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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无今夏
作者：眷希
内容简介
 【内含部分mbti设定｜intj女主entj男主】 再没有哪个夏天，会如今夏。 东江中学，春申市排名第一的国家级省重点中学。 许多人在入学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划分好了三年的等级。 但陈缘知却是例外。 高中两年一路从普通班升上聚集了全省天之骄子的清北班，大多数人认为几乎不可能的事，她做到了。 陈缘知初到清北班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狠角色一定是个只知埋头学习的书呆子。 结果令人意外。陈缘知本人，就像她的长相一样温柔婉约，表现得十分合群，很快就融入了新班级。 直到某天有人发现，班长许临濯的桌面上出现了一个高考倒计时日历。 这个日历和陈缘知摆在自己桌上的，一模一样。 知知，你看你看，班长的倒计时日历和你的好像是同款哎？ 陈缘知移开视线，应该是吧。 同学，你来这个班到现在，是不是都没和班长说过话啊？ 陈缘知：嗯，不熟，也没什么机会。 没人会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秘密。 元培班的班长许临濯，从入学开始就是全校传说，在校两年，便蝉联了两年物理类年级第一、联考全市第一。 在众人眼中，他和从普通班一点点爬上来的后起之秀陈缘知，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直到有同学偷偷翘掉体育课回教室，刚好撞见许临濯从容不迫地穿过一排排课桌，坐到陈缘知同桌的座位上。 最先说话的居然是陈缘知，别坐这，班里人很快回来了。 怎么？ 他们会误会。 误会什么？许临濯似笑非笑，你说过，我们又不熟。 陈缘知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同学：？？？ WC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系？！.jpg 【表面合群慕强美人斯文败类天赋领袖】 陈缘知有一个秘密。 升高一的那个暑假，她在自己常登陆的小众app上交到了一个朋友。 后来她发现，这个人和她同一个高中，正是物理类那个靠脸就能给学校招生，常年挂在楼下总分榜榜首的大佬。 她用了一年时间，从散漫与迷茫的泥沼中爬起，循着那人身上的光芒，一步步走到了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位置。 【00后新高考硬核校园】 在那个仰头天光，俯首沉海的年纪，我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他安抚我所有迷茫，理解我所有野心，知晓我所有脆弱，共享我每次胜利的欢欣。 如果我弄丢了他，终此一生，我该怎样找到另一半的自己。 是因为他，那段时光才被命名为青春。 ╳双强cp ╳群像校园 ╳1v1，he 阅读须知： ○该文讲述的是女主高中三年的故事，女主从普通班中游一路考到清北班前几名，细写女主的改变和努力，类似校园升级流。 ○有提升学习成绩的主线，描述较详尽。 ○倾向体现真实高中生活，但含有一定的艺术化。 ○有亲情线和友情线。非常群像，角色多。 ○本文前18章慢热且含有大量铺垫，女主学习主线从第一次大考（第18章 ）开始走上正轨，设置了很长的免费章（共35章免费）也是希望大家能够对这本书有更多的了解和体会再订阅。 ○重点：我的女主有饱满完整的灵魂，她不是男主的附庸，请看文再评价，不要凭文案下定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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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
火车在轨道上慢悠悠地爬行着，夏蝉的噪声淹没在火车的轰鸣里，阳光静谧而温顺地卧在树枝上。
陈缘知抬起手腕，青黛血管蜿蜒至手表处，戛然而止。
还有一个小时。陈缘知挪开眼，看向明媚的窗外。
应该能准时到吧。
火车到站了，座位对面来了一个女孩，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满脸通红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局促于不知如何放置自己的行李箱。
陈缘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嗯……对于女孩子来说，这个高度，确实很难把塞满东西的行李箱放上去。
在陈缘知想这些时，一位老大爷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妹子，叔来帮你！”
那女孩连忙道，“谢谢叔叔！”
陈缘知又把视线转移开了，不再关注。
陈缘知看了一会儿风景，回头时忽地发现，对面坐下来的女孩一直在盯着她看。
女孩发现她转头了，又慌忙把视线挪开。
陈缘知没什么反应。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注视和目光停留。
出于让别人不那么尴尬的想法，陈缘知又一次转头看窗外，体贴地假装没有发现。
正当陈缘知有些昏昏欲睡时，她身边的坐垫忽然塌陷了。
她一下子睁开眼，发现又是那个老大爷，他脖子上大喇喇地挂着条毛巾，正一边喝水一边和对面那个女孩搭话。
陈缘知偏头看窗外，但两个人聊天的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妹子啊，你几岁啦？”
“我16了。”
“16长这么高了！”陈缘知听见老大爷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高昂又惊奇的语调。
“没有没有，我不算高的了。”
“你这是去春申读高中吧？哪个高中啊？”
“东江中学。”
陈缘知扭头，第一次正眼端详对面的女孩。
皮肤白净，长相清秀，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背着黑色帆布包，全身上下看不到什么个性化装饰物和设计元素。
乖宝宝无疑。
陈缘知又失去了兴趣，重新扭过头。
“东江中学好啊！！”老大爷突然拔高的喜悦声音在陈缘知的耳膜上引发了一场地震，“在整个春申也算名校了，很不错啊！学霸来的嘛！”
女孩似乎有些羞赧，“不不不，真的不是……”
陈缘知在旁边：“……”救命。
两个人聊天的话题越变越多，逐渐偏移到了别的地方。
陈缘知垂下长睫摆弄手机，她打开了“熔核”app，没过多久，一条新的感想出现在她的星球里——
“赶火车遇到了一个即将上同一个高中的小姐姐。老实说坐交通工具的过程真的很无聊，听别人尬聊也很无聊。”
她往下划了划，看到了自己两个月前发的两条感想。
这两条感想紧紧地挨在一起，内容却不尽相同。
垫在下面的那条感想相对短一些，是早一点发的。
“分数出了，刚刚好能上想上的高中。很开心。”
那一天啊。
陈缘知看着窗外，夏末的终绿之色在树梢间唱尽余声，她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一天，中考放榜的日子。
放榜前的24小时内，陈缘知一打开朋友圈，就是各式各样的转运锦鲤和高分喷雾，好像每个人到了这一刻，都不可避免地变得迷信。
到了放榜前的半小时，全市数千人挤在一个小程序里，紧张兮兮地等着开放时间到，然后饿虎扑食般戳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陈缘知也是其中一个，她一遍一遍地输入考生号和密码，到第二十一遍时，弹出来的终于不再是“请重试”的字样，而是数字清晰的成绩单。
陈缘知几乎是马上打开了微信，把成绩截图发给了母亲。
她抬手划开其他消息框，回复了几个朋友，然后又点开目前的信息框。
她等了一会，没有回应。
陈缘知打开了朋友圈开始看朋友们的动态。
中考成绩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考得好的，配个文案和成绩截图发朋友圈；
考得不好的，要么嘤嘤嘤表达难过情绪，要么长长一段鸡汤文案自我开导，要么字里行间透露出努力强撑面子的无所谓，要么得意洋洋地说可以托关系走后门。
陈缘知刷了一遍朋友圈，挨个点赞后离开。
再打开消息框，母亲刚好打来一个语音电话。
陈缘知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接通。
“怎么了？我知道你成绩出了，我手机有收到短信。”
黄烨说话的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点工作忙碌时的急促。
心里的失落感被压下，陈缘知抿了抿唇，“……没什么，就是发给你看看。”
“唉，初三的三次模拟都考得比中考好。”黄烨在电话那头微微叹了口气，“我刚刚打开看了一下，你语文和历史怎么比平时考低了这么多？这两科不是你的长项吗？”
陈缘知声音慢慢变冷，“我怎么知道。”
“所以我说，你初三就不应该再接着画画了，两头兼顾是不可能的，你呢，就是不肯听我的。”
“我怎么没有两头兼顾了？”陈缘知突然出声，“我是落榜了还是怎样？我现在不是一样过了东江中学的分数线了吗？”
之前在饭桌上，黄烨一直喜欢反复念叨一句话：“你这样的态度，肯定考不上东江中学。”
因为这句话，陈缘知初三一年下了苦劲读书，就是为了告诉黄烨，她是错的。
“过了是过了，可你怎么知道你再努力一点不会考得更好呢？你敢说你的语文和历史不是因为最后松懈了才考差的吗？”黄烨的斥责声狂风暴雨般朝她扑来。
“你要是把你画那些闲画的时间拿去学习，拿去学语文和历史，你还会考这样的分数出来？如果你听一次我的话，早点端正你的学习态度，说不定你就上了东江中学的元培班了！”
陈缘知越听越面无表情，最后她冷笑了一声，“在你眼里，我就不配拥有课余时间，我就不配休息，你直接这么说不就好了？”
“我语文历史考差了跟我画画有什么直接关系？你就硬扯是吧？我背后为了学习付出的努力你知道多少？你又理解多少？”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就这样和妈妈说话吗！？”电话听筒里传来尖厉刺耳的女声。
“在你眼里，我的爱好就是一些没用的东西，我的爱好你想扔就扔，想践踏就践踏，我真的想问问你，你扪心自问过吗？你有尊重过我的意愿吗？！”
“还元培班，我都不相信我考得上，你还真是比我自己都相信我啊？”陈缘知喘着气，冷笑道，“你真的好喜欢说如果，好像我真的按你说的做了，你的如果就会实现一样。真是可笑！我到底要告诉你多少遍，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挂上电话，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冷却，如同一壶烧开的沸水被扔进了北冰洋。
一片寂静无声里，她关上手机，在椅子上坐了好久。
她抬手慢慢地擦了一下眼睛，一声不吭地走向卫生间。
陈缘知总是为与母亲交流这件事而感到疲惫。经年累月，一直是如此。
于是她选择逐渐不再交流。
她垂着仍在滴水的长睫，手指翩飞，那一天的第二条感想，便是在这个时候发出来的——
“是否人和人之间总隔着难以跨越的鸿沟，是否误解常存而理解艰难，是否努力去表达也是徒劳无功，是否终此一生，无论是亲朋好友长命百岁，还是结发夫妻恩爱白头，子孙满堂欢声笑语，我们依然是孤独一人地活着。”
她确实在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没有人真正懂过她内心的想法，哪怕是列表里最要好的闺蜜，哪怕是相处十几年的父母。
他们也努力向彼此靠近过，也试图互相理解，但总不会有好结果。
她看着屏幕里倒映的自己，突然一个红点凌空跃出。
有人评论了她的感想。
榕核APP是陈缘知暑假下载了仅两周的想法分享类APP，她时常把自己的感想po在APP上。
想说的话，有时太碎太杂。那些不适合发在朋友圈或者告诉朋友的想法，她就会选择发在熔核上。
这个小众APP的用户不多，但是只要她发感想，也总会有几个人评论她，这种向不知为谁的陌生人倾倒内心真实的做法，她视为一种对现实自我缄默的平衡。
陈缘知打开了评论区，雪白一片的评论区里静静地躺着一段话。
——“人和人之间隔着自我和私欲，难以相互理解才是真实正常的。我们无法对他人的感受洞若观火，他人也一样。”
陈缘知垂着眼，一字一字地打进框里，“那如果是无法舍弃的人呢？”
回复的评论很快弹了出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无法舍弃的人。如果是契合的人，无须多言也能理解对方，如果是注定要并肩而行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走散。”
陈缘知抿了抿唇，正想反驳，那人又发来一句，“你想说的大概是亲人吧？”
陈缘知看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那人紧接着说，“如果是亲人，不妨降低一些自己的期望。人是因为有太多的期望，才会慢慢陷入失望。何必强求灵魂共鸣，能够灵魂共鸣的人本来就是极少数。”
“对于难以割舍却又无法相知的人，只要相隔不远，相互牵挂，相互依靠，就已经足够了。”
陈缘知看着这段话，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打下最后的疑问。
“那要怎么泅渡这种孤独呢？”
陈缘知隐约能感受到，屏幕相隔的那端，那人也在打着字。
没过多久，一条新回复弹了出来——
“不如将孤独视作常态，而不是一种负担；视作一种骄傲，而不是一种落败。”

第2章 口罩
始于一场偶然的思想交互，从那天起，陈缘知的熔核APP里多了一个好友，名字叫涟。
涟在页面标注的性别是男性。陈缘知通过观察他的收藏夹和点赞，发现他对心理学和社会人文很感兴趣。
似乎是对物理情有独钟，收藏了很多有关电学和运动学的书籍。
两个人无论是参与的话题讨论，还是关注的问题，还是说话的风格，还是看待问题的角度，或是价值观念，都高度重合。
陈缘知默默地在心里结论——除开对方是男生这一点——这简直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她。
在聊天过程里，陈缘知也发现他们确实在很多问题上看法一致。
在旁人看来，陈缘知想法跳脱，过分理性，苛求挑剔，但涟总能明白她的思路，也能共鸣她的想法，偶尔也能解答她对一些人际交往问题的疑惑。
——之所以说偶尔，是因为大部分时候，他们俩都一样困惑。
一开始，陈缘知还为此惊奇，“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啊？”
涟回答，“我又不是神仙，当然会有不懂的。尤其是人际交往本来就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两个月来，随着不断地聊天，陈缘知在脑海里慢慢搭建出了对涟的印象。
思想成熟。沉稳而果断。有时言辞犀利。非常聪慧，思维敏捷。知识面广泛，博览群书。
——一种她在现实生活中，从未遇到过的人。
“妹儿啊，我劝你就早点结婚，千万别拖着。我跟你说，我们老家那边，女的超过30岁还没结婚，那是真的没得好挑了。”
老大爷循循善诱的话语把陈缘知的思维拉回现实，陈缘知目光逐渐偏转，定在了老大爷身上。
对面的女孩没说话，老大爷还在不停地说着，“我家当时隔壁就有一个女的，拖到30岁还没结婚，最后只能找个条件不咋地的，哎呦，这是何必呢，早点结婚说不定还能挑到个好点的。”
“你说，一个女人，不可能不结婚的吧？不可能不生孩子的吧？那不然人家街坊邻居的白眼球子都要砸你的！”
陈缘知一开始听得眉毛蹙紧，到后面她反而慢慢展开眉宇，回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这时，对面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女孩突然轻声说了句：“为什么不能呢？”
陈缘知顿住，她转头看向那女孩，她坐在座位上，还是那身普通的装束，但神色似乎不同了。
老大爷急了，“哎呦妹儿啊，你说为啥不能？你就在那一块生活，你不结婚，那闲言碎语还不把你搞死哦——”
陈缘知：“我也想问，为什么不能呢？”
对面的女孩惊讶地抬头，一对双眼皮的大眼睛睁得老大。
老大爷侧过头看陈缘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结婚，你在哪里都是要被周围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的！为啥不能，你不结婚有什么好处，你老了怎么办，难不成你住养老院啊？妹儿啊，你动动脑子想想……”
陈缘知朝对面的女孩看去，展颜一笑。
那女孩愣愣地看着她。
陈缘知打开手机，那条新发的感想下面已经有了几个人评论。
她一眼就看到了涟。
他说，“忍忍就过去了。”
陈缘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旁边的老大爷还在持续输出，她不太好意思笑出声，所以她努力抿着唇，打开了和涟的聊天框，打字道，“晚了，现在和其中一个吵起来了，怪我一时没忍住。”
陈缘知刚发出去没几秒，那边就秒回了：“怎么说？”
陈缘知顿了一下，涟这个时间很少会秒回，一般都是不在的。
“嗯……关于试图纠正一些老龄人的陈旧观念？”
那边很快道，“这样啊。”
陈缘知看着屏幕，那边接着说，“我猜你应该明白自己没法纠正的才对。”
陈缘知，“你猜的没错。”
在十六年的人生里，她早就明白了人和人之间，因思想与理念的不同而相隔着的巨大的鸿沟，是无法跨越的。
并非是她消极。她尝试过很多次试图跨越，最终现实都会告诉她不过是白费心思。
在看清两个人之间的鸿沟之后，陈缘知早就放弃了和老大爷论辩的想法。
“他一直在搭话一个对面坐着的小姐姐，因为他帮那小姐姐抬了行李箱。我一开始以为是两个无趣的人在互相消耗时间，本来没打算理的。”
直到刚刚，陈缘知从那个女孩简短的反问里读出了些别的什么。
原来不是乖宝宝，而是不服说教的倔小孩。
“所以我也出声了，我不介意帮那个小姐姐转移一下火力。”
反正她没有会被道德绑架的顾虑，也从来能轻松过滤闲言碎语。
涟那边隔了两三秒，说：
“清之，你又在日行一善吗？”
陈缘知这次是真的有被逗笑，她翘起唇角，“对呀，你说的，让我多积点德。”
上次讨论张爱玲时，涟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最后气急败坏地说让她积点口德。
涟：“……”
涟：“你真的好记仇。”
陈缘知锁上屏幕，在老大爷的碎碎念和火车行驶的喧哗轰鸣里望向窗外，她捋着自己不听话的发丝，唇角的笑慢慢荡开。
夏天啊，她其实早就已经过烦了。
无论是毕业，还是开学。
无论是与朋友分离，还是新的压力到来。
泛滥廉价的绿荫，吐着火焰的太阳。
夏天里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她怀念的东西。
但是，在这个夏天，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火车到站的那一刻，陈缘知的感想星球里更新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感想——
“我不会告诉别人，灵魂能被另一个人读懂，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它会让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孤独，原来我也可以被某一个人完全理解。
“我遇到了我的soulmate。在这个夏天。”
————
车辆行驶在车流中，陈缘知坐在后排，长睫轻垂，白皙如瓷的指尖戳打手机屏幕。
驾驶座上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是下午两点去报到？”
“嗯。”
“几点需要来接你？”
陈缘知声音淡淡，“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不用麻烦，我自己搭地铁回家。”
陈文武无奈，“我是你爸，爸爸接女儿怎么可能不方便。”
陈缘知停下了划屏幕的动作，垂眸道，“那我到时候看情况吧，如果没给你打电话，你就别来了。”
车内又陷入寂静。
车流把路切割成黑白灰的几何形状，霓虹的光抹了一层在车玻璃上。
陈文武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以后就是高中生了，高中三年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考上了东江是好事，但在东江里你会遇到更多挑战，更多比你有能力，比你优秀的人。爸爸希望你明白，你要更努力学习才行。”
东江中学，春申市最知名的公立高中，国家级重点中学。
云集了来自春申甚至全国各地的精英学子，不仅是公认的春申市最好的高中，还是临近的几个省份，甚至整一片地区里，综合素质最强的高中。
保持着惊人的清北数量和985211比例的同时，还坐拥春申市最好的师资条件和硬件设施，校园占地面积极大，风景秀丽如画。
窗外的风和着干燥的热意袭来，陈缘知一边把窗升起，一边答：“我知道。”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往什么方向走，她从不是那种会迷茫不前的人。
————
东，江，中，学。
陈缘知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头顶的匾额，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大门。
门口排了长队在检查着什么，陈缘知走到队尾排队，拿出手机打开健康码。
队伍一寸寸地往前挪动，她定睛一看，忽然顿住。
……糟糕，没带口罩。
陈缘知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队，自己被夹在队伍中央。
校门口也不像是会有口罩的样子……
“……是丢东西了吗？”
陈缘知被打断思绪，这才意识到自己转过身看后面看了好久，她慌忙说了句“没事”然后转过身，视野里掠过黑色T恤的下摆和骨节分明的手指。
……好高。
陈缘知再次摸了摸口袋，前面的队伍挪动，她跟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后面的男生跟着也走了一步。
……救命，为什么突然感觉社恐了起来。
陈缘知捂着自己的额头冷静了一会，然后转身一脸平静地看过去，“同学，不好意思，我好像忘记戴口罩了，请问你有多余的口罩吗？”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人脖颈处，紧接着补充道，“我付钱给你。”
短暂的寂静后，那清凌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有。”
听到拉链拉开的声音，陈缘知慢慢移动视线，聚焦到眼前那人的脸上。
纯黑色的口罩和白皙皮肤在眼下切割出疏离陡峻的冷意，大部分脸被遮住，露出一双格外好看的丹凤眼，眼皮褶皱很深，睫毛纤长。
他刚刚抬眼看人时，眼底分明清黑一片，却给人以明净澄亮之感，恍惚间令人误认为是日光涌芒，定睛看去时，又发觉他潋起了眼波，一派温静轻缓。
他拉回书包拉链，递给她一个单独包装的口罩。
“谢谢，”陈缘知接过，拿在手里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你打开一下收款码吧。”
那人似乎是笑了，眼睛微微地弯起来，“不用了，一个口罩而已。”
“不行。”陈缘知坚持道。
那人指了一下前面，陈缘知扭头，跟着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
她转过头，不放弃地继续说，“我还是得把钱给你。”
那人的声音里带上一些无奈，“五毛钱也要给我吗？”
骄阳似火，陈缘知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浅浅的光，“这不止五毛钱吧。”
那人似乎是愣了一下，转而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陈缘知接过的时候就发现了。纯黑色的布面，右下角和绳子上印着烫金的“氢”的字样。这个口罩是“氢摄”APP举办的某次网络摄影比赛的一等奖的奖品。
陈缘知曾在涟的星球动态里看到过这个口罩，涟爱好摄影，偶尔会在动态里发自己拍的照片。
“我也玩那个APP。”为了防止眼前人多问，陈缘知干脆撒了一个小小的谎，把原因揭了过去，“抱歉，我觉得我得付钱给你，不然我不好意思接受它。或者你有别的口罩吗？”
那人看了她一会，笑了，“这么小众的比赛也知道啊。”
他接着说，“我没有别的口罩了。”
陈缘知：“那我还是……”
“拿着吧。”那人眯起眼睛，笑道，“你说得对，它或许不止值五毛钱。但是在我这里，它确实是可以免费送给需要的人的东西。它的价值应该由我来决定，你说是吗？”
这番话其实略微有些强势。换作普通人，多少会以为对方生气了。
但陈缘知莫名觉得，他笑得比刚刚要真实一些。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前面的人已经检查好了，拿着表的门卫在喊：“下一个！”
陈缘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接受这个了。”
“谢谢你，我叫陈缘知，在高一27班。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来找我。”

第3章 追光
在学校门口发生的意外插曲并没有让陈缘知放在心上。
她径直往教学楼走去。
出乎她的意料，办公室里人声鼎沸，各个老师的座位旁边都围了好几个人，看上去都是学生。
而老师反倒是有几个不在的。
陈缘知来之前查了学校官网，对自己的班主任有了稍许了解。
她看了一圈，目光定在墙角的一张桌子上，桌子上的立牌上写着“吴名旭”。
嗯，就是这个没错了。
……不巧，她的班主任就是不在的那几个之一。
不过……陈缘知慢慢向那张桌子走过去。
桌子上摆着注册表，有翻动的痕迹，旁边放着一支笔。
应该把这个填了就行？
桌旁站着四个女生，其中一个靠在桌沿上，另外三个众星拱月似的围着她，不知聊到了什么，四个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直到陈缘知走了过来，朝最外围的那个女生说了一句：
“抱歉，请让一下。”
最外围的女生转头看过来，愣了一下，马上退开一步。
她的动作带到了其他三个人，其他三个女生都看了过来，全部朝侧边退了几步，靠在桌沿上的女生也止住了笑语，身体慢慢离开桌沿，看着陈缘知绕过她们走向桌后。
陈缘知弯下腰，黑如乌木的长发缱绻地洒落在书桌上，浅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肌肤雪白。
纤细的手腕在书册上轻然移动，蜿蜒一纸的清秀字迹。
此刻填写资料时的她看上去安静斯文，甚至刚刚脸上的表情也是带着一丝笑意的。
看人的眼神却疏淡得泛冷。
陈缘知正在填写，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你也是我们班的嘛？”
她抬头看过去，是刚刚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女生，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陈缘知只用了两秒打量她，“嗯，我是27班的。”
女生五官并不出众，但显然是四个人中最会打扮的。烫了一头波浪卷，bm风的短上衣，露出一小截细得恰到好处的腰肢，扎着高马尾，裸妆化得精致细腻。
虽然陈缘知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就很有问题——我们班是哪个班？逻辑混乱——但她出于友好，还是给了女生一个具体的回答。
“我们四个都是27班的，”卷发女生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哎，你加我们班班群了吗？”
“班群？”人都不认识怎么加得上班群，“没有。”
“啊，那怪不得我对你没印象，群里每个人我都加了。”卷发女生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笑得阳光灿烂，“没事没事，你加我吧！我把你拉进群。”
陈缘知：“……好。”
这实在是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到底是什么神通广大的人，在开学前就能组起班群？
打开微信扫完码以后，陈缘知收起手机问道，“是填完这些就可以走了是吗？”
“嗯嗯，对呀。”那个卷发女生随口应了陈缘知，她似乎在回复着谁的信息。
陈缘知张了张口，还想问什么，卷发女生突然举起手机转头一脸兴奋地和其他人说，“哎哎，你们快看朋友圈，救命我真的会有一天被这二臂笑死！”
“啥啊，我靠！”
“王劳健怎么天天整这些烂活哈哈哈！”
“救命救命，我现在从列表里删了他行吗？”
四个人的笑声又开始逐渐大了起来。陈缘知早在一开始就重新低下了头，继续填表了。
过了好一会，那群人的声音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陈缘知就听见那个卷发女生小声嘀咕道，“真是怪了，班主任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我们都帮他招待多少个人了。”
陈缘知刚好停笔。
她轻巧地合上笔盖，抬起头朝她们微微一笑，很是温和地说，“我填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
陈缘知离开学校后又去买了一堆文具和本子，日暮浅至，她才回到家中。
她躺在床上，打开微信，看到了外婆的新消息。
“知知，到家了吗？你也上高中啦，婆婆祝福你学业顺利，每天都开开心心！”
淡淡的白光洒在陈缘知的脸颊上，她微微弯起唇。
“你妈不会说话，我已经找她谈过了，她说她也很后悔。她的性格就这样，以后她要是还有什么直言快语，你也别放在心上。”
“要是还有什么不高兴，记得和外婆说哈。”
陈缘知静默了片刻，回复了一句“好的”。
陈缘知从小到大都住在春申，暑假刚开始几周的时候，她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她冷静下来之后马上收拾了行李，决定去邻市的外婆家呆几天。
没成想这一呆，就呆了一个暑假，直到报道前一天，陈缘知才回春申市区。
陈缘知懒得再想这些与父母积攒已久的老矛盾，她打开微信，开始看信息。
陈缘知的微信置顶只有三个人，她爸，她妈，还有她十年的闺蜜。
此时也没有新消息。
最新的一条来自上午在办公室遇到的卷发女生。
她的头像是一个漂亮女生，大红唇，闪光灯打得脸雪白如纸，像是小红书上很难撞脸但又千篇一律的网红头像。
芜：我叫孙络，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给你备注一下~
芜：向您发送了一条群邀请。
陈缘知给她打上备注，然后回复：陈缘知。
另一边似乎在线，很快回复。
孙络：好！
陈缘知打开了孙络的朋友圈，各种自拍照，遮脸远景照和日常生活的牢骚，从追星到外卖难吃，一应俱全。
陈缘知默默在脑海里搭建起人物模型：热情开朗，活泼健谈，有点小作，家境不错。似乎喜欢搞小团体，这点有待论证。
然后打开了班群。
扫了一圈，群里固定是那几个人很活跃，班里50个人，目前也就20多个在群里的。
派大星没有网抓水母：明天就面基了，朋友们，我期待死了。
jingsuan：你最好真的死了，别玩虚的。
80%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lianz：不至于不至于
孙络：面基啊，面啊！先说好，一个也别端着，网上该啥样，现实该啥样哈。
明日粥酱：尤其是某些朋友圈放飞自我的家伙喔~
wuwowo：@派大星没有网抓水母
孙络：@派大星没有网抓水母
80%冰：@派大星没有网抓水母
派大星没有网抓水母：？？谢，@爸爸干嘛？
孙络：总有儿子想当爸爸。
jingsuan：你别说，我真后悔加了王劳健。
派大星没有网抓水母：兄弟，你这就装了，是谁天天点赞我朋友圈？我不说。
……
陈缘知刷了一会儿，关掉微信打开了熔核。
没多久，一条感想蹦出了陈缘知的星球——
“希望班里人都比较好相处，虽然……嗯，不管怎样，反正带上社交面具，见招拆招就行了。目前来看，大家都挺热情的。”
陈缘知看着自己新发的感想，喃喃道，“……希望班里没人玩熔核。”她总是不知不觉中打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万一有一天被有心人看到，恐怕会带来什么不好的结果。
陈缘知打开了涟的感想星球。
上午时他发了一条简短到让人难以猜测的感想：新朋友？
陈缘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下午时又发了一条，更简短，但这回反而比较好理解，因为没啥联想空间：忙。
看来他最近很多事情要做啊。
陈缘知打消了找涟聊天的想法，她关上手机，开始认真地考虑着自己的事情。
嗯，即将迎来充满未知，充满挑战的高中生活。
多少有点期待啊。
……
东江中学的开学日，秋意初始不及夏末繁盛，桂树的浅香在空气里酝酿，融化成少年人的心头的热烈期许。
空旷的礼堂里，东江中学的开学典礼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主席台上台下人流穿梭，学生们比肩继踵，走进礼堂。
陈缘知循着指向标来到一楼，很快看到了座位上插着的班旗。
他们班的座位在第二十七排。
人已经坐了一些，陈缘知挑了一个空位，随便坐下。
开学第一天还可以带手机，陈缘知拿出手机，开始边刷边等。
“嗨。”
陈缘知抬起头，视野里是两个女孩，一个短发一个黑长直。
跟她打招呼的是那个短发女孩，女孩表情格外生动，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缘知，“我们可以坐你旁边嘛？”
“可以。”陈缘知连忙示意。
“谢谢你啊。”那女孩坐在了陈缘知右手边，和她同行的黑长直则坐在了女孩旁边。
“你也是27班的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茹叶，茹素的茹，叶子的叶，”陆茹叶很自然地和陈缘知搭着话，“你呢？”
“…陈缘知。缘分的缘，知了的知。”
“好好听的名字！”陆茹叶夸奖道，她还是在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看陈缘知，“我刚刚就发现了，你长得真好看！”
“谢谢你。你和你朋友也很好看。”
陈缘知这句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客套是对着眼前妹子的，真心是对黑长直妹子的。
她刚刚惊鸿一瞥，黑长直妹子确实很有气质，漂亮得不食人间烟火。
陆茹叶一直在和陈缘知搭话，期间不断有人来来往往进来坐下，直到这一排都坐满了。陆茹叶又说了好一会，开学典礼才正式开始。
陈缘知假装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开学典礼上，陆茹叶也就转头和她的黑长直朋友讲话去了。
陈缘知…陈缘知虽然对美女感兴趣，但还是懒得关注别人，于是一边玩手机，一边偶尔听一耳朵领导讲话。
开场节目是高二的学长学姐准备的，然后是高二学生代表发言，讲得稍微有点意思。
后面接着的一个又一个领导讲话则显得无趣了许多，陈缘知无聊到打开APP开始背单词了。
“下面，让我们有请新生代表，高一1班的许临濯同学上台发言！大家掌声有请！”
稀稀拉拉的掌声首先从前排响起，然后到后排，随着舞台红丝绒幕布间走出的身影，前排忽然响起了嘈杂的声波，其中夹杂着议论声，倒吸凉气声和非常明显的“我靠”声。
陈缘知左边的女孩被逗笑了，她一边笑一边和身边的朋友吐槽道，“救命，是谁‘我靠’得那么大声啊，好社死！”
陈缘知右边的陆茹叶则是呼啦一声直起腰来，就差原地起立了，“咋了咋了，发生了啥？！”
前面的声波只持续了非常短的几秒，随之取代的是前排震耳欲聋的掌声。而毫不意外的是，后排人全部一脸懵逼，还有些状况外的人，一边用力鼓掌一边伸长了脖子到处问：“怎么了啊？”
陈缘知低头背了个单词，啥也不知道，此刻也满头雾水。
陆茹叶正打开微信各种翻校群班群信息，陈缘知看着她忙活，不禁脱口而出：“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
前排的女生突然回头，揶揄地笑着和她说，“是帅哥！今年新生代表是个超正的帅哥！”
陈缘知抬起头，遥遥地朝舞台望去。
四周黑暗，幕布红得几乎要烧起来，身姿如松的少年站在舞台左前方，正在伸手调整麦克风。
舞台上盛满了镁光，许临濯站在那一束追光下，身上的白衬衫亮得灼目。
陈缘知看不清他的脸，只依稀能看出轮廓和身形，挺拔清然地立着。
直到那带着浅笑的清冽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
“大家好，我是许临濯。很高兴作为新生代表，在此发言。”

第4章 介绍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陈缘知恍惚地看着舞台。
“天呐听这声音就和普通的男的不一样！”
陆茹叶的声音猛地把陈缘知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陈缘知转头看去，陆茹叶双眼闪着星星和水光，拉着黑长直妹子的手臂直晃，“絮絮你看得见吗？！我靠我好后悔没戴眼镜来啊呜呜呜呜……”
“没关系的啦。”黑长直妹子的声音似是有些无奈。
陈缘知左边的姑娘在和朋友一起看手机，听上去似乎也是在关注这件事：“我的天……中考总分满分810，他考了799……什么神仙？！”
另一个姑娘在呜呜呜：“妈妈我圆梦了！！我终于在现实中见到了长得又帅成绩又好的男的！！原来这种男生真的存在！！”
陈缘知打开班群，班里的同学也在讨论着舞台上的人：
“这哥们绝了……”
“是哪个初中的啊？”
“听我朋友说是信雅初中部的，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很牛了。”
“我靠，信雅！”
“那难怪了……”
“谁有相机啊？拉个近景拍张看看？”
“别吧，多不礼貌啊。”
“有什么不礼貌的，帅哥不是全宇宙共享资源吗？”
“嘛，以前成绩好又不代表以后成绩也好，高中和初中可不一样。”
“是看不见脸但光看这个轮廓都觉得赏心悦目的程度。”
“啊，我昨天好像还在办公楼那里见到他。他戴着个黑色口罩，当时就感觉会是帅哥！”
口罩……
陈缘知顿了顿。
脑海中回想起那对漂亮的丹凤眼，瞳孔是深邃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黑。
……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不，不至于，戴黑色口罩的人这么多。还是别瞎想了。
开学典礼结束，陈缘知顺着从礼堂一路回到教学楼，在教室门前停下。
门上贴着座位表。
陈缘知从上往下扫，在第三组第五排看到了自己的座位。
陈缘知盯着座位表的眼珠子往旁边移去。
同桌的名字叫……姜织絮。
唔，这名字听上去就感觉软绵绵的。
同班的同学们一个个回来了。
陈缘知坐在座位上发呆，然后门口的忽然传来了一个女生的大嗓门：“我开三档风可以吗各位？”
陈缘知抬头看过去，是个高高瘦瘦的女生，她此刻满脸堆着笑容，正在看着这边，“大家都不热嘛？怎么都没人开风扇呢。”
陈缘知看着她，班里不少人也在看这个女孩，但显然，这个世界上的社牛终究还是少数，没有人真的回答女孩的问题。
那女孩看上去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又笑着低头和第一位的同学说了什么。这时门口晃过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唇上涂着深色唇彩。
孙络也刚好回来了。
“维娅！”
孙络看到了门口的女生，她眼睛一亮，一步跨过门槛，头上的高马尾被抛起一个高高的弧度，冲那女孩说道，“快回座位，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们似乎是认识的。
陈缘知看着她们坐到第二组中间。
正当陈缘知思考时，她忽地感觉有人把书包放在了她身边。
陈缘知扭过头。
女生正拉开椅子，黑色长发倾泻而下，唇色如樱瓣。
她坐下时轻轻按着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学校礼服的白衬衫和百褶裙穿在她身上，多了一份淑雅从容的书卷气。
陈缘知挑了挑眉，看着面前的姑娘。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新同桌便是陆茹叶的朋友，黑长直妹子。
这时，黑长直妹子忽然转过头，朝陈缘知投来波光粼粼的一眼。
她浅笑道，“你好。”
陈缘知：“你好。你叫姜织絮对吧？”
姜织絮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对，你怎么知道？”
陈缘知：“我稍微记了记座位表上的名字。”
陈缘知的社交小技巧one——在多数为陌生人的新环境中，记住别人的名字有助于在交谈过程中快速拉近彼此的距离。
“我叫陈缘知，缘分的缘，知了的知。”
姜织絮噗地笑了出来，“你还真是，怎么和谁都是这么介绍的呀？”
陈缘知了然一笑，“你当时听到了。”
姜织絮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白皮的书，陈缘知眼尖地看见了封面，“黑塞的《荒原狼》？”
姜织絮略微睁大了眼睛，水亮的眸子里透出一点点惊喜，“你也看过这本书吗？”
陈缘知笑了笑，“暑假刚看完。”
……
两个文学少女的灵魂碰撞只需要一本书作为楔子。
十分钟不到，姜织絮已经掏出手机要扫陈缘知的微信了。
正当教室里闹哄哄成一团时，一个戴着方框黑边眼镜，身量矮小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随着男人的出现，教室里的声浪骤然小了许多。那个男人把书本放在中间的多媒体桌上，清咳了几声。
他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大家好，我叫吴名旭。从今天开始，我正式上任27班的班主任，负责带你们班高一一整年。”
方脸真的不该戴方框眼镜，这让他看上去更不聪明了。陈缘知看着吴名旭的脸想。
吴名旭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咳嗽几声，“值得一提的是，你们非常特殊啊，是我当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学生。”
吴名旭的话显然在班里激起了不小的风浪。
“哇靠，刚毕业？”
“刚毕业就能当班主任啦？”
“这么年轻……”
“老师你教什么的啊？”
“我教地理。”吴名旭又猛咳了几声，“安静一下啊。那为了让我对大家更熟悉，现在从这边开始，挨个做一下自我介绍哈。”
听到这个噩耗，全班的社恐人都哀嚎了一声。
陈缘知一脸蒙，“除了名字能讲什么？没东西讲啊。”
“……说个名字就坐下来吧。”姜织絮也捂着脑袋，脸上写着“放弃挣扎”四个字。
第一个被叫起来的同学最惨，讲得颠三倒四，最后磕磕绊绊地讲完了。
大家显然都比较拘谨，很多人都只说了名字，也有一些人大方地说了兴趣爱好什么的，但陈缘知都觉得平平无奇，没什么记忆点。
最尴尬的莫过于班主任还在旁边自以为幽默地和站起来的同学互动，班里给面子的笑几声，几个人的笑声放大到全班的效果就是听上去七零八落的，还不如不笑。
姜织絮趴在桌面上小声说，“我怎么觉得班主任说话自带一种尴尬的氛围……”
陈缘知：“自信一点，把觉得去掉。”
第四组后面站起来的女生看上去偏娇小，笑起来很可爱，大眼睛弯弯的，“大家好，我叫张纤章，纤是纤细的纤，章是贺知章的章。我喜欢可爱的小动物，还有毛绒绒的东西~”
张纤章讲完之后，她前后两桌的男生非常用力地鼓起掌来，不远处的孙络也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陈缘知很快发现她就是那天在办公室里围着孙络的三个人之一。
张纤章似乎是很不好意思，满脸羞涩地合十示意了一圈就坐下了。
又轮了几个人，第三组第二排的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站了起来，一开口就是很清甜可爱的嗓音，“大家好，我叫蒋欣雨，毕业于信雅中学初中部。希望在这里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信雅哎！”
“又是名校生……”
蒋欣雨。和张纤章似乎是一个风格，但是更阳光大气一点的感觉。
就是哪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
第六感在飞速运转，陈缘知没说话，清透的眼睛里蕴着深深浅浅的影。
又往下走了几个人，快轮到陈缘知这一桌了。
在陈缘知前面的女孩子站了起来。陈缘知看不到她的脸，但看脖子，应该是个皮肤很白的女生。
“朱欢寅。没了。”
陈缘知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面的女孩已经坐了下来。
朱欢寅的同桌无缝衔接起身，“谢槿桦。”然后也坐下来了。
姜织絮懵了，才四秒不到前一桌就介绍完了，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陈缘知也愣愣地盯着前桌的后脑勺，忍不住想：这也太酷了吧……
台上的吴名旭抬了抬下巴，向姜织絮示意。
姜织絮连忙站了起来，挽了挽因起身匆忙而略微凌乱的长发，“大家好，我叫姜织絮。编织的织，棉絮的絮。这一年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我叫陈缘知。缘分的缘，知了的知。”陈缘知站起来，声音不疾不徐，“请大家多多关照。”
平淡的掌声响起又渐疏，轮到了第二组，第一位紧接着起来的便是那个在门口说要开风扇的女生，她嘹亮的嗓音一下子撞满了陈缘知的耳朵。
“大家好我叫毛维娅，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第一是我妈妈一开始给我起的名字就叫毛维，维系的维，之后呢她又觉得我的名字，男子气概太重了！”
毛维娅在全班的哄堂大笑中笑着说道，“所以又给我加了一个‘娅’字！”
“来到东江，希望能和大家好好学习的同时也好好相处，广结善缘，谢谢大家！”
陈缘知看着毛维娅。她无疑是许多个自我介绍的人里最大方也最舒展的一个，甚至有些手部动作，还转身面向了人多的方向，眼神和语气都非常的从容。
这不是一般的社牛。她应该有过很多演讲的经历，而且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第5章 挂件
“下一个。”
“孙络！”
“孙络，快冲！”
第一排第二排的女生催促着孙络，孙络嘻嘻笑着站了起来。
“我叫孙络，没啦！”
“孙络就讲这么点啊？”
第一排传来一个大嗓门男声，主人浓眉大眼，满脸的调侃之意。
孙络毫不客气地回怼，“怎么，王劳健你不认识我啊？”
“那倒没有那倒没有……”
嗯……头号搞笑喜剧人，原来是这位。
孙络的同桌站了起来，陈缘知懒懒扫过去，这才发现孙络的同桌居然是陆茹叶。
这么巧。
自我介绍完了之后就是班干部竞选。
陈缘知在暑假和涟讨论过这个问题——问题主要围绕“班干部究竟值不值得去竞选”这个核心展开。
“其实也没什么好竞的。”涟是这么说的，“大部分人都不具备‘从容地当众说话’这项能力。因为这一点，很多人都不会选择参加竞选。”
陈缘知点头，“确实。”
“你但凡当过班干部，就会明白那不过就是个跑腿的活。为老师跑腿，为班级跑腿，一个头衔高级一点的广大班级人民的服务工。”
陈缘知，“但就算如此，也还是会有人想去当班长。”
“对，因为权利。”涟承认道，“班干部可以接触到一些非常核心或是牟取便利的工作，比如计算投票，整理成绩表，分配卫生小组，记录平常综合得分等等，甚至老师愿意放权，让班干部编写座位表的也不是没有。
在老师面前混熟了之后，一些关键赛事的内推名额也会优先考虑班干部。很多同学经常会觉得国旗下讲话之类的东西很神奇，好像自己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过，其实都是因为一些老师嫌选人太麻烦，直接私下找了班干部去。
从老师的角度出发，他们其实并不在乎是谁上台，只要有人上台就行了。而这个时候，班干部作为离老师最近，平时最常当众说话的人，就有很高的被内推的可能性。”
陈缘知接道，“所以，关键不在于别人是否推荐当班干部，而是在于当事者自行衡量担任班干部的得失后，是否在他所认为的性价比范围内。然后再去作出选择。”
涟：“没错。”
陈缘知撑着下巴，眼睛里闪着透亮的光，很快速地打出一行字，“所以，如果一定要挑一个最具性价比的班级职位来担任的话，你会选择担任哪个职位？”
陈缘知看着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然后新的对话消息弹出。
“——团支书。”
在陈缘知的走神中，高一27班的班干部竞选已经过半。
已经写在黑板上，表示已确定的名单有密密麻麻的一大排。
姜织絮凑过来说，“几乎都是等额录取。”
陈缘知，“正常。”符合她的预期。
目前只剩下两个职位在竞选，一个是宣传委员，一个是团支书。
——团支书只有毛维娅一个人竞选。
在毛维娅演讲前，班级里尚有一些吵闹，孙络看向吵闹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扬起声音道，“别人在演讲没听到吗？基本礼貌懂不懂？”
吵闹处顿时歇声。
毛维娅微微勾了唇角，满意地清了清嗓子：
“我来给大家做一个正式一点的自我介绍。我叫毛维娅，毕业于恒北中学，曾担任恒北中学的学生会主席，也获得过初中组模拟联合国大会的决赛三等奖。”
掌声听上去热烈了许多。
“我从小学开始一直是班长，有点当腻了，现在我想试试当团支书。麻烦大家投我一票啦，我办事能力还可以，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团支书，除了高三工作会有点累——因为要转接大学，需要团支书开很多会。”涟说，“在其他年级都是很轻松的职位，而且每学期保证会有一张奖状是你的，那就是优秀团干部。”
“捞张奖状还基本没活干，稳赚不赔的买卖。”
最终，毛维娅成功当选了团支书。
宣传委员一共有两个人参加了竞选。
一个是蒋欣雨，一个是齐敏睿。
齐敏睿上台的时候，陈缘知就认出她了。
——注册那天，在办公室和孙络说笑的三个女生之一。
而且还是陈缘知路过时，叫她“让一下”的那位。
齐敏睿不能算好看，只能算一般的长相，凭借陈缘知在注册那天的短暂留意，她的身材也有硬伤。
但她懂一点化妆和穿衣技巧，所以看上去还算可爱。
齐敏睿在台上说话时，眼神总是在闪烁，不知道该看哪里。
“我叫齐敏睿，喜欢跳舞和唱歌，以前从小学开始就是宣传委员，当过四年。就是想说，投我吧，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我很有经验。希望大家能投我一票，嗯……我没有要说的了。”
不擅当众讲话，缺乏底气。陈缘知在全班的掌声中，默默加上了最后一句结论。
下面一个是蒋欣雨。
第一次看到这姑娘的正脸，陈缘知顿了顿。
意外的可爱。应该是男生都会喜欢的类型，清纯可爱，又比较开朗爱笑，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光。虽然发型是普普通通的蘑菇头，但是很适合她。
“我叫蒋雨欣，朋友们都叫我欣欣。我会一点画画和一点毛笔，不算精通，但是也参与过很多次班级板报的绘制。
“能来到东江中学，是一件让我开心了一个暑假的事情。
“我很早就想尝试做一个宣传委员，这是我期盼了很久的工作。虽然我没做过宣传委员，可能没有那么有经验，但我会很努力的很努力的！我会做好我能做的每一件事，请大家相信我。
“我会非常、非常感谢每一个投票给我的人！”
蒋欣雨说完之后，还朝大家鞠了一躬。
掌声显然要比上一个演讲的热烈许多。
赢了。陈缘知想。
蒋欣雨。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老感觉到有点古怪了。
说话技巧未免太成熟。
无论是真纯还是假纯，反正可以肯定的是，她肯定不是蠢人。
陈缘知远远看到孙络和齐敏睿在说什么，陆茹叶和毛维娅在旁边凑着听。然后孙络翻回头和后面的两个男生也说了什么，两个男生点了点头。
陈缘知手指翻转，用笔头戳了戳桌面。应该是在拉票。
可惜，29：16。
最后结果还是蒋欣雨当选了宣传委员。
陈缘知眼尖地瞥见齐敏睿写了张纸条，往后一丢扔在孙络桌面上。孙络看了一眼，提笔回复完，又扔回去。
第一天的课就在评选和各科老师的自我介绍中度过了。
晚上，全宿的同学向宿舍走去，外宿的同学朝校门口走去。
陈缘知走向校门口，外宿的人本来就少，高一又比高二高三早下晚自习，故而校门口排队的人不多。
保安大叔在校门口招呼：“扫码打卡出校门！扫码哈！扫了码给我看！”
后面有人唉声叹气：“麻烦死了……”
“学校什么时候办好出入卡啊。”
陈缘知排上队，手里拿着已经打开打卡记录的手机，眼神开始飘忽。
前面这人的书包有点眼熟……不过黑色的书包很多吧。
好高，为什么最近遇到的男的都这么高，有压迫感了。
书包上还挂挂饰呢……咦？
纯黑色的书包上，只挂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奇怪也非常特别的挂饰——是一只深绿色的小鳄鱼，它翘着尾巴大张着嘴，嘴里叼着一只破旧的黄红白三色相间的球鞋。
陈缘知想起了什么。
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陈缘知链接蓝牙，灌进耳朵的是陈文武关切的声音，“你到家了吗？”
“还没有，刚刚下晚自习。”
“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
就在这一刹那，陈缘知视野所及之中的那只小鳄鱼挂饰突然从前面那人的黑色书包上掉了下来！
陈缘知停顿了一下，而前面那人刚好出示完了记录，已经在往外走了！
“等……！”陈缘知刚想出声喊住那人，可是一瞬间没想好怎么称呼，而电话那头的老父亲的声音直灌耳膜，陈缘知差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你一个人能回来吗，真的不需要我接吗？我正好也要出去办件事……”
“真的不用！我现在有点事情，我先挂了！”
陈缘知挂上电话，一把捡起地上的小鳄鱼挂饰，刚想冲出去，就被保安大叔拦住了：“哎哎哎，看一下记录先！同学别急！”
陈缘知就差把手机屏幕怼上去了，她出示完记录，连忙跑了出去。
她环顾一圈，终于看到正在树下给自行车开锁的失主。
“同学！你的……”陈缘知跑了过去，有点喘气地喊了一句，然后她抬头，满脸惊愕。
熟悉的丹凤眼正看着她，眉睫被那人压得很低，在眼窝处打上一片深深的影。
他半垂着眼睛看她，微微低头，手扶着车把，眼神里含着看不清的神色，似乎在等她说完。夏末的晚风吹来海水的冷，暖黄色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陈缘知呐呐，“……你的挂饰掉了。”
……怎么就这么巧。
又是他。
许临濯看向女孩朝自己伸出的手掌心，眼眸微微睁大。
陈缘知低着头，忽然感觉手上一轻。
她抬头看去，许临濯脱下了口罩——像是想要表达一种郑重的谢意似的——他露出那张被人描述得惊为天人的脸，含着一泓清潭的眼眸朝她望来时，泛起一点闪烁的波纹。
陈缘知睁大眼，有一瞬间的怔然。
这张脸，她前不久还在别人那里见过。
——在各个班群以及校群疯传的，属于今年的神颜新生代表的照片上。
那人也是有着这样一双刀锋般锐利的眼，看人时而春风明媚，时而清寒料峭，似乎皆由他心。
背对着街道的许临濯朝她笑了笑，眉目舒展，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细碎的发丝把光折碎成片，铺陈渲染着他眉梢眼角的暖意。
“谢谢你。”

第6章 矛盾
许临濯回到家时，偌大的房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许父的书房门缝里透出些光来。
他回到房间，在黑暗中打开了台灯，暖洋洋的淡黄色光线铺满书桌。
许临濯从书包里拿出两本书，坐在了椅子上，背脊的骨骼舒展，长舒了一口气。
忽然，许临濯看见了书包上挂着的鳄鱼挂坠。
他想起刚刚放学在校门口的路灯下，女孩戴着白色口罩，剪水般的眸，浅浅的双眼皮横在上面，弯月般低垂而锐利。
眼形分明是钝圆的轮廓，但光看那双眼，很难觉得这是个性格柔顺的孩子。
鳄鱼波鞋……
许临濯的记忆回到暑假。
他那天被朋友推荐，去看了一部很小众的电影，叫《鳄鱼波鞋走天涯》。
他看完以后，感触良多，忍不住打开熔核，给“清之”转发了这个电影。
清之很快回复了：“ ？”
许临濯看着这个问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他打字道：“最近有空吗？给你推荐个电影，觉得还不错。”
清之回复说：“我看过。”
许临濯愣了一下，紧接着说：“那你觉得怎么样？”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许临濯的指尖搭在手机边缘，慢慢地敲击着。
清之最后发过来了一句：“值得一看。”
许临濯看着这几个字，无意识地弯起唇。
他还没来得及再问一句什么，那边就发来了一段新的讯息。
清之：“我很喜欢它的主题。爱，还有平等。正是这个主题，让这部电影即使结局遗憾，也还是显得那么温暖。”
许临濯看着清之不断发来的讯息，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宛若淙淙流淌的雪山溪水，悦耳轻然。
清之：“艾瑞克和德斯特之间的友情，旁人对感染绝症的德斯特的避之不及，还有那个小镇的夏天里发生的故事，都让我记忆深刻。”
清之：“很多人遗憾于德斯特最后还是死了。就像电影里的艾瑞克一样，身为观众的大家也期待着奇迹的发生。但我恰恰觉得在这部电影里，德斯特的死是很优秀的处理。不只是一种电影艺术手法的体现，也不只是为了让剧情合理，我觉得德斯特的死亡某种程度上也是电影意义的升格。”
“他会去到一个没有歧视的世界，他永远不会忘记艾瑞克，忘记他们一起走过的草地，漂过的河流，他会永远怀念这个夏天里发生过的一切。”
“故事的最后，艾瑞克也明白了，其实奇迹早已发生，在他们相遇后的每一天。因为他们遇到了彼此，从此他们不再是寰宇里无人问津的星辰，而是彼此触手可及的月亮。”
许临濯安静地看完，心里那种汹涌却难言的感受仿佛寻到了一处宣泄口，有一双手将他心中不知何故而翻涌不息的江水引入大海，从怒涛翻卷变为平波缓进。
许临濯很想对她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就像我们一样。
也是同样的夏天，同样的两个孤独的人遇见彼此，恰好契合，七十八亿分之一的可能。
这何尝不是一种奇迹。
指尖停了许久，许临濯才关掉对话框。
他把原本备注的“清之”改掉，换成了一个月亮的emoji。
……
许临濯看着那个鳄鱼波鞋挂坠，慢慢回神。
这个挂坠是他后来找了很多家店买的。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他鬼使神差般买了两个。
一个挂在自己书包上。
一个放在抽屉最底层的盒子里。
*
陈缘知的高一的校园生活，如她所期望的一样，平静且寻常。
至少前两周是这样的。
某晚上晚自习之前，陈缘知坐在座位上和姜织絮聊天，孙络照常和她的小姐妹们围成一圈在聊天，时不时发出相当大声的哄笑和尖叫。
笑到一半，似乎是有人大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这六个人突然高声合唱了起来：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把浩瀚的海洋，装进我胸膛……”
全班同学的视线都投了过去。
还是孙络她们。
她们一边笑着一边大声地唱歌，没唱几句就有人笑场了，短暂的歌声由毛维娅和孙络的破音结束，六个人笑成一团。
陈缘知正边看边分心思考着，就忽然听到了前面的朱欢寅嗤笑了一声。
“聒噪。”
朱欢寅偏过头，丝毫不在意陈缘知和姜织絮能不能听见，直接对着谢槿桦说：“我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些女的那么喜欢时时刻刻成为别人的目光聚焦点，好像一分钟不表演就会要了她的命一样。”
谢槿桦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冷得结冰，“我只希望她们上晚自习时能闭嘴。”
陈缘知移动眼珠。
坐在谢槿桦后面的姜织絮一动也不敢动，像只受惊的鹌鹑似的睁大了眼睛。
朱欢寅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样，开始和谢槿桦嘲讽孙络那帮人。
姜织絮白皙的指尖按在纸上，写下来一句话，偷偷摸摸地递过来——
“原来她们两个人对孙络她们意见这么大的吗？”
陈缘知回道——
“嗯，我昨天也发现了。”
“你怎么发现的呀？”
“注意到的。前几晚晚自习孙络那几桌几乎没停过讲话声，然后昨晚，我就听到谢槿桦在孙络她们低声笑的时候，很大声地啧了一下。”
但是朱欢寅为什么那么讨厌孙络她们，陈缘知就不是很了解了。
陈缘知还注意到，陆茹叶逐渐变得很少来找姜织絮玩了。开学那几天还会来找姜织絮去厕所，或者说话，现在基本上都是和孙络那帮人走在一起了。
但……据她观察，姜织絮似乎也不怎么在乎这件事。她在看向陆茹叶的时候，总是平静且寻常的表情。
陈缘知思考片刻，动笔写下：
“你和陆茹叶是怎么认识的？”
姜织絮看到纸条的时候，手指一顿，才徐徐写下：
“我们是初中同学。”
纸条满了，陈缘知接过纸条，正在考虑着怎么回的时候，姜织絮又递过来一张。
陈缘知展开。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陆茹叶不经常来找我了？”
陈缘知愣了愣，翻到纸条背面——
“其实我和她本来也不算很熟，而且我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现在她遇到了比我更适合做朋友的人，自然就会逐渐忽略我啦。”
陈缘知转头看她，姜织絮绽开一个笑容，冲她眨了眨眼。
陈缘知弯起唇角，直接对姜织絮说，“好，我明白了。”
外面的铃声响起，晚自习时间到了。
大家回到座位上，开始逐渐安静下来。只有第二组中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说笑声。
“啊！”
铁制保温杯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非常的锋锐刺耳，不少人都抬起头看过去。
孙络刚刚收起受惊尖叫的表情，她双手合十放在额头处，使劲朝大家拜了拜，一副谢罪的样子。
前面的齐敏睿弯腰帮她捡起了杯子，而毛维娅笑得眉毛和眼睛挤成一块，用手使劲捂着自己的嘴。孙络把杯子放好以后，马上伸手要打她，毛维娅没躲开，边笑边挨了这巴掌。
陈缘知发现没什么好看的了，于是重新低头，陡然听见谢槿桦语气冰寒地说：“妈的，简直有病。”
姜织絮显然也听见了，她小心翼翼地和陈缘知对视了一眼。
陈缘知喜欢分析局势保持头脑清醒，但并不关注她们八卦和矛盾。
她现在反倒是有点苦恼手上的政治作业，她打算明天认真听一下政治课。
她们的政治老师教书能力非常出众，听她讲课有一种听相声的感觉，上她的课你很难走神，连陈缘知这种，已经把开小差刻进自己DNA里的学生，都能非常专心地听完一节课。
今天的政治老师穿了件黄色的西装套装，正在讲昨天晚上留下的政治作业。她站在第二组第一位，半靠着多媒体台，一只手拿着教科书，一只手拿着粉笔，正在吟唱：
“所以商品必须具备的条件，首先它得是一个劳动产品，其次——”
陈缘知看见政治老师的眼珠子一转，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她嘴皮子还在动着，声音却拉长了。
就在大家抬头看老师的时候，政治老师已经眉峰一挑，眉头下沉，右手抬起抡了半圈，一根粉笔嗖地一下就飞了出去。
粉笔划过一道优美如对数函数图像的抛物线，刚好从孙络和她旁边的男生中间穿过。
孙络正在笑着和她右手边隔着一条过道的男生讲话，突然一根粉笔飞过眼前。
随着她的静音，全班一下子变得落针可闻。
“我真是搞不明白了，我在这你都敢讲话？”政治老师把书扔在讲台上，眉毛倒竖，疾言厉色地说，“还隔着一条过道，这都敢讲话！是不是当我瞎的啊？”
“你们一男一女哪来这么多话讲，来来说说！不如大声点，讲给我们听听？”
政治老师横眉冷目地看了孙络和那个男生一眼，一边走上讲台，一边用力地翻开书，书册被翻得哗啦啦响。
“我教书也有几十年了，真没见过这样的学生！你是来学习的吗？啊！？”
陈缘知看向孙络，她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和眉眼带笑，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
全班鸦雀无声。
陈缘知目视前方，忽然听到朱欢寅压低声音冷嗤道：
“也不知道蜀锦泽是哪根筋没搭好，能看上这种女的。”
陈缘知顿了顿，转眼看去。
孙络右手边的男生，皮肤偏白，梳着中分的发型，打理得刚好，鼻梁像陡峻的山峦，眼眸是清润的黑棕色，双眼皮轮廓深邃漂亮。
蜀锦泽。
陈缘知想起来了，这几天下晚自习，他经常和孙络一起走来着。平时他们好像也经常聊天。
陈缘知意识到了什么，瞬间诧异。
不是吧？
这才开学两周唉？？？这？这就谈上了？？
陈缘知忍不住了，扯了张小纸条试图跟姜织絮八卦：
-“他俩是什么关系啊？”
-“你不知道吗？”
-“这我没怎么注意，就是想起来好像最近经常看到他们一起走。”
-“茹叶好像有在宿舍里说过，是在一起了。她说是孙络先提的，蜀锦泽没拒绝。”
陈缘知看着姜织絮写来的纸条，不由得捂脑袋感叹。
-“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我也觉得太快了。不过茹叶说，他们只是试试而已。”
姜织絮犹豫了一下，又写了一张纸条递过来。
-“而且，我觉得那个蜀锦泽，怪怪的。”
陈缘知一怔。
-“怎么了？”
姜织絮一笔一划地写道——
“也可能是我的误会吧，但是我觉得他，有点中央空调。”

第7章 疏远
昨天中午。
正午的阳光猛烈，兜头泼下。窗外，夏末残蝉噪鸣，衬得教室里更静谧无声。
姜织絮留在教室里写作业，已经快到了最后离开教室的时间，班里还剩四五个人，她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咦，我的铅笔……”
姜织絮发现自己的自动铅笔不见了。她开始翻找自己的包和桌面的书籍，但始终没有找到。
“需要帮忙吗？”
姜织絮一抬头，蜀锦泽站在她面前，一张桌子不到的距离，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直直地看进姜织絮的眸中，唇畔漾开微笑，“是丢东西了吗？”
“对……”姜织絮愣愣地看着他，有些迟疑，“我的自动铅笔找不到了。”
蜀锦泽笑了，“我帮你一起找吧，这样还更快一点。”
“然后他就真的开始帮我找铅笔了。”姜织絮说，“从我的角度出发，我就单纯觉得他是个挺乐于助人的好心人。不过从孙络的角度出发的话，她肯定不乐意看到自己男朋友帮别的女生找东西吧。”
陈缘知明白姜织絮的考量。
她身边也有几对校园情侣。这不少见，女方总是会为男方或者男方的女性朋友没有距离感而苦恼，几乎不会有女孩子希望自己男朋友对别的女生有任何特别的举动。
姜织絮叹气，“而且，当时孙络的朋友也在班里。我担心她会跟孙络说这件事。”
陈缘知安慰姜织絮，“放心吧，她说不定压根没注意到呢？”
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到了下午的自习课，吴名旭忽然走了进来，打开电脑和投影仪。
班里人纷纷抬头看讲台上的白板，一张全新的座位表显示了出来。
班里人哗地一声炸了，气氛沸腾了起来。
同学们开始议论。
吴名旭咳了咳，用他那双藏在厚镜片下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眼睛扫视了一遍全班同学，“最近一直都有同学和我反映座位问题，当初我编的时候，因为还不认识大家，所以都是随便编的，这就导致有很多同学看黑板会被挡住。”
“再加上，也一直有同学和我反映班级晚自习存在讲话，吵闹的行为。”
他的视线移向了毛维娅，孙络那几桌人，面无表情地下令：
“大家就趁今天，把座位换了吧！”
陈缘知看着姜织絮。
座位表上的第二组第五排，赫然写着姜织絮与孙络的名字。
意味着，孙络将会成为姜织絮的新同桌。
“小知……”姜织絮轻声喊着陈缘知的名字，眉间像是结了一层清愁，满脸写不下的担忧。
陈缘知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的。去吧。”
姜织絮睁着那双秋水般的剪瞳看着她，“你还是会经常来找我说话，对吗？”
陈缘知笑了，“当然。”
不远处的孙络，毛维娅等三桌人正为此遗憾着。孙络调笑道，“看来我们的欢乐喜剧六人组要就此解散了！”
毛维娅：“只是座位散了而已，说不定距离产生美，我再也不会和孙络这个幼稚鬼打架了呢？”
齐敏睿嘲笑，“得了吧，你们回宿舍不是照样打！”
……
随着新的座位的搬移完成，班级有了新的格局。
陈缘知把桌面收拾好坐下，这才有时间看一眼自己的新同桌。
女孩正好把最后的几本书本搬到桌子上，她松了口气，也朝陈缘知看来。
她有一双和初生小鹿一样纯净的眼眸，陈缘知想，如果她抬起头，也许可以看见蓝天白云在眼睛里，缓慢流动。
她扎着乖顺的马尾辫，眼神毫无攻击性，看上去就是一个爱读书的乖宝宝。
黎羽怜。
陈缘知没有刻意去记班里人的名字，但对于上过台竞选班干，或者这两周表现比较扎眼的也都有印象。
这位妹妹显然不在陈缘知的记忆范围内。
此刻，她正在看着陈缘知，脸上漫着一层可疑的红晕，“那个，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陈缘知：“？”
陈缘知：“你是……？”
“我们坐过同一班火车的，”黎羽怜小心翼翼地说着，“我就坐你对面……”
记忆碰撞，眼前的人和十几天前的那个场景重合，那一天夏光明媚，陈缘知抬眼看过去时，黎羽怜也是这样微张着口，脸上泛着粉色的晕彩，呆呆地盯着她看。
陈缘知朝黎羽怜一笑，“好巧。”
“我也觉得！”黎羽怜好像有点激动，她看着陈缘知，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想到还能和你做同桌。”
陈缘知想起了什么，“你是住哪个宿舍？”
黎羽怜，“啊，我住A301的。”
和姜织絮一个宿舍的啊。
“你呢？”
“我？”陈缘知笑了笑，“我是外宿的。”
“怪不得！”黎羽怜不好意思道，“我其实一开学就注意到你了，但是在教室我不敢和你搭话，我偷偷去看了每间宿舍的宿舍表，也没看到你。原来你是外宿的。”
……
陈缘知发现，黎羽怜的实际形态，其实更像一只容易受惊，喜欢窝在自己的领地里的小兔子。
简而言之，有点怕生也有点社恐的乖宝宝。
但不知为何，这只小兔子在陈缘知面前，总是显得格外活泼。
班级座位的更换完毕，也意味着小群体的变动。
“陈缘知。”
陈缘知顿住了脚步，回头，朱欢寅站在不远处，长发凤眸，身边站着目光冷寂的谢槿桦。
“有事吗？”
朱欢寅看着她，面色古怪，“你和姜织絮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分开坐？”
陈缘知，“是老师的安排。”
“那你们不会和老师说的吗？”朱欢寅眉间折出焦心的痕迹，“就去跟吴名旭说你们想继续坐呗，这有什么难的？”
陈缘知虽奇怪于朱欢寅为何会说出这番话，但她想了想，挽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还是照实回答了，“是因为，我和织絮都觉得没有必要。”
她和姜织絮的关系很奇妙，虽然彼此间话不多，很少唠家常小事，但陈缘知却觉得，她和姜织絮的羁绊已经很深。
她们偶尔谈到对一些文学作品的理解时，总是对彼此的见解首肯心折。如山鸣谷应，寥寥几语便诉尽衷肠。
有一种关系叫君子之交淡如水。陈缘知莫名觉得，无论她和姜织絮身处何方，她们都会在心里为对方保留一席之地。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陈缘知不想和别人描述，因为她知道大多数人不能理解。
“算了，你们自己都不在乎，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朱欢寅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把红黑色AJ踩的哐哐响，扬长而去，“等你的姜织絮被孙络抢走了，我看你后不后悔！”
谢槿桦回头看了一眼陈缘知，对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说了声“抱歉”，面无表情地跟着朱欢寅走了。
陈缘知看着走廊外的树，秋风萧瑟了许多，落叶打着旋轻缓地飘落。
朱欢寅说的也不算错。
自从姜织絮和孙络同桌后，孙络就开始和姜织絮熟了起来，陈缘知经常可以看到姜织絮和孙络聊天，两个人一起笑出声。
陆茹叶也因为姜织絮和孙络熟了的原因，开始经常来找姜织絮聊天，三个人加上毛维娅，齐敏睿，张纤章等人，经常是下课时班里最吵最热闹的一个区域。
之前体育课，姜织絮都会和陈缘知一起走，两个人离班级的小群体远远的，坐在一处石椅上，从穆夏聊到雪莱。
现在体育课，孙络会一直带着姜织絮和她的小团体玩，六七个女孩子围在一起聊天，里头又多是性格张扬的人，时不时爆发出哄笑，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而陈缘知每次望去时，都会发现姜织絮看上去很开心，她捂着嘴，眼睛弯成弯月，面上像绽开了花一样。
陈缘知站在不远处，身边的人换成了黎羽怜。
黎羽怜似乎并不关注孙络她们，“你以前是哪个中学的呀？”
“信雅。”
“啊，你也是信雅的！”黎羽怜惊道，“那你入学成绩肯定也很好……”
“没有，我只是刚刚过线而已。”
“嗦嘎（原来如此）。”黎羽怜看了看不远处的人群，忽然抬头道，“那你认识蒋欣雨吗？她也是信雅的。”
蒋欣雨就在不远处，她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的POLO衫，没有穿校服，头上别着的丸子针发夹衬得她更加玲珑可爱。
她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不时有班里的男生路过和蒋欣雨说笑，蒋欣雨都会扭头报以灿烂的笑容。
陈缘知顿了顿，“不认识。信雅有两个校区，我们可能在不同的校区。”
“噢噢。”黎羽怜摸了摸头，“我也有朋友在信雅读书的，她说蒋欣雨在初中部很有名，我还以为你也认识她。”
陈缘知想起了谢槿桦上午临走前跟她说的话——
“别靠近蒋欣雨。”
陈缘知听了这话后，其实是很惊讶的。
班里的女生派系经过一个月后，已经基本成型，以孙络为首的小团体，人数居多，几乎都是个儿高会打扮的fashion girl；
而以蒋欣雨为首的小团体，人数则偏少，多数是外形朴素的乖宝宝。
这两个团体之间的矛盾细说来，主要是因为刚开学的班干选举，齐敏睿和蒋欣雨一起竞选宣传委员，但齐敏睿身为经验丰富的一方却落选了。
同时，蒋欣雨还很讨班里男生喜欢，上次广场举行颁奖典礼，蒋欣雨的椅子都是班里男生帮忙搬下去又搬上来的，除了有对象的女生外，班里的女生基本上都是自己搬自己的。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招来了孙络她们的厌恶。
姜织絮某晚和陈缘知一起下晚自习时说，“我听茹叶说，毛维娅，孙络和齐敏睿经常在宿舍骂蒋欣雨，长相打扮媚男，装可爱，绿茶得要死。”
“尤其是齐敏睿，她说像蒋欣雨这种女的就是表子，长得又矮又丑，也就成绩能看，她说班里男的都瞎了。”
除了两个对立的小团体之外，还有一些边缘人，两个团体都不加入，独自行走。
比如陈缘知。
班级小团体的形成几乎和宿舍是重合的，比如以孙络为首的fashion girl团体，几乎都集中在孙络住的A302；而以蒋欣雨为首的普通女孩群体，则多数住在A303。
陈缘知一开始以为，朱欢寅和谢槿桦住在A303，还都那么讨厌孙络，应该是因为和蒋欣雨站同一边的原因。
可谢槿桦对陈缘知说的那句话，颠覆了陈缘知原来的想法。
原来谢槿桦和朱欢寅也是游离在两个团体以外的边缘人。
陈缘知好像明白了什么。
也许，朱欢寅和谢槿桦是看在她是同类的份上，想拉陈缘知一把吧。
所以，蒋欣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平日里冰冷面瘫的谢槿桦，对她说出那样的忠告呢？

