件贴身的白衬衫后，“砰”的一声，没了外套的束缚，衬衫扣子被鼓鼓囊囊的胸膛崩掉了一颗，要不是林一一反应快用手挡住了，那纽扣差点儿弹到她脸上。
她看着手中的纽扣，沉默了一瞬，又低头看向盛嚣前面被撑开的地方。
结实紧致的肌肉，沟壑之下漂亮的腰腹线条可见一斑。
盛嚣本能想要伸手去挡，可又想到自己和对方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现在这样未免有些太过矫情。
他咬了咬牙，在少女过于直白的视线下恼羞成怒道：“你看够了没有？”
林一一淡淡道：“你看样子也没多严重，还有力气凶我。”
“什么叫我凶你，是你……啧，算了，总之，不可以，那种事情绝对不可以。”
盛嚣态度很坚决，即使他此刻腺体，乃至整个身体都要热到爆炸，难受到额头青筋凸起，他也绝不能让林一一帮他。
什么时候都可以，唯独今天不行。
他今天过来是给陆星舟庆生的，不是来给他戴绿帽子添堵的。
林一一动作一顿，垂眸：“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就算再混账也不可能挑这种时候和你做那档子事。”
他愕然：“那你为什么……”
“我说了帮你，就只是帮你。”
她用一种有些凉薄且嘲讽的口吻说道：“盛嚣，你是不是忘记了在我们开始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之前，我于你的作用有且只有一个——我是引导师，是帮你做引导的，不是为你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人。”
盛嚣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对方的意图后觉得很是羞恼，他瞪了林一一一眼，这一次没有再挣扎，绷着脸偏头避开不去看她。
林一一笑了下，手覆在了他的脖颈。
他明显颤抖了下，呼吸也乱了几分，不过很快的他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来，两只宽大的受抵撑在隔间的门板上。
也因为这个动作，盛嚣的胸膛的衬衫撑得更开了，起伏之间，古铜色的肌肤纹理分明。
林一一轻飘飘瞥了一眼，没有太多的旖旎心思。
她抬腿用膝盖将盛嚣的双腿顶开，曲着腿放在马桶盖上，另一只手直接搭在了他宽阔的肩膀，把他完全圈在了自己的领域里。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势，居高临下，又压迫十足。
盛嚣下颌紧绷，漂亮的线条下顺着脸颊淌下一滴汗珠，随着耸动的喉结，没入到了衣领之间。
他不知怎么有点紧张。
尽管已经做了那样亲密的逾越的事情，如今只是做一个简单的信息素引导而已，顶多加上一点身体引导进行辅助，但是就是这样大鱼大肉后的清粥小菜的返璞归真，反倒让盛嚣莫名的不自在。
“怎么身体那么僵硬？放松一点。”
林一一捏了捏盛嚣的肩膀，声音柔和，偏偏信息素却毫不留情地倾覆而来，得亏他是坐着的，不然他此时肯定已经狼狈的双腿发软，跪在地上了。
久违的信息素的抚慰，没有循序渐进，是粗暴的压制。
盛嚣感觉到林一一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不慌不忙，她的信息素透露着她些许焦躁的心情。
所以她的引导一改往日的从容平和，显得如暴风骤雨一样急切，与其说是引导，她更像是压制，暴躁的想将他狂乱的信息素进行以暴制暴的压制。
这是最快的也是粗暴的一种引导方式。
盛嚣死死咬着牙关，尽量不让自己溢出□□，然而额头，太阳穴，以至于手臂因为蓄力而凸起的青筋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痛苦和难耐。
他一向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要是以前林一一这样没轻没重地对待他，他早就恼怒地破口大骂，让她停下来了。
但是这一次盛嚣却一反常态的竭力忍耐着，嘴唇都咬破了也没发出一句怨言。
林一一看到他疼得脸色苍白的样子，额头沁出的汗珠如黄豆，最终还是不忍停了下来。
在信息素从他腺体撤离的瞬间，盛嚣似搁浅的鱼，总算回到了水泽中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你怎么不继续了？”
身上被压制的痛楚消失了，腺体又开始发烫，龙舌兰的气息更是横冲直撞的狂乱起来。
这样的信息素引导还远远不够。
“你看上去很难受。”
林一一这么说道，面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可眸光微闪，其中一闪而过的不忍还是被对面的盛嚣捕捉到了。
盛嚣喉结滚了滚，哑着声音道：“可是你在赶时间吧。”
“要是按照这样做一下缓一下的这样慢吞吞引导下去的话，你可能赶不到零点了。”
林一一沉默了一瞬：“怪不得你这么听话这么配合。”
盛嚣扯了扯嘴角，却没有说什么。
一时之间狭窄逼仄的隔间里，静默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只是她的呼吸很清浅，更多的是青年粗重难耐的喘息。
他稍微缓了下，手臂往上抬去，手从撑，变为了紧扣到了隔板边上。
“继续吧。”
林一一掌心覆在他的腺体揉了揉，力道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安抚，他却疼得闷哼了一声。
只是压制的引导没有半点的欢愉，只剩下痛苦。
这样的引导方式林一一从没有对盛嚣做过，哪怕是之前隔离室那一次，多少也是有些安抚在的。
她垂眸，盯着青年颤颤巍巍的长睫，笔挺的鼻子上细密的汗珠，还有被汗水浸湿的衬衫下勾勒分明的紧实的肌肉线条。
毫无疑问这是一副很赏心悦目的画面，野性，压抑，带着凌虐隐忍的美感。
林一一心头是愉悦的，这样一个强大无匹的顶级alpha被自己征服，任由她为所欲为。
同时她又对这样美丽强大的野兽生出了怜惜。
比起征服，她更希望他得以喘息。
“……算了。”
盛嚣意识有些溃散，听到头顶传来了这样似叹非叹的声音后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放在了他的腰间。
“啪嗒”，皮带上的金属扣被解开了，随即是拉链的声响。
他脑子宕机了一瞬，近乎慌乱道：“等，等……？！”
“乖一点，别乱动。”
温热的包裹，夹着着苦艾酒的辛辣，盛嚣整个身子如煮熟的虾一样全红了。
那种对薄弱处的灭顶的刺激让他失控到差点叫出声，不过林一一的动作比他更快，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忍着，很快就好。”
林一一也没什么经验，动作生疏的将信息素覆在手上，有脉搏一样的东西在掌心跳动，烫得她呼吸也有点乱了。
一块坚硬如铁的石头被浸泡在苦艾酒汇成的河流里，酒液浸着，土壤包裹着，岸边的芦苇柔韧摇曳。
一开始只是和风拂过水面的温柔，慢慢的，骤风渐起，席卷着猛浪把石头抛起在浪尖，下一秒又被拍打在了河床上。
祸不单行，巨大的冲击下，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中，骤雨降下，迸溅而出。
夏日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空气中也是粘腻和灼热。
林一一的掌心依然。
她看着双眼失焦，双手从隔板边上无力垂落，搭落下来的青年，龙舌兰的气息虽然还没有完全消散，却已经平复下来了。
林一一松了口气，顺手扯过盛嚣脱下搭在一旁的外套擦了擦手。
“那个omega我一会儿会让人带去隔离室的，至于你……等身上味道散了再出来。”
她说着要推门出去，想到了眼眸微垂，声音平静没有逼仄。
“还有，这是最后一次了。从今以后，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林一一走后，许久，盛嚣才回过神来。
他对少女说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早在来这场生日宴之前他就料到了这是最后一次，他和林一一这样荒唐的关系会在今日之后彻底结束。
即使林一一想要继续，他也不会答应。
他们都很清楚各自的位置，黄粱一梦，各司其职。
之后他只是盛嚣，和陆星舟，和林一一再不会有任何的关系。
而林一一……她会是陆星舟的alpha，他的妻子。
“呵。”
盛嚣扯了扯嘴角，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身上泥泞狼狈，辛辣的信息素还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萦绕，让他刚平复下来的心绪又隐隐有撩拨的趋势。
盛嚣将净化器开到了最大档，这么静默站了不知道多久，等到他手脚总算有了力气，等到他的眼神变得清明后，他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他出去后下意识往门口方向看去，外面被刺激得晕倒的omega已经没了踪影，一想到自己喜欢林一一的事情被对方知道了，他就烦躁得厉害。
回去之后得让她闭嘴。
威胁也好，交易也好。
盛嚣去洗手台那里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滑落，古铜色的肌肤依旧透着浅淡的潮红。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准确来说是盯着自己之前因为太痛苦下意识挣扎，而被少女大力扣住的脖子上留下的指印。
像是着了魔般，他伸手要去触碰，想要和上面的痕迹重合。
在快要碰触到的前一秒，盛嚣又顿住了。
他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到了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刺痛让他彻底从中清醒了过来。
之后盛嚣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下去，变得如无风的水面一样平静，其下如何翻涌都无法将表面的平和撼动。
他将自己清理干净，换好了衣服，确定身上没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后重新回到了宴会上。
盛嚣刚回来，一抹金色的身影赫然映入他的视野。
不，准确来说是后者本身就是冲着他来的。
在看到他的瞬间，陆星舟脸色骤沉，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盛嚣隐约觉察到了不对劲，因为他没有看到青年身边的林一一。
她不在。
他心下一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陆星舟先一步冷声质问：“她人呢？你把她给带去哪儿了？”
“我……”
他想要说没有，偏偏刚才林一一的确又是和他待在一起的。
盛嚣看着眼前人盛怒的模样，因为周遭人还在，他压低着声音竭力压抑着怒火，这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陆星舟自己的体面。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不想闹得这样难看，给人看了笑话。
盛嚣一时之间不敢和那双蓝眸对视，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只能这样回答。
“你少给我装蒜！你今天来我的生日宴不就是为了见她吗？从刚才起你的眼睛就一刻不离的粘在她身上，这些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结果你还把人给带走藏起来了？”
陆星舟这话不是胡乱揣测，空穴来风，是他的人亲眼看到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盛嚣，你想报复我还是嫉妒我麻烦你搞清楚场合。别给脸不要脸，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她人呢？”
盛嚣心下很乱，被他这样咄咄逼人追问，他难免有点烦躁。
那不是针对陆星舟的，而是信息素本能的排斥。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
他压住了自己被他刺激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放柔声音道：“我帮你找吧，她应该就在附近不会走远的。”
谁知这话一出，陆星舟更恼怒了。
什么叫他帮他找？他和林一一信息素匹配率那么高他在这样杂乱的情况下都不能第一时间找到她，他就这么笃定自己能找到？
他是故意的吧，故意在炫耀他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感知力，故意在挑衅他吧。
不怪陆星舟这样想，毕竟在一个月前，两人还是那样剑拔弩张的状态。
似乎看出了陆星舟的想法，盛嚣抿了抿嘴唇，沉声道：“……我没自信到能找到她，我只是想帮你而已，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毕竟，零点要到了不是吗？”
陆星舟正要拒绝，听到青年这话一愣，神情愕然看向对方。
他刚才是在解释……不，是在示好吗？
陆星舟对盛嚣异常的举动很是警惕，可偏偏在场的除了和林一一信息素匹配的他，也就感知力敏锐的青年能够帮上一二了。
要是换作以往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盛嚣的帮助的，可是唯独这一次……
陆星舟咬了咬嘴唇：“那你还不快点儿！”
盛嚣很轻地笑了下，有如释重负，也有心头涩然。
他刚才说自己没有自信找到林一一是假话，或许平常时候他是很难在这样气息纷杂的干扰下找到少女的，只是她刚给他做了信息素安抚，他现在对她的信息素敏感得不行。
他仔细感知了下，宴会内香槟的气息里，隐隐约约夹杂着一点儿辛辣。
好像一缕悠悠的空气，如烟似雾，缠绕在盛嚣的脖颈。
盛嚣感觉到脖颈上的酥麻，是林一一留下的指印，那里信息素还隐隐残留着，只是他已经用防溢贴挡住了。
这也是为什么陆星舟感知不到。
他眼眸微动，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林一一故意留下的信息素。
或许连她躲起来也是她故意为之。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个问题稍微一想其实就能明白，是因为他。
林一一猜到了要是陆星舟找不到自己十有八九会来找他，她想要让他们趁着这次机会把事情说开。
哪怕陆星舟之后还是选择和他断绝往来，至少总比这样继续误会下去得好。
可这种事情哪里是能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呢？
盛嚣无声地扯了下嘴角，之前他在得知真相的时候愤怒，委屈，不能理解，甚至于质问他的父亲，为什么所有人都顾忌着陆星舟的感受，他的自尊，而忽略他？
他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哪怕是痛苦的，是难以接受的。
现在盛嚣明白了，这的确是一件很难说出口的事情，他此时也是如此。
说出来又怎么样？陆星舟会高兴吗？他要是期待他的道歉，也不会宁愿被误解被报复也要隐瞒下去。
他道歉又能真的得到原谅吗？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陆星舟真的原谅了自己，他心里这道坎儿又真的能过得去吗？
盛嚣能明白林一一的好意，因为这一次生日宴后，可能是他和陆星舟，还有林一一或许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和交集了。
之后或许有不可避免在应酬上碰到，但真正能有机会说开也就只是这一次了。
陆星舟并不知道前面的青年内心的纠结和煎熬，他半信半疑跟着他离开了宴会大厅，来到了庭院，又穿过庭院来到了花园。
眼看着距离大厅越来越远，四周越发静谧，陆星舟陡然停下了脚步。
盛嚣听到了动静，回头看去，发现青年冷凝着眉眼看着他：“盛嚣，你他A不会是想借着帮我找林一一的由头把我引出来对我做什么吧。”
盛嚣给气笑了：“你在胡乱脑补什么，我……”
那句我能对你做什么的话还没说出口，他脑海中一下子想到了温泉山庄那一次。
他出于报复，出于羞辱，刺激了陆星舟，引起了他二次发热。
这个戛然而止的反应落到陆星舟眼里就是他心虚的证明，他忙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道：“好啊盛嚣，你果然他A的没憋好屁！我可告诉你，这里是陆家，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不光是我爸妈，一一也不会放过你的！”
尽管陆星舟的体质因为完全标记提高了不少，可他到底是omega，对上陆母那种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外强中干的alpha还游刃有余 ，对上盛嚣就不一定了。
正在陆星舟打算拉开距离，好汉不吃眼前亏趁机逃跑的时候，面前的青年突然开口。
“对不起。”
“什么？”
盛嚣神情紧绷又严肃，鼓起勇气注视着陆星舟的眼睛，那澄澈的蔚蓝里有警惕，有防备，有排斥和厌恶，都是他最害怕看到的。
但是他这一次不想逃避，或许他们永远没办法说开，他没有办法得到原谅，可那一句对不起，他是必须要说的。
盛嚣一字一顿重复道：“对不起，温泉山庄的事情对不起。”
不光是温泉山庄的事情，误会他，报复他，羞辱他，这一切种种。
只是他没有挑明，没有说出来，他不想崽把当年陆星舟受到的羞辱和凌虐血淋淋撕扯开，再次伤害他一遍，同样的，永远无法得到原谅，永远无法坦诚相待，一辈子活在愧疚和痛苦中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陆星舟用一种难以置信，近乎震惊的眼神看着盛嚣。
他觉得今天的青年很不对劲。
没有威胁，威胁让他放弃林一一。也没有报复，报复自己当时在医院当众打他那一巴掌的羞辱。
他反而还道歉了，道完歉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陆星舟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着盛嚣的时候，后者没有再继续往前了。
他微微侧身，陆星舟一顿，顺着他让开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在不远处迎着月色亭亭站着的林一一。
陆星舟眼睛一亮，顾不上其他，越过盛嚣走去。
“陆星舟。”
身后青年的声音随着夜风传到了他的耳畔。
陆星舟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但是他听到了。
他说——
“生日快乐。”
陆星舟神色微凝，很快的一下，在林一一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又转瞬即逝。
“你怎么跑这么远？害得我找了半天。”
他抱怨了这么一句，目光落到了她身上的白色礼裙后才真正拧了眉头。
“为什么换衣服了？我送的那件你不喜欢吗？”
林一一垂眸很轻微避开了他的视线：“喜欢啊，只是这一件和你更配不是吗？”
这一件是白琼给她准备的，绿色那件虽然没有弄脏，却不可避免沾染上了龙舌兰的味道。
陆星舟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西装，配的是黄色的领带，林一一这套的确和他更配。
他听后喉咙一紧：“这，这样啊。”
其实陆星舟不是没有想过准备一套白色，或是和他颜色更相配的礼服给林一一，只是他怕这样会引起林一一的反感，毕竟他们如今的关系实在尴尬。
明明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了，谁也没有戳破说开。
陆星舟看着林一一，白色的礼裙在月华之下更衬得她肌肤如雪，莹白似玉。
他隐约意识到这是一个征兆。
一个林一一暗示他这层关系或许可以得见天光的征兆。
陆星舟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刚才一刻不见她就着急得抓耳挠腮，此时真正见到了，他反倒有些情怯了。
“傻站着那里干什么？过来。”
她朝着他伸出了手，陆星舟试探着，小心翼翼将手放到了她的掌心。
林一一牵着他的手，往花园更深处去。
陆星舟恍惚地看着两人交握着的手，反应过来他们越走越远后，这才忙提醒道：“一一，马上要零点了，我们该回去了。”
林一一没有停下脚步，只掀了下眼皮：“零点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不好吗？”
他心跳漏了一拍，嘴唇翕动：“所以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来找你的吗？”
林一一点头。
陆星舟心下更雀跃了，那双蓝眸忍不住弯了弯。
“那你直说啊，你要是想单独给我庆祝，我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你走了。哪里用得着你等那么久了？”
他不满地捏了捏她的手，嘟囔道：“还害我好找，还以为你抛下我跟哪个狐狸精走了呢。”
林一一挑了挑眉：“你说的狐狸精是盛嚣吗？他那副样子和狐狸精可不大搭边。”
“林一一！”
林一一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逗弄他了。
“对了，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她状似无意问道。
金发青年瘪了瘪嘴：“没什么，一点客套话而已。”
“是吗？”
看样子两个人并没有说开，不过看陆星舟这样子应该也算有所缓和。
林一一知道陆星舟不喜欢自己提这个话题，也没再继续了。
她把人带到了一个亭子里，让他坐下。
陆星舟有些疑惑：“你这是干什么？该不会要在这里赏花吧？”
“不是赏花，是看星星。”
他更莫名了，抬头看了看天，月亮高悬，旁边就依稀一两颗星星，肉眼几乎很难看到。
“不是天上的星星，是这个。”
林一一从一处玫瑰花丛中把一个白色礼盒给拿了出来，陆星舟心下一动：“……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她将礼盒放到他手边，支着头回道：“嗯，是给你准备，你打开看看。”
陆星舟摩挲着礼盒边缘，心跳得有点快。
他从小到大每次生日收到的礼物都能堆满好几个仓库，且各个都珍惜少见，价值不菲。
可那些东西他放到积灰了都懒得打开看一眼，这一次他却是激动紧张得不敢看。
他捏着金色的礼花带，咽了咽口水问道：“是什么啊？”
林一一回道：“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陆星舟想着她刚才说要给他星星，他眼皮一跳：“不是真是星星吧？比如陨石块什么的？”
尽管林一一送什么他都喜欢，但是要是送这种丑不拉几灰不溜秋的石头，而且没准还有辐射，绕是陆星舟再宽容，他也实在很难高兴地收下。
林一一被他脑补的内容逗笑了：“不是。”
他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
陆星舟悬着的心放下了，手指卷着礼花带玩儿，还是没有下决心去拆礼物。
林一一有点儿看不下去了，催促道：“你快点拆，要是不拆的话我就回去了。”
“诶，你别，我，我这就拆。”
见少女作势起身，陆星舟忙把她给摁回来，然后将礼花带拆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将礼盒揭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石头，但也没什么星星，而是一沓照片。
陆星舟愕然：“这就是礼物？”
他拿起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星空的画面。
繁星点点，隐约还有瑰丽的星云，很漂亮，至少作为摄影作品它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的。
只是单纯作为生日礼物……
陆星舟又拿了下一张，还是星空图，只是角度景色不大一样而已。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照片全是。
这让他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失落了起来。
倒不是陆星舟多物质，觉得越贵越珍稀的礼物越好，他只是觉得林一一的礼物有点太敷衍了，哪怕她给自己折一瓶星星也好过这几张大差不差的照片。
“不喜欢吗？”
“……没有。”
陆星舟还是将照片仔细看了放好，然后抬头朝着她笑了笑，问道：“这是你拍的吗，很好看，我很喜欢。”
林一一看他明明不喜欢还要装作很高兴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陆星舟，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戳了戳他的脸，柔声解释道：“这些是我拍的，不过是用你送我的望远镜拍的。我把这两个月每天能观察到的星象全部拍下来了，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这么漂亮的景色要是你能看到就好了。”
如果只是一沓普通的相片陆星舟的确很失望，可听林一一这么一解释，陆星舟黯然下去的眸子一下又亮了起来。
他高兴的甚至没有控制好情绪，一把抱住了林一一。
林一一被他突然抱住，“啵”的一声，脸上两片柔软覆上，蜻蜓点水的一下。
他克制着松开，然后红着脸，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灼热看着她。
“谢谢你的礼物，我好喜欢。”
林一一缓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从两人完全标记后这样的悸动她再没有出现过，可她此时心跳得莫名有点快，连带着脸也热。
“……只是几张照片而已，至于那么高兴吗？”
“怎么不至于？这是你给拍的照片，用的还是我送你的望远镜！而且，而且……”
陆星舟说到后面有些难为情地咬了咬嘴唇。
林一一很轻地追问：“而且什么？”
他蜷缩着手指，然后轻轻勾了勾礼花带，金色的发丝微垂，显得他眉眼说不出的柔和。
“而且你说你是从两个月左右就开始准备了，也就是说你每天都会花时间去观测，去筛选，然后精挑细选拍下当天最好的一张。这很花心思花精力的，更重要的是……这说明你每天都在想我，是想着我才拍下的这些照片。”
陆星舟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最后被自己的话给肉麻得受不了了，自暴自弃捂着脸道：“哎呀你好烦，总之我很喜欢就是了！”
他捂着脸羞耻了许久，发现一旁的人迟迟没有说话，拿开手看了过去。
好巧不巧和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陆星舟尴尬的又想要捂脸，林一一动作温柔又是强势的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
“喜欢就喜欢，我又不聋，说这么大声做什么？”
她说着将礼盒往他手边推了推。
见陆星舟没明白她的意思，她解释道：“谁说我只给你准备了这些？里面还有。”
“还有？”
陆星舟有些意外，他将照片一张一张小心翼翼拿出来，发现礼盒最里面还有一个盒子，拳头大小，而且还是红丝绒的。
他呼吸一窒，隐约意识到里面是什么。
陆星舟有点不敢动了，僵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是他想的那个东西吗？不，也可能只是项链，手环之类的。
他睫毛颤得厉害，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将那个盒子打开。
在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陆星舟瞳孔一缩，整个人似被定住了般呆愣在了原地。
是一枚戒指，很简单干净的设计，没有一点花哨的纹路雕刻，只有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不大，三克拉左右。
戒指这个礼物本身就足够让陆星舟心旌摇曳了，那颗钻石好巧不巧切割成了星星的形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陆星舟？”
林一一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看神情恍惚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莫名心情复杂。