第8章 MBTI社
一个寻常的晚自习，陈缘知站在班级后门外，等着姜织絮收拾好东西出来一起走。
“小知……”姜织絮匆匆忙忙地跑出来，犹豫了一下，才满是歉意地对她说，“孙络今天心情不好，她说想跟我一起走，我没法拒绝她……”
陈缘知微微睁大了眼，她很快就明白了姜织絮没说完的话，马上笑了笑说：“没关系，织絮。你和她走吧。”
“对不起。”姜织絮担忧地看着陈缘知，“我最近都没怎么来找你，现在还要跟别的人下晚自习……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很过分。”
陈缘知笑了，她亲昵地搂了搂姜织絮的肩，“我说没关系，就是真的没关系。放心去吧。”
陈缘知是真的不在乎。她看得见，也接收得到姜织絮的心意。
皎洁的月光洒在陈缘知的黑发上，镀上了一层银白。
“快去吧。”
陈缘知站在不远处，看着姜织絮和孙络从前门走出来，孙络还挽着姜织絮的手臂，一脸的兴奋，完全看不出心情不好的影子，正挥舞着手臂在和姜织絮说着什么。
她们一起往另一边的楼梯走去。
陈缘知不再看，她靠在走廊的扶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家中，陈缘知披着湿哒哒的头发，从热汽中走出来。
她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半阖着眼，打开了手机。
微信有一条通知，是来自姜织絮的。
织絮：“小知，很快就要社团招新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陈缘知拿着手机，坐起身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微微弯起嘴角笑了。
她回道：“好。”
————
东江中学的十月初，除了超长的国庆假期外，便是社团招新日的筹备。
“我的天，棒球社，魔术社，军事社，拳击社……”姜织絮看着周围的社团摊位，漂亮的大眼睛里全是震惊，“这种类也太丰富了……”
陈缘知手里全是被人塞的宣传单，她拿出其中一张，“这些好歹还不算离谱，养生社是个什么鬼？”
姜织絮小声说，“我听说过，加入他们社团就会慢慢变成养生达人，天天带着保温杯，杯里装着红枣和枸杞……”
陈缘知：“……”什么鬼。
东江中学是出了名的社团奇多，而且什么奇葩的社团都有。
在来东江中学之前，陈缘知就很仔细地做过高一学生如何玩转东江中学的攻略。在看到社团篇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暗暗有了打算。
但是她还是去问了一下涟的想法。
陈缘知举出了几个例子：“如果是你，你会报哪个社团？”
涟：“我？”
涟：“学生会吧。”
陈缘知看到这个回答时愣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涟的想法不同。
陈缘知：“为什么？”
涟：“竞选学生会主席，然后拿市学生干部奖状，市骨干学生奖状。”
陈缘知看到这个回答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
陈缘知：“果然是你的风格。”即使只是加入社团，也会想着怎么把在社团花费的时间利益最大化。
她托着下巴，葱白的指尖在皮肤上点了点，又接着追问道，“那如果平心而论呢？你会更喜欢哪个社团？”
涟：“那应该是，MBTI社吧。”
陈缘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嘴角轻轻上扬。
陈缘知：“我也是。”
两个人都是忠实的MBTI理论拥戴者，荣格八维的资深爱好者。
陈缘知尤其喜欢在人际交往中运用在MBTI里学到的知识，每当她这么做，她就总是能发现，一切人心潜识和行为动机的剖析理解如探囊取物一样轻而易举。
陈缘知来到MBTI社前时才发现，这个社团貌似还挺冷清。
周遭的社团要么有漂亮的女孩子穿着辣妹装和lolita在前面派发传单，要么有人拿着话筒在唱b-box和民谣，气氛都炒得很热，不断地有人驻足，甚至有些火热的社团还被围得水泄不通。
但眼前这个MBTI社，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摊位，甚至连易拉宝和宣传海报都没做一个，只在最上边挂了一个牌子，用漂亮的英文花体字写着“MBTI”。
只有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坐在摊位前，支着手正在看书。
陈缘知朝周围环顾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一些MBTI的理论书籍摆在四周。
“你好，我想要一份报名表。”
眼镜男停下了翻书的手，抬头看她们俩，然后把目光聚焦在陈缘知脸上，手指推了推眼镜，“就你要？”
陈缘知点头，“我朋友不加入。”
眼镜男从一叠报名表中抽出一张，拍在陈缘知面前，“填完往里面走，A栋教学楼一楼有一个空教室。”
陈缘知拿起表格看了一眼，无非是一些基础信息，还有一些关于MBTI的问题。陈缘知看完，又抬眼道，“我要把这个表格给谁？”
“教室里面应该有不少人，给里面随便一个人就行。”
陈缘知坐下，拿起笔开始填写表格。
眼镜男低头看了几页书，又抬头看过来，“你之前有了解过MBTI吗？”
陈缘知头也抬，笔尖不停，“有。”
眼镜男默了默，又撩起眼皮，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姜织絮，“你的朋友呢？”
陈缘知淡淡道，“她不了解这些。”
眼镜男扬了扬眉，突然朝姜织絮说道，“这位同学，有没有兴趣做一下荣格八维的测试？”
姜织絮显然被他突然的问话弄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张口，陈缘知已经替她回答了，“不用了，她做过。”
眼镜男挑眉，“哦，你给她做的？”
他转头问姜织絮，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同学，你的mbti人格是什么啊？”
姜织絮“啊”了一声，“是指那四个字母吗？我有点忘了……”
“她是infj。”
陈缘知合上了笔盖，抬眼看向眼镜男，“有什么问题吗？”
眼镜男看着陈缘知，眼神微微有了些变化，他勾起嘴角笑了，“没什么，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想问的问题——那你的人格是什么呢？”
陈缘知没回答，看着他。
眼镜男摊了摊手，笑得非常亲切，“作为回报，我也会告诉你我的人格。”
姜织絮拍了拍陈缘知的肩膀，低声对她说，“小知，我们快走吧……”
陈缘知伸手按住她的手，“没事。”
她坦然地看着眼镜男，“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是intj。”
“原来如此，”眼镜男笑了，“我说为什么你们的气场看上去特别合，原来是很相配的知己人格啊。”
“谢谢学长。”陈缘知不疾不徐地说，“那么学长呢？你的人格是什么？”
眼镜男微笑，“我是entp。”
陈缘知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谢学长，那么我告辞了。”
眼镜男朝她挥了挥手。
姜织絮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远去的社团摊位，小声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学长怪怪的……不会这个社团里面的人都这样吧？”
“我不也是怪人吗？”陈缘知笑着调侃道。
陈缘知确实没觉得有什么，MBTI理论的狂热爱好者，几乎都是奇奇怪怪的人，比如她和涟。
她并不在乎这个。
事实上，她对这个社团充满了好奇。怪人多这一点，反倒让她更感兴趣了。
“你才不是呢！”姜织絮气鼓鼓地拉着她的手，两个人慢慢地沿着空荡荡的走廊往前，不远处就是空教室的后门了，“反正你
想好就行啦，我在这等你，快去吧。”
陈缘知笑着朝她眨了眨眼睛，走过去推开了后门。
教室里一片松散摆放的桌椅，有书籍零零散散横七竖八地摆在桌面上。
雪白的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绿荫静谧地笼罩着，只有些微碎光从窗口爬进来。
陈缘知意外地发现，教室里并没有很多人，只有两个人，一个男生趴在桌子上，穿着薄薄的黑色外套，戴着耳机，似乎是在补眠；另一个男生坐在窗边，正在看书。
陈缘知权衡不到一秒，便选择向那个还在醒着的人走去。
陈缘知绕过后排乱七八糟的桌椅，走到窗边。
“那个，你好，我是来交报名表的……”
陈缘知刚想把报名表递过去，坐在座位上的男生就转过了头。
陈缘知顿时愣住了。
那人穿着校服，平平无奇的蓝POLO衫穿在他身上，竟是穿出了一种清挺温然的感觉，透着夏日冰镇汽水般清爽的少年气。
和那晚不同，他今日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原本俊美的脸上多了一丝斯文的书卷气。
许……许临濯？
他怎么会在这？
陈缘知不由自主地怔住了一瞬。
许临濯看着她，长睫眨动几下，忽然轻轻笑了，“是我们想加入我们社团的新生吗？”
陈缘知回过神，看着眼前人，点点头道，“是的。”
许临濯接过她的表格，陈缘知低眼看他，黑色的碎发掩不住男生优越的面颌线，从额头到下巴，勾勒出清俊雅致的线条，翻阅她的表格时，手背上嶙峋的筋骨张驰有力。
他很快看完了表格，冲她笑了笑。
“坐下来吧。”
陈缘知坐在他后桌的椅子上，许临濯把表格放在桌面。
陈缘知看似平静淡定，实则脑子里早已开始胡思乱想：MBTI社团看来是真的不在乎社团招人情况，她还以为他们是想不到好的招新方式所以在摆烂，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有大佛坐镇。但凡他们社团的干部爱慕虚荣一点点，直接让许临濯出去站街，怕不是前来报名的新生都要挤满这间空教室……
许临濯又看了一眼报名表，然后才抬头看她，“陈缘知同学，是这样的，我们社团有个规定，要做完一张关于MBTI的试卷，及格线以上才能入社团。”
陈缘知脑子当机一瞬。
“这样……”陈缘知努力组织语言，“现在就要开始考吗？”
“是的。”许临濯微微一笑，打开书包拿出了ipad，在ipad上划拉了几下，递到她面前，“不多，大概就15道题。”
陈缘知看着眼前的ipad，陷入了怀疑：居然还要做试卷才能进入社团……
陈缘知又看了一眼眼前笑眯眯的人。
……看来这个MBTI社，真的很注重成员质量啊。

第9章 喜欢
让陈缘知有压力的不是面前的题目，也不是能否及格。
而是对面正在垂眸看她做题的人。
陈缘知甚至恍惚间觉得，这跟以前老师站在她旁边看她解题的感觉是一样的。
陈缘知没有手抖，但多少有点眨眼频繁。
屏幕上都是关于MBTI的问答题和选择题，但陈缘知没有见过。她正做到第五题。这是一道经典的列车选择题，一列行进中的火车，两条轨道，一个人和五个人。只要拉动轨道变换器，就可以改变列车和这六个人的结局。
陈缘知写下答案，面前的人轻笑了一声。
陈缘知抬头看他，他清俊的脸庞上盈着笑，“你很诚实。”
陈缘知看着他，“做心理测试，想要正确的结果，不就是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吗？”
许临濯摇摇头，似乎话中另有深意：“很多人做不到。”
陈缘知没再说话，继续做题。
15道题全部做完，她看着许临濯拿起ipad，查看她的结果，微微一笑道，“第五题，这道经典的列车选择题，你的答案是，选择走开。”
他看向陈缘知，“我能问问你的理由吗？”
陈缘知：“我既不认同牺牲少数人换取多数人性命的做法，也不想事后被指认成见死不救的路人，那最好的做法当然是走开。”
许临濯微微调整了一下眼镜，浅金色的镜框在阳光下闪烁，“这是个很聪明的做法。”
许临濯看着她，“结果显示，你是intj。”
“好巧，”许临濯微笑，眼眸轻弯，“我是entj，我想我们应该能相处得比较愉快。”
陈缘知眼睑微颤。
entj，天生的领袖者，无论男女，无不是为人强势，注重效率，野心勃勃之人。
“啧。”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陈缘知的思考，也搅乱了和谐友好（？）的气氛。陈缘知和许临濯同时抬头看去，前桌上，趴着睡觉的男生从一堆黑衣服里抬头，半睁开一只眼，看着许临濯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恶劣的性格改一改。”
陈缘知看着眼前黑猫一般的男生，他抬手揉了揉头发，睁着惺忪的眼睛，伸了个懒腰，才对上陈缘知的眼神。
“新同学，你体谅一下，如果你实在气不过想揍他——”
黑猫男挥了挥拳头示意，“我也可以帮你。”
“学长说笑了，”许临濯笑得清润温和，“我不过是在向学长学习，毕竟您刚刚也是这样坑骗我的。”
“……”陈缘知偏头看向许临濯，目露怀疑，“发生了什么？”
黑猫男看了一眼陈缘知，说，“我解释一下吧，是这样的，我们MBTI社并没有做试卷才能入社的规定。”
陈缘知大脑当机一秒，目光立刻投向了许临濯，目带震惊。
大佬竟然骗了她！
他明明看起来这么正直！
许临濯双手合十向她示意，脸上的笑直晃人眼，“抱歉抱歉。”
陈缘知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外面也传来了一些响声，紧接着两个男生推开了门，其中一个稍矮的漂亮小男生在看到陈缘知的一瞬间愣住，面色大变，“这是新生吗？”
陈缘知虽不知道他们是谁，但还是站了起来，朝他点头，“你好，我叫陈缘知。”
男生走了过来，紧紧握住陈缘知的手，目光中满是热盼，“陈同学，欢迎你入社！！”
陈缘知被他的热情吓得一愣，“……好，好的。”
黑猫男在后面插着兜，一脸嫌弃，“你吓到人家了，副社。”
“社长！你知道我们社今天才招了几个人嘛！！”副社拉着社长，指着许临濯和陈缘知，瞪大了铜铃眼，“这才两个！！两个啊！”
陈缘知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么少吗？”她感觉人应该不多，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少。
副社长看着陈缘知，泪眼朦胧，痛心疾首道，“不瞒你说，我们社团已经人丁凋零许多届了……好不容易，这一届迎来了一丝转机，但！这个家伙！”
副社长大手一挥，指着许临濯道，“他拒绝了我们让他出去为社招新的主意！所以你也看见了——今年新生少得我想哭！”
许临濯摆摆手，似笑非笑，“我是来找清静的，不是来给你招新的，金学长得明白这一点。”
副社长扒拉着社长的袖子大哭，“社长啊！我们社本来就面临衰败了，现在是真的败到只剩俩了！再不自救，下一届这个社就没了啊！”
“社长，你倒是劝劝这个冷心冷肺的家伙啊！！”
社长无语，“你跟他交朋友多久了，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啊？都知道他冷心冷肺了，还在这做梦。”
陈缘知现在才算看明白。
原来许临濯和这个社团里的人已经很熟了。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几个学长三言两语吵了起来，你攻击我一下我攻击你一下的，看上去颇为滑稽。
陈缘知在旁边站着，慢慢转过目光去看许临濯，许临濯本来看着他们在笑，忽然转回头看向她。
陈缘知一怔。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是望了那双眼中，像看着一汪清潭，又清澈又深静。
许临濯看着她，忽然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小声说道：“跟我来。”
陈缘知眨了眨眼，看着他转身朝后面走去，拿起了书包的身影，只犹豫了一秒，便跟了上去。
储物房间的门敞开着，阳光从窗格外慢慢渗漏进来，空气中漂浮着一层闪烁的雾。
陈缘知走进去，发现储物室里摆着一层层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东西，一些格子还被人用布遮了起来。
许临濯站在书架边沿，半个肩膀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陈缘知走了过去，“……这是什么？”
许临濯转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的入社礼物。”
陈缘知愣愣地接过，“这……是社团提前准备的吗？”
许临濯伸着手在摆架子上被弄乱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是，是我偷偷拿给你的。”
陈缘知：“？！”
她看着许临濯，脑门上冒出冷汗：“这……这样不好吧？”
不问自取，这不是偷吗！
许临濯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
陈缘知抬眸看他，许临濯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他漂亮的眼睛看着陈缘知，里面满是碎星般的笑意，“放心吧，这是我拿的，他们只会找我算账。”
陈缘知，“……为什么给我这个？”
许临濯思考了一下，“嗯……想让你帮我保守一个秘密。”
陈缘知，“……秘密？”
“我加入这个社团的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加入了MBTI社，我怕有些人会来找我。”许临濯朝她眨了眨眼。
“那么，我也该走了。”许临濯转过身，侧脸看着她，朝她微笑道，“欢迎你加入MBTI社，下次社团活动记得来噢，口罩小姐。”
——
姜织絮在门口等了很久，才等到陈缘知出来。
“我还以为你只是去交个表，发生了什么这么久才出来？”姜织絮上前挽上陈缘知的手臂，语带好奇地问道，“里面人多吗？”
“咦？这是什么？”姜织絮显然发现了陈缘知手里多出来的盒子，“他们还送入社礼物吗？那还挺不错的哎。”
陈缘知没解释。
两个女孩行至教学楼底的树荫下，微风不燥，树影婆娑，陈缘知打开了手里的盒子，阳光穿过她的手指缝隙，把盒子里的东西映得微微发光。
黑色的盒子里装着一枚浅金雕花的徽章，上面用花体字印刻了“MBTI”四个字母，在末尾扬起一点酒红色的痕迹。
盒子的底部躺着一块纸片，边角露出纤维的轮廓，像是随手撕下的，上面用清隽的瘦金体写了几个小字：
“谢谢你。”
陈缘知脑海中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看着那枚徽章，喃喃道，“原来他早就认出我了吗……”
姜织絮看着陈缘知对着一个小盒子一动不动，一脸茫然道，“小知，怎么了吗？这个徽章还挺好看的，是他们社的纪念物吗？”
陈缘知默了默，“……我也不太清楚。”
陈缘知盖上了盒子，冲姜织絮笑道，“你不是要去看你想去的社团吗？走吧。”
——
魔方社。
摊位前，不少人排着队在领报名表，有社员穿着潮服在旁边表演速拧和盲拧，吸引了不少观众的围观和惊呼。
陈缘知看着摊位上用魔方块拼成的牌子，首先的反应是震惊，“你要加入魔方社？”
陈缘知：这不河里。
姜织絮故作镇定地说，“我早就想学一下魔方了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其实很叛逆的。”
陈缘知紧紧地盯着她，“你两周前还和我说你想加入文学社。”
姜织絮开始支支吾吾，“好吧，其实是我弟弟最近开始学魔方了，我也想学会，我不想被他小看了。”
陈缘知微笑，“我也会魔方，我也能教你。”
姜织絮：“其实是孙络她们，她们也要加入魔方社，想拉着我一起……”
陈缘知：“真不巧，我昨天才在饭堂听到孙络说，她有个初中宿敌去了魔方社，她说她打死也不去。”
姜织絮彻底没话说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老实交代吧，你是为了什么要加魔方社？”陈缘知露出恶魔笑容，“别撒谎，没有意义的。”
姜织絮：“因为……因为……”
姜织絮突然泄气：“我就知道骗不了你……好吧，我和你说，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
当姜织絮和陈缘知说出那个名字时，陈缘知忽然明白了什么。
脑海里有关这一个月的的记忆极速倒退，在时光的缝隙中，她揪出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坐在孙络背后的那个男生，清爽如夏日里刚刚拧开瓶盖便滋滋冒出泡来的汽水，长相俊朗，目似星辰。
皮肤白皙，身高腿长的少年人，总是穿着白T恤抱着篮球气喘吁吁地跑回班，然后一边擦汗一边冲旁边的朋友笑，肆意又张扬。
魏风原。
陈缘知一开始对他有印象，是因为听到毛维娅在座位上隔着一排人和别人说话，当时她非常认真地说，“我真的很吃魏风原的颜哎！你知不知道，他看着你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星星的！”
陈缘知也经常能听到孙络翻回头和魏风原说话，魏风原对着女生话不多，但显然性格开朗，阳光又幽默。
陈缘知第二次记住这个名字，是有一次放假回家，在教室里收拾东西时，孙络对着已经背上书包的魏风原大喊，“魏风原，帮我搬一下行李箱下去！”
魏风原却是径直走了出去，和门口的基友勾肩搭背，从洒满阳光的窗口探头进来，黑发被风吹得乱晃，他笑容满面，“我得走了，不好意思啦！”
在陈缘知的印象里，孙络鲜少被人拒绝，但魏风原显然很擅长拒绝她。
“而且，他成绩也很好，”姜织絮不好意思地说，“孙络看过班里人中考的成绩表，魏风原是777分进来的，他成绩完全可以去重点班，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普通班。”
这样的一个男孩子，在青春的懵懂岁月里，成为每一个女孩的梦中人，似乎都是理所当然。
姜织絮小声地对陈缘知说——
“小知，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第10章 不解
班上，晚自习下课期间。
陈缘知看着不远处的姜织絮和魏风原。
姜织絮黑发披肩，单别了一侧头发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耳廓，戴着一只耳机在写东西。
她后面的魏风原短发锋利，正在解题，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着笔。来问题的男同学搭着他肩膀和他说话，他一边思考题目一边回答几句。
陈缘知在脑海中思考着。
自从换了座位之后，陈缘知只注意到了姜织絮和孙络坐在一起，倒是没发现，原来魏风原就坐在孙络后面。
“其实一开始，只有孙络和他讲话，我不敢加入他们的话题。”
“可是后来有一次，孙络不在，他主动找我说了几句话。”
“从那以后，我就渐渐开始加入他们的对话了。”
“小知，你知道吗？我一直是别人眼中守规矩的乖宝宝。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其实思想出格又叛逆。我不敢谈恋爱，也害怕自己无法承担。”
“初中的时候我就想，我高中时，一定要不管不顾地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和班里最帅的男孩子。那时我还不确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那种勇气……直到魏风原出现。”
“他会在我背后突然唱一小段歌，我最喜欢他哼的《前前前世》，尽管他只会一小段，却让我一下子屏住呼吸。”
“他第一次和我聊天时，就和我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像我这样的女孩，他身边的女孩要不很动，要么就很静，而我是动静结合的那种。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夸我，我就问他了，他说，当然是在夸你啊。”
“有一次我去办公室问了很久的问题，回来以后孙络和我说他问了好几次我去哪了。”
“小知，也许他也喜欢我呢。”
陈缘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都很难理解爱情和陷入爱情的人。
像她这样的人，过分理智，过分伪装，她从来不知道全然地把目光放在某一个人身上的心情，她也从没有这样做过。
甚至她害怕自己变成那样。她宁愿自己不懂爱情，没有遇到想爱的人，也不想失去自我，变得透明。她就是那么自私自利，那么胆小怯懦。
“你确定你喜欢他？”
陈缘知压着心里的躁郁，困惑道。
姜织絮红着脸，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我总是忍不住去看他，我想多和他说一些话，我看着他时，好像我的心情，和看别的人，是不一样的。这算是喜欢吗？”
陈缘知默然片刻：“那你打算表白吗？”
“我啊……”姜织絮为难，“我还想再等一等。我还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
陈缘知记得自己对她说：“那也很好。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
陈缘知看着他们。
忽然，魏风原手里的转笔转飞了出去，啪嚓一下，掉在了前座的孙络的椅子上。他一下子有点傻眼，下意识地看了看姜织絮的背影。
姜织絮显然听到了声音，她回头看那只笔，然后捡起来递给魏风原。
魏风原接过，弯着眼睛，笑得很帅气，好像是说了句“谢谢”。
姜织絮点了点头，转回身，陈缘知却看见她耳朵红了。
“缘知？”
“缘知——”
陈缘知忽然被黎羽怜的叫声唤醒，她猛地扭过头，“怎么了？”
黎羽怜正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我喊了你好多遍。”
陈缘知：“……没什么，突然有点累了，放空一下自己。”
黎羽怜没有多怀疑，“我听认识的学长说，十一月就是校庆日了，应该各班要开始准备节目了。也不知道我们班会准备什么？”
陈缘知：“应该是文娱委员负责这个吧。”
黎羽怜：“文娱委员是谁来着……”
陈缘知：“阮珊珊。”
黎羽怜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噢对！”
阮珊珊，艺术生，A303的人，却是站孙络小团体这边的。
陈缘知心想：约等于是孙络操办这次表演了。
上了晚自习后，吴名旭果不其然走了进来，对大家说，“马上到校庆日了，我们学校校庆惯来有表演节目的传统，每个班都要准备节目进审。这个事就文娱委员负责吧，希望大家踊跃参与一下。”
班级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都很期待校庆日，东江中学身为春申市的名牌中学，每次校庆日的规模都会办的很大，而且一整天不用上课，学生们自然是很欢迎的。
“缘知，你觉得阮珊珊会准备什么节目啊？”黎羽怜好奇地扒拉陈缘知的手臂。
“韩舞吧。”
孙络那个小团体基本上都是追韩娱的，经常能听到她们在班里讨论。
下了晚自习之后，陈缘知和姜织絮一起走。
“小知……孙络想搞一个齐舞的节目，好像是跳一支韩舞，叫《gunshot》。她一直求我加入她们。”
陈缘知记得，姜织絮之前和她聊天时，提到过她学过几年的芭蕾舞。
孙络如果知道，想要她也正常，毕竟谁不想要有基础又好看的队友？
陈缘知：“你想去吗？”
姜织絮：“我……我已经答应她了。主要是那支舞不难，我觉得我应该也可以做好。”
“而且……她还跟我说，她会拉几个男生也来跳。”
陈缘知挑眉，大概明白姜织絮的意思了：“就是说魏风原应该也会来跳？”
姜织絮红着脸点点头。
夜幕低垂，星子隐没。陈缘知看着她，“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去做你想做的吧。”
姜织絮拉着陈缘知的手。两个人已经到了分岔路口，要分开走了，但姜织絮一脸的不舍，“要是你也住宿舍就好了。”
陈缘知笑了笑，“怎么了？”
姜织絮，“最近宿舍里的氛围一直很怪……梁商英好像和陆茹叶有一些矛盾，嘉欣也一直跟我说各种担心的话，搞得我成天胡思乱想的，我又是舍长，有时候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做……”
梁商英和吴嘉欣是之前姜织絮说过，她在宿舍里关系比较好的两个舍友。
陈缘知：两个人身处不同的小团体却呆在一个宿舍，其中一方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个性，当然会有发生矛盾的可能。
陈缘知对梁商英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她似乎是在竞选时很骄傲地说过自己在开学前的暑假已经自学了多少多少本必修，引来班里的掌声一片。最后也确实当选了学习委员。是个其貌不扬的普通女孩。
吴嘉欣的立场则有些奇怪，似乎摇摆不定。她在班里也非常地不起眼，陈缘知没有过多关注，对她也不甚了解。
陈缘知只能安抚地摸摸好友的脑袋，“如果真的发生什么矛盾，你就去阳台避一下，别牵连到自己。”
姜织絮抱了抱她。
——
回到家中，家里空无一人。
陈缘知看着暗得发黑的屋子，脱了鞋走进玄关。
黄烨大概是值夜班，没有 回来。而陈文武这几天去了外地出差。陈缘知又是高中生，每天在家时间极短，所以家里人气都少了许多。
陈缘知躺到了自己的床上，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堆事情。
她打开熔核，发了一条感想：
“爱情，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陈缘知玩了会手机，忽然熔核提醒她收到了一条评论。
陈缘知打开，发现是涟。
他发了一句：？
陈缘知刚想回复他，就发现私聊开始弹消息了。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就是涟。
涟：“你谈恋爱了？”
陈缘知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从简单的标点符号和句子成分中看出来了一股震惊。她忍不住笑了笑。
陈缘知：“没有。我有个好朋友，她最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我有些感慨。”
涟：“我有个朋友。”
涟：“我听别人说，一般这样形容，那就是在说自己的事。”
陈缘知：“……”
陈缘知：“要是我，我考不上大学好吧？”
陈缘知感到非常憋屈，这种被误解的感觉，尤其是被涟误解，真的让她很气。
涟打了好一会字，才发过来：“倒也不用这样诅咒自己。”
陈缘知看着这段话，不知怎么气就消了。
陈缘知：“暂时没有谈恋爱的兴趣和打算，尤其是看着我好朋友越陷越深，我更觉得这不是一个合适我的事情。”
姜织絮其实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从她入学到现在的表现，都能看得出来。她虽然学过几年芭蕾舞，但是她并不喜欢跳舞，她喜欢诗词和写作。所以后面的几年，她才没有继续跳了。
如果不是孙络说，她会拉着魏风原加入，姜织絮怕是不会答应加入演出的。
涟：“爱情本来就是一种感觉，一种心情极度激动时所产生的欲望。你朋友也没做错什么，她只是服从了自己的欲望。”
陈缘知：“我明白。但我也许始终是无法理解这种感觉的。”
涟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许久才发过来：“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那个让你心甘情愿放下理智，为之沉沦的人的。”

第11章 割裂
陈缘知睡前又和姜织絮聊了一会。
姜织絮：“孙络最近好像和维娅有了一些争执。”
陈缘知：“孙络和毛维娅？”
姜织絮：“嗯。”
陈缘知：“她们关系不是挺好的？”
自从毛维娅当上值日班干后，孙络就多次在全班面前表现出对毛维娅管理纪律的绝对支持。
经常毛维娅喊了两声“安静”之后还没人听，孙络就直接扯开嗓子尖声骂人：“要叫多少遍你们才听得见啊？！上晚自习了知不知道安静啊？！”
孙络的骂声一出，效果是非常立竿见影的，班里通常会一下子安静下来不少。
只是背地里，大家似乎都各有异议。
比如陈缘知前面的朱欢寅，总是会在这个时候轻嗤出声：“自己平时晚自习那么吵，现在也好意思来管别人。”
陈缘知对此……她还是不做评价好了。
姜织絮：“嗯，之前孙络只和我提了一点，我也不太清楚，我还以为只是小争吵什么的。但是今晚，她们确实是因为校庆表演节目有了很大的分歧。”
陈缘知：“毛维娅想做什么？”
姜织絮：“她想做小品，那种带点搞笑元素，有现实含义的，她说要做就做比别人更高层次的东西。但是孙络说想跳舞，她说没人想做丑角，丑角不好找，而且小品都没人想看。韩舞不一样，一出来就能炸场子，大家都爱看。”
荧荧白光映着陈缘知的脸庞，她轻颤睫毛，打字道，“所以最终是定了韩舞？”
姜织絮：“对。本来就是孙络找的人多一点，而且确实小品要搞笑，很多女生不想扮搞笑的角色。最后大家投票，决定说要跳韩舞之后，毛维娅就说，她要退出。”
陈缘知手里捏着玩偶，另一只手打字，“少数服从多数，这很合理。她觉得结果不如她愿，想退出，也没什么问题。”
姜织絮：“我也觉得。但是孙络很难过，阮珊珊则是非常生气。”
陈缘知不知道阮珊珊在这个小团体里的定位是什么。但这个小团体的中心无疑是孙络和毛维娅。毛维娅虽然也有自大虚荣的毛病，但好歹比孙络有点头脑，两个人要是拆了，这个小团体的稳定性将会大大缩减。
陈缘知心里这样想，手下却打字说，“我知道了。絮絮，很晚了，早点睡。”
姜织絮那边很快回道：“嗯，你也是。”
——
十月份在暗潮汹涌里还算平稳地度过着。
姜织絮等人为了筹备校庆演出，在学校的艺术馆里占了一间练舞室。一群人每天下午吃完饭都要去练习到上晚自习前。
陈缘知时常去接姜织絮，或者在姜织絮没空吃饭时去帮她打饭。
某天晚上，姜织絮看上去特别开心，还红着脸和她说，“小知！孙络把魏风原安排给我带了，我们现在经常一起练舞。”
姜织絮捂着脸：“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我该怎么说话了……没有课桌隔着，总觉得太近了。”
陈缘知经常是摸摸她脑袋，调侃她，“加油呀，胆小鬼。”
陈缘知偶尔去送饭，总可以看见姜织絮在教魏风原动作，大男孩显然是没跳过舞的，动作有些放不开，每次做错了动作就会挠着头冲看他的女孩笑。
而姜织絮在看他摆动作时，会在他做得不标准的地方，轻轻碰他的手，让他摆好一些。
每次姜织絮在前面示范的时候，魏风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陈缘知就静静地站在窗户后面看他们。
她做了太久的旁观者，照理来说总该腻了，开始无趣，但她时至此刻依然不觉。
她毫无入局的想法。
——
傍晚，晚修时分。
作业本和习题册被搁置在一边。陈缘知坐在座位上画画，黑色的针管笔在纸面上来回游走。
她一直低着头，画了许久，这时才抬头扭了扭脖子缓解一下疲劳。
她忽然发现，姜织絮不在座位上，而孙络也不在。
似乎从很早以前就没见到她们了。
陈缘知看了一会，教室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面钟，时针滴答。
今天在上面坐班的是毛维娅。她没坐在桌子后边学习，而是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众人，低垂着眼在操作电脑。
投影仪关着，没人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陈缘知收敛目光，站起身朝讲台走去。
陈缘知还没走到毛维娅面前，毛维娅就抬起头看了过来。
“……维娅，我出去上一下厕所。”
班里的规矩，出入教室都要告知坐班班委。
陈缘知和毛维娅并不熟。
何止是不熟，就没有交谈过一次。
她之前并不会去掉姓氏称呼不熟悉的同学，因为她总觉得这样过分亲昵了。
但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发现，班里的女孩子们都是这样叫人的。
这就有些麻烦了。
刚刚走过来时，陈缘知也犹豫过，最后还是这样喊了。
毛维娅点点头，“好。”
她表现得很大方，陈缘知也没有试图去看电脑屏幕，转头走出了教室。
高一27班在教学楼的最高层，再上面一层已经没有班级了，只有一排空教室，用来做各种备用用途，除了去楼上洗手间的同学，基本上没有人会去。
陈缘知上到五楼，她记得厕所在露台旁边，于是往露台走去。
陈缘知才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空气中有隐隐约约的哭声，很细小，还有轻轻的劝慰声。
是从露台那里传过来的。
陈缘知顿了顿，心中闪念划过。
她的脚步在原地停了一阵，随后又慢慢地迈动起来。
陈缘知快走到厕所门口时，还抱有一丝幻想：万一是别的人呢……？
厕所里面，深一些的地方，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带着关切和担忧的口吻：
“络络别哭……”
陈缘知的脚步最终还是顿住了。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明白了里面此刻是怎样光景。
……她只是想上个厕所而已。
陈缘知并不十分好奇孙络的闲事，她心知自己现在站在这儿处境颇危，于是抬步想悄无声息地遁走，结果却被孙络的沙哑的哭诉声打断了步伐：
“其实我早就……早就感觉到了……从维娅她和我走在一起，我们一路都不怎么说话的时候开始……”
“我之前都是和维娅一起走的……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俩一起走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了，就一路没有话走到宿舍。”
“我真的感觉这样很窒息……所以上次我就和你走了，我当时明明也和她说了……但是那次之后，她就好像是生气了一样，后来几天都没等我就自己走了。可是……可是一开始，明明是她先那样的……”
孙络的声音像是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烛火，摇摇欲坠。
“她说话真的，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她明知道我不是团员，还在宿舍里很大声地说她当时怎么竞选团员的，当时她竞选上团员有多厉害。我听得真的感觉她就好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一样……”
“这些也就算了，我也就当没发生。我一直想找她聊聊的，可是……可是刚刚课间的时候，我看她在上面用电脑忙事情，我就主动去问她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结果她很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说，‘团委的事情，你又不是团员，你能帮什么。’ ”
“我当时真的……我……”
孙络的哭声一下子又大了起来，一喘一喘地，每喘一下就呜呜地哭出来一声，听上去是难过极了。
陈缘知又听到了姜织絮的声音：“别哭别哭，你慢慢说，啊，我在听呢。”
陈缘知垂下眼，默不作声地挪到了墙角处。
孙络似乎是缓过劲来了，她抽了几下鼻子，再次说话时，语气已然转变了，听上去带上了一些悲怨。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有时候能这么自我……我忍不住问自己，她真的有把我当朋友吗？如果她真心拿我当朋友的话，她怎么能做到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
“维娅她总是觉得自己能力很强，这次元旦表演节目也是，我私下都和她说了，我早就挨个去问了大家的意见，我跟她说没有人想搞那个小品，她就是不信，觉得是我没跟大家讲好，然后硬是要把大家都聚起来，不停地给我们灌输她的方案多好多高级。”
“她总是只考虑她自己，想什么事都按照她的想法去做！说什么她的方案更有可能拿奖更讨老师喜欢，都是借口！她以为我不知道吗，她就是不会跳舞也不想跳舞，但又想上台，所以才在那里和我们吵个不停！”
陈缘知从孙络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宣泄的意味。
随后，孙络像是突然软化了一般，她一边发出细细的抽搭声，一边小声地问起了姜织絮：“……织絮。”
“你说，我以后该怎么面对毛维娅啊……？”
陈缘知垂着眼，瓷砖反射的一点点月光透过空气里的沉寂，慢慢渗进了她的眼眸里。
姜织絮会怎么说呢？
陈缘知的脚跟抵在瓷砖贴着的墙面上，周遭是黑的，只有窗外的一点月光微白。一墙之隔的背后，两个女孩在明亮的灯光下，一个诉说心事，一个温柔抚慰。
陈缘知忽然想起，其实她和姜织絮讨论过和这个情况很相似的问题。
关于朋友的相处。
曾经无比要好的人，最后在流逝的时光和事物变迁之下，变得面目全非。所经历的那些好与坏，都是那个人亲手给的，既被折磨，也因此心软。
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她还记得当时，姜织絮是这样说的——
脑海里姜织絮的声音和不远处那个很低很温和的女孩的说话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之隔，在这一刻汇聚交织：
“——两个人在一起，如果是做朋友，最基本的，应该是相互在意，彼此开心。缺少任何一点，都不是朋友的。”
“络络，你可以自己想想，你和维娅相处的时候的感受和心情。如果想清楚了，就按照你心里的想法去做吧。”
姜织絮话音刚落，陈缘知便睁开了眼，一墙之隔，她听见了孙络的回复，从那头缓缓地传来，“……我明白了。”
孙络的声音听上去还带着鼻音，但似乎已经轻松许多，“谢谢你，织絮……谢谢你陪我，要是你不在，我都不知道还能和谁说这些事了。”
姜织絮似乎是笑了笑，“别哭啦，眼睛会肿的。”
陈缘知的上半身从墙上离开，她垂着眼，看着窗外的树枝。
……两颗心的分离和一个人的情绪崩塌，从来不是一件事所导致的。
是一个又一个瞬间叠加在一起，在一次又一次清晰的感受之中。
最后那件事看上去也许非常微不足道，但对于已经不堪重负的极限而言，就是干稻草面前的一颗微弱火星。
……但她还是有点意外。
陈缘知看着面前的墙壁，墙角的灯有些暗，她在阴影里，灯光照不到她的影子。
她意外的不是姜织絮的建议，也不是孙络的回答，而是这场割裂的发生。
她一开始以为，她们的感情会比这长久一点。
毛维娅和孙络。
就这样一拍两散的话，那个班里最为出名的小团体，岂不是也要散了？

第12章 女孩
陈缘知脑补了一晚上的结果，在第二天看到了。
这天早上她刚好早来了，班里人还比较少，只有零散的几个人。
陈缘知坐了下来，注意到孙络和姜织絮都到了，两个人正在各看各的书。
姜织絮一向早起，但孙络早来是比较少见的，更别提还是在学习了。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人未到声先到了。
“哈哈，我就说嘛，那个真的超好用是不是！”
陈缘知刚拿出书本，一抬起头，便看到毛维娅和同桌的女生说笑着走进来。
毛维娅平时说话就中气十足，此刻声量微高，在清早的教室里多少显得有些嘈杂扰人。
陈缘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座位，直到陌生的桌面映入眼帘，她才恍然想起，谢槿桦她们一桌已经不坐她前面了。
她转过脸，没记错的话，谢槿桦一桌因为身高，是坐在了第二组的倒数第二位。
……正正好是孙络一桌的左手边。
朱欢寅没那么早来，此刻只有谢槿桦坐在座位上。
在陈缘知对班里人的留意之中，谢槿桦对待学习的态度是比较认真的，上课不说话，晚自习很少走动，平时都是早到晚走。
此刻，她也正在戴着耳机自习，似乎没有被毛维娅引起注意力。
教室本就不大，毛维娅似乎是和同桌聊得正在兴头上，一直在发出不小的笑声。
陈缘知心里隐隐约约感觉，空气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直到毛维娅那边再次发出笑闹声：
“我说真的啊，你试试就知道有多好用了——”
“喂，那边的。”
陈缘知握笔的手一顿，她微微抬头，余光瞥向旁边的孙络。
孙络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她皱着眉，朝着毛维娅的方向，不满地开口道：
“大家都在学习唉？能不能小声点啊？”
空气中有一时的静寂。
不过几秒的停顿，毛维娅反应过来之后便飞快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后便没再和同桌说话了。
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沉闷了几分，明明已经是初秋，却仿佛酷暑时分般压抑黏腻，令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陈缘知收回了目光，看着自己手里的本子，心想：真是一出闹剧啊。
……
“大概就是这样，我最近都很少见她们说话了。”
又是一节体育课，简单的操练后，体育老师便让大家自由活动了。
姜织絮陪着陈缘知去了卫生间，两个人手挽着手，趁这一小段路，姜织絮又和陈缘知说起孙络和毛维娅的近况。
离那晚的崩溃与重组只过去了三天，但陈缘知很明显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课间孙络那堆人还是会堵在走道上大笑着谈天说地，但已经没有了毛维娅的身影；毛维娅在上面值日时，孙络也不会再替她做那个吼全班人安静的恶人了。
“敏睿和纤章本来就跟孙络更熟一点，其他人则是五五开，所以哪边都不站。”
陈缘知：“是这样。”
这和她一开始的设想是相同的。
毛维娅看似长袖善舞，但实则在与人交往中和气多过交心，她的性格里带着些不容易叫人亲近的东西——说好听点，那叫才高者矜；说难听点，叫顾盼自雄。
十一月的风微微冷了，但对于南方城市而言，秋意依然有限，更遑论是正值十六七八的少年人，浑身上下都窜着热气。
大部分刚运动完的人穿着短袖，压根没怎么运动的陈缘知和姜织絮，则是短袖校服外面穿了一件宽大的长袖校服外套。
两人聊着天，刚好从围着铁丝网的球场路过。
“织絮！！”
姜织絮的脚步一停，回过头去。
陈缘知也跟着停了下来，但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声音是谁的。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喊住她们俩的人似乎是跑了过来。
陈缘知轻微眨动了一下睫毛，面色如常地转过身去，正好对上从球场里跑出来的孙络的眼睛。
孙络看了她一眼，随即眼睛一眯，冲她俩笑得灿烂无比。
孙络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急促的气音，似乎是跑的太急了，“好巧啊，你们要不要一起过来玩球啊？”
陈缘知往球场里看去，果不其然看到打球的张纤章。
姜织絮：“你们这是在打羽毛球双打吗？”
孙络：“对呀。”
姜织絮摆了摆手，“我和缘知都不太会打哎……”言下之意，是已经有了婉拒的意思。
但孙络也不是一般人，她笑得眼睛弯弯，伸手去拉姜织絮的另一只手，言语里已经有了撒娇的味道：“哎呀没关系，我也懒得动，就在旁边一起坐着聊聊天呗！”
陈缘知本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结果没成想孙络忽然掉转过头，灿阳般的笑脸撞进了她的眼里，竟是也伸手来拉她，“缘知也一起呀！”
陈缘知被拉过去坐着的时候还在想，真不愧是开朗型的人啊，对着一句话没说过的同班同学也能露出那么热情真诚的笑脸。
球场的边缘有一排阶梯状的座位，上面零星坐了几堆人，互相都隔得比较远。
中间那一堆，陈缘知远远望了过去，正好看见齐敏睿扭头和陆茹叶说话的背影，而她身旁坐着的阮珊珊正拿着小镜子在补口红。
孙络亲亲热热地揽着两个人过来坐下，陆茹叶第一个看见她们，眼睛一亮冲这边喊了一声：“织絮！”
姜织絮被两个人挽着手，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掌朝她挥挥，勉强作为示意。
张纤章在球场上刚好打完一局，远远看到她们，也拿着球拍下来了。
张纤章漂亮的卷发扎成马尾，脖颈在阳光下有点晶亮的闪，她走过来，一边笑一边打趣，“呦，孙络这是上哪拐来的两个小美人啊？”
阮珊珊和齐敏睿搁那笑，孙络则是回嘴道，“张纤章，打你的球吧！”
张纤章揉了揉手，“还不给人休息的啊？真霸道。我打累了，休息一会儿，茹叶你来吧。”
陆茹叶接过球拍，上场替了张纤章的位置。
陈缘知本来想寻一处有树荫的清静地呆着，这下被人拽到了阳光底下晒着，虽与心中所想大相径庭，但幸好现在只是八九点，太阳也不猛烈，便也觉得无所谓了。
只是这阳光，晒久了，还是会有点热。
陈缘知慢慢脱掉了校服外套，身边的孙络正在热烈地和姜织絮聊着什么。
“——哎，对对，就是那个，在第一排左边第三个！织絮你快看！”
姜织絮努力地眯起眼，顺着孙络指的方向望过去。她有一点点近视，体育课也没戴着眼镜下来，于是便有些看不清人，“唔……能感觉到，应该是蛮好看的。”
齐敏睿也顺着孙络指的方向望过去，“啥呀，有帅哥吗？”
孙络打了她一下，“哎呀不是，我之前不是和你提过的嘛，就是那个在我们隔壁房排练节目的16班的美女！”
张纤章刚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闻言皱了皱眉，不知是刚好喝的太多哽住了喉咙，还是因为孙络的一番话，“谁啊？”
齐敏睿瞅着铁丝网外那人的身影，似乎终于在脑海里搜刮出了一丝眉目，“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叫……嗯叫啥来着？姓氏很特别的，我有点忘了。”
阮珊珊插话，“是不是康柔嘉啊？”
孙络不停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她真的好好看，就是那种360度无死角的美女！”
阮珊珊，“对，又瘦又白。”
张纤章似乎不太认同她们的观点，“我觉得也就还行吧。”
陈缘知抬起头，心里滋长出一丝好奇，也朝着她们看的方向望去。
一网之隔的空地上，有一个班正在排队练体操，女生在前，男生在后。
陈缘知一眼就看到了第一排那个叫“康柔嘉”的女生。
无他，在一群普普通通的女孩里，康柔嘉实在显得有些过于出挑。
一张明净的瓜子脸上，饱满的额头一路顺着圆润的颅线，撑起蓬松的金棕色长发，用一根皮筋束在脑后。
女孩只是微微抿着唇，便好像是在笑一般，一眼望去，感觉明媚又动人，宛若一枝盛着水露的橘色鸢尾，在晨光里舒展着柔软的身体。
齐敏睿啧啧道，“她头发染的是什么颜色啊？在阳光下好好看，我也想染。”
阮珊珊，“别染了，当心到时候纠察队抓你。”
孙络似乎非常兴奋，“好想去要个wx啊！！我感觉全年级应该也没几个比她还要好看的女生了！”
张纤章，“哈？太夸张了吧，我觉得那个9班的曾允熙就比她好看很多啊。”
孙络：“康柔嘉很有名哎！她跟我发小一个初中的，那个时候就很出名了，好多人都觉得她是神颜……”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姜织絮趁机靠过来，小声地和陈缘知说，“……昨晚我们在练舞的时候，那个康柔嘉来我们舞室借空调遥控器，孙络那个时候就跟我说，觉得她好好看。”
陈缘知也压低声音打趣，“姜织絮同学，你没点危机感的么？”
姜织絮有点困惑：“什么危机感？”
陈缘知，“你们当时都在舞室吧？你不怕他惊鸿一瞥，然后就这样看上了别人？那个康柔嘉那么漂亮呢。”
姜织絮反应过来，红着脸瞪她，“……你瞎说。”
陈缘知忍不住笑，真不经逗，“我只是客观陈述罢了。”
姜织絮支支吾吾了片刻，忽然抿着唇笑了，笑得很浅，脸上完全没有担忧的影子。
她看了陈缘知一眼，红着脸说，“其实那天……好吧，我和你从头说……”
“其实昨晚，孙络也有去和他开玩笑，问他那个来借东西的女生是不是很好看。”
“其他人就起哄，尤其是周继民，说喜欢的话他就上去要个微信，然后给他介绍。”
“但是他说，‘是挺好看的，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然后张纤章就追问他，‘这么漂亮的都看不上啊，你的要求好高哦？’ ”
“他说，‘也不是很高，我只是喜欢黑色长头发的女生，最好是直发，没烫染过的那种’。”
陈缘知乍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心想：……太明显了吧。
就拿现在在场的女生来说，孙络，齐敏睿，张纤章，阮珊珊都是烫了头发的，阮珊珊是艺术生，管的松一点，还挑染了几绺。
毛维娅和陆茹叶倒是没染也没烫，可她们都是短发。
“小知 。”姜织絮小小声地附在陈缘知耳边说，满心的雀跃化作唇齿间呼出的热气，钻心地痒。
“——我当时听到他这么说，真的好开心啊。”
女孩之间都彼此默契地不吐露那个人的名姓。
仿佛那个名字只要一说出口，那份关于这个名字的心事，也会悄无声息地大白于天下。
就这样，用一个“他”来代替，仿佛光明磊落理所当然，细看之下却满是难为情的怯意。
陈缘知看着姜织絮的脸庞，忽然明白了什么。
无论这场浩大的心动是否成真。
她的织絮，在此刻……是开心且幸福的。
……
下课铃声响起，操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地松散开，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相应的，教学楼里也有一波学生走出来，往操场这边过来了。
人声鼎沸，陈缘知随着人流走到半路，想到了什么，脚步忽然停住了。
姜织絮第一个注意到，“小知，怎么了？”
陈缘知抬头，“你们先走吧。我忽然想起来，我外套忘记拿了。”
她的外套，当时嫌热脱了下来，现在还在球场的座位上。
陈缘知原路返回，她们一行人走得快，还没打铃就走了，故而已经走得有点远。
陈缘知回到球场的时候，球场上已经有一些下课冲得快的男生在打球了。
她一眼锁定了刚刚坐的座位。
她的外套，一团清凉的湖蓝色，正窝在红皮的座椅上，格外起眼。
陈缘知看到之后，便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个彻底，陈缘知一抬头，就又梗在了喉咙里。
阳光下，一个身量高挑的男生走了过去，脊背挺得很直。
他看上去没有丝毫犹豫，步伐平稳地踏出，竟是长手一捞，便将座位上的外套捞了起来，抬腿就走。
陈缘知：？？？？？
她满脑袋问号，一脸的匪夷所思。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
然而时间容不得陈缘知想太多了，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追上了那个男生。
“——同学！”
男生听到喊声回过头，露出一双单眼皮的冷淡脸，鼻尖微翘，架着副黑铁边的眼镜，眼神看上去有几分锐利。
陈缘知停了步，站在他面前，还有点气喘不匀，她指着男生手里的外套，努力地保持声音平稳，“那个是我的外套，不好意思。”
男生微微挑眉，“你说，这是你的？”
陈缘知：“……”
那不然呢？
陈缘知莫名有些无语，还有点焦躁，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是的，那是我刚刚上体育课漏在椅子上的。”
男生似乎是打量了陈缘知一番，然后再次问道，“你一六五？”
为什么突然问身高……居然估的还挺准的。
陈缘知，“是。”
男生目光一转，抬手折了折手上外套的衣领，面无表情道，“可这件外套是一七五的。”
男生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一六五，穿一七五的外套？really？
陈缘知：“……”
……不是。
她以为，买大一码的校服外套，对于中国学生来说，是非常，正常的，行为。
就算她确实比较极端，买大了两码，可是她不也能穿吗！她就喜欢穿大的怎么了，怎么就能凭借一个尺码，说明外套是不是她的啊！？
陈缘知额头上快要冒起青筋，她努力组织语言想和面前这个脾气和驴有得一拼的男同学掰扯清楚事实经过。
就在这时，一个同样高挑的人影走了过来，似乎是注意到了这里的对峙，他“咦”了一声。
紧接着，熟悉的清沉嗓音响起：
“——松鸣，你在这做什么？”

第13章 相似
陈缘知蓦然抬头看去，迎面而来的男生穿着校服短袖，眼神触碰上她的，盈起了些笑意，熟悉的斑斓光影沉在那对黑玉般的眼眸中。
许临濯伸手搭上林松鸣的肩膀，含笑看着他们，“这是怎么了？”
陈缘知没从许临濯脸上看出惊讶，她反倒感觉在看见自己之后，许临濯眼里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林松鸣：“没什么。捡到了一件校服外套，打算送去失物招领那里。这一片最近是我负责。”
陈缘知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他胸口佩戴的徽章。
这个规格样式的徽章，她时常在路过班级窗边的学生纠察队里看到。
……学生会纪检部？
许临濯笑了，“原来是这样。”
陈缘知忍不住说道：“我就是失主。”
林松鸣不置可否，他看向许临濯：“这件外套是一七五的，然后这个女生说是她的。”
他的脸上仿佛写着几个大字：很荒谬是吧。
陈缘知：……
可恶，偏偏她这次没有放任何东西在口袋里，完全证明不了那件外套是她的。
陈缘知头疼之际，许临濯忽然笑着开口了，“松鸣，很多女生买外套都喜欢买偏大码的，你不记得了？胡妤洙的外套也是一七五的，还和吴晓东的弄混过呢。”
林松鸣忽然一顿，似是第一次知晓这些一般。
他慢慢地说道，语气已经有些迟疑了：“是这样吗？”
陈缘知：“！”
她连忙乘胜追击：“我平时就喜欢穿偏大码的外套，这是我刚刚上体育课落下来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们也可以一起去门卫室看监控。”
林松鸣似乎终于被说动了，脸上的表情也收敛起来，他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抱歉，应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说着，他向前了一步，把陈缘知的外套递给了她。
陈缘知接过对方递来的外套，朝他点了点头，“没关系。”
看上去脾气那么倔的人，在听到许临濯的几句话之后，居然那么快就松动了。
……这衬得她，多少有点上不了台面。
陈缘知忍不住偷眼看许临濯的侧脸。
林松鸣刚一站定，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大喊：“林松鸣，杵那干嘛！快走了，今天的课在体育馆集合！”
陈缘知循声望去，是一个穿着球服抱着篮球的男生，旁边还跟着几个差不多高的男男女女，应该都是一个班的同学。
林松鸣转过头看了一眼，朝对方挥了挥手，然后回头对他们两人说道，“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他拍了拍许临濯的肩膀，转身朝喊他的同学跑去。
陈缘知和许临濯站在原地，不过几秒，一场乌龙结尾。两个半生不熟的人站在一起，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秋风忽然吹得猛了些，陈缘知伸手压住脸颊侧的头发，最先打破了沉默：“你们不是同班同学？”
如果是，听到刚刚那人说的话，应该也跟着走了才对。
许临濯，“嗯，是同事。”
陈缘知目光下落，才发现许临濯的胸前也戴着和林松鸣一样的徽章。
她想到了什么，眸光一闪，忽然开口道：“我怎么记得，加入学生会的话就不能再加入其他社团了？”
这是东江中学的学生都知道的一条规矩。东江中学的学生会管很多事情，可以说对整个校园有着一半的自主权，故而平时的任务也较为细琐繁重。为了保证各项任务能顺利进行，学生会规定，加入学生会之后不允许再加入其他社团。
许临濯慢慢地“啊”了一声。
陈缘知盯着他的脸，他居然笑了，眼睛温和，“不小心说漏嘴了。”
陈缘知：“……”
从见到这个人的第一面起，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人都是这样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就像现在，明明是他的暗箱操作被她撞破了，却仍然是从容地笑着，好像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陈缘知，“明明是mbti社的成员呢。”
许临濯笑了，“现在是在拿我是问吗？”
陈缘知伸长手臂，她觉得有点冷，所以正在穿校服外套。
她顾着穿衣服，一时间没有回话，直到最后，她整理了好衣领口，话锋方才一转，诚恳地说道，“不，我反倒是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许临濯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他看向陈缘知，顿了一下才道：“谢谢我？”
陈缘知的手揣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宽大的校服外套把她的身形衬得更纤瘦。
她垂着睫毛，唇微动，“……谢谢你把自己的徽章送给我。”
陈缘知平时并不是一个很真诚的人。
家庭环境和性格使然，她很难向别人坦露心迹，她遇到事情，更喜欢写在日记本上，或者自己慢慢消化，而不是说给朋友或者家人听。
十二年的好闺蜜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缘知，你有时候其实可以不用那么逞强。在重要的人面前，示弱一下，不然他们不会知道，你已经很委屈了。”
陈缘知那时是这样回答的：“我知道。但很难。”
变得坦诚而无刺，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但不知为何，在这片阳光熨烫的球场上，微凉的风擦着油漆地和脚踝卷过，喧嚣遥远的人声与树叶沙沙摇动的嗡鸣混合，她站在这里，身边是一个并不是很熟悉的人，她却莫名觉得这些在平常很难言之于口的话语，都可以吐露于人前了。
她一时分不清，是周遭的这片空地和风，还是眼前的这个人，影响了她的心境。
许临濯这时似乎才表现出一点意外来，他低头笑了笑，看向她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影，“……你是怎么猜到的？”
陈缘知，“盒子里的纸片。如果说那是你提前写好的，解释不通，因为你不知道我要来，在那之前也没有进过那间储物室。”
“我隐约记得我做题的时候，你有一阵子在写东西，写完以后放进了书包里。后来叫我去储物室的时候，你也拿了书包进去。”
排除掉那些不可能，剩下的就很一目了然了。
那只能是许临濯的徽章，他在她做题的时候写好了那张小纸条，然后放进了那个盒子里，又装作是刚刚从架子上拿下来的样子。
陈缘知捏了捏口袋里的衣料，她“唔”了一声，“而且我感觉，你不是会随便拿别人东西的那种人。”
许临濯忽地笑了，陈缘知看着他的笑脸，有一点被晃到眼睛。
他笑完，一双眼慢慢地睁开，露出里面一片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
许临濯说，“怪我不小心，又多了一个把柄在你手上呢。”
陈缘知看着他，慢慢地说道：“……我不会拿它威胁你的。”
“那个徽章……无功不受禄，我还是还给你吧。”
许临濯摇摇头，“不用这么麻烦。”
“可是……”
许临濯，“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等到第一次社团活动，他们会给你一个新的徽章。到时候你再把那个送我就好了。”
陈缘知看着他，“……谢谢。”
许临濯抿了抿唇，嘴角一直是微微弯着的，“以旧换新，是你吃亏了，还谢我？”
陈缘知慢慢地说，“不只是因为徽章的事。算上刚刚，已经是你帮我第二次了。”
陈缘知不喜欢亏欠别人的感觉。
她格外奇怪。面对恶意时，有城墙一般的盔甲去抵御，从不会因此难过，反倒是越战越勇，面对敌人的攻击仿佛有用不完的嘲讽劲；可别人一向她释放善意，她便如同被撬开了蚌壳的软脚动物，直接僵在了原地，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无论许临濯是出于一时好心，还是另有目的，她都非常不习惯这种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站在他面前时，有些沉甸甸的东西在压着她的肩膀，让她莫名有些难以直视他看过来的目光。
陈缘知敛下眸中的困惑，轻声道，“总之，谢谢你。我会好好保守秘密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随时找我。”
陈缘知大概也知道许临濯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mbti社。
长相好，又高挑，成绩还很不错。这样的男生，估计会招来一堆狂蜂浪蝶吧。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说不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这人早就饱受桃花过盛的折磨，苦恼得要命呢。
陈缘知莫名有点同情起了许临濯。
许临濯虽然不知道陈缘知在想什么，但她的目光还是让他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忽然间，教学楼那边传来了上课的铃声，遥远浑厚的钟声缓缓传来，震山沉林。
陈缘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啊！！
陈缘知有点急了，她连忙道：“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上课了，再见！”
许临濯看见她极速变换的表情，忽然愣了愣，“……嗯，拜拜。”
陈缘知道完别，转身便朝教学楼跑去了。
孔臻怡刚刚到球场，就看到了许临濯。
他站在球场边缘的地方，离集合点有些距离，长身玉立，表情温和。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件看上去略显宽大的校服外套，背对着孔臻怡，看不清脸，一头乌黑的长直发束起来，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那个女生细长白皙的脖颈，令人不禁想到徐志摩笔下胜似水莲花的舞女。
孔臻怡的脚步忽然停住了，她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女孩的背影。
忽然间，上课铃响了。那女孩的身影一动，应该是和许临濯说了什么告别之类的话，许临濯也笑着说了声什么，然后女孩便顺着出球场的小道跑出去了。
孔臻怡发现，女孩跑了之后，许临濯还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孔臻怡看不懂。
她捏了捏手心，抬步走了过去。
“班长？”
许临濯回过神，他转过头，孔臻怡站在离他很近的位置朝他笑着，“你在这看什么呀，发呆吗？”
许临濯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啊，抱歉，是不是要集合了？”
孔臻怡笑道，“对呀，体委都在喊人啦。”
她装似不经意地问道，“班长刚刚是和朋友在一起聊天吗？所以才会站在这里？”
许临濯没看她，反倒是又望向了教学楼的方向，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应该不算朋友。还不是很熟。”
孔臻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啊……”
孔臻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抿起唇微微一笑，“班长，那我们快走吧。老师估计快来了。”
许临濯跟着孔臻怡拖在球场上的影子，朝集合点走去。
他脑海中又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幅画面。
女孩的眼中分明是有困惑的，但她最后什么也没问，只是用一句道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许是怕问题不合时宜，又或许是并不在意答案。
微风卷起了许临濯的外套边缘，慢慢地吹开他额前挡着的几缕发。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而再地选择帮忙。
熟悉许临濯的人，如果听了这些话，一定会为他做的这几件事而感到震惊。
因为许临濯骨子里并不是个热心肠的人。或者说，恰恰相反。
他之前也很困惑，为什么一遇到陈缘知，只是看到了她的那双眼睛，就不由自主的想要走上前去。
然而就在刚刚，他看着微风中陈缘知抿起的唇角和眼里平静闪烁的波光，想明白了原因。
他想，也许是因为相像吧。
如果他在现实中见到清之，她应该也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
十一月到了中旬，终于到了各班节目进初选的日子。
东江中学的规矩，并不是每个班准备的节目都可以登上校庆的舞台，而是要经过一轮的筛选，初选过后，出现在通过名单里的节目，才是最终能够登上校庆舞台的节目。
今天刚到教室，姜织絮就向陈缘知表达了她浓浓的焦虑和担忧之情，“小知，我好紧张啊，你说我们会不会通不过初选啊？”
陈缘知安抚她：“不会的，你们都那么努力地练习了，不是吗？而且我觉得你们跳的挺好的呀。”
姜织絮拽住她的手，抿起唇道：“真的吗？我一直觉得我跳的不太好呢……”
姜织絮之前有发过他们在舞室排舞时拍的视频，陈缘知也看过。
但陈缘知的话一半是真心实意，一半是客套寒暄。
和姜织絮的想法不同，她觉得姜织絮算是一群人里跳的比较好的那几个之一，再加上她的身材样貌，可以说是挑起了这支舞蹈的大梁。
孙络，张纤章，蜀锦泽，甚至魏风原也都跳得挺不错的。
但，其他人就难说了。
陈缘知有注意到，陆茹叶在这支舞蹈里显得格格不入。她总是慢半拍，而且动作不太流畅，看上去并不从容，和队伍的整体感觉是有点脱节的。

第14章 争执
陈缘知：“小絮，你们是今晚去参加初选吗？”
姜织絮点点头，“是的，大概七点半左右。”
“我们今天下午还要再进行最后的几次排练，初选可以换演出服，孙络就提议让大家都穿自己准备的衣服上台，所以我也带了衣服过来。”
姜织絮举起自己的舞台服，小小地和陈缘知示意了一下，然后弯着唇凑近了她说：
“孙络对我们的节目很有信心，她说她看过了其他班的节目，我们是最炸场的那一个。”
陈缘知听姜织絮说过，也大概记得她们队伍里有哪些人。
孙络，姜织絮，齐敏睿，张纤章，阮珊珊，陆茹叶，蜀锦泽，周继民，魏风原。
“孙络是一开始提议要排这个节目的人，也是明面上的队长，”姜织絮说，“不过后来我感觉，蜀锦泽似乎对这个节目更上心一点，他会很积极地去帮我们扣细节，会安抚大家的焦虑不满的情绪，而且总是很快能解决问题。”
陈缘知记得姜织絮和她说过这件事。
舞蹈节目的排练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他们这个队伍人数本来就多，还掺杂了将近一半的初学者，协调过程中不免产生许多问题和矛盾。
比如站位，killing part和ending  pose等等。
姜织絮上次和她说的那件事，起因就是她们排练时在某两个part衔接上产生了问题。
纤章和茹叶觉得两个part之间过渡很不流畅，提议在这个地方设计新动作，或者是修改原来的动作，把转折做得不那么生硬。
陈缘知还记得姜织絮那时说，“她们和孙络说了很多次这个问题，但是孙络要么犹豫这个犹豫那个，迟迟决定不下来，要么就是有别的事情要做然后忘了，导致这个问题一直拖到后面也没解决。”
“后来还是蜀锦泽主动提出接手的，他设计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很快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陈缘知跟蜀锦泽没有什么来往，属于脸和名字能对上但没有交流过的同班同学的范畴。
陈缘知对蜀锦泽仅有的印象是他和孙络似乎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以及姜织絮说过的，觉得他有点妇女之友。
陈缘知，“蜀锦泽为什么会那么上心？”
姜织絮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是因为他也追韩娱吧，他也有喜欢的韩国女团和男团，比如最近很火的tyt，sss和peavey。他应该也是很喜欢这首曲子，所以想把舞台搞好。”
陈缘知开玩笑，“我以为是孙络的原因呢？”
姜织絮给出了一个令陈缘知没有想到的回答，“其实这半个月和他们排练，我感觉他们的相处模式不太像情侣。”
陈缘知怔了怔，“……为什么这么说？”
姜织絮，“就完全没有一般情侣那种黏黏腻腻的感觉。他们说话或者站在一起的时候，都还蛮有距离感的，很克制。自由排练的时候也不会说刻意一起或者去找对方。”
“我感觉蜀锦泽和纤章反倒是交流更多，孙络则是喜欢来找我和魏风原一起练。我们有时候排得晚，来不及吃饭，孙络就会让王劳健那些人帮忙打饭过来，我们就会在舞室里吃，吃饭的时候他们也是很少坐在一起。”
“所以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们更像是兄妹一样。”
姜织絮说完，顿了一下，又小声道，“……不过也许是我想多了，他们可能就是不太喜欢在人前表现。在人后很亲密也说不定。”
陈缘知笑了笑，鼓励道，“没事。无论如何，初选加油。希望你们的节目能顺利通过。”
姜织絮点点头，白皙的脸上绽出笑颜，“嗯！一定会的！”
……
一天的课程很快过去了，夜幕低垂。今夜的月色不明，乌云层叠，星子隐没了行踪。
教室里，众人在安静地上着晚自习，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陈缘知学得累了，起身离开教室去了卫生间。
她刚进卫生间，还没打开水龙头，就听到了隔间里传来了两个人的说话声。
厕所里只有两扇隔间门是关着的，进来的两人大抵是没想到厕所里这么快就来了新的人，音量有些不加掩饰，在空旷的厕所里甚至有几分回音。
“……为什么今天这么多人不在座位上啊，我们班节目不就去了九个人吗？”
“去看热闹了呗，初选场地在艺术楼，进出也不查学生证，今天班主任又不值班。”
听得久了，陈缘知分辨出这两道声音的主人似乎都是和她一个班的同学。
——梁商英和吴嘉欣。
姜织絮说过的，和她一个宿舍，关系还算不错的舍友。
陈缘知想到了今晚的初选，不由得暗自忖度起来。
小絮她们，现在应该差不多要上台了吧？
“哎，你不觉得我们班今天特别安静吗？”
“因为走了十几个人啊，当然就安静了。”
“主要还是因为走了吵的人吧，哈哈——”
陈缘知：“……”
……她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就应该把脚步放重一点的。
陈缘知手也没洗，默默地退出了卫生间，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依旧很安静，她坐回到座位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
明天可能会下雨呢。
……
晚自习的时间悄然流逝，大概九点半左右，孙络一行人才回到班里。
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不过几秒，大概是想到了现在仍在自习，声音收敛了起来，几个男男女女从教室后门悄悄跑进，回到座位。
班里一下子从原本的静谧无声变得有几分吵闹，几个角落里都有人压低了声音，不知在谈笑什么。
陈缘知这晚没来得及和姜织絮说上话。
因为她在下课前被叫去办公室接了个电话，是黄烨打来的。
黄烨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丝疲惫，更多的还是平淡，“我今晚十点下班，刚好路过你们学校，能去接你，你今天下了晚自习马上出来，知道吗？”
陈缘知本想拒绝，但电话那头传来了护士压低音量说“黄医生，那边喊您了”的声音，然后她听到自己的母亲答了一句：“我马上来。”
黄烨回完护士的话，听到电话那头的沉默，下意识皱了皱眉，再一次询问道：“怎么，不方便吗？你要等同学？”
陈缘知顿了顿，垂下眼。
她慢慢地说：“……没有不方便。”
黄烨：“那十点半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陈缘知挂上了电话，刚回到座位上，就看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张字条。
黎羽怜见她回来了，便低声说了一句：“这个是姜织絮刚刚传过来给你的。”
陈缘知打开纸条，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抱歉啊小知，我今晚得和孙络一起走，你不用等我啦。”
纸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跪地求饶状的小人，看上去蠢萌蠢萌的。
陈缘知回头看了过去，刚好看到姜织絮和孙络聊天，眼睛亮亮的，似乎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她们后面的魏风原也在和他的同桌说着什么，四个人看上去都颇为高兴。
陈缘知心想：看来表演很顺利，节目应该是通过了。
……
十点半，陈缘知准时到了学校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学校门口不远处停着的黄烨的车。
她开门上了车，没说话，黄烨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慢慢地发动了车子。
母女俩自国庆假期以来，说过的话屈指可数。虽然陈缘知在家里住，可她早六晚十一，在家里的时间本来就少，而黄烨更是经常值夜班，到了双休，陈缘知白天倒是在家了，可黄烨又去了医院。
陈缘知学了一天，整个人都很累，更何况她和母亲本来就不是能闲聊的关系，于是她一句话也没说，慢慢合上眼。
但黄烨好像并不打算保持沉默，她开口问道，“最近学习怎么样？课程觉得难吗？”
陈缘知睁开了本来已经闭上的眼，“……不难。”
其实还是有点吃力的。
尤其是数学。
上了高中以后，一上来学的第一个大板块就是最抽象的函数。
前期校园开学欢迎周和社团招新等各式各样的活动太多，多少有点分散精力，再加上陈缘知上课偶尔走神的坏毛病，不知不觉中就有点落下了。
陈缘知最差的科目就是数学，从小学开始就是主科里最拉的一门。她自己也清楚自己没什么理科天赋，数学基础也打得不是很好，加上她小时候懒散，越是难的越不想去做，数学就逐渐成了她的弱项。
陈缘知也在慢慢地感觉到，数学练习册上的题目越来越难解了，上课听的内容也半懂不懂的。
与此同时，还有物理，化学等科目的围攻，同样也都是任务繁重。
历史政治那些拿手的科目虽然上课能听懂，题目也会做，但不知为何，陈缘知就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那些知识好像滑溜的泥鳅，只要她一分神，没有抓稳，它们就会马上从她的脑海里溜走。
即使她都能明白课本上的内容，但和初中时却不一样了——她完全没有能考到高分的把握。
这让她隐隐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些事和黄烨说没有用。
黄烨能做什么呢？帮她学还是教她？自己的母亲早在初中的时候开始就没办法教她做题了。
而陈缘知又很了解黄烨，她知道，如果她说她确实觉得哪一科学不好，很吃力，那黄烨马上就会开始她源源不断的“担忧输出”，她会不停地询问陈缘知到底是哪里不会，为什么不会，为什么不去问同学问老师，要怎么办才好？
而答案自然是无解的。
——和黄烨坦诚这些，最终只会进一步地加重陈缘知的焦虑，对她一点实际帮助都没有。
家长是没有办法帮她分担这种压力的。直面压力的，最终还是只有身在其中的她自己。
正当陈缘知默默地想“该收起画本多花点时间在理科科目的学习上了”的时候，前面驾驶座的黄烨忽然说道：“你们也快考试了吧？这么久了都没考过一次。”
黄烨预料得没错。
就在今晚上晚自习之前，班主任到教室里转达了东江中学月底要进行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的通知。
离月底不过两周不到的时间了，能复习的日子更是少，高中生涯的第一次大考就要来临。
晚上上了晚自习之后，陈缘知隐隐感觉班里的气氛都变得紧张了不少。
黄烨还在说着，而陈缘知想到了自己今晚没做出的那几道数学题，心里更添一分躁郁。
她没有回黄烨的话，黄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要是觉得学得吃力就和我说，我给你请个家教，周六日分别上两节补补。还有啊，我觉得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别外宿了，跟同学一起住学校里面不是更好？这样也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
陈缘知从开始对话以来就一直默默压抑着的情绪，爆发了。
她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最后那句话才是你想说的吧？”
黄烨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似乎是觉得她很奇怪，“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你每天这样来回走，多浪费时间啊，你要是住学校宿舍里面不就方便多了？”
陈缘知反唇相讥，“我不觉得不方便，觉得不方便的人是你。”
黄烨，“我没说过这话！你自己想想，你每天上下学通勤时间都要一个多小时，你要是住校，宿舍离教学楼就几分钟的路，你说你一年下来能省下多少时间？你的同学拿这些时间去学习，你得多拼命才赶得上人家？”
陈缘知捏紧了外套，“你这是直接踢开了效率，只论时间长短了是吧？谁说学得越久成绩就能越好的啊？劳逸结合你懂吗，一整天都绷着学谁做得到？就算做到了效率又能有多高？”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住校！”
黄烨有些气了，“你……你少和我扯这些！你想住家里是什么原因我还不知道吗？不就是想每天回到家能玩手机？学校管你手机所以你不想住学校是不是？”
“陈缘知，你能不能长点心啊，你现在是高中生了！高一是最关键的时候，我同事的女儿就是高一没管住，天天玩，现在高二了想补都补不回来了！你想想你现在学的东西，那么多，九科！你不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你怎么能考的比别人好？指望天上掉馅饼是不是？”
陈缘知一字一顿地回道：“所以在你眼里，我回家就是为了玩，我晚上在家学习你都当做看不到是吗？”