如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竟然也会有这样受宠若惊的神情。
“要我给你戴上试试吗？”
陆星舟喉结滚了滚，张嘴想说话，又找不到声音，只这样直勾勾盯着她，生怕这是自己臆想的一场美梦。
林一一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烫，轻声道：“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哦。”
她将戒指取出来，轻轻托起青年的手，把那枚戒指小心翼翼推送进去。
陆星舟的手骨节分明，骨肉匀称，那枚戒指戴上去更衬得他手指白皙修长。
在林一一戴好收回的时候，他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抓得很紧，力道大得林一一都觉得有点疼。
林一一感觉到他掌心灼热，身体甚至在不自觉发抖。
陆星舟眼眶发红，喉咙似扼住了般，嗫嚅着嘴唇，许久才颤着声线道：“林一一，你知道送我这个意味着什么吗？”
“别骗我，我会当真的。”
林一一说着想把选择权交给对方，自己听之任之，但陆星舟总是避之不提，有一种就这样不清不楚继续一辈子的打算般。
她有点生气，又更多的是心疼。
omega被完全标记后那么患得患失，除非洗掉标记，不然omega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标记他的alpha。
而陆星舟就算洗掉标记也不可能离开她。
他们的信息素决定了他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她吸引，喜欢上她。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陆星舟却不能。
而她却残忍的把这样痛苦的决定交给害怕失去她的陆星舟，自己独善其身，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无论他选择清除标记还是不清除，都因为他在意她，喜欢她罢了。
她不能那样混蛋，她不能仗着青年喜欢她而有恃无恐的去折磨他。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知这场生日宴陆母可能会挑明她们的关系，她也还是来了。
林一一看着陆星舟蒙着雾气的眼睛，那种脱离标记的悸动隐约。
“我……”
林一一刚要回答，一串凌乱的脚步从不远处传来，往大门那边跑去。
花园这边靠近庄园大门，她顺着声音看去，是陈云深。
青年跑得气喘吁吁，少有的焦急慌乱。
由于陈云深是林父的主治医师，她下意识以为是男人出什么事了，出声唤住了他。
“陈医生，是我父亲出什么事了吗？”
陈云深停下大口大口喘着气，听后朝着林一一摆了摆手：“不，不是，和你爸没关系 ，是你那个beta同学，他……”
齐溯？！
林一一忙追问道：“他怎么了？”
“他，他腺体激活失败，身体崩溃，被送到ICU抢救了！诶，不给你说了，我得赶紧去医院操刀手术！”
那边的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陈云深弯腰打开车门进去，正要关门，“啪”的一声，一只手猛地扣住了车门。
是林一一。
“陈医生，捎上我。”
陈云深一愣，没回答，余光往她身后脸色苍白的陆星舟看去。
林一一一怔，刚才听到齐溯进ICU了，她条件反射就追上来了，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星舟。
“陆星舟，我……”
“你去吧。”
陆星舟语气平和的打断了她的话：“他看上去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你去看看吧。”
林一一看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不悦，心下松了口气。
她上前一步抱住他，偏头亲吻他的耳垂，柔声安抚道：“陆星舟，生日快乐，还有，等我回来。”
“……好。”
良久，等到林一一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夜色里。
烟火随着零点的到来在天空绚烂绽放，整个庄园都被流光溢彩的光亮笼罩着，如梦如幻。
宴会的音乐还是演奏，舞会还在继续，热闹如旧，美好如旧。
唯独陆星舟却觉得这一切遍体生寒。
零点的钟声响了。
就像童话里的灰姑娘原形毕露，提醒她这是一场荒诞的幻梦。

第一百七十五章
林一一也不等陈云深回应，直接坐上了车。
“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腺体激活，什么身体崩溃？他一个beta怎么和腺体扯上关系了？”
陈云深刚说了一个字，少女直接打断了他，那神情是肉眼可见的焦急，甚至可以说是慌乱的。
刚才陆星舟在的时候她掩饰的很好，此时只有他们两人，她的情绪全然没了压制。
陈云深给吓了一跳，林一一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我不该这么激动的，我只是有点……”
“啊我懂我懂，你这是关心则乱，我能理解，能理解。”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在她急切的眼神下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还以为他接受药物试验的事情你知道呢。”
陈云深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在二十年前吧，白琼她妹妹，就是你生母把腺体移植给白琼的后，那腺体因为已经完全标记过了你父亲，所以别说标记了，连对信息素都没什么反应，当时她并不知情，只以为是自己身体的问题，和这个腺体有排异反应，就斥巨资在国内还有国外做了这样一个腺体激活药剂的研发。”
“前一两年这药剂已经研制出来了，唯一差的就是一个自愿者来进行药剂实验，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个小白鼠，但是这药剂再如何也是有风险的，这么久以来也就一直没有合适的人愿意来试药。”
说到这里青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了，林一一也猜到了，沉声道：“所以你们就找到了齐溯？”
“不不不，你误会了，怎么能是我们找到齐溯呢？是这孩子非要上赶着来试药的。”
“他来你就让他试？！他才二十岁，还这么年轻，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不，是已经出事了。”
林一一神情冷凝，哪怕陈云深感知不到信息素，也还是被她周身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给压制得大气都不敢出。
陈云深很委屈，也很郁闷，反驳道：“我像是那种无良医生吗？我劝了他的，可是他执意坚持我能怎么办，况且不光是他，他妈妈也来了，连家长都同意了，担保人都在，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她捕捉到关键词，意外道：“他母亲也同意了？”
“可不是。”
提到这个陈云深就来气：“齐溯一个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他之前是omega，如今分化后落差大想要激活腺体进行三次分化成omega，他妈妈明知道这个药剂风险很大也不知道劝劝他，甚至我还听老刘说齐溯本来不知道这件事的，是他母亲撺掇他过来的。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原文中关于齐溯的父母着墨不多，林一一只知道这两人感情不和睦，早早就离婚了，之后他们各自有没有重组家庭林一一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带上齐溯这个拖油瓶，加上他爷爷也不待见他，导致少年小时候受了不少苦。
如今他爷爷去世了，他和他奶奶相依为命，日子也过得没有多富足，却也清净。
没想到他妈妈竟然又回来了，而且一回来竟然就带着他去医院试药。
说实话，对于这件事林一一虽然意外，出奇的竟然一点都不惊讶，她没接触过齐溯的母亲，然而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之前少年在医务室她给他上药的时候就可见一斑。
他身上的那些伤痕没下重手是不可能留那么多的。
齐溯当时只说那是他母亲打的，其余的便不再提起，林一一也不好揭人伤疤，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现在想起她心下很是懊悔。
她听着陈云深絮絮叨叨也头疼，在他唏嘘感慨时候一针见血问道：“为什么他妈妈会带他来试药？因为钱？”
一般这种自愿者主动帮忙试药的，都会给予一定的补偿，齐溯家庭并不富裕，林一一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然而陈云深否认了：“这倒不是，虽然我们事后是会给他们一大笔钱，但是他母亲不是冲着钱来的。”
“本来要不是齐溯，她应该是这次的试药的第一人。只是她听到事后会发生的副作用还有可能的风险后就退缩了，这才将自己儿子给推出来，要是没问题她再来，要是有问题她就不试药了，呵呵，真是好母亲，为了自己的私心一点都不管自己儿子的死活。”
什么意思？试药的本该是齐溯的母亲？她想腺体激活来分化？
分化成omega还是alpha？不，最重要的是她因为什么想要分化？
林一一不觉得她是单纯和其他beta那样想要成为alpha或是omega，那样成本和风险都太高了。
一定有别的什么理由。
而也不出林一一所料，在她跟着陈云深来到医院的时候，看到了急诊室外面焦急来回踱步的和少年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那个女人一看到陈云深过来了就赶紧上前询问：“陈医生，你是腺体科的陈医生对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出事了？是药剂有问题吗，还是他身体有问题？那我呢，我还能用吗，还能变成omega吗？”
她神情慌乱紧张，却不是因为里面生死不明的齐溯，而是为自己。
林一一气得一把将她抓着陈云深不放的手给打掉，然后对青年说：“你别管她，这里交给我，你赶紧进去。”
“好，那就麻烦你了。”
陈云深忙去消毒换衣服，准备进手术室，女人下意识要跟上去，被林一一拦住了。
女人一下子怒了，指着她鼻子骂道：“你他A谁啊，赶紧让开！”
林一一没有动作，一米九的个子压迫感十足，她垂眸这样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着女人，盯着她脊背发凉。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林一一却上前。
这样一退一进，直到把她逼到了墙角才停下脚步。
“你，你干什么？这里可是医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
“你是齐溯的母亲？”
女人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你认识他？你是他朋友？”
她上下打量着林一一，那种眼神好像她是齐溯的朋友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
“我明白了，你是来看他的吧，他没事，就是起了点药物反应而已，一会儿就能出来，这段时间他进去了好几次，都是这样的。”
女人这么说着，余光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刘医生，刘医生累得满头大汗，今天白天就好几台手术连轴转，晚上齐溯又出了事。
得亏陈云深赶过来了，不然他估计得猝死在手术台上。
“诶！刘医生！”
她眼睛一亮，推开林一一就要过去。
林一一在听到女人刚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发言，信息素都溢出来了，她攥着拳头竭力忍耐着才压制着自己没有动手朝着女人身上招呼过去。
不想在那个女人走到刘医生面前的时候，刚收到消息大半夜赶来医院的齐奶奶踉跄着跑过去，顾不上自己站不站得稳，直接一巴掌“啪”的一声甩到了女人脸上。
齐奶奶气得身体发抖，林一一眼疾手快搀扶住她，她这才没有摔倒。
趁着女人被打懵了没反应过来，老人又是一巴掌过去！
“你个混账东西！你想要激活腺体，分化成omega让那个孽子回心转意，你自己去试药啊，你牵连上小溯干什么？！他是你的儿子，虎毒还不食子，你就这么糟践他？你还是人吗？你连畜牲都不如！ ”
女人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她也恼了，面容狰狞咒骂道：“你个死老太婆，他是我儿子，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儿子听妈的话那是天经地义！再说了我逼他了吗？是他自己乐意，他自己也想重新变成omega！”
“你放屁！要不是你胡说八道非要在他面前提什么药剂，他会去吗？”
“怎么不会？这么大馅儿饼砸他头上他有什么理由不去？他还得感谢我告诉他呢，不然他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平平无奇的beta，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你！”
“奶奶，您别生气，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林一一忙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柔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齐老奶奶刚才注意力全在女人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搀扶着自己的人是林一一，只以为是一旁的医生或是护士。
此时回过神来发现是林一一，她神情一僵，忙甩开了她的手。
林一一愕然看着老人，齐奶奶沉默了一瞬，这才说道：“……谢谢你啊小林，这么晚了还辛苦赶过来看我家小溯。”
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很礼貌，很客套，但是林一一总觉得哪儿不对。