第15章 真实
许临濯回到家中时，家里的灯是灭着的。
他没有看到父亲房间里惯常会有的光亮，有些意外。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许临濯打开手机，在微信里看到了何姝理发来的新讯息。
“你爸去杭州那边督工他的新展了，你这半个月自己在家，要注意安全。”
许临濯看完，打字回复，“知道了，妈妈。”
他握着手机倒向椅背，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能够彻底松懈片刻。
许临濯垂着眼，回完微信的其他信息，便下意识地打开了“熔核”。
沉寂多日的列表在他打开的那一瞬间弹出一条新提醒。
许临濯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点开。
页面上是一颗蓝绿色的星球，慢慢地充盈整个屏幕，然后化作一个个堆叠的小气泡，平稳地落在中央，一层层地垒高。
最上面的那个气泡就是刚刚才发出的。
“——我早就该明白的，我们之间明明一直横亘着巨大的沟壑。”
“我不是没有努力去跨越过。”
“可是，每当我想要理解她时，我就会发现，原来她并不打算理解我。”
另一边，陈缘知和黄烨的一番争吵最终以陈缘知打开车门上楼为结尾，称得上是不欢而散。
陈缘知径直穿过大厅回到自己的房间，猛地将房间门锁上。
她站在门前，搭着校服外套的手臂有些无力地垂下。
不知道对着门站了多久，她才慢慢挪到书桌边上坐下。
陈缘知是不容易生气的人。
不是性格大方不计较，而是她觉得很少有事情可以激起她的情绪。
大多数时候，她都赞同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并且觉得吵架是低效且无用的行为。俗话说得好，只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
时间是最宝贵的，浪费时间和不足为道的人争执，才是真正的损失。
但是每次——她每次都能轻易地被母亲的言语影响到，每当她觉得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以不被任何人的话语影响时，黄烨永远会成为那个例外。
在她的心里有一片海，平日里这片海域安稳无波，而母亲的存在就像是难以预测的狂风，只要一出现，那片仿佛天空之镜一般的海域便会在一瞬间长满混乱的波纹。
陈缘知情绪低落，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戳弄，一双眼被罩在台灯光穿过头发落下的阴影中。
在熔核里宣泄一通之后，陈缘知便扔下了手机，蜷缩在座椅里，开始自闭。
但是没过多久，躺在书桌上的手机就忽然振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陈缘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通知图标，原本惫懒的身体慢慢地直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划开了屏幕锁。
涟：“又和你妈妈吵架了吗？”
手机屏幕荧白的光亮打在陈缘知的脸上，在一片模糊的光线里，她默默地打字道，“嗯。”
那边过了几秒，又发来了新讯息。
涟：“这次是因为什么？成绩吗？”
陈缘知回复道，“不是。我们还没有考试。”
她看着屏幕，又补充了一句，“来来回回都是在吵那些。”
陈缘知看着对话框，良久，那边才发来讯息。
涟，“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陈缘知却感觉心脏里的那片海被轻轻地抹平了波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又重新变得宁静祥和了。
……明明他也没有说什么。
很奇怪。
陈缘知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任由那片白光照进她原本黑沉的眸。
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填进输入框内，“真的事无巨细地从头说一遍的话，恐怕你就会对我感到失望了。因为你会发现，从你认识我开始到现在，我还是没有长进多少。”
她等了一会儿，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振动。
涟，“我不会的。”
陈缘知莫名感觉到了对面人打下这些文字时的诚恳之意。
许临濯拿着手机在那头等待着回复，骨骼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过了几秒，对话框的另一边冒出了新气泡。
清之：“其实我已经习惯和她在对话的时候，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了。看清一切无法改变之后，我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觉得难过。”
“我想，我只是……讨厌自己的软弱而已。”
是的，软弱。
仿佛是开了闸口的正值洪水期的河流，所有话语不加遮掩地从此倾泻而出，便显得如此自然而然，理所应当了。
“我以为我的内心足够强大，可以不再被任何无关紧要的事震动，可以屏蔽外界的质疑和干扰。可是每次面对她时，我还是会轻易地被打回原形。”
“我发现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无坚不摧。无论我用怎样的盔甲和冷漠武装自己，我的内心也还是和从前一样软弱，这一点，好像从未改变。”
陈缘知看着那段话，第一次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将这些话说给别人听。
在这之前，只有她从小到大的一本本日记本，知道她所有的不堪一击。
她从小识字便早于同龄人，也有耐心看书，很喜欢阅读。大抵是因为如此，她的感受力从很小的时候，在她尚未察觉时，便被培养了起来。
以至于长大后的她总是很轻易地就能感受到世间的一切，她对这个世界的感官丰富，她敏锐犀利，却又纤细善感。
随着她慢慢长大以后，她在故事中阅遍世间万物和一隅黑暗，也在现实中看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以为她的一颗心会如死水一般平静，她以为只要她不愿意，再也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打动她，让她失态。
可她好像错了。
如今的陈缘知猛然回头，才发现，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还是幼年时那个心思细腻，敏感而又沉默的小女孩。
……可她真的，很讨厌那个软弱的自己。
提示音响起，陈缘知的意识从回忆之海中浮出，看向屏幕。
涟，“原来是这样。你是不甘。”
“你不甘心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和以前一样分毫未变，也失望于自己没有成为自己所期望。”
陈缘知在心里默默地说：是的。
新的讯息又一次弹了出来，这一次却是让陈缘知有一些意外。
涟，“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就是真实的你。”
“真实的自我是应该被接纳的，而不是被排斥的，被厌恨的。那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换一个角度去看，软弱有时候也可以叫做善良和仁慈。”
“你有一颗很纯粹很真诚的心，所以它让你看上去脆弱。”
“但这是好事，不是么？它其实很可贵。这世上许多人都庸庸碌碌，麻木不仁，他们都不曾拥有这样的心。”
这样一颗金子般的心。
陈缘知看着这些文字，内心的那片海，从遥远的彼岸卷起巨浪，狠狠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在那一刻，它前所未有的波澜壮阔。
陈缘知第一次感觉有什么深埋海底的事物，就要随着心里那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感喷涌而出。
炙热的，滚烫的，令人想要落泪的。
陈缘知张了张口，她下意识地想说话，回过神来之后，她又很想打些什么字来回应涟……可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那头的涟突然发来一条新消息。
涟，“清之，你最近方便收快递吗？”
“有一本书，我觉得会很适合你，我想让你看看。”
陈缘知缓缓睁大眼，吊着细线悬挂的心脏缓缓回落到胸口处。她微微抿起唇，心里有难言的熨烫感，仿佛阳光刚刚晒过一般。
她说，“好。”
……
那天晚上，陈缘知和涟心照不宣地没有挑明，但陈缘知知道，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更靠近了一些。
只是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连早上六点的低温和天色未明的街道，都变得令人雀跃起来。
陈缘知来到班里的时候，人依旧不算多，如往常一般，固定是那几个对学习很上心的同学在座位上，或是在听英语，或是在看课本。
她一眼看到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学习的姜织絮，而她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孙络不在。
陈缘知心想，看来是没有坚持住啊。
不过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和习惯，本来就很难因为一两件事而彻底改变。
陈缘知放下书包，姜织絮也注意到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姜织絮偷偷坐到黎羽怜的位置上，拉住陈缘知的手，压低声音问道，“知知，你看到我昨晚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陈缘知刚把早餐放在桌上，“看了。”
她昨晚和涟聊完天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睡前她虽然打开了微信，看了姜织絮给她发的一堆信息，但想着姜织絮应该已经睡了，陈缘知就没有回。
陈缘知解释，稍微撒了点谎，“我当时和家里人起了点争执，处理完已经很晚了，我觉得你应该已经睡了，就没有回。”
姜织絮立马担忧起来，“怎么啦，是因为什么事吵架了吗？没关系吧？”
陈缘知笑了笑，“没关系，不用太担心。”
她看着姜织絮，“倒是你们，昨晚应该很顺利吧，我就先预祝你们校庆表演一炮而红了？”
姜织絮脸上的笑容绽开，“嗯！昨天大家都发挥得很好，孙络说她认识的文娱部的学姐都说我们跳的很炸呢！遇到了很多一起备选的其他节目的同学，被很多人夸了！”
“昨晚真的好开心！而且……”
姜织絮低下头，耳朵微红，“有稍微和他两个人说了会儿话。”
陈缘知，“噢？洗耳恭听。”
姜织絮支支吾吾，“他上场前特意跑过来问我，他是穿里面的那件毛衣好看，还是套着外面的卫衣好看，我就说都好看……反正就是，独处了一阵子。”
“所以很开心。”
陈缘知看着姜织絮的表情，心里很是欣慰。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教室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安静的氛围被闹哄哄的人声所取代。
最吵的还要数孙络等人，她们在后面很大声地说笑着，似乎是在聊昨晚在初选场地遇到的趣事。
陈缘知隐约听见有人问孙络，“哎，看样子咱们班节目是必上了啊！”
孙络开朗又得意的声音响起，“那必须的啊！你是不知道我们昨天状态有多好！我敢说在场上跳的那一遍，就是我们这几天练习里最好的一遍！”
张纤章也笑着说道，“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练的啊？准备了那么久，跳的好也是应该的。”
周继民，“来来来，大家讨论一下到时候庆功宴去哪吃？”
因为声音实在太大，陈缘知朝后面瞥了一眼，刚好看见王劳健坐在最后排跷着腿老神道道的模样，他唱反调说，“哎，那可说不准，别这么快。”
孙络不高兴听到这些，“哎王老贱你怎么说话呢？”
齐敏睿也跟着笑道，“就是王老贱，是不是因为孙络没准你上台献花，你心生嫉妒啊？”
王劳健跳脚，“玛德，别叫我王老贱！”
后面一群人都笑起来，骂声夹杂在里面，听上去无比喧闹，又充满活力。
陈缘知转头问姜织絮，“小絮，学生会那边是什么时候贴最终名单？”
姜织絮，“今天下午就贴啦。”
两人又说了几句，早读便快要开始了，班里的人开始慢慢坐回到位置上。
……
一上午的课很快结束了。
陈缘知上午离开教室的时候还想着，下午来时帮姜织絮看一眼楼下的公告栏，结果她来的时候在想别的事情，竟是忘记了这回事。
下午第一节 课上完，陈缘知刚想去找姜织絮，却发现姜织絮和孙络都不在座位上。
陈缘知有点疑惑，她走到了连廊上，又去了卫生间，都没见到姜织絮的踪影。
这是去哪了？
陈缘知不得其解，她沿着走廊慢慢地走着，忽然发现一楼楼梯口的人似乎格外的多。
她顿时想起了什么，一个转身回头，便刚好看到姜织絮，孙络和张纤章三个人一齐从楼下走上来。
陈缘知走上前去，一声“小絮”还没喊出口，便顿住了。
姜织絮抿着唇，脸上的表情有些苍白。
三个人在一起，又是刚刚从楼下上来，都是一副压抑又沉重，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
陈缘知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她开口喊道，“小絮。”
姜织絮闻声抬头，动作有些迟钝，似乎沉浸在某种打击之中，看上去有些恍惚。
姜织絮自然也看到了陈缘知，她张了张唇，小声道，“小知……”
“……我们班的节目，落选了。”

第16章 忠告
“为什么啊？！我们的节目哪里不好？！”
窗外传来了某个听上去怒气冲冲的女声，陈缘知翻书的动作一顿，抬头从窗帘的缝隙间看向窗外。
墙边站着的齐敏睿满脸怒火，看得出来刚刚大吼的人就是她。
孙络，姜织絮，蜀锦泽等人都在。除了刚刚亲眼去看了名单的三个人之外，其他人似乎都是刚刚才从她们那里得知节目落选的消息，几个人围做一团站着，没有人出声，一时间气压极低。
离陈缘知最近的是张纤章，她的表情也非常难看，但和偏冲动的齐敏睿不一样，她更在意脸面，“敏睿，你小点声。”
陈缘知的眼眸不动，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注意到蜀锦泽的表情非常难看，他嘴唇开开合合，手势挥舞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魏风原看了一眼姜织絮，没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陈缘知没有听到多少，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换个地方吧”，“这里人太多了”，一群人随着话语动了起来，到楼上去了。
陈缘知看着窗外的人影走远，忽然站了起来，离开了座位。
她一路沿着楼梯下到一楼，公告栏前人满为患，她站在远处，直到人散去一些，才慢慢靠近。
东江中学的校庆节目是高一高二混合初选的，并且没有给各年级硬性名额，所以往年来通过初选的节目里，高一的总会比高二的少一些。
此时公告栏张贴的通知单上赫然写着二十个节目的名字和所属班级，还有参演者的名字。
陈缘知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确实是没有他们班的节目。
陈缘知敛眉，刚想退出人群，抬眼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康柔嘉。
陈缘知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节目名。
高一16班，出演节目《莲花女》。
……
当晚，班里特别安静。
下了晚自习后，陈缘知照例在门口等姜织絮，两个人一起往树木林立的小道上走去。
陈缘知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的姜织絮，主动问起，“你还好吗？”
姜织絮看了陈缘知一眼，无奈一笑，“我没事……只是落选而已。”
“可能我们的节目，老师们不喜欢吧。”
姜织絮，“而且为了这个节目付出了最多心血的是孙络和蜀锦泽……如果真的要难过，也轮不到我。”
陈缘知，“其他人想的也和你一样吗？”
姜织絮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皎洁，她轻声道，“不。孙络和张纤章说我们的节目落选，也有可能是节目时长的原因。”
“孙络说她当时去登记时，就觉得我们的节目时长不太对劲，比平时计时的还多半分钟，是那一列里面时长最长的的一个，所以她就怀疑是表演节目的时候计时的人开表开慢了。”
“孙络也和计时员说了，但是负责计时的那个学生说，这没什么的，节目只要在规定时长内就行，所以她就没有再追究了。”
“但现在来看，我们的节目可能就是因为时间太长了，比其他齐舞的节目都要长，所以才上不了。”
陈缘知慢慢地“啊”了一声，“还能这样？”
姜织絮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然后蜀锦泽说，不止是时长，其实也有可能是节目性质的原因。”
“他看了节目表单，这次所有的韩舞都没有通过。只有街舞社那一首作为嘉宾表演通过了，其他通过的节目要么是国风群舞，要么是古典舞独舞，要么是那种特别正经的春晚小品。”
“他说，可能就是因为他们跳的是韩舞，所以跳得再好也没用，那些老师就卡他们，不会让他们通过的。”
姜织絮复述道，“然后孙络就很气愤，一直在骂，说‘那这样的话干嘛不早说啊？！他要是明确说韩舞不给过我们根本就不会跳这个！之前又不说，到了初选又以这个为限制卡节目，他有病吧！’ ”
陈缘知摸了摸她的肩膀，姜织絮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其实我也有点难过吧，毕竟是和大家一起认真准备的节目，结果上不了台……感觉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一样，我猜大家也是因为这样想，所以才觉得特别不好受。”
陈缘知安抚道，“没关系的。才高一呢，以后还会有机会。”
姜织絮似乎也已经过了最难受的那股劲，经过陈缘知的一番安慰以后，她又恢复了平常的笑容，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启了新的话题。
……
校庆日比期中考试来得更快。
晚会在东江中学的礼堂里举行，一个班坐一块区域，陈缘知本来是打算和姜织絮一起坐角落的，结果再一次被拉到了孙络身边。
孙络笑嘻嘻地挽着姜织絮的手臂，“来来，这里这里！小絮快坐我旁边~”
陈缘知落座前看了一下周围的人。
她左边是她的同桌黎羽怜——她人现在不在座位上，因为她参演了爱心社的话剧，所以直接去后台准备了，只让陈缘知给她在班里留了一个座位。
她前面是张纤章，齐敏睿和陆茹叶，孙络一边是姜织絮和她，另一边是阮珊珊。
陈缘知：又一次被孙络的小团体包围了呢。
“缘知！”陈缘知转头，孙络隔着姜织絮递过来一袋已经开封的薯片，笑容满面，八颗牙齿全都露了出来，“你吃这个吗？”
陈缘知不爱吃薯片。
但她觉得如果这样拒绝，可能会让对方有些尴尬。
她抬手拿了一片最小的，点点头，“……谢谢。”
孙络笑得很开心，“没事没事！”
就在陈缘知刚刚把目光移开，朝舞台上看去时，她忽然感觉椅背被人踢了一脚。
这一踹的力度可不小，即使有棉垫的缓冲，也还是反弹了一部分到陈缘知的背上，陈缘知抵着椅背的手也被撞得一抖，刚刚才拿的薯片没拿稳，就这样掉在了礼堂的地板上。
陈缘知不由得顿了顿，转头看去。
朱欢寅坐在她正后方，腿跷在另一条腿上，低着头正在玩手机。她旁边坐着谢槿桦，手里拿着书，正在打开扶手掏小桌板。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朱欢寅抬头看来，挑了挑眉，“有事？”
陈缘知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她慢慢地回答道，“不……我没事。”
陈缘知转回头，重新看向舞台。
东江中学的礼堂在建造之初充分考虑到了实用性的问题，将可容纳人数做到了极致，但也因此导致这个礼堂的舞台和观众席相比起来，大小规模上有些许悬殊。
此时，舞台上和舞台下的过道上全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有穿着演出服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结伴匆匆忙忙地走过，也有脖子上挂着工牌的学生会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有老师在用麦克风指挥学生搬东西：
“那边的同学，来一下，把这个钢琴搬到后面去……”
陈缘知坐了不到半分钟，便忽然转头对姜织絮说道：“小絮，我去一下卫生间，如果待会儿班长来清点人数，你和他说一下。”
姜织絮本来在听孙络说话，闻言连忙转头，“好的，没问题，你去吧。”
陈缘知站起来，逆着人流走出了拥挤的座席区。
礼堂有三层，每一层都有卫生间。
陈缘知来这里之前有看过学校各个建筑物的内部图解，她记得礼堂的指挥室和演播室都在三楼，相对的，三楼的人也少一些。
陈缘知没怎么犹豫，朝着三楼的卫生间而去。
如她所料，三楼人烟稀少，而且喧闹声都集中在另一头的演播室那边。她走进卫生间，却没有急着进入隔间，反倒是站在镜子旁，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手。
“陈缘知。”
突然被人喊了名字的陈缘知并没有露出吓了一跳的神色。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朝门口看去，面色平静如常地寒暄道，“好巧。你也来三楼上厕所？”
朱欢寅看着她，好看的野生眉慢慢皱起。
朱欢寅没有拐弯子，而是非常直接地发问道：“你这是准备加入孙络的小团体了？”
陈缘知关上水龙头，雪白的镜面上沾着点点水光，她甩了甩手，看向朱欢寅，否认了，“我没有这个打算。”
朱欢寅不满，“没有你为什么还老是和她们混在一起？”
老是？
陈缘知印象中和孙络的接触并不算多，能给朱欢寅留下她和她们“老是混在一起”的印象，多半有朱欢寅看到了上次体育课她和孙络她们坐在一起的原因。
陈缘知没有挑明，只是说，“姜织絮是我的好朋友，我只是想和她坐在一起罢了。”
她抬起眼，此时的朱欢寅站在卫生间门口，眼眸却是雪亮的；而陈缘知站在一片灯光里，眼底却是一片安静的黑。
陈缘知开口道，“欢寅，你很在意我会不会和孙络交朋友吗？”
陈缘知打起直球来，和朱欢寅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欢寅被问住了，她“啧”了一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我只是觉得你和槿桦很像……她是个聪明人，你总不能犯蠢吧。”
陈缘知心里觉得她眼神逃避的样子很有趣，于是微微笑了起来，“那现在你知道了。”
朱欢寅重新看向陈缘知，陈缘知歪了歪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朱欢寅，“……没有了。”
朱欢寅在转身离开的最后一刻，对陈缘知说，“你最好还是离那两个女的都远一点，靠近她们对你来说没好处。”
陈缘知，“那两个女的？”
朱欢寅扭头走了，丢下两个名字：
“——孙络，还有蒋欣雨。”
蒋欣雨？
陈缘知对蒋欣雨的印象不算深也不算浅。
不算深的原因是她和蒋欣雨的圈子完全不重叠，从开学以来，她既没有和蒋欣雨说过话，也没有听说过什么和她相关的八卦。
不算浅的原因是，陈缘知从蒋欣雨开学的那番自我介绍里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她的直觉一向强烈且准确。
和孙络不同，印象中蒋欣雨在班里比较受欢迎，除了孙络圈子里的核心成员和朱谢二人之外，几乎没有人不卖她面子。
她和孙络似乎是两个极端，她从不轻易和别人起争执。
朱欢寅走了，陈缘知自然也没了呆在此处的理由，她转身走出卫生间。
在路过楼梯口时，陈缘知看到了走廊尽头的人群。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许临濯穿着普通的冬装校服，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和麦克风，正站在一堆人中间。
演播室里的黄光倾泻而出，光线附着在他的衣摆和喉结处，他垂下眼，双唇开开合合，清瘦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比划着什么。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想起了和涟讨论过的话题。
在那个酷暑难耐，满眼繁绿的季节，她和那个人交换过许多天马行空的思考和见解，他们从宇宙大爆炸聊到哲学和宗教，从鲁迅聊到莎士比亚，从人性聊到一张最天真的笑脸。
中考完的陈缘知，在一开始，还觉得那两个月会很漫长。
直到她发现和涟聊天的每一日，时光都宛若飞逝，瞬息溜走。她常常是一整天下来还觉得意犹未尽，纵使他们连每分每秒都并未虚度。
那时的陈缘知不是不好奇的。
她在心里猜测，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也是在那段时间里，他们聊到了和容貌有关的话题。
陈缘知那时忍不住，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怎么看待一个人的长相呢？如果有人因为你的长相接近你，你会觉得反感吗？”
这不只是试探，也是陈缘知确实困惑已久的疑问。
她上了初中以后，不乏有男生无视她的冷淡向她示好，为她做抄笔记，买早餐之类的小事。
但这些人，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是见过了她的照片或者本人才这样做的。
甚至他们中很多人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她，就对她说喜欢。
这一度让陈缘知非常反感。
涟：“长相吗？好问题。”
“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不会反感吧。”
“人本身就是视觉动物。对长相好的人有好感是正常的，可以理解。”
陈缘知，“不会觉得他们很功利吗？”
涟只用了一个词语来回答：“人之常情。”
“事实上我觉得，大部分我们困惑的社会问题，追根溯源，都和心理学有关。”
“清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有一位认识的朋友，他初中的时候满脸痘痘，还有些胖，个子也不高，是那种丢在人堆里属于平平无奇那一挂的男生，甚至可能还不太好看。他那时从来不会被女孩子注意到，更没有人对他说过喜欢他。”
“但他后来和我说，他喜欢上了班里一个女孩。”
“我问他，喜欢她什么，他说她的长头发很好看，搭在肩膀上时柔顺得快要滑落；他说她皮肤很白，让人想到把黑板擦放到多媒体桌上时，落在玻璃板上的粉笔灰；他说她的声音动听，好像他最喜欢的那个唱《遇见》的歌手孙燕姿。”
“我那时一句话都不说，我只是看着他，然后问了他一句，‘真的是这样吗？’ ”
“他就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对我说，‘因为她会对我笑。她笑的时候，脸是微微红的。’ ”
“后来，我朋友下定决心要变成一个好看的人，他为此每天都去操场上跑五圈，吃生鸡蛋，去看了好多个皮肤科医生，甚至买起了会被一些男生嘲笑的护肤品。”
“最终，他成功了。他去了一个很好的高中，他在那里第一次见到同班的同学时，就有女孩子主动跑上来和他搭话。”
“他变得很受欢迎，那些女孩里也有很多留着柔顺的长头发，皮肤洁白胜雪，声音像是各种未出道的歌星。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他拒绝了一个女孩的告白，即使在别人的描述里那个女孩非常漂亮。”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发现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喜欢那时会对着平平无奇的他脸红微笑的那个女孩。”
“他说，一开始他觉得自己的相貌配不上她。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不只是相貌配不上。”
涟说到这里便停止了打字，没有再发新的消息回来。可陈缘知却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言。
——还有心。
那时便不会以貌取人的女孩，她何止外表清秀美丽，她的心才真正令人高山仰止。而故事里的男生，一开始或许也有那样一颗真挚的心，可最后竟是自己将它弄丢了。
对话框里又弹出了新的消息，是来自涟的。
他说：“我不在乎他人因为我的外貌接近我，也不反感他们因此对我产生好意。但我知道，有很多东西远比一张好皮相更重要。”
“我始终会更珍惜那些在我风雨交加时向我伸手的人们，而非金碧辉煌里与我共享筵席的人；我会更珍视那些因为看见我的价值而向我走来的人们，而非从头到尾都陪伴我，却不知我所求为何的人。”
“我会把我的所有特殊对待，留给那个读懂我灵魂的人。她也许也为我的外貌所吸引，但她一定是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了解我的存在。”
陈缘知慢慢从久远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那个躁动不已的夏天里，她和涟交换了彼此跋涉十余年的孤独，幻想和迷茫。他们在输入框里纵然畅谈，满腔的热血沸腾和契阔不已，全都化为夜深人静时落在心上的诗篇。
这样的一个人，让她怎样不向往。

第17章 传闻
不远处，不知是旁的人说了什么，许临濯忽然笑了起来，他面前那个男生还在挥舞着手臂说着什么，他已经抬手握拳压在了唇上，似乎是在克制，可他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里落满了碎星，分明满是笑意。
陈缘知站在原地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挪不动腿。
……这副皮相实在太好。
就在陈缘知感慨之际，围着许临濯的人忽然散开了，似乎是工作已经交待完毕，众人开始分头行动，各司其职了。
这时，演播室对面的房间里忽然走出来一个穿着宋制汉服的女孩，她身材窈窕，唇红齿白，眉眼被妆笔勾勒得清雅温柔。
陈缘知内心：好漂亮的妹妹。
穿着汉服的漂亮妹妹走到许临濯面前，许临濯似乎是不认识她，抬起头时还愣了一瞬。
漂亮妹妹冲许临濯笑了一下，不知道说了什么，许临濯听完后竟然点了点头，转身和她朝这边走了过来。
陈缘知：？！
她连忙缩回墙角处，但那两人却刚好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说吧。”这是许临濯的声音，清朗温沉。
女孩纤细温柔的嗓音传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我无法对自己的心意坐视不管了。”
“许临濯同学，我喜欢你。从那天在开学典礼上看到你的时候开始，我就心动了。”
陈缘知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这种事都能让她遇上？
陈缘知觉得现在的情况对于她来说很不妙。
因为她现在，看上去，很像在偷听。
陈缘知：“……”救，他们什么时候走？？
女孩还在追问，声音听上去柔软诚恳，“你呢？你觉得我怎么样？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我们要不要试着交往一下？”
陈缘知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几秒，她才听到许临濯的声音，带着歉意的温和语调，说出的话却让陈缘知都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好干脆。
陈缘知心里有点意外，这么漂亮的女孩没有答应就算了，还拒绝得这样利落，莫非……？
许临濯紧接着说道，“而且我暂时不打算谈恋爱。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不要再喜欢我。”
空气凝滞了几秒，那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有些难堪，“这，这样……抱歉，是我打扰你了。”
陈缘知居然从这时的许临濯的语气里听出了些笑意，“不，没关系。”
陈缘知靠在墙角，耳畔是那两人逐渐走远的脚步声，直到周遭的空气重新变得安静轻悄，陈缘知才慢慢地舒了一口气。
她扭头刚要走出去，就撞上了许临濯的目光。
他站在拐角处，微微倾身向这边看过来，礼堂顶的白光穿过他的发丝缝隙，在他眼底沉淀了些似笑非笑的玩味。
陈缘知先是被看得炸毛了一瞬，然后立刻转过身来，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我我我我可以解释的……！”
许临濯：“噗。”
陈缘知：“……”
虽然许临濯笑了，但该解释的陈缘知还是得解释：“我……我刚刚看到你们走过来，没来得及走开。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的。”
许临濯直起腰，从拐角处走过来，“嗯，我知道。”
陈缘知愣了愣，“……你知道？”
许临濯思考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微笑着说：“因为我感觉你不是那样的人？”
陈缘知在上一次见面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她那时说的是“因为我感觉你不是会随便拿别人东西的人”。
陈缘知：“……”
这人……明明对着其他人都表现得那么谦逊温和，为什么在她这里却总有些坏。
不过他这样开玩笑，应该是真的不介意她的唐突了。
陈缘知暗自松了口气，就在这时，许临濯的手机响了。
陈缘知是知道学生会工作人员是可以在大型活动时带手机的——为了方便沟通和完成布置的工作任务——所以她没有表现出意外，站在一旁看着许临濯接起了电话。
许临濯单手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表情慢慢地收敛了。
许临濯问了一句：“完全联系不上人吗？”
那头不知道回答了什么，许临濯答道：“好，我明白了。”
许临濯挂掉电话之后便朝陈缘知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工作有点多，我得先走了。”
陈缘知连忙道：“我马上要回一楼观众席，如果你需要叫人，我可以帮忙。”
许临濯顿了顿，“也行。那麻烦你到高二12班那里找一下一个叫高筱萱的女生，就和她说晚会马上要开始开幕了，演播室需要她的协助。”
陈缘知顿了一下，“演播室……我可以问一下，演播室现在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许临濯，“刚刚演播室临时交班给了社联和学生会文娱部的人，马上要进行晚会的开幕式环节了，演播室里都是专用的器材，却没有会操作的人在场。”
“按理说广播站应该安排了人手在这里协助，但实际上却没有，甚至现在到处都找不到他们的人。”
“如果再找不到人，开幕式大概要延时十分钟，后续所有的节目表演和最后的散场时间都要被迫进行调整。”
许临濯话音刚落，他面前站着的陈缘知便忽然出声道：
“……可以让我试试吗？”
许临濯听到这话时怔了一瞬，似乎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低头朝她望去。
巧的是陈缘知也刚好在抬头看向他，于是二人的目光瞬息间交汇在了一起，四目相对。
她说：“我会操作那些仪器。”
……
“哇啊！！！！谢谢啊同学，帮大忙了！！！”
看着台下的红幕布次第升起，主持人的话筒和音乐也都顺利地打开播放了，演播室里的几个人顿时全都欢呼了起来。
陈缘知笑了笑，“能帮上忙就好。”
坐在演播椅上的胖子小哥似乎是高二的学长，他义愤填膺道：“广播站这次事办得也太难看了！第一次搞晚会吗？居然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人影！真要延迟了开幕式，我看他们站长担不担得起这个责任！”
一群人高低骂了几句，然后又有男生来揽许临濯的肩膀，嘿笑着说道：“还是咱们临濯厉害，这人才说找来就找来了！这谁不得说一句牛！”
胖子好奇地看着他们，“临濯，这是你的熟人，还是你在路上随便找的啊？”
熟人。
陈缘知心里微动。
她和许临濯的其实算不上熟悉，不过是巧合使然，有一点缘分。
那人会怎么回答呢？
陈缘知没有抬头去看许临濯，她低着头看玻璃窗外的舞台，耳边传来许临濯带着笑意的声音：
“是朋友。”
陈缘知微微一怔。
朋友。
这是远远超出她预料的回答。
许临濯和陈缘知走出演播室，晚会已经开幕，外面的走廊里回荡着舞台那边传来的掌声，路过的人已经变得少了许多。
他们一同走到楼梯口边上的窗前，许临濯先开了口，他看向陈缘知，笑着问道：“我真的很意外，你怎么会操作播音设备？”
陈缘知，“我初中时是学校的广播站站长。”
许临濯微微睁大眼，有些惊讶，“……真没想到。”
陈缘知开玩笑道：“因为我看上去比较沉默寡言吗？”
许临濯，“是也不是。你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去竞争这些东西的人，所以有些意外。”
陈缘知笑道，“夸我随和吗？谢谢。”
两个人看着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外头，明月夜色早已高悬，皎洁的光穿透玻璃幕墙，洒在少年人削薄而又挺拔的脊背上，而不远处喧闹人声遥遥传来，繁华辉煌下的一隅静谧。
陈缘知主动道别，“……那，我就先走了。我已经出来很久，我朋友估计要担心了。”
许临濯朝她挥了挥手，唇角微弯，“嗯。这次谢谢你的帮忙，口罩小姐。”
陈缘知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怀疑道，“许临濯，你不会忘了我的名字吧？”
不知道是突然被喊了名字，还是这句话本身的原因，许临濯竟然愣了一瞬。
他看上去一脸无奈，甚至有些哭笑不得，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在月光的辉映下，依旧显得十分温润透亮，“怎么会。”
“陈缘知。是这样叫对吗？”
陈缘知捏了捏手心，勉强控制自己嘴角不翘起。
“嗯。”
……
陈缘知回到座位上时，表演已经开始了。
姜织絮很快注意到了她，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小知，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陈缘知面不改色道，“路上遇到了以前的初中同学，有点耽搁了。”
姜织絮“哦哦”两声，“这样。你错过了开场的嘉宾表演呢，可精彩了！”
陈缘知笑笑，“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现在台上正在表演的节目是个小品，已然接近尾声，陈缘知看着舞台上扮演官员的学生高声斥责村民的样子，忽然听到前面的齐敏睿“嗤”了一声。
齐敏睿的声音有压低，但对于就坐在她斜后方的陈缘知而言，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什么破节目，又是官员又是扶贫的，无聊死了，就是迎合校领导搞的吧。”
张纤章话里也夹枪带棒的，“那不然怎么通过得了？不和他们一样谄媚，就只能和我们一样上不了台咯。”
阮珊珊骂道，“吗的，想想就来气。”
陈缘知看了一眼姜织絮的表情，她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舞台，似乎没有听见张纤章她们说话一样。
齐敏睿：“节目单在谁那？我想看看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孙络突然开口，“不用看了，就是那个《莲花女》。”
台上的小品恰好结束了。各种滑稽扮相的学生接连退去，紧接着上台的是穿着白色礼服的女主持人。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有请16班的同学们为我们带来精彩的民族舞群舞，《莲花女》！”
台上的灯光慢慢暗了下来，LED屏亮起，清碧蓝的水波在一方湖中潋滟，池塘里飘着几朵鲜妍的荷花，娇俏可人。
五个穿着宋制汉服，梳着婉约的古典发型的女孩拿着团扇走出，站定在台上。
张纤章看着舞台，忽然转头问齐敏睿：“中间那个就是康柔嘉？”
齐敏睿：“对，她站c。”
陈缘知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才想起来这回事。
她朝舞台中央的那个女孩望去，康柔嘉拿着团扇摆出了准备动作，她的皮肤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白净，红润的唇釉点出一抹朱色，双目顾盼生辉。
陈缘知悚然。
这不是刚刚在三楼和许临濯表白的那个女生吗？？
啊？这是什么？失忆喷雾？喷一下。啊？这是什么？失忆喷雾？喷一下。
陈缘知此刻脑袋里满满的都是问号表情包，她一时不知该为自己的脸盲而无语，还是该为吃到了一线大瓜而震惊。
然而，不等陈缘知反应过来，音乐已然响起，台上的女孩们翩然起舞，腰肢款摆，纱袖晃荡。
陈缘知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儿挪走，转而投到舞台上的表演中去。
齐敏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康柔嘉的头发不是金棕色的吗？怎么现在看又这么黑了？”
阮珊珊，“一次性染膏吧。”
陈缘知：“！”
果然，她就说她为什么没认出来人，除了妆造之外，还因为康柔嘉一开始就给她留下了金棕色头发的标签。
……总之陈缘知是不会承认自己有点脸盲的。
大概一分钟过去之后，陈缘知便感觉到了问题所在。
……这个舞蹈怎么这么平？？
这个音乐，真的就是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不带一丝变化。
刚开始看还有些新鲜，可这时间一长，陈缘知便感觉开始有些无聊起来。
陈缘知心想，果然好坏都是比出来的。有了这个节目做衬托，前一个小品节目顿时显得有趣起来。
张纤章无语了，她转过头，眼睛扫过齐敏睿和孙络，难以置信地说道：“这种节目都能通过初选？？？那我们的凭什么过不了啊？”
齐敏睿“哈”了一声，满脸不爽，“可能老师和校领导就喜欢这种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和看点的节目吧？这催眠的曲调，你们不觉得很像广场舞吗？就很适合中老年人啊。”
陈缘知瞥了一眼，孙络刚好俯下身，凑近了齐敏睿，不知道说了什么，齐敏睿反应很大地抬头，满脸鄙夷，“哈？康柔嘉居然干过这种事？”
张纤章也凑了过来，“什么什么，怎么了？”
齐敏睿凑近和她说了，张纤章听完，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冷笑了一声道：“我就说她不像个安分的吧？孙络当时还夸她好看，我当时就觉得她长得一般，现在看来其他方面也tm烂得很。”
另一边，阮珊珊也刚听完孙络附耳过去说的话，忍不住惊叹了一声“我草”。
陈缘知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也猜测到了，大概是关于康柔嘉的负面传闻。
阮珊珊还在得知重磅新闻的余震中难以回神，“她居然是这种人啊？真看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孙络，“哎孙络，这事我能和艺术生的朋友说吗？”
孙络无所谓道：“说呗，反正这事很多人都知道的。”
和周遭的朋友们说过一轮之后，孙络抬起头，盖棺定论般道：“不管怎样，康柔嘉，她就是个贱人。”
齐敏睿看着舞台那叫一个越看越反胃，“我不行了，知道了这些以后再看她跳舞，完全就是不堪入目啊。”
张纤章咯咯地笑，“谁不是呢！”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其实有刻意控制，但一则陈缘知听力本就优于常人，二则是有些听不清的话也可以根据零散听到的词汇，拼接出大概的句子来。
陈缘知听完这一耳朵，眼睫低垂下去，盖住黑水晶般沉暗的眸。
台上的舞蹈结束，礼堂内响起了不算热烈的掌声，显然学生们都不太爱看这种节目。
各式各样的精彩节目和表演轮番上阵，一个属于盛大日子的傍晚，就这样在晚会的颁奖过后，响尽余声。
……
陈缘知回到家中之后，刚放下书包，微信上就传来了姜织絮的语音讯息。
她一边收拾书本，一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点了播放语音。
姜织絮温柔细腻的嗓音夹杂着风声从麦克风里传来：
“小知，你到家了吗？”
“其实我今晚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孙络一直找我说话，我们都没什么机会聊天。”
陈缘知听到这里，略微挑了挑眉，刚想着要告诉姜织絮她并不在意这个，那边姜织絮的声音就继续说道：
“其实我越和孙络相处，就越觉得我和她不合适。比如她经常在上课或者晚自习的时候找我说话，我很难拒绝她，可是如果回应她的话又会分散我的注意力，有时候真的很影响我的学习效率。”
“而且我觉得，她有时候太偏激了，我甚至想不太明白她的思维逻辑是什么样的。她经常和我说别人的坏话，可我其实不太喜欢这样。”
陈缘知把最后一样文具放在桌上，她一手拿起手机，对着麦克风说道：
“今天晚上她们说的有关康柔嘉的事情，孙络是不是早就和你讲过？”
姜织絮很快回复道：“是的。她是在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下楼之前和我说的。”
“她和隔壁班的季盈冰很熟，那个季盈冰和康柔嘉以前初中是一个班的。”
“孙络说季盈冰和她说了很多康柔嘉的瓜，比如初中的时候在班里同时和两个男生玩暧昧，从来不搞班级卫生，都是让男的帮她搞，公主病什么的。”
“她说康柔嘉初中的时候和她男朋友经常下课就在班里接吻，完全不管班里其他同学的眼光，还坐到她男朋友腿上，而且她说季盈冰还告诉她，她认识康柔嘉初三时交往的前男友，她前男友说康柔嘉私底下主动让他摸她的胸，还说不止他一任这样干过……”
姜织絮隔了几秒才发来新的语音消息，“反正就是，很惊人吧，然后孙络说康柔嘉现在那个班里的男生都知道这些事，所以16班的男的都不怎么喜欢她。”
陈缘知：“……”有被震撼到。
陈缘知想起了某些片段，她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孙络不是说过，她和康柔嘉是一个初中的，而且那个时候康柔嘉还很受欢迎吗？”
姜织絮的声音传来，“这就是我说的，我觉得她有时候说话很奇怪的地方。”
“她经常说话自相矛盾，但我也判断不了她是不是在撒谎，因为她很多时候都坚称自己说的是真话。”
陈缘知心想，是不是真话，只有孙络本人，以及她口中的那个季盈冰知道了。
陈缘知，“我不太了解这些八卦。所以康柔嘉这些事是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吗？”
姜织絮，“我感觉快了。珊珊和艺术生那边一说，估计传的更快，毕竟艺术班那边汇集的都是各班的艺术生。
陈缘知，“算了，不说这些了，讲讲你的事。”
“小絮。如果你不想和她坐，那下次换位置之前你就和班主任稍微提一下，他就不会再把你们编在一起了。”
姜织絮担忧道，“你确定吗小知？我怕他会和孙络说……”
陈缘知微微一笑道，“我确定。去吧。”
陈缘知喜欢观察人，在她眼中，周遭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珍贵的研究样本。
而在这个班里，她研究得最多的，不是她的好朋友姜织絮，也不是性格最鲜明最惹眼的孙络，而是班主任吴名旭。
在陈缘知看来，吴名旭作为一个班主任，其实是非常好懂的。
他衣着并不讲究，比较像是传统的理工男审美；
他话少沉默，有时候会在课堂上说一些冷笑话，如果班里没人get到，他会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时常会在班里提起他农村出身的艰苦朴素和高三那段时间的刻苦用功，告诫大家收起玩心专注学习，并告诉大家，他一点也不建议同学们加入社团，最好是从现在开始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学习上。
陈缘知对姜织絮说道：“吴名旭很重视学习，如果你的理由是孙络影响到了你学习的效率，他肯定不会忽略的。”
而且，这个理由实在太好用。几乎全班都知道孙络话多，不遵守课堂纪律，吴名旭之前就找她谈过话。
“月底考完试应该就会大换一次座位了。”
陈缘知这个班采取的是一个月一小换，两个月一大换的编座位方法。小换就是只换组，不换前后同桌；大换就是彻底打乱，除了同桌可能不变以外，前后桌都会变换。
姜织絮似乎放心了，“好。那我明天就去找他说。”
“对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复习了？”姜织絮满含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平时，哎，我就是很容易会想太多。”
陈缘知放低声音，温和地说，“我知道，我没在复习，你也不用道歉。”
陈缘知心里清楚，姜织絮性格温柔善良，这让她看上去没有攻击性，而且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和亲近之意。
但相应的，她也缺少应付恶意的手段。
姜织絮像是象牙塔里的长发公主，这样的人不懂得怎样反击恶意，再正常不过，因为她们被保护得太好了。
她的织絮，因为温柔善良，而有时思虑过重，做事瞻前顾后，很容易变得优柔寡断。
尽管如此，陈缘知却觉得无伤大雅。
有她在织絮身边，她会帮她。
因为姜织絮不擅长的事情，陈缘知恰好都擅长。
姜织絮笑着说道，“那小知待会儿打算复习吗？”
陈缘知，“嗯，会看一会儿书。”
姜织絮，“好，那我不打扰你啦，希望一周后我们都能披荆斩棘，旗开得胜！”
陈缘知忍不住笑了。
“嗯。祝你也祝我。”
……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陈缘知终于迎来了她高中以来的第一场大考。
临考试前，陈缘知坐在教室里背书到最后一分钟，才前往考场。
东江中学的高一期中考试分四天进行，第一天下午考语文，第二天考数学和英语，第三天上午考历史，下午考物理，第四天上午化学生物，下午政治地理。
漫长的四日在沉闷于指尖的沙沙声中度过，第四日下午六点半，最后一门科目的考试终止铃响起，整栋楼的考生们在走出教室的那一刻，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嘈杂的人声随即响起，洪流一般冲刷着整座高一教学楼，像是一场被压抑已久的解放。
陈缘知顺着人流走出考场，一路回到教室。
教室外有人已经在动手搬自己书箱了，而教室里面的人都三三两两地扎堆在一起，手里拿着试卷在对答案：
“——我靠不是吧，这题选A？？？”
“你选了啥——哎，我也选了B！”
“是不是你写错了啊？我们都选的B哎！”
“我答案可是和温文心对过了的！”
“啊？那完蛋了———”
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欢呼声不绝于耳，陈缘知放下书包，正打算去超市买桶泡面解决一下晚饭，身边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缘知！”
陈缘知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同桌黎羽怜。
黎羽怜拉着她的胳膊，紧张兮兮地问道，“你觉得这次考试难不难啊？”
陈缘知，“嗯……对于我来说，理科都很难。”
黎羽怜激动地说，“我和你说！我英语那道题，本来是选了A的，结果我后来划掉了，选了B！他们是正确答案就是A！我真的气死了呜呜呜呜呜！！”
陈缘知，“没事，可能他们也错了呢。”
黎羽怜听说陈缘知要吃泡面，便缠着说要一起去。
黎羽怜拉着陈缘知的手臂，忽然道，“成绩是不是过两天就会出了？”
陈缘知，“应该是，这次是我们学校自主出题，也没有和别的学校联考，应该会很快出排名。”
黎羽怜呜呜道，“好紧张！！第一次考试，希望能考得好一点！！”

第18章 撞破
转眼间，到了公布考试成绩的日子。
第一门出来的是语文成绩。不知是谁去找语文老师时看到了老师在登记单科成绩，回来之后便告诉了好些人，一时间哗啦啦十几个人跑到了办公室围在语文老师身边。
陈缘知走进去的时候，语文老师正在嗔怒：“你们这些家伙，赶紧都给我回去！你们全都这样围过来，老师都快喘不过气了！”
陈缘知顿了顿，明明走到了门口，又转头走了。
黎羽怜在座位上等陈缘知，见陈缘知一回来，立刻紧张兮兮地问道：“缘知，怎么样，你看到了吗？”
陈缘知坐下，摇了摇头，“没呢，人太多了。”
虽然如此，但从班级门口随后走进来到几个人的表情上判断，显然是有一部分人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成绩。
毛维娅走在前面，正在神采飞扬地和自己的同桌说着什么，而后面的邬濛汐则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看。
随后，班级门口跑进来一个人，她朝着陈缘知这边跑了过来，猛地刹在了陈缘知的前桌旁边，满脸喜悦地冲那个女生说道：“文心，你语文是全班第一耶！！”
陈缘知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愣了愣，她抬起头，看见前面的短发女孩侧过脸，露出一张清秀得几近平凡的小脸，眼睛里闪着光，笑得十分开心：
“——真的吗？”
来报喜的女生正是梁商英，她的五官算不上好看，但胜在皮肤很白。梁商英留着半长发，此刻头发一边编了一个小辫子，还用亮色系的发绳固定住了。
她“哎呀”了一声说道，“我亲眼看到的！你真的好厉害啊，居然考到了128分！”
陈缘知听着面前二人的讨论声，脑海里逐渐回想起了前桌坐着的女孩的名字：
——温文心。
这时，黎羽怜也惊讶地出声道，“文心，你是我们班语文第一吗？你好厉害！”
温文心转过头，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谢谢羽怜！”
上课铃声响起，梁商英离开温文心的座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黎羽怜也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哎，真焦心。”
陈缘知收回目光，看向黎羽怜说道，“没事，就再等等吧。”
黎羽怜丧气，“好吧……反正最迟今晚就能知道班排了。”
黎羽怜预料得没错，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课间，梁商英拿着一个u盘跑到了台上。
投影仪的灯光亮起，清晰的数字和学号陈列其上。
梁商英提高嗓门喊道：“这是我们班这次考试的班级总成绩排名，我现在从最上面开始滑下去，大家可以对着自己的学号找，先看一下自己这次的排名。”
“这次不发成绩条，要抄单科成绩的抄快一点，没抄到的等等再上来抄！”
只是短短的一瞬，便有人发出惊呼，激起一片紧促的交谈声。
“我靠我好前！”
“第一是谁啊……？”
“不知道啊，谁会记别人的学号。”
“惨了惨了，考砸了。”
“怎么还没看到我？”
黎羽怜似乎是找到了自己的成绩，开始嘤嘤嘤：“救命，真的考差了！”
她眼眶含泪地看向陈缘知，“小知，你看到你了吗？你考得应该挺好的吧，呜呜呜……”
陈缘知看着荧幕，投影仪的光化为黑瞳里的一个白色光点，宛若急坠黑洞的一颗白矮星，被黑洞的引力拉扯得像是在颤动。
她张了张唇，声音很低地回答道：
“……没有。”
陈缘知也没有考好。
27。
一个多么刺眼的数字。
她从未想过，曾经初中在班里名列前茅的自己，到了高中，竟然只能在50人的普通班里考到第27名。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缘知看着自己抄在本子上的各科

第19章 成绩。
语文是她所有科目里考的最好的一科，她考到了班级第九名，119分。
然后再到政治，历史和英语。这几科虽然没有语文考的那么好，但也都在班排15到20这个区间之内。
但是后面的成绩就很难看了。
物理化学，都在班排35左右，地理和生物稍好一些，但也是25-30这个范围内的排名。
考的最差的就是数学。
班排40。分数是不及格。
班里又开始吵嚷起来，陈缘知抬头一看，原来是蒋欣雨和几个男生拿着答题卡回来了。
蒋欣雨头上卡着一个粉色星星发卡，映衬得她脸色微微晕红，煞是可爱。此刻，她正笑着招呼各科科代表发答题卡。
拿到所有科目的答题卡后，陈缘知先是对着自己试卷上的答案看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没有填错的。
再对了一遍标准答案。
……也没有改错的。
第一场考试的结局短暂地结束在最后一节课间的喧闹声中，下课铃响起，学生们纷纷涌出教室，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教学楼。
天边的夕阳坠落人间，黎羽怜吃完饭回到班里时，发现陈缘知坐在座位上，正低头在看数学习题册。
黎羽怜看愣了，“缘知？”
“你没去吃饭吗？”
橙红色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穿过，落在女孩的睫羽之上，染了薄薄一层光明。
陈缘知看着手里的书本，头也没抬，随口道：“我吃过了。”
其实没有。
但她知道回答“没有”会被黎羽怜追问，而陈缘知此刻没什么耐心和人解释这些日常小事的动机。
黎羽怜放下包，看了一眼陈缘知手底下的习题册，好奇道：“你在做数学？好勤奋啊。”
“今晚不画画了吗？”
“嗯，”陈缘知一边写字一边淡淡开口说道：“考砸了，不敢再玩。”
“我决心痛改前非，从此好好做人。”
黎羽怜“扑哧”一声笑了：“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刻，班里的人还比较少，只有零星几个人，直到半个小时之后，人才慢慢多起来。
上晚自习之前，吴名旭趁同学们都在班里的时候过来了，手里还提了一袋零食。他清清嗓子，开口道：“这次期中考试的班级排名呢，已经出来了哈，相信大家今天下午的时候也都看到了。”
“虽然因为疫情原因学校无法召开家长会，但这次的考试成绩我会发到家长群给家长看。”
班里人听到这一句，顿时哀嚎声不断。
吴名旭又咳嗽两声，“现在年级排名还没弄好，等年级排名有了，我就发群里。”
“好了，接下来我要表扬一下在这次考试里成绩优异的同学，因为是我自己出钱啊，奖励不了太多人，就奖励前十名吧。现在我来念一下班级前十的名单。”
“第一名，温文心。”
班级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坐在陈缘知前面的温文心站了起来，满脸不好意思地走上台，在众人或是敬佩或是好奇的目光之中接过了吴名旭手里的零食包。
“第二名，戴胥。”
陈缘知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抬头看去，走上台的是一个身量高大的男生，剃着板寸，头肩比优越，上台领东西时略略鞠了一躬。
吴名旭本就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这个叫戴胥
的男生站在他身边，还比他高出一个头。
……但陈缘知对他不太面熟。
“第三名，谢槿桦。”
“第四名，梁商英。”
陈缘知看着两个人上台。梁商英掩饰不住的得意，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而谢槿桦则是一脸冷淡，甚至看上去令人感觉她心情不是很好。
这二位都是意料之中。小测成绩就好，平时也看得出来很努力的人。
“第五名，魏风原。”
陈缘知抬头看去，魏风原穿着白T恤，没有穿校服上衣，很显然是下午去打球了。吴名旭拍拍他的肩膀，“顺便说一下，魏风原他也是我们班的数学单科成绩第一啊！我看了一下，大家这次的数学考得都不是很理想，以后大家有什么数学问题，尽管找他。”
班级后面，周继民和王劳健等几个男生开始发出起哄声，魏风原挂着礼貌的微笑走上台又走回座位，用眼神警告了他们。
黎羽怜凑过来，小声道，“我在办公室听说魏风原这次数学考了138分！这也太牛了吧，真的有震惊到我！”
黎羽怜戳戳陈缘知，“缘知，你觉得呢？”
陈缘知：“我佩服一切理科大佬。”因为她自己理科不太行。
说起来，她似乎还没问过姜织絮这次考得如何。
“……第七名，蒋欣雨。”
掌声响的比刚刚热烈许多。熟悉的乖乖蘑菇头冒出，上面夹着的粉色星星在教室的灯源下闪着光，蒋欣雨的小巧白净的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容，在接过零食时歪着头笑眯眯地说了句“谢谢老师”。
很神奇的，明明黄文静和蒋欣雨两个人都笑着走上台领奖，但黄文静就让人觉得有些讨好和促狭，而蒋欣雨做的动作却让人觉得落落大方，明媚可爱。
黎羽怜惊呼：“蒋欣雨成绩也好好啊！明明参加了那么多个社团，还能兼顾学业，羡慕了！”
陈缘知被吸引注意力，“她参加了很多个社团吗？”
黎羽怜挠头，“我有她微信，她在朋友圈发过，进了社联和广播站两个大社，还加了几个小社团。”
陈缘知：“挺厉害的。”这个社交频率，放她身上，她会想死。
后面的三个人都是陈缘知不认识的男生，前十名领完奖励之后，吴名旭又说了一堆鼓励的话语，随着晚自习开始的刺耳铃声被打断。
第一节晚自习，陈缘知用来做了一个详尽的目标分析和计划表。
下一次大考是期末考试，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前进10名，并且数学成绩及格。
陈缘知趁下午大家离开教室的时间，到台上打开总成绩表，查看了全班所有人的成绩。
她自认为她的目标定的并不莽撞，她现在班排27名，而第17名的成绩只比她高了30分。只要陈缘知数学及格，她就能窜到第17名。
她首先对自己数学试卷上错的题目类型进行了归类。
高一上学期的目标是讲完数学人教版的必修一，她们班现在的进度已经到了第四章 的开头部分，而前面三章的内容讲的分别是不等式，基本初等函数和集合。
集合和不等式没什么难度，最令陈缘知头疼的还是函数大题，这次考试的最后几道函数选择题和后面三道考察函数性质的大题，她都没做出来。
选择题还好，至少还可以蒙，大题真的是胡乱做的。
她一边给试卷标注上每道题涉及到的知识点，一边飞快地翻看着学校发的习题册和自己买的辅导书，目光搜寻出对应的内容，并且开始在心里计划每天要完成的页数和每天要学习的知识点个数。
把时间表排好内容排好，陈缘知便开始贯彻实行了。
她原以为都安排得如此细致了，事情的进展会比较顺利才对。
但当她开始爱学习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才发现学校发的数学练习册附带的习题答案和解答步骤，自己根本看不懂，直到后来问了别人才发现习题的答案跳步严重，恰恰对她这类运算能力等数学基础较差的人很不友好；
她想拿着不懂的题目去问老师，结果一层楼的办公室只有两个，每个办公室还只有一个数学老师，而且因为他们都不是班主任，所以也不是天天值班，一般一周包括周六日，只来三天。
陈缘知不知道还有值班时间这回事，所以第一次晚自习去办公室找数学老师就扑了个空。
她只好把当晚的问题攒到一起，留着等第二天上完数学课去找数学老师解答，结果一堆题只解了两道就敲了上课铃，陈缘知只能无奈地拿着剩下的题目离开。
到了晚自习，今天终于是自己数学老师值班的日子了，陈缘知拿着题去到办公室，却一下子傻了眼。
数学老师的桌前大排长队，足足有四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习题册，也不知道是不是个个都和她一样攒了一堆问题等着问。
可这么多人，要是站在这里排队，轮到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要是干站着等，这段晚自习的学习时间就被浪费掉了。
她当然可以站着一边排队一边写题，但……这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陈缘知眼看着自己的数学老师指望不上，又开始打起其他班数学老师的主意。
她跑到其他楼层去找其他的数学老师问问题，但结果要么还是老师不值班，要么就是也排着长队。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没有人在问的，她瞄准目标凑上去刚要递出自己的习题本，对方数学老师就冲她摆摆手：“同学不好意思啊，我今天要改试卷，没时间解答。要不你去问问那边那个数学老师？”
陈缘知灰溜溜地去找了他指的另一个数学老师，满眼希冀地再一次递出本子。
这次本子倒是被接下了，可陈缘知万万没想到，魔幻的还在后面。
这个数学老师看了一眼题目，开口道：“这不是很简单嘛？这还需要问？”
陈缘知：“……”
说着，老师抄起一张练习纸就开始写，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张纸，然后让陈缘知看，“步骤就是这样，拿去看吧。”
陈缘知站着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
她低头再次询问，“老师，这一步是怎么到这一步的？我没太看懂……”
老师一挑眉，“这看不懂啊？那就是对课本还不够熟悉咯，回去再看看课本吧！”
陈缘知：“可是老师……”我就是不懂才来问你的啊！！
老师一挥手，俨然一副不打算再多说的样子了，“去吧去吧！”
陈缘知：“……”
到了这里，陈缘知已经被数学题搞得身心俱疲。
她支着最后的力气，回到了教室，终于把主意打到了数学成绩不错的同班同学身上。
结果，正是因此，陈缘知深深地体悟到了一个道理：原来一个人做得好题，和讲得懂题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先后去问了班里数学成绩前几的同学，其中男生占多数，女生只有两个，那就是温文心和谢槿桦。
陈缘知先是去找了谢槿桦，然后她就发现谢槿桦虽然讲得还可以，但她似乎是不太乐意给别人解答题目的，俗称“没什么助人为乐的精神”。于是陈缘知也知情识趣，没有再去找过她。
温文心人倒是很好，也很愿意帮人解惑，但问题是她人太好了，每天都有一堆人问她问题，除了问数学的还有问语文的，络绎不绝川流不息。
陈缘知十次有八次抬头想找她，温文心都已经早就被人拉到外面讲题去了。
陈缘知无可奈何之下，打起了男生的主意。
她第一个找的是魏风原。也正是魏风原，彻底颠覆了陈缘知对学霸的认知。
陈缘知拿着题目从魏风原的座位上离开，姜织絮追上来，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又满脸期许地问道：
“小知，你觉得他讲题讲得怎么样？”
陈缘知面无表情：“我不会再找他问第二次。”
姜织絮气愤：“是吧！他真的很不会讲题，还老是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态度：啊这个公式你没学过吗，啊这个步骤还要写那么细？真的气死人！”
陈缘知更气：“你都知道，你还不早提醒我？”
姜织絮立刻变得唯唯诺诺：“我这不是，好奇你能不能成功嘛，而且你都没试过，我直接劝你也不好。”
陈缘知：“……”
陈缘知拿着习题册和笔，在十二月初的风里无语住了：“我现在真的……我就是想问个数学题，怎么就这么难呢？？”
陈缘知是真的没想到，她仿佛是孙悟空取经，遭遇了九九八十一难，可孙悟空最终至少取到了经，而她依旧还是搞不懂她的数学题。
姜织絮同情之余，给陈缘知出了一个新招：“也许你可以去问问隔壁中楼的xxx老师？我上次去问了他，他人还挺不错的，而且那边是重点班，问问题的人少一点。”
陈缘知无奈了：“……好吧。”
北楼和中楼之间有连廊沟通，不过连廊不在她们班所在的楼层。
陈缘知穿上外套下了楼，她刚走出楼梯间，就听到下一层楼拐角处的杂物间里传来了人声。
陈缘知停住了步伐，结果下面又传来了桌椅碰撞的声音。
陈缘知收回了腿，她站在死角处，朝楼梯下方看去，正疑惑是什么人在争执之时，杂物间的门便猛地被人打开。
孙络红着眼睛，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缘知看到孙络，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杂物间里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孙络。
陈缘知听到了蜀锦泽的声音，他有些急切地说道：“孙络，你先别冲动，你听我说完——”
“听你说完什么啊！！不就是要和我分手吗！！！”
孙络冲着他大喊了一声，泛红的眼眶里蓄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
陈缘知：“？”
她这是……撞见了情侣分手现场吗？

第20章 端倪
孙络的抽泣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萦绕，显得周遭空气更静几分。
陈缘知再一次听到了蜀锦泽的声音，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孙络，你先进来吧，万一有人路过呢……”
陈缘知的角度能看到孙络的脸。孙络看上去完全没有要听蜀锦泽的话的意思，但她似乎比刚刚冷静了一点，抬手擦了一下眼泪。
蜀锦泽叹了口气，慢慢补充上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我这段时间很认真地考虑过了，我觉得我当时答应你答应得太匆忙，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我觉得我们确实不合适。”
“我可能会说得比较直接，但这是我的真心话——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喜欢你。”
孙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披散着头发，略低着头，陈缘知有些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蜀锦泽继续说道：“而且我们现在学习压力也挺大的，我觉得我可能需要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我的学业上。”
“这就是我的想法。而且……”
孙络忽然出声道：“说完了吗？”
蜀锦泽的声音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听上去便多了些歉意：“…不好意思，浪费你的时间了，希望你别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孙络冷笑了一声，语气变得尖锐，“好啊，分手就分手，说得好像我多稀罕你似的。”
蜀锦泽沉默了一下：“希望你之后能遇到更喜欢你的人。”
孙络：“用不着你来操心。”
随即，楼梯下方便传来一个人气冲冲地上楼梯的脚步声，陈缘知连忙缩回脑袋走出楼梯间，往连廊走去。
连廊上空无一人，陈缘知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从楼梯那边看过来已经看不见她之后，便逐渐放慢了脚步。
……虽然说，这两个人她谁也不感兴趣。
但她刚刚居然对蜀锦泽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情。
她听完两个人的对话之后，顿时理解了蜀锦泽为什么说他和孙络“不合适”。
就在刚刚那番对话里，他和孙络两个人的表现就可称得上是两个极端。蜀锦泽一直在平稳有逻辑地表达，除了表现得十分从容之外，措辞也很礼貌谨慎；而孙络却情绪上头，一开始哭，后面冷静之后便一直竭力表现自己的不屑。
陈缘知觉得，她可能是想使自己看上去满不在乎，但她给的每一句回复都让人觉得她既莽撞又失态。
这些想法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踏入中楼的地界之后，陈缘知便将这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抛之脑后了。
她径直来到办公室门前，然后走了进去，她记得姜织絮和她说，那个老师的位置是进门左手边第二个。
入目的数学老师顶着一头浓密的黑发，是一个比较年轻的男老师。
非常巧的，老师桌前没有排队，也没有人，他正在看手机，看上去也不是很忙。
陈缘知走了上去，礼貌地开口道，“老师您好，方便问您几道题目吗？”
男老师听到问话，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手机，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陈缘知，一手拿起笔，一副就要开始解题的样子。
直到他看清了自己手里的习题册。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微微挑了挑眉，这才抬头看了眼陈缘知，说道：“同学，你应该不是我教的学生吧？”
陈缘知愣了一下，一瞬间的电光石火闪过，她顿时明白了老师问这句话的原因。
……重点班和普通班的教材是不同的。
在东江中学，入学的新生会在高一时被分到元培班，创新班和平行班三种班级里，等到高一下学期完成选科之后，创新班又会分为历史创新班和物理创新班两类，平行班则由相同的选科组成。
虽没有挂在明面上讲，但元培班的清北率历年来都是惊人的，所以元培班也被学生们叫做“清北班”，是公认的强手如林，遥不可及，汇聚了全校成绩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创新班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重点班，但与元培班相比的话，只能算是次重点。
平行班就是普通班，进入东江中学的大部分学生往往高中三年都只会呆在普通班里，只有极少数努力与天分共存的人能够升上创新班。
至于清北班……那是普通学生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创新班和清北班，他们用的教材和普通班是不一样的。
陈缘知：“……对，我是北楼那边过来的。”看来是问到一个重点班的老师了……
男老师似乎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一下，他看了看手里的书本，很快切入正题：“你有多少道题要问？”
陈缘知顿了一下，意识到哪里不对，于是谨慎而又保守地回答道：“……大概四五道？”
男老师放下本子，摸了摸下巴，“这么多，那我可能讲不完啊，我过两分钟就要出发去开会了。”
他眼睛一转，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转过头朝另一旁的办公桌那边喊道：“临濯，你来一下。”
陈缘知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就已经身形定住了。
她抬起头看过去，许临濯靠着办公桌站着，深蓝色的校服勾勒出少年人的挺括身形。他手里拿着习题册正在看，听到声音刚好回过头来，黑山白水的一双眼瞳恰和她望去的目光撞上。
陈缘知低下头去，只听见一瞬间的安静，耳畔脚步声便响起，愈发近了，然后一片黑色的阴影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许临濯声音清冽，在离陈缘知极近处响起，“刘老师，您找我吗？”
老师点点头，“刚刚你不是问了我几道函数的题？这个小同学也是函数那块弄不懂，我马上要去开会了，要不你教教她？”
老师语气温和，“不过你要是还有作业没写完就算了。”
陈缘知一动不动地站着，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直到身旁的许临濯带着笑的声音传来：“没事，我没什么作业要写的。”
老师拿起钥匙和钱包，笑容满面，“OK，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教啊！”
“老师你忙吧。”
清脆的钥匙相击声逐渐消失，陈缘知抬起头来，刚好和许临濯的眼睛对视。
和刚刚的礼貌回答不同，此刻垂下眼看她的许临濯眸光浅淡，闪烁着令人看不懂的笑意，“我们出去外面讲吧？”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老师在备课，此时办公室里除了他们两个人，再没有别的学生了。他们留在办公室里，可能会打扰到老师。
陈缘知点点头，“好。”
两个人一路走到连廊，夜色深暗，连廊走道空无一人，风停树静里，他们一前一后地停在一盏灯下。
许临濯靠着连廊的栏杆，看着手里拿着习题册朝他走近的陈缘知，忽然笑了一下。
仿若一泓清泉水的眼，树影掩映的灯光沉底，好似流泻的碎星，“你之前好像说过……你是27班的？”
陈缘知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有些被蛊惑。
“……是。”
许临濯，“那你怎么会到中楼来问问题？你们班应该是在北楼吧。”
陈缘知瞬间被拉回现实。
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可称得上是沉痛的表情来，“……说来话长，其实是这样的……”
陈缘知把自己可比西天取经的遭遇说给了许临濯听。
许临濯直接没忍住，“噗，哈哈哈哈哈哈！！”
陈缘知，“……”
她无语了，“许临濯同学，你礼貌吗？”
许临濯的手臂曲起搭放在栏杆上，此刻他弯下腰去，笑得后脑勺的发尾都一颤一颤的。
他好不容易站直了身，结果嘴角根本放不下来，那双眼也是光芒璀璨，仿佛落满星辰，“抱歉抱歉……”
陈缘知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本来因为他不给面子而生出的一点羞恼之意，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陈缘知侧过脸，故意压低声音道：“你笑吧，我也知道我很好笑。”
许临濯忙不迭挥手，“别别，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他笑着接过陈缘知手里的本子，趁着陈缘知转过脸看他的时候，对着她抿了抿唇，眼睛微弯，“放心吧，这次你遇到了我，不会再是白跑一趟了。”
陈缘知没回应，却是走近了许临濯几步，“……行吧。”
两个人一起靠在连廊的扶手上看题，许临濯一边翻书页一边问道：“你一共有几道题不懂？”
陈缘知：“……八道。”
许临濯的手指一顿，“你不是说四五道？”
陈缘知，“那…那是因为……等等，你怎么知道？”原来他那个时候在听吗？！
许临濯，“我耳力好，而且你们说话声音又没收着。”
陈缘知抿了抿唇，心虚道，“那不是……想徐徐而图之嘛，我怕一下子报太大的数字，老师会嫌多。”
许临濯笑道，“你就不怕我嫌多？”
陈缘知索性不要脸了，“你成绩那么好，这几道题对你来说还不是洒洒水？”
许临濯没忍住，又笑出声来。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拿起笔开始解题的模样，忽然想到了什么。
陈缘知凑近问道，“所以你数学成绩真的很好吗？”
许临濯嗯了一声，“还行吧。”
陈缘知好奇心起来了，“那你期中数学考了多少分啊？”
许临濯，“145吧。”
陈缘知，“……”
她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陈缘知很想问许临濯是怎么学数学的，但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许临濯已经解出题来了，于是她只好凑过去认真听起了解答过程。
陈缘知才听许临濯讲两道题，心里就已经从平静无波，一下子变成了浪涛滔天。
要说成绩和优等生的光环，许临濯比魏风原，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按理来说，许临濯的思维方式也应该是和魏风原比较相像的才对。
但他没有。
许临濯从数学的底层逻辑开始逐步解析他列出来的每一个解答步骤，他不仅能给出这道题的最优解，也能写出这道题最平凡普通的解法，他好像是知道陈缘知基础计算能力不强一样，每一个代公式和拆分的步骤都分毫毕现，没有漏步也没有跳步。
除此之外，陈缘知还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在讲题过程中所展示出来的完整的解题逻辑链。与此同时，他的语速轻缓有力，而且咬字清晰，节奏较快，陈缘知听他一口气讲完，只觉一气呵成。
听完八道题，陈缘知直接对许临濯肃然起敬。
她非常认真地看着许临濯的眼睛，无比真诚又发自内心地说道，“许临濯，你以后当数学老师吧，你一定会拯救无数深陷困苦的孩子！”
许临濯被她的表情逗笑：“噗！”
陈缘知，“我认真的！”
许临濯捂着眼睛笑得手都在抖，过了许久才放下，露出来的一双眼正笑盈盈地看着她，“……虽然我不打算当数学老师，但还是谢谢你了。”
“谢谢你对我教学能力的肯定。”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合上了自己的习题册，忍不住开口道：“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数学很难学。”
许临濯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去，却发现陈缘知并没有在看他，而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扶着的那一块栏杆，光滑的不锈钢面仿佛一个被用坏了的鱼眼镜头，陈缘知和许临濯二人的身影倒映其上，扭曲得滑稽。
陈缘知想到自己的数学成绩，叹了口气，“我努力过，可能是方法有问题，也可能是我还不够努力吧，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她的计划从建立到执行，不过一周的时间，她已经感觉困难重重，甚至好几次，她都没能完成一开始定下的任务目标。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人真的会受到很大的束缚。此时的她觉得想做好一件事，想做到一件事，是这么的难。
许临濯看着面前的女孩。微风吹过，将她额前的发撩开，露出一片光洁细腻的皮肤，从眉骨到眼尾的清峋柔和。
他看得一怔。
一种无比强烈的直觉和熟悉感，霎时间如涨潮的浪涛，随情绪涌上心头。
可他还未来得及细辨，陈缘知便抬起眼，冲他微微一笑，“总之谢谢你了。”
“我这一趟，确实没白来。”
许临濯心里那股翻涌的冲动渐渐平息下来，徒留一点淡淡的怅然若失。
“……不客气。”
陈缘知收拾好心里突然涌起的情绪，抱着手里的书，朝许临濯笑道：
“那，我没有问题要问了。我先走啦，你也快点回班里吧。”
“再见。”
许临濯也看着陈缘知，慢慢地点了点头。
“……再见。”
……
“小知？”
姜织絮的声音将陈缘知从题海中拽出。
陈缘知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下晚自习的铃已经敲过了。
姜织絮站在她桌前，眼睛温柔地弯起来：“你好认真啊，我喊了你两次，你都没反应。”
陈缘知站起身收拾书包，面带歉意，“抱歉，想题想得太投入了。”
两人一如往常地结伴而行。
路过树影婆娑的小道时，姜织絮叹气道：“我今天都没怎么学进去……孙络心情不好，她一直在给我递纸条，我看她情绪不对，就一直在陪她聊天。”
陈缘知想起了什么，“因为她和蜀锦泽分手的事吗？”
姜织絮一下子惊讶了，“小知，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陈缘知，“我当时刚好路过，不小心听到的。”
陈缘知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对她的事不关心。以防万一她不开心，你别告诉她我撞见过他们俩这件事。”
姜织絮猛点头，“我肯定不会说的！”
她叹了口气，“……其实我在群舞训练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孙络性格不太成熟，而蜀锦泽做事又很有条理，两个人的处事方式和心性其实挺不搭调的。”
“但是我也没想到，蜀锦泽会那么快就和孙络分手。孙络也是有点受打击，她一直在和我骂蜀锦泽，但我觉得，她骂得越难听，反而就说明她越在乎他。”
陈缘知思考片刻，“也许也不一定是在乎？孙络可能只是觉得自己这样算是被甩，很掉面子吧。”
姜织絮，“应该不会吧，我觉得她应该是比较喜欢蜀锦泽的。”
陈缘知不这么觉得，但她没有和姜织絮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了，她安抚道：“不管她如何了。反正再过几天就要换座位了，到时候你也会和她分开坐。”
姜织絮的生活，也会从此回到正轨。
姜织絮听了陈缘知的话，不知为何沉默了片刻。
她慢慢地说道：“……其实看她这么难过，我也挺不好受的。我希望她能快点振作起来。”
陈缘知笑着说：“小絮，你也太容易心软了吧？这样活着会很累的啊。”
姜织絮听到这句话时，有一瞬间怔了怔，随即她垂下眼，无奈地轻笑道：“……你说得对，我可能真的是心太软吧。”
……
陈缘知回到家，刚刚推开大门，便看见里面的客厅一片灯火通明。
她站在原地，听见了心脏在慢慢下沉的声音。
黄烨本来是不打算回家的。她上半夜还有值班任务，现在回来，过一会儿又要去医院，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了那个……她才不会这样麻烦地走一趟。
黄烨听到了关门声，随即对着走过来的陈缘知扬了扬眉，“来，过来坐，我们聊聊你的事。”
陈缘知站在沙发后，手扶着椅背，没有依言坐下，“聊我的什么事？”
黄烨也懒得和陈缘知兜圈子了，她直接掏出手机，不轻不重地摔在桌面上，然后一字一字地说道：“聊你的期中考试成绩。”
陈缘知的手抓紧了椅背，古红色的做旧皮被她捏得快要穿洞了。
她平息着胸腔里的波涛，慢慢地说道：“……这次是我没有考好。”
“下次考试我会进步的……”
黄烨眉心紧皱，挥了挥手打断了：“——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
“进步？考前几名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现在是退步了，而不是没有进步。”
“你想想你以前的排名是什么样的，再看看你现在，你觉得你考这个成绩对得起你自己吗？你读书难道是为了我们读？”
陈缘知咬了咬唇，瞳色郁冷，“我从来没有为别的任何人读过书。我从来都是为自己而读书。”
黄烨抱臂看着她，口中步步紧逼，“那你觉得你这个成绩，你满意吗？”
陈缘知没说话。
黄烨伸出一只手，“你看，你自己都不满意。”
黄烨换了一种语气，开始语重心长，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和陈缘知说道：“小知，现在你所面临的这个结果就是在告诉你，你做错了！你一开始和我说你可以兼顾画画和学习，结果你看你第一次考试的成绩多难看？”
“我当时就觉得不可能，东江中学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你还是在你那个区的普通初中里，可以靠一点小聪明就拿到好名次吗？”
陈缘知很想反驳。
她想说，信雅初中部不是什么普通初中。她也付出过很多努力，才在那群不输于她的人里拿到好看的名次；
她想说，她其实已经把画本收了起来，她已经制定了完整的学习计划，她已经在做出改变了；
她想说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多聪明，她从来没有自以为是过，恰恰相反，她越是长大，越是明白这世上天之骄子甚多，越是明白自己的普通；
她想说她从来没有觉得用小聪明获得好成绩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她反而羡慕那些能够一直坚持自律的人，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但她总是战胜不了自己的懒惰。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但她厌恶母亲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
但陈缘知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黄烨絮叨完一通，盖棺定论道：“这样吧，我看这学期也没剩多久了，还有一个月？那就从下学期开始，你去住校。”
“不要说什么我不理解你，妈妈这都是为了你好。”
“好了，”黄烨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疲惫，她站起身，“就这样吧。我要回医院了，你早点睡。”
一阵脚步声过后，玄关处传来一声门合上的巨响，将空气中残余的死寂抖落一地。
陈缘知站在原地，这才忽然发觉，自己的腿不知何时已经有些发麻，轻轻一动，脚底便传来百根针刺般的痛楚。
她低着头，又在原地站了半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开始慢慢地朝自己卧室走去。
她默默地告诉自己。
没关系。给她一点时间安静地处理这些坏情绪，第二天，她就又是那个无坚不摧的陈缘知。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做就好了。
……只要给她一个角落，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了。
她不会，不会觉得孤单的。
突然，卧室里传来了手机铃声，是熟悉的流水白噪音。
陈缘知一瞬间愣了愣，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是“妈妈”。
陈缘知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才接起电话：“……还有什么事吗？”
黄烨那头似乎顿了一下，才说道：“你有一个快递，是从你外婆那边寄过来的，我帮你拿上来了。”
外婆家寄过来的……快递？
陈缘知想起了什么，忽然睁大了眼睛。
“我要开车了，先挂了。”
陈缘知拿着手机，白光荧荧的屏幕上显示着“已挂断”的字样，徒留细微的“嘟嘟”声。
陈缘知猛地将手机扔在床上，步履声急促紧密，一路跑到客厅。
沙发上，躺着一个白色的包裹。
她看着那个外表平平无奇的包裹，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情绪在慢慢蒸腾，化为一片温柔的雾气。
陈缘知当初给涟留的地址，并不是她家的地址，而是她外婆的。
因为如果留了家里的地址，黄烨可能会打开来看。
如果发现是和学习无关的东西，又不免一通唠叨，她实在是不胜其烦。
陈缘知坐在沙发上，慢慢拆开了它。
包裹里，是一本用牛皮纸包好，用稻草绳系着的书籍。陈缘知将牛皮纸打开，浅金色的书封便跟着露了出来。
——布琳 . 布朗的《脆弱的力量》。
陈缘知看着手里的书，仿佛被什么吸引着一般，她翻开了第一页，看到了扉页上清峋凛冽的瘦金体字，墨水的痕迹丝毫未混，干净得仿佛世间一颗最真诚的心。
“坦露自己或许痛苦，但远不如我们用生命来躲避它来得痛苦；承认自己的弱点或许危险，但远不如我们放弃爱、归属感和喜悦来得危险——正是这些体验让我们变得脆弱不堪，但我们只有勇于探索黑暗，才能发现无限的光明。”
陈缘知看着这段话，此刻她孤身一人坐在夜晚的客厅里，窗外只有皎洁的月色陪着她，而她甚至刚刚还和母亲吵了一架，满心的低落沉郁。
可此时此刻，她握着手里这本包装简洁的书，却觉得心里有璀璨至极的烟花在绽放。她觉得如果现在给她一面镜子，她大概会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睛里竟然全是温柔和欣喜。
那个人所带给她的这片烟火，让她第一次在这种时刻，感受到了不是来源于自身的力量，第一次让她觉得，原来她并不是一个人。
怎么办啊……
月光下，女孩黑黝黝的身影坐在沙发上，她将书本深深地置于怀中，仿佛那是寒夜里唯一能给予她温暖之物。
同一片月光泽被的，还有此刻坐在书桌前的许临濯。
他刚刚回到家，家里一如往常的空无一人，他没有开灯，摸黑去厨房煮了一壶茶，拿着茶杯回到自己的房间。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传来一声振动。
许临濯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是来自“熔核”的消息。
清之：“谢谢你，我很喜欢。”
许临濯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刚想回复，那边就发来了新消息。
清之：“其实我今天……刚好遇到了一点烦心事。”
“我不知道我的表述听起来会不会让人觉得很奇怪。但我想说，你的礼物像是一场及时雨。”
“谢谢你。”
许临濯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眼瞳慢慢放大。
他和清之引为至交，彼此交谈联络，畅所欲言，时至今日已经有半年之久。
虽然隔着屏幕，但许临濯几乎可以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她聪慧，独立，善感但并不脆弱，做事果断，有自己一套完整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在很多时候，她自信且铿锵有力，从不畏惧与人不同。
但是同时，许临濯也能感觉到，她的倔强和笨拙。
他敏锐如斯，将她不善于表达感谢和在乎的沉默都尽数收于眼中。
这是清之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抱着最真诚的自己，和他道谢。
陈缘知的书桌上摆着那本浅金白壳的书，柔软的奶黄色光线洒在她的手臂上，她看着屏幕，眼睫毛微微地颤动着。
手机嗡鸣了一声。
涟：“虽然我很高兴你向我道谢，但如果你愿意和我倾诉你的不开心，我会更加高兴的。”
陈缘知捏紧了手机，唇边溢出一丝笑意。
清之：“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涟：“那，愿闻其详。”
陈缘知垂下眼，她抿着唇，慢慢地输入着：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考差了，被家长说了一通而已。”
“她说的没错。我就是不够自律，所以才会落入这样一番境地。”
涟：“那你觉得，你的问题出在哪里呢？”
陈缘知闭上眼，然后又缓缓睁开。
“…我……经常会在晚自习的时候画画，所以练习册做的不如别人多，也很少复习预习。”
“我会在上课的时候开小差走神，练习册上弄不懂的题也懒得去问，想着到时候听老师评讲好了，结果评讲的时候又走神没听到。”
涟：“这不是很好吗？你都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这样的话，只要努力把它们改正就好了。”
清之：“可是我觉得很难。我也有情绪低落的时候，我也有无论如何都学不进去的时候，也有效率很低的时候。”
每当那种时刻，陈缘知都会默默地在心里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没用。
“但是，你一定也很自责吧？”
陈缘知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愣住了。
她心里有一堵高墙。从来没有人能走进去，或者说，走进去的人很少。甚至即使里面有零星一二人，她也还是觉得无比空虚。
可涟刚刚的那句话，他仅仅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她心里久筑的长城，竟然顷刻间，崩塌殆尽。
陈缘知忽然感觉眼眶变烫了起来。
她慌张地捂住眼，试图把不该有的情绪憋回去，却在指缝间看到了新传来的消息：
涟：“那，如果你遇到那样的时刻，就来找我吧。”
“两个人在一起恢复力量比较快的话，我可以陪你慢慢度过那段难捱的时间。”
一滴水珠从女孩的手指缝隙间渗出，带着沸腾的温度，落在一片温柔白光之中。
许临濯看着屏幕，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清之发来新的消息：“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
涟：“没关系。时间不早了，如果觉得好些了，就早点睡吧。”
清之：“好。”
两个人继续聊了几句，然后默契地结束了对话。
陈缘知放下手机时，满心的郁闷早已一扫而空。
陈缘知看着窗外的月色，她依然低垂着脖颈，在人间播撒安详和静谧，而她看着这片景象，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境无比开阔。
她忍不住举起手机，对着窗外的景色拍了一张照片。
不过多时，许临濯的手机便再次发出了一声振动。
他拿起手机，打开一看，是清之刚刚发了一条新的动态，此时属于她的那颗蓝绿色小行星，正在微微地发着光亮。
许临濯点开，是一张构图简洁的风景，窗外深蓝色的夜清湛空明，与远处黑色的树影和落了一窗的明月光相互映衬交融。
配文是一句“晚安”。
许临濯从图片中感觉到了她的好心情，自己的脸上也泛起点点笑意来。
他手指上移，刚要关闭这张照片——
忽然，窗台下挂着的什么东西，一下子吸引了许临濯的注意力。
他看第一眼时，只觉得莫名有点熟悉，但看第二眼时他就已经想起来了。
窗台上挂着一根花纹复古的领结，酒红和深蓝色交织，在黑夜里泛出一点点金线的光泽感。甚至双指放大来看，还能在领结的左侧看到一个刺绣的花体字母“D”。
许临濯看愣了，一时间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整个人都静止不动。
——东江中学每周一早上升旗时都要求穿正装礼服。而女生的礼服领结，恰好就是这个颜色样式的。
字母“D”的含义，不言而喻。
陈缘知发完动态之后就去洗澡了。她本来打算再背一会儿单词，可她感觉自己实在是有点困了，于是便放弃了这个想法，直接爬上床睡觉了。
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睡着的前一刻，放在床头柜上充着电的手机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嗡鸣。
电子屏幕亮起，在一片白光中，有一条来自“熔核”的消息通知。
涟：“清之，你现在，是在东江中学读书吗？”