太冷淡了，尽管老人家嘴上说着感谢，可她的反应却不是希望在这里看到她的样子。
她讨厌她？为什么？
不，说讨厌或者有点太过了，更像是只是单纯不想见到她。
林一一不是个迟钝的人，相反的，她很敏锐。
在陈云深说齐溯试药的时候她心里就隐约觉察到了，后头听到他不是被女人逼迫，而是自愿的时候，那个猜测就更加清晰。
只是她还是抱着一点侥幸，想着或许不是呢。
因为那个猜测太过让她难以接受，她不敢面对，少有的自欺欺人起来。
可现在，在看到齐奶奶一反往常的态度，她再也不能这样自我欺骗下去了。
她身体僵硬，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般，呆愣愣站在原地半晌，许久，才嗫嚅着嘴唇问道：“……是因为我吗？”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齐奶奶却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深深看了林一一一眼，那双混浊的眼睛带着雾气，本就花白的头发短短一两个月不见更显霜雪。
最终齐奶奶什么也没回应，然而有时候不回应其实就是另一种回应。
林一一脑子嗡的一下，这下差点儿没站稳的是她了。
齐溯对omega一直以来就有一种莫名的执着，因为他以前是omega，分化前后的落差或许有一点，但是更多的是因为她。
因为她是alpha，所以他希望自己也是omega，他希望得到她的喜欢，更希望得到她的标记，想要真正成为她的人。
这一点林一一很早就知道了，在艺术节二次信息素挥发的时候，少年哭着乞求着她标记他——哪怕那时候他连信息素都无法感知，标记对他而言只有痛苦，毫无欢愉。
还有陆星舟的事情，在他冒雨上山不顾危险找她的时候，她却和陆星舟发生了关系。
他没有怪她，因为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可是这不代表齐溯不会在意，不会难受。
他会想什么？会认为陆星舟恬不知耻地引诱了她？或许会的，但是他更会觉得是他自己的问题。
因为他不是omega，他感知不到她的信息素，才会比陆星舟慢一步找到她。
因为他不是omega，所以他永远也不可能在她需要标记的时候帮助她，甚至还要在易感期的时候忍耐着其他omega的接近。
这一切种种，都只是因为他是beta。
一个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无法满足她的索求的beta。
或许之前的事情只会让齐溯陷入自我厌弃和痛苦折磨中，真正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的拒绝。
不光如此，还有她完全标记了陆星舟的事情。
她拒绝不了alpha的本能，信息素的引诱，这让齐溯想要成为omega的想法更加强烈，更加偏执。
也是在这个时候，齐母把能够激活腺体的药剂的存在告诉了他。
有这样一个能够三次分化的机会摆在他面前，走投无路下想要借此挽回她的齐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足为奇。
林一一觉得喉咙被一柄长刀刺入一般，横亘在中间，艰难痛苦的发不出一个字音。
她神情很难看，垂眸的时候视线落在了比自己脸色更白的白色裤裙上。
在一个小时前，她还在美丽的庄园里，热闹的宴会上，觥筹交错中为陆星舟庆祝生日。
林一一没有觉得陆星舟有什么错，只是一想到里面的齐溯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她就觉得这一切很讽刺。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手术室外面站了多久，其间里面的护士进去了又出来，刘医生中途休息后也进去了。
ICU的红灯亮得刺眼，林一一神情麻木得没有一点生气。
她听到有护士说里面的人情况很不稳定，刘医生中途还让齐奶奶签了好几份病危通知书。
老人双手合十哭着祈祷着，女人也怔然站在原地没了先前的毫不在意——所有的一切林一一都觉得度秒如年。
三个多小时后，累得脸色发白的陈云深从急救室里面出来了。
林一一眼眸一动，还以为他又是去找齐奶奶签病危通知书的，不想他竟径直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林一一，你进来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齐奶奶忙上前哽咽问道：“医生，我孙子他怎么了？他有没有事？”
陈云深稍微收拾了下情绪说道：“奶奶您放心，您孙子目前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就是……就是之后的治疗可能需要她的帮忙。”
至于需要怎么帮忙陈云深并没有说，好在齐奶奶也没问，转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了林一一的手。
她什么也没说，手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那里面的恳求林一一看得真切。
林一一动了，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您放心，他是我……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会不管他的。”
老人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林一一消了毒跟着陈云深进了急救室，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看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纤细苍白的少年。
他脖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痕，是手术刀留下的痕迹，尤其是在腺体位置更是缝了好几针，哪怕处理过了也能瞧出那其下深可见骨的可怖。
置身于这里，在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和血腥味里，林一一时隔许久再一次闻到了那浅淡的近乎微不可闻的山荷花的气息。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有些恍惚问道：“……他腺体激活成功了？”
陈云深苦笑摇头道：“要是真是那样就好了，你现在感知到的那一点儿信息素的味道是他竭力维持的。”
林一一心下一动：“什么意思？”
陈云深：“意思就是药剂失败了，他二次分化的太彻底，腺体完全萎缩退化了，没办法激活。要是只是失败了顶多后续有点后遗症，稍微吃点药调养下也不影响正常生活，偏偏你这个朋友死活不放弃，在被告知分化很有可能失败后大半夜趁着我们不注意又扎了两瓶药剂……结果就成这样了。”
“这样是什么样？”
她很慢很慢的走到手术台前，克制着用手去碰触少年的冲动，声音都不自觉发颤。
“你刚才不是说他已经脱离危险了吗，为什么他还这么虚弱？”
空气里山荷花的气息太飘渺了，和少年的心跳一样微弱。
陈云深神情凝重地看向林一一，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不丁说道：“你知道吗，刚才手术的时候他昏迷不醒间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他是因为你才试药的对吧？”
林一一沉默着没有说话，青年也没有真的想听她的回答，他接着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你进来。他其实很早就可以脱困了，那个药剂副作用很大却也不是什么致命毒药，死不了人。是他自己不愿意，一直在用信息素压制着刺激着腺体，才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他太渴望再次分化成omega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傻子。”
林一一低着头这样喃喃说道，那头如瀑的黑发垂落，把她的脸遮掩着看不清神情。
“所以现在需要我做什么？我能帮到他什么？”
她的声音维持着稳定，可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陈云深走上前再次查看了确定了下仪器上的数据，这才说道：“他现在还在昏迷，不过刚才扎了一管清醒药剂，半小时以内应该够能醒过来。”
“你要做的就是在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劝他不要再继续刺激腺体，让他放弃分化，我想他既然是为了你才想要变成omega，比起他奶奶他们的话，你的话对他或许很管用。”
原来是这样的帮助。
林一一觉得很嘲讽，明明害的他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到头来说什么能帮到他的竟然也是她。
“不过你也不能太直接地劝他，你要有点技巧，你就说你无所谓他是beta还是omega，让他不要多想，不要钻牛角尖，不管他分化不分化你都是在意他，喜欢他的。哎呀，我知道你现在和陆星舟在一起了，就是，就是你懂吧，这是善意的谎言，反正这里就你们，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趁着齐溯还在昏迷，青年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叮嘱着，生怕林一一一个不小心没把握好度，适得其反，弄巧成拙了。
林一一静静听着，也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陈云深看着着急：“不是，你好歹给点儿反应……”
他话说到一半，听到一旁机器发出“滴滴”的声音，赶紧闭了嘴。
“总之记住我说的话，你给我瞎搞，不然到时候出了岔子我不好跟家属交代。”
陈云深说着就一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等到门关上后，林一一这才有了动作，她伸手小心翼翼将少年的手握住，轻柔得好像羽毛。
按理说一般手术结束后病人都会被推出手术室送到病房休息观察，只是齐溯的情况特殊，在信息素没有彻底放弃刺激腺体之前不能轻易挪动，不然很容易对他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甚至还可能是不可逆的。
这也是为什么陈云深把林一一叫进来。
林一一就这样握着他的手站在手术台旁边，宛若雕塑一样静默无声地站立着。
她的脑子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想，又似乎什么都在搅动翻涌着成一团乱麻，混沌不堪。
也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林一一突然感觉少年的手指动了下，很微弱的一下，在她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的时候，被她握着的手又动了。
他小心翼翼试探着，很轻很轻地回握。
林一一抬眸，对上了少年发红的眼眶。
“……阿溯。”
她这样唤道，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少年的眼眸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齐溯嗫嚅着嘴唇，无声地说了什么。
林一一以为他太虚弱了说不出话，忙俯身侧耳靠近去听，却什么也没听到。
“你是不能说话吗？”
她有点着急，下意识想要去把陈云深快进来。
如果只是单纯虚弱无力也就算了，林一一担心的是手术伤到了他的喉咙，毕竟腺体就在脖子靠近喉咙那里。
在林一一要离开出去的时候，一直安静的少年冷不丁开口了。
“不，不要走。”
那声音喑哑得厉害，里面急切地还带着哭腔。
齐溯不顾疼痛，起身双手抓住她的手：“我可以说话，我只是……只是担心这是一场梦，我要是一开口你就会消失。”
林一一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她一时之间觉得喉咙被扼住了，发不出声音的成了她。
许久，在齐溯不安的目光下，她上前把他抱在怀里。
“……是真的，不是梦，也不是幻觉。你放心，我就在你身边，哪里都不会去的。”
齐溯感觉到熟悉的怀抱和气息后怔然了一瞬，而后紧紧抱住她，将脸全然埋在了她的怀里。
她什么也看不到，却能从他颤抖的肩膀和隐隐的呜咽声中知道，他有多委屈，多难过，更可悲的是，那其中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林一一能够感觉到这份纯粹，却又沉重到让她有些窒息的感情。
她任由少年抱着她无声哭泣着，她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直到他有点儿缺氧喘不过气来后，林一一这才柔声提醒道：“抬头，别憋坏了。”
齐溯摇了摇头，声音瓮声瓮气：“我现在这样子太丑了，我不想你看到。”
林一一哭笑不得，将他的脑袋掰开。
她捧着他的脸上下仔细打量了下，少年除了脸色白了些，更加清瘦了些和之前没什么两样，那双漂亮的眸子湿漉漉的，好似浸没溪水的墨玉，剔透干净。
齐溯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识要低头，便听林一一说道：“嗯，是有点丑。”
他身子僵硬了一瞬，一片温热覆了了上来，将眼角的泪水拭去。
“这样就好看多了。”
齐溯反应过来林一一是在哄他，唇角勾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不过很快的，又被压了回去。
刚才醒来乍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只有难以置信的欣喜，此时他才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一一自己不可能把自己在陆星舟生日宴的时候得知他出事的事情说出去，只道：“是陈医生告诉我的。”
齐溯手攥紧她的衣服，后知后觉发现她穿了一条抹胸白色长裙，很漂亮，很优雅，和她平日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突然问了句：“今天是几号？”