第21章 隐痛
陈缘知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熔核有一条新消息。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点进去看。
“涟”撤回了一条消息。
陈缘知看着手机屏幕：“？”
陈缘知不知道对方在不在线，但她实在有些困惑，于是便试探着发了一句“怎么了”过去。
她以为时间还太早，涟可能还没有醒，没想到很快被回复了。
涟：“没事。”
涟：“昨晚不小心按错了。”
陈缘知起床去卫生间，她看了消息，半点没怀疑。
清之：“噢。”
陈缘知回复完就放下手机，照常洗漱吃饭去上学了。
一天很快到了头，晚自习前，吴名旭走进来，目不斜视地打开了多媒体。
陈缘知本来都没注意到他，直到黎羽怜一把扒拉住她，紧张地说：“缘知！要换座位了！”
陈缘知愣了一下：“是今天吗？”
黎羽怜：“我估计八成是了，嘉欣和我说她昨天晚自习去问他问题，他就在编座位呢！”
陈缘知：“这样。”
她其实对换座位没什么实感。
陈缘知朋友少，也不会主动去和前后桌交朋友。班里大多数人对她来说都一样。
……只要不坐吵的人旁边就行。
投影仪闪动两下，一张新的座位表映入众人眼帘。座位大幅度变动，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
吴名旭握着鼠标喊道：“大家抓紧时间啊，快点搬完，不要影响到上晚自习！”
黎羽怜惊喜道：“缘知！我们还是同桌哎！而且我们坐到第四组前排了！”
人声鼎沸。陈缘知看着投影屏，忽然怔住了。
第一组的倒数第二排，赫然并排写着两个她最熟悉的名字。
——孙络和姜织絮。
陈缘知陡然回头看向姜织絮，却发现姜织絮也刚好在看她。
混乱的桌椅推拉和人流穿梭之中，陈缘知看到姜织絮冲她微微地笑了笑，那是个有点无奈的笑容，带着一些歉意。
但唯独没有遗憾。
……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和学习，晚上回到家，陈缘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头脑中的疲惫感混着肩胛臂膀的肌肉酸痛上涌。
陈缘知忍不住伸手按住了一跳一跳的额角，闭了闭眼。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和姜织絮一起下晚自习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她自己问的话。
她问的是——“小絮，老师为什么没有把你和孙络分开？”
姜织絮那时垂着眼，轻叹了一声。
“因为我没有去找他。”
气氛安静了一秒。
陈缘知不明白。
“为什么？”
明明是她说的，孙络已经影响到了她。
姜织絮抬眼看过来，那双眼依旧如她初见时那般温柔明净。她低声说：“我之前确实想和她分开。”
“但是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再考到全班前几名，我很失落，很无助，这样的落差在当我看到——他，的排名之后，让我再也难以遏制自己心里无尽的坏情绪。”
“我那天刚回到宿舍楼底下，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了，我一直拉着口罩遮着眼睛，在路过的人面前遮挡我的狼狈。”
“我不敢走进宿舍，我怕大家发现我的异常，然后来关心我，我会哭得更加厉害。我就躲在楼梯拐角那里，本来想的是，等自己一个人哭完就好了。”
“但是当时孙络路过，她一眼就看到了我。”
“小知，你知道吗，人有时候真的好矛盾。我说着不想被安慰，但看着那些认识的人从不远处走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我又会觉得难过。孙络向我走来的时候，我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后来她抱着我安慰了我很久。那天我记得，最后我缓过劲来的时候，宿舍楼早就关灯了，只有她陪着我坐在楼梯台阶上的一片黑暗里。”
“那时我从楼梯口的窗外望出去，我想，我也许很难忘记那样一片黑暗而又蔚蓝的夜空了。”
姜织絮说完，伸手拉住了陈缘知的手，看着她恳切道：
“小知，孙络对我付出了朋友的真心，如果她以真心待我，我就不能辜负她。”
陈缘知看着她的眼睛，路灯下，姜织絮的眼眸亮而纯然清澈，闪着光辉；而陈缘知的眼睛黑如哑珠，只在眼底沉了些俯就的光。
陈缘知摇摇头，“可是你明明就很看重自己的成绩，你明知这样是错的，也还打算由着感情继续这样下去吗？”
姜织絮急道：“小知，不是那样的。”
“孙络她也不想这样，她说她没有办法专注地做这件事，她对学习没有兴趣，但她其实不想放弃，她也想变好的！她说，希望我能够成为拉着她走的那个人，希望成为令我骄傲的同桌。”
“我觉得如果她这样想的话，为什么我不能帮帮她呢？也许她也能变得更好一些。”
陈缘知那时打断了姜织絮的话：“可是织絮，孙络是倒数第一。”
在陈缘知的观点里，她觉得一个人如果不是几个月以来半点儿东西都没学，是不可能考出像孙络那样的成绩的。而且陈缘知对孙络的观察也不算少。
她不觉得孙络会那么轻易地做出改变。
人可以伟大，可以善良，但不可以盲目。
姜织絮听懂了陈缘知的话，她明白，虽然陈缘知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她说的每一句话，其实含义都是不赞同。
姜织絮慢慢地说道：“可是小知，如果我去跟老师说了这件事，孙络会怎么样呢？”
“在老师眼里，孙络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孩子。班里大多数人都已经有了要好的朋友和固定的同桌了，只有一个女生，也就是曹灵犀是一个人坐的。”
“如果我去和老师说，老师一定会把我调走，和曹灵犀坐在一起，而孙络就会被单独分一套桌椅出来，然后慢慢地成为班里的一座孤岛。”
“如果我这样做，她该有多难过啊，她和曹灵犀不一样，曹灵犀是自愿单独坐的，可孙络是被迫的，周围的人又会怎么看她？”
“小知，这多不公平。孙络她想变好的，可班主任是这样偏心固执，带着成见去看她。孙络心里是想改变的，他这样做，她要怎么改变呢？可能本来想要变好的人，就会因为失去机会而重新消沉了。”
“我想帮帮她。”
陈缘知：“可你能帮她多少？你觉得自己真的能带着别人走出泥潭吗？你怎么确定你不会因此泥足深陷？你甚至现在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姜织絮停下了步伐，她看着陈缘知，轻声道：“小知，你还是不能理解我的做法吧。”
“我只是觉得我做不到那么冷血，一想到孙络可能的遭遇和她曾经对我的好，我就……”
陈缘知轻笑了笑，内心翻涌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她自嘲而又戏谑地说：
“真不巧，我就是那么冷血的人。”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姜织絮怔怔地看着陈缘知，半晌才低下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默了许久，才小声说了句“算了”。
直到她们在路口拐角的灯下分开，二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回忆结束，陈缘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慢慢抬起头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终究是没忍住自己的脾气啊。
这是她第一次对姜织絮发火。曾经她以为，以她和姜织絮的性格，两个人会一直平和地相处，会一直心有灵犀。
陈缘知甚至想象不出她们会因为什么而吵架。
她们第一次意见不合到沉默，竟然是因为孙络。
陈缘知知道，无论如何，那是姜织絮的选择，也是她的自由。
但陈缘知无法理解这样的感性。她探究自己的内心，发现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她潜意识里觉得姜织絮对孙络的付出极有可能付诸东流，但姜织絮似乎是已经打算一意孤行，而陈缘知为此而感到不值。
……或者也有可能，她是在恐慌。
她怕自己目前为止遇到的最要好的朋友，会被人抢走。
……
这件事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第二天见面时，两个人都若无其事地和对方问好，交谈，晚上也还是和往常一样，一起下晚自修。
但陈缘知知道，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她清晰地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不喜欢孙络。
从此以后，姜织絮再没有主动提起过孙络的事情，在无形中，孙络的存在似乎成了两个人之间秘而不宣的隐痛，两个人谁也不敢去碰那根刺，也没有办法彻底拔掉它，于是干脆三缄其口。
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离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陈缘知暂时地放下了观察周遭人事物的闲情逸致，她每天伏案桌前，利用课间的时间背单词，晚自修则整节整节地拿来学数学。
她学得很吃力。长久以来的读书经历让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缺乏最基本的数学逻辑思维。
她看得懂大多数普通题目的答案，就算有些看不懂，被人教过之后也几乎都能听明白。
但她就是没办法按照答案的逻辑去思考。
每次听完一道难题的解析，她都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虽然她现在听懂了，可是给她一道差不多的题去做，或者说下一次再遇到差不多的题目，她也还是做不出来。
数学逻辑思维，和语言文学素养一样，都是难以速成的东西，语文素养需要长年累月的坚持阅读，而数学思维则要靠海量的题目，还要在完成后进行归纳总结。
这是很多普通学生都会在网上刷到的，学霸的学习方法。可是就算最有效的方法摆在他们面前，只要他们真正尝试去做就会发现，它非常难做到。
例如陈缘知现在，她一晚上可能只能做完并对改四五道数学题，不到一页的练习册，这样的速度可能连老师当天布置的作业都完成不了，更何况是更深入地学习和复习之前的内容。
可她想要提高做题的速度，又只能不断地抽时间去理解去温习去做题，但是问题又来了，她做题很慢。而且如果抽时间去看书，她做题的时间又会减少，最后可能连当天给自己布置的练习量也完成不了。
这仿佛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
十二月中旬的风吹到南方的沿海城市，温度已经开始变得凛冽，陈缘知也有听到身边的同学在说明天就会大降温。
晚自习进行到一半，陈缘知看着满页纸的红色痕迹，心情有些郁闷和烦躁，她盯着练习册看了很久，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她趴在三楼的阳台上，远远地看着中楼的教室，试图缓解内心的厌学情绪。
那片灯光并不刺目，一扇扇窗户并排，在黑夜里逸散出恒久的明亮。
晚自习的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问问题的学生路过的脚步声和阳台边上学生讲题的低语。
陈缘知看着那片灯光，她只能给自己这片刻放空的时间，再过一分钟，她就得回到教室，继续做她没有完成的题目和练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短暂停歇的资格。
她曾经很喜欢看天空，年纪很小的时候，她就能看着天上的云，分辨出它们是积云还是层云。
可现在的她甚至无法给自己多一分钟去看这片夜空，因为她害怕自己无谓地浪费了时间，即使夜晚安详静谧，她却满心的焦躁不安。
长大的本身像是一种剥削。她被剥削了一往无前的勇气，频繁地计算既得利益和要承担的风险；她被剥削了天真的资格，她难以再纯粹地对待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因为现实似乎总会狠狠地扇她一巴掌。
她被剥削了停下脚步的权利，抚今追昔，她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再像小时候那样，用一整天的时间坐在电视机前看喜欢的电视剧，然后放声大笑，或是泪流满面。
不是她不能这样做，而是她再也无法拥有那样的心情了。
那样无忧无虑的，不用思考任何意义的心情。
如果连停下休息都觉得是罪过，那要怎样才能寻得片刻的宁静来喘息。
陈缘知忽然意识到，这片灯火也许才是永恒的。她们每一个人都会消散，但这些窗户里的人会不断地更替，旧的走了又会迎来新人，从这样的角度去看，这片明亮的光似乎永不熄灭。
陈缘知任由混乱的思绪充斥大脑，短暂地放空着自己。
一分钟很快到了，她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也是这一低头，视野里晃过两个人影，她看到了让她意外的人。
蒋欣雨和蜀锦泽。
两个人并肩站在二楼的连廊边上，蒋欣雨穿着校服外套，宽大的外套袖子遮住了半边手掌，不知道蜀锦泽说了什么，她抬起手掩住嘴唇，笑得眼睛弯弯。
“——陈缘知？”
陈缘知猛然抽离，她回过头，站在她背后的是一个有点眼熟的男生，正在看着她。
陈缘知：“？你是？”
男生垂着眼皮，没有穿校服外套而是穿了一件黑色卫衣，看上去有些懒散，黑眼珠瞧着她，“许临濯没和你说过我啊？”
陈缘知：“呃，其实……”她和许临濯并不是很熟。
“算了算了，就知道他这人是这样。”男生摆摆手，自我介绍道，“我是MBTI社的张景，大你一届，当时也在教室里面。”
张景递给她一张明信片，“我是来传通知的，社团要开始办第一次活动了，记得按时到，有迎新礼物。”
“周五下午，你有空的吧？”
陈缘知想了想，“应该是有空的。”
她一边接过，一边随口问了句：“去的人多吗？”
张景懒懒地说：“不多，新生就你和许临濯两个人。”
陈缘知忽然抬头：“？？？？？？”
所以最后还真是只招到两个人而已吗？？

第22章 活动
其实相比很多早在十月和十一月就开了迎新活动的社团来说，mbti社这出突如其来的迎新着实显得有些迟。
周五下午，托早早结束的课程和学校预留给学生们的社团活动时间的福，陈缘知准时到达了社团活动室门外。
寒潮已临，走在路上的学生们都穿起了大衣和棉服，陈缘知也不例外，她在校服外套外面又穿了一件白色茧型羽绒服。
张景还是穿着那件黑卫衣，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哦，来了，就差你了。”
陈缘知伸手推门，随口问道，“大家都到了？”
“嗯，我们高二的都提前来了。”
门一推开，活动室里四周挂着的彩带和黑板上写着的“mbti社迎新活动”映入眼帘，中间的长桌四周围着几个男生，桌上摆着蛋糕和一些饮料零食。
陈缘知一眼看到了许临濯。
他穿着一件克莱因蓝的毛衣，毛线紧贴着他的皮肤，从后脑到背脊柱的流畅线条，在遇到肌肉时微微弯曲。
他侧对着陈缘知，有人正在和他说话，许临濯看着和他说话的人，微微勾唇，笑得清浅又漫不经心。
陈缘知走过来的时时候，许临濯也看到了她。
陈缘知的脚步有一瞬间的滞缓，她刚想要说点什么时，副社长就迎面朝她走来，一脸的兴奋快乐，“我们的独苗苗缘知来了！！快来坐快来坐！”
陈缘知硬是被副社长“挟持”到了许临濯旁边，然后坐在了许临濯左手边的座位上，许临濯则是全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直到陈缘知坐下来之后，才笑着对副社长开口：“陈瑰铭，她是独苗苗的话，那我是什么？我也是mbti社的一员哎。”
副社长——或者说陈瑰铭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鄙夷的表情：“你这个学生会的家伙跟我们mbti社有什么关系？”
社长本来还在插蜡烛，结果听到这里突然破功，在一旁很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起来。
许临濯在笑声中岿然不动，“真是狠心啊副社长。”
陈瑰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转过头对着旁边懵懂的陈缘知说道：“缘知，你小心点这人，他一肚子坏水，你可别被他这身皮囊给骗了。”
许临濯，“干吗呢，当着我的面就开始说我坏话？”
张景也加入了进来，一群人闹哄哄地吵着嘴笑着，陈缘知坐在他们的中央，她刚从门外的寒风中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摸上去还有些冰凉，但此刻她却觉得身体开始暖和起来。
社长带头咳了两声，“那么，人都到齐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许临濯，“我知道你叫什么。”
社长瞪他一眼，“你知道别人不知道！给我闭上你的嘴！”
陈瑰铭在旁边笑得发抖，许临濯则是笑着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社长，“我叫汤宇，是mbti社现任的社长。”
随着社长的介绍深入，陈缘知很快就对上了mbti社各位成员的脸和名字。
社长汤宇身材高大，还挺有亲和力的，看上去像是很喜欢体育运动的类型；副社长陈瑰铭则是完全相反，他的身材在男生中显得较为纤瘦，长相带着一股中性美，一张脸棱角不足而柔和有余，加上他的皮肤很白，让陈缘知不禁想到了“0型美男”这个词。
呸呸呸，她在乱想什么，真不礼貌。
陈缘知默默按下心里乱七八糟的联想。
另外两个男生，一个是那天也在教室里，只不过趴在许临濯身边睡着了的张景，也是来通知她的人；另一个则是社团招新时坐在摊位上看书的付叙，陈缘知还记得他说过他是entp。
陈瑰铭，“今天我们给两位新生准备了礼物，其中有一部分是mbti社的入社礼，而其他的则要在待会的游戏中胜出后才能获得。”
陈缘知，“我和许临濯比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许临濯侧过头看了陈缘知一眼。他眼眸不笑时看起来极静，宛若一块沉底的黑玉，带着捉摸不透的深意。
汤宇，“不，是你们两个和我们比。”
许临濯笑了笑，“我怎么觉得不太公平，你们可是四个人。”
陈瑰铭突然扭头，“等等，我突然想起来许临濯好像知道游戏的答案。”
汤宇，“没事，让他不能只说答案，还要给出具体的分析就好了。”
陈瑰铭，“不行，我看还是直接取消他的游戏资格吧。”
付叙，“赞成。”
许临濯捂着脑门，一脸好笑，“我能不能说两句？”
一番七嘴八舌的讨论之后，汤宇也被说服了，他摆摆手，“算了，那许临濯你就场外观战吧。”
许临濯就这样被剥夺了参赛的资格。
不过他本人似乎并没有很不满，他对着陈缘知微笑打趣，“独苗苗，靠你了，你可一定要把那帮老油条的礼物全赢回来。”
陈缘知夹在一群男人中间，左右为男，只能谨慎小心道，“……我尽力。”
付叙在旁边操作电脑，汤宇则道：“我们mbti社一开始的办社理念，是为了向学生们传播mbti及其背后相关的心理学知识，以期让学生们能够充分利用mbti理论去认识自我，从而达到解答对自我的困惑和帮助构建未来目标的目的。”
“众所周知，mbti理论具像化地体现为一个很有名的人格测试，即mbti十六型人格测试。”
“mbti在近年来被娱乐化，于是也有了越来越广的流传度，被大众所熟知，成为了一种社交和娱乐的工具。”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mbti十六型人格理论作为心理学来说，并非正统出身。她是由美国作家迈尔斯和她的母亲共同制定的一种理论模型。”
“真正科学的理论其实是这对母女在制定模型时作为大厦根基的、由瑞士心理学家容格提出的八种心理模型——也就是荣格八维。”
付叙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转过电脑屏幕，让它正对着陈缘知。
屏幕上，是陈缘知再熟悉不过的八个字母，依次是se，si，ne，ni，ti，te，fi，fe，字母后面跟着长长的条框，而条框末尾则缀着数字。
汤宇，“我们今天的第一个游戏就是——通过这四张荣格八维测试数据结果图，分析出我们四个人的mbti类型。”
张景随口道：“这对于懂的人来说很简单吧。”
陈瑰铭，“也不一定。这里面不全是经典类型，还存在非典型人格。”
付叙看着陈缘知，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可以开始看了。”
陈缘知操作鼠标来回翻动着四个人的数据图。
许临濯在旁边坐着，静静地看着陈缘知。
女孩的侧脸立体精致，专注的时候不会分半点余光给别人，鼻梁骨到嘴唇的弧线带着一丝冷钝的味道，睫毛很长。
大约几分钟之后，陈缘知便抬起了眼睛，“我看完了。”
她的鼠标滑到第一张图，“我想问问这张图是谁的结果？”
张景，“是我的。”
陈缘知轻轻磕了一下鼠标，“你的ni很高，仅次于ti，按照顺次排列下来，很像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intj。”
陈瑰铭，“为什么说很像，也许他就是呢？”
陈缘知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是。”
“虽然说ni高是intj人的标签，但仔细一看，你会发现他的te很低。”
“八种功能里，te是最不容易被表述出来的一个。学术上说它代表着结构组建和精简量化的能力，让人觉得非常的抽象。但我觉得如果想理解它，从以它作为第一或者第二功能的人身上所存在的，它带来的特质去深入，会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比如intj和entj。”
许临濯的目光微微闪动，一言未发。
“以te作为第一功能的entj，被称为最接近领导者的人格类型，主导洞察力的第二功能ni和主导突破的第三功能se，再加上天赋的te，让这类人看上去格外强势且目标明确。”
“以te为第二功能的intj，则被称为队伍里的智囊角色，低fe的特征让他们在处理大事大非上更少地被个人情感和世俗道德所限制和影响，intj喜欢计划，多半是效率和理性主义者，也是受到te的作用。”
“虽然se低这一点符合典型intj的特征——但，”陈缘知看了一眼张景fe功能的数值，“对于intj来说，你还是显得有点……过于大爱无疆了。”
陈缘知自己作为intj，她的fe值比张景要低得多，这也是她一眼看出他不是intj的原因。
陈瑰铭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救命，张景，你个冷血无情的懒东西也有被说同情心泛滥的一天！”
张景长臂一伸把陈瑰铭逮了过去锁喉。
汤宇：“所以你的答案是？”
陈缘知，“我觉得他更像是intp。”
付叙笑语：“答对了。”
张景“遗憾”状：“新生这么厉害，看来某个人想以公谋私的计划要泡汤了。”
“我呸！”陈瑰铭给了他一肘子，“别想造谣污蔑我！”
后面的三个成员的MBTI ，陈缘知也都非常顺利地猜了出来。
汤宇到最后已经是：“哇哦，看来我们社后继有人了。”
陈瑰铭看陈缘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三代单传的家族里出来的一个能继承家业还能顺便将其发扬光大的金孙子。
陈缘知：“……”每天都会被自己的奇怪联想给震撼。
众人去拿礼物时，只剩下许临濯和陈缘知在桌边上坐着。
陈缘知本来在看他们准备了什么东西，结果许临濯却突然开口了：“你好像对entj格外有研究？”
陈缘知回过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撒了个小谎，“我有位朋友是entj。”
许临濯：“这样。不过你还是好厉害，你平常是经常看这类书吗？”
陈缘知，“有时候对自己产生了一些困惑就会抽时间去翻看一下吧。不过还是更多地习惯和我朋友去探究和讨论。”
许临濯突然问道，“你的朋友是entj吗？”
陈缘知刚想答，就忽然想到许临濯就是entj。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小心冒犯了许临濯，她看向许临濯的眼睛，“不好意思，我刚刚不自觉地给你套上了我的刻板印象。”
许临濯摇了摇头，唇畔春风明月，“不算。”
——因为那的确就是他。
后续，一群人又玩了几个游戏，气氛一直很好，而陈缘知也基本上把奖品都赢走了。
但是她并不是很在乎那些东西，甚至最后还是分给了社团里的前辈们。
……
橙色的火烧云降落人间，令人称赞这一天令人想要沉迷的暮色与蔚蓝天空。
陈缘知走了之后，陈瑰铭便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许临濯的旁边。
许临濯此刻正在看手上的，属于新生的专属礼物——mbti社的入社勋章。
陈瑰铭：“呦，她还真给你啦，好舍得。”
张景懒懒掀起眼，“他不是也给了新生他自己的吗？”
陈瑰铭没搭理张景，顾自说道：“不过说真的，她确实很了解荣格八维的分析，我记得你就是entj吧？你当时有没有感觉自己像当众被人解剖了一样？”
许临濯笑笑，毫不客气道：“不用再和我重复了，谢谢你。”
因为那人当时轻声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还记得。
曾经，许临濯也在清之那里，听到过与这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评价。
他也是迟钝了。居然现在才发现，这两个人其实这么相像。

第23章 谣言
陈缘知从社团活动楼回到班里的时候，已经快到上晚自修的时间了，许多人趁着还没打铃走到开水间打水，教师办公室的灯也亮了起来。
陈缘知坐到座位上还没过多久，就上晚自习了。
她像昨天一样翻开书，准备按照计划先做数学，再写一点英语阅读理解。但奇怪的是……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座位。
黎羽怜不在。
陈缘知抬头看向窗边，已经上晚自习了，今天吴名旭不值班，少了班主任的日子，晚自习都会少好几个人，可能是结伴逛校园去了，也可能在外面走廊两头的阳台边上聊天。
但是，黎羽怜向来不属于这群人中的一份子。
在陈缘知眼里，黎羽怜算是她身边最努力的孩子之一，除了有些天真和爱凑热闹，完全算得上是老师放心的乖宝宝代表。
黎羽怜今天也没有提过说自己要请假，而且值日生刚刚考过勤，黑板上的请假栏里也没有她的名字。
陈缘知打算再等一会，如果做完第一道题，黎羽怜还没回来，就去问问值班老师。
结果她刚要收回目光的时候，有两个女生走进了她的视野中。
陈缘知看清了那俩人的脸，她微微挑眉，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
孙络和毛维娅？
与此同时，门外站在走廊上的孙络伸手挽住了毛维娅的手臂，笑得明媚无比，仿佛她和毛维娅从来没有闹崩过，一直都是要好的闺蜜一样。
陈缘知的角度看不清毛维娅的表情，但毛维娅也伸手拍了拍孙络的肩膀，看上去十分亲昵。
陈缘知：“？”为什么她有一种错过了什么的感觉。
带着浓浓的诡异感，陈缘知开始了她今晚的第一篇阅读理解。
结果这篇阅读理解还没做完，黎羽怜就回来了。
陈缘知余光瞥到她落座，便放下心来，专注做题了。
但，陈缘知万万没想到的是，黎羽怜从落座开始就在奋笔疾书，然后飞速将那页纸扯下，偷偷摸摸地推了过来。
陈缘知眼睛一转就注意到了这突然来犯的“入侵者”。
黎羽怜鲜少给她递小纸条，更是几乎没有在晚自习时这样做过，陈缘知拿笔尖戳了两下桌子，还是拈了起来。
“———缘知！！大新闻！！！我听别人说孙络和蜀锦泽分手了！！”
陈缘知看到这里的时候心想：这不算大新闻了吧，她都知道了。
结果她目光扫到下面两行，一下子顿住了。
“结果！结果你知道吗，蜀锦泽居然在甩了孙络之后，和蒋欣雨在一起了！”
陈缘知：“？？？？？”
哈？
陈缘知震撼了。
“——可是孙络和蜀锦泽才分手不到一周吧？”
黎羽怜“唰唰”写完，立刻又将小纸条推了过来。
“所以说！我听到的时候比你还震惊！”
“她们现在在传是蜀锦泽劈腿了孙络，他好像早就和蒋欣雨有来往了，而蒋欣雨就是明知道对方有女友还插足别人感情……”
最后的几个字被黎羽怜用黑笔涂掉了，想来是写下来之后又觉得不妥才划掉，但陈缘知看了几眼，还是分辨出了“的烂小三”四个字。
陈缘知捏着手里的纸条，纤长睫羽盖下，掩住了眸底的沉思。
……
夜幕低垂，和姜织絮下晚自习的路上，陈缘知也提起了这件事。
姜织絮没想到陈缘知也听说了，“班里竟然已经有这么多人知道这件事了吗？”
陈缘知意有所指，“我猜不只班里了吧。”
姜织絮沉默了，陈缘知也停了几秒才接着说：“所以蒋欣雨真的和蜀锦泽在一起了？”
姜织絮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起因好像是齐敏睿有一次下课去楼梯间，撞见两个人牵手说话了。”
陈缘知，“那孙络岂不是气疯了。”
姜织絮，“她确实很愤怒……我不知道怎么说好，不过，她好像也不需要我去安慰她。”
陈缘知静了片刻，“所以，蜀锦泽真的劈腿了吗？”
姜织絮默然，“小知……我不知道。”
陈缘知停下了脚步，姜织絮几乎也同时停了下来。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一前一后望着彼此。
陈缘知慢慢地开口：“不，你知道。”
姜织絮被陈缘知看得转过头，她一开始一言不发，过了不知多久，姜织絮才慢慢说道：
“我听到的是，比如孙络说蜀锦泽早就不对劲了，之前她就发现蜀锦泽会经常偷看蒋欣雨，说蜀锦泽是渣男劈腿出轨，甩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和蒋欣雨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比如阮珊珊和齐敏睿她们也说觉得蜀锦泽一直怪怪的，对孙络也不好，几乎所有人都说蒋欣雨是女小三。”
陈缘知，“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姜织絮垂下眼，“……我和她们的想法不一样。但是孙络那样看着我，我没办法开口说出来。”
“我只能说，‘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姜织絮的语调低了下去，这让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哑，“小知……那一刻，我觉得我变得好糟糕。”
陈缘知看着姜织絮的模样，明明是她半逼迫着姜织絮说出这些话的，但是陈缘知却先一步动摇了。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姜织絮的肩膀，安抚道：
“怎么可能呢。小絮，你一直都很好。”
姜织絮把脸埋在陈缘知的脖颈和肩膀的连接处，长长的刘海盖住了她的眼睛，“……小知，我已经成为孙络的‘朋友’了。”
“一开始我以为，我和孙络成为朋友，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而已。我太天真了。”
“那些和孙络关系不好的人，会因此疏远我，那些和孙络关系好的人，孙络会理所当然地要求我也和她们成为朋友。因为在她的眼里，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同为她朋友的两个人，无论看上去多么不合适，也会被她说‘希望你们能相处得更好’。”
“即使在普通同学眼里，我也被划到了孙络的阵营。我她们会来问我，孙络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蒋欣雨是不是真的是小三。我说我不知道，她们就会说：不过你是孙络的朋友，你肯定也是站她那边的吧？”
姜织絮茫然道，“小知，这种时候，我若是说出‘我觉得蒋欣雨不是那种人’这样的话，竟然成了一种背叛。”
陈缘知察觉到了姜织絮情绪的起伏，她轻声安抚着她，“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姜织絮是陈缘知遇到的人里，难得的聪明又善良的人。陈缘知从一开始能和她相处融洽，就是因为她们两个人都有着极其完整独立的灵魂和人格。
而在陈缘知眼中，孙络的人格是残缺的。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姜织絮和孙络如果建立友谊，最终吃亏的会是姜织絮。
她太了解姜织絮了，就像了解另一个善良版的自己一样。
姜织絮站直了身子，她拉起了陈缘知的手，“小知，我之前因为练习舞蹈，经常和蜀锦泽接触聊天，我觉得他其实对孙络已经足够好了。我不了解蒋欣雨，也不清楚她做过什么事，但我真的觉得孙络在故意贬低蜀锦泽。”
陈缘知，“没关系。我问你这些，只是因为我担心你而已。”
她并不关心蜀锦泽，蒋欣雨，甚至也不是很在意孙络在传播什么谣言，话里又有几分真假。
她和姜织絮不同。她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并且对很多事都漠不关心。
她在意的人很少，到现在为止的16年人生里，也只有那么几个人。
陈缘知和姜织絮慢慢走到了要分别的路口处。
临别前，姜织絮对陈缘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小知，班里的很多人已经因为这件事对蒋欣雨有微词了，今天阮珊珊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她艺术班的同学，我总觉得再这样传下去，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陈缘知摸了摸她的头，“别想这些了。那些人最多说两句闲话，又能做什么呢？”
不，能做的太多了。
谣言被传久了，混杂各种难辨的道听途说之后，是非对错都会被逐渐混淆。造谣传谣的人只需要开开合合一张嘴，可被造谣的人呢？她们无论怎么做都是会是错的，人本来就不可能去证明自己没做过的事情。
辩解会被说心虚，置之不理又需要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还要做好谣言越传越疯的准备。若是下场去撕，又落了一地的鸡毛，任人围观自己的丑态。
众喣漂山，聚蚊成雷。
一切都如陈缘知所料在发展着，先是隔壁班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再然后就是一整层的班级，学生们津津乐道着无聊乏味的高中生活里难得一见的丑闻八卦，学了一整天的郁气都通过这片刻的大笑尽情地吐了出来。
在谣言被传的最沸沸扬扬的那段时间，陈缘知也再次撞见了蜀锦泽和孙络吵架。
一模一样的楼梯间，一模一样的她在去往一模一样的问数学题的路上，而孙蜀两人除了衣服穿得和陈缘知第一次撞见他们时不同，连站的位置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陈缘知停在了下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差点以为自己撞邪了。
孙络和蜀锦泽争吵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孙络，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和别人说欣雨？！我根本就没有出轨，我们当时分手也是和平分手，跟欣雨半点关系也没有！”
“蜀锦泽你好不好笑啊？你自己出去和别人说说看，别就会在这和我一个女生吼啊！你说出去谁信啊！和我分手不到一周就找了她，无缝衔接还有脸说自己没问题？”
“那是因为她也一直对我有好感！我承认，我是因为对她有好感才发现我不喜欢你了的，但是我和她在这之前一点交集都没有，说她插足我们两个的人更是胡说八道！”
“哈！你自己不也承认了吗？你当时明明就和我还是情侣，居然喜欢上了她，这不是精神出轨那什么才算是啊？我一定要当场把你们捉奸在床才有资格说你们是吧？她也不要脸，惦记别人男朋友，我呸！”
“孙络！”
陈缘知觉得他们好吵，在意识到这两个人一时半会儿是吵不完了的之后，陈缘知便当机立断走了另一头的连廊。
可叹，她本来可以少走些路的。
有人忧虑难言，有人争吵不休，有人偷偷开花繁盛。
陈缘知也是那天刚巧走进了办公室才发现的。
那天许多老师都不值班，她带着她的历史题目走进办公室，看到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后面并排坐着的姜织絮和魏风原。
两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练习册，但这两个人很显然没有在解题。
魏风原横着自己的手臂凑近了一点，不知道对着姜织絮说了什么，姜织絮点了点头，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臂，两只手贴得极近。
因为魏风原是天生的冷白皮，所以皮肤没那么白的姜织絮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她不到两秒就收起了自己的手臂，满脸羞恼地看着魏风原不出声。
而魏风原则是连连摆手，他笑着再次举起手臂向姜织絮示意，然后神采飞扬地说几句什么，一下子就把姜织絮逗得重新笑了起来。
陈缘知当时就像一只误入造糖厂的犬，问完问题就赶紧走了。
事后回去的路上，陈缘知提起这件事，姜织絮还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哎呀，你当时居然也在吗？”
陈缘知，“你管我在不在，快说，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姜织絮急红了脸，“没有没有！哎呀你在想什么呢！”
陈缘知狐疑，“那你们今晚还在办公室谈情说爱？”
姜织絮：“你再开我玩笑！我真的会动手打人的喔！”
一番笑闹过后，姜织絮终于能够正常回答这些问题了：“他当时是来找我的。因为他听孙络说了，我在办公室，然后他就来了。”
“我本来在看题嘛，然后他走过来之后，直接就坐在了我旁边的椅子上，我就没心思看题了，我就问他你怎么来了？也是来问问题的吗？他就说不是，是来找我的，他说听人说我来办公室了。”
“我当时听了他说的话，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还感觉到自己的脸好烫，我就担心自己是不是脸红了，幸好他没说什么，大概是因为我脸皮厚，没让他看出来什么。”
“然后他突然举起手，跟我说让我也把手臂抬起来看看。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就照做了，结果好家伙，我的手臂比他还黑一个度。我当时就气得放下手了，还瞪了他好几眼。”
“然后他就在那里疯狂解释，说什么他是想看看我们俩谁的手臂更长一点，结果他刚刚发现我的手臂和他的一样长，但是我和他本身又有不小的身高差距，所以其实我的手臂在同身高的人里算是很长的了。”
“然后我就笑了，我都笑得差点咳嗽了。”
陈缘知打趣道：“都这样了，你们还不在一起？他很明显对你有好感吧。”
姜织絮又抽打了一番陈缘知，然后才敢小小声地说：“他也没明确表白，我也不太敢主动，所以就这样一直拖着了……哦对了，他穿西装还是很帅的。”
陈缘知，“你都见过啦？”
姜织絮，“对呀，我们都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啦，我加了他之后偷偷看了他朋友圈，原来他还会弹钢琴，我都不知道……”
这一边，姜织絮和魏风原的进展悄摸地一帆风顺，另一边的蜀孙蒋三角恋则杀疯了。
关于这次以三人为主角的校园桃色丑闻事件，在孙络和蜀锦泽大吵一架之后，又持续不断地发酵了几天，终于在12月的末尾迎来了爆发。
蒋欣雨被班主任约谈了。
这事说来也好笑，孙络和蜀锦泽谈了三个月一点事也没有，结果蒋欣雨才谈了不到一周，就传到了班主任的耳朵里。
这也是陈缘知一开始预想到的结局。
但陈缘知没料到的是，孙络居然带着人装作是去办公室问问题的样子，躲到了靠角落的办公桌那里偷听。
陈缘知那天晚上刚好推门进去问问题，教师办公室很大，有两扇门，但陈缘知进去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孙络和齐敏睿等人。
无他，因为这几个人实在是太打眼了，她们简直就差举着个牌子招摇过市了。
这层楼一共就四个班，班主任因为一些约定俗成都坐在门口的位置，吴名旭也不例外，他此刻正坐在第一桌桌子后面，桌子侧面则放了一张板凳，蒋欣雨就坐在他旁边。
陈缘知一眼就看出了蒋欣雨的如坐针毡。
吴名旭直男癌晚期，缺乏细心周到的同时又是一个经验不足的新老师，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坐在这个位置和蒋欣雨谈话，会被来来往往推门而入的人听见和看见。
不断有人走进办公室，每一个从右门进入的人，目光都会第一个放在蒋欣雨身上，然后停留数秒。
这些天来，一整层的班级都知道了这件事，有些人第一眼看到蒋欣雨时还是疑惑的目光，在数秒之后便化为了然。
陈缘知排队等老师时站得离他们比较近，刚好听见了一小段交谈。
吴名旭：“……所以你现在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了吗？”
蒋欣雨：“我知道，但是老师，我真的要解释一下，我没有插足过他们的感情，而且从始至终我都是受害者，我是被传谣言的那个人……”
吴名旭喝了口茶，一边皱着眉一边挥挥手打断了蒋欣雨的话：
“欣雨啊，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是管不了别人怎么说的，这一点你要清楚才行。虽然我们管不了别人，但我们可以约束自己嘛。你说如果你不谈恋爱，不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吗？”
“欣雨啊，这也是我想强调的，高中时期非常关键，高考是决定你们命运的考试，真正能赢的人从现在开始就要提起心肝过日子了……”
蒋欣雨从一开始的不服气和眉目生动，到后面低垂着眼，沉默寡言。
陈缘知问完问题，走的时候刚好路过孙络她们身边，她留心了一下，发现孙络带来的几个人里并没有毛维娅的身影。
然后陈缘知便听到了女孩们充满恶意的吃笑声。
吴名旭背对着孙络等人，说话说得又很投入，根本没有注意到有同班的学生在后面偷听；而蒋欣雨侧对着吴名旭坐着，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站在吴名旭后面看她笑话的孙络等人。
多少有些残忍，造谣的人成群结队地在后面看着被造谣的人被训话，还不时露出窃窃私语和偷笑的獠牙。
陈缘知关上办公室的门时，目光刚好落下去，看到了蒋欣雨放在膝盖上握得青筋突起的手背。
她的十根手指紧紧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肉中。
陈缘知看到这一幕时也没什么心理波动，她在心里猜想事情未来还能有什么样的发展走向：蒋欣雨还会不会和蜀锦泽在一起呢？她会不会怀恨在心？
孙络的目的又是什么？纯粹地泄愤还是喜欢蜀锦泽，不希望他被人抢走？
不。
陈缘知回想起了那天碰见的他们的第二次吵架，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不是。孙络更像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当时有多么美满，如今便有多么荒唐。
陈缘知回到班里的时候，黎羽怜还在和后面的温文心小声说着什么，陈缘知走过去坐下来时才听清：“班主任怎么这样啊，为什么只叫蒋欣雨过去，蜀锦泽凭什么美美隐身……”
温文心似乎是小声劝慰了几句，让黎羽怜专心学习，别想这些事了。
晚上回到家中后，陈缘知清除了满脑子的题目和作业之后，又想起了今天围观到的一场大戏。
她打开了“熔核”，许久没有更新的星球蒙上了一层灰暗之色，但就在她编辑好文本发出去之后，那颗水蓝里掺着些淡绿的星球便一下子活了起来。
“——言语的威力极大。当它成为一个奇异的，负面的，传播范围广的存在时，它可以摧毁任何一个人。”
陈缘知去洗澡了，洗完澡回来刚好看到了涟回复的话：
“不止是言语的威力，还有隐没人群的纵容者，也是推手。”
纵容者。
陈缘知这些天来不是没有感受到的。很多原本和蒋欣雨玩的很好的男生女生们的支持和好感，都因为这次事件而回到了初始卡牌池，不再被蒋欣雨无条件地拥有了。
大多数人冷眼旁观，或是把这一切当作一场乏味生活中的一点乐子，他们的话语就像是谈论时飞溅在空气中的唾沫，只是一点点，聚在一起，便成了一场冷暴力的养料。
纵容者让这场暴力变成了一场狂欢。
陈缘知没有想太多，她看着涟回复的话，忍不住一笑：“这就是你们entj吗？感觉和我们intj很不一样。”
“你觉得哪里不同？”
“intj遇到麻烦事，一般来说优先考虑的是效率的持续，而不是停下来也要彻底征服。”
那边停顿了一下，才发来一句话：“也许是的，我的思维本来就是在边缘游走。”
陈缘知：“巧了，我也是。”
陈缘知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再过几天就是跨年夜了。”
跨年夜连着元旦，是往年里陈缘知格外期盼的节日项目。可刚上高中一年级的今年实在是遭逢了太多事情，她一想到周六日还要补法定假期的课就头痛。
匆匆忙忙的三天，等跨年夜结束，元旦夜结束之后，就差不多到了要考期末考试的日子了。
陈缘知复习了将近一个月，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搞定大部分题目了。
涟：“对，跨年夜。不过我们元旦过后没几天就考试了，我猜元旦放假也是没办法玩的。”
陈缘知被这句话催动，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们也在一月初考期末考试吗？”
涟那边显示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正在输入中，直到最后才发出来：“对。”
陈缘知顿时觉得有点巧。可是这样的巧合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有什么特殊含义，尤其是今年春节早，每个学校都差不多是一月初十二月末考试。
元旦瞬息而至又转眼间度过了。
放假回来的第二天，吴名旭在讲台上花了半小时讲了一大堆期末考试的注意事项，最后在临近考试的几天内，又陆续出了座位排布表。
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终于要来临了。

第24章 字迹
临考的前一天晚上，陈缘知看了一整晚的书，复习第二天要考试的科目。明明桌椅都已经被拉开，但今晚的教室却比往常还要嘈杂几分，好些人都在说话或是走过位，也许是沉不下心来，又或许是知道临时抱佛脚也没用于是干脆摆烂。
姜织絮下了晚自习来找陈缘知，第一句话就是：“小知，你复习得怎么样啦，有把握吗？”
“他们说这次期末考试是高一元培班的老师出题呢，还请了一些外面培训机构的老师来编卷子，参考了很多金太阳的题，感觉会很难……”
姜织絮叹气，“好担心啊。”
陈缘知只是抿着唇听姜织絮说话，自己却没说什么。
她明明提前复习了那么久，但临近考试还是会有一种心悸感，像是一个人跋涉万里，提着厚重实沉的行李箱走出目的地的机场门口时，油然而生的一丝茫然与惶恐。
她切实付出了很多努力，花了很多时间在学习薄弱的科目上，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是比以前要更好一些了的。
但有一道声音在内心深处低低地否认：可是你并没有学会——或者说，你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学会。
她隐隐害怕着失败，却又期待着希望的眷顾。
第一天的期末考试，就在这样难以言喻的忐忑不安中到来了。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作为最擅长且底子最好的科目之一，陈缘知从一开始就没有担心过这一科的考试。
但在考场上拿到试卷粗读完毕之后，她隐隐感觉到了试卷难度较之期中考试的提高。
直到全部完成了非作文题的作答之后，她才终于对这次的语文考试的难度有了准确的判断。
——第二篇非议论类文本阅读选择的是小说。在非议论文本阅读里，小说的难度本就普遍比散文高，这里出卷人选的还是一篇对文学素养要求极高的小说，并且文本理解与题目高度联系，如果没有看懂文意，后面的两道主观题压根写不出来。
凭借以前积累的语文素养，陈缘知看了两遍文章，终于看懂并且写满了答题卡上的四条横线。
但她依然对选择和主观题一点把握也没有。
紧接着又是完全意料之外的文言文翻译题和几乎找不到错误的理解大意选择题。
做题节奏被难题略微打乱，以至于最后预留的写作文的时间显得就不是那么充足了。
语文考试收卷铃响起的那一刹那，陈缘知刚好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
在写完末尾句号的那一刹那，她猛然呼出一口气，浑身卸力。
答题卡一排排地被收起来，陈缘知放下笔，才感觉到紧绷了一个多小时的手臂隐约传来的酸痛。
然而，语文考试的怪题难题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门英语的试卷，陈缘知刚做完阅读就已经发现事情的严峻程度了。
——太多生词和长难句了吧？？
陈缘知英语不算突出，但也不算差那一挂的，3500高考词汇也已经在背了，但她在做题过程中还是遇到了非常多不确定意思的词汇。磕磕绊绊地做完以后，前面的答案心里没底，最后一篇阅读连一道题的正确把握都没有，整个人就是处在一个“看这个选项像答案，那个选项也像”的诡异状态里。
后面紧随而至的是历史和物理……然后便是最令人忐忑的数学。
东江中学这次期末考试的形式与期中考试的不同，期中考试将重点班和普通班分成两套试卷进行出题，期末考试则选择了合并出卷，并且只出到了普通班学习的内容，故而之前盛传的言论都倾向于这次考试的成绩会非常两极分化。
根据考试守恒理论，如果有几科的试卷出得非常难，那么剩下几科的试卷就会相对来说简单一点——不太可能全部科目都很难，也不太可能全部科目都很简单。
陈缘知在复习数学之前便仔仔细细地盘算过，自己要提高的题目类型和必须拿分的题目数量。
以她现在的水平，想要靠选择填空拿分是极其困难的，因为选择填空的最后两道题难度都会非常大，属于区分中上生和尖子生的领域。
陈缘知从一开始就明白，她的希望都在应用题上。
只要每道题的第一小题都能做出来，并且做对，她就能拿到她想要的分数。
这一个月以来，陈缘知都在不断地刷应用题，她做的很艰难也很缓慢，经常是一个晚自习都在埋头做数学，甚至可能一晚上就只能做出并且对改三四道小题。
但即使是如此，她好歹还是刷完了相当一部分的知识点对应的应用题的。
所以陈缘知拿到数学试卷的那一刻，第一眼看的便是大题。
只不过是几十秒钟的时间，她的心便缓缓下落沉底。
……有差不多三道大题的第一小题，都是她恰好没有做过题目的知识点。
陈缘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做完那张试卷的了。笔尖和大脑都在同步运转，她感觉到有发丝落了下来，挡住了一些视线，但她并不想将它们拨开。也许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那缕发丝扎在脸上的感觉像极了针刺。
交答题卡的那一瞬间，周遭的声音也还是混沌的，直到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夕阳浮泛在天空里的倒影拥簇着人声鼎沸袭来，陈缘知才忽然感觉自己不再飘忽，而是重新脚踏实地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书包和箱子堆积，有人正好弯腰拿书包，挡住了来人的去路：也有人就站在一个角落里，和朋友抱怨着自己改了答案。
“啊我真的服了，这出的什么破题啊！”
“好tm难，要死要死。”
“数学最后一个选择题你选了啥啊？”
“蒙的！那函数复杂得我直接放弃了，谁有空做啊！”
“啊啊啊还有四科就解放了！”
陈缘知背着书包，默默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一大堆学生挤在走廊的过道里，她不时与迎面走来的人碰到肩膀。
27班教室里空无一人，这个时间点学生要么去饭堂了，要么回了宿舍，陈缘知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眼前的黑板边缘恰好镶嵌着一抹余晖。
她看着那片橘红色许久，才慢慢拿出明天上午要考的化学书来。
陈缘知一边翻开书，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
没事的。一次考试而已，明天还有四科，先好好复习吧，不要想太多。
她这样默念了好几遍，才终于挣脱情绪的泥沼，慢慢将注意力放到书本上。
今晚的班级里同样吵闹，不是那种明面上的喧嚣，而是薄薄的脚步声和秘而不宣的絮语压之于下，使空气中浮动着挥之不去的躁意。
一个晚上复习四个科目本来就是大工程，基本上不可能复习全面，只能捡一些重点再看一遍。
陈缘知后面复习得有点看不进去了，渐渐地开始走神。
“陈缘知！”
陈缘知骤然回过神来，她茫然地抬起头，发现是毛维娅在喊她。
毛维娅：“你妈妈说今晚来接你，让你早点去门口等她。”
陈缘知愣了一下：“好，谢谢。”
毛维娅笑了一下，“不客气。”
陈缘知看着毛维娅走掉的背影，想起今天黄烨似乎是轮休。
一晚上的学习结束，陈缘知出了校门，熟悉的黑色车子停在左边的街道上，她拉开门坐了进去。
黄烨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母女俩一句话也没说，黄烨见陈缘知关上了车门，便慢慢发动了车子。
陈缘知靠着车窗，任由车子行驶途中产生的颠簸碰撞后脑。她有些累了，巨大的疲惫好像一头午夜出没的怪兽侵吞了她全部的强撑，她睁着眼看着车顶，发现自己即使如此也不想闭上眼休息。
黄烨就是在这时候出声的：“你最近是开始看课外书了是吗？”
陈缘知本来在出神，闻言怔了怔，猛地坐了起来：“你进我房间？”
黄烨反应很大地反驳：“我今天休息，把家里都收拾了一遍，拖地的时候看到你桌子上摆着而已，没动你东西。”
陈缘知语气不太好：“看了又怎样？我还不能看书了是吗？”
黄烨：“你觉得你能吗？你成绩是很好了，还是看这些书对高考有帮助？”
陈缘知：“你怎么知道没帮助？我看了能调节心态，拓展了知识面也有利于写作积累素材，难道整天看教材就够了？而且没帮助我就不能看是吗？你不如直说我就不配休息。”
黄烨打方向盘，一时没出声：“……我不是想和你吵架，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该做什么，你自己要清楚。”
“你爸最近生意不顺，要是他回来了看到你成绩变得那么差，还在看课外书，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你也知道的，他脾气不好。”
陈缘知一僵，脑海中闪过一些混沌的片段，她不愿再仔细回想，“……我知道。”
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黄烨：“知道就行。把你的书收好，别让他看到了，多放点心思在学习上，不要总是玩。”
陈缘知忽然觉得很累。她懒得再反驳黄烨，也懒得辩解，她沉默下来，发现自己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
第二天上学,陈缘知到教室的时候，黎羽怜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吃早餐。
黎羽怜看到陈缘知便扬起了笑脸，“同桌早呀。”
陈缘知一边放下书包一边应道：“早。”
陈缘知拉开书包拉链，往外掏化学课本，黎羽怜眼尖地看见了陈缘知书包里的东西，她咦了一声：“缘知，这书封面好好看啊，是什么书呀？”
陈缘知顿了顿，手指尖刚好擦过雪白的书脊。
“《脆弱的力量》。”
“是关于什么的？”
“心理学，算是工具书吧。”陈缘知有意转移话题，“你待会儿的化学去哪个试室？”
黎羽怜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我去南楼！你哪个试室，要不要和我一起？”
陈缘知：“我11号试室，好像是在中楼。”
黎羽怜惊呼：“11号！那不是元培班的教室嘛？！”
陈缘知并不知道，顿时有点意外，“是吗？我不太清楚……”
黎羽怜，“中楼11号试室，就是元培班！我昨天数学就在他们旁边的考场考的呢！”
陈缘知没有什么波动：“挺好的，就是我的成绩配不上这个试室。”
黎羽怜朝她竖起大拇指：“别这么说，那可是清北班的教室啊！说不定会有什么特殊磁场呢！缘知，你肯定会被考神保佑的！”
陈缘知不信这些，她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由着这个契机，她忽然想到了许临濯。
那人是她所接触过的人里，除了涟以外，最特别的一个人。
从容，强大，许临濯看上去温和爱笑，但一向敏锐的陈缘知早已察觉到了那层表面下潜藏的漫不经心和淡漠。
快到离开教室的时间了，教室外已经有了几个早到的学生在等待，陆陆续续有人站起，穿梭在走道上。黎羽怜看着陈缘知收拾书包，“哎？缘知，你不把那本书拿出来吗？”
陈缘知：“不了。”考试期间，书本和箱子都在教室外面的墙边堆着，无人看管，还会有很多人路过，陈缘知经常看到有人不小心挤掉了东西也不捡起来，而且之前就发生过丢书的事情。
这本书对她而言意义重大，她还是随身带着比较放心。
考试的铃声响起，窗外的树枝随风晃荡了一下臂膀，清晨便结束了，烈日挂在枝头不久便摇摇欲坠，落了一地的黄昏。
沉默的长久终结在一声清脆的结束铃声之中，几幢教学楼同时炸开了锅，学生们轰轰烈烈地涌出，欢呼着考完试的解脱和即将到来的长假。
最后一门考试是政治，陈缘知写的字太多导致精神都有点恍惚了。
她站起身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走出试室，忽然被迎面扑来的黎羽怜给抱住了。
黎羽怜：“考完了考完了！！！我解放了！！！！今晚我要看小说看一整晚晚修谁也拦不住我！！”
陈缘知好笑地抱着她，“这么兴奋，看来政治考得不错？”
黎羽怜闻言马上耷拉了脸，“别提了，我第十题根本不知道它在说什么，我做选择题的时候就是‘啊这个教过吗？’‘啊这个确定没超纲吗？’的整一个大失语状态，选择题乱选一通，问答题胡编乱造……哎呀边走边说，不然我赶不上吃晚饭了！”
陈缘知被逗笑，黎羽怜二话不说，拉着她一边絮叨一边走进了楼梯间。
斜阳垂暮，冬日的浅蓝早早覆染了天空，许临濯结束考试之后便去校门口拿了司机送来的饭，然后慢慢回到了教室。
元培班里的人数是全年级最少的，只有30个人，此刻班里的人也不多，许临濯在教室后面找到了自己的桌子，他似乎不急着吃饭，而是先到教室外搬回了自己的东西。
许临濯拿着东西路过教室门口的时候恰巧看到了班里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站在窗边，两人手里明明没有试卷，却你一言我一语，神态自若地对着答案。
“……这个b你是怎么算的？”
“我直接换元构造新函数了。设x1大于x2然后解……张博志说如果用老师上课教的办法做还能更快捷一点，但我当时没听。”
“这个原题有个条件是f（x）=log根号x，要没有这个条件就好做很多。”
“我做完化学以后就一直在想那道题，我物理要是没上95估计就是因为它了。”
男生看到了许临濯，“啊，班长！”
许临濯停住了脚步，抬眸看去，男生指了指他身旁的书箱，上面躺着一个纯黑色的双肩包；“这个包是你的吧？”
许临濯扫了一眼，他没有这个款式的包。
他摇摇头，“不是。”
男生有些惊讶，“不是吗？我看书包里放着一本书，字迹和你的还挺像的。”

第25章 掉马
东江中学的惯例，期末考试之后还要留校四天才会正式放假。
而这四天内，第一天老师们多数忙着改卷，年级里各个班的传统是看电影悠闲度过一整天；
第二天陆陆续续开始上课评讲试卷，花差不多两天时间评讲完九科卷子；
最后一天公布成绩后的下午，正式开始放寒假。
早上来教室之后没过多久，电教委员就上台和大家商议起了看什么电影的问题。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之后，副班长选出了几部待选电影，再经过最终的全体投票表决，最后多数通过的电影是《怦然心动》。
陈缘知听到是这部电影时，眉毛轻跳，似乎有些没想到。
她之前在暑假时就已经看过一次这部电影了，那时的她还在熔核里发了一篇影评。
于是今日又重看一遍，陈缘知难免兴致缺缺。
《怦然心动》是一部外国的青春爱情片，有关于成长和初恋的故事。
一开始无比自我的男孩一点点喜欢上了开朗爱笑的女孩，存在于少年少女之间真挚青涩的情谊在影片的绝美风景和氛围烘托下显得格外令人触动，教室里不时响起磕cp的鸡叫声。
陈缘知支着手，有些无动于衷，暗淡的光线几经周折，缓缓落进她明珠般的眸里。
教室里拉着窗帘，昏暗中，屏幕上的男主角看着老人，他们背后的夜幕深蓝，老人嘴边微微挽着笑。
“……有些人浅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但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之后，你会觉得其他人只是浮云而已。”
电影看完之后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间，这四天在学校的学生们，说得夸张点的话就是“无组织无纪律”，是约定俗成的“狂欢时期”。
平常11点饭堂开门，11点半打下课铃才能离开教室去饭堂，今天则是一堆人卡着11点提前几分钟的时候溜到了饭堂门口，门一开便哄闹着挤了进去。
只不过，校门口严肃的老大爷一向严格把关，若无校领导通知，绝不会11点就开门放人。
故而黎羽怜看到陈缘知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些愕然：“小知，你这是要回家吗？”
陈缘知看了她一眼：“不是。我昨天把书包漏在最后一个考场了，现在去失物招领那边看看。”
黎羽怜，“哦哦！那你快去吧。”
陈缘知昨晚就发现自己的书包不见了，仔细一想便想起了自己忘记拿书包就走的事情。
那时已经差不多八点半了，她马上离开了自己的教室，一路杀到了元培班，但她问遍了窗边坐着的同学，他们都说并没有见过那个书包。
陈缘知还记得，当时窗边坐着的男生对着窗外走廊，喊了一个女生的名字：“虞婉宜！”
被喊到名字的女生本来和朋友趴着栏杆在说话，闻声转过头“啊”了一声，从走廊的外阳台那边小跑着过来了。
“班里有人给过你一个黑色的书包吗？”
女孩白皙纤细的手指搭在窗台上，像一根根摊在石板上晒春光的白葱，被叫做虞婉宜的女生对着男生声音清软道，“没有呀，怎么啦？”
“这是我们班的宣传兼生活委员，你书包要是被班里人捡到了，肯定会交给她的。”
虞婉宜惊讶地看着陈缘知，水润的眼睛睁得老大，“同学，你有东西落在我们班了吗？是不是昨天考试的时候掉的呀？”
陈缘知点点头，“是的……”
虞婉宜“唔”了一声，“我这边没有收到过书包呢，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去高一区的失物招领处看一下，说不定是有同学捡到之后直接送过去了。”
陈缘知连忙道：“具体是在哪里？”
虞婉宜详细地描述了去失物招领办公室的路要怎么走，而陈缘知也慢慢从一开始的焦急变得冷静了起来。她这才想起自己看过东江中学的地图，她知道怎么走。
陈缘知：“谢谢你。”
虞婉宜捂着嘴笑起来，眼睛弯起来的样子显得格外明媚开朗，“你太客气啦！不过你今晚就别去了，失物招领那边是各级的学生会在负责，他们只有中午和下午下课的时候才会去值班的。”
陈缘知只好打消了当晚就去找书包的念头，“……好，谢谢你。”
好不容易憋到了中午下课，陈缘知从昨晚开始到刚刚看电影时都一直是心神不宁的状态，这下终于可以去失物招领办公室找她丢失的东西了。
陈缘知到失物招领处时已是烈日当头，一天中阳光最猛烈的时候，冬天被这样的光照在身上久了，会觉得暖得有些发痒。
陈缘知推门进了办公室，桌子后面正在坐班的是个男生，正在玩手机。
手机在校园里不是绝对禁止的，事实上东江中学对手机的管理没有那么严苛，条例虽多但落到实际管理上却显得漏洞百出。
但，在这种场合这么大胆地拿出来玩……
大概还是因为正处于快要放假的空窗期吧。
陈缘知走过去的时候男生已经放下了手机，站起身来，“你好。”
陈缘知开门见山道：“你好。我昨天考试的时候丢了一个黑色的书包，里面有一本白色封皮的课外书，请问你这里有收到过类似的失物吗？”
男生只思考几秒，一下子便想到了，“那应该是昨天下午的时候送过来的……哦！对，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书包！”
男生走到了最后那排的柜子前面，一阵翻找后拿出了一个熟悉的黑色书包。
在看见那个书包的一刹那，陈缘知的内心猛然松懈下来。
——找到了。没有丢。
男生拿着书包走到陈缘知跟前，书包尾缀着的金属搭扣落在木桌上，发出清闷的一声脆响，“同学，麻烦你在本子上登记一下你的个人信息，然后东西就可以拿走了哈。”
陈缘知早就在第一时间接过书包，拉开了书包拉链。
夹层里，那本崭新的白脊书躺在中央，安详平静的模样，仿佛经历的这一番周折使它更加厚重。
陈缘知点点头，抬起的眼睛黑曜石一般，透着亮亮的光，“好。”
失物招领的登记本上需要填取走的物品，取走人班级，联系方式和姓名，陈缘知没用多久就填好拿着书包走了，而站在桌子后面的男生也掏出了手机，继续看起短视频来。
直到中午换班前，男生才迎来了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客人。
他本来看着时间都差不多到了，刚准备收起手机出门去拿外卖，结果门口忽然有人推开门走进来。
门口打开的门把手上握着一只骨节清峋的手，青蓝色的静脉血管轻微凸起，瑰丽地横陈其上，紧接着入目的是来人轻薄的唇和微微上勾的眼尾，随着目光移动，长睫在眼下扫出黑繁的影来。
男生看到是许临濯以后先是“咦”了一声，“临濯，你怎么来了？今天还没到你值班吧？”
许临濯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他微微挽起嘴角，看上去格外开朗，“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哎！我可没偷懒，我这是正大光明地在摸鱼！”
“你摸鱼还有理了。”
“没办法，这边值班真的太无聊了，”男生见许临濯朝这边慢步走来，伸手打开了桌面摆着的登记本，“我和你说……哎，你看啥呢？这本子也没啥好看的。”
“一天来拿东西的人都没几个，好多东西堆柜子里没人认领都发霉了！要我说，还不如取消这个失物招领办公室，感觉也帮不到什么人啊。”
正在翻动书页的修长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许临濯定定地看着登记本上那一行笔画简练的字。写字的人有些心急焦切，但即使入笔微颤，收笔潦草，也能从字迹中看出她娟秀但清晰的骨骼。
那骨骼宛若纤细的茎根，本可以爬上早已搭好的藤萝架，免去挣扎努力之苦，但却仍然选择了依靠自己，托起了一朵丰满骄傲的花。
许临濯看了许久，竟然笑出声来。
他含着笑，轻轻摇头，“一样事物之所以存在于世，一定有它的道理。”
“说不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帮了一个大忙，只是你还没察觉。”
男生挠头，显然没怎么听懂也没有放在心上，“哦哦，那也是。哎对了，今天难得来了个人领走了东西，总算没让我一早上白坐这了！”
“你要不要猜猜她拿走的是什么？”
许临濯笑了笑，“你当我傻？我不会自己看吗？”
男生“啊”了一声，“你别看嘛，真没劲！”
许临濯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慢慢直起腰来，“刚刚就已经在看了。”
“哎，你昨天拿过来的那个黑色底的loog普通款，今天就有人认领回去了，我上次捡回来的东西都发烂发臭了！怎么你拿来的东西认走的就这么快呢？”
昨天许临濯拿着那个黑色的书包来找值班的男生，让他登记了丢失物品，临走前还嘱咐他一定要记得让人填登记表，以免被人误拿。
男生当时满口答应，还有些好奇，于是打开书包看了一眼，记住了那本白色封皮的书。
许临濯应道，“运气比较好吧。”
许临濯表面上还在听男生叨逼叨，实际上心思早就飘远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他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指腹在登记本的白纸上流连，一直停在一个确切具体的名字上。
陈缘知。
最后一行的班级和联系方式字写得几乎要飞起来了，看得出字的主人实在是有些心急了，甚至能看出些不耐烦。
负责坐班的男生还在嘴皮子开开合合地说着些什么：
“——那女生也挺走运的，我每次东西丢了都找不到，更别提被人家捡起来送到这来了，结果她还能撞上个主动给送上门的，哎，也真是运气好。”
许临濯内心嗯了一声：没错。确实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清之”
两天的评讲在纸笔相触晕染的红渍中，很快迎来了终末。
期末考试的成绩要出了。
只是陈缘知原本以为，一切答案和真相至少会等到最后一天才揭晓。
直到放假的倒数第二天，她按时回到班里上晚自习的时候，刚好路过了教师办公室。
陈缘知不经意往里投去一眼，随后目光定格。
班主任吴名旭的桌旁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学生，此时的他正生无可恋地坐在桌前，学生们不时发出讨论的声音，更多的人则是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陈缘知站在门口的时候刚好有两个女生受不了了，挽着手从人堆外围退了出来，一路嘟囔着到了门口，和陈缘知擦肩而过：
“救命！人也太多了，下节自习再来看吧？”
“啊啊真的是，都围着干嘛，叫班委拷去班里放大屏，不就都能看啦？”
“好像是级排名还没有出吧……”
女孩们交谈的声音逐渐远去了，陈缘知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门框窄长，刚好框得住一隅喧闹，有一种无名的冲动在叫嚣着诱惑着她上前，但最后陈缘知收起了目光，转头回到了教室。
座位上，黎羽怜正转过头和后排的同学说着话：“……对呀，我们的成绩好像全都出来了，老师那边都可以看到汇总了。”
“怎么可能不紧张，要是没考好过年就要在亲戚面前丢人了……”
陈缘知坐了下来，黎羽怜感知到了她的存在，于是掐掉了和后排同学的对话，转过身来，“啊！缘知你来啦。”
“缘知，你有看到自己的成绩吗？”
陈缘知：“小程序不是还查不到吗？”
东江中学的学生有一个专用的大考成绩查询小程序，会详细记录学生的各科目分数，班排名，级排名和总分排名。但这个小程序是公认的反馈慢，经常是各科成绩单都下来了，教务处那边还没更新小程序上的考试数据。
黎羽怜不好意思地摸头，笑道：“我以为你去办公室看了成绩呢。”
其实在东江中学，考完试的当天晚上，各科的答案就会发下来供同学们对改试卷。
陈缘知当时就已经对完了所有科目的客观题的答案——没有对主观题的答案是因为主观题的给分标准没有公布，她第一次参与高中的大型考试，没有经验也很难估分。
九张卷子改完，结果是无功无过，平平淡淡。
她的各科选择题较之上次期中考试都没有太大的变动，有比上次表现得要好的科目，比如选择题错的最少的历史，只错了两道；也有比上次表现得要差的科目，比如语文，错了四道。
而其中，她付出了最多心力的数学，选择题比上次考试只高了2分。
那2分来自多选题的最后一题，她刚好蒙中了三个正确答案里的一个答案，得到了那道题五分之二的分数。
如果是往常的自己，一定会很开心吧，为这一点点侥幸的走运。
但，改出选择题分数的那一刻，陈缘知竟然觉得这两分在试卷上显得那么刺眼，红墨水深深洇透了纤维，深邃的红宛如择人而噬的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跃出喉间的尖利嘲笑彷佛轰鸣，贯穿了她的耳膜。
陈缘知用了将近一晚上的时间去弄明白数学试卷上那几道做错的选择题，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自己做错的原因。
有些题目是真的不会，看了答案也一知半解；
有些题目是明明会做，却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算错了最终那个数字，或是漏了关键的符号；
有些题目是，她记得自己做过类似的题，也知道它想考的是书上的哪个知识点，可她偏偏就是做不出来。
门外忽然传来了喧闹声，梁商英拿着u盘再一次走上了讲台，脚步称得上轻快怡然。
黎羽怜眼尖注意到了，她有些紧张地拉了拉陈缘知的衣袖，“缘知缘知！你看！！”
陈缘知望过去时，梁商英已经站在了讲台上，笑嘻嘻地看着大家。
她提高了音量，喊道：“期末考试的成绩还没有整理完，但是班排名已经有了，大家想看吗？”
“看！！”
“嗨呀，早死早超生。”
梁商英兴冲冲地弯下腰去插u盘：“OK！那我放啦！”
荧屏闪动一瞬，白底黑字印入众人眼底，随着鼠标的下滑而一点一点地向下滚动，讲台底下时而静寂时而窃语声起，大多数人眼中映着屏幕散发的白光，是一片暗潮汹涌的隐晦难言。
有人突然高声问道：“是不是没赋分啊这成绩？”
梁商英随口应道，“是啊，这些副科都是没赋分的，原始分来的哈。”
有同学小声道：“没赋分又怎样，就我们学校自己的学生参加考试，再怎么赋，最多也就差那一两分，又能改变什么。”
“单科排名都没整理唉，还真就是只看个班排啊……”
大家的议论声明明近在耳畔，陈缘知却看着屏幕，感觉耳际微微炸响了一瞬，随即便整个人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与静寂之中。
……第23名。
这次考试，她考了班里的第23名。
黎羽怜看上去非常激动的样子，她拉着陈缘知的手，星星眼道：“天哪，我好像进步了一点哎！缘知！你看，我比上次进步了三名！英语居然有120分呜呜呜我好感动，客观题错那么多我都以为我没救了，感谢改卷老师不杀之恩，居然给我乱写的作文打那么高呜呜……”
陈缘知耳边的嗡嗡声在拔高到顶点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忽然听见了外界的声音，她看着黎羽怜的眼睛，嘴角慢慢扯动，艰难地提拉到一个恰当的位置，然后她听见自己说：“那很好啊，恭喜你。”
不，一点也不好。
她觉得这一切都糟透了。
她进步了四名，比黎羽怜进步的还要多一点，可为什么她却完全没办法和黎羽怜一样开心呢？
陈缘知低下了脑袋，脖颈僵硬得像一台没涂润滑油的老式机器，动作迟钝。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如果她容易满足就好了，这样她此刻也能为自己进步了四名而欢呼雀跃。
可是她不能。
她看着那个数字，只觉得这一个月来的努力和挑灯夜读，好像都变成了一个恶劣的玩笑话。
陈缘知望着屏幕，逐渐出神。
她忽然发现，原来努力却没有收获到应有的回报，会是一件这样令人痛苦的事情。
陈缘知早慧聪颖，感悟力极佳，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是无论做什么事情，看起来都游刃有余的那一小撮人。
她不否认，自己初中确实有努力学习过，所以才能考进春申的顶级学府东江中学，但是她也知道，她那点努力算不了什么。
当时她所在的班级是她们初中学校的重点班，班上多的是人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每次下课都在做题，上厕所都要拿着英语单词本的学生。陈缘知也许努力学习过，但若只论努力，当时的班里有太多人远远超过她。
但是最后，那个班里包括她，只有三个人考上了东江中学。
陈缘知十分清楚自己优于旁人的地方，她也一向为此而感到自信，甚至她还自满过一段时间。
可这一切最终都终结在了这一刻。
她才发现，原来，她也有努力了也做不到的事，原来在一群强者里，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
陈缘知忽然想起了陈文武曾经和她说过的一段话，那时她初二，在初中的两年内她参加了许多社团，也因此有些忽略了学习，导致成绩退步了很多。
陈文武那时拿着她的成绩单，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她很久，而陈缘知一向知道怎么对付父亲，于是冷着脸不理不睬一声不吭。
陈文武见她无动于衷，便慢慢止住了话题，最后失望地对黄烨说道：
“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做到一点也不担心的。我同事的女儿，那个阿秋，她每次考试成绩退步都会大哭一场，你看这才是正常学生该有的反应啊！都不用父母说，自己就知道自己不该考这个分数，这才叫会想！”
陈缘知那时听到这话不屑一顾，可今时今日再回味，她心中竟然弥漫上了一层迟来久矣的悲伤。
她发现此刻的自己好像可以回答父亲的问题了。
她以前不在乎，是因为笃信自己努力了便可以得到，是因为不曾真的拼尽全力地争取过；
那些会流眼泪的孩子，不是因为担忧和害怕，而是因为不甘。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陈缘知忽然有些羡慕初中时的自己。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经年后也许显得可笑，但与已经垂垂老矣的心相比，显得那么令人欣羡。
这也许就是长大的第一门课，发现自己并不是世界的宠儿，被优待的幸运者，也并不是特别的那一个人。
在芸芸众生之中，也只是不过尔尔。
“缘知！”
陈缘知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直到她对上了黎羽怜的目光，黎羽怜眨了眨眼看着她，“你怎么啦？前面传主科小题分数表下来啦，你不看吗？”
陈缘知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数字轻声道：“……嗯，看。”
她一边打开答题卡，一边在心里劝慰着那个受伤的小人：
没关系的陈缘知，如果不够努力那就再接着努力，这点不如人意又有什么呢？
怨天尤人不会带来任何好处，你该冷静下来，认真地把手上这张纸的数字填到数学答题卡的各题分数栏上，然后重新做一遍题目——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输了就爬起来再往前走，总能有赢的机会。
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缘知把所有的数学小题分数都抄到了答题卡上对应的位置，然后开始对照着试卷和答案一点一点地重新做题。
她发现自己只记得老师的讲题时列出来的步骤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按这个步骤写下去；写到不明白的地方时，她开始后悔自己上课没有做笔记，现在忘了老师的解释，连答案都看不太懂。
一个晚上，整整一个晚自修，陈缘知坐在座位上一步未挪，可手里一张薄薄的试卷也不过六道大题十二道小题，她只做了不到一半。
直到晚自修下课铃敲响，陈缘知被铃声响起的声音搞得一激灵，好不容易有的思路再次中断。
学生们背着书包鱼贯而出，即使很多人今天才知道自己的期末考试成绩，可这也并不妨碍他们脸上的笑容和明晃晃的喜悦。
“小知？”
陈缘知转过头，姜织絮今日披着一头黑色长发，带着白色的纯麻质背包，气质看上去越发温婉居家。
姜织絮笑着说道：“小知，都下晚自习啦，还在学习呢？”
“怎么样，要走吗？还是要等等你？”
陈缘知的目光慢慢移到了姜织絮身上，反应有些迟钝：“……不用。我可以了，走吧。”
平时的姜织絮和陈缘知走在路上总会闲聊一些东西，话题也总是跳跃式的，
但是这一次，陈缘知一句话也没主动说，她微微低着头，两人难得一次走了学校的大道，路上都是交谈结伴的学生，拥挤却热闹。
姜织絮一边向前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琐碎的事：“今晚的请假栏里好多人啊，感觉我们班一大半人都请了假，估计是打算明天开始就不来学校了……”
“我也好想请假呀……不过我父母应该不会同意。哎，算了算了，还是再等一下吧，都被关在学校两天了，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了。”
姜织絮说了好一阵子，也没听到陈缘知的回复，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她，“小知……”
身边的女孩低着头，黑发遮住了她的眼睛，一滴水珠忽然间落下。
姜织絮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
陈缘知的脚步也停了，但她依然没有抬起头来。
姜织絮的声音很轻，那张脸上的欣然和轻快如潮水般退去，徒留满是担忧的痕迹，“小知，你……”
姜织絮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只起了个头，便再没有出声了。
陈缘知抬起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眼眶，然后慢慢地抬起了头，看向姜织絮，“怎么停下来了？”
陈缘知看上去依然如往常一样平静，神情也淡淡的，只可惜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略带低哑的声音都出卖了她。
“继续走吧。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没听清，你说到哪了……”
姜织絮伸手拉住了陈缘知的手，轻轻地晃了晃，一句话也没说。
陈缘知明白，姜织絮是在用她觉得最不会伤害到她的方式在安慰她——姜织絮那么了解她，看得出她所有的强撑和不愿示弱。
陈缘知刚刚确实被打倒了，在夜以继日地了努力一个月之后，在获得了完全不符合预期也不匹配自己的付出的结果之后——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在一整晚看不懂也解不出试卷上那些数学题的反复煎熬里，最终在这个晚上一路的代表着喜悦的嘈杂和人声鼎沸之中狠狠砸向了地面。
但她崩溃完的下一刻，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擦干了眼泪，仿佛从未被击败过，也从未因事与愿违而掉过泪一样。
她这样骄傲，甚至看不得自己的软弱。
姜织絮紧紧地拉着陈缘知的手，她抿着唇，眉头拥簇，许久才声音温柔地说道：“小知……没事的。过了这个晚上就好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陈缘知任由姜织絮拉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回握了姜织絮的手，嘴角牵起，似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的情绪便已经被控制住了，“我知道的……谢谢你，小絮。”
在路口分别后，陈缘知一路沿着校门口方向的大道走，拐进了路边的体育馆里。
夜晚的体育馆只有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亮着灯，惨白的光宛若油漆粉刷着墙壁，陈缘知进了厕所，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她怔怔地望着镜子里的那个人，才感觉到眼眶早已被冷风吹得干涩，全无泪意了。
……
陈缘知在体育馆的厕所里呆了很久，等到她走出来的时候，大道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大多数外宿的学生们都早早离开了学校，此时校道上的另一头，只剩下零星几个勤奋的学生载着夜色朝校门口走来。
陈缘知走出了校门，停放单车的车棚里已经没剩几辆自行车，拐角处有人孤零零地站在车棚外面，似乎是在找自己的车。
虽然从朋友那里汲取到了一点稳定的能量，但此刻的陈缘知情绪仍称不上好，无心观察身边的人和事物。
陈缘知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自己的影子，脑海里浮现出今晚解不开的题目和试卷上不小心丢掉的分数。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学习方法？努力程度？
这一次在应用题上拿到的分依然不多，是不是意味着她应该把注意力从应用题上收回，增加对选择题的训练了呢？
该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做题的效率提高……
——果然，她还是太没用了啊。
本来已经被控制住的泪意又一次上涌，陈缘知闭了闭眼，一边平缓呼吸一边抬手想要擦掉眼泪——
“陈缘知。”
脑袋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咔嚓”一声定住。
陈缘知还未转身，身旁便多出来了一个阴影。
陈缘知本不想抬头看，但许临濯背着灯光垂首望着她，还微微弯下了腰，手心里是一个断了绳子的挂坠。
“你的东西掉了……”
许临濯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声音一下子消弭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陈缘知一向觉得暴露自己的软弱无能十分丢脸，此刻这种心情更是攀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瞬间滋生出了源源不断的名为羞耻感的副产品。
她一下子夺过许临濯手里的挂坠，声音沙哑地说了句“谢谢”，就要往前走。
许临濯站在原地，慢慢放下了手。
他看着陈缘知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高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清之。”
宛若定身咒语一般的两个字，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瞬间让陈缘知止住了脚步，一动也不动了。
清之。
这是陈缘知在熔核里的给自己起的名字。
这个名字有它的由来，但，她从未把这个名字告诉过任何朋友，也没有在其他地方再使用过。
——会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她只能想到一个。
陈缘知在原地僵立了好一会儿，仿佛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般，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她的眼睛微红，湿热的浓黑眼睫一颤也不颤，瞳孔微缩，一眼不错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许临濯——那种近乎出神的怔愣里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惊愕，和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留下的短暂空白。
而许临濯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便看见了她眼眶里朦胧的雾气。
他眸中波光流转一瞬，话语再一次说出口时，语气已然温和下来，流溪潺潺般淌过陈缘知的心间的峡谷，再一次冲撞出滔天巨浪：
“——清之。”
……
很久很久以后，陈缘知早已拥有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躺在沙发上想起这一晚，回忆里那夜的路灯格外暗淡，街边的店铺都关上了门，沿途的光亮稀少。
当那个人出现在她面前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不是那一夜的灯碰巧坏了一路，不是所有的倒霉都接踵而来——恰恰相反，原来那一夜的星辰这样的明亮，如同沉睡在遥远天河里的银白色珠宝。
有些光辉太过耀眼夺目，在来临之前，总需要渡过一番黑夜。
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相遇，满是隐晦的灿烂。
（建议看作话）

第26章 知己
夜色灰蒙无垠，陈缘知回到家的时候，屋内漆黑，只有月光落在门口的玄关上，闪烁时，像落了层细密的露珠。
她一路回到房间，书包和人一同扑进松软的被褥里，陈缘知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隔着一层又一层堆叠交织的羽绒听见了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桌上放着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震动音，灯光感应而开，被昏黄的光影覆盖，陈缘知趴在被子里，手指尖微微动弹了一下。
过了许久，手机被一只细白的手从桌上拿起，陈缘知垂眼看着屏幕，光亮起时，乌黑眼珠被染成淡而剔透的棕色。
界面中，那人的星球是浅淡的灰蓝色，许多天没有亮起过了。
此刻，昏暗的灯光之下，那颗星球缓慢地冒出了一个气泡。青绿色的烟雾像春天的信号，瞬间拨开了笼罩星球的薄雾尘晖。
陈缘知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先大脑一步，点开了涟的星球。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夜景图，图片中有一片深色的夜空，还有公园里秋千顶上一根掉了漆的栏杆。
他没说一句话，可陈缘知看着那张图片，又一次被带回了一个小时前刚刚发生的一切之中。
……
公园里，树影拥挤堆砌，深黄昏色的灯光远远地散落在水泥地的一角，风很安静，只有秋千铁索陈旧的吱呀声在空气里酝酿着难以述说的气氛。
陈缘知鬼使神差般跟着许临濯来到了这个公园，此时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公园的秋千上，面前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儿童乐园爬架，其上附着的鲜艳色彩在夜幕中沉积下来。
很荒唐。
在一路走来的时间里，陈缘知逐渐从巨大的震惊之中清醒过来，重新运转的大脑中，那个昭然若揭的答案已然静躺在了正中央。
此刻她坐在许临濯的旁边，除了羞窘和尴尬之外，还多了几分茫然。
那无数个交谈甚欢的夜晚还历历在目，她身边的人便是她的高山流水，她的伯牙子期。
陈缘知何尝未在孤独感震耳欲聋的时刻，暗自想过那个完全听懂了自己的人。
她也曾悄悄希望，涟真的能够从网络中走出来，真正走进她荒芜的生命里。
可当这一刻真的以她从未想过的方式来临之时，她却有些猝不及防。她很想否认，可胸腔里加速的跳动，确实是隐隐的惶惶。
“清之。”
陈缘知条件反射般应道：“嗯？”
她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应得这么快，顿时有些怔然。许临濯接着说道：“我送给你的那本书，你已经开始看了吗？”
陈缘知开口了，没有她预想的那样磕磕绊绊，她回答得异常流利清晰：“看了。我看到第三章 了。”
陈缘知没有侧头去看他，只听见许临濯发出了微微上扬的一个音调，“才第三章 ？”
陈缘知立马解释道：“书寄去别的地方了，然后我再托人转寄到我家里的。我家里人管我比较严。”
许临濯轻笑了一声：“怪不得你填的地址不是春申市。”
陈缘知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瞬，然后咚、咚、咚地，震荡不停。
许临濯接着道：“你已经看到第三章 了——那你觉得，除了我写给你的那段话，书里你最喜欢的话是哪一句？”
脑海中的记忆宛如一双灵巧的手，翻动起书页，陈缘知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句话，她脱口而出：
“——我们在情感上与某个人的联结越强烈，彼此间的相互作用力就会越大。”
少年少女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又在同一时间落下。
陈缘知愣住了，她转头看去，发现许临濯也在看她。
他的眼尾是微微上翘的形状，褶皱不深不浅，一旦笑起来便会显得格外明朗夺目，教人难以移开目光，便如同此刻一般：“——我就知道你会说这句话。”
陈缘知一直急促跳动的心脏，在那一刻，咚地一声巨响，疾速朝下坠去，然后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
有风乍起，慢慢把她落在额前和鬓角处的碎发吹拂开来。
以这一句话为起点，就像是一个奇妙的开关被骤然打开，陈缘知和许临濯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陈缘知逐渐回想起他们聊得最热切的那一周里的发生的点点滴滴，他们会分享彼此的书单和电影清单，不计日夜地阅览，然后给出抨击或者褒赞；
她那时喜欢穆夏，他便因为她的推荐去看了将近400页的穆夏一生作品和人格构成的解读，结果最后甚至能比她还要快速地辨认出穆夏某一作品的具体年代和思想主题；
他那时钟爱路易巴斯德，她便跑去春申市的图书馆翻了三天有关巴斯德的文献，两人当时各执一词，据理力争过巴斯德在生物学领域地位应该有多高；
许多次深夜里，他们会偶然提起自己的理想，目标和毕生所求，提起如何成为自己所想要成为的人。两人对待世界的看法和价值观，在绵绵不绝的对话中交汇，逐渐变得密不可分。
冬天的夜晚，风吹得温度更稀薄，可陈缘知却越发觉得通体熨暖，彷佛赶路已久的风雪人饮下一杯久违的热得发烫的姜茶。
许临濯笑得眼睛弯弯，“你那时说剧里的大部分角色简直是完全的‘静态人物’，然后你越说越气愤，话题便开始偏了，我怎么拉也拉不回来——所以你还记得你那天没说完的话吗？”
陈缘知当然记得。那天，陈缘知在看完当时很流行的一部热门历史剧之后，被剧里几个塑造扁平，生搬硬套，强行煽情的工具人角色气得半死，于是转头便对着涟火力全开一通输出。
恰好那时她在读戏剧理论，于是便套着书里的话婉转地讥讽了那部所谓的“历史剧”，没说几句便被涟回复里的“哈哈哈”带偏。
陈缘知摸了摸头发，“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应了书里那句话，‘静态人物出现在剧中，作者要负全责；而静态人物出现在生活中，便只能由其本人负责了’。”
许临濯握着秋千的索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切彷佛都和那一日的光景重新合上了。
她还是义愤填膺，而那人笑完后道出的一句四两拨千斤的话，消解了她所有忿忿不平的怒火：
“清之，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思想。这可是比金钱还要难以得到的珍贵事物。”
陈缘知从那一刻开始便确定，看上去笑语轻缓、不急不躁、谦和有礼的涟，骨子里是比她还要高傲轻慢的人。
而此刻的陈缘知看着许临濯，之前的她无法想象这样的涟在现实中会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但现在见到许临濯后，一切疑惑都得到了最完整最贴合的解答。
如果那个人是东江中学的许临濯，那么一切便都解释的通了。
过往相知相识的每一个日夜在此刻汇聚成今时今地的星辰寥落和清风拂面，陈缘知感受到了现实与网络世界在这一刻的归于重叠，也感受到了，他们是这片天地间异根异水的双生草木，是惺惺相惜的同类，也是茫茫人海中，再难寻得的、绝无仅有的知己。
许临濯早已收了笑，他静静地看着陈缘知，忽然道，“现在开心点了吗？”
陈缘知被问得怔住了。
她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抬起眼睫，目光隔着两条晃晃悠悠的锁链，和许临濯的相触。
许临濯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复，他声音轻了些，听上去和缓如风，带着浅浅笑意：“现在，愿意和我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了吗？”
陈缘知握着锁链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看着脚下的那块土地，启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些积攒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罢了。”
她滤过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修辞，平铺直叙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许临濯听完之后，沉吟一声道：“你带了试卷吗？”
陈缘知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带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被自己勾画得一塌糊涂的试卷，许临濯将它在手上展开，手腕上的手表开启了手电筒，两个人就这样在一片寂静的公园秋千上，头挨着头地看起了试卷。
许临濯看得很快：“……从我的角度上看，确实有很多不该错的。”
陈缘知捂头：“……别骂了。”
许临濯笑了笑，“但是，我觉得你完全不用气馁。”
陈缘知抬头看向他，许临濯没有继续说，反而转头问道，“清之，你觉得你的问题出在哪里？”
这个问题陈缘知早就在今晚思考过无数次了，于是她不假思索道：“效率低下，基础薄弱。”
许临濯点点头，“基本上没错。看试卷上大概能了解到，你函数学得很吃力，代数基础也不是很好，这就导致了你一开始做题会做得很慢。代数基础不好，很容易卡运算过程，即使思路能够生搬硬套地学会，但只要练的题不够多不够全，你就会一次又一次地栽在运算上。”
“你才开始认真学一个月，可能实际学习时间还没有一个月——努力的效果不会那么快显现的。”
“但清之，我为什么说你不用气馁，是因为高考是一场马拉松。东江中学的这张期末试卷三分之二都在出函数，很多题出的都是一些很偏僻的知识点，而高考会考得那么细吗？答案是并不会。”
“你的函数也许并不过关，但以高考的标准去看待的话，绝对不糟糕。”
“清之，不必给自己太多压力，你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差。”
陈缘知望着许临濯的侧脸，她能清晰地听到，胸腔里的强有力的跳动声，在逐渐变得震耳欲聋。
她张了张唇，喉咙不知何时变得有几分干涩了，声音也变得紧促了起来，“——那如果，这种程度，我远不能满足的话，怎么办？”
许临濯顿了顿，忽然低头笑了，“对，我差点忘了，你说过，你意在最高处。”
陈缘知听着这句耳熟的话语，记忆飞回到遥远的金秋时节，那时的她还未吃过争而不得的苦，对着涟说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番话：
“——我想到我们学校最好的班级里去学习，这是我最终的目标。我意在最高处，最后便是只到中流，也胜过低俯的志向无数。”
后来，她吃尽苦头的那一个月，哪里还敢想自己当初曾雄赳赳气昂昂的立下的豪言壮志。
但是此刻看着许临濯，那个明明早已被她打上“不可能”标志的愿景，竟是又一次浮现出来，蠢蠢欲动，难以休止。
最后，阴差阳错，谁把谁的无知当真，谁又明知不可为而为。
陈缘知的话比大脑还要快一步地滑出嘴边，她满脸羞窘，“不，我是说……”
“没什么不好的啊，那就来吧。”
许临濯笑了笑，风将他的碎发拨乱，掩不住一双星眸，“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便帮你。”

第27章 勇气
陈缘知躺在床上，手搁在眼睛上，感觉到发烫的温度传来。
“——以前寒假我都会去市图书馆自习，基本上每天都去。我固定坐三楼朝北窗边的座位,你想学习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这样不会很麻烦你吗？”
“麻烦我？都还没开始就担心这个了？”
“不，不是。我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她怕让他失望。
“你怕我失望吗？”
那时的陈缘知猛地抬起头来，很错愕地看着他，“你怎么……”
许临濯看着她，眼睛一弯，“因为我也是这样。”
他们一开始便是因为灵魂的高度共频而走近彼此。
陈缘知曾经对她十二年的闺蜜说，她从不害怕失败，比起失败，更令她难以承受的是在乎的人投来的失望的目光。
有时她并不缺乏一往无前甚至粉身碎骨的孤勇，但却因为一些隐秘难言的惶恐选择了止步不前。
只是在此之前，她没想到即使是许临濯，也会有这样的心情。
“清之，我觉得你肯定也很熟悉这种感觉。我们总是善于捕捉细节，总是有非常强烈的直觉，很容易在第一眼便看出事物的本质。你曾经和我说过，你很擅长使用这种在荣格八维里被称为ni的能力，这种像是第六感一样的感觉，但其实我也一样。”
“我说想帮你，是因为我了解我认识的那个清之，如果是她，我帮她一定不会是白费力气。”
“你不用太担心。为什么你觉得你一定会让我失望呢？我倒觉得你会给我带来一个超乎寻常的惊喜。”
“在这方面，我还从没看错过人。”
……啊，真糟糕。
陈缘知按着心脏的位置，她看着头顶的吊灯，目光涣散了，眼前的吊灯光影重叠、模糊，不变的是亮如明昼。
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起那段对话，很奇妙地，她感觉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很暖，像温水漫过身体，悸动强烈不明。
她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陈缘知明白答应许临濯的邀请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接纳，她迄今为止的生命里将会出现一个非常特别的人，她将会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这个人的意义不必赘述，他也许会成为她的臂膀，也有可能成为她的软肋。
陈缘知做出决定后，也曾回头反复想过，也是那段时间，她开始意识到她和许临濯既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如果是她，那一日根本不会走上前去相认，更不会那么快主动邀请一个人走进她的生活。
许临濯和她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性格，陈缘知想，在感情上，他更热烈，也更有勇气和包容心。
……
第二天，陈缘知到班后很快发现级排名也出来了。
东江中学这一届高一级大概有1500多人，陈缘知上次期中考试的级排名在800名左右。
这次好歹是进步了一点，在750左右了。
陈缘知看着投影屏幕上滑过的名次，惊讶地发现不过一日光景，自己的心境已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昨天的她看着屏幕上的班排名次，觉得整颗心都空落落的，像是身处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而现在的她看着同样不尽如人意的级排，却觉得这一切没什么大不了了。
是因为有了并肩前行的伙伴吗？
“缘知？”
陈缘知闻声看去，发现是黎羽怜在叫自己，“嗯？怎么了？”
黎羽怜松了口气，“我看你一动不动的……不过，看到你的表情，我就知道我应该是想多了。”
陈缘知愣了愣，“我的表情……”她难道看起来很开心吗？
只是陈缘知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吴名旭就走上了讲台，他手里除了小蜜蜂，还有一袋零食。
陈缘知只看一眼就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吴名旭一如既往地咳嗽几声，扯开嗓子说道：“明天就放假了，虽然因为时间匆忙，期末考试的表彰大会，学校那边说要拖到下学期初开，不过我们班里的表彰还是可以赶在这学期开完的。这次也还是我自掏腰包，除了前十名，各科的单科第一名也有奖励。”
“那么接下来，我要念一下全班前十名的名单，念到的同学上台来领奖……”
陈缘知转头问黎羽怜，“单科排名也有了吗？”她刚刚只看到了级排名，没看到单科成绩排名。
黎羽怜，“有啦，你带手机了吗？班长昨晚半夜把文件发到班群里了。”
陈缘知昨晚哪还想得起来看手机，“……这样，我早睡了，没看到。”
“那么先是总分班排前十的同学上台领奖——”
“第一名，谢槿桦。”
陈缘知转头看去，也许是因为谢槿桦在班里朋友并不多，又或许是大家都没想到她会取代温文心拿到第一，掌声并不激烈，谢槿桦便是从那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走来，表情称得上平静。
陈缘知看着她，目光难以移开。
也许旁人会觉得这样的反应太过淡漠，但陈缘知却能看明白，那是笃定。
黎羽怜：“咦，文心居然不是第一吗？”
这应该也是大多数人的困惑。
温文心第一次大考的成绩只有语文是第一，却能在后面有拿着两科单科第一的人的情况下甩第二名总分足足三十分，可见其各科成绩是多么惊人的高和平均。
在高中时期，大家最佩服的并不是单科大神，而是各科都没有瘸腿还能有一门拔尖的总分六边形战士。
吴名旭把零食给谢槿桦的时候，还不忘说几句赞扬的话，“谢槿桦同学这次进步巨大，级排进入了前200名！我平时也经常能看到她早早来到教室自习，大家要明白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好成绩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黎羽怜惊呼：“年级前200！？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呀！文心上次都没进前200呢。”
陈缘知却知道为什么：“她上次考物理没填答题卡。”
期中考试考物理的时候，陈缘知恰好和谢槿桦在一个考场。她坐最后一排，考试结束后，默认坐在每组最后一位的同学负责收答题卡。
陈缘知收答题卡的时候就发现了，谢槿桦的选择题没有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
陈缘知垂眸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刚刚打开的文件，物理单科第一那一行，赫然写着“谢槿桦”的名字。
——如果那场考试谢槿桦涂了卡，可能总分第一就不是温文心了。
黎羽怜：“原来她才是我们班的大佬！级排前200耶……缘知，你说她会不会下学期就跳去重点班了呀？”
东江中学的校训是“修心明志，重徳求智”。在鼓励自由，开拓，创新，全面发展的同时，也有着春申市众多高中里独树一帜的“竞争激励型”学规。
最为人称道的便是其中灵活逐末的升班制。
每学期重点班和普通班都会彻底洗牌，所有学生的分班依据是本学期内各大考试的平均总成绩。大考成绩乘每学期末给出的相应的考试权重系数，最终相加得出分班成绩。
其中月考和期中考占比较低，往往只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而各大高校间的联考和本校的期末考则会占到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
因为目前还未分科，高一阶段的重点班不划分物理类和历史类，共五个班级，250人，其中年级前50名编为下一学期的元培班，即众人口中的清北班；年级第51名到第250名编为四个创新班，算是次重点班。
所有班级学生随升随走，与普通学校不同，东江中学升班不参考学期德育评分和学期奖惩评定结果，完全按成绩定来去。
高一上学期还没有月考，期末考试的比例据说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如果最后公布的权重系数确实是百分之八十，那么期末考进了级前200名的谢槿桦很有可能会在下学期升上创新班。
高手如云的东江中学里能够进入创新班的人，可以说在整个春申市都能算得上名列前茅。
这换在随便一个人身上都要欢呼雀跃的事情，谢槿桦却只是面色如常地接过了吴名旭给的零食，道了句谢，转身就要走。
吴名旭连忙喊住她，“哎，等等，这还有单科第一的奖励。”
班里隐隐约约传来低笑声。
“第二名，戴胥。”
陈缘知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第二名会是温文心。和上一次一样，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正走上台的男生。
陈缘知在这个班里注意到的男生不多，对戴胥的了解仅限于长得很高成绩很好的同班男同学——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他几乎不和女生接触。
和魏风原，蜀锦泽等人不同，陈缘知的印象里几乎没有见到戴胥和女生有过交谈，无论是体育课，上下学的路上还是下课时的班里，他身边都只有男生。他也不是王劳健那样的班级喜剧人，印象中极少见到他很大声地说话聊天。
和上一次一样，戴胥很礼貌地微微欠身，才接过了班主任的递给他的零食。
“第三名，温文心。”
陈缘知看了一眼温文心的表情，她显然很在意自己的成绩退步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
“第四名，魏风原。”
“第五名，梁商英。”
“……”
前十名陆续公布，和上次大考相比几乎都是差不多的人，在前十里上上下下地轮换着。
陈缘知忽然注意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几乎是同时，黎羽怜耶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哎？蒋欣雨居然不在前十……而且单科第一也没有她。”
上次蒋欣雨拿了一个历史的单科第一，班排第七。
陈缘知下意识地抬眸朝蒋欣雨的座位上看去，她的角度只能看见蒋欣雨的侧脸，短发的女孩低着头看着书本，低垂的眼睫在下眼睑盖上一层深黑，她无动于衷，似乎台上的荣光和台下的声潮都不与她相关。
陈缘知敛眸，“……嗯，成绩有起落也正常。”
黎羽怜，“会不会是考试前发生的那些事影响了她呀……”
陈缘知没再出声，她敏锐地感觉到蒋欣雨变得和以往不同了，但也仅限于此。她无意探究蒋欣雨的心境，她并不关心。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有更值得花费精力思考的事情，在等着她决定。
“那么，希望大家都能向上台的这十一位优秀同学学习，要勇于和成绩好的同学竞争，高考就是一场竞争！寒假千万不要把时间浪费在玩手机上，一定要做作业，不要抄啊！”
临近放学，整栋教学楼都变得沸腾了，空气传递着躁动，一场地震在擦拭音弦，直到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方奏响第一个音符，桌椅的拖拽声和瞬间爆发的人声串成一场地动山摇的狂欢。
高中的第一个长假在一场日落里走来，陈缘知穿过人流，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和姜织絮碰头。
姜织絮满脸高兴，“寒假！！！终于放假了！！小知，我们待会儿去喝奶茶吧！”
陈缘知笑了笑，“好啊。”
姜织絮兴奋得拽着陈缘知的袖子，细细碎碎地说着一堆话，不时引得陈缘知笑出声来。
姜织絮看着被她说的一件趣事逗得哈哈大笑的陈缘知，忽然说道：“小知今天和昨天似乎不太一样了。”
陈缘知愣了一下，“……是吗？”
姜织絮弯了弯眼睛，“是呀，小知你看上去开心了很多。终于不再是心事重重的笑容了。”
姜织絮从小心思细腻，善于捕捉身边人的情绪波动。她一直感觉陈缘知的内心在压抑着什么。
她知道，陈缘知对自己有太高的期望和要求，所以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昨天晚上，这份压力第一次冲破了陈缘知的控制，展露在了姜织絮面前，也引得姜织絮越发担忧陈缘知的状态。
但今天，姜织絮看到陈缘知的笑容的一瞬，就知道她已经完全好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到小知那么开心，我也觉得好开心。”
陈缘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也这么说……难道我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吗？”
姜织絮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
两人拉着手走出教学楼，日落的光漫上少女的脚踝。陈缘知犹豫了几秒，说道：“小絮，你觉得我胆小吗？”
姜织絮思索了片刻：“如果是平时的话，小知你当然是个非常有勇气的人，你总是那么果断，而且聪慧、机敏，还很能干。”
“但是小知你在感情上确实是个胆小鬼呢。”
陈缘知：“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害怕建立一段新的关系呀。”
陈缘知辩驳，“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有时候会考虑太多。而且我觉得很少有人值得我主动去和ta建立关系。”
姜织絮无奈，“是是是，我知道，小知你当时和我慢慢成为好朋友，也是你深思熟虑过的。”
两个女孩手牵着手走出校园，余晖扫走了校园的最后一片落叶，一个月后的初春，又会有新的叶芽在枝头冒出，也许恰好是破晓时刻。
陈缘知在回去的路上打开了熔核，给那个人发过去一句：“寒假快乐。”
那边也很快回复了：“寒假快乐。”
“……但是小知，你考虑的东西是什么呢？”
“交朋友多简单呀，不过是你想离那个人更近一些，去对ta释放善意，然后两个人慢慢靠近的过程罢了。”
陈缘知看着对方秒回的一句话，手指在半空悬了许久，才落下，“你回到家了？”
许临濯：“没有。和一大群同学在一起，正准备吃饭了。”
陈缘知才想起，这人似乎很受欢迎，“哦，人缘真好。”
许临濯过了片刻才回，“你现在一个人？”
陈缘知，“嗯，准备回家。”
许临濯：“嗯……”
陈缘知：“怎么了？”
许临濯那边显示了半天的正在打字中，才发出来一条新消息：“我在想，这家餐厅很不错，下学期可以建议社长再搞一次社团活动，然后点这家的外卖。”
“……小知，你是害怕。你害怕付出的感情会被背叛，害怕经营关系的努力打水漂，也怕匆忙选择以至于惨淡收场，浪费了自己的时间；你还担心这段关系会为你的情绪带来不稳定的因素，担心那个人对你有太大的影响力，你害怕自己的失控。”
“你的想法本来没有错，谨慎怎么会是坏事呢？只是你在观望考量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变得没那么勇敢，有些裹足不前了。”
陈缘知看着他回复的消息，忍不住笑了笑，“你这么喜欢吃？”
许临濯，“这家是江浙菜，我记得你说过你中餐里你比较喜欢江浙菜。而且走社团活动经费可以报销，白嫖吃起来更开心。”
陈缘知这次真没忍住，“没想到你都算计好了，好奸诈。”
许临濯毫不客气：“五十步笑百步？”
陈缘知承认她也很心动：“被你发现了。”
“……我担心你会因此错过很想要的东西。我知道，对于你来说，没什么东西是必须要的，你失去谁都会活得好好的，小知你就是这样顽强独立的人。”
“我知道一旦真的错过，你就会骗自己，你会告诉自己其实你也不是很想要这个人，得不得到也没什么区别，这是你疗伤的良药，也是自愈的催眠。”
陈缘知看着手机屏幕，眼睫轻颤，最后还是将那条信息发了出去：“你明天会去图书馆吗？”
许临濯回得简洁：“去。”
陈缘知：“……那我也去。”
许临濯：“好。”
过了片刻，他又发来一句：“记得带齐教材来。”
陈缘知嘴角微翘，手指点击的节奏变得轻快，“怎么有种补课前老师叮嘱学生的感觉。”
许临濯发来一句：“难道不是？”
“我都做好当老师的觉悟了，你可别说你还没准备好做学生。”
“……有时候冲动一点也不是坏事，如果你有特别想开始的一段关系，那不妨先放下对未来的设想和可能出现的危机和争吵，减少猜测和斟酌损益，先开始试试吧？”
“人和人的相处本身就是磨合，像是两个刺猬反复调整着，慢慢找到不会刺伤对方的拥抱的姿势。再合适的人也会有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也会让彼此伤心落泪；再不合适的人，也肯定有那么一瞬间让你感动过，或者笑出来。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我们才慢慢靠近彼此，成为对于彼此而言更亲密重要的人。”
陈缘知发了个表情包：“明白。”
地铁到站，陈缘知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正值放学的时间段，扶梯上不时出现熟悉的校服背影，大多结伴而行，陈缘知一个人缀在其中，看着不远处一对手挽着手的女孩，脑海中关于姜织絮的声音慢慢清晰。
“小知，我是想说，不要害怕受伤，受伤也不可耻，在感情中受伤的那个人不是傻子，更不是可怜的倒霉蛋。或者说恰恰相反，那些每一次受伤，却还是能够怀抱勇气在下一次重新出发，重新付出全心全意的真诚的人，多么了不起呀。”
陈缘知默默地想。
嗯。
迈出那一步，确实没那么难。
……
一大早，陈缘知背着书包来到了市图书馆。
刚放寒假，朋友圈里都是同学们昨晚发的逛街拍照吃饭到处去玩的照片和视频，评论区也变得热闹起来。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陈缘知关闭手机，走出了电梯门。
三楼北面的窗边都是双人座，假期第一天的早上八点，人影稀疏，陈缘知一眼便看见了许临濯。
许临濯少见地戴着眼镜，金丝边的镜框立在高挺的鼻梁上，略长的头发和眼睫毛都温和地低垂着，他穿着毛衣，修长的手指捏着笔杆轻移，和在学校时穿着校服的挺拔清爽截然不同，此时的许临濯看上去完全休闲且松弛。
窗外白光倾盖下来，他彷佛一只慵懒地晒着日光浴的大猫。
大猫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他看着走过来的陈缘知，丹凤眼微弯起，轻笑：
“来了。”

第28章 专心
陈缘知坐在了许临濯对面的座位上，慢慢地放下书包，“……嗯。”
许临濯嘴角微翘，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拉过摆在桌子一角的电脑，“各科试卷都带了吗？”
陈缘知，“带了。”
许临濯，“给我看一下吧。”
窗外的日光缓缓流淌，变得强烈了几分。
许临濯翻完了各科试卷，沉吟许久，“……感觉你的理科学得很吃力啊，除了生物稍微好一点点，其他的都……”
陈缘知：“……是这样没错。”
许临濯放下试卷，在电脑键盘上敲了一阵，然后才放下手和陈缘知对视，“说实话，你现在的基础，解题技巧和学科素养都不足，说上最好的班级，属于异想天开。”
陈缘知非常沉得住气，她听出了许临濯的意思，“所以？”
许临濯看着她，忽然笑了。
“所以，没基础就打基础，没有技巧就学习技巧，没有素养就慢慢积累培养。”
“只是这个过程无疑是非常艰难的。”
陈缘知垂下眼，目光聚焦在那人的手指上，看上去秀白且骨肉匀整，“……嗯，我有做好准备。”
许临濯笑笑，“那就好。”
……
第一天自习的体验不可谓不微妙，陈缘知第一次和朋友一起自习，加上陌生的环境还需要时间适应，不免有些走神。
她还是那个老毛病，遇到不懂的题，想不出来之后就开始精神飘远，只是以前自己呆着，走神后便是看看风景或者画画小人，如今却变成了盯许临濯。
许临濯专心学习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他算得上爱笑温和，即使笑容很浅也止于表面，但也宛如一阵拂槛微凉的春风；
但此刻垂眸静翳的模样却透着一股疏淡感，轻摇笔杆的手腕和在答题纸上梭巡的目光则显得从容，看上去漫不经心。
许临濯潦草几笔，似乎终于解开了一道难题，抬起眼对上了陈缘知的目光。
陈缘知顿住，赶忙低下头，撑着下巴的手也放下，重新抓紧了笔。
然后她便听到了许临濯的声音，淡淡的提醒意味，“清之，专心一点。”
“……好。”
陈缘知感觉脸颊尖漫着股躁意，她强迫自己收拢目光放在眼前的习题册上，也许是这次真的集中了注意力，那道一直困扰着陈缘知的题竟然让她看出了一点解题思路来。
陈缘知连忙提笔写下，虽然只解了几步便再次卡住，彻底动弹不得——但好歹是比无从下手要好一些了。
许临濯给他们两个人制定的学习计划很简单。
“以一小时为单位，每次专注地学习一个小时之后，休息5分钟，听歌或者看风景，不要看手机。每学习两个小时进行一次答疑，在此之前你可以把不理解的题目先标注出来——不要轻易标注一道题目，至少读三遍题干，给自己两分钟的时间思考。”
陈缘知一开始挺意外的，因为许临濯的学习方法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和网上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学霸学习法比起来，他教给她的方法显得那么朴实无华，几乎是身边老师和同学们都听说过的学习方式。
可是那么多人都使用着这样的或者类似的学习方法，那么多人中，却只出了一个许临濯。
陈缘知的困惑没过几天就解开了。
——原因无他，不过是许临濯在这套学习方法上，真正做到了极高的执行力。
陈缘知发现许临濯可以真的一整天都不看一眼手机，他的手机也几乎没有响声，不知道是关机了还是静了音；他左手手腕上带着一只黑色的手表，是极简的电子表，他看时间似乎更习惯看手表而不是看手机；他几乎不走神，专注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陈缘知每次抬起头看他，都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眉眼和在纸面上轻移的笔尖。
但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他却一秒也不耽搁，即使手上正在解的题目似乎马上就要算出来了，他也会在到点的那一刻松开笔，然后直起腰抬头看她，明澈的眼波光一闪，微微勾起唇角，“到休息时间了。”
“今天听什么？”
陈缘知通常是决定选歌的人，无他，不过是因为许临濯总是把问题抛给她回答，而她恰好又不是个客气的人，“《Drive》吧。”
悠扬音乐混着踩在节奏点上的慵懒女声在俩人耳边同时响起，阳光晒得微微发温的桌角上，蓝牙耳机的盒盖打开，在静躺。
“sat back with the window down，”
“Eighty an hour and radio loud.”
这样的时刻，陈缘知总是会想起那段看似平静却汹涌无比，从未淡忘片刻的夏日。
那时的她在网络上和涟交换了彼此的歌单，倾听着彼此喜欢的声音和旋律，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能坐在一起，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再次重听那些从他们二人的歌单里圈起的、两个人同样喜欢的音乐，再次重现那段夏日的交互。
陈缘知总是会在这种时候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新奇感受，那种感受跳脱成想法，在脑海中成型。
比如此刻，她看着许临濯的蓝牙耳机，突然将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脸上，开口道：“许临濯，你更喜欢有线耳机还是无线耳机呢？”
“——他们都说，有线耳机更浪漫一些。”
陈缘知，“因为有了羁绊，两个人被看得见的线连在一起，一方永远不会离另一方太远。”
许临濯早在陈缘知开口的时候就已经转过头来，认真地听完以后，他轻笑一声，“你觉得呢？”
陈缘知，“我觉得无线耳机更浪漫。”
许临濯，“如果说有线耳机代表的是一种紧密相连，甚至有时会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浪漫的话，那么无线耳机就是一种更自由的浪漫——我允许你偶尔离开我，但不可以走得太远。”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日光反射在墙上，透过弯曲的玻璃，卷成一面海浪般粼粼起伏的光影，如今这片光影栖息在他身上，静谧地安居。
陈缘知抿了抿唇，才发觉自己似乎不知不觉间笑了。
笑意消减，她清咳一声，似乎是掩饰，“……嗯，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图书馆逐渐成了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两人每天早上一前一后地来到这个固定的座位。
陈缘知总是后到的那个人，她从不和许临濯打招呼，两人彷佛在无言中形成了一种默契。
无论是谁，来到便坐下学习，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直到休息的时刻，又在一片音乐声中恢复熟悉的畅谈笑语。
陈缘知早就发现，他们两个人专心做事时都是话不多的类型，于是也鲜少打扰许临濯，总是耐心地压下做不出题目的躁意，等到两个小时后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拿过她的习题册；
刚开始学习的一周，她慢慢发现许临濯每天都会来的很早，哪怕她偶尔早到一些，也能看到许临濯已经端正坐在座位上的身影。这个人不仅仅是聪慧，还有极强悍的自律。
陈缘知后来发现，她有时候学了一天回家躺在床上，第一个回想起来的画面，既不是许临濯的笑容，也不是一张张做不完的试卷，而是一个背影。
每一天、每一天，电梯门缓慢打开，她走出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许临濯背对着她在做题或者看书的身影，白光模糊了确切的轮廓，只余下一段清嶙的骨。
……
这一天，陈缘知在上楼的路上停下了脚步。
她发现自己忘记带水杯了。
图书馆外没有特别近的超市和便利店，要走好一段路程。
陈缘知忽然想起图书馆里似乎是有自动贩卖机，在图书馆的边角处。她调转了前进的方向，朝着那边走去。
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款大衣的女孩，陈缘知便放慢了脚步，有意等女孩买完再靠近。
“咚”地一声传来，女孩弯腰从贩卖机底下掏出一瓶矿泉水。
就在这时，陈缘知眼尖地发现一个三角形东西从女孩的包里掉了出来，而女孩正好直起腰，恍然未觉，转头便要走。
陈缘知连忙小跑几步，她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朝着女孩的背影喊了一声，“等一下——”
就在这时，陈缘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白色的包得扎实的三角形纸片，上面似乎有一些文字，字迹娟秀，莫名让人联想到女孩子的情书。
一个护身符。
陈缘知只看了一眼，确认了物品之后便抬头了，恰好撞上那女孩看来的目光。
陈缘知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居然那么巧，这个人就是她的同班同学谢槿桦。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唇，“这个……”
“那是我的东西。”
谢槿桦语速急切地打断了陈缘知的话语，平日里有几分锐利的眼眸此刻更是直直地盯着她，瞳孔微缩，看上去似乎生怕陈缘知把手上的护身符据为己有一般。
陈缘知看着她这副模样，略微一怔，伸出手，“……给你。”
谢槿桦疾走几步，伸手夺过了陈缘知手里的护身符。
她没有道谢，侧着身检查了一遍护身符，也没看陈缘知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我看到它从你包里掉出来了。”
陈缘知早就收回了手。
她定定地看着谢槿桦的背影，半晌又垂下眸，声音清淡无痕，“检查一下你的包吧。”
陈缘知说完这话，也没有要听谢槿桦回复的意思，转身走开了。
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陈缘知透过玻璃板的倒影，看到了谢槿桦站在原地一直未动，似乎在看着这个方向。
陈缘知买完水，蹲下身取，再次站起时，谢槿桦的倒影早已从玻璃板上消失。
……
自习进行得平稳顺利，但陈缘知明白，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在好转。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陈缘知载着一身清露初阳来到图书馆，坐在了许临濯的对面。
到了答疑时间，刚刚的两个小时里，陈缘知做的是物理和化学。
许临濯看完陈缘知的习题册，沉吟半晌方道：
“清之。”
“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

第29章 蓝图
陈缘知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你说。”
许临濯，“在提这个建议之前，我想知道，你已经考虑好选科了吗？”
陈缘知，“你是想问我那三科打算选什么吗？”
许临濯，“对。我总觉得，你一定已经想好了。”
陈缘知垂下眼，“嗯”了很长一声，笑了笑，“可以这么说吧。”
春申市在去年正式并入了新高考卷，他们将会是第一届新高考考生，作为全国先锋用以试验新高考制度的合理性。
新高考改革意味着高中学生不再被分为文理两类，而是采取“3+1+2”的模式，将语文、数学和英语作为必选的三门主科，其次在历史和物理两门学科中任选其一，再从生物，地理，政治，化学四门副科中任选两门。
很多人会把选了历史的学生等同于改革前的文科生，把选了物理的等同于改革前的理科生，但最正确的叫法应该是历史类考生和物理类考生。
“我们老师有和我们透露过，开学后一个多月就要填分科意向表了，这个学期期中之前就会分班。”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我想说的建议就是——如果你已经想好了要选哪些科目，那么不选的那些科目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先丢到一边了。”
陈缘知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你是说……放弃吗？”
许临濯点了点头，“分班以后就不会再像现在一样考九科了，只会考六科，剩下没选的三门只要学到能通过等级考试的程度就可以了。即使是A等级也不难。”
“——我这样说，并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做不到，而是觉得没有必要。你的目标是升班而不是学好理科，如果不把时间花在刀刃上，你的进步会很慢。”
“当然，我更担心的是，你长久的努力看不到回报，会变得消沉。”
陈缘知不假思索道，“我不会。”
许临濯盯了她几秒，忽然抬手掩住额，低头笑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陈缘知看着他的笑，心底深处微微一动。
她思索了一下，“但是放弃什么的，果然还是……”听上去太消极了吧？
许临濯摇摇头，“不是彻底放弃，而是不再花更多时间去学习这些科目。”
“课还是一样听，作业还是一样做，但是不再勉强自己搞懂所有题目，只做简单题和少部分中等题——”许临濯伸出手，白皙突起的指关节微屈，将陈缘知的练习册放回到了她面前。
“最重要的是，不再做额外的练习了，而是把这个时间花到其他准备选择的科目上。”
陈缘知看着那只手离开，她抬头触上许临濯的目光，半晌才慢慢眨了眨眼，“……我明白了。”
许临濯，“我很好奇你打算选什么科目？”
陈缘知掀起眼，“你不是都能猜到吗？”
许临濯知道她擅长什么科目，也知道她喜欢什么科目——陈缘知有时会觉得，明明是自己的事情，但是她就是莫名有自信许临濯可以猜到。
许临濯靠在椅背上，压着脸上的笑意低声说道：“就算是这样……我也会想听你亲口告诉我的啊。”
陈缘知心里的那口古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骤然泛起涟漪。
她第一时间发现，半晌的失神便很快收拢了自己散开的注意力。
陈缘知捏了捏袖角，似乎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历史。我没有信心学好物理。”
许临濯肯定会选物理。陈缘知心想，他物理那么好。
许临濯，“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会选什么？”
陈缘知，“物理。”
许临濯笑得灿烂了几分，“没错，但是答对没有奖励。”
陈缘知，“不过我记得，你历史学的也不错。”
许临濯的眼珠向左边偏移，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些，“确实，算是不错吧。”
陈缘知敏锐地捕捉到了，“怎么了？”
许临濯被她问得一怔，眼神回来了些，看着陈缘知，忽然微微勾起唇角，“……不，其实也没什么。”
“我可能还没和你说过那件事。我的历史老师有找我谈过，她说我的历史学得很好，让我考虑选历史。”
许临濯还记得那个下午，班里纸笔沙沙声组成一种另类的静默，而历史老师站在门边喊他来办公室的声音像是一道划破静默的尖锐汽笛。
许临濯那时站在办公桌边，垂着眼听她说话，要点都听进去了，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她的理由是，学物理的人很多，尖子生也多，竞争激烈，很难说我会不会下一次就掉下元培班了——她说她知道我未来肯定是冲着最好的几所大学去的，但，物理类想考最顶尖的大学比历史类要难，要求的分数也更高。”
这是事实。陈缘知之前也了解过，全国卷的c9高校，无论是哪一所，都是物理类录取分数高于历史类。
许临濯抬起头看向陈缘知，“清之，你怎么想？”
陈缘知慢半拍道：“我吗？这个很难说……我从来没有站到过你那个位置，也从来没有考虑过类问题。”
这种类似于考清华还是北大的“苦恼”。
“但是，你不是喜欢物理吗？”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眼眸，目光净而淡，“我觉得你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陈缘知有多了解许临濯呢？她曾经仔细地想过，其实也算不上太了解，不过是读过他读过的书，听他歌单里的音乐，以及倾听过他关于人生的蓝图。
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许临濯不止是有天赋，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物理。
陈缘知曾经做过网上的某个流行测试，网友们把爱，自由，金钱和生命放在一起，然后让大家进行排序。
陈缘知看了很多人的选择，她也纠结某一两个的排序，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自由在她心中永远排名第一。
如果不自由的话，她活着，有钱，有爱，也不会快乐。
而她知道，许临濯也一样。
许临濯看着她，一双眼尾欲飞的眸弯起，露出一个笑颜。
他用手撑着下巴，眼睛注视着陈缘知说道：“——是啊。我也是这样告诉她的。”
“——老师，”那天，许临濯斟酌再三，还是对历史老师说出了他内心的想法，“我想在我能力范围内，选我喜欢的科目。”
他和陈缘知都是这样的人。
向往自由，以至于显得不羁，带着初生牛犊的轻狂。
许临濯看着她，“你选历史也不只是因为物理差吧。”
陈缘知垂眸，“是啊。”
许临濯没料到这个回答，他一下子坐直了些，有点惊愕，“哎？是这样吗？”
陈缘知笑了，“别把每个人都想的和你一样啊……有些人就是刚好对这些科目都不感兴趣的。”
“那你讨厌历史吗？”
陈缘知，“算不上喜欢吧，只是觉得学起来轻松。”她不爱钻研东西，学得多却也学得散，一知半解，这一点从她小时候开始就尤为凸显。
而她坚持得最久的那件事……她却已经决定放弃了。
又是一天的自习过去，陈缘知背上书包走出图书馆大门，抬头看了一眼滚动屏幕上的时钟，忽然想起高中的第一个寒假已经过去了一半。
陈缘知和许临濯很少一起走，原因主要是方向完全不同，次要是因为两个人几乎不怎么提一起走的事。
陈缘知不提是因为不想一起走被认识的人看见——莫名其妙地，她不希望这段关系现在就公之于众。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和许临濯是好朋友的事情传出去，那么她所享受的，平静的校园生活，将会不复存在。
至于许临濯不提的原因，陈缘知没想过，也懒得费力去想。
陈缘知打开了手机，一边走到地铁站一边随意地打开了朋友圈。
入目的第一个新动态是孙络刚刚发出来的，标准的九宫格和即使小图也能看个大概的多人自拍照片。
陈缘知平时是不打算看的，但这次她点开了大图。
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陈缘知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姜织絮和魏风原。

第30章 相处
陈缘知印象里，这是姜织絮这个寒假第二次和孙络出去玩了。
那场无疾而终的元旦汇演也并不是没有留下什么。虽然孙络一群人准备的节目最终没能通过初选，但一个月的相处显然已经将这群男男女女圈在了一起。
姜织絮也因此被孙络拉进了属于孙络那个小圈子的群里。
姜织絮第一次赴约时，曾经来找过陈缘知。也是因此，陈缘知才得知是孙络主动邀约姜织絮出门。
“……就是这样，大概有七八个人，都是我们班的同学。小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们还没有出去玩过呢，我想和你一起。”
陈缘知当时沉默了一下，“孙络答应吗？”
“我问过孙络了，她说没关系，人多热闹。”
陈缘知没有考虑太久。虽然是姜织絮向她发出的邀约，但她几乎可以预想到那不会是一段愉快的经历——最重要的是，许临濯在等她。
“小絮，我就不去了，你玩得开心。”
陈缘知明白，姜织絮还是会去，不仅是因为她的小絮不是擅长拒绝别人的性格，还因为魏风原也会参加那场聚会。
陈缘知看完了所有的照片，本想划出去，手指却一顿，又划到了那张三人的合照上。
合照里，最前面拿着手机的是孙络，一只手盖着侧脸在找角度摆手势，后面姜织絮长发披肩，微微抿着唇笑着，表情带着些拘谨，但眉梢眼角的笑意都很柔软。
她旁边站着的是魏风原，大男孩似乎没有任何顾忌，对着镜头笑得比两个女孩都要灿烂。
陈缘知看了两秒，正准备收起手机，耳边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是你的朋友吗？”
陈缘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她转过头看着突然出现的许临濯，按着自己的胸膛，心有余悸，“……许临濯？你怎么在这？”
许临濯朝她伸出手，摊开的掌心里是一只蓝牙耳机仓：“你的蓝牙忘记拿了。我感觉你可能还没走远，就马上下来找你了。”
陈缘知接过，“谢谢。”
指尖不小心擦过那人的手心。如她所想，很干燥，有一层薄茧。
她抬头，那人恰好也低下头看向她，清骨在夜色和路灯下折出嶙峋眉眼，瞳仁很黑。
陈缘知忽然道：“今晚要不要一起走？”
许临濯看着她，轻轻一笑，“好啊。”
陈缘知意识回笼，刚刚说的话和对方的应许犹在耳畔，她的大脑宕机一瞬，随即马上又开始运转。
“……是我刚刚突然想起有些事情想问你。我们好像不顺路？要不回去我在熔核上说吧——”
“不，没关系，”许临濯一双笑眼瞅着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牌：“我记得你说过你住星庭？601路刚好路过星庭附近，我在下一站换乘别的也可以回去。”就是有点麻烦。
陈缘知跟着许临濯站到公交车牌下的时候才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她转过头：“你难道是蓄谋已久……”
许临濯平时根本不走这边，怎么会知道这个方向有个公交车站刚好路过她家？
一声巨大的排气声传来，阴影盖下，陈缘知没能得到答案。
许临濯看了眼前面，伸手示意：“公交到了。”
陈缘知：“……”
她只好憋回了本来要说的话，转身，三步上车，刷码，然后一路走到倒数第二排的窗边，气势汹汹地坐下。
许临濯刷完码，看到陈缘知憋着一股气，郁闷地坐在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陈缘知故意撇开脸不看许临濯，公交车的车窗上倒映着蓝色的车座，身高腿长的少年人一路朝她走来，然后坐到了她旁边的座位上。
他身上的青木梨香挥发一天，已经很淡，只有离得这样近时才能闻到一些，似有若无的。
许临濯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传来，很清亮，“对。想和你一起走这件事，我蓄谋已久。”
陈缘知抿了抿唇，感觉耳根慢慢发烫，“……行了，我知道了。”
许临濯手撑着膝盖捂着脸，肩膀耸动，闷笑声逐渐在陈缘知耳边传开。陈缘知盯着他弯下去的脊背，从脖颈到腰的弧度很漂亮，但还是不可原谅，“笑完没？我要开始说了。”
许临濯一秒坐直，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嗯，笑完了，你请讲。”
陈缘知在来的路上思考了很久要怎么对许临濯描述她和姜织絮的事情，语言早已组织得差不多，此刻说出口也就十分流畅自然。
许临濯沉吟，“……所以，你现在有一个好朋友，她交了另一个你觉得不太好的朋友，而你希望她们分开？”
陈缘知：“理智上我尊重她的意愿，感情上我希望她远离那些人。”
许临濯，“我明白。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困惑这个，我们似乎有讨论过类似的问题。”
陈缘知当然知道许临濯指的是什么，实际上她也还记得那次对话。
“……事实上，只有相似的人才能成为朋友。这种相似可以浅表地理解为生活方式，爱好和习惯，比如喜欢拍照的人和不喜欢拍照的人无法一起出门，喜欢宅在家里看书的人和喜欢出门蹦迪的人往往聊不到一块儿，特别努力的人和特别懒的人不可能有同一个目标。”
“但说穿了，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爱好习惯，折射的都是一个人的观念和规则。只有彼此观念契合，规则相互顺应的人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在特定的情境里，这条铁律有时候会失效，比如无法选择的亲人，受恩者与施恩者，还有成年前接受教育呆在学校里的学生。”
“作为学生的我们，有时候可能会先和同桌，舍友成为朋友，即使同桌和舍友可能并不是最契合彼此观念和规则的存在。我们会因为距离而改变自己的第一选择。”
“但是这种选择也只是短暂的，亲人也不会总是陪伴在彼此身旁，孩子总有成人走出家庭的时刻，受恩者报恩后便可以不再与施恩者维持联系，身为学生的我们也会在一次次争吵和意见相左之后去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朋友。”
“不是一类人，即使勉强做了朋友，最后也会分开。我们无需做什么，有时只需静静地观察和等待就已经足够。”
“——清之，那时你便是这样和我说的。”
陈缘知看着他，面色无波无澜。
她动了动唇，声音听上去还是很平淡，没什么起伏，“是这样没错。”
许临濯：“那为什么……”
“——但是。”
“我希望她不用受伤，也能了解这些事。”
许临濯微微睁大了眼，陈缘知的侧脸在窗外游走的灯辉与月光下，变得比往日柔和几分，低垂的眼睫仿佛雾气蒙蒙的雨盖在玻璃窗前。
“我希望她不用遭受恶意，不用走错路，也不用撞南墙。”
姜织絮对于陈缘知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朋友。陈缘知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操心姜织絮的事情，像个过于谨慎的家长，也像一个苦口婆心的老母亲。
可她确实这样想。如果可以，她希望姜织絮不用受到伤害，也能明白这些残酷的道理。
可是，世上哪有平白得来的恍然大悟。成长都是鲜血淋漓地抽骨扒皮，在青春期这样敏感多愁的年纪，所有疼痛都会被放大数倍。
有时，我们回过头去想以前耿耿于怀的事情，会发现那确实如大人们所言，只是一件小事。但那时因此经历的痛苦和茫然，在那时却是那样的剧烈，以至于经年累月至今，伤疤还是隐隐约约搏动着，锥心刺骨，无法释怀。
陈缘知看向许临濯，“你人缘那么好，应该也有几个很要好的朋友吧。”
“你应该能明白这种感受？”
许临濯看着她，半晌没有出声，“……嗯，我能明白。”
陈缘知没有等许临濯说话，反倒是先开口了：“不过，我现在已经想好了。”
“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但确实不必要。我应该有那个自信，我应该相信一个我十分了解的朋友，毕竟我清楚地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陈缘知微微低着头，背对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眼睛底下沉着亮若晶石的光，“就像你当时说的一样——只要是命中注定会一同走下去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走散的。”
“即使我无法阻止，就算未来她会受到中伤和恶意，那也没关系，只要我一直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我会第一时间听她倾诉，然后告诉她没关系，那个人本就不重要，而且她还有我。”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忽然绽开一个笑颜，“谢谢你，我终于想通了。”
许临濯从怔愣里恢复过来，有些好笑地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喉咙间的喉结微微凸起，滚动了一下，“别感谢我啊……这明明是你自己想通的。我还没出谋划策，你就已经逻辑自洽了。”
陈缘知弯起唇，“那也多亏了你，说不定是因为在你身边，你的磁场给了我灵感。”
许临濯伸手，“可别说这话了。”
……
两周多一点点的寒假，对于很多人来说是转瞬即逝，对于陈缘知来说，是充实，也是彻头彻尾的改变。
许临濯无疑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老师，在大多数高一考生还对高考数学一窍不通的时候，他已经为陈缘知拨开了最外层的迷雾。
“高考数学的底层逻辑是素养，主要手段是解题思路。现在的网课老师喜欢搞一些秒杀法，两步解题法，拆分法，其实都是整理简化了解题思路，精炼成几个简单的步骤，然后让学生死记硬背。”
“这个方法理论上可行，如果一个人真的足够聪明也足够勤奋，并且他没有太高的目标的话，那这种方法是很适合的。”
“只要把所在地区高考考过的所有数学题的解题思路都列出来并且记住，在一套套相似题里熟练运用，那么即使考不了太高的分数，也绝对能稳在100分以上。对于很多人来说，100分的数学已经可以改变很多事，超越很多人。”
“但追逐速度不会有好的结局，数学也不是靠死记硬背学得好的科目。有价值的东西往往最难得到，比如扎实的基础，比如良好的素养。”
“一旦有了更高的目标，数学要稳定在130分甚至140分的程度，不具备足够的数学素养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数学素养这东西说来悬乎，但其实很好理解，有些人看到题目第一反应就知道他想怎么考，有些人对着题目字是每个都看懂了拼在一起就看不懂了，有些人无论出什么难题他都能很快抽丝剥茧找到突破口给出答案……这些都是数学素养强弱的体现。”
“说白了，这是一种感觉，像是中英文里被称之为语感的东西。做题，听课，听解析，本质上都是在培养自己的数学素养……”
许临濯的话给了陈缘知很多启发。他帮助她制定了一份长远的学习计划，数学无疑是其中一项浩大的工程——计划的第一步便是补基础，从第一本教材开始，她要一本本地看完然后做课后习题，许临濯还要求她记录经典题型的解题思路，多思考品悟。
陈缘知也是那天才深刻地明白，自己后面这些日子是一天也别想偷懒了。
许临濯不止是聪明头脑好，在一次次关于学习的训练和讨论里，陈缘知还发现他十分地了解高考这场考试的规则和制度，并且对自己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有着非常清晰的规划。
“你打算高一下学期去参加北大和清华的暑期游学项目？”
“对。我觉得我总得比较了才知道我更喜欢哪一个学校，我不止看重学风，还看重生活的氛围和环境。在这之前我也了解过清华面对高中生的学术科研项目，我对那方面的研究很感兴趣。”
陈缘知，“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我会觉得他疯了。”但如果是许临濯，那就什么问题也没有。
作为东江中学的第一名，哪怕只是暂时的，他也完全有这样的资本。
“还有更自负的。要不要听？”
陈缘知抬起头看他，“说来听听。”
“关于帮你的理由。”许临濯眼睛轻轻眨动一下，眼尾翘起，“我觉得，如果是和我那么像的人，完全有能力来到最高的位置，成为我的同伴。”
“在这件事上我选择梭口合。清之，可别让我输光筹码啊。”

第31章 体温
许临濯的这句话，被陈缘知深深地埋进了心底，成了最坚硬的底线。
她向来不属于勤奋刻苦的那类学生。
她纵容自己的小聪明，很容易开小差，偏科严重，只有在学自己喜欢的科目时能格外专注，有时明知自己需要改变劣势，但却在重重困难下逐渐卸了劲。
但后来，在高中三年的很多个平凡无奇的日子里，有时是朝露未醒，有时是群星烁夜，在陈缘知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都会想起许临濯这一天对她说出口的，他对她的信任和期待。
然后她会感觉自己彷佛又汲取到了力量。
哪怕微不足道，她也会再一次握紧手里的笔，继续伏案低首，圆那场未竟的梦。
……
寒假剩下的时间如流水般逝去，短暂的十余天假期在一月末迎来尾声。
开学前的晚上，陈缘知照旧和许临濯在图书馆自习。
两人心照不宣地在一起度过了一整个寒假，除了年三十和初一的两天回家过节，俩人谁也没有违背这个被双方默认的约定。
离结束自习还有一分钟，陈缘知却有些走神。
她看着眼前的电子钟一秒一秒地走过，窗外夜景静谧，彷佛在提醒着她一切都不是镜花水月。
她真的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身上找到过这样心无旁骛的专注。
和许临濯呆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好像都有魔力，她能够收起自己所有躁动不安的野心和蠢蠢欲动的惫懒，她感觉自己好像只要坐在许临濯的身边，就能够一直这样专心致志下去。
可是，明天就要开学了。
开学以后整日都要呆在学校，她和许临濯隔着两层班级等级，又身处两栋不同的教学楼，恐怕无法再像现在这样一起学习了吧。
“……”
"……清之？"
陈缘知猛然回神，目光落在面前的电子钟上。
不知何时，离开的时间已到。
许临濯抬起头看着她，不知在此之前已经看了多久。他眼眸清凌，“你在想什么？”
——在想还能不能在一起学习。
这种话陈缘知是断然说不出口的，即使对面的人是许临濯。
她摇摇头，一副自若的表情，“没什么，在想明天开学和搬宿舍的事情。”
她向来善于撒谎和假装若无其事。
陈缘知不知道许临濯会不会看穿，她看着许临濯露出些惊讶来，然后顺着她的话问道：“你打算这学期转全宿吗？”
……似乎没看出来。陈缘知暗暗松了口气，她眼睫垂下来，轻颤，斟酌着回答，却在这时忽然想起了黄烨。
陈缘知早出晚归，虽然她早就和黄烨说过她是去图书馆自习，但黄烨似乎并不相信她。
某天晚上她从图书馆回来，恰好遇到了没有排到晚班的黄烨坐在对着玄关的沙发上。
陈缘知无意与黄烨交谈，本想扭头直接回房间，却被黄烨一句话叫住：“你这么晚才回来？”
陈缘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半，比平时上学晚自习下课还早点的时间。如果不是怕错过公交车末班车，她和许临濯还能多学一小时。
她转过身，一只手扯着书包带子，一只手垂在腿边，声音有些淡：“九点半很晚吗？”
黄烨看着她，眉心一直皱着的，“可是你早上七点就走了啊，难不成你一直在图书馆学到现在？”
“你什么时候这么努力了？”
“除了图书馆，就没去别的地方……？”
学了一整天的头脑本就已经在叫嚣着要休息，此刻被黄烨的话语一刺，陈缘知有些忍不住了，一声冷笑来不及掩饰，已然溢出喉咙。
“——既然都已经怀疑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我说没有你信吗？你觉不觉得你很好笑啊？”
黄烨看着浑身竖起刺的陈缘知，忽然沉默下来。
陈缘知看着母亲挺直的背慢慢弯曲了一些，反应过来自己在很大声地喘着气。
然后她便看到了黄烨掩住脸低声叹道：“我没有怀疑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本来只是想问问你今天累不累。”
陈缘知感觉眼眶一酸，一种冲动袭上心头，她别过脸，狼狈地丢下一句“随便你”便快步回了房间。
——她和黄烨，好像都没有办法好好和对方交谈。
回忆戛然而止。陈缘知回神，“……算是吧。我家离学校的距离不算近，而且我妈觉得我成绩下降了，她说过如果我成绩没有好转，就让我住校。”
——省得再把本该花在学习上的时间花在路上。
黄烨那时，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陈缘知默默想着。
许临濯摸了摸下巴，“全宿的话，平常应该用不了手机了吧？”
陈缘知，“嗯，我打算带个老人机，用来打电话。”
许临濯拿出手机，很自然地接道，“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记一下。”
陈缘知愣了一下，然后报了一串数字。
……他会和她联系吗？
许临濯收拾好书包，站起身，陈缘知也跟着站起来。俩人并肩走到图书馆门口，许临濯转过头，对陈缘知说：“明天见。”
陈缘知本来在盯着他看，闻言条件反射道：“嗯，明天见。”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走远，转身朝公交车站走去，忽然停住了脚步。
明天见？
虽然明天开学，但他们应该见不到对方吧…？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陈缘知掏出一看，是陌生来电。
一个莫名的念头在心底滋生，陈缘知睫毛微颤，几乎是同一时刻，手指已经按下，接起了电话。
熟悉的声音清深如一洞水潭，带着玉石纹路的朦胧感从电话那头传来——
“清之。”
陈缘知捏紧了手机，轻声应道：“是我。怎么了？”
许临濯，“你的书好像在我这里。”
陈缘知怔了一瞬，那边续了一句，咬字清晰，“是历史必修二。”
“你们明天早上有历史课吗？不急的话中午我再拿过去给你。”
陈缘知早就看过课表，记忆力一向很好的她马上想起早上第二节 就是历史课。
陈缘知，“……有。还是第二节 。”
许临濯那边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他沉吟的声音细碎，带着电子音的颗粒感。
“这样。但是明天早上有表彰大会，我可能会比较忙。”
是了，表彰大会。
陈缘知差点忘了。上学期期末考的表彰大会被延迟到了这个学期开，就是明天早上，在礼堂。
许临濯身为全级第一，肯定有致辞的环节。
陈缘知咬了咬嘴唇，她不希望许临濯觉得她很麻烦。
她张口，刚想说“算了，我借别人的书吧”时，许临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明天早上来后台找我吧。我带着书过去。”
陈缘知怔住了：“可以吗？”
许临濯似乎是笑了，“有什么不可以？”
“……如果你不想被人看到，那我到时候去楼梯口等你。”
陈缘知拽紧了书包带子，“……好。那你到时候有空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找你。”
气体撞击在麦克风上，带起一阵杂音，朦胧中陈缘知听见了许临濯带着笑的声音，“好。”
陈缘知直直地看着窗外的风景，零散的星辰镶嵌在天空中，温柔得像是夜色在垂泪。
她呼出一口气，忍住心里的纠结别扭和不习惯，轻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那，晚安。”
许临濯，“晚安。”
陈缘知挂上电话，身上紧绷的力气卸下，她动了动手指，才发觉厚实的书包带上早已被她掐出几个浅浅的坑。
……
晚上回到家之后，陈缘知早早就睡了。
但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缘知还是感觉自己没有睡好。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发生了什么，遇见了什么，度过了什么，她全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群人，和一个枯燥却繁盛热烈的夏天。
“缘知！”
陈缘知闻声抬眸看去，是一个寒假没见的黎羽怜，正隔着一排座位冲她招手。陈缘知放下了手里的豆浆，也朝她挥了挥手。
黎羽怜径直走到陈缘知身边的座位，陈缘知看着她坐下，“羽怜，你好早。”
“哪有，我来的时路上已经好多人了，应该是我们班的人太迟了吧。”
许久未见，两个人闲聊了一阵，陈缘知偶然间抬眼看向舞台，有同学正在花团锦簇的讲台后面调试麦克风，恰好是个男生，身型高挑。
这一幕太过熟悉，以至于陈缘知瞬间便想到了许临濯。
那时她也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看不清容颜，却被那人笼罩在白光里的一身朔月清风所慑。
她那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和那样的人亲近。
“缘知？”
陈缘知突然神思抽离，她转头看向黎羽怜，对方正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不出声了，你不觉得很劲爆吗？”
完全没在听的陈缘知：“……啊，劲爆啊。”
“不会吧，还是说你在发呆？！”
陈缘知：“……”
她看着黎羽怜“敢说是我就要闹了”的表情，一时不知是承认好还是不承认好。
现在礼堂里的人还很少，如果许临濯要找她，现在就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这个想法刚刚蹦出脑壳，陈缘知就感觉放在裙子口袋里的老人机震动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裙子口袋紧贴着大腿，机体的震动感顺着皮肤攀上，有点麻。
几乎不需要考虑来电人的可能性。陈缘知接起了电话，慢吞吞地开口：“喂？”
电流声夹带着背景音的哄闹，将一切揉碎成电子乐章，而许临濯开口说话的声音是清风，就那样吹开了一片独有的静翳，“……在忙吗？”
陈缘知下意识地握紧了机身，“没有。你现在有空？”
许临濯没有马上回答，陈缘知听着那边传来的哄闹声逐渐变得轻微，有人叫了一声“临濯”，似乎说了什么，许临濯轻声回答了，声音离得远，有些模糊：“…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周遭忽然静了下来。陈缘知猜测许临濯刚刚出门，已经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对方询问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在哪？”
陈缘知，“礼堂，二楼。”
许临濯笑了声，“好。我现在有空。来三楼楼梯间找我吧。”
陈缘知马上应声说“好”。
挂上电话，陈缘知下意识转头去看黎羽怜，却发现温文心不知何时来了，黎羽怜正拉着她的手说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刚刚的通话内容。
陈缘知连忙离开了坐席区。
走廊的视野开阔很多。陈缘知上楼梯时透过窗朝楼下看了几眼，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在涌入礼堂，看来表彰大会终于要开始了。
陈缘知正这样想着，不经意抬头，便看到了许临濯的身影。
不远处楼梯平台的围栏边上，穿着礼服制服的许临濯正双手撑在栏杆上，细白修长的手指扣着红漆木扶手，折出慵懒的弧度，手指的主人则似笑非笑地正看着她。
陈缘知三步并作两步走完了后面的阶梯。
她走过去的时候，许临濯也把手从栏杆上挪了下来。
他伸手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书递给陈缘知，“下次可别再漏书了。”
“谢谢。”陈缘知接过，忍不住回嘴，“真是劳烦年级第一了，百忙之中给我抽空给我送书。”
许临濯饶有兴致地笑，“应该的，确实很忙。”
这种氛围，就是两个人马上要开始拌嘴的闲得发慌的小学生互啄的预兆了。陈缘知瞥他一眼，刚想继续说句什么，目光却略过那人的肩膀看到了卫生间门口的人影。
陈缘知的手比脑子还要快。她突然拉住了许临濯的手腕，把人一带带进了视觉盲区的角落里。
走廊那边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两个女生的说话声音，如果陈缘知探出头去，就能看见两个女生拉着手刚从卫生间走出来。
“你语文寒假作业写完没？”“没呢，待会听大会的时候抄”“啊抄得完嘛，还想借你的抄抄来着……”
女孩们说话的声音近了些，陈缘知专心地听着动静，手下拉着的人却忽然动了动手指，干燥有力的指根擦过她的指尖。
陈缘知愣了一瞬，马上意识到自己还拉着许临濯的手，马上松开了，“抱歉，我……”
没等她说完，那人刚被松开的手便伸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临濯一个用力，陈缘知便又往里走了两步，离他站的位置更近。
手腕上传来那人不容忽视的体温，腕关节的地方被圈得紧了，要烧起来一般的暖和。
脑海中的思绪仿佛被熔断的电路，闪了一簇火花后便再无动静。陈缘知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左胸上的针脚平整的校徽，蓦然抬头对上许临濯的眼神，“你……”
“过来一些。”许临濯眼底清沉，垂眸看她，“你的影子会被她看到。”
陈缘知恍惚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嗯。”
松松挽在手腕上的修长手指撤开，陈缘知感觉到一丝余温残留在虎口的皮肤上，心跳和脉搏似乎移位到了那处，剧烈跳动难以忽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那人呼出的气扫过发根，陈缘知再一次嗅到一丝青木香气，很淡，也许是距离太近，令人脸颊生热。
陈缘知听到许临濯说了句什么，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却几乎可以听着声音和语气，联想到他散漫笑着的样子，“…既然要躲，那就躲好一些。”
陈缘知心思非常敏锐，但有时她宁愿自己没有那么敏锐，也没那么了解许临濯。
这样她就不会在那人笑的一瞬间，便明白他的纵容。
他纵容着她微小的自尊心，陪她躲躲藏藏，也陪她一点一滴地累积努力。
他用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耐心，在等待她来到他身边。