林一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如实回答了。
齐溯攥着她衣服的手更紧了。
“原来如此……”
今天是陆星舟生日啊。
尽管上一世齐溯就认识陆星舟了，但是也没到说连对方的生日都知道的程度，他之所以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是因为上一世的今天，齐奶奶心脏病发进了ICU。
这一切都是败陆星舟的手笔，是他不相信他会主动和白羽清断了关系，先一步把这件事声张出去，以此和白家解除婚约。
那时候好巧不巧他又刚好二次分化，白羽清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遭到了她的羞辱报复，连带着齐奶奶也不放过。
老人家也是在这个时候被刺激到进了医院。
而讽刺的是老人家住院的那一天正好是陆星舟的生日，没想到这一世进医院的成了他，也撞上了青年生日这一天。
更让齐溯觉得难以接受的是，林一一也出席了陆星舟的生日宴。
所以如果他没有出事被推进ICU，她没有恰好遇到了同样在生日宴上的陈云深，是不是现在她还陪在陆星舟的身边，为他庆祝生日，甚至到了晚上也不会离开吧。
齐溯扯了扯嘴角：“……抱歉，打扰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
“什么？”
林一一一时之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便见少年松开了抱住她的手。
他轻轻推开了她，或许不是他动作温柔，而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空气里山荷花的气息翻涌着，代表着少年紊乱苦涩的情绪。
齐溯其实从清醒过来后浑身都似被车碾过一样痛，只是因为哪儿哪儿都痛，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感觉到腺体的异常。
此时腺体突然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身子一软，要不是林一一就在旁边，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肩膀，他可能已经栽倒在地了。
林一一瞧见他红肿的腺体，比起beta时候都微不可见，这块腺体已经很明显了。
但这并不是好事，毕竟那腺体是强行激活的，越明显意味着越不稳定，也越痛苦。
不光是红肿，腺体处缝合过的伤口隐隐有渗血糜烂的迹象——因为信息素的刺激。
林一一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陈云深会说要是不制止他强行刺激激活腺体的话，他的身体会崩溃。
信息素是从腺体分泌的，信息素出了问题，首先是腺体开始溃烂，其次会随着信息素蔓延到五脏六腑，乃至全身。
林一一忙覆上了齐溯的手，苦艾酒的气息安抚着他刺痛的腺体。
“阿溯，不要再继续刺激腺体了，你身体会受不了的。”
齐溯没有理会她，只脸色发白支撑着身子，黄豆大的汗珠沁在他额头，他捂着腺体，很快殷红的血迹就从他的指缝中渗出。
“齐溯！”
她紧扣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强行拿开。
腺体处已经血肉模糊，林一一又惊又怒：“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我说够了，别再继续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那你要我怎么样？！半途而废吗！”
齐溯咬着嘴唇，仰着头直直注视着少女：“林一一，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拒绝我的是你，想和我划清关系，断绝往来的也是你！自始至终我说什么了吗，我有死缠烂打挽留你让你为难过吗？！没有对吧，从一开始，在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我们的感情就是不对等的，所以我从来都不会要求你，奢望你爱上我，属于我！”
“我只是渴求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一点点的在意，只要你不推开我，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可以了，哪怕你身边有别人……”
他一直强忍着的眼泪此刻似决堤的洪水，一颗一颗不住往下砸去，清俊的面容苍白如纸，眼里的绝望浓烈，让林一一心悸。
“可是你连最后一点，我最后一点念想都剥夺了，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从来都是你掌握着主动权，你决定着一切，我的去留，我的一切……我现在想要破釜沉舟为自己争取一次你也要干涉，也要阻止，用你自以为的关心还是怜悯？”
齐溯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隔着模糊的视野和她对视。
“还是你只是担心我出了什么事会影响到你，会赖到你头上？”
齐溯以前哪一次和林一一说话不是斟酌斟酌再斟酌，为了讨她欢心，更怕惹她不快，从来没有这样对林一一“恶语相向”过。
他一直都是这样压抑，卑微，在这段感情里，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低姿态。
现在他自暴自弃地撕破脸，林一一没有觉得有任何的冒犯，她只觉得难受。
这才是齐溯，从没有被她影响左右，没有患得患失，没有自卑自厌，这样带有锋芒，攻击力的人才是齐溯。
是她生生折断了他的尖刺，是她让他这样的痛苦折磨。
林一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都是给他伤口上撒盐。
可是她又不能什么也不做，说她在意他也好，伪善也罢，她都不可能不管他。
“不是这样的，齐溯，不是这样的。”
她完整地唤他的名字，她没办法在这种场合继续那样亲昵地唤他，被给予他痛苦的人这样称呼实在太讽刺了。
林一一试探着伸手去碰他，齐溯身子一抖，却没有避开。
她这才放心的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是要干涉你，你做什么我都尊重，唯独这种事情不行，不要伤害自己好吗？为了我这种人不值得。”
齐溯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林一一又道：“奶奶也在外面。”
这下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红着眼睛，用一种无助和绝望的眼神看着她。
奇迹般的，林一一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问她他到底该怎么做？
他不想放弃这次分化的机会，可他又没办法真的釜底抽薪，孤注一掷。
因为齐奶奶，那是他的牵挂，是他的软肋。
齐溯很痛苦，他痛苦的自己可能没办法继续坚持下去了，而是他再一次无法自己真正去做决定。
他不想放弃，却又不得不放弃。
“林一一……”
林一一轻声道：“你不甘心吗？”
齐溯喉结滚了滚，喉咙干涩得厉害。
是的，他不甘心。
不甘心分化前他没有得到的那个标记，不甘心分化后马上就能得到的那个回应，不甘心现在，明明只差一点，就一点他就能激活腺体，分化成功了，却不得不止步于此。
陈云深在给他试药的时候说过，他成功的几率很低，但是并不是没有。
他好几次建议他停下，终止药物的注射，齐溯都拒绝了。
今天是最后一个疗程，情况很不妙。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他想要坚持，他坚信自己可以撑下去，因为之前每一次他们都是这样劝他的，他也都挺过来了。
齐溯知道，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危险，可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他错过太多，什么都是差一步，差一点，所以他不想这一次也是这样。
但是万一失败了呢，他可以坦然无悔地承担一切的后果，可奶奶不行，她会受不了的。
齐溯不想妥协，可一直以来似乎都在妥协，以前为林一一，现在为齐奶奶。
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和绝望让他喘不上气来。
“……如果是让你心甘情愿的放弃呢？”
林一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齐溯恍惚看着她。
空气中的苦艾酒的气息更浓了，丝丝缕缕缠覆着他的身体，强势又温暖的包裹着他。
“你不是想要标记吗，想要成为我的omega吗？我答应你。”
林一一觉得自己疯了，在这种时候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可是她受不了齐溯这样的神情，精神的崩溃远比身体的崩溃更让人绝望。
看着少年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她伸手抚摸着他冰凉的面颊，低头很轻地抵在他额头。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宛若海妖的蛊惑。
“我给你完全标记，好不好？在你还能感受到我的信息素之前。”

第一百七十七章
陆家庄园，零点钟声敲响过后许久，盛嚣看着陆星舟回来了。
只是只有他一个人，林一一不在。
盛嚣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却并没有太过在意，他想着反正零点的时候他们待在一起就足够了。
至少这个生日陆星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这时候不得不回来应付这些宾客，心里也应该是开心的吧。
他这么想着，垂眸敛下了眼底没有看到那个人的失落。
时间也不早了，他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正在盛嚣准备离开的时候，陆母沉着脸径直走到了陆星舟那边。
盛嚣知道陆母和陆星舟的关系恶劣，只是碍于前者与生俱来对他的压制，即使他再不满对方，却也向来都是敢怒不敢言，没什么反抗的能力。
这时候林一一不在，他犹豫了片刻，而后不着痕迹借着去那边取酒的机会来到了女人身边，在距离她不远处停下。
陆母冷着脸把人带到了一旁，周遭没什么人，除了感官敏锐的盛嚣没人注意到。
不，还有一个人——白琼。
盛嚣走过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女人也在，只是她的举动比他要自然许多，气息也收敛得更好。
女人看到他后朝着他举着香槟笑了笑，盛嚣身子一僵，一时之间气氛很是尴尬。
在他想着要不往旁边再挪挪，和白琼拉开点距离的时候，陆母的声音隐隐传来。
她压得很低，阴沉着脸色，很是恼怒的样子的在质问陆星舟。
“人呢？我不是让你把她留下来吗？”
“我那边都和白琼谈妥了，她说了，只要林一一愿意，不仅你们的婚事能成……还能再……现在你把人放跑了？那个老狐狸一向狡诈，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好不容易……你就这样……”
断断续续的，有的盛嚣并不能听清楚，但是组合起来却并不难听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拿着酒杯的手一顿，琥珀色的液体从杯中溅出，砸在了他的手背。
林一一走了？什么时候？从哪儿走的？大门还是后门？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为什么要走？难不成是临时后悔了？不想代替白羽清和陆星舟联姻了？
盛嚣眉头拧着，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不觉得林一一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她要是真的不愿意，一开始就应该在陆母还没有觉察到陆星舟被完全标记的时候狠下心来让他去把标记清除了，而不是非要把这个把柄留着任由陆家拿捏。
她没有骗陆星舟，她是真的把决定权交给了对方。
甚至于在这次生日宴，她比起顾虑颇多的陆星舟还更为的主动。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不想要去为难他。
所以要说林一一出尔反尔了，盛嚣并不相信，可她中途离开了又是事实。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可又有什么事情重要到林一一会在这种场合扔下陆星舟不管不顾而离开呢？
“她的好朋友出事了。”
盛嚣一愣，在听到一旁白琼这话后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白琼抿了一口香槟，说道：“你想什么都写脸上了。”
盛嚣不觉得自己表情管理那么失败，他好歹如今也是盛家的掌权人，那么轻易被人揣摩出心思的话他父亲哪放心把盛家交给他。
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无非是白琼的眼睛太利，人太精罢了。
他问道：“她哪个朋友？”
白琼掀了下眼皮，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盛嚣不说话了，因为他猜到了，能让林一一这样重视的朋友除了齐溯还能有谁。
他张了张嘴，还想要问点儿什么，想问齐溯怎么了，是意外还是生病，她又是怎么知道齐溯这号人的。
想问的太多，一时之间盛嚣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脑子乱了这么一下，白琼又道：“她是跟着陈家那小子离开的，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他。”
扔下这句话后，她便离开了。
不，并不是离开，她往陆母那边去了。
陆母前一秒还盛怒着，余光看到了女人过来了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有白琼过去，陆星舟这才免于被继续斥责下去。
盛嚣见白琼把人给支开了，找准机会过去。