第32章 原因
陈缘知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边上已经坐满了人。
黑直发披肩的女孩侧脸水一般清柔干净，正在认真地听着别人的谈话，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回过头，和陈缘知的目光相撞。
陈缘知看到那人朝自己笑了，很开心似的。
陈缘知走过去，“好久不见，寒假过得怎么样？”
姜织絮看着陈缘知坐下，然后拉住了她的手，眼睛弯弯地看着她，“很好呀。要是小知你没那么忙就更好了。”
陈缘知知道姜织絮的意思是希望能和她一起出去玩，但她想了想自己未来半年的学习计划……怕是没什么办法作出承诺。
陈缘知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回答，然而姜织絮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一样，马上换了话题，她拉着陈缘知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小知，班主任说让你来我们宿舍！我好开心，我们这学期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陈缘知怔了怔，意外于吴名旭周到的安排，“他怎么会……”
姜织絮却不觉得意外，“也不奇怪呀，你平时也是和我一起走，他是班主任，对自己班里的关系怎么都应该略有了解吧。”
“而且！我有去找他说，我想让你来我们宿舍！”姜织絮笑眯眯地说道，“我也没想到，他真的让你来了。”
姜织絮在A301。
A301……都有什么人来着？
陈缘知在脑海中翻找出了开学时看过一遍的宿舍表，眩光中闪过的记忆片段清晰。
女生宿舍A301那栏里，第一个名字赫然写着“舍长姜织絮”。
后面跟着的名字，依次是黎羽怜，梁商英，吴嘉欣，陆茹叶。
陈缘知再次确认了一遍人员，才应姜织絮，“我也很开心。”
姜织絮，“小知，你是今晚晚自习搬东西吗？”
“嗯。”
“到时候下课了我陪你去吧，带你认一下宿舍里东西摆放的位置。”
“好。”
两人交谈间，座席上的掌声早已响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这颁奖典礼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此时又进展到了何处。
陈缘知懒懒地抬起眼，视野里恰好有一个人的身影从幕布后走出，白光倾泻，从他的衣领处滑落到衬衫衣摆，简单的礼服上衣被少年人一身嶙峋清骨填满，腰背很直，落拓如青山静立。
只是一瞬间的晃眼，陈缘知便听见座席区开始躁动起来，议论声低伏轻蛰，似是艳羡似是仰慕。
那人站定在花簇拥的讲台后，手指轻轻捻住了麦克风，摩擦间音响发出一丝尖鸣。
许临濯的声音响起，清朗带笑，是陈缘知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一1班的许临濯。”
前面的阮珊珊开始啧啧，“上学期的年级第一又是他啊。”
张纤章，“好牛。”
“我不明白为什么学校要让他讲自己的学习经验……”
“对啊，感觉并没有什么用吧？这种高度完全是看天赋了。”
齐敏睿并不关心这些，“啥时候结束啊？我早餐放在教室还没吃呢，估计都凉了！”
陈缘知看着舞台上那人，她依旧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从环绕礼堂的声音中猜想着此刻那人脸上的表情。
这一刻，许临濯无疑离她很远。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远。
陈缘知坐在台下，礼堂关了灯，周遭都是暗的，只有舞台上的许临濯和一众领导坐在光里，黑白隔开的，远不止台上台下的空间。
陈缘知看着台上的许临濯，她身处黑暗和平庸之中，却觉得心间血液滚烫沸腾。
她与旁的人总是不同。别人见好就收，她步步紧逼；别人知难而退，她不见棺材不落泪；别人习惯驻足仰望星空，她却想揽星阅胜，好不狂妄。
她心知自己此刻心间的沸腾是为何。
是因为，她看见了自己将要前去的方向，也看清了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黯淡的光里夹杂着拥挤的影子，而她在这片混沌里做出了决定。
她想有一天，那道白光也会降临在她肩头。
那样的想象，如何让人不热血沸腾。
她本没有这样贪婪的，是那个人教的她，要去希求自以为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她还记得，许临濯那时是这样说的：“清之，对于心志坚定的人来说，目标定得高不会是坏事。你不会被失落和差距打倒，你会愈战愈勇。到了收获那时，也许结果依旧不如你主观所愿，但也一定是客观的丰收。”
那时的陈缘知以为自己已经下定决心。可与此时此刻相比，还是落了下乘。
……
晚自习上到最后一节，陈缘知和姜织絮两个人跟吴名旭说了一声，便回了宿舍整理行李。
东江中学的高一宿舍区很大，男宿舍在女宿舍的后面，更靠近北门。两个宿舍之间夹杂着各种活动室，超市和银行，正值晚自习时分，校道上、楼梯口人迹罕见。
27班的三个女生宿舍全部在三楼，六人或者八人一间，通常不会住满。
A301就是六人间。陈缘知看了一眼门上卡在玻璃框里的床位表，然后才走进宿舍。
左手边一张上下床，右手边则是两张，中间的走道延伸出去，便是卫生间和阳台。左边没有放床的地方放了一张四人座的书桌。
陈缘知抬眼看去，左边的上床整洁干净，放了两只大布偶，彰显着主人的强迫症、洁癖和一点少女心，是梁商英的床位；下床则是看上去更朴素，床上的东西不多，是吴嘉欣的床位。
右边的两张下床，靠阳台那一侧的是陆茹叶的床位，靠大门的则是黎羽怜的床位，一个铺着暖色系的床单，成套的床上用品，简单却又不失这个年纪的时尚；另一个则是混搭床品，粉色调的床单和米白色的被子，彷佛横跨了儿童和少女两个时期，床尾贴着英语单词笔记。
上床一张空着，一张则睡着姜织絮，整套的白色泡泡棉被褥和枕头，踏脚细心地用海绵包好。
陈缘知收回观察的眼神，姜织絮拉着她的手，正好走到阳台上，跟她介绍宿舍里各类生活物品的摆放。
忙碌了好一阵，总算是摆好东西也铺好了床，两人坐在椅子上休息，陈缘知拿了杯子倒了两杯水来，自己却是不喝，看着姜织絮喝完，才悠悠道：“小絮。趁现在有空，和我说说你的事吧？”
姜织絮一口水没喝完，差点被呛住，“咳咳……小知你说什么？”
陈缘知拿起杯子，“你和魏风原啊。”
提到魏风原，姜织絮的表情便柔和了下来，纤长的手指拢住杯体，缓慢地转动着，“我们出去玩过两三次，和大家一起。”
“小知，越是和他接触，我越是喜欢他。”
“只是那种喜欢随着距离的拉近和趋于频繁的交流，变得平淡了很多，不如一开始那样汹涌了，像一条穿过了峡谷，将要汇入大海的河流，带着些命中注定的归宿感。”
陈缘知看着她，“你表白了吗？”
姜织絮摸了摸杯沿，叹息一声，很轻，却绵长无力，“还是之前和你说的，我很犹豫。”
陈缘知了然，“你还是觉得，你的成绩不够好，尤其是数学？”
姜织絮的成绩单陈缘知是见过的，总体来说偏科文科，有些瘸腿——语文非常拔尖，是她学得最好也最擅长的科目；与之相反的则是数学，一直没有考到过及格。
陈缘知也是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出姜织絮掩藏在温柔和善外表之下，其实很自尊感极强的内心。这也是为什么她脾气尖锐冷漠，却还是能够和柔和温婉的姜织絮相融合，成为知己好友的原因。
两个人除了脾气不同，对世界的认知和价值观念，对自身的极高要求和完美主义，对现实的悲观和内心近乎救世英雄一般的理想信念感，一切的内核，都宛若从同一个模子里掏出来一样。
姜织絮，“其实还有别的原因……无论如何，我都打算开口的。”
“小知，我并不在意结果。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意，然后也听他说关于他的。”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他先……开口了。”
陈缘知还在假期时便听姜织絮在微信上说过，“寒假快过半的时候，他在微信里和你表白，结果你刚好去修手机了的那次？”
姜织絮捂脸，“真的，我真的是……哎。”
“小知，你都不知道当时我点开他的聊天框，看到他说‘织絮，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有多开心！结果……结果下一句就是，‘没事，是真心话大冒险啦’。”
陈缘知还记得姜织絮那时发给她看的聊天记录，魏风原第一句的表白是在中午12点发出的，第二句解释则是在半天过后的晚上22点半发出。看上去……像极了试探着告白的少年人，胡思乱想心慌焦急地等了半天回应，结果最终被喜欢的人的沉默压垮，说出挽留和遮掩的话语。
就是那么不巧，姜织絮那天手机摔坏开不了机，拿去修了半天，第二天才去领回来，刚好错过了这一切的发生。
陈缘知那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慰垂头丧气的姜织絮，“没事，他既然敢告白一次，自然也敢告白第二次。别太担心了。”
陈缘知是明眼人，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她非常喜欢观察别人，且第六感极其敏锐——她觉得没话安慰姜织絮，是因为她觉得他们迟早会在一起，他们看上去完全就是两情相悦的，只有局中人对自己挑剔颇多。
陈缘知想起了什么，“那你说的别的原因又是……”
姜织絮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她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门外传来了学生们上楼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不知何时，晚自习已经下了，一波急着洗澡和打电话的学生最先跑了回来，拥挤的主流下课群体则缀在他们身后，像是黑压压一片即将攻城的军师。
“……算了，下次再说吧。”姜织絮垂着眼睫，轻声道，“茹叶昨晚说今天要很早回宿舍洗头，万一让她听到我们在说什么就不好了。”
陈缘知那时不明白为什么姜织絮这么提防陆茹叶，明明茹叶是她的旧友，就算陆茹叶和孙络那些人熟络，也不可能会因为这点事去和别人说闲话吧？
直到第二天，她和姜织絮一同来到教室以后又结伴出去打水。
陈缘知拿着水杯走进教室的那一刹那，看到孙络转过头看着坐在她斜后桌的魏风原，一双眼除了碎星般的漾影和光斑外，只有那人清粼的身影倒印其中。
然后孙络伸出了手，摸了摸魏风原头顶上的头发。

第33章 密谈
陈缘知的脚步一顿。
孙络的手只在魏风原头上停了几秒，马上撤了下来。
魏风原背对着这边，抬手梳了一下被孙络弄乱的头发，身体稍稍后倾，不知和孙络说了句什么，孙络双臂搭在椅背上，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笑得花枝乱颤。
即使是笑的时候，她的目光也一直在魏风原的身上。
陈缘知看着她，脑海中电光一闪。
明白了一切的瞬间，陈缘知转过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人。
姜织絮刚好收回目光，低着头，睫羽轻颤，昭示着并不平静的内心。
陈缘知见状皱了皱眉，忍不住出征，“小絮……”
“小知，”姜织絮忽然抬头看向陈缘知，轻扯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要上课了，你快回座位吧。”
陈缘知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看着姜织絮，慢慢点了点头，“嗯。”
从这天之后，陈缘知便开始留意起孙络和魏风原。
她逐渐发现很多细节，比如孙络和魏风原有一本便利贴，每次上课或者是晚自习，只要孙络听不进去了，就会趴在桌子上开始写纸条，然后揉成一团往后桌丢。
然后魏风原会提笔回复她，或是立刻，或是听过老师正在说的这个知识点之后，再将纸团揉成一团，丢回去。
孙络会玩魏风原桌子上的东西，经常在下课的时候转过身和他说笑很久，一边还转着魏风原最常用的那支笔。
这样的来往，光是陈缘知留意的这些时日就已经不少，陈缘知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些动作都并无避讳，也许其他人不一定会注意到，但姜织絮和魏风原的同桌一定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姜织絮。她总是在那样的时刻里安静地坐着，或是一言不发，或是定定地看着黑板，眼神平和，即使孙络在她身边拿着纸条笑弯了腰，她也岿然不动，彷佛什么也没有感知到。
但陈缘知知道，她一定都感受到了。
陈缘知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直到这周的第一节 体育课到来。
从第一次孙络拉着姜织絮陪她走的时候开始，陈缘知就渐渐不再和姜织絮一起去操场了，这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二人心知肚明，反正体育课中途下课以后，姜织絮会来找她。
今天也是惯常一般，陈缘知起身准备离开教室，目光朝后门看去时，刚好看到姜织絮，孙络和魏风原三人。
孙络本来和姜织絮并排，在看见拿着篮球的魏风原之后，她忽然松开了拉着姜织絮的手冲了上去，猛地扑到了魏风原的背上，而魏风原被冲力带得屈膝，腰也向前弯了弯才稳住。
孙络只抱住魏风原的脖子一瞬间，然后马上松开了手，她落地时跳了一下，马尾甩得很高，上挑的眼尾也弯了起来，倾泻如注的灿烂意味。
魏风原站直了，一只手按在球上抵着腰，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脖子，侧过头对孙络说了什么，孙络依然是满不在乎地一笑，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臂，清脆的声音从门边遥遥传来，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诶——那么计较干嘛？不是要上体育课吗，走啦走啦~”
孙络拉着魏风原朝前面走，姜织絮从刚刚开始便立在原地没动，于是便落在了二人后面。
她小步跟了上去，但也只在离孙络一臂远的地方停住，慢慢地走，彷佛身边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江河，只要靠近一步便会被卷入其中，溺入水里，窒息而亡。
内心纤细敏感的女孩本就不善言辞，在二人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沉默。
三人此刻已经走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隔着一扇窗，陈缘知看见了姜织絮的侧脸。
陈缘知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随后马上跑出了教室。
“小絮！”
姜织絮的背影停住了。她猛地转回头，满脸怔然地看向陈缘知，而不远处本来在聊着什么的孙络和魏风原也停住了脚步，转头看来。
陈缘知一步步走到了姜织絮的身边，握住了姜织絮的手。
陈缘知没看见姜织絮脸上露出的错愕表情，她自顾自地拉着姜织絮的手，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魏风原和孙络，那张总是静默不语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
陈缘知的声音轻而柔和，像絮草：
“孙络，能和你们一起走吗？我自己一个人走太无聊了，想路上能有人陪我聊聊天。”
孙络只愣了一下，听清陈缘知的话以后马上就笑开了，“可以呀！有什么不行的，来来来！”
陈缘知眼珠一转，目光落在孙络旁边的人身上。
魏风原的目光与她的对视，而陈缘知从里面看出了一些意外。
但她懒得多想。陈缘知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姜织絮，嘴角挽起一点笑意，只是比起刚刚，显得淡了许多，“小絮，我们走吧。”
姜织絮也看着她的眼睛，许久才慢慢地应了声：“好。”
四个人两两并肩朝楼下的操场走去。阳光其实猛烈得要命，但落在初春的风里时，像是渡了一条河，温柔了许多，好似水波。
最后的练习结束，陈缘知便是在这样的风和阳光里，迎来了一位难得的客人。
陈缘知坐在操场边的阶梯上，伸手打开了矿泉水瓶，水滴了下来，她也不在意，只是抬手轻轻地擦拭掉，然后将瓶口对准嘴唇。
绿荫浓厚，来人的影子叠了上来，一齐堆埋在她怀中。
陈缘知擦了擦唇角，净而黑的瞳眸抬起，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少年人。
对视两秒后，还是魏风原先一步打破了沉默，他一手撑在地面上，坐了下来，像是随口问道：“织絮她没和你在一起吗？”
陈缘知，“小絮刚刚去体育馆找卫生间了。”
魏风原一时无话，两人周遭的空气再度陷入寂静，陈缘知却并不急躁，她向来很有耐心。
过了许久，魏风原才开口，“陈缘知。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缘知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即使是第一次听到，“什么问题？”
魏风原的黑发落了几绺在额头上，衬着眉眼越发深穆。他转过头看来，“织絮她，有喜欢的人了吗？”
陈缘知，“魏风原，为什么你会来问我这个问题？”
魏风原看着她，“因为看到了刚才的你，你走了过来，说想和我们一起走，一起聊天，但你却全程没看我和孙络一眼。我猜，你应该是想和小絮一起走，一起聊天，而不是我们吧……”
陈缘知抬起眼睫对上了魏风原的眸，魏风原话语一顿，方才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非常在乎小絮。”
陈缘知：“我确实很在乎小絮。所以我的回答是，无可奉告。”
魏风原几乎没有停顿，接着陈缘知落下的话音说道：“我喜欢她。”
陈缘知的眼睫微颤，慢慢地抬头，和魏风原望来的眼对上。
陈缘知从得知姜织絮喜欢魏风原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打量这个男孩，这种打量带着一种探究和挑刺的意味，她总是会看着魏风原想，他到底哪些地方值得姜织絮的喜欢。
所谓成绩，容貌，谈吐，这些在陈缘知看来都只是表面之物，是俗世里衡量人们爱意的秤砣，通往人格殿堂上的火炬，她一向不认为那些东西能代表一个人的灵魂。
她找寻许久，也算有收获。她在魏风原身上真正发现的难得之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很干净，清而纯亮，带着零星的沉粹，会让人想到山风，或者山风掠过草原上时，一棵笔直的树。陈缘知看了很多次，她一次次地确定，那就是她认为魏风原还算过关的原因，如同此刻他看过来，满眼的森林长风，一如既往的赤忱。
他确实，非常喜欢姜织絮。
陈缘知看着他，慢慢地说道：“你喜欢她，为什么不去告诉她呢？”
魏风原像是泄了气一般，毛茸茸的黑脑袋低下来，微微上翘的发尾都写着无奈，不甘心和……委屈。他说：“我告诉过她的。我有尝试着告诉过她。”
“……但是她的回应让我觉得，我如果开口，我就会失去她。”
所以，那个阴差阳错，未得回应的夜晚，果然有人失魂落魄。
陈缘知：“你觉得这样至少还能和她做朋友对吗？”
魏风原：“……是。”
陈缘知看着他，“恕我直言，魏风原，你也喜欢孙络吗？”
魏风原反应很大，“怎么可能！”
“她是织絮很重视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陈缘知，“仅此而已的朋友，却放任她摸你的头，和她上课传纸条嘻嘻哈哈，让她跳到你的背上？魏风原，如果小絮喜欢你，你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告诉她，你不值得她的喜欢，你连男女异性朋友之间交往的分寸感都掌握不好，怎么去喜欢她，她又怎么敢喜欢你？”
魏风原呆滞了一瞬，一向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好像被这番劈头盖脸的话扇了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他低下头，看上去唯唯诺诺的样子，就在陈缘知以为他要发火时，那人却张了张口:“你是说，织絮也喜欢我……吗？”
陈缘知第一反应是顿住，她愣是没想到他的阅读理解能跑偏到这种地步，然后紧接着，她便看见了魏风原露在外面的耳朵，一片皎洁的通红。

第34章 心跳
陈缘知都愣了一下，“你……”
陈缘知第一次怀疑自己想多了。原本她以为，魏风原这样的外形和条件，应该是情场老手，不缺女孩子喜欢才对。
所以她才故意直言不讳，毫不遮掩地表达自己的不满，目的就是为了试探魏风原的真心。
但这反应……
陈缘知动了动唇，“……我刚刚说得太急，如果有冒犯到你，我先说声抱歉。”
魏风原抬起头，虽还是红着耳根，但眼睛却比刚刚亮了许多，语气郑重其事：“不，没关系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陈缘知睫毛微颤，刚想说什么，眼前的人忽然站了起来，长腿一迈，踩进一地揉碎的树荫里，回头朝她笑着挥手，“我先走了，麻烦你和织絮说一下，待会来篮球场找我！”
陈缘知慢半拍地举起手，那人已经迈开腿跑远了，只留下一阵干燥的春风。
陈缘知看着那人的背影，出神了一会儿，慢慢理清了脑海里的思绪，想要站起身去体育馆找姜织絮。
就在这个时候，她外套口袋里的老人机震了一下。
陈缘知动作一顿，呼吸都变轻了一些。
她拿出手机，指尖挑开翻盖，“一条新信息”的方块横亘在长方形的小屏幕上。
她看着那五个字，指尖一动，点开。
“——看后面。”
陈缘知看清内容的一瞬间便转身，身后是办公楼的侧厅，许临濯穿着夏装校服站在那里，袖管里垂下的手臂修长，浮着青色脉络，蓝灰色的阴影覆在他身上，而他身后绿植葱茏。
他的眼眸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也没有在笑，直到她的目光投来，嘴角才稍稍挽起，然后抬起手向她示意手里的手机屏幕。
陈缘知定在原地一秒，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确定周围都没有人，才疾走几步上了阶梯。
她绕到楼道里的墙壁边，挨着许临濯的位置靠着，方才看着他开口道：“你也在上体育课？”
她们的课表从上学期开始就没有变化过，每节课同时上的几个班早就熟络，陈缘知很肯定没有1班。
果然，许临濯说，“我们临时调课了，下周恢复原来的课表。”
陈缘知，“这样。”
许临濯也侧过脸看她，忽然问起，“刚刚那个人是你的同班同学吗？”
陈缘知靠在墙上，随口道，“是同班的……”
陡然间，她反应过来什么，一下子站直了身：“你一直在这吗？不会听到了什么……”不该听见的吧？？？
……比如说她刚刚咄咄逼人的质问。
从懂事的年纪开始，就修得一脸城墙厚脸皮的陈缘知，久违地感觉到了尴尬。
许临濯却是笑笑，丹凤眼垂下了下来。
“你们聊了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陈缘知，“……那倒也没有。”
“嗯，其实……好吧，我实话实说。”
“——他是我朋友喜欢的男生。”
许临濯想起了什么，“据我所知，你朋友不多。所以应该是上次你和我说过的那一个？”
寒假，陈缘知有时间的时候也照旧和许临濯在熔核上聊天，只是频率比之前低了很多。
毕竟他们每天都见面。
陈缘知，“对。我看他们俩拉扯看得浑身难受，所以他一来找我，我就忍不住给他们的爱情加柴火了。”
真的烦，赶紧表白赶紧在一起，看得她急死了。
许临濯被她的话整笑了，“你这么希望你朋友谈恋爱？你不怕她谈了恋爱之后，被她冷落吗？”
陈缘知不假思索，“不会。我喜欢自己待着。”
陈缘知还真不是在逞强。即使是姜织絮，陈缘知也不愿意总是和对方待在一起，她喜欢更自由的朋友关系，她讨厌束缚，而且还很容易厌烦。
“我很享受孤独。”
许临濯收起笑，看着陈缘知的侧脸，“那和我待着，你一定很难受吧？”
陈缘知抬头看过来，目带惊讶，“怎么会？你可是我的辅导老师啊，而且你也不怎么和我说话。”
……其实这都是掩饰的借口。
陈缘知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和许临濯待在一起，对方身上有一种奇妙的磁场，陈缘知只有坐在许临濯身边时，能感觉到完全的放松和被接纳。
并不是说她在其他人那里不被接纳，而是如果和其他人在一起，陈缘知要付出很多，比如相互试探，相互妥协，两个人一起尝试出一种和谐的相处模式。
而和许临濯，她从一开始就感觉他们完全契合。
她知道，她可以不用找话题聊天，不用担心对方会打扰她，会扰乱她的节奏；她做数学时心情向来烦闷，甚至有点暴躁，但许临濯总能三言两语抚平她的焦虑不安。
他们是即使相对无言地坐一整个白天，也不会觉得尴尬的人。
许临濯忍不住了，手握成拳抵在嘴边，溢出一声笑，“我该觉得荣幸是吗？”
陈缘知看着那人的瞳眸，平静的湖面里落了星海，沉浸着光辉，她有一瞬间晃了眼。
她慢慢拽着自己的目光，从那人脸上离开，犹豫何处安放的时候已经朝下落去，然后突然刹住，久久地停在某处。
许临濯放下手，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到手臂上的某块皮肤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顿了一下，抬眸看去，陈缘知伸着手指，指尖离他手臂上的伤口很远，女孩凝神盯着那块擦伤，血渍在渗出来，她的声音听上去很谨慎，“这是怎么弄的？”
“刚刚班里打排球，不小心挂到了网，”许临濯不太在意，笑道，“没什么的，别担心。”
陈缘知抬眼看他，满眼不赞同，“这个伤口有点深了吧？”
“你等等，我带了创可贴，我现在去拿。”
许临濯意外地抬抬眉梢，看着女孩认真的眼，他似乎顿了一下，才乖顺地应声道，“好。”
陈缘知其实没带创可贴。她从来不带不必要的东西上体育课。
但她记得黎羽怜会带。那孩子每次都会带一个小包下来上课，陈缘知见过别人和她借，知道包里会备有创可贴。
陈缘知猜对了。黎羽怜听到她借创可贴，还有些吃惊，“哎？缘知你受伤了吗？”
陈缘知顿了顿，“不。不是我，是我……一个以前认识的同学。”
“哦哦，那你快去吧。”
陈缘知点点头，“谢谢你。”
陈缘知迎着风跑回办公楼底，走道边上的阶梯树影婆娑，她远远看到姜织絮坐在台阶上，细白的脚踝随着折起的腿露出裤管一截，清风徐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开。
——刚好是陈缘知刚刚和魏风原聊天时，陈缘知坐的位置。
记忆中浮现的画面将过去那几分钟的虚影与此时此刻的现实相融，陈缘知彷佛看到了魏风原和姜织絮两个人并肩坐在那里的样子，什么话也不说，就那样挨着彼此的手臂，一同坐在那片拥挤繁盛的树荫里。
像梦一样不真实且荒谬，却又让人觉得早就见过无数次，这样的似曾相识和既视感。
陈缘知的脚步慢了下来。这时，不远处的姜织絮也看见了她，站起身朝她招手。
陈缘知走上前去，创可贴早已被她揣入衣兜，“小絮。”
姜织絮走近前来，“小知你去哪里啦？我刚刚回来都没看见你。”
陈缘知，“我……去喝了点水。有点渴了。”
陈缘知的目光慢慢挪开，不由自主地朝姜织絮身后望去。
光从侧厅外落下，明暗对比鲜明，阴影纵深的墙边，有一片衣角露了出来。
许临濯还在等她。
姜织絮似乎才想起什么一般，“对哦，我们去拿水杯吧，然后……”
“小絮，”陈缘知打断了她，“刚刚魏风原来找我了。”
“他说让你去篮球场找他。”
姜织絮听到陈缘知说“魏风原”的时候还有点惊讶，但听完之后却露出不是很意外的表情来，“啊，应该是喊我去看他打球吧。”
陈缘知捕捉到了一丝端倪，“看来你不是第一次去看他打球了吧？”
姜织絮，“这都被你发现了……好吧，我去看过两次，都是孙络提议去的。当然啦，我自己也是想去的。他中场休息的时候会和我们俩聊会儿天。”
“这样，”陈缘知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陈缘知没想到的是，姜织絮居然对她说：“小知你也去呀。”
陈缘知愣了一下，“我？”
“对呀。”
“……我和魏风原不熟，去看他打球有点怪。”
“怎么会？那边都是我们班的人，而且魏风原肯定知道你是陪我的呀，他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
他确实知道。陈缘知默默腹诽。
姜织絮看着她的表情，顿了一下，才问道，“还是说小知你有其他事情要做？”
陈缘知心底一动，她犹豫了一下，“不是，我……”
她正想着怎么和姜织絮解释这个复杂的起因和来由，就看见面对着她的姜织絮抬头看向了她身后，然后一下子愣住了。
强烈的预感从心底升起，陈缘知还未来得及回头，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
“——你好。”
陈缘知猛然转身，这方寸之间，所有的树荫和风光一齐翻涌喧嚣，作了背景。
只这个人站在她面前，一身蓝白的校服，丹凤眼眼尾轻扬，熟悉的温和浅笑，彷佛这一眼，才是彼此的第一次相遇一样。
许临濯抬起手臂，指了指伤口，眼睛看着陈缘知，带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语气问道：
“我的手臂不小心挂到网了。同学，请问你有创可贴吗？”
陈缘知看着他的眼睛，一片深邃的清澜，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影影绰绰。
陈缘知没想到他会走过来，装作第一次见面一样，喊她也喊得生疏客气。
但即使如此，陈缘知也能感觉到身边的姜织絮已经激动地拉住了她的外套下摆。
在轰鸣的心跳声中，她听见自己的应答声，慢了半拍。
“……有。”
她慢慢地抽出手，拿出那张被揣在兜里已久的创可贴，它有些皱了，因为一直被某个人捏在手心里。
在把它递给许临濯的一瞬间，陈缘知忽然不合时宜地想。
——这上面，也会有她的体温吧。

第35章 端倪
陈缘知若无其事地坐在球场边的座位上，膝盖上堆着校服外套，而坐在她旁边的姜织絮则是直直地盯着她。
陈缘知能感觉到姜织絮的视线，但她无动于衷，只是看着球场上的魏风原，忽然说了句：“魏风原进球了。”
“哪哪！？”姜织絮猛然转头看球场，刚好看到魏风原落地的一瞬，球在他转身的瞬间弹起，被他捞回手臂之间。
姜织絮捂住嘴，激动地跺脚，“哇，真的中了，好帅！”
陈缘知侧目观察姜织絮的神情，不一会儿，姜织絮就反应了过来，她一下子转过身拉住陈缘知的手臂，义正严辞，“缘知！你在转移话题！”
陈缘知，“我们刚刚有在聊什么吗？”
姜织絮用力点头，“有啊！！我刚刚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呢！快说，你为什么还主动帮许临濯贴创可贴！”
时间倒回到刚刚几分钟。
许临濯接过陈缘知的创可贴时道了声谢，正转身打算离开之际，陈缘知却忽然出声喊住了他。
“等一下。”
许临濯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些只有陈缘知能看出来的诧异，被掩盖得很好。
陈缘知不顾姜织絮的震惊目光，走上前去对许临濯说了句：“你一只手应该不方便贴吧，我帮你。”
许临濯闻言微怔，余光看到姜织絮，逐渐化作了然。
他没拒绝，反倒是笑了，主动伸出了手臂。
那人半垂下丹凤眼看人时显得格外专注，仿佛他所注视的人，就是他的唯一，“那么，麻烦你了。”
陈缘知回想起她撕开创可贴，指尖按在那人的皮肤上时，那人身上离得近了才能闻到的一点青木香气。
明明是木质冷香，她却觉得，很温暖。
“ 缘知！”
姜织絮看着她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陈缘知，“没有。”
“ 你有！”此时此刻的姜织絮仿佛化身福尔摩斯，眯起眼看着她，“ 小知，你居然主动提出来要帮一个陌生的人贴创可贴……”
陈缘知，“他不算陌生人吧，我们都知道他是许临濯啊。”
“ ……那也是陌生人呀！你又没和他说过话，你们互相之间也不认识，这不就是陌生人嘛。”姜织絮说，“ 这么热心肠地帮助一个陌生人，小知，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陈缘知挑眉，“你骂我。难道我平时不热心肠吗？”
姜织絮都无语了，“ 你觉得你和这个词有任何关系吗？”
陈缘知还想接着带偏话题，忽然间她身后盖下来一大片阴影，随即她便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狠狠地搂住了。
“你们都在啊！居然不叫我！”
姜织絮从那人的手臂间仰头看去，“ 啊，孙络！你来啦。”
孙络松开了搂着两人的手，麻溜地从姜织絮身后绕过去，坐在姜织絮旁边。
陈缘知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似乎这样就能搓掉那块鸡皮疙瘩。她记得她和孙络拢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吧，孙络总有种把两个人的关系突然变熟的能力。
孙络的手肘撑着膝盖，她嘿嘿两声道，“魏风原打得怎么样？我刚好去了趟超市 ，给他买了饮料，适合运动之后喝的！”
姜织絮闻言愣了一下，“哎，可是我……”
孙络没有注意到姜织絮的话，她抬头看着魏风原的背影，突然站起来，手拢在嘴边，大喊了一声：“魏风原加油！！”
魏风原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转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姜织絮嗫嚅半晌，本来没说完的话似乎是打算不再说了，但陈缘知却拉了拉她的手，追问道：“可是什么？”
姜织絮闻言看向陈缘知，又颤着睫翼落下。
她抬起手，露出左手上一直提着的一个蓝色水杯。
“ ……我当时路过大本营的时候，帮他拿了水杯。”
姜织絮勉强笑了笑，“没事，还是让他待会儿喝孙络买的饮料吧。”
孙络坐了下来，好奇道，“哎，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陈缘知没说什么，但她的眼神却让姜织絮慢慢低下了头。
陈缘知眼珠微转，沉而黑的眸看向孙络时敛尽情绪，只是嘴角牵起，露出一个温和且标准的微笑，“没，小絮说她有点累了，可能是低血糖。孙络，要不你把饮料给她喝一口？”
孙络听了这话，却是一愣。
“啊，可是……”
她肉眼可见地犹豫了，目光看向手中的饮料，仿佛衡量着天平两侧重量的商人。
然而陈缘知并不在乎她的回答了。
——只这份犹豫，就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陈缘知不动声色地接话了，“没关系，魏风原也喝不了那么多吧，或者魏风原有洁癖的话，让小絮倒在杯子里喝好了。”
孙络这才答应，她作势要拧开瓶盖，“好吧，我也觉得魏风原应该喝不完的，小絮，你要直接喝还是……”
“不，”姜织絮忽然出声了，她笑了笑，“我不喝了，谢谢你，孙络。”
孙络感到诧异，她拉着姜织絮的胳膊关心道， “哎？不喝了吗？可是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嘛？还是喝一点吧，万一待会儿晕倒了——”
姜织絮伸手推开了她递过来的饮料，“没事。我的身体我清楚的，没那么严重。”
陈缘知安静地看着她们两人交流，忽然间注意到了什么。
不远处一群男孩互相比了个手势，大家走动的速度慢了下来，似乎是准备中场休息了。魏风原和旁边认识的人说几句什么，然后就往这边跑过来了。
“——嗨，你们都来啦？”
陈缘知没做回答，只是隔着两排座位朝他点点头，旁边的孙络见魏风原来了，倒是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魏风原！”
“你渴了吧？我给你买了功能饮料，你要不要喝？”
孙络这句话里的“要不要喝”，语气听上去就和“快过来喝”差不多。
陈缘知看了眼姜织絮，然后转过头来时，居然和魏风原对上了眼神。
陈缘知：“？”
魏风原很快移开了视线。他看着孙络，面带歉意时看起来也爽朗，像晒着阳光的棉被，“抱歉啊，我还是不喝了，我不太喜欢喝这个。”
陈缘知看着魏风原的侧脸，眼睛忽地眨了眨。
孙络听了却很是不满，“什么嘛！我都买了，你就不能喝一口试试？而且你不喝我的，你喝什么？想渴死嘛？”
这时，坐在旁边一直一声不吭的姜织絮突然出声了，她说：“魏风原，那你要喝水吗？”
三个人的目光都同时投到了姜织絮身上，姜织絮只是看着那个人，声音轻恬，带着一点柔和，“我带了你的水杯过来。”
魏风原先是怔了一瞬，随即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要！”
长发如黑柳丝的女孩向前伸手，递出原本搁置在腿边的水杯，发丝垂落；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人则倾身撑在椅背上，双眼璨若星辰。
魏风原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甚至喊起了平时女孩子才会称呼她的昵称。
“谢谢小絮！”
姜织絮面白如玉，表情看上去依然温柔平静，只有陈缘知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后颈红了一片。
“……嗯。”
陈缘知嘴唇稍抿，一向不动声色的女孩坐在角落里，嘴角浮上一丝浅浅的笑意。
孙络看着他们，忽然道：“什么啊，你们是不是说好了？”
陈缘知眼珠移开，目光锁定站在座位中间的孙络。她脸上也是笑着的，甚至和平时看上去没什么两样，嘴上说的话却不饶人，“排挤我是吧你们俩？”
魏风原第一个摆手否认，“没有啊，我都不知道小絮帮我拿了水杯。”
“那你为什么不肯喝我买的饮料啊？喝一口会怎么样嘛？你不肯喝就是排挤我！”
孙络的语气听上去跟开玩笑一样，连威胁都说得像撒娇。
她总是给陈缘知一种错觉。
她觉得孙络很像不得到自己喜欢的玩具，就不会轻易撒手的小孩。
巧的是，就在这时，下课铃声慢悠悠地响了起来，像是昭示着闹剧的终结。
姜织絮又一次当起了圆场的老好人，“好啦，你们两个别吵了，我们快回教室吧，不然下一节课就来不及了。”
气焰嚣张的女孩单方面打闹着，高挑清瘦的男孩抱着球，不停地躲着攻击，而另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则拼命拉住，三个人一路追赶，汇入下课的人潮中。
陈缘知故意落后几步，她掏出手机，指尖轻轻一拨，挑起翻盖。
陈旧的老式手机里，一封几乎不需要猜测发信人的短信躺在里面──
“──我演技是不是还不错？”
陈缘知看着那则短讯，忽然笑了。
二月初的风乍暖还寒，枝头摇摇欲坠的落叶被下课时喧闹的人声震落，晃晃悠悠地停落在少年人的肩头，宽大的校服外套罩在女孩的身上，她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打着字。
“嗯，简直不能更好。”
……
平静的校园日常一丝一丝地从指缝间滑走，陈缘知忙碌地学习着，偶尔放松，常常观察着周围。
终于到了周六。东江中学的周六上午有全校统一安排的自习，周六下午和周日一整天则没有规定，学生可以自由决定是躺在宿舍睡觉，去操场打球，还是到教学楼和图书馆自习。
当然，高三除外。高三教学区在东江中学的南边，有独立的饭堂，操场，宿舍和藏书室。除非有升旗仪式或者大型活动，不然平时高三学生的生活轨迹几乎不会和高一高二学生重叠。
陈缘知埋头苦学了一上午，到了中午也不急着去吃饭。
直到姜织絮背着书包来敲她桌子，“小知，走啦，还不去吃饭，饭堂就关门了。”
陈缘知正转着笔思考着最后一道题的解法，半晌也没有头绪，又遇上姜织絮催促，遂放弃。
她站起身，把中午要看的书塞进书包里，“走吧。”
两个人都走到楼梯口了，姜织絮却忽然“啊”了一声，“糟糕，我答案忘记带了。”
“小知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嗯。”
陈缘知靠在墙边，眼睛透过楼道口的窗朝外看，此时周围无人，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昨晚没休息好。
陈缘知在来东江中学之前从来没有住过宿，虽然她适应能力一向很好，但缺乏一些宿舍群居常识的她还是弄出了一些糗事。
加上她的下铺陆茹叶睡觉打鼾，她平时睡得不迟，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昨晚背完单词睡觉时有点晚了，陈缘知顿时便发现自己听着这声音压根睡不着，最后是躺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入睡。
最近的学习效率还算可以，但是有相当一部分题解不出来，陈缘知也去找过老师，但是上学期困扰她的问题这学期也一样困扰着她——最终，问询老师还是收效甚微。
陈缘知有考虑过是否要去找许临濯。其实许临濯的出现已经大大改善了陈缘知的境遇，至少她有些点不明白的时候还是可以发短信问许临濯。
……还是算了，不要太麻烦他了。
陈缘知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此时此刻还呆在教学楼的学生甚少，走廊里几乎见不到几个人。
不一会儿，远处的走廊尽头突然拐出来两个女孩。
陈缘知看清那两个人的长相之后，眉梢忍不住一挑。
张纤章和孙络？
居然这个点还没走。
两个人此刻都背着书包，相互间挽着手，两人的说笑声宛若散落在空气中的银铃，一路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孙络把自己的书包交给了张纤章，她和张纤章说了句什么，然后一蹦一跳地进了卫生间。
陈缘知也是在此刻隐隐约约想起一件事。
她总觉得最近没怎么看到张纤章和孙络她们成群结队地在一起了。
她前几天还看到齐敏睿和孙络一起去饭堂，但她却感觉她一直都没怎么见到张纤章。
陈缘知对孙络和她的这些朋友们都没什么好的观感。毫不客气地说，以前的“孙络军团”就像是蝗虫，走到哪扫荡到哪，课上说最久的话，课间放最大声的笑。
陈缘知不会激烈或者刻意地表达出来，实际上，她一向不会花太多心思和时间到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人身上。
但她其实早就在心中和某些人画下了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她很明白，自己不会与聒噪无能的人为伍。
陈缘知放任脑海里的想法乱窜，姜织絮还没有来，她只能百无聊赖地倚着窗，看着不远处的张纤章——
陡然间，陈缘知散漫的目光慢慢凝固了。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张纤章，眉头瞬间压了下去。
陈缘知看见了。
张纤章，拉开了孙络的书包拉链。
张纤章的动作其实很谨慎。她看着孙络进了隔间，关上门之后才动手的，动手前还环顾了自己周围一圈，确定没有人一直在看，然后才把手伸进了孙络的书包。
陈缘知盯着她，直到张纤章从孙络书包里拿出一块东西，在阳光的折射下，闪过一道近乎刺目的白色反光。
——那是孙络的手机。
张纤章的动作惊人的娴熟。她一只手挎着孙络的书包，一只手则快速地在孙络的手机屏幕上滑动，不知道她打开了什么软件。
陈缘知只能看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往下划了好一段时间后，又连点了好几下。
然后她便像完成了任务似的，立即锁上了孙络的手机，若无其事地慢慢放回了孙络的书包，拉好拉链。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孙络出来，女孩背上披着海藻般的长卷发，她伸手梳理了一下自己垂在胸前的发尾，然后非常镇静地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玩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孙络便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张纤章看到她，马上便笑了。
张纤章伸手将孙络的书包递给了她，两个女孩手挽着手，亲亲热热地从另一个楼梯口下楼了。
陈缘知站在原地看完了全程。
“——小知？”
陈缘知猛然回神，看向旁边不知何时回来了的姜织絮，“……小絮。”
陈缘知感觉嘴唇还有一丝僵硬和不自然，“……你来了。”
“嗯，我没在练习册里找到我的答案，翻了好久才发现夹在教辅书里了。”姜织絮挠了挠头，忽然凑了过来，“你刚刚在看什么呢？”
陈缘知顿了一下，“……也没什么，想着外面那两排风铃花什么时候会开。”
“噢，那还早呢，现在才是二月初，风铃花的花期在三月中旬。”
“这样。”陈缘知和姜织絮并肩从楼梯走下去，陈缘知假装随口问道，“小絮，你和张纤章熟吗？”
姜织絮没有想太多，“还可以呀，怎么啦？”
陈缘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呀，”姜织絮沉吟一声，“我感觉她认识的人好多，而且她还是网红博主嘛，感觉她有时候考虑问题会比较周到，头脑很灵活，脾气也相对好一点，比较冷静。”
“她家境好像也不错，很懂哪里有好吃的和好玩的，和她出去玩应该会很开心吧？虽然我没有和她出去玩过。”
陈缘知点了点头，“这样。”
姜织絮知道的也不多。
……算了，别人的闲事还是不要多管。
下到一楼之后，陈缘知便感觉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果然是许临濯，对方在问她吃了午饭没有。
陈缘知敲键盘，“还没有。学得有点晚。”
许临濯隔了几秒，发过来一句苦口婆心的：“要注意劳逸结合。”
陈缘知想象了一下现实里的许临濯说这话的样子，刚想不礼貌地笑出声来，那边许临濯就又发来了一条新信息，“下午有空吗？”
“——要不要一起自习？”
陈缘知原以为上次刚在体育课见过，许临濯应该不会那么快来找自己，却没成想他会主动邀约。
陈缘知调侃道：“要注意劳逸结合？”
许临濯回得很快：“和我在一起学习，就逸了。”
陈缘知看着这条信息，啧了一声。
——她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和许临濯在一起学习，确实很轻松。
陈缘知敲字回复，“那去哪里自习？我现在住校了，要出去得先和老师请假才行。”
许临濯那边半晌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不用去校外，校内就可以。”
（宝们看看作话）

第36章 超长
陈缘知愣了一下：“在校内？”
可是校内哪有合适的地方？无论是图书馆还是自习室都不合适吧, 教室更不可能……
电光火石的一瞬，陈缘知想起了一个地方，她的脚步甚至因此一停。
姜织絮从刚刚开始就注意到了：“小知, 你在看什么呀？”
陈缘知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没看什么。对了小絮, 你和魏风原最近怎么样？”
姜织絮短暂地“啊”了一声，脸皮泛红, “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
陈缘知看着姜织絮，她的话题转得生硬, 幸运的是对方吃这一套。
“看来是好事将近了吧？”
姜织絮拽了拽她的衣袖，“你就别拿我开玩笑啦！”
两个人聊着闲话, 踩着一地热烈午光，一路往饭堂走去。
另一边，许临濯走进了高二的男生宿舍楼, 目标明确, 直奔302。
打开门见到许临濯的时候, 汤宇是有点惊讶的，他的手臂搭在门框上：“临濯？”
“你怎么来了？”
许临濯背着光站在门口，身形落拓，朝着他轻笑起来, “社长，我想和你借社团活动室的钥匙。”
汤宇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了, 找钥匙的时候随口问了句：“什么时候还？”
许临濯：“可以下学期还吗？”
听了许临濯的话, 汤宇的头差点撞到柜顶。
汤宇攥着钥匙，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借这么久？！”
许临濯：“社长放心我的话，我直接复制一把自己带着也可以，主要是每周六日都过来问社长你拿，太麻烦了。”
汤宇似乎听懂了什么，“你周六日用？你要活动室是拿来干什么？”
许临濯笑着回答：“开辅导班。”
汤宇：“……”我信了你的邪。
汤宇无语，但出于对许临濯本人的信任和了解，他还是把钥匙借给了许临濯，“那你还是拿去复制一把吧，复制完了拿来还我。”
“谢谢社长。”
南方的冬日在二月初已然接近末尾，初春中午的阳光很暖，像泡在温水里。许临濯拿着钥匙走下楼梯，一只手滑开屏幕，看到了陈缘知的回复：
“——你打算去MBTI社借的社团活动室自习？”
许临濯毫不意外她能够猜到，他轻笑了一声，手指飞舞，“对。来吗？”
那头很快回复，仿佛一直在盯着手机，“来。”
……
陈缘知带着书包推开社团活动室的门时，许临濯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和那天一样。那天也是这样的风，这样的光，这样微扬起的窗帘纱弧度。
许临濯穿着校服上衣，他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正在看窗外的绿植，瞳孔黑得透明。
陈缘知的呼吸轻了。眼前的景象和她第一次在这里遇到许临濯时重叠，一时间她心生恍惚。
她握着门把手，许临濯眼珠微移，终于注意到了来人。他朝着站在门口的陈缘知笑了。
“你来了。”
陈缘知慢慢合上门，“……嗯。”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入座，“最近的学习进度如何？”
寒假时，在确定放弃未来不会选的科目的继续学习之后，许临濯针对陈缘知目前的薄弱科目进行了相关学习计划的制定。
首要的两个目标就是数学和英语。
许临濯，“数学最快的提分方法就是记思路。先研究试卷，把最常规的简单题和最频繁出现的中等题都选出来，然后打开答案，剖析解题思路。”
“这类题目的切入点是什么？第一步是假设还是通过所给条件可以推导？每个关键的思路转折是从何而来？把每道题的解题思路都用你自己的语言记下来，然后在重复的训练里熟悉这一路径。一张数学试卷，至少有90分是完全可以通过刻意的重复练习拿到的。”
陈缘知那时说：“但这个方法不适合我。”
许临濯，“对，这个方法不适合你。这个方法适合的是对数学分数要求比较低的学生，对于那些学生来说，数学考到90分就足够去到他想去的大学。”
“清之，如果你想进元培班，数学至少要稳定在125分以上。那就注定了你没有捷径可走，只能先打牢数学基础，然后慢慢地训练自己的解题逻辑和数学素养。”
“要怎么做？”
“先从课本开始。很多人都会忽略课本的作用，而去寻求种类多样的辅导书，其实是本末倒置。高考作为一个正规的国家级选拔考试，是有它自己的一套精确的考纲和教材的。而课本，就是最重要的教材。”
许临濯给陈缘知的计划很简单，先啃下上学期她学的数学必修一，把课本完整地看三遍，然后做一遍课本上的课后习题。
关于英语，许临濯看了陈缘知的试卷之后，先是问了陈缘知一句话，“你觉得你的分都扣在了哪里？”
陈缘知早就翻来覆去地看过那张试卷了，那张试卷上每一道错题她都烂熟于心。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完形填空和短文填空。”
确实如此。陈缘知的完形填空错了足足6个，短文填空则是错了5个。可以说是整张英语试卷的失分重灾区。
许临濯拿着试卷思索了一下，“完形填空做不好，你觉得是词汇量的问题？还是同义难以区分，偏义联想不到？”
陈缘知，“确实，我词汇量不够，但是3500我已经开始背了。我觉得我最大的问题是语感不好，有时候很相似的词义之间会弄混，即使四个词都知道中文，也选不出来。”
“但是语感要练起来又很难，我不喜欢看英语文章，在学校也没什么机会听读英语。”
许临濯，“那我教你个简单点的方法。每次做完题目以后把选项都填进去，再把整篇文章读一遍。这个方法是我以前一个英语老师教我们的，很有用，久而久之你的语感就能够被培养起来。”
“短文填空做不好，应该是语法的问题。我到时候回去拿本书给你，我以前用那本书建立英语语法体系，很好用，它总结得很全面。你把它看完，然后尽量全部记住。”
“好。”
“清之，最重要的一点是坚持。所有的方法都需要坚持，不然没有任何意义，人一天的时间是有限的，在你的效率还无法达到兼顾一切的情况下，你必须要为了得到一样东西而舍弃另一样东西。你必须心无杂念，你要权衡，你究竟愿意为了这样东西做到什么程度。”
“每当我们审视、挖掘自己的内心时，我们才会知道一直以来推动我们前进的原因，为之忍受痛苦和漫长的真正理由。一口气不足以支撑你抵达那样遥远的终点，你必须不断地为自己创造促使你行动的力量。”
陈缘知记着许临濯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那现在呢？
面对许临濯的询问，陈缘知把草稿纸，练习本，笔记本和课本一起放到了桌面上，她抬起眼，迎上许临濯的目光：“数学课本看了两遍，练习题都做完了。3500背到了D，你给的书看到快一半了。”
许临濯只看了眼练习本和课本松松垮垮的纸页，便明白了眼前的人即使在这一周，也丝毫没有松懈。
许临濯笑了笑，“好。那，在开始今天的学习之前，我先给你解答问题吧。”
陈缘知怔了怔，“你不检查？”
许临濯，“我信你。”
陈缘知，“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挫败，我辛辛苦苦写的作业，老师不检查。”
许临濯无奈伸手，“好好好，你拿来吧。”
陈缘知按住了书本，“逗你的。”
她清浅的眸黑白分明，宛若最宁静的湖面起了风，微漾不息，“我确实有很多不会的题。今天也麻烦你了，许老师。”
窗外的鸟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窗外太阳的辉光逐渐匀红，一场盛大的日落降临人间。穿着校服的女孩和男孩并肩坐着，紧紧相并的课桌，微弯的脖颈，笔耕不辍。
陈缘知看着最后一道题，怎么也解不出答案。她忘记了这一处要用到的那条定理，手指按在笔尖上沿不平整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着。
“哪里卡住了？”
陈缘知拿指甲敲笔的小动作瞬间一停。她抬头看过去，许临濯侧身朝这边，眼睫垂下，正在看她的练习册。
窗外的落日深红，从他的手臂蔓延到她的桌面上，试卷的一角也被染色。
他离得很近，陈缘知稍稍屏住呼吸，生怕惊扰。
她低声说，“……这里，我记得这里要用xx定理，但我忘记了。”
许临濯伸出手，笔尖压在纸面上，沙沙声作响，留下一串清峋字迹，“——这个。”
陈缘知看着那串字母，茅塞顿开，“想起来了。谢谢。”
许临濯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即使不用看表，也大概知道时间不早了，住校生必须得去饭堂吃饭了，不然就会错过晚饭的供应时间。
许临濯转过头看她，“今天也不早了。就先到这里吧。”
陈缘知点点头，“好。”
两人说完这番话，却是谁也没动。落日的余晖绚烂，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两个人和一堆书本，还有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白色窗纱。
陈缘知想，她大抵是上瘾了。
体会过和完全合适的人一起学习的感觉，就很难再戒掉了。
她很想出声，和许临濯说，她想以后也能一直这样。
如果说“以后也一起这样写作业吧”显得太刻意也太直白的话，那“以后也一起看周末的日落”，会不会显得婉转动人一些。
许临濯看了她一眼，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缘知突然被许临濯这样一问，脑子里正在打转的东西就像是被按下了冲水键，一下子脱口而出：“想问你明天能不能也一起自习。”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陈缘知：“……”靠。
许临濯却笑了，陈缘知被他笑得耳朵发烫，她还没来得及说你别笑了，许临濯就掏出了一把钥匙，清脆的铁环相击声，脆得像玉石碎溅，而他看着她的眼里漾着分明的笑意，“这个给你。”
陈缘知接过，打量了一番，“这是……”
许临濯靠在椅背上，看陈缘知摆弄这把钥匙，“这是这间活动室的钥匙。”
陈缘知顿住了。随后，她仿佛才明白这句话背后代表着怎样的含义，她慢慢抬起头，目光和那人的相接。
许临濯看着她，笑容晃眼，“陈同学，以后可要记得提前来开门，别让老师站在门口等。”
……
“活动室的钥匙是临濯来找我借的，他说要借用社团活动室到下学期。我本来很担心他会拿我们社的活动室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现在听你说了，我就放心了。也怪他跟我打哑谜，害我白操心一场。”
周日，结束了一天的自习之后，陈缘知特意提早离开，去了高二那边找汤宇还钥匙。汤宇从陈缘知那里听说了许临濯借教室的原委，长舒一口气。
陈缘知的说辞调整过。她掩饰了他们两个人一起学习的事实，说成了一共有四五个人。
汤宇果然没多怀疑。
陈缘知听了汤宇的话，点点头，“那社长，我就先走了。”
汤宇看着陈缘知，忽然想起了什么，“噢等等，我刚好想起来有件事要和你讲。”
陈缘知怔了怔，“什么事？”
汤宇，“缘知，你有考虑过当mbti社的社长吗？”
陈缘知还真没想过，也许是她脸上的犹豫出卖了她，汤宇很快叹息起来，“你知道的，我们社今年招的新人本来就少，一共就你们两个，许临濯那家伙还是个挂名，肯定是不会担任我们社明面上的职务的。如果你也不愿意当社长的话，我们社可就真的是后继无人了。”
陈缘知犹豫了，平心而论，她很喜欢mbti社的氛围，即使mbti社社团小，活动少等在别人那里算是缺点的点，在陈缘知这里，却刚好符合她的希求。
陈缘知沉吟片刻，“……我明白了。那我考虑一下。”
汤宇，“没事，反正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和你竞争了，你确定你愿意做下届社长之后跟我说一声就行。社团的换届大会在高一分班以后，你还有很多时间考虑。”
陈缘知，“好，谢谢社长。”
从高二楼区回来的路上，陈缘知刚好碰到了背着一个大书包的黎羽怜，看到对方的那一刻陈缘知是有些惊讶的，“羽怜？你怎么也在这边？”
黎羽怜苦哈哈地小跑过来，挽住了陈缘知的手，仿佛精疲力尽一般把头搁在了陈缘知的肩膀上。
“别提了，我妈妈昨天突然和我说，她已经帮我在校内找了老师，以后每周都要去老师的宿舍补课！我刚刚写完三个钟的数学，感觉自己都快晕死了！”
黎羽怜絮絮叨叨地抱怨着，除了说数学难学，老师说的听不懂之外，最常念的一句话就是：“妈妈为什么每次都不和我商量啊？”
陈缘知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觉得这是对你好的事情吧。”所以，不需要过问孩子的意见。
父母怎么会害自己的小孩？
黎羽怜嘟囔道，“那她也应该提前和我说啊！万一我周六日那个时间段有社团活动呢？万一我想回家一趟呢？她总是这样，都不尊重我的意见……”
陈缘知垂着眼眸看她，“所以你更应该告诉他们你的真实想法。要大声，要清晰。在要尊重之前，你得先让他们发现这一点——你其实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陈缘知的老人机忽然响了起来，持续不断的铃声，这是一通电话。
极少有人会通过这个电话找她，陈缘知没有多犹豫便接了起来，“哪位？”
“小知！！！！！”
陈缘知被话筒那边的声音吓了一跳，她隐隐约约听出了对方的身份，“小絮？怎么了？”
姜织絮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的激动，她似乎在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才用盈满喜悦的声音说道：
“ 小知……刚刚，魏风原和我表白了。”
“我答应他了。”
陈缘知怔了怔，随后嘴角便翘了起来，一个清浅却真心的笑容在她唇边轻轻漾开。
“那很好啊。祝福你们。”
她知道这正是小絮等待已久的，期待的好事。大概是因为深刻地清楚，又或许是因为她本就口拙，最不擅长祝贺，所以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八个字。
可她是真的为小絮高兴。
姜织絮开始给陈缘知复述魏风原跟她表白的情景，她是一个很优秀的表达者，陈缘知只是听着那些片段，便可以想象出那一整个画面来。
相慕的两个人，一个笨拙，一个羞涩，在一场落日里拥抱，倾听彼此的心跳，确认那份真挚的心意。
姜织絮嗓音温柔，她小声地说：“小知，我觉得我好开心啊。我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那么开心过。”
很久以前，姜织絮第一次和她说这番话时，陈缘知还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在这一刻，在姜织絮描述出来的这一刻，她想到了许临濯。
姜织絮：“小知，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别人。我还没准备好，也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件事。”
陈缘知明白，“好。那你还有和谁说过这件事吗？”
姜织絮犹豫了一下：“我打算……待会儿上晚自习的时候，告诉孙络。”
陈缘知顿了顿。
电话那头传来了浅浅的叹息，“小知，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陈缘知，“你说孙络和魏风原？”
姜织絮，“是。”
“……我总觉得，寒假回来以后，孙络也喜欢上了魏风原。”
陈缘知经常留意他们，自然明白姜织絮为什么会这样想。
孙络上学期还是一大群人一起行动，男生女生都有，魏风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而且那个时候孙络更多地是和女孩子来往。
但是后来，孙络和蜀锦泽分手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还结束得很难看。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孙络的小团体就开始出现了裂痕。
小团体里的男生大多没有站边，因为他们很多人既和孙络关系好，也和蒋欣雨玩得不错，而且他们都和蜀锦泽是朋友，朋友的前女友和现女友吵架，这么混乱的事情，男生大多都选择了高高挂起，不掺和。
孙络忍不了这种事，她一向觉得小团体里的人都是她的人，她的朋友必须挺她才对。
那场风波过去以后，孙络和小团体里男生的关系就慢慢淡了。
魏风原也没有站边。但也许是因为两个人座位坐得近，又或者是魏风原比其他几个男生都要帅成绩也更好的原因，孙络和魏风原仍然保持着联系，还在寒假时约出来一起玩了。
陈缘知猜测，孙络大概就是因为那两次和魏风原出去玩，在寒假的时候对魏风原产生了情愫。
……可惜的是，孙络不知道对方愿意出门赴约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的好朋友姜织絮。
这学期孙络和魏风原的互动突然多了起来，其实很多人都有注意到，因为孙络从来没有掩饰过。
在敏感的高中时期，一男一女总形影不离，是很容易被人注意到的事情。
不止陈缘知一个人，黎羽怜也说过，陆茹叶经常在宿舍磕一些班级情侣的糖，其中就有孙络和魏风原。
孙络在班里经常和魏风原，姜织絮呆在一起，相应的，她和张纤章、齐敏睿等人的互动就少了。
也许在宿舍里的时候，她们依然有很多交流，毕竟她们都在同一个宿舍。但这个就是陈缘知无从得知的了。
只是陈缘知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表面上是孙络好朋友的张纤章会做出偷窥朋友手机的事情。
回到教室以后不久，陈缘知就抛开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开始专心完成今天给自己布置的学习任务。
她之前也嫌晚自习的时候教室会有些吵闹，但和朱欢寅不同的是，她直接上网买了对耳塞。
陈缘知也知道，问题不在她这里，而在于晚自习还在发出噪音的某些人。
可她同时也非常现实。她从不试图去改变难以改变的事情，她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当一件事的成本太高，她就会选择另一条成本低的路径去达到自己的目标。
让那些吵闹的人安静下来，在陈缘知眼里，就是一件成本过于高昂的事情。花费时间和精力，还有很大可能毫无作用。
与之相比的是，花几十块钱买一对质量好的耳塞，她想要的安静马上就能拥有。
中途下课的时候，陈缘知带着耳塞做着英语阅读题，偶然一抬头去拿放在桌角的水杯时，眼角余光刚好看到了孙络和姜织絮。
她本来只是随便一瞥，却一下子被孙络吸引了。
视野中的孙络正在愣愣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姜织絮，姜织絮的嘴唇开开合合，孙络像是一个石头做的雕塑，半天没有表情和动作。
陈缘知听着这一片寂静，猜想着耳塞外面是怎样的人声鼎沸，笑语喧扰。
静谧和喧嚣如同被一层薄膜隔开，如同隔着两个世界。
也许此刻，孙络的内心也是如此。
许久，等姜织絮停止说话以后，孙络才忽然笑了，嘴角大大地咧开，笑得很夸张。
陈缘知看到她拍了拍姜织絮的肩膀，看嘴型，应该是在祝福姜织絮，就像刚刚听到喜讯时的陈缘知一样。
陈缘知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更多。
……
第二天早上上的是体育课，这次孙络破天荒一般和张纤章她们一起走了，走之前还和姜织絮打了声招呼。
“小絮，我先走了啊！”
“嗯！”
姜织絮倒是很高兴的样子，转头看向了在角落里背单词的陈缘知。
陈缘知戴着耳机，正看着MP3在背单词，一抬头就发现姜织絮站在她课桌边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陈缘知摘掉了一边的耳机，“怎么过来了，孙络没和你一起？”
姜织絮，“她和纤章，敏睿一起走啦！”
陈缘知看着她，“你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姜织絮拉着她的手臂，“因为我好久没和小知你两个人一起走了呀！”
陈缘知笑了笑，没有拒绝姜织絮的热情。
两个人拿齐了要带的东西，一起向着楼下走去。
“魏风原呢？他又去哪了？”
姜织絮附在陈缘知耳边悄悄地说道：“他提前跑了，去打球！”
陈缘知，“他怎么不陪你？”
姜织絮撒娇道，“当然是因为我要陪你了。”
陈缘知抿唇一笑，“你少拿我寻开心了，快说。”
姜织絮，“好吧，因为我不想太张扬，是我故意赶他走的。”
无论东江中学每天背地里有多少小情侣手拉手吃饭堂，下晚自习，明面上，校规里还是写着“禁止早恋”的。
陈缘知明白姜织絮的考量。
姜织絮注意到了陈缘知的新MP3，“小知，这个MP3是你新买的吗？看起来挺不错的耶。”
陈缘知，“……不是。”
陈缘知抬手，看了眼手里的MP3，忽然转头看着姜织絮，“说起这个，小絮，我有件事刚好想和你说。”
……
MP3其实是前一天晚上许临濯给她的。
陈缘知之前就和许临濯讨论过，有关背单词的各种小问题，“背单词最大的问题就是前面的背完了，后面的还没背；后面的背完了，前面的又忘了。”
“虽然说按照艾宾浩斯记忆曲线就可以很轻松地记住单词，可是哪有那么简单。要自己排好每组要背的单词，然后计算好每组单词的第一次复习时间，第二次复习时间……实在是太花时间。”
“可惜了，要是能带手机来学校，就可以用手机上的背单词app来背单词了——或者不需要手机，只要能有个差不多大的小机器，能下载背单词的app就好了。”
app会自动帮她算好哪一天需要背哪一组单词，能省去很多琐碎的整理和计算的功夫。
许临濯，“也不是没有办法。”
陈缘知看向他，“嗯？”
许临濯，“我们班就有人用这种背单词的机器，好像是在taobao搜‘背单词MP3’就能搜到。也不贵，而且那个东西是真的不能上网，只能用来背单词。”
他目光一转，“——很适合你。”
陈缘知：“？”
陈缘知：“讽刺我？”
虽然她的自律程度确实远不如许临濯……但这不代表他能拿这个嘲讽她！
许临濯笑了，“我哪敢。”
陈缘知憋着一股气，“……那正好，就让你帮我收货吧。”
许临濯：“？”
陈缘知理所当然，“我家里会拆我快递，万一拆到这东西，又会骂我精力不放在学习上，整天玩物丧志。”
许临濯：“你可以打开包装给他们看，这个本来就是拿来学习的东西。”
陈缘知，“没用，你不了解他们，尤其是我爸。”
最后许临濯还是妥协了，他给了陈缘知他家里的地址，负责MP3到货以后帮忙带来学校给陈缘知。
于是便有了昨天夜风中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在连廊交换MP3的一幕。
交换完以后，两个人站在连廊里，还聊了几句。
许临濯好像看到了什么，他指了指一楼的楼梯口，示意陈缘知蹲低一点，“那边有校领导。估计是准备上来巡查的。”
他看着陈缘知一脸镇定的样子，“你还真是胆子大。”
陈缘知浑然不惧，“怕什么，他们在一楼，上来也没那么快。”
陈缘知好像看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许临濯，那个女领导是谁？我感觉我对她没什么印象。”
许临濯看了一眼，表情顿时精彩纷呈，“噢，她是我们级新来的教导主任。”
陈缘知看了眼许临濯的表情，“你怎么一脸便秘？”
许临濯，“我这分明是痛苦面具。”
陈缘知忍不住了，唇角溢出一声笑来。
“看来你们颇有缘分？”
许临濯摆摆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我们班新来的政治老师就是她。教的就不说了，我只能说幸好我不打算选政治，不然要完。”
“她规矩特别多。我已经可以想象我们级这学期会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陈缘知朝楼底下看去，那个角落里站着一堆校领导，大概率是在准备上楼巡班视察晚自习的情况。其中一堆穿着暗色系套装的中年男人里，一个卷发扎成马尾，穿着玫红色长裙的女人尤为显眼。
她看上去四十多岁了，岁月已然在她的眼角沉淀成了皱纹，五官透露出一股英厉姝然的味道，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不怒自威，气势十足。
陈缘知转头，“感觉他们要上来了，你快回去吧。”
……
早上的树枝被阳光晒得发软，在风里沙拉沙拉地吹着口哨。
陈缘知拉着姜织絮的手，思索了好一阵，才开口道，“小絮，你和魏风原的事情，你都和什么人说过？”
姜织絮，“我就和你还有孙络说了。噢，还有我表姐，和我一个初中的好朋友。她不在东江中学读。”
陈缘知心里有数了，“那你先暂时不要和更多人说你谈恋爱这件事了。”
姜织絮好奇，“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缘知，“我们换了个新的教导主任。我有种预感，她可能会抓早恋，你和魏风原藏好一点，别让她拿你们开刀了。”
姜织絮吓了一跳，“啊！这样。那我回头就和魏风原说！”
陈缘知安抚，“也别太担心了。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姜织絮：“可是小知，我觉得你很多猜测都很准哎。”
陈缘知笑了笑，没有接话。
直到体育课下课，孙络也一直和张纤章，齐敏睿等人在一块聊天，陈缘知和姜织絮寻到了难得的清净，找了一块高处坐着闲聊。
陈缘知低头看着下方，草地上有学生在打羽毛球和踢毽子，大多数人都三三两两地呆在一块，这种时候，一个人独自呆在一处的身影就显得特别起眼。
陈缘知看着一个人坐在场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的朱欢寅，忽然问道：“小絮，谢槿桦没来上体育课吗？”
一般上体育课的时候，朱欢寅都是和谢槿桦在一起行动的。
姜织絮惊讶地看着陈缘知，“小知，你不知道吗？谢槿桦已经升班了，她去了7班。”
陈缘知闻言愣了愣，一时间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她只得摸了摸自己的头，说道：“最近学习学昏头了，不好意思，确实没注意到。”
姜织絮扑哧一笑，“我知道啊，小知你一直很努力。”
姜织絮也朝朱欢寅的方向看去，“不过，谢槿桦一走，朱欢寅就没有其他能说得上话的人了，这几天我总是见她这样一个人走。她会不会很孤单呀？”
陈缘知看着朱欢寅的方向，没说什么。
她和姜织絮不同。姜织絮向来善于共情别人，陈缘知经常说她是“菩萨在世”，那种时候姜织絮就会反唇相讥，说她是“冷血动物”。
陈缘知总是欣然接受。因为她确实一直都是个很冷漠的人。
体育课马上要下课了，陈缘知和姜织絮打算提前一点走，下课铃响的时候应该刚好就能回到教学楼那边。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刚巧刮起了一阵大风，树叶被吹出一首合奏曲，姜织絮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陈缘知一边听，一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偶然间手抚过左胸。
就是那一刻，陈缘知的脚步陡然顿住了。
姜织絮一下子就发现了陈缘知的不对劲，“小知，怎么了？”
陈缘知按着自己的左胸口。她今天穿了长袖的校服外套，但砰砰直跳的声音还是透过厚实的衣料，稳稳地弹在了她的手心上。
此刻，她左手盖着的位置，那里本该有一枚徽章的。
——但现在，没有了。
陈缘知张了张口，声音第一次听上去有些无措，“……我的徽章，弄丢了。”
姜织絮，“什么徽章？”
陈缘知抿了抿唇，放下了捂着胸口的手，“……社团的纪念徽章。”
那是许临濯给她的，本是属于他的徽章。
许临濯那枚徽章，许是因为保管得粗糙，给到陈缘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磨损了，没有陈缘知后来收到的那枚那么新。
可是陈缘知依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后来收到的那枚徽章给了许临濯。
因为她是那么宝贝那一点的磨损。正是那一点磨损，代表了这枚徽章的与众不同，就像是他们的初遇。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中交谈，然后许临濯朝她微笑，给了她那枚徽章。
也许在别人眼中，那枚徽章不过尔尔，只是个制作粗糙，来自没有名气的小社团的，不重要的迎新礼物，但是在陈缘知眼中，它很重要，很重要。
原本陈缘知会在上体育课之前把徽章摘下来的，因为她怕运动的时候弄丢了它。但是这一次姜织絮拉着她走得太急了，她一时间忘记了这件事。没想到刚好是这一次，徽章丢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掉的？做准备运动的时候？和姜织絮去上厕所的时候？在山坡上的时候？
如果都不是，操场这么大，要从何找起？万一有人捡走了，或者不小心掉进了下水道，就更找不到了。
马上就要下课了，然后紧接着就是上课，这几分钟的时间，都不够沿着刚刚的行动轨迹走一遍。
理智和感情疯狂地撕扯着。
姜织絮担忧的声音传来，“小知……”
陈缘知深吸了一口气，她抽干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试图组织语言。
只是她抬起头，刚想对姜织絮说什么，旁边就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喂，陈缘知。”
陈缘知慢慢转回头，朱欢寅站在她身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即使失去了谢槿桦这个班里唯一的朋友，一个人的朱欢寅也依旧不改眼神里的傲慢和跋扈之色，一头长卷发打理得光泽鲜亮，垂在胸前。
她站在那里看着陈缘知，伸出手，露出手里一枚静静躺着的徽章。
边缘有一些磨损的徽章。
朱欢寅说：“陈缘知，这是你的吧？我刚刚看到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第37章 新欢
朱欢寅本来没有看陈缘知, 她的拇指不停地蹭着指关节，是某种代表焦躁和紧张的小动作。
半天没得到回应，朱欢寅奇怪地扭过头来, 看向陈缘知：“喂，这难道不是——”
眼前人影一闪, 朱欢寅反应过来的时候, 陈缘知已经凑到了她面前，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是我的！”
朱欢寅被吓了一跳, 她愣愣地看着陈缘知，心里忽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脸上此刻的表情, 是她从未没有见过的。
陈缘知看着手心里失而复得的徽章，原本微微缩小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
她松了口气, 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朱欢寅，无比认真地说：“——这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真的，欢寅, 谢谢你捡到了它。”
朱欢寅忽然觉得耳根发烫。
她连忙抽出手, “……没, 没什么，我就是刚好看到了而已。”
陈缘知握着失而复得的徽章，心里某一处本来激烈晃荡，即将崩塌的一角, 瞬间固若金汤。
她轻轻吐出含在胸口里的那一口气，抬起眼帘，第一次以如此端正的目光注视眼前的朱欢寅。
“……以后如果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事, 请务必找我。”
陈缘知不是随口一说。她一向谨言慎行, 每一句话说出口都反复斟酌多次。
那一瞬间，她看着朱欢寅避开的目光, 慌张的眼神，忽然读懂了眼前的女孩。
陈缘知开学前就知道朱欢寅这个人。
开学前夕，分班表刚刚出来的时候，陈缘知还没有回春申，但却接到了父亲的一通电话。
电话开头，父亲陈文武照例询问了她在外婆家的日常生活，关心之后，陈文武便话题一转，问起了其他的东西。
“知知，你们班里是不是有一个女孩叫朱欢寅？”
陈缘知，“应该有吧。我不认识。”
“那你到时候留意一下。那是爸爸合作伙伴的女儿，朱雀珠宝，你应该知道的，你朱叔叔。如果你们能成为朋友就最好了。如果不能，也别起矛盾。”
陈缘知那时叛逆心极重，她没有多余的表示，只对父亲说：“我知道了。”
陈文武的话，陈缘知是听进去了的，但也只是听进去了而已。
陈缘知根本没打算亲近朱欢寅，只在开学发现对方坐她前座的时候惊讶过一瞬，随即就将这个人抛之脑后了。
随后朱欢寅的一系列行为也让陈缘知不断地确认着自己对她的初印象。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脾气直率火爆，带着点奇怪的……傲娇。
陈缘知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朱欢寅，产生了些许迟疑。
应该是傲娇……吧？
朱欢寅抬头，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很凶地问了句：“看我干嘛？”
陈缘知：“……不，没什么。”
昨天陈缘知才对着朱欢寅说了那番话，今天中午朱欢寅就带着自己的餐盘落座在了陈缘知的对面。
原本今天计划好一个人来饭堂吃午饭，享受清净时光的陈缘知：“……”
……她真的是傲娇吗？
陈缘知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
朱欢寅又扒了两口饭，然后忽然站了起来，朝打饭窗口走去。
陈缘知看着她忽然离去的背影：“？”
这是忽然要去哪……噢买饮料。
陈缘知低头，继续吃饭。
直到女孩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她眼前，那人轻巧落座，然后把一罐汽水放在了她面前。
铁罐底敲在饭堂的餐桌上，磕出清脆响亮的一声。
“偌，这个给你。”
陈缘知看着被推到面前的汽水，顿时感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朱欢寅看着她，“干嘛，你不喜欢喝这个？”
陈缘知只能无奈地收下，“这个多少钱？我到时候回宿舍给你。”
朱欢寅，“几块钱而已，就当我请你了。”
陈缘知不以为然，“几块钱也是钱。”
两人几乎是同时吃完了饭，朱欢寅跟在陈缘知后面出了饭堂，在小道上喊住了她，“陈缘知！”
陈缘知停下了脚步，她看着朱欢寅小跑着走近，眼眸清粹，忽然出声道：“要一起走吗？”
朱欢寅的动作忽然一滞。她张了张口，忽然发觉自己对上了陈缘知的眼神，马上又移开。
“……那，那就走吧。”
陈缘知回去的路上重新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嗯，是傲娇没错。
……
和朱欢寅的距离拉近这件事在陈缘知的意料之外。虽然陈缘知不排斥和朱欢寅交朋友，但接受一个人加入自己的日常生活，对于她来说还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
二月在加深。春芽浅出，盈满枝头，昭告着春天的如约而至。
又是一周的末尾。两人照常约定下午一起学习，埋头下去几张试卷，一支笔芯，时间便流逝得飞快，黄昏降临。
陈缘知捏着钥匙在关活动室的门的时候，许临濯忽然抬手轻轻撩了一下她的发尾，纯黑皮筋束起的马尾辫被修长白皙的手指撩起，在空中一荡，落在女孩的后脖颈上。
陈缘知反锁门的动作一顿。
她回过头，“怎么了？”
许临濯单手插着口袋，下巴轻仰，眼睛看着走廊外的花草园，向陈缘知示意，“那个是你们班上的孙络？”
陈缘知愣了一下，她转头看去，花草园里站着的人确实是孙络。
不，这不是重点。
陈缘知诧异，“你为什么会认识孙络？”
许临濯，“她很有名。之前在年级里也有过传得很广的关于她的八卦，我那时经常听班里的人讨论她。”
陈缘知又一次为孙络的影响力所震撼。
陈缘知忍不住道，“你们重点班的人也这么八卦？不学习的么？”
许临濯低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别神话那帮人了。我们班多的是三心二意的，甚至还有人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陈缘知，“那成绩也还是很好吗？”
许临濯，“嗯，总有这样的人的。”
陈缘知垂眸，最后也没说什么，她锁好门，正准备和许临濯一起离开，目光掠过花草园，极轻的一眼，脚步却霎时间顿住。
她看到孙络身边多了一个男生。
陈缘知和班里的大多数人都不熟，但她至少都能认得脸，只是有些人的名字和脸还对不上。
但……孙络身边那个男生，绝对不是她们班的。
在她迟疑的片刻，孙络已经拉起了那个男生的手，侧过去的脸上满是灿烂笑容。
……
“小知！我和你说，孙络交新男朋友了！”
黎羽怜本来是满脸激动地和陈缘知说这件事的，结果陈缘知的反应却是无波无澜。
黎羽怜不满，“小知，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陈缘知这才抬起头，“什么？我刚刚在看这道题，没听到。”
黎羽怜又重复了一遍，陈缘知听完，“噢”了一声，“我有看到过她和那个男生。”
黎羽怜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高吗？帅吗？”
陈缘知对这方面不算敏感，“我觉得不算……帅吧，但是比孙络她高很多，他们有点身高差。”
黎羽怜趴在桌子上，脸枕着手臂，“哎，真的好抓马，之前班里不都在传她和魏风原快成了嘛？没想到她转头跟一个外班的男生在一起了。这高一才几个月，她都谈了两次了。”
陈缘知随口附和，“怎么？你也想？”
黎羽怜翻身坐起来，“肯定想啊！我初中的时候就想，我一定要在高中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缘知，难道你没有吗？”
陈缘知写完最后一串运算过程，提起笔，“嗯，好像有吧。”
黎羽怜不满，“你又在敷衍我！”
陈缘知无奈，“大哥，现在在上晚自习。”
黎羽怜，“可是马上就下课了嘛。”
黎羽怜话音刚落，下课铃声便悠扬地响了起来。教室里顿时传出一阵椅子划拉地面的声音，整个教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化了，从刚刚的死气沉沉变得生机勃勃。
陈缘知犹豫着要不要掏自己的耳塞，就听见黎羽怜感叹，“不知道蜀锦泽看到前女友找了新欢，会有什么反应呢？”
陈缘知随口道，“他不是有蒋欣雨吗？”
黎羽怜惊讶地看着陈缘知，“他们俩早就分了呀。”
陈缘知愣了愣，转头看黎羽怜，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时候？”
黎羽怜，“当时蒋欣雨被老师约谈了，后来没几天他们就分手了。听说还是蒋欣雨提的呢。小知，你居然不知道吗？”
陈缘知回想起那段时间，那时的她对自己一塌糊涂的数学成绩一筹莫展，焦虑得像开水壶出气孔上的蚂蚁，确实是没有多关注班里这些人的八卦。
陈缘知，“我不知道。不过当时闹得那么大，分了也正常。”
陈缘知也是从那时起，对班主任吴名旭好感降至谷底。
明明在这件事里，蜀锦泽也是过错方，可是吴名旭却只约谈了蒋欣雨，真是令人心寒。
陈缘知晚上和姜织絮一起走的时候，也和姜织絮聊到了孙络。
姜织絮，“孙络今天早上刚和我说的，他们昨天刚刚确认了关系。我也很惊讶，因为我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个男生，孙络还是第一次和我说起他。”
陈缘知，“所以小絮你也没见过孙络的男朋友？”
姜织絮，“没有……不过孙络今天早上和我说了，她男朋友叫黄岭旻，也是高一的，高一10班。”
陈缘知没听说过这号人，她只觉得奇怪，“你有问她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姜织絮点点头，“嗯，她说这个男生追她有两个星期了，她之前一直没考虑好，昨天想清楚了就答应了。”
“对了，她说那个黄岭旻和魏风原以前经常一起打球的，他们互相之间都认识，还说多亏了那天有去看魏风原打球，不然可能就不会遇到她男朋友了呢。”