他皱了皱眉，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青年。
先前盛嚣还以为陆星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女人斥责是因为给压制着无法反抗，如今走近发现他神色如常，呼吸也没有紊乱分毫。
他目光落到他被防溢贴遮掩的腺体，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林一一的信息素那么霸道，她的标记自然也不会弱到哪儿去。
不出意外的话，此时的陆星舟并不惧怕陆母，但是他刚才又的确没有反抗，甚至连一句反驳也没有。
这样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一点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陆星舟。
“你不是最讨厌你母亲吗，你以前还总说要是有一天自己有能力可以摆脱她的压制，你一定要一拳过去狠狠往她鼻梁上砸吗？怎么？这就是你说的所谓的反抗？”
陆星舟听到盛嚣这话尽管有了点反应，出奇的竟然也没有生气。
他扯了扯嘴角：“来落井下石看我笑话的？”
盛嚣一噎：“我没那么无聊。”
他们以往一碰见哪一回不是针锋相对，哪怕说话也是毫不留情往对方雷区里踩，痛处里戳？
盛嚣刚才那么说并非出于嘲讽，他只是单纯不理解，更是单纯恨铁不成钢而已。
只是他们两个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心平气和说过话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口吻和态度和他交流。
两人陷入了一段沉默，最终盛嚣出声打破了这诡异尴尬的局面。
“……刚才我无意间听到了你和你母亲的谈话，所以你现在要怎么办？就这样一直待着应付这群逢场作戏的宾客？”
陆星舟没了耐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盛嚣顿了顿，说道：“要不要去医院？”
他的睫毛颤了颤，那双蓝色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抹情绪，转瞬即逝，但是盛嚣捕捉到了。
“你在害怕？”
陆星舟冷着脸：“你少胡说八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陆星舟，这可不像你，你之前宁愿上封闭环也要去永丰村，就是怕齐溯捷足先登，现在怎么这么瞻前顾后？”
盛嚣眯了眯眼睛，那眼神似一把尖锐的刀，划破了青年的一切伪装，把他的不安和恐惧全然窥破得无所遁形。
陆星舟咬了咬牙，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她说了，让我等她回来，我相信她。”
“呵。”
盛嚣嗤笑了一声，这一下激怒了陆星舟。
“你笑什么？”
“我笑你。”
他一字一顿道：“我笑你自欺欺人。陆星舟，你要是真的相信她会是这样一副患得患失，麻木不已的样子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或许没把我当回事，因为你觉得林一一不喜欢我，我对你没有什么威胁，所以你厌恶我，却并不忌惮我。但是齐溯不同，她对他是不同的。他是林一一唯一抛去信息素影响，纯粹在意，甚至喜欢的人。”
“你在害怕，害怕看到和艺术节那次一样的画面，我说的对吗？”
陆星舟的脸色随着盛嚣的话越来越难看，苦橙花的气息即使被防溢贴隔绝也能隐隐感知到。
他的情绪很不稳定，但是盛嚣并不打算见好就收。
盛嚣上前了一步，直勾勾盯着那双因为盛怒而更加夺目耀眼如宝石的蓝眸。
“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不去吗？”
陆星舟不觉得盛嚣是真的在劝他，为他好，只以为他不怀好意。
“你激将我？就像上次在温泉山庄一样，你又想刺激我发热，让我在宴会上出丑是吗？”
他抬起手摸了摸腺体位置，倨傲地看向对方：“哈，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现在有完全标记，我是不会轻易被刺激发热的，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盛嚣盯着他看了许久，说道：“你知道吗陆星舟，在这次生日宴之后，我是打算和林一一彻底断绝往来的，因为你喜欢她，因为这是我欠你的。”
“现在看来，就算没有我从中作梗，你和她估计也不会长久。”
他说着就要转身，陆星舟见了下意识唤住了他。
“等等，你要去哪儿？”
“去医院啊。”
盛嚣说着朝他挥了挥手，声音传到了他耳畔：“我只说了让你，可没说要让齐溯那家伙。”
陆星舟其实隐约觉察到了青年大致是知道了当年分化的真相，只是他不提，他也装作不知，那件事横亘在他们中间，他也没有打算原谅盛嚣，和他重归于好，再做什么挚友兄弟。
因为已经回不去了。
可他也知道盛嚣这个人是一个很执着，执着到有些偏执的人，只要是他认定的，无论人还是物，他都不会轻易放手。
刚才他说的那番话，说他并不忌惮他，其实并非如此，如果说对齐溯他是因为林一一的在意对他很是忌惮，那于盛嚣，他则是因为对方本身。
盛嚣想要得到一个人，如果没有爱，他会退而求其次留下这个人。
他像个锱铢必较的商人，在他眼里感情就好像是一桩生意，只要付出了一定的成本，他也要得到一定的回报。
他更像是难缠的鬣狗 ，只要他不放手，谁也无法摆脱得了他。
也是因为林一一是alpha，甚至在力量上能够稍微压制他一头的alpha，更幸运的是她背后有白家在，不然在这样不对等的社会地位中，盛嚣有一百种一千种的办法得到她。
这才是陆星舟真正对盛嚣没那么忌惮的原因。
可现在这头难缠的鬣狗似乎又要主动出击了，这让陆星舟本就由于齐溯而烦躁不安的情绪更甚。
他咬了咬牙，在青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之前，还是跟了上来。
……
陆星舟和盛嚣几乎是同时来到的医院。
陈云深正在急救室外面安抚着齐老奶奶的情绪，余光看到这两人也来了，心下一跳。
“你们怎么……”
“林一一呢？”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陈云深对他们是为林一一来的一点都不意外，他指了指紧闭的急救室：“在里面。”
盛嚣觉得莫名其妙：“她又不是医生，她进去干什么？陪他？里面还在做手术？”
“没呢，手术结束了，就是他情况不大好，那孩子性子太犟了，想激活腺体脸自己死活都不顾了……”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跪在地上祷告的老人，见她没注意到这边，这才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所以我就让林一一进去，等他清醒后劝劝他。”
陈云深刚才光顾着安抚老人了，加上自己也太累眯了一会儿，没怎么注意时间。
手术是从晚上十一点开始，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也就是凌晨两点才结束的。
陆星舟他们离开庄园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赶过来的时候好巧不巧林一一刚进去。
他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说道：“齐溯应该已经醒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能出来。”
陈云深是这么说的，可是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急救室的门还是紧闭着。
“咦，奇了怪了？怎么还不出来……”
他话刚说到一半，急救室的灯亮了，是另一串代表信息素警报器的红灯。
陈云深以为是林一一没能阻止齐溯，对方还在用信息素刺激腺体，甚至还更过火了，导致浓度过高，警报器都响了。
可他一抬头看着两人脸色骤变的样子，心下一咯噔，意识到这过量的不是齐溯的信息素，而是林一一的。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许久，盛嚣黑着脸，咬牙切齿质问道：“你他A就是让她这么劝的？”
“我不是，你别胡说，我让她进去用嘴劝，没说要用身体啊。”
这个罪名陈云深可不认，他可是医院的模范医生，怎么可能做出这样没有医德的事情呢？
陈云深矢口否认着，想到了什么又道：“啊我知道了，是因为齐溯，他现在虽然腺体没有完全激活，但也有信息素了，林一一会被影响也很正常。”
“不过也有可能是林一一想要稳定下他的情况，给他做个信息素安抚或是临时标记也有可能，毕竟她再怎么说也是顶级alpha，一般omega要影响到她都很难，何况是像齐溯这种半B半O的状态……”
“闭嘴，少说几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在陈云深揣测说少女是自愿的时候，不光是盛嚣的脸色很不好看，一旁的陆星舟脸更是直接刷的一下白了。
说实话，盛嚣在来之前全然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情，毕竟听白琼的话来看，齐溯是直接严重到进ICU抢救了，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做得了那档子事？
不过因为盛嚣早在得知二次分化真相后就知道自己和林一一没什么可能了，对这种事情承受能力比陆星舟要好些，后者那样子说一句面如死灰都不为过。
盛嚣说不上怎么感觉，难受有，同时还有点心虚和愧疚。
是他激得陆星舟过来的——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他都做出那样大牺牲，主动退出把林一一让给他了，要是后头和林一一在一起的是齐溯，他得怄死。
结果碰上了这种事情。
陆星舟本来害怕的就是看到这一幕，不想怕什么来什么。
齐溯于他可谓是梦魇一般的存在，他是一个beta，却能在没有信息素影响的情况下让林一一那么上心。
现在他又进行了腺体激活的实验，要是真的成功了，不敢想林一一又会是什么态度。
苦橙花的气息溢出，让盛嚣觉得很烦躁。
他们两个的信息素相斥，互相本就糟糕的情绪被影响得更甚，尤其是盛嚣，要不是他控制着，可能自己的信息素又会压制过去。
盛嚣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陆星舟，你冷静点，你信息素溢出来了。”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陆星舟似找到了发泄口一样转身猛地一拳朝他脸上砸去。
盛嚣被打得踉跄了一步，他顶了顶腮帮，铁锈味充斥着口腔。
要是换作往常，哪怕他不动手还回去也会破口大骂对方有病。
他盯着双眼发红，胸膛剧烈起伏的青年，抬起手随意擦了下嘴角的血迹。
“解气了吗？不解气再打，来，朝这儿打。”
盛嚣走近，指着另一边脸。
陆星舟紧攥着拳头没有再动手，身体都在颤抖。
他一把拽着他的衣领，把盛嚣狠狠往墙上怼去。
“盛嚣，你现在满意了？看到我这样狼狈很高兴吧？我说了等她回来，你非要激我过来！说我自欺欺人也好，懦弱胆小也罢，今天是我生日，我只想安稳度过这一天我有错吗？你为什么要逼我面对！”
盛嚣背后火辣辣的疼，他闷哼了一声，垂眸看向陆星舟。
他想说他没有在逼他，他只是想推他一把。
就像陆星舟害怕一样，他也害怕。
陆星舟害怕齐溯抢走林一一，他害怕对方逃避这么一次，会让他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再次死灰复燃。
因为盛嚣不想伤害陆星舟，所以只能用这样近乎残忍的方式逼迫着自己放下。
他想要他们在一起，想让自己彻底的死心。
可盛嚣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反而弄巧成拙，再次伤害到陆星舟。
他沉默了许久，任由着他发泄怒火。
陆星舟生气的只是自己来了这里，而不是真的恼他。
盛嚣能够感觉到陆星舟的不安和痛苦，他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此时变得这样胆小懦弱，闭目塞听的去逃避，去欺骗自己。
“……你不用这么害怕。”
他嗫嚅着嘴唇，涩声说道：“陆星舟，你知道吗，其实在这段感情里你并不是下位者。”
陆星舟没有反应，只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仇人。
盛嚣没有在意他眼底的迁怒和怨恨，张了张嘴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很奇怪她为什么一直对完全标记的事情避之不提？她也和你一样，她也在逃避，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想把决定权交给你……”
他看到青年神情明显怔然。
脑海中那个声音一直在让他闭嘴，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陆星舟，他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
尽管他说了不想伤害陆星舟，因此放弃了林一一，可他知道，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假话。
盛嚣了解陆星舟，了解他面对林一一，面对这段感情的患得患失和不安惊慌，他不止一次抱有侥幸，只要陆星舟逃避了，永远不敢做出决定，那么他就永远可以不用和林一一断绝往来。
哪怕这一次林一一心软主动了，可只要齐溯在，陆星舟永远都不可能真的安心。
他逃避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盛嚣是打算把林一一让给陆星舟，却只让这一次。
只要有一天，只要让他再次抓到机会，他就绝不会松手。
盛嚣是这样想的，像一只蛰伏暗处 ，伺机而动的野兽，等待着那一刻的时机。
可是现在他在干什么，他竟然告诉了陆星舟这种事情。
这无异于将林一一送到他面前。
或许是陆星舟太可怜了，一个匹配率这么高的omega，竟然被一个beta逼成了这副模样。
也或许是盛嚣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无耻，陆星舟的救命之恩他竟然只打算这样阳奉阴违的一笔勾销。