第38章 分班
陈缘知和姜织絮回到宿舍的时候, 一推开门便听到了梁商英语气惊奇的声音：“孙络又谈了一个啊？”
吴嘉欣抱着自己床上的枕头，下巴搁在上面，接了一句：“她桃花运好好噢。”
陈缘知关好门, 姜织絮走到床边放东西时笑着问了句：“你们在聊什么呢？”
梁商英看到姜织絮走进来，马上趴到了床边, 冲着姜织絮好奇地问道：“小絮, 她们说孙络又谈恋爱了？真的假的？”
“对啊，是什么样的人啊？”
陈缘知来到这个宿舍也有些日子了。
她发现, 虽然梁商英和吴嘉欣背地里不喜欢孙络，甚至还会在厕所闲聊时笑她, 但却不会当着姜织絮和陆茹叶的面很直白地表现出来。
这也很正常，不如说只要一个人情商没问题, 就不会当着别人好朋友的面说别人的坏话。
但是陈缘知还发现，梁商英虽然不喜欢孙络，但似乎并没有恨乌及乌, 反倒很是喜欢姜织絮, 甚至隐隐约约有点想拉拢姜织絮的感觉。
但姜织絮对这些事不敏感, 依然只是拿梁商英当普通舍友，至少陈缘知感觉，她们在班里几乎没什么来往。
此时的姜织絮面对梁商英的好奇，也只是歉意一笑, “我也不知道呢，她也很少和我说起她男朋友。”
黎羽怜拿着牙刷在刷牙，口齿不清地说：“我听我高一10班的朋友说, 孙络的男朋友是他们班副班长, 成绩还挺好的，而且家境也不错。”
姜织絮惊讶, “哎？你朋友也认识孙络？”
黎羽怜，“唔，她说经常见孙络来他们班找他们副班长，因为他们副班长的座位就在窗边，有时她会直接趴在窗口和他们副班长讲话，所以我朋友就眼熟了。”
陈缘知心想，到底是因为之前传遍全级的劲爆三角恋八卦认识的，还是因为趴窗户聊天认识的，这点就只有她朋友自己知道了。
梁商英听了这番话，起了比较的心思：“是这样嘛？上次考试他级排多少啊？”
“我也不太记得具体的，好像是500多？”
梁商英马上笑了，“噢，就这啊？”
陈缘知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作为班里常年驻扎在前五的尖子生，梁商英上次级排接近400名，自然看不起所谓级排500名的“成绩好”。
黎羽怜去卫生间接水了，吴嘉欣忽然开口，喊得却是陆茹叶的名字，“茹叶，孙络有没有和你提过她男朋友呀？”
陈缘知抬头，离关灯时间还早，陆茹叶却已经早早爬上了床，正在玩手机。
闻言，她似乎有点不耐烦了，直接道：“她没和我说过。而且问那么多她男朋友的事干什么？反正你们都不认识。”
吴嘉欣马上软了声调，“哎呀，就是有点好奇嘛，那我们不问啦。”
……
比起孙络交新男朋友了这个班级里的大新闻，陈缘知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选科志愿表？”
周日，陈缘知刚落座，许临濯便和她提起了这一茬。
陈缘知还有些怔，“这么快就要填了吗？”
许临濯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的志愿表递给她，点点头，“嗯，听我们班主任说，我们在三月底之前就要完成选科的分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就填也正常。”
“学校总需要一些时间来看要给哪些选科开设多个行政班，如果有些选科人太少，还要考虑和其他班级合并成一个行政班。”
陈缘知，“那你们班岂不是会分成两个？一个物理类的清北班，一个历史类的？”
许临濯，“嗯？不会。”
“学校已经决定只开设一个元培班，历史和物理类都在这个班，收取在本学年的期中考试中，总分在年级物理类前25名和历史类前25名的学生。”
陈缘知，“这样，那就是说你们上选科的课都要走班？”
许临濯，“是，我们隔壁会放一间空教室，用来走班上课。”
陈缘知的手肘撑在了桌上，水笔从指尖伸出，笔尾抵在脸侧，“真好呢，我也想走班上课，感觉像大学一样。”
许临濯无奈一笑，“很累的，我们只是没办法才这样安排。”
陈缘知直起腰，“噢，所以说你们都已经填好选科了吗？”
“我们班都已经填了。”
陈缘知伸出手，手掌向上，朝着许临濯一脸认真地说：“我要看你的。”
许临濯愣了愣，忽然笑了，眼尾都翘了起来，满目星辰，“那个早就交了。”
“你想知道，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陈缘知，“你选了什么……”
陈缘知突然改变了主意，“等等，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许临濯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捂着脸，肩膀都在抖，白皙而经脉密布的手背挪开之后，露出一双醒如银河的笑眼，“嗯，好。我不说，你猜。”
陈缘知看着他笑起来的眼睛，顿了一下，又转过头，“……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好猜的。”
许临濯好笑地看她，“不就是，你早都知道了。”
陈缘知侧过脸，垂眸，两人对视半晌，谁也没说话。
陈缘知忽然开口：“是物生地对不对？”
许临濯点点头，嘴唇微弯，“嗯。”
陈缘知靠在椅背上，看着许临濯，旋然一笑，“那轮到你猜我的了。”
许临濯，“猜错了会不会有惩罚？”
陈缘知，“不是一般都问猜对了有什么奖励的吗？你这么没信心呐？”
许临濯，“我十拿九稳，就是随便问问。”
陈缘知，“噢？那我可说了，猜错了有惩罚。”
许临濯，“什么惩罚？”
陈缘知沉吟，“嗯……我还没想好。”
她看了眼许临濯看过来的眼神，几乎快忍不住笑，“放心吧，不会为难你的，我多有分寸的一个人啊。”
“……勉强信了。”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历生地。”
陈缘知回得很快，“不是。”
许临濯看了眼她的表情，斩钉截铁，“就是历生地。”
陈缘知憋不住了，笑了起来。
许临濯越发肯定自己的答案，“我猜对了吧？”
陈缘知努力忍笑，“不是！”
许临濯无奈了，“陈缘知，你耍赖皮。”
陈缘知一边笑一边说道，“我管你呢，反正答案是我说了算。快点，快来接受惩罚！”
许临濯没辙了，也是他太大意，才被陈缘知阴了一把。他开始放狠话，“到时候分班安排出来，你要不是历生地，我就去你们班门口堵你。”
陈缘知弯唇，“我好怕。”
许临濯这下是真气笑了，又好气又好笑，“行行行，说吧，要惩罚我什么？”
陈缘知从刚刚开始就是在逗他，一时半会儿哪里想得出像模像样的惩罚来？她有心要轻拿轻放，于是便用手肘将自己的作业本推过了课桌的三八线，笑盈盈地看着他，“我想惩罚许老师教我做题，最难的压轴题。可以吗？”
许临濯无奈地拿起笔，一边圈题干，一边顺口接道：“让老师我看看有多难，要是不会可就尴尬了。”
陈缘知没再忍耐自己，她弯起眼睛，很开怀地笑了。
两周的高强度学习任务，无数个课间的寂静无声，她走在中午无人的树荫小道上，穿梭过晚自习下课后暗得只剩几间教室的灯光的走廊。无数积压的困倦，疲惫，焦虑，在这一刻的笑容里，泯然若从未发生。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他眼眶底扫出一片繁黑，他鼻尖到眉眼这一块极其好看，鼻梁骨从面中拔起，侧影清冽微峻。
做题时，这人的嘴角总是轻轻抿着，似乎在进行着什么审慎无比的思考，随后骨节清粼的指轻移，在纸张上漫出一片风骨俊逸的字迹。
眉间清疏如横林，渺远干净，温淡如神佛。
陈缘知看着看着，忽然有些失神。
许临濯本来在专心做题，余光感觉到陈缘知在看自己，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她在发呆。
倒是手上这题，着实有些费神。
许临濯自己做出来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费一点功夫。但是问题是他还得和陈缘知讲这道题，要教会她。
许临濯一边写着演算过程，一边心想要不要再写细一点，不然怕那人看不懂。
直到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阴影。
他微微转头，以为是陈缘知要对他说什么，却感觉有一根手指轻轻触上了他的眉骨。
那人指腹温软，在那块凸起的嶙峋骨骼上摩挲了一下，手指间带着微凉的盐皂香气瞬间充斥了他的鼻尖。
陈缘知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摸上了许临濯的眉。
她的大脑宕机两秒，一只手从她脑海中翻涌的思绪里掏出了刚刚那一瞬间闪过她大脑的想法。
似乎是觉得那一处真好看。然后手便完全不经大脑地，擅自行动了。
陈缘知慢慢地放下了手，她看着抬起眼来，定定看她的许临濯，依然是一脸的镇静。
她在掌心里蹭了蹭刚刚摸了许临濯眉眼的那根手指，脸上浮出一些笑意来。
她说:"我其实是骗你的。刚刚的那个，才是惩罚。"

第39章 选科
许临濯看了陈缘知几秒, 转眸，眼底泛起一层层的波光粼粼，忽地弯唇笑了。
“我怎么觉得我亏了呢？”
陈缘知的心跳开始轰鸣起来, 但她依旧一脸镇定，“应该是你的错觉。”
许临濯看着她, 手指间夹着的笔忽然戳了戳纸面, 他眼眸清深，对着陈缘知说：
“过来。”
陈缘知听到这话, 懵了一瞬，“……什么？”
许临濯看着她, 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让你凑过来, 不是要听题？坐那么远看得到吗？”
陈缘知半晌才“噢”了一声，双手抓着椅子的边缘，朝许临濯的椅子挪过去一些, 几乎挨在一起。
……其实本来也没有坐得很远吧。
这样, 反倒感觉, 太近了。
陈缘知心脏跳得有些剧烈，她装作梳理头发，悄悄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似乎这样就能让那块地方安静一些。
许临濯拿起笔, 眼尾轻挑，“认真听，别走神了。”
陈缘知连忙凑过去看题, “嗯。”
笔尖和纸张摩挲出长久的光阴, 直到晚霞西沉，陈缘知和许临濯结束了一天的自习, 这天照例是陈缘知锁门，许临濯站在一旁看，忽然开口问道：“所以确实是历地生对吧？”
陈缘知锁门的手一顿，她转头看许临濯，眼睛里笑意嫣然，“对啊。”
……
“哎，小知，你打算选历史吗？”
班级里正在分发着选科志愿表，别人还在和朋友讨论，愁眉苦脸地犹豫着要选什么选科的时候，陈缘知手里拿着笔，“唰唰”几笔勾好了选科，一气呵成。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惊愕的黎羽怜，“对。怎么了吗？”
黎羽怜，“可是她们都说，历史能选的专业很少哎，而且我们省的一本率，理科一直都比文科高好多！感觉变成物理历史以后也会差不多的样子唉。”
许临濯那天也问了和黎羽怜同样的问题，“你想好了？物理能选的专业可比历史多。”
她那时是怎么回答许临濯的？
陈缘知想了想，不久前的回忆清晰地涌上心头，她咀嚼片刻，一字一句地对着黎羽怜复述道：“我以前想选历史，是因为我觉得我学不好物理。”
陈缘知也没多喜欢文科。她学文科学得轻松，学理科则吃力很多，但细究下来，她其实对所有基础学科都没有什么深入的兴趣，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为了高考而学这些东西，而不是兴趣。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就是应该选历史的。我讨厌物理，和它相关的科目，数学，化学，我没有一科是基础好的，可想而知我将来学物理会学得多么吃力。”
“确实，物理类能选的专业比历史类要多，但多出来的那些专业都是什么呢？化学工程，食品，生物科学，应用物理，水利，土木，临床医学……这些都是我不会去选择的专业，也都不是我喜欢的专业。我喜欢的专业，都和历史有关，也都可以通过选历史去选择。”
陈缘知有一个爱好，就是观察人。她喜欢观察别人的表情，行为，语言，进而分析他们的心理和动机，她一直非常想深入学习行为心理学或者犯罪心理学，如果不考虑就业的话，她甚至还想学社会学和哲学。
“即使我勉强学了物理，选了那些所谓的物理可以选择的专业，可是进了大学以后，我面对的就会是更难学的数学，物理和化学，那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如果按照那些人的思维，他们选择物理是为了考上大学，可是考上大学以后呢？我们还得考研，在大学里也是要考试的，以后也要出去找工作，工作的时候也需要不断地用到这些知识，在现在的时代，已经没有可以一劳永逸的工作了，许多人已经把终生学习作为了自己的必修课。那我们难道要继续像高中一样，一直痛苦地学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科目，学一辈子吗？”
很多人都本末倒置了，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这块土地。
但陈缘知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习惯先圈好目标，然后一条条地找通往目标的路径，哪一条自己做得到，哪一条又更适合自己。
至于一本率，那就更不在陈缘知的考虑范围内了。
——她想要去的，是更远的远方。
“小知说得对，”陈缘知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的手搭在了陈缘知的肩膀上，笑意盈盈如秋水的眸，正是姜织絮，“我也是这样想的。”
陈缘知抬手覆在姜织絮的手背上，仰头问道，“小絮，你选了什么？”
姜织絮，“我选了历史政治地理。”
黎羽怜惊呼，“哎，全文啊！”
陈缘知只是了然一笑，她早就有所猜测，此时此刻也不过猜想得到证实，“……看来之后没办法和小絮同班了。”
姜织絮有点惊讶，“哎？小知你选了什么呀？”
陈缘知，“历史生物地理。”
不止黎羽怜有些惊讶，连姜织絮都有点，“为什么呀？我记得你的政治挺好的呀。”
确实，陈缘知文科全面优于理科，生物虽然算是理科里成绩比较过得去的一科，但和文科那几个比起来还是差点。
陈缘知，“我不喜欢政治。”她很讨厌写政治，不仅是讨厌要往试卷上写那么多字，还讨厌要死记硬背那些她完全不感兴趣的东西。
虽然，她政治不算差。
黎羽怜，“对呀，我没想到你会选生物呢。”
陈缘知，“我生物地理基础不错。”她不可能选化学，初中时她学这两门学得很扎实，基础都是很好的。陈缘知权衡之下觉得自己可以学好生物地理，便直接选了，没有什么需要再多考量的了。
陈缘知还记得许临濯听到自己的回答的那一刻，眼睛里流泻而下的笑意。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而不是因为觉得学不好物理，被迫选择了历史。”
陈缘知明白许临濯是欣慰于她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清晰的认知和规划，就像他一样。
这说明即使他们相隔甚远，也依然有在未来相见，并肩前行的可能。因为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即使今日殊途，终有一日同归。
选科志愿表的截止填写日期是今晚晚自习下课之前。陈缘知原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什么事发生，结果课间的时候却被姜织絮拉到了走廊上。
“你是说，你怕孙络会被抓早恋？”
陈缘知微微挑眉，姜织絮叹了口气，“是啊，孙络最近和她男朋友表现得有些太张扬了。连我隔壁班的同学都来和我八卦他们。”
“而且小知你不是说，你感觉新来的教导主任很严厉吗？我是真的担心孙络会被抓典型，到时候处理起来为了杀鸡儆猴，肯定是从重处罚的。”
陈缘知有感觉到，但也只是有感觉，毕竟她很少注意孙络了。
但即使是如此，陈缘知也经常能看到孙络和她男朋友一起在饭堂排队吃饭，或是两个人一起在二楼连廊上聊天，或是在走廊和楼梯间，撞上两个人并肩而行。有时候陈缘知下午从宿舍出来，路过操场，还能看到孙络和她男朋友坐在篮球场的座席区，两个人手拉着手，姿态亲密。
陈缘知并不觉得孙络会听姜织絮的劝言。事实上，从知道魏风原和姜织絮在一起之后，孙络便在减少和这两个人相处的时间。
若说她减少和魏风原相处的时间还可以解释的话，那陈缘知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对姜织絮也表现得那么冷淡。
如果是陈缘知，不会去和孙络说那一番话。可是她面前的是她的挚友，姜织絮。生性温柔善良的一个人。
陈缘知垂眸想了想，还是决定慢慢将那些积埋已久的话吐露出来，“……小絮，听我说。我觉得你可以提醒她，但也只是提醒就好了。不用说多余的，只要告诉她，这件事有风险，你希望她不要再这样张扬。”
“她如果把你当朋友，就会知道你是为了她好，也会收敛自己；如果她早就对你心怀不忿，与你离心，那无论你怎么说，她只会曲解你的所有好意。”
“你只要对她说几句话就好。”剩下的，便随个人机缘而定吧。
姜织絮点了点头，“好。”
陈缘知看着她回到座位，似乎是和孙络说起了这些事，孙络看着姜织絮，忽然咧开嘴笑了，看口型似乎是欣然接受了一般。
陈缘知只看了一眼，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
二月的风终于吹到了末尾。
“学校方面已经敲定在2月26号考高一年级的第一次月考，同时这次月考也是高一级的分班考试。”吴名旭站在讲台上，扬声宣布了考试的消息，“各位同学务必尽全力参与此次考试，考试成绩关乎你们分班后的去向，这一周就别玩了啊，好好备考。”
班里传来稀稀拉拉的应和声，陈缘知垂眸看向练习册，指尖捏紧了笔。
这是她和许临濯相识以来第一个正式的大考。在此之前，她已经努力了两个月，她想看看现在的自己究竟有没有进步，又能进步多少。
陈缘知今晚埋头学了一晚，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下课，许多人闹哄哄地背着书包往外走，陈缘知则坐在座位上算着作业本上的最后一道数学题。
许临濯教的方法确实有用。通读数学课本后，她对这些逻辑思路似乎有了更多的理解，也更能将他们灵活地运用到解题的过程中去了。
虽然每天都很累，但是有所收获的感觉一直支撑着陈缘知，她觉得很满足。
陈缘知算完最后一笔，盖上笔盖，舒了一口气。
忽然，她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姜织絮呢？
陈缘知扭头，一向主动来她桌前等她的姜织絮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看着书。黑直长发柔顺地从女孩的肩膀滑落，她垂着长睫，宛如一朵雨雾里盛开的花。
陈缘知敏感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她收拾好书包，走了过去，小声喊道：“小絮？”
姜织絮抬起头，她抬手摘下一只蓝牙耳机，唇角微微弯，“小知，你好了？”
陈缘知看着她，姜织絮看上去和往常一样，慢慢点头，“……嗯。”
姜织絮站起身，“那我们走吧。”
“好。”
两个人一路走到宿舍，路上也有一些三三两两一起走的学生，手里拿着在小卖部买的零食或是饭堂买的宵夜，慢慢悠悠地走回宿舍，边吃边热闹地说笑着。
与此相对的是陈缘知和姜织絮两个人之间的静谧。
陈缘知有心想问姜织絮发生了什么，可看着姜织絮恬然安静的侧脸，又不知该从哪里开口，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宿舍门口。
宿舍还是如往常一般，吴嘉欣和梁商英在聊天，陆茹叶趴在床边玩手机，黎羽怜第一个看到她俩，“啊，回来啦。”
陈缘知看到姜织絮朝黎羽怜微微弯了弯眼睛，“嗯。”
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可是陈缘知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有什么发生了。
到了熄灯的时间，一切都如往常般平静，大家都各自收拾好自己，上床躺着了。
陈缘知也照例躺在床上拿着MP3在背单词，翻到一则语法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旁边的床动了一下。
陈缘知还在翻页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看着姜织絮从床上爬下去，双手没有拿任何东西，一路走到阳台外面。
拖鞋在地面上发出了很轻微的声音，到阳台便停了，好像主人没再移动了一般。
陈缘知坐了起来。她看着阳台的方向，此刻的宿舍楼除了路灯和楼梯间的光，其余都沉在一片黑暗里，她在床上，看不见姜织絮的身影。
陈缘知没有犹豫太久，她很快按灭了MP3，也跟着爬下了床，用极轻的动作慢慢地穿过床铺，走进了阳台。
角落里，姜织絮蹲在地面上，长长的黑发披散一肩，遮住了她的脸。她肩胛骨极纤瘦，此刻手臂交叠，弯折脖颈埋进去的动作，让她肩膀处的弧度更加清嶙。
她在哭。
即使在没有灯的黑夜里，那样小的起伏几乎难以看清，可陈缘知就是知道，姜织絮哭了。
她努力地忍着声音，不想打扰到别人，即使已经崩溃到这种程度，也还是强忍着难过，直到窝进这片无人的角落，才敢咬着嘴唇无声地落下泪来。
陈缘知在原地定住了一秒，随即她便蹲下来，抱住了姜织絮。
姜织絮的肩膀一僵，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抬起眼，乌黑的发间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晶莹的泪珠从那眼眶里滚落，砸在陈缘知的肩膀上。
陈缘知的手臂也微微颤了颤，她抱紧了姜织絮，手掌覆上她的背脊，“没事了，没事了。”
“……如果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好了。小絮，我一直在的。”
陈缘知感觉到姜织絮的手臂慢慢地缠了上来，抱紧了她的脖颈。
姜织絮的哭声从唇齿间溢出，她呜咽着喊她，“小知……小知……”
“……小知……”
陈缘知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脊，姜织絮的哭声落在她心上，也泛起阵阵涟漪。陈缘知抿了抿唇，手指久久地停留在女孩的发尾上，她清楚地知道那涟漪代表着什么——那是她的难过。
她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可她真的看到以后，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忍心。
不知过了多久，姜织絮埋在陈缘知肩颈处的头颅抬了起来，她似乎已经将那些崩溃的情绪，连同刚刚那些眼泪，一起淘洗出了自己的身体。
她擦掉了眼泪，露出那张白皙清柔的脸，仿佛也擦掉了那些多余的情感和羁绊。
姜织絮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陈缘知，忽然笑了，很苦涩的一个笑容。
“……小知。你是对的。”
“果然，两个不合适的人，即使勉强做了朋友……也总有一天会分离。”

第40章 离开
“小知, 有件事，我其实一直没有和你说。”
一开始，姜织絮察觉到孙络开始频繁地和魏风原接触的时候, 她其实是没有想太多的。
也许在别人那里，朋友和自己喜欢上同一个人, 是一件尴尬且难以形容与他人的事, 但姜织絮却一向不那么觉得。她的心很干净，装着的那份喜欢也格外纯粹, 所以她看着别人的喜欢，只会一样的珍重和感叹。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很美好。小知, 你明白吗？我有时候看着魏风原，会觉得喜欢他这件事, 只是我自己的事，并不与他有关。被赋予了情感的心看到他便雀跃，可是也只是雀跃, 那样的心情太单纯。与其说我喜欢他, 倒不如说我在利用他取悦自己。年少时这样的喜欢, 我觉得格外可贵，是值得好好感受的东西。”
“我以为，孙络也是和我一样的。”
姜织絮第一次听孙络提起她对魏风原的想法，是在她们第一次去看魏风原打球的时候。
那时的孙络坐在场边, 忽然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对姜织絮笑了, 很狡黠的样子：
“小絮, 我觉得有时候男生的喜欢，真的好直白啊。”
姜织絮那时还不懂她话中的意有所指, “嗯？你说什么？”
孙络拖长声音，“就是说——”
“我觉得魏风原，对我有意思。”
陈缘知听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禁开裂，她努力维持，但语气还是十分强烈：“哈？？？？”
姜织絮看了眼陈缘知的表情，无奈道：“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是和你差不多反应。”
“小絮，我不是自恋，我是真的感觉到很多细节，你不觉得魏风原对我一直都很特别嘛？”
“不是，”姜织絮敛起脸上的惊愕之色，忍不住问道，“孙络，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孙络扬眉，搭在另一条腿上的小腿冲着球场上魏风原的方向晃了一下，“小絮我和你说，男生的喜欢其实是很明显的，比如说——男生投中篮之后第一个看的，不是对手就是喜欢的人。”
“魏风原今天都投中三次篮了，每次都是第一眼看我这边。”
姜织絮半晌无言，她发现孙络说的似乎也对，至少她无从反驳。
“而且他对我的占有欲真的很明显，你知道吗，我上次只是和隔壁班的体委说了几句话，他马上就走过来了，而且还莫名地表现得很有敌意……”
姜织絮慢慢地说：“孙络给我列举了很多她觉得魏风原喜欢她的证据。小知，我发现我没办法反驳她，她所说的那种可能也是存在的。”
“我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也没有言之有理的证据。但是小知，我直觉孙络是错的。”
“我从那个时候开始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坐在他们旁边。或者说，那段时间让我无法面对孙络和魏风原的真正原因，是我知道了孙络内心对魏风原的想法，而我不认同她，却又没有证据证明她是错的。”
陈缘知，“所以你们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吵架了？”
姜织絮抿了抿唇，“……不。”
“是魏风原知道了。他知道了孙络背地里觉得他暗恋她的事情，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
“魏风原直接去找了孙络对质，他们大吵了一架，最后魏风原还把孙络删了。孙络回来以后很生气，她质问我是不是我告诉魏风原的，我说我没有，我完全不知道魏风原是从哪里得知的，而且我也从来不会和他说这些。”
“但是孙络不相信我。”
姜织絮轻笑了一声，“小知，她不信我啊……”
陈缘知蹙了蹙眉，开口问道：“小絮，孙络觉得魏风原暗恋她这件事，除了你，孙络还和别人说过吗？”
姜织絮抿了抿唇，“……其实我不清楚。我没有问过她，但是我猜她应该和齐敏睿，张纤章她们都说过。”
“她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尤其是她觉得开心的事，她会说给很多人听。她藏不住秘密，我很早就发现了，在她把她的一个朋友和男朋友吵架的聊天记录转发给我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对她要三缄其口，不然我的秘密就会成为她和其他人的口中的谈资。”
陈缘知不能理解，“都这样了，你还当她是朋友？”
姜织絮，“因为我都明白，小知……我都明白。”
“孙络会给我传她和她朋友的聊天记录，是因为她觉得我们都是她的朋友，所以理所应当的，我们也应该是朋友，朋友和朋友之间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即使我和那个女生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在此之前还一句话也没说过。”
“她会和她的朋友说我的事情，说我不喜欢某个人，是因为她觉得这就像是一群人在说八卦一样，但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她的朋友其实不喜欢我，对我有恶意，那么她转头就会把我讨厌某个人的事告诉那个人。”
“……她活得太简单了。简单到有些愚蠢。”
陈缘知听到这里时，眼瞳微微收缩，抬眸看向了姜织絮。
此时的姜织絮和刚刚那个躲在角落和黑暗里低声哭泣的姜织絮已经完全不同了，她眼睛还是像月光一样清澈温柔，但那种温柔里，多了决绝。
她望着眼前的陈缘知，垂下了眼睫，轻轻地叹息着：“小知……你是对的，你果然是对的。”
“可惜的是，我那个时候还不懂。而且小知，她曾经也对我那么好。”
陈缘知看着此刻的姜织絮，突然回想起了她和姜织絮的第一次吵架。
那也是一个夜晚，无人的草径间，她得知了吴名旭没有把孙络和姜织絮分开的原因，而姜织絮告诉她，孙络在她最崩溃的时候给了她陪伴和鼓励，所以她做不到对孙络坐视不管。
那时插入两人之间的刺，终于在此刻拔出，带出血迹。
陈缘知知道该什么做。就像她曾经和许临濯说过的一样，她握住了姜织絮的手，一双眼专注地看着她，认真地说：
“没关系的，小絮，你还有我。”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
只有坍塌的那一瞬间到来，人们才会意识到那是高楼还是废墟。
一切都是在寂静无声之中发生的。陈缘知看着姜织絮走进了办公室，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姜织絮用了什么借口，无非是孙络曾经早就存在的劣迹斑斑，只需列举一件，就足够作为托词。
吴名旭在和学习有关的事情上，从来不会马虎，这一点，陈缘知也不知该嘲还是该叹。
“小知，我想离开孙络。你觉得如果我去提出换座位，这种时候，吴名旭会答应我吗？”
每次换座位都是一次班级的伤筋动骨，陈缘知早就发现了，吴名旭很烦换座位，离分班还有一个月，而且马上就是考试，他不一定会那么快松口给姜织絮换座位，但姜织絮却是一秒钟也不愿意在那个座位坐着了。
陈缘知思索了一下：“也不是不可能做到。我有一个办法，你可以试试。”
姜织絮走出了办公室，她第一眼朝陈缘知的方向看过来，弯唇笑了。
“——成功了。”
姜织絮走到了陈缘知身边，和她一起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吴名旭同意我今天下午就换座位，坐到原来谢槿桦的位置上。”
谢槿桦走了以后，朱欢寅同桌的座位就一直是空着的。其实班里还有一个女同学也是单桌在坐，可是陈缘知知道，那个女同学是自愿自己坐的，太多单人单桌会影响班级座位的布局，所以吴名旭一直很头疼谢槿桦的座位该怎么处理。
陈缘知也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她还为此主动去找了朱欢寅询问，能不能让姜织絮坐到她旁边。
陈缘知没想到的是，朱欢寅一下子就答应了，“姜织絮终于醒悟了？我还以为她会一直被孙络骗得团团转呢。”
“她想来就来呗，反正我无所谓。助人脱离苦海，也算我功德一件。”
陈缘知有些意外朱欢寅讨厌孙络的程度之深，不过也幸好她这么讨厌孙络，才给了姜织絮此刻离开孙络的机会。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班级里还笑语声晏晏，陈缘知隔着玻璃窗看向教室后排，孙络一如既往地坐在一群人中央，笑得那么张扬肆意，仿佛没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事情，也没有发现变故的袭来。
“织絮。”
陈缘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发现陆茹叶不知何时出现在姜织絮的身旁，她看着姜织絮，表情里带着少见的谨慎。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我刚刚也在办公室里……”
陈缘知马上意识到陆茹叶听到了什么。
姜织絮显然也听懂了，但她并不在意，反倒是温和地笑了，“没关系的茹叶，如果你想告诉孙络的话……”
“不！不是！”
陆茹叶忽然很大声的打断了姜织絮的话。
她盯着姜织絮，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犹豫，“我不会告诉她的。”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和她吵架了吗？是……因为什么事？”
姜织絮不愿多说，“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陆茹叶抿了抿唇，“那，你是因为生气才决定换座位走的吗？”
姜织絮轻轻摇头。
“——不是的，茹叶。我已经决定不再和孙络做朋友了。”
陆茹叶惊异地看着姜织絮，她张了张口，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我明白了。”
陈缘知微微皱眉。
她觉得陆茹叶的反应很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第41章 进步
姜织絮换座位的速度之快, 打了许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下午，大多数人来到教室的时候，姜织絮已经把所有东西搬好, 坐在了朱欢寅旁边的位置上。
很多同学都投来了八卦的目光，路过那一片座位的同学注意到这一对新组合, 也是频频回头。
似乎是他人的眼神实在太明目张胆, 朱欢寅终于不耐烦，啧了一声。
她掀起眼看, 向斜前方正望着她们在说什么的几个同学，语调上扬, “看什么看？”
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低了下来，看向这边的人也匆匆忙忙地转过头。
姜织絮从头到尾没有反应。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 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下颌到脖颈的弧度柔和。
陈缘知看着这俩人的背影，一个傲慢明艳, 一个温柔安静。
……真神奇, 她居然会有一种这两人还挺搭的感觉。
下节课是数学课, 陈缘知看了一眼手表，马上收起心神，打开课本开始预习。
直到上课铃响，她才抬起头, 看着数学老师戴着他那副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慢慢悠悠地走进教室时，陈缘知才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要留意孙络的反应。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陈缘知和姜织絮走在林荫道上的时候。
陈缘知问姜织絮, “你有和孙络说吗？你换座位的事情。”
陈缘知尊重姜织絮的一切选择，但她担心孙络会来找姜织絮麻烦。
如果彼此都是聪明人, 自然可以心知肚明地分开，利落地分道扬镳。
但对着孙络，陈缘知会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不然不知道她会怎么理解姜织絮的行为。
“我写了一封信给她，告诉了她我换座位的原因。放心吧，我没有不告而别。”
姜织絮下午和陈缘知一起来的教室，两人稍微提早了一些出发，因为姜织絮不希望被太多人围观自己搬座位。
陈缘知帮她搬书的时候，看到姜织絮放了一封信在孙络的课桌上，临走时细心地用笔盒压好。
陈缘知也是那一瞬间，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姜织絮。
小絮在她眼中无疑是好心肠兼良善之辈的代表，她的心比陈缘知软得多。
但陈缘知在第一次见到姜织絮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安静淡泊的外表下，藏着坚韧且棱角分明的内核。
有些人温柔是因为随波逐流，亦或者消极懦弱，可姜织絮的温柔却不同。她的温柔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了然，她包容，清醒，稳定，仿佛早已历经沧桑，看惯世间百态，却仍相信象牙塔里的传说，对人对事也总抱着一颗赤子心。
这样的姜织絮在做出决定时，既小心慎重，又不留余地。
陈缘知偏过头看去时，孙络已经在座位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看过了信，女孩趴在课桌上，长卷发淹没了肩膀，她曲起手肘，脑袋枕着小臂，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逃避着什么。
看上去一潭死水般安静。
陈缘知不清楚姜织絮在信里写了什么，但很显然非常奏效。
这几天，孙络没再来找过姜织絮。
两个人仿佛从那一天起，便成了彼此世界中的过客，不再有任何白日下的交集。
……
三月开春之前的第一场大考如期而至。
考试的时间刚好在下周一到周三，陈缘知和许临濯整个周六日都窝在社团活动室备考。
学习的时候，这俩人其实极少玩笑，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写字的时间便总是比对话的时间要多得多。
有时候恍惚间一抬头，陈缘知会觉得有点头晕，长久使用的眼球因得不到充足的休息而变得干涩。
每当这时，陈缘知就会垂下眼，用力地闭上再睁开，然后借着发丝的遮挡看向许临濯的握着笔的手指。
陈缘知总觉得许临濯是她的风帆。只要风还在吹，那面帆就会继续飘扬，而她只要还能看见，就不会停止航行。
“——明天的考试有信心吗？”
陈缘知混沌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话语冲开，她抬起头，有点怔然，大脑反应了许久才理解许临濯的问题，然后笨拙地措辞回复：“……算有吧。”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那双眼仿佛洞察一切，他声音清稳，宛若一针定心剂，“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算上上学期，你已经努力学了三个月，清之，要对自己有点信心。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考试带着一颗清醒的大脑去应考，争取不要做错本来就会的题。”
许临濯说完这些，似乎是顿了顿，忽然笑了，“……这样就可以了。”
陈缘知看着他，心里盘旋缠绕已久的疑问和惶惑再也压不住，她张了张口，没喝水的喉咙有些干，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哑，“……许临濯。”
“如果我考差了，你会失望吗？”
个性使然，陈缘知几乎从初中开始，便不在意任何的风言风语，不在乎的人无论说什么也无法伤害到她，也因此总是笔直地前行，从不会被他人的评价左右。
但她也有弱点。
她平生最害怕的，便是在意的人向她投来失望的眼神。
许临濯放下笔，似乎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如果你考得特别差的话，会。”
“——但那也是对我自己失望，不是对你。”
陈缘知一颗心还没来得及沉落，便被稳稳地托起。她愕然地看向许临濯，那人却只是笑着，语气轻快地自嘲，“那只能说明我的教学水平不行，没办法教会你……”
陈缘知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不是的。”
“许临濯，你教得很好，你说的每道题我都能听懂，每个步骤都特别清楚细致。如果你的教的还不算好，那这个学校的其他人也都不过是平庸之辈罢了。如果不是你，我还和以前一样求助无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打转，净做些徒劳无功的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我知道你这么说，是希望我不要想太多。”
“但是拜托了，许临濯，如果我真的没考好，你还是骂我一顿吧。这样我会好受一点。”
话音落下，随空气一同坠入沉默。
陈缘知数着自己的呼吸声，半晌，身边那人的手指动了动，然后陈缘知便听到了一声轻笑。
“——是我自以为是了。”
陈缘知顿了顿，抬起头，第一眼迎上许临濯看来的目光，轻稳深静，带着了然的笑意。
他那样肯定，就好像他已经预见了这件事的发生，仿佛那是命中注定的轨迹：
“你一定会有进步的。清之，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你只需要等待——等待你的荣光到来的那一刻。”
进入考场的信号铃敲响，学生们合上书本，拉上书包拉链，声音此起彼伏。陈缘知扫清脑海中的思绪，也随之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跟着拥挤的人群涌向考场门口。
这次月考事关分班，各科试卷均由东江中学的老师原创出题，难度和考量角度和上一次高一级的期末考试有所不同。
陈缘知在做语文时就有了比较明晰的感觉。
阅读理解的部分，选择题没有偏题怪题，主观题题干精炼，指向明确，考察角度更贴近高考真题，让陈缘知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姜织絮的语文成绩非常拔尖，语文成绩一直平平的陈缘知也向她取过经，问过语文如何提高成绩之类的问题。
那时的姜织絮二话不说拉了陈缘知的语文试卷帮她分析，翻完试卷后，姜织絮对陈缘知说：“小知，我觉得你不用太过于担心你的语文。”
陈缘知当时是有些惊讶的，“为什么？”
“我觉得你不用急，可以慢慢来。那些需要急的是几乎不怎么看书，也很少思考，缺乏感受力和理解能力的人，而小知你很明显不是。”
“你爱看书，有很充足的阅读积累，这些东西一直以来锻炼着你的感受力，促使你思考，同时你本身的逻辑和组织能力也非常优秀，所有高考语文所需要的核心素养，小知你都是具备的。”
“你只是还对答题规范不够了解，简单来说就是你还不知道该写哪些东西才能精准地拿到分数，不知道一些关键名词，对语文试卷的题型也不够清楚。而这些都不是难事，只要抽出一些时间学习，很快就能取得成效。”
那时的陈缘知说：“小絮，你对我的评价会不会有点虚高？我感觉你有带滤镜。”
姜织絮很生气，生气的是陈缘知质疑她在语文上的判断力，“我才没有呢！！”
“……这样吧，如果小知你急着想提高语文成绩的话，我推荐你去做高考题。先认真地从头到尾地做一遍，再去对着答案分析得分点和潜在思路，然后慢慢学着把自己的答案往那个方向靠拢。”
陈缘知平时要听课，跟进度，完成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抽时间背单词，自学上学期的数学课本内容，做题和做错题本，每天都忙得像陀螺。
她实在是太忙碌了，所以到最后，她也只是在某几次实在做数学做得烦了时，才翻开买的语文真题卷做一张，直到分班考试前也没做几张。
但是这几张试卷做完后积累的一些思路和切入点，却在这次大考中发挥了作用。陈缘知的语文写得很快，第一部 分所有题目做完时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拿来写作文。
语文做完的很轻松，这给了陈缘知一些信心，去面对接下来的数学。
数学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门极其难打的仗。陈缘知拿到数学试卷的第一时间是看应用题，看完前三道大题的第一小问之后，她的一颗心便立马提了起来。
——都是她反复做过的题型。
一定不能错，这十几分一定要拿到。陈缘知带着一种决然的心情落笔，每道会做的题目她都一步一步地推导，极其谨慎地计算，生怕因为粗心而丢分。
还是有很多题不会做。陈缘知停笔的时候，看着手里的试卷，这样想到。
但是她知道，不一样了。
和之前不一样了。
上一次考试时，她还只能勉强地写完一道应用题，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写出四道大题的第一小问，甚至前两道大题的第二小问也都找到了切入点，写满了答题卡上对应的方框。

第42章 鼓励
数学考试之后是英语, 历史，物理，化学政治, 生物地理……
三天俯首桌案的考试时光在周三下午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声中宣告终结，高中阶段的第一场离别也近在眼前。
考完试后的当晚, 学校公布了分班时间, 在此之前就有过的很多关于分班时间的猜测，在此刻全部验证。
三月中旬。
——还有不到十五天。
这个相处了五个月的班集体里的大家, 再过两周就会各奔东西，去往不同的楼层, 学习不同的学科。如无意外，其中的大部分人在剩下的两年多的高中时光里, 不会再更换班级。
陈缘知结束考试的当晚很认真地在对改试卷，一科接着一科，整张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红笔的痕迹。
晚自习她一般都会戴耳塞, 预感到刚考完试的第一晚肯定会很吵, 陈缘知第一节 自习就戴上了耳塞, 连吴名旭来班里宣布分班时间的时候也没听见。
陈缘知全对改完以后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一抬头就看见黎羽怜正趴在桌子上瘪着嘴画小人。
陈缘知：“？羽怜？”这是怎么了。
黎羽怜抬头看她，表情看上去十分难过, 一开口就是呜呜呜，简直可以听声音脑补出一个眼泪汪汪表情包的程度，“小知……呜呜呜呜……”
陈缘知：“？？？？”
还是坐在后边的温文心出声解了惑：“刚刚老师说还有两周就分班了, 羽怜有些舍不得吧。”
陈缘知表示不懂。老实说这个班里也就那么几个人会让陈缘知觉得分开有些惆怅, 但也只是有些，她太明白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个道理, 故而心里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黎羽怜显然不是她这样的人。
陈缘知沉吟片刻，笨拙地安慰她：“……没事，我记得我们好像是一个选科？说不定会在一个班里呢。”
选科志愿表全部收集以后，学校就统计了各选科的志愿人数，这个数据在学生之间也有所流传，据说选了物理类的人比选了历史类的人多了几百个，几乎是3：2的比例。
全文的人是最少的，只有40多个，排在倒数第一，而排倒数第二的就是陈缘知的选科，历史生物地理。
陈缘知觉得如无意外，这个班里选了历生地这个选科的人，都会成为她分班后的同班同学。
黎羽怜转头看温文心，“文心，我们班除了我和小知，还有选历生地的嘛？”
温文心这学期兼任了副班长，统计本班分班表填写情况的事也一直是她在负责。温文心想了想，“好像还挺多的，梁商英，戴胥，黄文静……还有朱欢寅。”
陈缘知本来没什么表情，听到朱欢寅的名字时，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黎羽怜又活了，“哎，那我们班还挺多人选历生地的耶。”
陈缘知倒是没想到班里五十个人会出6个选历生地的，但她还来得及细想，眼前的黎羽怜表情忽然一变，拽住了她的衣袖，语气八卦起来，“哎哎，你们快看！”
陈缘知顿了顿，目光朝走廊那边的窗户望去。
窗外，孙络和一个高挑的男生并肩站着，两个人贴得极近，就趴在走廊的扶手上，有说有笑的。
“那个就是她男朋友？10班那个？”
温文心，“他们好大胆噢，办公室就在旁边，万一有老师突然走出来……”
黎羽怜，“我也觉得。不过他们好甜哦，那个男的叫什么……黄什么的？我给忘了，他对孙络还挺上心的，我经常看到他上来我们班送东西给孙络，什么奶茶啊信啊……”
陈缘知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孙络和姜织絮的关系一断，她和陈缘知的联系就更少了，陈缘知也就更懒得关注这人的事情。
周五下午，分班考试的成绩陆续有了消息，第一个出的依旧是语文，陈缘知下午路过教师办公室，看到一堆人围在语文老师的办公桌前的时候，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这一幕格外地熟悉。
她知道，单科成绩一出，那么总成绩和总排名全出也就不远了，大概就是这一晚的事情。
“缘知？”
陈缘知从恍惚中回神，看向身边的黎羽怜，“羽怜，你叫我？”
黎羽怜好奇，“你怎么发呆了，在想什么？”
陈缘知，“……没。没想什么。”
陈缘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任务表。
第一节 晚自习，阅读理解本来要写三个，结果只写了两个；第二节晚自习数学本来要做一小节的课后题，结果差两题没做完；第三节晚自习，也就是这一节，计划是复习生物课本和教辅书，看着看着走神了。
很好。
彳艮女子。
陈缘知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自周一考试以来第一次发短信给许临濯：
“——我承认，我有在紧张。”
许临濯那边似乎是正在看手机，很快回了：“什么？”
陈缘知劈里啪啦地打着字。
“我在紧张分数。”
陈缘知没等许临濯回，接着打字：
“我紧张了一晚上，结果今晚总成绩都没下来，白紧张了。”
陈缘知等了等，许临濯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隔了一会儿才回：
“那，我去找统分的信息组组长，让他赔你精神损失费？”
陈缘知看着这条短信：“……”
她先是无语，然后好笑，再然后手指飞舞打下一句：
“许临濯，我谢谢你。”
许临濯接茬，“——不客气。”
陈缘知正打算关上手机睡觉，结果许临濯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
“我在办公室听我们老师说，最迟明早能全部统完成绩。看到成绩以后无论考得好不好，都马上来找我，我在社团活动室。”
陈缘知的睫毛颤了颤。
“——你早上不在班里学习？”
许临濯：“班主任不来。”
陈缘知看着屏幕，银白的光沉在眼底，莹莹绰绰，显得瞳仁格外透亮。
她努力克制着雀跃的心情，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了。
“——好。”
……
第二天上午，看着梁商英拿着u盘一蹦一跳走上讲台的陈缘知心想，许临濯真的消息灵通，这方面他是从来没有错过。
黎羽怜开始嚎叫，“啊救命！我不想看！呜呜呜呜呜这次肯定考差了！”
陈缘知盯着屏幕，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心口的跳动宛若擂鼓。
梁商英滑动的速度很稳健，学号和排名一行一行地从投影屏的底部升起来。
陈缘知的眼睛梭巡着，一串一串地分辨。
——直到那串熟悉的数字映入眼帘。
陈缘知感觉耳边的声音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在她看清那串代表着学号的数字后面跟着的那个数字之后。
她的手指捏紧了书页的边缘，感觉一直以来屏住的气宛若开闸的洪流，一泻而空。
巨大的冲击让陈缘知几乎陷入自我怀疑的境地。陈缘知掐了掐手心，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在此刻涣散。
趁现在还没划走。
要把各科的分数和班排都记下来。
记下来。
然后去找许临濯。
……
活动室的门打开的时候，许临濯正在写题，黑发间夹着一个白色的头戴式耳机，看起来很专注。
直到他余光瞥见一抹校服衣摆，才抬起头看人，“你来了……”
许临濯看到了陈缘知的表情，还未说完的话消失在喉咙口。
他看着陈缘知在他对面的课桌上落座，女孩带来的书被她不轻不重地扔在课桌上，一坐下就把头埋进手臂里，只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对着他。
安静无声。
许临濯摘下了耳机，挂在脖颈处，盯着陈缘知的手腕，慢慢地、试探性地出声问道：
“——考差了？”
鸵鸟式趴桌的某人，半晌才闷声回应：
“……嗯。”
许临濯垂下眼，长睫轻扫，目光滑向一边的书本和里面夹着的试卷，“试卷都带了？我看一下。”
陈缘知的眼睛是闭着的，一片黑暗里，视觉不再是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听觉和嗅觉便被无限放大。
那人的手先是翻开了书，哗啦啦的，是纸页相击发出的声音，然后是试卷纸被轻捏住时的碎响，仿佛屋檐漏下的雨。细细潺潺，时不时停断，复又继续。
陈缘知一边听，一边掐着自己的手，在心里给自己做建设。
许临濯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翻完了所有科目的试卷，他看得很快，因为试卷的主人已经在每道题上都标注好了分数和做错的原因，详细，字字清晰。
他心里有了数，正想喊陈缘知，一抬眼却看到那人放在额头前面的手，手指正掐着掌心，一片红。
许临濯顿了顿。
陈缘知慢慢恢复了理智，她松开了紧握的手，正想抬起头来时，感觉到有一双手抚开了她耳边的长发，然后一只头戴式的耳机罩住了她的耳廓。
与此同时，她的鼻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青木香，很浅，却慢慢笼罩了她，几乎窒息的温柔。
如大海的海浪般漫卷的女性嗓音，带着极淡又慵致的空灵语调，连同轻响的鼓点和细细糅杂的小提琴音，一同淹没了她的耳朵。
“sat back with the window down.(靠坐在窗户边)”
“eighty an hour and radio loud.（八十一小时，收音机声音很大）”
“the same songs with the same old rhymes，tell me to shake off.（那些有着同样旋律的老歌，告诉我去摆脱）”
《drive》.
陈缘知想起前不久背过的，这个单词除了“驾驶”之外的其他偏义。
驱使。
本能需求。
为达到某个目的而做出的努力。
陈缘知慢慢抬起头来，第一眼是有些刺眼的窗外的日光，然后看到了手臂皮肤上因为头部的长久施压而留下的红印子，再然后是那人离得很近的脸，目光相触，那人长睫垂下半覆的一对黑玉瞳正看着她，在笑。
“——好点了吗？”
陈缘知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耳机，意识到这个耳机一分钟前还戴在许临濯的头上，紧贴着耳罩的地方被不识好歹的血液充斥了，有些烫，敏感的神经鼓动，在跳着。
心口也鼓噪难平。
她闷声回应，声音从胸腔里滚出，“……嗯。”
该不该说，是好多了。
许临濯拿着笔戳了戳试卷，“那一起来看一下试卷？”
“我先问一下，这次班排名是多少？”
陈缘知抿了抿唇，吐出一个数字：“20。”
第二十名。
许临濯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就是你刚刚一直垂头丧气的原因？”
这个排名只比上次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高了3名。
陈缘知，“这还不够我垂头丧气吗？”
这样的进步，陈缘知是无论如何都不满意的。
她并不是说希望自己马上就能冲上前十名，下下一次考试就能摸到前五，她没有想过这样的幸运。
但她至少要快一点，要进步得快一点。
如果不够快的话，要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自己的目标。
……什么时候，才能去到那人身边。
许临濯摇了摇头，他摊开试卷，用笔给她圈起各科的分数，最后一笔落在数学试卷上。
“——可是你看，你的数学是94分。”
“不仅数学及格了，英语和语文也都比上次考试高了，单科班排也都进步了十个名次左右。”
“明明就是有了很大的进步啊。”
陈缘知怔了怔，“那为什么班排……”
许临濯看着她，“班排低是因为物理化学考得不好。”
陈缘知这次的物理化学彻底拉了后腿，排到了将近三十五名左右。
“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还有两周就要分班了，等级考试一过，这些你没有选的科目的分数就不用在乎了。”
“这次考试的物理化学对你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不需要理会他们。”
“把目光从失败上移开，一直以来你努力学习的科目，不都已经取得了进展？”
“相信我。等到分班之后的大考再看班排名吧。一定会有非常大的突破，现在泄气还为时尚早。”

第43章 向好
陈缘知明白许临濯话里的含义, 但她还是觉得非常地挫败。
她深知自己不是天才，但现实次次都在她身上强调这一点，真是令她心梗。
陈缘知垂着眼, “……其实我在理科上就是没有天赋。”
许临濯看着她，“为什么这么想？”
陈缘知, “也不是非要这样想的……但是你在一件事上有没有天赋, 活了十几年，你不可能不清楚。”
天赋异禀和不受眷顾的差别实在是太大, 大到一个人慢慢长大的过程里能够无数次地感受到。
一个人在某件事上有天赋，她就总是可以很轻松地将这件事做好, 甚至有时不必花费太多时间精力，就能胜过大多数人；
而一个人在某件事上没有天赋时, 她就总是需要花费比别人多得多的时间去做那件事，才能勉强做到和大部分人一样。
陈缘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擅长理科，然后便是一年一年地随着长大, 越发肯定这一点。
也许是小升初那年她贪玩, 所有的练习册都只做了一半, 结果只有数学考差了的时候；
是初中开始，数学练习册上频频出现她怎么也做不出来的题目的时候；
是发现上课听懂和会做题目完全是两码事的时候；
是第一次报课外补习班报了物理和数学，一对一的学费烧钱似的给出去，却收效甚微的时候；
是上高一的第一个学期, 她差点被毫无回报的努力击溃，在夜晚人潮拥挤的校道上掉眼泪，但说起来也只是因为一张成绩不好看的数学试卷, 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弱点, 因为她如此不满意自己。
许临濯，“你说得对。我们总要明白不如人意才是常态。”
事实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如此的平凡。
平凡的青春岁月, 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和荣耀加身，只有独自一人反复走过的那条林荫道，没有舞台上的灯光落在肩上，只有藏在人海里的不起眼，没有海边一群人躺在沙滩上看日落，只有一个人面对半米高的试卷练习册，没有觥筹交错，只有灯火阑珊。
“对，我明白……”
“那你会认命吗？”
陈缘知看向许临濯的眼睛，那双眼非常安静地看着她，带着温和的波光，仿佛能够看穿她的灵魂。
“……不。”
可是青春之所以不平凡，就是因为有一群正在经历它的人不甘愿平凡。
他们日复一日地做着一件平凡的事，而这样的努力本身就是最难得，也最不平凡。
陈缘知想，没有天赋也没关系。
与其逃避哀怨，不如接受，她擅长调整自己的情绪，擅长缝补伤口，擅长从跌倒的地方爬起，唯一不擅长的就是放弃。
她偏是要去做，即使结果不尽如人意，她也可以说服自己甘心。
她什么时候服过输。
许临濯看着她的神情，眼眸渐渐漫上笑意，“我明白了。”
“那么清之。再次调整自己，再次出发吧。”
陈缘知点了点头，心里的那颗石头终于轻轻落地：
“嗯。”
“好，”许临濯把目光放回到陈缘知的试卷上，抬手扶了一下银边眼镜，垂眸扫视纸面，“那就先来分析这次的失分科目和题型。第一阶段的目标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可以把提分的重点向副科均匀一下，比如你这次表现最差的副科——生物。”
“生物的学习你都是怎么进行和展开的？”
陈缘知对答如流，“我常用的教材有两套，一套是我自己购买的概念性的教辅资料，一套是课本。”
“练习册一共有三套，其中两套分别是学校统一购买的练习册和套卷，剩下一套是我自己另外购买的《必刷题》，不是专题训练也不是专项训练，只是常规的单元练习册，因为我觉得我在生物主客观题上的失分没有明显的差距。”
许临濯复述了一下，“没有明显的差距。”
陈缘知卡壳一秒，“……嗯，就是，选择题和填空题都错得挺多的。”
许临濯没忍住，“噗。”
陈缘知不满：“喂。”
许临濯摆摆手，努力克制，“不是，我不是笑你……”
陈缘知一脸怀疑，明显不信他的解释，“那你是笑什么？”
“我觉得你诚实地检讨自己的样子很有趣。”
陈缘知瞪他，“不有趣！许临濯，你不许再笑了。”
“好好好……”
许临濯敛起笑容，开始分析，“所以你平时是怎么学习生物的？”
陈缘知一一列数，“听课，做老师布置的练习册，然后偶尔做一下试卷，看和记辅导书上列好的知识点和内容。”
许临濯，“你觉得自己的学习方法有什么问题？”
“我……在记忆知识点时的效率很低，经常走神，也记不住，导致我对知识点的掌握程度不足。同时，我觉得我练习的题量也不够。”
许临濯一直抿着唇笑着看她，“看来不用我说了。”
陈缘知犹豫了半秒，她做一个决定总是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好要如何开口，“我打算以后抽出时间，每天做一课的练习题，同时做三套。”
“既然干看啃不下知识点，那就做完题之后对改完再从头到尾地看一遍概念，这样一来应该能够记得牢。”
许临濯很快指出了她计划里的问题：“三套，你同时还要做额外的数学和英语，正常跟老师的进度和完成作业，你确定你有时间写完？”
陈缘知的眼神并未动摇半分，她点点头，“我有。”
许临濯顿了顿，眼神稍有变化，但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不要太勉强自己。”
陈缘知笑了，她很想说她就喜欢勉强自己啊，他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一抬头，却撞上了许临濯看来的目光。
微风从窗外拂来，像哗然漫上岸边的青色海水，将整间教室的空气冲洗得清凉一新。
陈缘知伸手抚开鬓角被吹乱的发，从白光穿过的指缝间，看到了许临濯微微弯起眼睛的样子。
垂落在额头边缘的碎发擦过他的睫毛，挡不住那里泻出的一片光亮。
许临濯，“这才是你最大的进步。你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制定学习计划了。”
“在不断地学习中积累的嗅觉和敏锐的感知力，会是一笔巨大的宝藏，以后你就不会再需要任何一个人来干涉你的计划了。因为你会开始明白，具体地做些什么，怎样合适地安排它们，能让你达到你期望的目标。”
他给她打开的只是一扇门，但她摸索着路，竟也找到了自己的灯塔。
“期待下个月的你再走进这扇门时，会带来一个好消息。”
陈缘知抿了抿唇，她藏在课桌底下的手握成了拳，指根抵在那片发烫的皮肤上。
陈缘知望着许临濯，往日里那双黑眸此刻亮得惊人。
她语气小心，却又郑重其事：
“……一定会的。”
接下来的一周里，陈缘知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学习上，她对自己的日程表上各项事务的完成度越发严苛，即使牺牲一些必要的时间也要把每天给自己布置的学习计划做完。
转眼间，离分班的日子只剩不到一周了。
这一天晚自习，陈缘知坐在座位上写题，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陈缘知一顿，一抬眼却发现眼前站着毛维娅和姜织絮，毛维娅站得离陈缘知稍远些，而刚刚敲她桌子的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怎么了？”
陈缘知被姜织絮挽着手走出教室的时候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毛维娅带头走在前面，姜织絮则是对着陈缘知悄声说道：“维娅让我找个人，三个人一起去拿放在团支部那边的档案回来。”
陈缘知思考了一下，“所以我是冤大头？”
姜织絮和她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啦！我本来喊的是朱欢寅，可是欢寅说她，呃那个什么……”
姜织絮的目光扫过前面的毛维娅，陈缘知看着她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秒懂了。
看来朱欢寅也不喜欢毛维娅。
等等？陈缘知看着前面毛维娅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
为什么她会说“也”？
毛维娅曾经在班里很高调，那个时候很多人都不喜欢她的做事风格，而且那时她身为孙络小团体里除了孙络以外第二起眼的角色，不乏有讨厌孙络小团体的人对她也厌乌及乌。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自毛维娅和孙络分开之后，她受到的关注就少了很多，直接表现就是陈缘知不再经常从别人议论的声音里听到她的名字了，孙络成为了自己小团体里唯一的代表人物。
而毛维娅反倒是低调了很多，不再做出一些曾经会做出的社牛行为，比如当堂训斥违反纪律的同学，或者在班里手舞足蹈地提起某个话题。
除了朱欢寅这样特别小孩脾气的人之外，大多数人对毛维娅应该都是改观了的，陈缘知很意外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是认为毛维娅在班级里不受欢迎。
但实际上，她在离开孙络小团体之后，既和陆茹叶，李若幸，阮珊珊等人维持着不错的关系，也和蒋欣雨等人有来往，陈缘知有时候撞见她和蒋欣雨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都会有种毛维娅离开孙络之后，反倒“黑白通吃”了的感觉。
而且后来因为蒋欣雨的事情，孙络似乎还主动去找毛维娅和好了……
陈缘知想，真是乱得要命的关系。
姜织絮小声道：“就是这样。所以我就没有勉强她……”
陈缘知点头，“嗯，来勉强我了。”
“我不是看你学习都学一晚上了，才想着拉你出来走走嘛？眼睛也是需要休息的呀！”
姜织絮拉着她的手讨好卖乖，陈缘知心里觉得好笑，还没回话，走在前面的毛维娅就转过了头，满脸笑容地看向她们。
她揶揄道：“是啊缘知，出来走走呗，你还没去过团支部吧？顺便去看看也不错啊！”
陈缘知看了她一眼，毛维娅搭话得很自然，仿佛她们三人本就是亲密无间的姐妹花。
陈缘知接了话头，主动问道：“是拿团籍资料回来发给团员吗？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团员的工作？”
毛维娅笑着说，“是啊，就是转接团员关系那些事！学校早不转，下学期才开始办，也是真的拖拉！我们待会拿了直接回去发给大家，对了，你们可以先找出来自己的，到时候直接拿走就行。”
毛维娅性格开朗，非常社牛且长袖善舞，陈缘知不知不觉中也让她加入了自己和姜织絮的聊天对话之中，三人闲聊了一路，也算愉快。
她们一同到了团支部办公室，分好资料，抱着不算沉但也有几分重量的档案袋，三人打道回府。
回到教学楼的时候还在上晚自习，楼道间极其安静，只有走廊的阳台上有零星几个学生在算题讲题。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毛维娅走最前面，第二个是姜织絮，最后一个才是陈缘知。
陈缘知抱着档案袋，脑子里想着刚刚离开教室前算到一半的题目，三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轻盈清脆，带着些沉闷的回响。
绕过拐角，前面就是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白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
陈缘知直视前方，视线所及之处，毛维娅抱着一堆档案袋，在路过办公室时朝里瞅了一眼，随后忽然顿住了脚步。
陈缘知看着毛维娅的眼神染上了一丝惊异，随后她便听见毛维娅开口说：“…… 我们先搬到办公室放着吧，我先清点一下数量。”
姜织絮没想太多，点了点头，跟着毛维娅就进了办公室。
陈缘知跟在两个人后面，她刚踏进办公室，第一眼便看见了吴名旭桌子前面正抱着腿蹲着的身影，初春的天气，那人却已经穿了校服短裤，外面再穿一件宽宽大大的校服外套，显得人更纤细。
她蹲在地面上，乌黑的长卷发披散下来。频繁的烫染让她的发尾在此刻的灯光下显出几分干枯，像凋零前的花朵，被烧焦的蝴蝶。
也几乎是同时，陈缘知明白了毛维娅突然改口的原因。
那是孙络。

第44章 灾祸
陈缘知敏感地发现, 在她们走进办公室之后，原本似乎在说着什么的吴名旭一瞬间闭上了嘴，沉默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已经是最后一节晚自习了。
办公室里的老师大多会在最后一节晚自习离开, 只有两个班的班主任会一直留到最后，另一位老师大抵是去巡班了, 刚刚的办公室里只有吴名旭和孙络两个人。
陈缘知走到桌前, 刚放下档案袋，就听见毛维娅“哎呀”了一声。
她转过头, 刚好看到毛维娅走到孙络身边，弯着腰关切地把手搭在孙络的肩膀上, “孙络，你怎么蹲在这啊？”
陈缘知的目光沿着毛维娅的手臂慢慢下落。
原本低着头的孙络听到问询声, 慢慢仰起脸。她看着毛维娅，忽地展颜一笑。
“我没事啊，就是膝盖有点疼, 所以蹲着。”
毛维娅看了眼吴名旭, 又对着孙络笑道：“噢噢, 没事就好，看你蹲在这，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陈缘知看了眼身边的姜织絮，她垂着眼, 也在看孙络，眼神温柔安静，水波轻漾, 任谁看去都会以为她还牵挂着她所望向的那个人。
但陈缘知太了解姜织絮了。
如果小絮真的牵挂一个人, 她会第一时间走过去，而不是到现在还站在这样远的地方, 一言不发地看着。
陈缘知的手碰了碰姜织絮的手背，引得姜织絮转眸看她。
陈缘知，“小絮，我们走吧。”再呆下去就感觉有点刻意了。
姜织絮点点头，“嗯。”
陈缘知和姜织絮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陈缘知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孙络伸手拉住毛维娅的衣袖。
也许是她蹲在地上的姿态给了陈缘知错觉，她看着孙络，好像看着一个溺水之人抱住最后的浮木。
……
刚过大考，又临近分班，整个班的氛围都是浮躁的，不少人趁着晚自习的班主任不在的间隙偷偷讲话。
陈缘知坐在一群蠢蠢欲动的人之中，背脊孤松一般清拔。
“缘知！缘知！有大新闻！”
陈缘知被黎羽怜抓住她肩膀乱摇的动作带得身体一歪，只好摘掉耳塞，无奈道：“又怎么了？”
黎羽怜附到她耳边，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我和你说，孙络谈恋爱的事情好像被人捅到班主任那里去了，然后孙络第三节课上课就被叫去了办公室，到现在也没回来！”
陈缘知颌首，表示了解，“我知道，刚刚路过看到了。”
黎羽怜，“你怎么每次都比我早知道呀！嗨，我还没吃完全瓜，你等等，我再去找陆茹叶打听一下！”
陈缘知拉住了她，语气变了，“你说这些是陆茹叶告诉你的？”
“对呀，不止我，去问的人她都回答了。”
陈缘知有些惊讶。
陆茹叶不是孙络的朋友吗？为什么她没有帮孙络保密，这算得上是朋友的丑事吧。
可惜，陈缘知回来时本就已经是第三节晚自习，此刻更是几乎已经到了下晚自习的时间。陈缘知没等到黎羽怜的瓜，下课铃就响了。
但陈缘知也没有太过在意这个瓜。
被老师发现谈恋爱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之前蒋欣雨也遭遇过一模一样的事情，也没见班主任罚了她什么，就是听他念叨几句而已。
以陈缘知的角度去看，完全是不痛不痒。
只不过放在孙络那样自尊心强的人身上，应该会觉得非常不好受吧，毕竟上学期她才这样嘲笑过别人，如今却轮到她被人看笑话了。
陈缘知在回去的路上和姜织絮聊分班的事，忽然想起这一茬，发现自己还没怎么关心过姜织絮的恋爱，遂问起姜织絮：
“魏风原选了什么选科？”
姜织絮，“他选了物化生。”
陈缘知意外，“全理么？”
“……不过这样也挺有意思的，你全文，他全理，也算是互补了。”
姜织絮拉着陈缘知的手，夜晚的小径上连空气都静寂，姜织絮叹了口气，轻声说，“小知，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更厉害一些呀……”
“……魏风原这次总分是全班第二。”
“我有时会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全理一共有140多个人，应该会分三个班。他一定会去到成绩最好的那个班吧？”
“那我呢。”
陈缘知握紧了她的手，她睫羽轻颤，发现自己此刻完全能够理解姜织絮的心情。
她仿佛是从心底里呼出那口惶然不安的气，然后才坚定地回答道：“可是小絮，他一定愿意等你。”
“你看看自己，你其实并不差，你完全有可能走到更高的位置，你有这样的底气。他也不是蠢人，他看重你，选择你，一定是相信你与旁人不同，你能走到他身边。他有那样一双慧眼，既然望向了你，便说明你是珍宝，即使你或许不这样认为。”
她是在回答小絮，还是在回答那个不安的、期许的，又不堪一击的自己呢？
姜织絮反握住陈缘知的手，忽地笑了。
“小知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陈缘知的脚步猛地一停。
她看向姜织絮，那人温柔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反应这样大，看来我猜对了。”
陈缘知，“……没有，你猜错了。”
姜织絮但笑不语。陈缘知第一次沉不住气，主动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姜织絮，“小知你一直是理性的，有时候甚至很绝对，显得没什么人情味。”
“但是小知你现在不一样了。”
“你开始能够体会到别人的心情。或者说不是能够体会，而是你愿意体会了，甚至还能安慰我。但是小知，如果不是有着一样的心情的人，又怎么能够安慰到彼此呢？”
“我虽然不知道小知喜欢的人是谁，但是我想一定很优秀吧。小知不会喜欢比自己差的人。”、
陈缘知，“首先，我没有喜欢的人，你说这一大堆前提就是错误的……”
姜织絮，“噗！”
陈缘知恼了，“你笑什么！”
姜织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的话题彻底歪掉，两个人一路吵吵闹闹地回到宿舍，刚进门就听见了梁商英的惊呼声，“我靠，真的假的！”
陈缘知走进来之后，发现黎羽怜还没有回来，宿舍里只有陆茹叶，梁商英和吴嘉欣。
姜织絮，“你们在聊什么呀？”
吴嘉欣，“你们有注意到今天孙络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嘛？”
陈缘知走到床边，“看到了，是早恋被抓了吗？”
梁商英一脸震惊地说，“我们一开始也以为是班主任知道她谈恋爱了而已，结果不是，孙络她后后来没回教室，是被班主任带去教务处了！”
陈缘知一愣，教务处？
“吴名旭为什么要带孙络去教务处？”
“对啊，上次蒋欣雨的事他不都只是训训话而已吗？”
梁商英，“她也是，应该撒谎说他们就是朋友关系嘛，反正老师也不会深究。”
陆茹叶接话了：“她没办法解释，因为这事一开始就被人捅到校领导那里了。”
“昨天有人在校领导的群里发了一段监控视频，是剪辑过的，里面拍到了孙络和她男朋友。然后今晚教导主任就找了班主任，吴名旭也是才知道这件事的。”
陈缘知睁大了眼，满脸惊愕。
梁商英目瞪口呆：“他们是在哪里被拍到的啊？”
陆茹叶顿了顿，陈缘知看向她，发现她满脸的欲言又止，“……在实验楼。”
“实验楼？？他们为什么要跑去实验楼啊？”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陆茹叶说，“他们是晚上吃饭的时间去的实验楼，监控摄像头拍到孙络和她男朋友进了女厕所，他们进去以后过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才出来。”
整个宿舍像是被扔进了深海里，一瞬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直到梁商英发出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不是吧……”
吴嘉欣也脸色发白，但她却看向了陆茹叶，“茹叶，这些都是孙络和你说的吗？”
陆茹叶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不是。”
“是张纤章。”
短短的几段话，其中的信息量却几乎将陈缘知淹没了。
陈缘知下意识地看向姜织絮，姜织絮也非常的震惊，陈缘知不知道她惊讶的东西是否和自己一样。
但现在，有一件事基本上可以弄清楚了。
——孙络这件事，恐怕很难简单收场了。
梁商英忍不住出声，“不是，茹叶，所以孙络和她男朋友为什么要去实验楼的厕所啊？”
“他们在里面干了什么啊我去……”
陆茹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似乎一直表现得很冷静，也许是因为她早就吃过了瓜，早就过了那个震惊的劲，“我也不知道，张纤章也没跟我说。”
“不过想想也知道，孤男寡女这个时间段去没有人去的实验楼里，还一起进了厕所呆了这么久，能是干什么呢？校领导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这事儿才闹到了教务处。”
东江中学的实验楼就在教学楼的附近，也属于教学区的范畴，但由于实验楼只有化学生物物理等实验室，故而平时都是人迹罕至之地，只有上课的时候会有些人气。
尤其是下午五点半到上晚自习第一节 课的七点这段时间里，学生们要么回宿舍洗澡休息，要么去社团活动，要么吃饭，更不会有人特意前往实验楼，那附近路过的人也更少。
梁商英，“也是……但是这也太夸张了，她是怎么想的啊？”
吴嘉欣眼睫颤动，“英英，你不觉得那个举报的人更可怕吗？她居然能加进校领导群，还能拿到监控，这也太神通广大了吧？”
梁商英，“觉得啊，我都没想到还能这样！而且你想，他还剪辑过，说明他就是冲着孙络来的，我估计是孙络的仇人吧。”
“能在校领导群里，那个人不会是校领导的孩子吧？”
“会不会是老师举报的？或者监控室的警卫？”
“老师和警卫真的有这么闲吗……”
“到底是谁匿名举报的啊？真恐怖。”
陈缘知也想知道，那个举报的人到底是谁。
这段时间以来孙络周遭的所有异常和矛盾，都在此刻汇聚到她的脑海里，她上下翻拣查阅，拼凑，追踪，最后得到的依然是一片混沌。
这个举报了孙络的人，他一定心思缜密，从这一系列操作中可以看出，这个人做事干脆利落，手段狠绝，不留余地，并且同时她的交际圈一定非常广泛，不然很多关键性的步骤是无法做到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一定非常讨厌，甚至憎恶孙络。
姜织絮一直沉默着，直到此刻才忽然出声，“在事情搞清楚之前，还是不要乱传吧，如果其他班来问，也都说不知道好了。”
“毕竟这种事说出去，等于是毁掉一个女孩子的名声了。”
陈缘知看向姜织絮，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以往的模样，带着一些凝重。
陆茹叶附和道：“肯定的啦，就是你们问我我才说的，换别人问我肯定不说。”
这时宿舍的门忽然被打开了，陈缘知抬头看去，发现是背着书包刚回来的黎羽怜。黎羽怜一边关门一边转头和她们说话，脸上写着震撼：“我的天，孙络回家了。”
陈缘知一怔，“她走了？”
“对。去了教务处之后，班主任好像是联系了她家长吧，她家长很快就过来把她接走了，估计是教导主任的意思。”
吴嘉欣，“就是那个新来的老女人？我听说她关系挺强的，是教育局那边的人。”
“天哪，她超严的……”梁商英说，“我在元培班的同学和我说她都烦死她了，一堆作业，上课也不会上，还特别鸡毛，上课不给喝水不让低头，必须跟着她的ppt听课。”
“怪不得孙络回去了。那她什么时候再来学校啊？”
黎羽怜，“我听那些人说，估计短时间内都不过来了，要等校领导那边讨论决定要给她什么样的处分。”
梁商英抽气，“哇靠，她要背处分了？”
“要是记进档案会不会影响高考啊？”
“感觉肯定会影响吧，如果是好的学校肯定不会要有处分的。”
“成绩特别好肯定不影响啦。”
梁商英，“啊，但是孙络那个成绩……”
梁商英反应过来什么，她似乎也不想显得自己太刻薄，于是没有说完那段话，转头问黎羽怜：“哎，那那个男的有没有回家啊？”
黎羽怜走进来换鞋，“回啦。哪有女方回了男方还呆在学校的。”
“啊，对了。我听说因为出了孙络这档子事，教导主任开始安排人查监控了，结果今晚又查出来三对情侣，有两对是高二的，剩下一对是高三的。全都被叫去教务处了，估计也得吃处分。”
陈缘知马上转眸看向了姜织絮，姜织絮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朝她笑笑，然后打了一个“别怕”的手势。
陈缘知顿时放心许多。她提醒过姜织絮，想来姜织絮一定是听进去了，和魏风原的相处一直都比较克制，即使领导来翻监控，应该也不会被抓到。
“这教导主任也太猛了吧？”
“幸好我没谈恋爱。”
梁商英嘿嘿笑，“我谈了，不过我对象不在这个学校，他们也抓不着。”
吴嘉欣打她床板，“你也小心点吧，万一被收手机，也是要回家的。”
黎羽怜，“我感觉这段时间学校里的小情侣都会安分守己很多了，毕竟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谁也不想被抓住拿来杀鸡儆猴。”
宿舍夜谈在逼近的关灯时间前潦草结束了。
陈缘知直到上床前还在想这件事，也是躺到床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点——她和许临濯每周六日都会去活动室自习，某种程度上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糟了。
陈缘知马上开始回忆社团活动室周围的监控。她有留意监控摄像头的习惯，而且活动室她已经去了很多次。她记得那附近刚好是没有摄像头的。
以防万一，陈缘知翻开了老人机，劈里啪啦地打字，和许临濯确认：“许临濯，我们社团活动室外面有监控吗？”
许临濯那边过了一阵才回：“监控？没有。”
陈缘知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完，许临濯就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不过教室里面有。”
陈缘知：“……”
陈缘知：“那怎么办？我们不会被校领导抓吧？”
许临濯那边回得很快，“你担心这个？”
“噢对，那个孙络是你们班的。”
陈缘知愣了。
她打字道：“你知道了？”
许临濯：“嗯。今晚下晚自习的时候听班里同学说的。”
陈缘知：“这未免也传得太快了吧……”
许临濯，“是太快了，而且按理说这事应该除了她的好朋友，就只有老师和校领导知道而已，校领导和老师没道理和学生碎嘴这些，那就只能说明是她的朋友们嘴不够牢了。”
陈缘知脑海中一闪而过了一个片段，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许临濯新发来的信息吸引了注意。
“不用担心校领导那边。首先我们是正当地借用活动室，不存在偷摸的行为，其次我们在活动室里也没有亲密举动，就是自习而已，学校就算翻到了这段监控视频，也做不了什么文章。”
陈缘知看完了这段话，只是看到“亲密举动”的时候，心脏有点奇怪的鼓胀感。
陈缘知抿了抿唇，白光将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晰，她唇角微翘，“嗯。”
第二天的下午，上课前，班主任吴名旭先是在教室里长篇大论了一番早恋的危害性。
“同学们，你们现在高一，正是高中学习中非常重要的时刻，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浪费时间去谈恋爱，你着急什么呢，你想想看你们现在都是未成年，未成年，谈恋爱是犯法的！要我说啊……”
黎羽怜在下面嘀咕了一句：“说犯法就有点过了吧，这年头谁没早恋过。”
陈缘知瞥了她一眼，“你也早恋过？”
黎羽怜被问住了，“呃，小学谈过一个算不算？”
陈缘知，“……你真行。”
“……咳，总之，我希望我不会再收到教导主任的通知，说我们班谁谁谁又早恋被她抓到了啊！当然我也知道，我说这些你们听不进去，该谈的还是照样谈，但是你们要谈就隐蔽点，别谈得那么大张旗鼓的，搞得谁都知道了。”
班里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吴名旭翻开了手里的资料，“那趁这个时间，我先给我们班发一下这次月考的奖励哈。大家也知道快要分班了，我手头的工作也很多，不知道会不会拖到分班那天都弄不完，还是尽量早点发完好。”
下面有男生高声问道：“老师，那你到时候教哪个选科啊！”
吴名旭没正面回答，“看学校安排，你放心，大概率是教不到你的。”
班里的笑声不再压抑，许多人都被逗得笑出声起来。
“好，那我现在宣布一下这次月考的总分前十的排名，”吴名旭点开手机，声音洪亮道：“第一名，温文心。”
温文心站了起来，她是班级前三的常驻选手了，还是六边形战士，几乎没有短板科目，故而夺魁都给人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陈缘知看着她走上去领奖的样子，心想温文心的成绩说不定这次也能升上创新班。
“第二名，魏风原。”
陈缘知扭头去看魏风原，魏风原站起来的时候被同桌的男生揉了一把脑袋，他把那个男生的手拍开，一边迈开长腿走上讲台，一边把自己弄乱了的头发梳到脑后。
陈缘知分了一个眼神去看姜织絮，姜织絮正在注视着讲台上的魏风原，眼睛里闪着光，似乎是无意识地，她的嘴角牵起，一副由衷地为那人感到开心的模样。
黎羽怜一边鼓掌一边和陈缘知说，“魏风原这次排得好前噢。”
陈缘知，“确实。”
吴名旭把奖品给了魏风原，接着看向手机，张口念出下一个人的名字，“第三名，蒋欣雨。”
陈缘知听到蒋欣雨的名字时，眼眸微微一睁。
黎羽怜也有点吃惊，“哇，欣雨这次考得也太好了吧？她上学期期末考试好像都没进前十呢。”
陈缘知也很意外，虽然上学期期末算是蒋欣雨考差了，但是这次的名次对标她以前正常发挥的水平，也算很好的成绩了。
要知道她第一次考试都没排进班级前五。
以前连前五的边都摸不到的人能考进这个班的前三，不是运气爆棚，就是真的在无人处努力过，下了一番苦功。
在众人的掌声中，蒋欣雨站了起来，她的头发留的长了一些，几乎及肩，不再是上学期那颗可爱的蘑菇头。
她微微笑着，表情并不夸张，依然给人一种乖巧可爱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这样的好成绩也是她本就理所应得的。