良久，盛嚣笑了，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听到自己喑哑着声音说道：“所以陆星舟，你没必要这么不安，齐溯也好，我也好，我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只要你希望，她会希望你所希望，对你负责，对你忠诚。”
……
急救室外的动静林一一并不是没有听到，只是本身在进来之前外面就很混乱，加上厚重的金属门隔绝着，哪怕她五感再敏锐也不能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齐溯更毫无所察。
但是听不到却不代表她感知不到陆星舟在外面，因为那个完全标记，他们两个人之间建立起了难以屏蔽的联系。
林一一碰触少年脖颈的手一顿。
“一一？”
齐溯不安又期待地看着她，在询问她为什么要停下。
“……没什么。”
林一一这么说着，心里却情绪翻涌。
既然自己能够感知到陆星舟，那么只要陆星舟就一定也能感知到自己，更能感知到她一会儿会对齐溯做的事情。
角色对调，前一秒是齐溯在放弃唯一分化的机会中痛苦煎熬，如今左右为难的成了她自己。
刚才中途在生日宴撇下他离开已经很过分了，陆星舟要是知道自己也完全标记了齐溯只会更受伤。
林一一不是那种既要又要的人，她之所以答应给齐溯这个完全标记是因为这是齐溯拼尽一切，乃至生命也想要得到的烙印，他想成为自己的omega，哪怕只是这样短暂的一刻。
与其说她动了恻隐之心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说到底是因为她很自私。
面对真正身为omega的陆星舟，林一一在清醒状态下根本做不了这样的决定，只是因为齐溯他不是omega，所以她才敢借着安抚他的名义给他这个不算完全标记的标记。
可这样的行为也算是背叛——在她决定负起责任，和陆星舟在一起后。
林一一垂眸看向齐溯，在他急切的眼神下没有立刻去安抚他，她轻声问：“你不在意吗？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个虚假的标记。”
齐溯对得到林一一的标记已经近乎成了执念，他将脸贴在她的掌心，摇了摇头。
“我不介意，更不后悔。虚假的又怎么样，总比一次都没有得到过好。”
他知道这一次之后，他就再也不可能有这样被她占有的机会了。
无论是陆星舟也好，还是其他omega也罢，之后每一次易感期，被林一一标记着的那个人永远不可能再是他。
所以只有这一次，仅此一次。
齐溯扭头将脸埋在少女温暖干燥的掌心，很快，她感觉到了湿热的液体烫灼着。
“林一一，或许我永远也无法真正得到你的标记，但至少我希望——
我会是你唯一的beta。”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好。”
齐溯听到林一一这么说道。
那声音很轻，让他有些不确定的想要抬头去确认，却被她的手轻覆上了眉眼。
“你太虚弱了。别乱动，躺着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齐溯被她温柔放到了手术台上，冰凉的手术台和少女温热的身体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抖着，扫得林一一掌心酥酥麻麻的，连带着心头也痒。
山荷花的气息很淡，但是林一一却觉得比任何一次感知到的得都要清晰和浓烈。
齐溯听从着林一一的话没有再继续刺激腺体了，那浑身的疼痛也没有好哪儿去。
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痛到发出声音，哪怕他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哪怕他的腺体位置已经血肉模糊。
林一一仔细给他擦拭着腺体的血迹，做好了清理后又将信息素覆上去安抚。
小心翼翼，又温柔备至，动作珍视的好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你可以把手拿开吗，我想看着你。”
林一一指尖动了下，然后把手放开了。
重见光明的少年目光灼热，近乎贪婪地注视着林一一。
从她的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一寸一寸描摹细致。
最后视线落到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那里光洁一片，没有一点暧昧的痕迹，这说明至少在那次完全标记之后，她和陆星舟再没有发生过关系。
齐溯朝着她伸出了手，林一一看他那样吃力，也没多想就低下了头。
他成功碰触到了她的脖颈，试探着摩挲了下她的腺体。
林一一身子一僵，苦艾酒的气息乱了。
齐溯感觉到了。
他弯着眉眼笑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林一一看着他发红的眼尾，将信息素更浓烈的释放。
齐溯腺体被她的信息素刺激得生疼，他却没有一点叫停她的打算，甚至还想要渴求更多。
他用尽全力，勾着林一一的脖子往下带。
林一一忙将手支撑在他的脑袋边，此时两人的距离很近，一拳之隔，连呼吸都交缠。
“吻我。”
身下的少年面色潮红，吐息带着山荷的清冽甘甜，雪肤乌发，红唇轻启，这样引诱着她。
在齐溯没有信息素的时候林一一就很难拒绝他，现在她在这样的撩拨下身体什么时候烫起来的都没有觉察。
她深深注视着他，在他急切的催促下，低头覆上了他的两片柔软。
林一一以为这会是一个浅尝即止的吻，不想在她碰触到少年的瞬间，一直虚弱无力的少年反客为主，死死搂着她的脖子，把她往下摁去，辗转着，啃咬着。
那凶狠程度似要把她拆吃入腹。
这样的亲吻林一一只在盛嚣身上感受过，只是盛嚣的亲吻是欲望，是渴求，而齐溯不是，他更像是在发泄，在控诉。
以前她没有感觉到，因为齐溯太会隐藏情绪了，在她的面前，他永远都是戴着最完美最温柔的假面。
可是在信息素之下，他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他是生气的，是委屈的，是在怨她的。
怨她在给了他希望之前收回，怨她连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就这样狠心把他推开。
更怨她都已经把他狠狠推开了，却还要再一次在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还要这样温柔到近乎残忍在他绝望之际给他最后的念想。
这一切全部都从信息素里感知到了。
林一一被他如潮水般翻涌的情绪倾泻覆来，她无声承受着，直到尝到了浅淡的铁锈味才后知后觉感到疼痛。
她不知道被他这样啃咬了多久，等到他没了力气，缺氧喘息的时候，林一一捏着他的后脖颈强行让他从她唇上分离。
林一一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被信息素搅动的燥热不光压不下去，反而更甚。
她和齐溯的信息素匹配率应该也不低，不然在这样浅淡的气息里她竟然也会被影响到这种地步。
齐溯缓过来后还要压过来，林一一却先一步把人给摁回去了。
“我说了，别乱动。”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殷红潋滟，让林一一不自觉想到了陆家庄园的那丛馥郁盛放的玫瑰。
林一一也不知是被齐溯的信息素里的那些负面情绪影响了，还是单纯因为自己这样恬不知耻地当着门外的陆星舟在做这种混账事情，她也有些烦躁。
正如林一一能够感知他的情绪，后者依旧。
“你很讨厌和我做这种事情吗？还是说你很讨厌我的信息素？”
这两个问题看着没什么区别，实际上却有着本质的不同，前者是针对他这个人，后者是单纯针对信息素本身。
如果林一一是不喜和他做这种事情，齐溯还能接受，要是她是不喜欢他的信息素，这会让齐溯觉得自己孤注一掷想要重新分化的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林一一没有回答他，只低头重新吻上了他的嘴唇。
和少年的粗暴野蛮不同，她的吻很温柔，春风拂面般轻柔的让人落泪。
齐溯眼眶发热，他应该高兴的，高兴自己被林一一这样珍视地对待。
可是他真正和她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可悲的发现比起幸福，他的难过似乎更多一点。
林一一现在对他越好，越温柔，他就越难受。
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去胡乱的去联想。
他会想这样的吻她吻过陆星舟多少次，他会想这样的事情以后她又会对陆星舟做多少次。
还有那个盛嚣，她们信息素那么契合，她也是喜欢他的吧。
他们都能让林一一轻而易举的注意到他们，只要一点信息素，只要AO的本能吸引在，而他，在这一次之后会永远成为一个没有腺体，对她没有任何性吸引力的beta。
苦艾酒刺痛着他的腺体，他的那里本就有伤口在，这样辛辣刺激下，他整个身体都疼得不住地抽搐着。
看吧，要是他们和林一一做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像他这样痛苦。
他的腺体是假的，标记也是假的，连同欢愉都不存在。
甚至他此时虚弱无力到就这样躺着无法给予她回应，和一根木头又有什么两样？
“不……”
不要。
齐溯后悔了，他不想了。
他是想要得到她的标记，哪怕是虚假的，哪怕这个过程他会很痛苦，可是他唯独不能忍受自己这副样子被她占有。
她会觉得很无趣吧。
有陆星舟那样灭顶的快感的体验在前，和他做这种事情估计毫无体验感。
这让齐溯倍感羞辱。
“不，不要再继续了。”
他想要把林一一从他身上推开。
林一一捉住了他的手，眸色微暗：“后悔了？”
齐溯咬着嘴唇，眼眶蓄积着泪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我，我不行的，你会失望的。”
他是不想让林一一对他失望，他害怕真的做了后她会觉得他了无趣味，寡淡至极。
与其如此还不如就这样保持现状。
林一一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在信息素的感知之下，他简直没有任何秘密。
她这个时候应该安抚他的，像之前每一次他踌躇不安，患得患失的时候。
因为齐溯是beta，因为他喜欢她是一件很无望很痛苦的事情。
可林一一何尝觉得被他喜欢，被陆星舟，被盛嚣喜欢是一件愉悦大于负担的事情？
她被信息素影响下没有把持住底线标记了陆星舟，所以她得负责，她被盛嚣逼迫着去适应去接受他的时候自暴自弃的放纵沉沦。
现在，她只是想要他不要那么难受，想要满足他的执念，想让他不要那么不甘——
她这样做有错吗？
她难道对他们就真的无动于衷，在肆意玩弄他们的感情吗？
就是因为她也是在意他们的，在意他们的感受，在这样看似不对等，她掌控一切的感情里面，她也是很困扰很难受的。
她谁都不想伤害，最终好像谁都伤害了。
包括她自己。
林一一自完全标记了陆星舟之后，那紊乱的信息素和不稳定的情绪都在渐渐趋于平静，至少这段时间里她再也没有那种被信息素左右，不受控的情况了。
她以为自己自此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在清醒，理智，绝对遵从本心的前提下做出的。
现在林一一不这样认为了。
她只是在压抑，极致的压抑自己的情绪，她考虑了所有人，却忽略了自己。
在感受到齐溯的负面情绪后，麻木的感官开始恢复了直觉，充斥着在林一一心头的是同样，比之更甚的委屈和怨愤。
“凭什么？”
她扣着齐溯的手腕，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凭什么你说要就要，你说停就停？”
齐溯从没有见过林一一这副样子，他愕然睁大了眼睛：“一一……？！”
林一一不想听他说话，她低头咬上了他的腺体。
腥甜的气息伴随着山荷的清新在她唇齿充斥着，疼得齐溯脸色发白。
“我不会停下的。”
她咬着那块软肉，发泄似的将信息素狠狠灌进去。
“很痛吗？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你不是想要感受到腺体的存在吗，越痛你应该越开心才对吧。”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去激活腺体而感动吗？我告诉你齐溯，我一点也不，我很讨厌……你真的喜欢我吗？你想过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会有多自责，你的亲人会有多痛苦？你太自私了，你把一切的本该承担的后果推给了我们。”
齐溯疼到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掉，心脏更是因为她的斥责而抽痛到无以复加。
“不是的……”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这个试药风险是大，但是他是完全可以随时叫停的，他是能够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的。
只是过程会很痛苦，只是会留下不小的后遗症而已。
这些齐溯都知道，也愿意承担。
他并不是自私的想要把一切烂摊子都丢给他们，更不是要拿这种事情如何道德绑架林一一。
他只是没办法了，他只是想要孤注一掷为自己争取一次而已。
可是最终齐溯什么也没有说，他没有力气，也没办法狡辩——或许他没有那个意思，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
齐溯紧咬着嘴唇，咬破了沁出血珠都不知道。
山荷花的气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苦艾酒交缠，交融在了一起。
苦涩辛辣，呛得他泪流不止。
林一一如野兽一样啃咬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欲望和怒火全然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手死死掐着他的腰，在他好几次痛到本能的要逃离，她残忍地把他摁了回去。
原本病弱苍白的肌肤潮红一片，整个人被汗水浸湿了个透，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般。
齐溯不知道林一一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身体被狠狠碾过般，连手指头都没办法动弹分毫。
身体是痛苦的，精神也是折磨的。
他再忍不住哭喊出声，撕心裂肺，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那样的无助。
林一一支撑着身体低头看他。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是得偿所愿了吗？为什么还要哭？”
她俯身凑近，狂风骤雨后是这样的小意温柔，一点一点将他的泪水吻掉。
只是泪水太多了，她如何也无法全然吻掉。
林一一实在太累了，她想要让他别哭了，然而还没开口，却对上了身下人错愕的目光。
原来他没有再哭了。
可是为什么还有眼泪在他的脸上？
林一一觉得视野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在少年慌乱的努力抬手去碰触她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发现——
她哭了。
“对不起，对，对不起一一，你不要哭，对不起……”
齐溯颤抖着声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对她道歉，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一点一点去吻掉她的眼泪。
林一一看着他这样小心翼翼，无措慌乱的样子，她觉得很可恶。
不管是齐溯还是陆星舟和盛嚣，他们总是这样，总是不管不顾的做了那么让人困扰的事情后，又这样放低姿态的道歉，乞求着她的原谅。
可是更让林一一觉得可恶的是，她竟然没办法真的对他们生气起来，因为他们无论做了多么可恶的事情都是出于喜欢，出于爱。
爱让人失去理智，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可是爱怎么会有错呢？
正如齐溯希望她完全标记他一样，她也在从他，从陆星舟，从盛嚣身上索求，索求纯粹的，热烈的爱意。
她是渴望被爱的，所以她允许他们爱她，患得患失，孤注一掷的去爱。
林一一没有资格去怪他们，她只能怪自己一次一次地纵容，一次一次被他们的爱意打动，让自己被以爱之名裹挟着其中无法挣脱。
她朝着他扯了扯嘴角，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他的面颊。
齐溯还想要说什么，他的手被她十指紧扣着用力握住，他都来不及反应，在极致的痛苦中昏死了过去。
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他听到林一一声音和信息素警报器的声音重合响起。
他的信息素浓度归零挥发，而她的信息素却没有因为标记得到多少安抚。
她说——
“傻子。”
何必呢，折腾了这么一遭还不是一样……白费功夫。
……
齐溯比林一一更早从急救室里出来，她信息素浓度在对方情况稳定下来后只升不降，隐隐有暴走的趋势。
看着警报器一直在滴滴响个不停，盛嚣下意识看了一旁陆星舟一眼。
这种时候omega进去是最快让信息素降下来的办法，但是青年并没有动作。
陆星舟都不进去，盛嚣也不好进去。
齐溯的事情已经够刺激他了，刚才他可没有看漏少年被推出来的时候那身上的痕迹，以及陆星舟面无血色的模样。
他知道陆星舟在想什么，如果只是普通标记还好，但是那是完全标记。
尽管等到过几天齐溯体内的药剂挥发，腺体退化萎缩后，那印记会完全消失，却改变不了林一一完全标记了对方的事实。
陆星舟面对齐溯的时候唯一觉得自己有所优势的就是身为omega这一点，他是三人中唯一可以被她完全标记的人。
现在齐溯也得到了林一一的完全标记，对他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盛嚣看着蜷缩在角落的金发青年，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手上那枚戒指在看。
那是林一一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也是她对他的承诺。
这个时候也只有反复确认它的存在，或许才能让陆星舟感到安心。
所以他会说吧，会让林一一负责，让她忠诚，让她选择他，和他永远在一起。
毕竟齐溯给了他那样大的刺激，在这个时候陆星舟应该很患得患失，想要借着完全标记去紧紧抓住林一一。
盛嚣神情紧绷着，垂在两边的手更是死死攥着。
他实在忍受不了在林一一标记了齐溯之后，自己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对陆星舟宣誓忠诚。
正在盛嚣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沾染着一身信息素的林一一面无表情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在看到陆星舟和盛嚣后她脸上并没有任何意外。
果然，她是一早就知道他们在外面。
盛嚣扯了扯嘴角，一时之间不知道林一一是对他更残忍，还是对陆星舟。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越过他径直走到了陆星舟那边。
“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吗？”
林一一朝着蹲在角落的青年伸手说道。
陆星舟没有动作，他只慢半拍抬眸，然后就这样直勾勾注视着她。
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就这样轻描淡写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地揭过去了。
出奇的是，他竟然并不生气。
因为他知道，在林一一眼里，他和齐溯并没有什么不同，同等在意，同等好感。
而且真要让林一一排位的话，抛开信息素而言，他比不上少年。
也怪不得林一一会这样他们两人间这样的摇摆不定，他只不过胜在性别罢了。
陆星舟僵硬着身子，将手放到了她手上。
林一一把他拉起来，他因为蹲太久了腿有点麻，踉跄着没有站稳。
她眼疾手快把他扶住，陆星舟稳住平衡后破天荒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和她拉开了距离。
林一一感觉手上一空，顿了顿：“……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她这样说道，陆星舟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不想要听这样的话，这不像是承诺，而像是他闹脾气后她的顺毛和安抚。
在盛嚣告诉他，只要他让她负责她就一定会负责，她会成为他一个人的alpha，对他忠诚，和齐溯，和盛嚣都断绝往来。
那个时候陆星舟也并不觉得高兴，他只觉得可悲，替自己感到可悲——他要留住她只能拿标记道德绑架。
陆星舟每一次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卑微足够低姿态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下限还可以更低。
他看着眼前满脸疲惫的少女，感受着她身上清淡的不属于他的气息。
陆星舟扯了下嘴角，目光落在了那枚星星戒指上。
半晌，他当着林一一的面把它取了下来递还给了她。
“它不适合做生日礼物。”
林一一没有伸手去接，以为陆星舟在闹脾气，因为齐溯的事情。
陆星舟看出了她的想法：“我没有在闹别扭，我是认真的。林一一，我喜欢你，但是我不想这样没有尊严没有自我地喜欢你，这样不光是你，连我也会看不起自己的。”
此时已经是清晨六点左右，阳光轻柔从窗户那边缓缓顺着走廊流淌到了青年身上，粲然的金发，碧蓝的眼眸，在这一刻如蒙尘的珍珠再一次变得夺目，变得熠熠生辉。
他唇角上扬，努力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会去清除标记，我也会等你真正心甘情愿的为我戴上这枚戒指的那一天。”
……
林一一最终还是收下了那枚戒指。
陆星舟还了戒指就离开了，临走前还挑衅了盛嚣一句，让他没必要让着他，反正他和他比既没有竞争力，她也不喜欢他。
盛嚣听后给气笑了，然而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释然。
林一一知道他释然的是什么——那个不可一世，傲慢自信的陆星舟回来了。
她高兴吗？看到这样的陆星舟她自然是高兴的，可她却很累，很害怕。
为他们炙热的不管她能不能承受得感情而感到疲惫，感到害怕。
林一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刚一回家她整个人就晕倒了。
这是有史以来她头一次昏迷，等到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天早上了。
听林父说她烧了一天一夜，晚上甚至一度烧到了快四十度。
林父一直守在她床边没有合眼过，眼睛都熬红了，也哭红了。
“你这傻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一个人扛着？”
他紧握着林一一的手，声音哽咽。
林一一眼眸一动，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他说的事情是什么。
在她高烧昏迷的时候他找上了陈云深，询问她受了什么刺激信息素乱成那样，这才从他那里得知了齐溯的事情。
“那孩子喜欢你，去激活腺体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自责，你……”
“可是我完全标记了他。”
自从她完全标记了陆星舟之后，这件事一直被她隐瞒着，此时借着齐溯的事情，她终于说出了口。
虽然她说的完全标记的是齐溯，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看看林父是什么反应。
她以为林父会生气，毕竟他也曾经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林父一开始被她突然扔出的炸弹给弄的脑子宕机了一瞬，许久，他这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问道：“是被信息素影响了，还是你情我愿？”
林一一没有没想到他的会这么问，不由失笑：“这很重要吗？我是alpha，我做了这种事情都应该负责不是吗？”
“当然不一样，前者是意外，后者……只要没怀孕，也不该你负责。”
他还想说什么，对上了少女发红的眼睛。
林一一涩然道：“我以为您会很生气，会对我很失望。”
林父：“为什么？”
“因为我也和那个女人一样，是一个没有担当，失败的，管不住下半身的混账东西。”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不，我甚至比她更不如，我逃避，我摇摆不定，我……”
“要是你真的是个混账就好了。”
林父打断了她的话，伸手将她眼角的泪水拭去，柔声说道。
他不知道林一一和齐溯他们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温柔得过分，善良得过分。
有时候林父觉得林一一一点都不像alpha，不像beta，更不像omega。
准确来说她和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在所有人都认为被信息素影响和左右是很正常的，在所有人放纵欲望和本能的时候，只有林一一一直恪守着那一条理智的死线不逾越分毫。
她想要清醒，她不想要改变。
她想要纯粹的去感受，去生活，去爱。
可是这对alpha来说是不可能的，林父一直都很担心，担心有朝一日她会遇上让她失去冷静，失去理智的那个人。
在她被迫越了那条死线后，变成了和那些凭借着信息素，凭借着本能去放纵欲望去发泄的alpha一样的时候，她会受不了的。
虚伪和真实，理智和本能会撕扯着她，折磨着她。
所以在听到林一一完全标记了齐溯的时候，林父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她终于被这个世界“同化”了，“同流合污”了。
这是很痛苦，却也不尽然是坏事。
因为这说明她终于真正的走出去，开始试着接纳这个世界了。
想到这里，林父看向还在自我厌弃的少女，心疼地抱住她，像是儿时一样拍着她的背。
“你和你妈妈不一样。你所谓的逃避，所谓的摇摆不定都只是因为你太温柔太善良了。你的所作所为只是不想伤害别人，可也是因为如此，你才会这样煎熬，压抑着，伤害了自己。”
林父柔声道：“可是为什么非要你去考虑别人，为别人着想呢？这不公平。你也可以尖叫，挣扎，你更可以逃跑。”
“一一，既然这里让你痛苦，让你难过，那就离开吧。”
……
白琼在第三次信息素治疗的时候就对林父建议过，让他跟着她去国外治疗，对他的身体恢复会更好，还让他把林一一一起带走。
到了国外她会安排好他们的衣食住行，包括林一一就读的学校。
林父知道白琼这样做也是为了方便她自己的治疗，只是毕竟是要离开自己的国家，去到一个全新的环境里，他多少有些不安。
直到这一次他才为了林一一下定决心。
林一一和林父收拾好东西登机离开是半个月后了，林一一的外语口语不错，除了一开始有点水土不服外，在那里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不过林一一并没有接受白琼的安排去她打过招呼的学校就读，而是靠着自己应聘上了当地一所顶级alpha训练营的高级引导师。
之后的一年里她都在那里生活，给信息素紊乱的alpha做引导，连带着武术和格斗的课程也被她给包揽了。
林一一在试着慢慢融入这些alpha之中，尽管有很多，比如在有omega的情况下对外依旧有好几个标记对象不算出轨，比如omega就该相A教子等等大A主义的想法，她还是不认同的。
可是她没有再和以往那样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世界的人，自以为清醒，甚至居高临下地去审视，在心里批判他们的行为。
林一一开始接受信息素是自己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开始不再压抑自己的欲望。
这一年里她和陆星舟他们一直保持联系，只是她从没有回去看过他们，也拒绝了他们来找她的请求。
她再没有像之前那么因为他们而感到困扰，感到痛苦和煎熬。
不是林一一被偏爱得有恃无恐，也不是她完全不在意他们了。
她只是开始学会了放过自己，开始活得像个真正的alpha了而已。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