第45章 猜测
接下来的名次都是很正常的排名, 陈缘知看着被念到名字的人一个个走上来，都是熟悉的面孔。
直到第九名念到姜织絮的名字时，陈缘知转头看向了正好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姜织絮, 一边鼓掌一边注视着她走上讲台。
姜织絮转过头，和陈缘知对视, 轮廓温柔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
练习册一页一页松动鼓起, 窗外的黄风铃花开至荼蘼，璀璨碧金漫过教学楼的连廊, 宛若涨潮的落日褪了颜色，在窗边亲吻玻璃。
分班的日子已近在眼前。班里的同学大多数相互之间还没有太深的感情, 有好朋友的人则天天形影不离，数着最后一小段能够一起去上厕所去小卖部的时间。
孙络直到分班前一天也没能回校。
陈缘知时至今日也没弄懂孙络的事, 她缺少太多关键性的线索，此刻凭直觉妄下的定论，也只能算作无根浮萍。
这件事无疑在年级里刮起了又一波吃瓜浪潮, 陈缘知一开始并不了解这个事情到底传得有多离谱, 直到远隔三层楼的初中同学都来找陈缘知问八卦的细节时。
“缘知, 我听说你们班有个女生和她男朋友在厕所做运动被教导主任抓了？哎，他们还说那个女生要被退学了，是真的吗？”
陈缘知觉得很荒谬，“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 但关于她的处分应该还没决定吧？你是听谁说的？”
初中同学嘟囔，“别人跟我说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嘛。”
“——是阮珊珊说的。”
陈缘知猛然转过头，朱欢寅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
她手里拿着汽水, 看过来的眼珠清而透亮, 脖子上的新项链将阳光切割成一片片锐利的花纹。
初中同学好奇地看着朱欢寅和陈缘知，“缘知, 阮珊珊是谁呀？”
陈缘知，“……我们班的，你也不认识。”
“同学，”朱欢寅看向女同学，眉毛轻扬，“我有些话想和陈缘知说。你们还要聊多久？”
陈缘知看向身边的初中同学。
朱欢寅的气场很强，那位同学显然是听明白了朱欢寅话里的意思，识趣地道别：“没，我没什么好问的了，你们聊吧。”
然后她便和陈缘知挥手，匆匆离开了。
陈缘知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转头看向朱欢寅，“你怎么知道是阮珊珊讲的？”
朱欢寅的眼神里含着讥嘲，“不止她，张纤章也在讲。”
陈缘知回想起了那天她目睹张纤章翻孙络手机的事。
“欢寅，你觉得是谁举报了孙络？”
朱欢寅握着汽水瓶，“蒋欣雨呗。”
陈缘知看着她，“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猜的，难道你觉得不是她？”
陈缘知，“不。”
“我也觉得是她，但是那只是我的猜测。我喜欢拿证据说话。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会妄下定论。”
朱欢寅，“还需要证据？除了她没人会这么阴。孙络当时惹她的时候，槿桦就跟我说孙络肯定会被蒋欣雨报复。”
“为什么？”陈缘知，“我早就想问了，谢槿桦和我说过不要靠近蒋欣雨，她是早就知道什么吗？”
“她初中和蒋欣雨一个班。她俩都是信雅的。”
“蒋欣雨以前初中的时候也很受欢迎，有一次被高年级的学长追求，闹得全级都知道，后来就有学姐来找她麻烦。”
“蒋欣雨当面的时候没说什么，都是笑脸相迎。但是后来没过多久，那个学姐就被人匿名举报了谈恋爱，对象刚好就是那个追求蒋欣雨的学长，两个人都被全校公开批评处分了。”
“谢槿桦当时是学生会会长，而且信雅副校长是她家世交家的长辈。”
“就是那么巧，那封举报信在副校长办公室的桌上，刚好让谢槿桦看到，还给她辨认出了字迹——就是蒋欣雨的。”
“一样都是举报谈恋爱，你不觉得这个手法很熟悉吗？”
陈缘知倒是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脸上浮现出讶然之色。
“确实，很相似的方法。”
朱欢寅嗤笑一声。
“而且除了她还能是谁？张纤章是拿孙络当笑料，没那么恨她。阮珊珊就是纯粹乐子人，跟孙络也没什么冲突。”
“不过和她认识算孙络倒霉，阮珊珊早不知道和多少人散播过孙络的事了，那些传闻一传十十传百，早就变味了，即使阮珊珊没有那个意思，孙络现在的名声也很难听了。”
“阮珊珊不喜欢孙络？”
“只是关系没那么好罢了。再说了她艺术生朋友那么多，孙络在她那算老几，就是跟孙络一起玩而已，大难临头各自飞。”
陈缘知安静了一会儿，“我一直以为，张纤章是拿孙络当朋友的。”
“一开始是。后面有一次吵架了，孙络和别人碎嘴她的事，张纤章就知道孙络是个什么成分的东西了，醒悟过来了呗。孙络后面又找她和好，张纤章没拒绝只是因为想看她笑话而已。”
陈缘知想起自己宿舍里那个最近一直表现得很不自然的人：“那陆茹叶呢？”
朱欢寅，“她我就不知道了。我觉得她就是墙头草，谁受欢迎和谁玩，看孙络被那么多人讨厌，她早就在权衡利弊了吧。”
陈缘知看着朱欢寅，真心实意地说：“你知道得真多。”
朱欢寅，“……我也不关心她们的破事，只是我有个同学和她们很熟，跟我八卦的时候听她说了点而已。”
短短不到一周的光景，身边已经发生了太多事。陈缘知心里的一些疑惑已经解开，不打算再追问下去，转而问道：“你说你有事找我？”
朱欢寅刚刚还说得眉飞色舞，眼露轻蔑，此时却忽然支吾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
“看来你们班每天都挺精彩的。”
许临濯听完陈缘知复述的八卦之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陈缘知勉强苟同，“算是吧。”虽然她因为忙学习的事，早就不如上学期那么关注了。
“不过我感觉，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意外什么？"
“孙络和她的朋友们的这些事。”
陈缘知答道：“确实。”
“为什么？”许临濯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很抓马，很难相信。”
“我不了解她们，也不清楚发生过的那些事的细节。但是我凭直觉和一些观察能感觉到，她们的友谊没有根。”
“因为玩闹上的兴趣爱好一致的朋友长久不了，这是我很早就知道的事情。真正坚固的友情一定基于共同的认知和对彼此的认同之上，繁盛于思想的同频和价值观的一致。连理想和目标都没有交换过的人，不会是多真挚的关系。”
许临濯笑了，忽然问道：“那你觉得我们的关系真挚吗？”
陈缘知被他突然一问给问住了，她第一反应是否认，但是看着许临濯的眼睛，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女孩的脸侧向一边，抿了抿唇又张口，说句话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和自己嘴硬的本能搏斗。
晚霞从窗外笼罩，橘红的光影烧着了空气，将女孩露在校服外面的脖颈晕红。
她目光闪躲，语气却那么认真。
“……不然呢。”
许临濯看着她，眼眸温净，满是笑意，“……变坦诚了啊。”
对方的眼神不带遮掩，总是那样明亮直接地和她的对上，坦荡却又真诚，和自己截然不同。
陈缘知伸手按住一侧脖颈，似乎在掩饰自己的慌乱一般转开眼，突然岔开话题：“那个分班名单已经出来了吧，你知道你的新班级是哪一个了吗？”
许临濯看着她笑，“你不知道吗？”
陈缘知听了这话，又把眼眸转了回来，看向许临濯，“我怎么会知道——”
“每个班的新名单都贴在一楼的公告栏上。”
许临濯似乎一直在等待着陈缘知重新看过来一样，根本没有挪开眼，此刻与她的目光再次对上，那双白山黑水的眼弯了弯，流泻出一片星月，他语气轻沉：“我还以为你也会去找我去了哪个班。”
陈缘知正在运转的脑子顿时罢工，她看着许临濯，难得慌了一瞬，“啊，我……”
许临濯叹了口气，转过脸去，语气低落，“真难过啊。”
陈缘知：“……”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侧脸，脸都憋红了，半晌才闷声道：
“……是我错了，我不够关心你。”
许临濯，“啊，知道就好。”
陈缘知，“……许临濯，我劝你见好就收。”
许临濯憋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缘知看他笑得那么放肆，又羞又怒，举起拳头就要打他。
只是拳头还没落到实处，本来掩着脸在笑的许临濯反应却极快，一下子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陈缘知被握住手腕的一瞬间愣了一下。她第一反应是这人反应也太敏捷了，莫非他还学过武术？
只是这一层疑惑很快被手腕间传来的温度破坏殆尽。
十几岁的少年，手掌心温度极高，这样握着不过一小会，陈缘知便感觉手腕处流经血管的血液快烧起来一般，连带着体温都慢慢上升，她才发现两人此刻离得极近，呼出的气息也变得滚烫。
陈缘知垂下眼睫，视线不由自主地沿着许临濯的下巴向上移，一路掠过那人形状好看的唇和高挺的鼻梁。
陈缘知的目光静静地覆盖在他的眼睑上，然后她看见许临濯的眼睫毛颤抖了一瞬。
一个想法顺着大脑神经，抵达陈缘知的中枢。
——原来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之人，也有这样的片刻，丢盔弃甲。

第46章 了解
陈缘知看许临濯一直没反应, 不由得笑了，“你还要抓着我多久？”
许临濯马上放开了她的手，碰了对方的那只手握成拳, 置于唇边咳了一声，似乎在掩饰什么, “……抱歉, 没反应过来。”
陈缘知却不打算放过他，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你反应好快，你学过什么防身术吗？”
许临濯：“学过一些, 没多厉害。”
陈缘知开始吹了：“不会啊！我觉得好厉害！你刚刚那么快就抓住了我耶！”
许临濯看着她，耳根可疑地泛红了。
陈缘知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许老师，我也想学，也教教我吧？”
他忍无可忍地警告：
“陈缘知。”
陈缘知捂着嘴, 努力把笑憋回去, 却见许临濯把头扭开了, 她连忙探头去追，声音拖得老长，“许老师——”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握住，那人骨子里带着的涵养和克制让他压根没有用上力气, 但陈缘知还是一下子停了前倾的动作。
许临濯转过头看她。夕阳在他背后燃烧，橘子海倾倒暮色，陈缘知看着他的脖颈, 思考那一片红是否是落日的功劳。
“……好了。”许临濯清了清嗓子, “差不多也到时间了，收拾一下回去吧。”
两人的学习从八卦开始的时候便已经接近尾声, 陈缘知挎上书包，跟在许临濯背后出了活动室，突然问道：“许临濯，所以你在哪个班？”
许临濯没好气地说：“不告诉你。”
陈缘知：“唉——不说就不说，我自己去看。”
许临濯：“……1班。”
陈缘知忍不住笑了，“噢——我知道了。”
远处的教学楼传来隐隐绰绰的喧哗声，天光暗淡，少年少女踩着落日的影子拐入幽微草径。
分班的日子悄然而至。
对于内宿生来说，分班当天要忙的事可不要太多，先是要搬教室里的书籍到新教室，然后又要回宿舍区搬宿舍里的东西。
所幸陈缘知的东西不多，她抱着几本书走出27班的教室时，门口正对着的走廊上正好站着张纤章和周继民。
张纤章一手拿笔盒，一手提着自己装日常用品的小袋子，催促着后面抱着粉色书箱的周继民，“周哥，你快点呀。”
陈缘知没有多看，很快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班里的女生很多都像张纤章一样，找了熟络的男生帮忙搬东西，因为装书的箱子一般很大也很沉，女生一个人搬既吃力又狼狈。
但也不是每个女生都有关系好的异性朋友，更多的是女孩子间的互相帮助，两个人一起合作，一人抬一边，轮流搬彼此的箱子上楼。
陈缘知是自己搬的，因为她的班级刚好在这个楼层。
25班。
和原来的教室也就不过几十米远。
陈缘知搬好教室的东西之后，很快便回了宿舍。
和教室的哄闹忙碌相同，宿舍楼的楼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人，行李箱和水桶脸盆摆了一地，几乎有些无从下脚，本就不宽敞的走廊上顿时变得十分狭窄逼仄。
陈缘知东西不多，但算下来也要搬个三四趟的样子。
她先回到了A301，此刻的A301还没有人，她提起自己的水桶和手提袋下楼。
新宿舍在2楼，A201。
陈缘知来到了新宿舍的门口，此时的A201门前已经站了一个她无比眼熟的人，陈缘知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提着的东西走到她身边，喊了她一声：“欢寅。”
陈缘知刚想凑过去和朱欢寅一起看床位表，就听见朱欢寅爆了一句国骂：
“草，那个女的怎么分宿舍的啊！”
陈缘知挑了挑眉，“怎么了，她没把我们分到一起？”
……
说起分宿舍这事，还要说回朱欢寅和陈缘知在一起聊孙络那群人的那天。
朱欢寅那时犹豫了半晌，才眼神飘忽地对陈缘知开口。
“喂，陈缘知，你要不要和我在一个宿舍？”
陈缘知那时还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
朱欢寅瞪过来一眼，放在别人眼中是非常凶神恶煞的表情，但在陈缘知眼中却像是在呼噜呼噜威胁人要冻干吃的小猫咪，“你是想还是不想？”
陈缘知，“……啊，这个，好像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吧？这个得看新班主任怎么分……”
朱欢寅：“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托我家里人和我们新班主任联系上了，怎么分宿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陈缘知：“……”她从小到大所处的环境里，不乏利用家里关系走后门的朋友，但像朱欢寅这样开诚布公的，还是极少见。
陈缘知无奈，“你想和我分在一起的话，我当然没意见。”
朱欢寅：“哈？明明是你想和我分在一起！”
陈缘知更无奈了，“好好好，是我想和你分在一起。”
朱欢寅满意了，“那我现在去找她说一声。你也跟我一起来吧。”
陈缘知反应慢了半拍，已经被朱欢寅拖着上楼梯了。
陈缘知：“……”好家伙。
陈缘知倒没特别抵触，她也刚好想看看她们的新班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阿姨和我说她是原来18班的班主任，长得还挺漂亮的。教的好像是英语吧，我阿姨说她履历挺好的，还在国外留学过，教得听说也还可以。”
朱欢寅一边和陈缘知闲话，一边走向这一层的教师办公室，在门口停下，“偌，你就在这等我好了。”
陈缘知，“好。”
阳光正好，走廊外繁盛生长的树枝悄然筛过，落下斑驳碎金满地。
陈缘知站在门边，看着朱欢寅一路走到办公室最里边的一张办公桌前。
朱欢寅似乎说一句什么，原本坐在桌前正和另一个学生说着话的女老师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来，露出那双动人心魄的秋水剪瞳。
长而柔顺的黑发披散一肩，那名似乎是陈缘知新班主任的女老师穿着暗色的长裙，气质如华。
陈缘知看清那人脸庞的一瞬间是惊诧的，第一眼惊于新班主任的容貌之盛，第二眼却是诧于新班主任的眼神之冷。
极柔缓的眼轮廓线，黑发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越发生辉，但她看向朱欢寅的眼睛里，情绪极少，是一种陈缘知再熟悉不过的冷淡。
因为她时常在早晚的梳妆镜中看到这样的一双眼，她清楚地知道那个看似温和纤细的外表之下，藏匿的是怎样一个孤冷漠然的灵魂。
朱欢寅不知和女老师说了什么，女老师没有给出什么明显的反应，陈缘知只看到她朝着朱欢寅点了点头，似乎是同意，又似乎只是在说“我知道了，但我会不会这样干，要看我心情”。
朱欢寅走出来的时候，表情是满意的，似乎是高兴过了头，她没再端着架子，主动走上前来拉住陈缘知的手，“搞定，周思瑜答应我了。”
“周思瑜？”陈缘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们的新班主任吗？她叫周思瑜？”
“对。”
陈缘知转过身，跟着朱欢寅离开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恰好就是那一眼，和坐在办公桌边的周思瑜对上了目光。
陈缘知当时顿了两秒，才装作若无其事般扭过头，移开了眼。
……
“我真的草了！她当时还答应的好好的！”
朱欢寅气得要死，陈缘知则站在她身边，回想起了当时新班主任周思瑜的反应。
嗯……那个表情，说是答应都挺勉强的，更别说“好好的”了。
陈缘知拍了拍朱欢寅的肩膀，“算了，你在哪个宿舍？要不你问问我们宿舍的人，有没有愿意跟你换的。”
朱欢寅，“我在A202……啊我真是服了，我要打电话给我爸问问先！他是不是根本就没联系周思瑜啊？！”
陈缘知想，如果新班主任周思瑜的性格和她预想的一样的话，那她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朱欢寅她爸这锅背得也是够冤枉的。
陈缘知看了一眼新宿舍的床位表，新宿舍也是六人寝，除了她以外，眼熟的还有梁商英。
另外三个就都是不熟悉的名字了。
柯玉杉。
赵晓金。
陈缘知掠过了对床的几个名字，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睡在自己旁边的床铺的名字上。
洛霓。
陈缘知收回目光，不远处的朱欢寅正满肚子火气地打电话准备质问她爹，走廊上全是乱七八糟摆放的宿舍用品，不时有人扛着一大堆东西路过。
陈缘知探头看了一眼，新宿舍里空荡无人，只有一个床位放了些东西，似乎是主人来过又走了，不知去向。
陈缘知还以为可以在上晚自习之前先见一面宿舍里的人，结果她连续搬了三趟，直到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了，也没遇上一个舍友。
离晚自习还早，陈缘知只好带着书包回到了新班级，上楼时她忽然想起姜织絮似乎在19班，于是停下了上楼的脚步，转头朝楼梯间外走去。
此刻教学楼里的人已经比两个小时前要少得多了，陈缘知路过19班的门口，隔着窗户朝里面看了一眼。
班里都是陌生的面孔，姜织絮不在。
陈缘知本来也只是想着刚好路过来看一眼，见没遇到人，便扭头打算离开。
只是她刚转过身，迎面而来的某个身影便撞了她满怀。
“小知！！”
姜织絮抱着陈缘知，看上去非常开心，“你怎么来啦？”
陈缘知摸了摸怀中人的脑袋，直到姜织絮站直，才放下手说：“刚好路过，想起你似乎在19班，就过来看看能不能遇到。东西都搬完了吗？”
“嗯！搬好啦。”
两人看着对方，半晌的安静过后，忽地相视一笑。
陈缘知看着她，一直以来都仿若寒潭清冬的眼眸难得迎来暖春，“真好，你来了19班。”
东江中学最终分出了两个全文班，而姜织絮因为分班考试成绩不错，进到了总体成绩水平更好的那个班。
陈缘知所在的历生地选科在全级只有一个班级，所以也无从谈论好坏了。
“你的成绩会慢慢提升的。别担心，即使是现在也已经足够好了，在我眼里你们一直很般配。小絮，你不比魏风原差。”
姜织絮拉着陈缘知的手，楼道走廊间铺洒的薄暮将她的面庞衬得更加柔和。
她垂下眼帘，忽然笑了，她看着陈缘知的眼睛，十分认真地对陈缘知说：“小知，你才是。”
“我？我的成绩可不怎么样。”
“胡说，”姜织絮瞪了陈缘知一眼，“在我眼里，小知一直都是最好的。”
“而且啊，我都知道的。我知道小知你有多努力，你付出的一切，我一直一直都看在眼里。”
没有人比姜织絮更了解陈缘知的改变。
姜织絮以前是宿舍里第一个起床的人，那时她起床后第一个看见的便是睡在她临床的陈缘知。
可是从这个学期开始，她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的，便只有陈缘知叠好了被褥的床。
冬末的早晨这样的冷，连姜织絮都忍不住赖几分钟的床，有时也会迟起一些，但陈缘知却没有一天落下过。
姜织絮有一次起得特别早，刚好看见准备出门的陈缘知，她也是那时才发现，陈缘知是在天色才微微亮时，就已经离开了宿舍。
最早离开宿舍的是陈缘知，最晚回到宿舍的也是她。姜织絮习惯了等陈缘知一起下晚自习，因为陈缘知会一直学到教学楼统一关灯前的一分钟。
所幸她没有急着做的事，所以总是耐心地在座位上看书等人。
每次她和陈缘知从教学楼离开时，整栋教学楼的教室几乎都灭了灯光，她们走在一片黑暗里，只有月光和楼底的路灯照明，姜织絮却觉得异常安心。
她见过的陈缘知有很多个。站在路灯下任由眼泪掉下却一声不吭的陈缘知，从教室里跑出来，在别人面前紧紧拉住她的手的陈缘知，在寂静的黑夜里忽然出现抱住她的陈缘知，软弱的，真诚的，冷淡的，温柔的，坚韧的……她眼中的陈缘知理性而不失温缓，严苛也难得随和，倔强里却有柔软。
“那天我在外面的阳台上哭，你过来找到了我。我们后来聊了很多很多。小知，你还记得吗？”
“记得。”
陈缘知还记得那个晚上，星辰寥落，姜织絮抱着膝盖在夜幕下对她说：“小知，你知道吗？我看《荒原狼》的时候，觉得特别特别熟悉，我总觉得那本书就像是在说我自己。”
“一个孤独的人，为了融入人群而伪装自己。”
陈缘知那时默默地抱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那时说：“小絮，我也是。”
而此时此刻的姜织絮，早已不复那时的伤感和低落。她拉着陈缘知的手，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颜。
“——小知，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高兴。”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在伤春悲秋。我遇到了小知你，其实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孤独的了，因为有小知你听懂了我呀。”
“但是小知，现在除了我以外，还出现了一个人对不对？”
“他也听懂了你吧。”
姜织絮朝陈缘知俏皮地眨了眨眼：“我明白的，所以我才那么高兴。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了，这个人也会一直陪着你，对吧？”
“我们终于都不再孤单了。”
陈缘知看着姜织絮，心里前所未有地柔软下来，沉重的盔甲在此刻轻轻卸下，任由那人放进去一束刚刚摘下的繁花。
“嗯。真好。”
……
陈缘知和姜织絮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魏风原来找姜织絮了，陈缘知才和她挥手道别。
当时搬教室时，陈缘知满心挂念早些回宿舍，故而走得匆忙，还未来得及整理搬到新班级的东西。
回到新班级之后，陈缘知便开始收拾凌乱的桌面，把原本习惯用的东西都摆放到容易拿取的地方，尽量井井有条。
新班级里的人不多，零星几个都是不相熟的面孔，陈缘知隐约觉得在路过某一条走廊时见过，但却又真的对不上班级和姓名的那种不相熟。
陈缘知有一个书箱放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她走出教室，两只手把书箱搬起来，慢慢走向后门。
路过后门时，陈缘知想起当时匆匆忙忙间搬了教室，还仔细没看过座位表。
她停在了教室后门前，门板上贴着崭新的座位表，她目光梭巡着，落在自己名字旁边的名字上。
洛霓。
好熟悉的名字……
啊，想起来了。
似乎是和她一个宿舍，就睡在她旁边床铺的女生。
陈缘知扫了一眼其他人的座位，果不其然看到梁商英的名字和“赵晓金”排在一起。
所以说周思瑜编座位也是这样的图省事么，直接一个宿舍的两两安排成同桌？
陈缘知抱着书箱，若有所思，抬脚准备回座位。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女生走得急，陈缘知又站在门边的视角盲区，两个人差点撞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陈缘知反应快，没撞到人，她抬起头看过去，“我没事……”
眼前的女孩容貌极盛，有一双陈缘知极其熟悉的丹凤眼，形状漂亮，眼尾上扬，看上去清傲而不骄矜，秾艳却不媚俗。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浅茶色的长卷发上，显得女孩更加明丽动人。她朝陈缘知眨了眨眼，涂着唇彩的嘴唇勾起，露出一个明媚粲然的笑脸：
“你坐哪里？我来帮你吧。”

第47章 通知
陈缘知没能拒绝对方的热情相助, 而结果就是她们两个人走到了各自座位前，对着近在咫尺的对方面面相觑了几秒。
陈缘知想，原来她就是洛霓。
人如其名的人。
还是洛霓先“扑哧”一声笑了。
洛霓展颜道：“你叫陈缘知？”
陈缘知怔了怔, “嗯，你好。”
洛霓伸出手, 脖颈上的脑袋朝一边侧过去, 眼睛眯起，眸底星光流转：“你好啊, 我叫洛霓，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还你请多多指教！”
陈缘知握了握她的手，点了点头, “我也是。”
两人坐下以后便各自开始忙碌，
陈缘知原本以为新同桌是个自来熟，但她没有想到的是, 直到晚自习第一节 课上课, 教室由原本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声, 到变得哄闹嘈杂宛若菜市场，两个人都诡异地安静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陈缘知思考了一会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话。
经过一段漫长的反省和思索之后，她发现答案是, 没有。
陈缘知由此得出一个结论：新同桌应该不是自来熟，很有可能只是情商高的e人。
也许是周思瑜安排座位时偷了懒，又或许是巧合, 梁商英和她的同桌赵晓金的座位刚好在陈缘知和洛霓的前面。梁商英刚坐下来就看见了陈缘知, “嗨。”
陈缘知微微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向梁商英示意。
打完招呼之后，陈缘知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头，刚好发现洛霓侧过脸注视着她的眼神。
和陈缘知以往发现的偷看她的人都不一样，洛霓看向陈缘知的目光丝毫没有变化，反倒是弯起眼睛笑了，“你笑的时候真好看。”
突如其来的直白赞美让陈缘知有点愣住，她慢半拍地回道：“……谢谢你。”
洛霓的笑容更灿烂了，“不客气。”
陈缘知看着她，正想着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和新同桌继续聊下去，肩膀就被人忽然拍了一下：“缘知！”
陈缘知抬起头，是黎羽怜，她身边站着朱欢寅。刚刚拍她肩膀的正是黎羽怜，她看上去还挺开心的：“我们坐在一起哎！”
陈缘知刚刚看座位表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后面坐着的是黎羽怜和朱欢寅。
“巧了。”
朱欢寅看上去还因为分宿舍的事有些忿忿不平，陈缘知看了她一眼，问黎羽怜：“你们在一个宿舍？”
黎羽怜：“对呀。欢寅就睡在我上面呢！”
朱欢寅坐下来，她抬眼看向陈缘知，“陈缘知，你要不要换来202？”
陈缘知闻言微怔：“嗯？怎么了吗？”
朱欢寅：“我和黎羽怜都在202，你在201也没熟的人，不如来我们宿舍，这样我们就在一起了。”
陈缘知有些哭笑不得，她刚想回朱欢寅，就感觉身边的洛霓又一次转头看了过来。
陈缘知顿了顿，才对朱欢寅说道：“我就不去202了。换来换去的，有点麻烦。”
那句提议似乎已经花完了朱欢寅所有的坦率，她哼了一声：“那随便你吧。”
陈缘知刚想说句什么，教室门口的门板上就传来了两声重重的叩击。
教室里沸腾的音量顿时被削去一半，陈缘知闻声望去，周思瑜一身姜色长裙抱着一叠文件，浚若冰霜的眼神扫视全班，走进了教室。
文件被她扔在讲台上，周思瑜声音微扬：“大家好，我是你们这学期的班主任，我叫周思瑜，马克思的思，周瑜的瑜。我教英语。”
陈缘知坐得很直，她听到背后的黎羽怜压低声音偷偷地和朱欢寅说：“我们新班主任好漂亮噢，是气质美女！”
朱欢寅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呵。”
陈缘知：“……”周思瑜和朱欢寅这仇，估计是结下了。
“按理来说，接下来的环节就应该是你们每个人轮流自我介绍，”周思瑜环顾全班，眼神清淡，“但我知道大家肯定没什么想说的也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就跳过。如无意外，这个班里的各位会一直在这个班集体待到高中毕业，你们未来有大把时间相互了解对方，不差这节课的自我介绍。”
陈缘知略感意外。
“然后，”周思瑜看了一眼手边的文件，“我们班的班干部需要在这两天选出来。班干部一共有十个，分别是团支书，班长，学习委员，文娱委员，宣传委员，心理委员，体育委员，电教委员，卫生委员和生活委员。和你们之前的班应该是一样的配置。”
“那现在开始，想要竞选班干部的同学依次上台发言，时间是一分钟。”
陈缘知看着一个个陌生的同学走上讲台，目不转睛地听着所有人的发言，看上去似乎非常专心，但了解她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她是在走神。
陈缘知忽然感觉有人用笔戳了她一下，她转过头，果然是黎羽怜。黎羽怜此刻正紧张兮兮地看着陈缘知，“缘知，我有点想竞选生活委员……但是我好怕上台说话啊啊啊啊好紧张！！”
陈缘知鼓励了一句：“没事的，怕什么，反正大家现在都不熟，你勇敢一点直接走上去，按你想的说就好了。”
“好……”
陈缘知看着黎羽怜几乎快要同手同脚地走上讲台，一开口就能听出来的忐忑，“大家好，我叫黎羽怜，我想精选，啊不，是竞选的职务是……”
黎羽怜第一句话就打了个磕巴，反倒把下面坐着的同学逗笑了。
陈缘知的眼里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下面一个竞选的职务是心理委员，请想要竞选该职务的同学上台发言。”
陈缘知斜前方的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女孩背影纤细，皮肤白皙，扎着高高的卷发马尾辫，踩着一双联名款的匡威，脚步轻快，成功吸引了陈缘知的注意力。
陈缘知听到隔壁组的男生在悄声议论：“哇靠，看背影就觉得是美女！”
女孩在台上站定，马尾一甩转过脸来。
陈缘知略感意外。
女孩面容平凡，稍微有些龅牙。也许称得上清秀，但用老一辈人的眼光去看，五官都不算出彩，甚至称得上寡淡。
刚刚还在议论女孩容貌的男生声音忽然消弭。陈缘知耳尖地听见男生嘀咕了一句：“什么啊，好一般。”
陈缘知忍不住侧头打量了一眼那个一直唧唧歪歪的男生，梳着三七分的发型，眼皮褶皱很浅，生了一副长手长脚，似乎无处安放一般伸到了走道上。
陈缘知面无表情地想：这男的怕不是也长了一根长舌。
台上的女孩双手握紧置于胸前，看得出有一丝紧张，脸上绽着笑，“大家好，我叫季冰伊，我想竞选的职位是心理委员。我非常乐意做大家的树洞，做一个聆听者，只要大家愿意找我说，我就愿意听。”
“我没什么当班干部的经验，希望大家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做好的！谢谢谢谢大家！！”
季冰伊说到结尾的时候，肢体语言透露出了一种局促的意味，与此同时，陈缘知看到一个女生伸直了手臂，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似乎是在鼓励她。季冰伊也看到了，她朝这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后面的结束语总算说得流畅许多。
陈缘知循着那只手臂看去，那似乎是季冰伊的同桌，一个皮肤黑但很高也很瘦的女生，看上去非常阳光开朗。但陈缘知不知道她的名字。
“……还剩最后一个职位，没有人竞选。”
周思瑜抬头看了一眼，狭长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班干部竞选者的名字和对应的职位，只有写着“班长”二字的职位后面还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光临。
陈缘知见怪不怪了。事实上大家都当学生这么多年了，且不论有没有经验，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上赶着挑班长来做。
高中生已经过了把当班长作为威风事的年纪了。
班长，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意味着麻烦，事情多，什么都要管一点，吃力还不讨好，一出什么问题就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对象。
周思瑜又环视了一遍全班，微微皱了皱眉。
许久，她淡淡抛出一句话，石破天惊一般：
“如果没有人想当班长的话，我就只能点名了。到时候点到谁，谁就来做这个班长。”
大抵是周思瑜的气场太强，没有人敢对她的独断专横抗议，连嘀咕声都没有。
大多数人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像平时老师上课点名回答问题时一样，不敢和周思瑜对视，生怕被老师选中。
陈缘知这样想着。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边一直坐着的洛霓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手擦过她的衣袖，极轻的一处衣料摩擦，却让陈缘知微微一惊，半边身体僵硬了一瞬。
洛霓举起了手。她看向周思瑜，掷地有声：“老师，我来做班长吧。”
陈缘知侧头看向身边的洛霓。
周思瑜：“你叫什么名字？”
洛霓背脊挺直，教室的灯光在她眼底汇聚成波光粼粼的山海湖泊，她双目炯炯，回答的声音清脆又明亮：“我叫洛霓，霓虹的霓。”
陈缘知在后来回忆起和洛霓的初遇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画面。她惊觉洛霓给她的印象其实早在此刻就已经足够鲜明。
坚定温暖，满怀勇气，像花丛里一束燃烧得最旺的火炬。
而此时的陈缘知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新同桌的形象一下子变得高大伟岸。
她甚至听到身边有女同学松了口气的声音。
周思瑜点了点头，“好。那就你吧。”
“那么同学们，我们班的班干部到这里就全部选拔完毕了，接下来我要说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周思瑜：“大家可能也都得到消息了，你们下周一开始需要前往军训学校进行为期一周的军事教学活动，军训费用需要在明天之前收齐。”
“没有现金的同学趁明天周日回家去取一下，需要请假的话来找我批假就好了，不想跑那么远的同学也可以在校内的银行取，希望我们班不会拖拉。”
几乎是从周思瑜说第二句话开始，班里就整个炸锅了，大家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军训的事情：
“我的天，太突然了吧！”
“我之前就有听到风声，说是分班之后就会军训。”
“太好了啊啊啊下周一整周都不用上课哎！！”
“有什么好的啊我去，军训肯定累死了。”
“你带手机吗？我打算明天回家一趟，拿我手机过来！”
“——那么这个事就交给新上任的生活委员了，生活委员记得好好保管收上来的钱，到时候统一交给我。”
周思瑜似乎是急着去做什么事，好不容易把今晚的事情都交代完毕，她扭过头拎起包，抬脚就出了教室，很快没了影。

第48章 许家
军训啊。
感觉会很晒, 很热，很累。
陈缘知闭了闭眼，朱欢寅刚好看过来：“你怎么一副英勇赴死的样子。”
陈缘知刚想回答, 黎羽怜就已经抢先了：“因为缘知体育不好。她体力超级差。”
陈缘知点头默认。
陈缘知她从小到大最不擅长的科目就是体育。当年体育中考连续一年每天下课去操场练一个小时的实心球和长跑，还被黄烨提溜着去报周末的体育训练营, 增加额外的练习, 最终的结果也只是堪堪拿到班级中游的分数，在班里同学中考体育几乎三分之一都是60分满分的情况下, 陈缘知只有55分。
陈缘知：“我是早产儿，加上我本来就不爱运动, 体力差，平衡力差, 肺活量也很低。”
朱欢寅好奇：“你肺活量多少？”
陈缘知面瘫脸看她：“上学期体检1600。”
国家规定的正常高一女生肺活量标准及格线是1750，想要良好需要至少2750。陈缘知的1600已经属于不及格的行列。
朱欢寅：“……那是挺低的。”
黎羽怜，“缘知, 欢寅, 你们明天回家拿衣服和手机嘛？”
朱欢寅：“我一直带着手机, 衣服也有，就不回去了。”
陈缘知：“我没衣服，也没手机，但我不打算回去。”
黎羽怜咋舌：“真假？大好的玩手机时光哎！我感觉全班至少一半以上的人会带, 不带会很无聊吧？”
陈缘知：“我父母不会同意我带手机去的，我手机现在是他们在保管。”
朱欢寅不禁侧目：“好惨。”
陈缘知没作声。
其实她说的，对也不对。
虽然手机是黄烨在保管, 但, 陈缘知有十几种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带出来。她初中的时候贪玩，也经常被没收手机, 可没少这样干过。
但是，手机对陈缘知的吸引力在慢慢减弱。
军训也不过一周，结束之后还是要回到原本紧张的学习节奏中去，陈缘知不想因为一时松懈玩手机，导致整个人的状态变差。
这份难得的清心寡欲和自律自束，是她用了很长时间从许临濯那里慢慢学来的好习惯。她不想轻易毁坏掉。
黎羽怜：“那你穿什么衣服呀？”
陈缘知：“大半时间都是穿军训服吧，其余的时间我就穿校服好了。”
三人说话间，宿舍门口已经近在咫尺，陈缘知在201门口和两人道别，走进了自己的新宿舍。
宿舍门口的下床上已经坐了一个陌生女孩，陈缘知见她朝这边看过来，主动抬起手打招呼：“嗨。”
女孩扬起一个笑脸：“嗨。”
陈缘知在脑海中回忆宿舍床位表，记起眼前人的姓名。
赵晓金。
黑黑瘦瘦，脖子有一点前倾，一个不笑时其貌不扬，但是笑的时候还挺阳光可爱的女生。
陈缘知搭话：“我叫陈缘知。”
女孩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我叫赵晓金。你以前是哪个班的啊？”
“27班。你呢？”
“14班。”赵晓金指了指里面阳台上正在洗脸的女生，那个女生的背影看上去格外瘦小，“她也是14班的，她叫柯玉杉。”
柯玉杉拿着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走了出来，听到熟悉的字眼还有些懵：“唉？叫我吗？”
赵晓金哈哈大笑，“不是啦！我是在和她介绍你！”
陈缘知发现赵晓金是个笑点很低的人，而且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率真，有时甚至会像个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前仰后合，有点不顾形象。
柯玉杉则和赵晓金刚好相反。她所有的动作幅度都很小，步子迈得不大，说话声音也轻轻慢慢的，浑身的拘谨气息。
陈缘知看了她一眼，见她似乎没有要加入话题的意思，便继续和赵晓金聊了起来。陈缘知戴上了e人面具，又一直在找话题，一通操作下来倒也和赵晓金聊得十分愉快。
厕所里的梁商英也出来了，她凑了上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赵晓金：“在聊军训带什么东西过去！商英你呢，你带手机吗？”
柯玉杉在这时插进来了一嘴：“不是说会查手机嘛？”
梁商英：“啊！别吓我，我还想带来着！”
洛霓是最后一个回到宿舍的，她一进门，四个人便齐刷刷地朝她看去。
洛霓笑了，“你们在聊天啊！也加我一个！”
赵晓金冲她招手：“快来快来！！”
“哈哈哈哈哈哈刚刚聊到哪了！”
“聊到时候怎么瞒天过海，把手机带上车！”
女孩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两天后的军训生活，一群人里有两个是开朗且擅长活络气氛的性格，陈缘知见大家都在积极地出言，自己便慢慢地消声了，她安静地听着大家说话，到了好笑的地方也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她向来喜静，也因为初中学校离家很近，所以从高中才开始住宿。上学期更是因为临时转内宿，半路住进了A301。
她能感觉到，自己和301宿舍里原来没什么交往的人，一直都有一段不尴不尬的距离。那样的距离仿佛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陈缘知，她始终不被算在这个小集体里面。
原来的301不过六个人，却足足有三拨人马，里面有三个人和303玩的多，两个和302玩的多，再加一个半路插足的班级边缘人的她。
结果就是宿舍里一群人除了有几次大新闻发生，会一起聊班里的大瓜，除此之外几乎不怎么聚在一起聊天。
此刻，陈缘知却在这个新宿舍里感觉到了难得的热闹感觉。
她不再是那个多余的边缘人，而是这个宿舍里的原住民，大家都还没有拉帮结派，一群女孩子在熄灯前兴奋地讨论着未来两日的短途出行，叽叽喳喳的吵闹也显得那么温馨美好。
熄了灯之后，陈缘知一如既往地躺在床上背单词，周遭的声响逐渐弱了，大家都上了床，准备歇息。
陈缘知背完了今天要背的单词，还有些精神奕奕，她翻开了自己的老人机，看着里面唯一存的电话号码，忍不住点开。
今天是周六，但因为一直在忙分班的事情，陈缘知和许临濯一整天都没有见面。
许临濯应该是外宿的。
所以他今天应该很早就回家了吧？
她斟酌着字句，慢慢敲打狭窄的键盘，光标字母跳跃，不过多时，一条简短的信息出炉：
“新班级如何？一切都顺利吗？”
她看来看去，觉得盘问味道太重，又按动字母删除，重新打字：
“你知道后天要军训了嘛？”
陈缘知盯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觉得这话很像是废话。
周思瑜说明天晚上之前就要收齐钱，可见整个年级的班主任今晚肯定都已经和学生说了要军训的事情了，许临濯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缘知看着光亮刺眼的手机屏幕，有点出神。
这条信息怎么这么难发。
陈缘知又想了好一会儿，再一次打字：
“——明天还一起学习吗？”
看来看去，这句话似乎没有问题，看不出什么不妥，和她一贯的说话语气别无二致。
陈缘知终于感到满意，手指点击了发送键。
陈缘知敲着手机屏幕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发送成功”的字样，一边神思漫游天际，一边耐心地等许临濯的回复。
往常这个时候，许临濯已经回到了家中，陈缘知从上次的聊天里隐约察觉到他似乎晚上也会继续学习一段时间，但她这段时间给他发信息，他总是会很快回复。
五分钟。
十分钟。
陈缘知忍不住开始频繁地看时间。
十一分钟。
许临濯还没有回复她。
陈缘知隐隐感觉许临濯今晚不会再回复她了。
她关上了手机，把那个小铁皮盒塞进枕头底下，睁着眼看宿舍顶的天花板。
现在的许临濯在做什么呢。
意识堕入黑甜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宛若一颗掉入漩涡的甜蜜糖果，在汹涌袭来的困意里化为一道甘甜的河流，汇入意识之海。
……
另一边，正站在书房里的许临濯忽然感觉到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几乎是马上，他就猜想到这大概率是某人发来的简讯。
他的注意力被短暂地分去了一瞬间。
“……临濯？”
许临濯很快回神，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女人身上，他轻声应道：
“妈妈，怎么了？”
何姝理坐在沙发上，看向许临濯的眼神温和，“你刚刚是走神了？在想什么呢。”
许临濯看着母亲，笑了笑，“没什么，在想一道题目，刚刚在学校没有算出来答案。”
何姝理点了点头，眼神是嘉许的，“原来如此。”
“我刚刚是问你最近学习情况怎么样。感觉还好吗？压力大不大？”
许临濯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他非常了解他的母亲，她问这些问题也仅仅只是问而已，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果然，何姝理马上又接着开口了，她语重心长地说：“阿姨和我说你这几天晚上的灯都亮到很晚，临濯，你不要太逼着自己了，晚上可以早点睡，第二天才会有充足的精力学习。”
许临濯微微垂眸，迎上何姝理的目光，“好。”
“我听你们老师说，你刚刚考了一次大考？成绩怎么样？”
许临濯言简意赅：“和以前一样。”
许临濯毫不意外地看到母亲的眼里升起满意之色，“还是年级第一？”
“嗯。”
“好。”何姝理笑了起来，看许临濯的目光温柔，“我也是操心操惯了。不过临濯你从小就很懂事，让我很省心。”
“老师和我说了，你只要继续保持这样的成绩，省状元是完全有希望的，到时候清华北大的专业也都是任你挑选。”
许临濯静静地听着，何姝理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你明天学校有什么活动吗？”
许临濯顿了一下，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陈缘知看他的眼神。
画面中，陈缘知梳着不高不低的马尾，正偏过头看他，一双偏杏仁形的眼眸清透干净，眼尾总藏了一丝锐意。
她背对着窗外的夕阳，眼底灿烂的橘和清皎的墨色交织，静谧地潋滟生波。
许临濯启唇道：“有。”
何姝理有些意外：“有吗？是什么事呢？”
许临濯看向母亲，“我答应了一个朋友，要和她一起自习。”
何姝理笑了，“原来是这样。”
“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和你同学说一声，只是自习而已，什么时候都可以的，下次再约就好了。”
何姝理轻声细语地说着，眼神还是那样的平和温柔，“妈妈明天上午要和隆盛的人一起吃个饭。”
“临濯，你和妈妈一起去吧，也正好放松一下，吃点好吃的，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第49章 吵架
陈缘知第二天早上起床, 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许临濯的回信：
“抱歉。上午有些事，我下午两点再过来。”
陈缘知敲着键盘回了一个“好”，睡在隔壁的洛霓动了动, 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拽着被子慢慢地坐了起来, 转过头睡眼朦胧地看着陈缘知。
陈缘知愣了一下, 她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光太亮，把洛霓弄醒了, 忙气声道：“不好意思，我吵到你了吗？”
洛霓揉了揉眼睛, 摆摆手，“没有……我平常都是这个点起的。”
陈缘知微怔。现在是五点半, 她认识的人里几乎没有这个点自然起床的。
——除非是和她一样，专门早起到教室背书学习。
陈缘知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点了点头, 刚准备下床洗漱, 就听见洛霓极小声地问了一句：“……待会儿一起走吗？”
陈缘知顿住, 洛霓看过来的眼神还带着一丝未睡醒的困倦，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细白的手臂垂落在被子上，像是折断的柔软花枝。
刚睡醒的时刻大概是人一天里最狼狈的时候, 但是洛霓依旧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洛霓看着她，声音低软，“……我很快就能准备好的。”
陈缘知, “……好。”
早春的晨曦迟至, 薄薄的橙色从黑云中漫出，校道上穿行的学生已经不少。
东江中学里从不缺闻鸡起舞的人, 这是陈缘知第一天早起时就已经领教到的事。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早起。
陈缘知望向身边的洛霓，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昨晚几乎没有和她说话，今天早晨又主动邀约。
洛霓注意到了陈缘知看来的眼神，转头朝她一笑。
“你一直都这么早起吗？”
陈缘知，“……也不是。这学期才开始的。”
上学期的她还没有这样的觉悟，冬天的早晨太冷，若无一定的顽强意志很难做到一如既往的早起。
“你呢？”
洛霓，“我啊，我习惯早起了。早上的空气很好，而且我喜欢第一个离开宿舍。”
陈缘知后来才知道，洛霓那天早起其实是打算去晨练。她有早上慢跑的习惯，跑完才去吃早餐。
陈缘知知道的时候瞠目结舌：“那你那天为什么没去啊？”
洛霓趴在桌上，冲她笑。
“因为我发现我的同桌似乎是个有意思的人。我想多接触一下，看看你的底细。”
此时的陈缘知信以为真，“原来是这样。”
俩人吃了早餐回到教室，清早的教学楼走廊只有零星的读书声，路过的教室里松松散散地坐着三四个人，全都只能看见后脑勺，俩人回到教室之后便各自看起书来。
时间流逝，窗外朝阳喷薄而出，大部队拥挤而至，喧嚣声撞击走廊的墙壁，回荡出几分吵闹。
周六早上的自习本就摧残精神，塞满教室的学生学得昏昏欲睡无精打采，这种环境下学习效率全靠信念。
陈缘知左手拿着一支笔在转，看着面前的一道题沉思，不过多久，她似乎是抓住了头绪，唰唰写下了答案。
就在这时，陈缘知忽然感觉斜前方盖过来一道阴影，她敏感地顿笔抬头，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此时那个男生正扒着她同桌的桌角可怜巴巴地看着，“班长，你现在有时间吗？想问你一道题……”
洛霓，“欸，拿来我看一下。”
男生把本子放在了桌面上，摊开，笔圈出那道题的题号：“就是这个。我怎么算也算不出来，答案也太奇怪了。”
洛霓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嘲笑，“这都做不出来？你不行。”
“喂喂喂，我又没你成绩好，做不出来不是很正常嘛。”
这俩人似乎认识。
陈缘知看着他们，洛霓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扭过头来，“同桌，你要一起看吗？”
陈缘知，“……行。”
她瞅了一眼，一目三行看完了题目，露出一点惊讶来，“我做过这个。”
这是许临濯寒假时给她做过的试卷上的题目，许临濯很少给她出题做，一旦给了，题目基本上都是高考原题，只改一两个数字。
这道题陈缘知还记得考查的是数学必修一的内容。
洛霓，“那太好了，同桌你给他讲吧？”
陈缘知语塞抬目，“这是你朋友，还是你来吧。”
男生控诉道：“就是！我们好歹有同班了两次的情谊在，班长你怎么能随便把我扔给别人!”
原来是以前的同班同学么。
洛霓瞪了他一眼，拿起铅笔拖过草稿纸，“吵死了，看题。”
陈缘知本打算看回自己的练习册，但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这样的好奇拽着她，让她凑到了洛霓的旁边，看她的解题步骤。
陈缘知也做过这道题，当时她做出来了，但是答案是错误的。
她还记得当时许临濯改了她的试卷以后给她讲了一遍标准答案，陈缘知马上就听懂了。
但那时的许临濯把试卷给回她时，对她说了一句话：“清之，你的数学直觉是最薄弱的，这直接影响了你解题方法的灵活性。”
“这道题其实有不止一种解法，其中还有一个非常简便的方法，可以轻松地把这道题解出来。”
陈缘知那时说：“那你教我，我会学会的。”
可许临濯只是轻轻摇头，然后拒绝了她。
“不了。现阶段的你需要做的是打基础，简便方法，多元化技巧和解题速度，都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问题。”
“以后等你基础上来了，我再教你。”
而此刻的陈缘知看着洛霓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下的几个步骤，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最后的答案得出，洛霓停笔，然后把纸本一推，让男生看过程，“你看一下，哪里不懂再问我。”
“洛霓。”
陈缘知指着那道题，看着她，“你用的是不是简便方法？”
洛霓挑眉，“对。你看出来了？”
陈缘知，“有一个公式我不太懂，这里。”
“噢，这个，这个是由第二行的式子得出来的，是一种很妙的利用，刚好可以通过这条路径求导出最终的答案。”
陈缘知半晌未言，心里漾起一丝涟漪，圈圈荡开。
“这样。”
男生拿着本子正在记笔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谢谢洛班！”
陈缘知忽然道：“那个，我能拍一下吗？”
男生抬头，“欸？”
陈缘知已经掏出了自己的老人机，面对目光诧异的洛霓和男生，她莞尔一笑，“我想拍个过程给我朋友看看。”
男生连忙点头：“噢噢，没事，你拍就好了。”
陈缘知把相机框对准作业本，地方太狭窄，男生握着笔的手不小心出镜。
陈缘知一向不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她看了一眼照片，确定字都拍得很清晰，便敲着键盘打出一句“这个就是你之前说的简便方法吗？”，然后点击了发送。
陈缘知发完短信，刚把手机揣进兜里，就感觉衣服抖了一下。
陈缘知：“？”
她拿出来一看——还真是许临濯回了信息。
他在干什么？居然回得这么快。
陈缘知点开了短信。
“——是。是你解出来的吗？还是谁？”
陈缘知敲字，“我同桌解的。”
那边许久没回复，陈缘知等了一会，以为许临濯去忙了，刚想收起手机，手心又是一震。
她打开许临濯新发来的短信，里面的内容很简短，但不知怎地，陈缘知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你同桌？”
陈缘知看了半天短信，敲字回答，“对啊。”
那边又不回话了。
陈缘知看着手机。这次她学会了，她开始耐心地等待。
果然，许临濯时隔一分钟，再次发来了新的短信。
陈缘知点开。
“你有考虑过换同桌吗？”
陈缘知：“？”
陈缘知：“为什么要换，我同桌挺好的啊。”
短短不到一天的接触，但陈缘知收集到的信息已经能让她了解到洛霓是个非常优秀的人。自律，开朗，健谈，真诚，成绩很好，还是美女。
陈缘知找不到换同桌的理由。
许临濯那边半天没有动静，陈缘知看着屏幕，还想追问一下许临濯突然说这句话的原因，那边洛霓就拽了她一下，“同桌，老师过来了。”
陈缘知连忙把手机丢进课桌边上挂着的手提袋里，一抬头，好家伙，窗边刚好走过隔壁班的班主任。
一时的错过让陈缘知忘记了这件事，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桌面的练习册上。
……
许临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被放大的图片，他拖拽着图片下滑，直到那张图片下方，一只很明显是男生的握着笔的手映入眼帘。
他看了很久，直到旁边的何姝理喊他：“临濯，吃饭的时候别看手机。”
许临濯按灭了手机，架着玻璃圆盘的酒桌对面，一个看上去年近五十的男人呵呵笑道：“没事没事，我们讲话孩子估计也觉得无聊呢，而且他们这些年轻人不都喜欢玩手机吗？我家里那个也是成天抱着个手机看，嗨！”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也是，老带手机上学，叫也叫不听。”
“张总你这就说笑了，你家女儿成绩多好啊！上次联考不是还全班第一？不像我家儿子，那才叫一个烂泥扶不上墙！”
“哪里好了，人家何总的儿子才叫优秀呢，”女人夸赞道，“小许可是第一名考上的东江中学!听说上次考试还考了年级第一，是不是何总？”
何姝理谦虚道：“哪里哪里，他这不算什么。”
“这还不算好啊！？东江中学的年级第一！那清华北大都随便挑了吧？”
“哎哟，真羡慕你啊何总，生个儿子这么有出息。”
何姝理高兴得合不拢嘴，“唉唉，别这么说，回头他该骄傲了。”
觥筹交错，酒杯佳肴堆砌，蛛网般的繁华喧嚣将许临濯死死地缠在座位上。
何姝理的合作对象似乎对许临濯格外感兴趣，“小许，你成绩那么好，有没有什么学习方法啊？我看看能不能给我女儿偷个师。”
许临濯抬眸，嘴角的笑容恰到好处，他声音清朗，“哪里。我没什么学习方法，就是花的时间多而已。”
“阿姨的女儿要是勤奋起来，成绩肯定也很好。”
女人高兴得笑起来，“哎！也是，她就是不肯努力，其实蛮聪明一孩子。回头我让她跟你好好学学！”
许临濯笑着点头，眼角瞥见母亲投来的满意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喉头干渴至极，像是即将脱水死去的枯树根。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子里的水轻轻漾开一丝波纹，金碧辉煌的灯光打在餐桌上，他看着宛若月光流华的杯影，忽然想到了陈缘知。
那人要是见了他现在的样子，估计会非常吃惊吧，吃惊于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他看了眼时间，转头对何姝理说：
“妈妈。我和同学约的时间快到了。我可不可以提前走？”
……
下午两点。
陈缘知刚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书本，活动室的门就开了。
“啊，你来了。”
陈缘知的眼眸里不自觉地涌出光亮，“快来坐。”
许临濯慢慢关上门，走到陈缘知身边坐下，“怎么？今天好像特别急？”
陈缘知翻开自己的练习册，哗啦啦地翻过几页，语气轻快，“你看，这些都是我今天上午做的，而且我改过了，错的也很少。”
“许临濯，我感觉我做题的速度变快了，而且正确率也在提高，你看，这是上次你和我说很难的题，我今天试着做了，居然做出来了！我自己都很惊讶。”
陈缘知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堆，忽然停下来，才发现许临濯一直看着她的练习册没出声。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许临濯？”
许临濯抬起眼，冲她一笑，温浅清然，“我在看这道题。”
陈缘知凑过去看，“哪道？”
许临濯指过去，“这里。”
陈缘知，“这道题怎么了吗？”
许临濯，“你自己做的？”
陈缘知，“是啊。”
许临濯笑了一下，“这么厉害。”
陈缘知莫名觉得许临濯刚刚的笑很奇怪，像一根针似的，“怎么，我学习变好了你还有意见？”
许临濯，“我没这么说。”
陈缘知从刚刚开始就觉得许临濯的态度很奇怪，何况她直觉一向强烈得要命，“没这么说，但你有这个意思。我听出来了。”
许临濯的手从练习册上移开。他脸上的笑意变淡，“你学习变好了，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陈缘知，“可是我刚刚说了这么多，你也没有……”没有夸我一句。
他平时总是会在她进步的时候鼓励她的。
但这话陈缘知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矫情敏感。
她沉默了一瞬，“算了，没事。”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陈缘知翻着练习册，努力忽略心里的不舒服，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开口，想把话题扯开：“你上午是去哪里玩了吗？”
许临濯看着她，眼眸的墨色很深，“你呢？你今天上午在干什么？”
陈缘知：“不是我先问的吗……算了。我上午就是在学习啊，也没干什么。”
许临濯：“没和新同桌聊天？”
陈缘知：“聊是聊了，但也没聊什么吧……”
许临濯低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们相见恨晚，毕竟你还请教了他题目。”
陈缘知下意识地想纠正许临濯的话，她想说不是她请教的，而是别人，她只是在旁边听到了。
但转念一想，算了，解释那么多干什么，许临濯又不认识他们，平白说一堆废话。
陈缘知良久憋出来一句：“……嗯，我同桌人很好。”
许临濯，“他成绩应该也不错吧，毕竟第一遍就能用简便方法算出那道题。”
陈缘知，“不知道，我没问，应该吧。”
陈缘知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许临濯一直在问她同桌的事。
他们认识吗？
陈缘知想着，那边许临濯开口说了一句：
“也不错。以后你就有两个老师了。他教你还更方便。”
陈缘知疑惑的目光投来，“那怎么可能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吧。”
藤蔓自暗处滋生，宛若噬人的蟒蛇缠上了心脏。
许临濯背着光坐着，轮廓被光影描摹得模糊，只脸上那双墨瞳依旧清明粼然。
他看着陈缘知，脸上还是笑着的，却说：
“反正，清之你也只是需要一个成绩好的人帮你解题，我和他谁都行吧？”
陈缘知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慢慢地抬头看过去，耳朵里嗡然作响。
陈缘知感觉自己的喉咙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根刺卡住了。
她看着许临濯，半天才吐出一句：
“许临濯，你什么意思？”
许临濯嘴角的笑意牵不出来了，他移开了注视着陈缘知的目光，脸色平静无波。
“我说的也没错吧。如果我成绩不好，你和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吗？”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瞬，焦灼的不安燎原，余留一地灰烬。
过了不知多久，陈缘知的手才动了一下，许临濯垂着眼，刚好看到。
然后他便听见陈缘知一字一顿地说：
“——许临濯，你这个王八蛋。”
女孩猛地提起书包站了起来，把桌上的书和笔一股脑地扫进大敞着口的书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刺耳得仿佛一道尖啸。
陈缘知把书包甩到肩膀上，大步走出教室，“砰”地一声摔上门。
许临濯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寂了，化作纷纷扰扰的灰尘，落满他一身。
他微微低垂着头，抿着唇沉默，像一尊雕塑。
但不过数秒，教室后门又“哐”地一声被打开。
陈缘知的手撑着门框边，她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不知是被气得，还是跑回来时太过急促。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陈缘知抬眸，看着眼神惊愕地看着她的许临濯，沉声道：“许临濯，你给我听好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成绩说上话的，什么狗屁年级第一，什么利益苟且全都没有！我和你一开始是因为什么聊天的，你是全都忘了？！”
“是，我承认你很厉害，俗世意义上的强，你成绩很好也给了我很多学业上的帮助——可你凭什么说我是因为你成绩好才和你成为朋友的？！”
“我所看重的你——许临濯，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并不是这个，我看重的是你理智，果断，清醒，目标明确，从容自如……”
陈缘知闭了闭眼，苦涩道：
“……我羡慕你。我一开始说想去元培班，就是因为看到了你。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许临濯，我曾经以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她曾经以为他们是知己，是良师益友，是两个孤独的灵魂难得地产生了共鸣，在他们无话不说的那些夏夜里。
“现在我发现我好像错了。”
“可是许临濯，我从来不是因为你厉害才接近你。你没必要做这样的假设，事实就是无论你成绩好不好，第一次遇见时对我说了那样一番话的你，之后在我每一次倾诉时都第一时间指出我心结的你，无论我说什么都能了解的你——都是最懂我的那个人。”
“即使只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我们也会成为朋友，我们也会相识，总有一天会坐在一起学习。”
“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替代的人。”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一直有些溃散的眼神慢慢聚焦。
他望着陈缘知渐渐泛红的眼角，瞳孔一缩，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别哭……”
“我没哭！”陈缘知低吼，眼睛周围都变得通红，“我是被你气的！”
一向巧舌如簧的少年人在此刻慌张得手足无措，“对不起，我……”
陈缘知打断了他的话：“许临濯。”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说了那些话。”
“但是我觉得我们现在都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总之，这几天你都别和我说话了。”
陈缘知说完这段话之后，转头离开。
（作话有解读，不想被作者解读干扰的建议此处退出）

第50章 摔伤
啊, 她当时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堆话呢？
陈缘知闭了闭眼，有点绝望。
……接下来几天是军训，就算没吵架, 许临濯也肯定不会来找她的啊！
前往军训基地的车在摇摇晃晃地驾驶着，车厢里欢声笑语, 即使大家都知道这一去少不了体力上的折磨, 但难得逃离作业和功课的压力，所有人依旧有着郊游般的心情。
“缘知, 你看你看！”洛霓拉了拉陈缘知的衣袖，“那个应该就是基地吧？”
陈缘知循着洛霓的指向看去, 不远处，高高耸立的铁门前已经停了一辆大巴车, 自动杆抬起，载满学生的笨重大巴车缓慢启动，吭哧吭哧地开了进去。除了眼前这几栋建筑物, 周围都是荒无人烟的杂草地和外墙破落的平房。
坐在前面一排的朱欢寅很大声地“啧”了一下：“监狱？”
陈缘知：“……”该说不说, 朱欢寅这把嘴, 总是能以一种非常不好听的方式戳中现实。
黎羽怜叹息：“希望能分到一个心地善良比较摆烂的教官……”
陈缘知：“祈祷吧。”
下了车的学生们拿好行李箱之后，在空地上排成了一排，依次被带往对应的宿舍楼。军训基地宿舍的环境不比东江中学，差不多十个人一间。
老师一走, 脱离了队伍的学生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狭窄的楼梯间和走道上挤满了人，陈缘知拖着行李箱艰难地从人群中走过, 凑到宿舍门前看早已预先分好的床位表。
黎羽怜也凑了过来, “哎，我们几个人都在这里耶！”
陈缘知扫了一眼, 和她同一个宿舍的基本上是201和202的人，大概对宿舍里的成员有了一个了解之后她便让出了位置：“你们看吧。”
洛霓在催促大家：“同学们！尽快放好行李然后换军训服！我们16点半要下去排队到操场集合噢！迟到会有惩罚的！”
此时离16点半只有10分钟了。
“啊啊？那岂不是没时间整理东西了？”
“哎呀回来再整理吧！”
“你快点，我差不多好了，我穿衣服就能走。”
“这军训服的腰带怎么系的呀？？”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穿戴完，呼啦啦跑到楼下集队。时日正值清明前的两周，气温颇高，昼夜温差大，即使晚上冷得想穿外套，此刻下午在太阳底下还是热得要命。
陈缘知跟着大队伍跑到操场上站定，感觉身上已经开始出汗了。
他们班的教官是个个子瘦高的男教官，板着张脸，看着就很严肃。陈缘知暗道要完，果不其然，教官第一句话就是训斥：“让你们16点半集队到操场集合，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几点到的？！”
全班人沉默着，大气也不敢出。
“16点35了！最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吗！”
还是沉默。
教官眼神犀利，“全员！手臂搭手臂！二十个蛙跳！”
大家笨拙地抬起手搭在身边人的肩膀上，慢吞吞地蹲下去，一排排人像起伏的波浪般一上一下。
全部跳完之后，教官的脸色也没见好转半分，眉眼带着厉色，“让你们蛙跳，是想让你们记住守时的重要性！”
“还有，你们要记住，你们一连三排是一个集体，要有团队精神！看到队友动作慢，就提醒他，或者帮帮忙！以后，再有一个人迟到，就是全员蛙跳！”
“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
教官声音拔高，“大点声！”
“清楚了！！”
幸好集队时已经不早，陈缘知他们没站太久，就到了饭点，教官差不多把这几天军训期间的规矩和训练内容都说明了一遍，见排队前往饭堂的人越来越多，便也挥了挥手，“好了，副排带队去饭堂吧！”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瞬。
教官仿佛这才想起了什么一般，他一拍脑门：“对了，你们刚刚还没有选副排长。”
“那我现在问一下吧，有没有人想当副排长？副排长的工作不轻松，要协助我每天早上点名，带队集合报数，休息的时候看队伍，而且我个人希望副排长以身作则，少出队，身体不好的也算了，副排是要干活的，别找个娇滴滴的一吹风就倒，合着还要我反过来伺候的，那可不行。”
教官的口音和冷幽默让班里的同学纷纷笑了起来，气氛似乎也比刚刚轻松了不少。
“来迅速点，大家还赶着去吃饭呢？有没有积极的，让我看看？”
陈缘知耷拉着脑袋，她和这一切自然是无关的。
而且她现在感觉腹部隐隐有些疼痛感，她怀疑自己是中午饭没吃好，胃病又犯了，于是越发希望这一切赶紧结束，好放她去饭堂觅食。
“教官！这里这里！”
人群中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高举了起来，站在女孩后方的男生第一眼看到，连忙大声呼喊教官，“这里有人举手了！”
人墙一堵接一堵，教官看不真切举手的那个人，便大喊了一声：“出列！”
女孩走出了队列，在一侧的空地上立正站好，长卷发被盘好塞进了帽子里，越发显得那一段脖颈清水般柔软干净。
教官并未因为出列的是个女生而手下留情，他喝道：“打报告！叫什么名字！”
女孩丝毫未被教官的声音吓到，她报之以响亮的声音，还有眼中明媚且纯粹大方的笑意，“报告教官！我叫洛霓，申请成为一连三排的副排！”
陈缘知本来兴致缺缺，听到声音便一下子抬起了头。
洛霓只给了陈缘知一张侧脸，往日都涂着晶莹唇彩的洛霓此时穿着军训服，素面朝天，依旧有着令人心惊的美貌，一双眼眸明亮清澈，熠熠发光。
不，与其说是美貌，不如说是一种精神气魄。在其他人尚且犹豫不决时，便迈出第一步的勇敢坚定。她的从容坦然让人感觉这个人允许她的生命中发生任何事，她会照单全收，全无怨怼。
即使被击溃，也会以一种令人惊讶的速度痊愈，因为她一直是以这样的方式在成长，才能时至今日，让人无论何时看到她，都慨叹她身上那股蓬勃向上、不屈不从的生命力。
教官很满意：“不错，声音还挺大的。有没有人要和她争的？”
有个男生胆大包天地喊道：“没有了教官！能不能让新副排直接带我们去吃饭，孩子要饿死了！”
高一25班——不，应该说整个一连三排顿时轰然大笑，教官也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但是嘴上还是在教训人：“哪个说要饿死了？出来给我看看！”
全排人都在笑，没人出列，教官也只是说说，他笑着看向洛霓， “好，那副排带队，去吃饭吧！”
到了饭堂，陈缘知，洛霓，黎羽怜和朱欢寅四人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一起，朱欢寅一如既往的傲慢挑剔，“这都什么？味道也太奇怪了，外热内冷的，刚从冷冻柜拿出来的预制食品？”
黎羽怜：“没有呀，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朱欢寅：“你也太好养活了吧？”
黎羽怜：“难道不是欢寅你太难养活了嘛？”
陈缘知如愿吃上了饭，她进食时不爱说话，便静静地听着黎羽怜和朱欢寅斗嘴。
朱欢寅仰天长啸：“啊！！不会剩下这几天都是吃这种东西吧！要命！”
黎羽怜：“我的大小姐，你该吃还是得吃，不然到时候倒操场上了怎么办？放心吧预制食品吃不死人的。”
洛霓打圆场，“好啦，我记得有人和我说过小卖部那边有卖关东煮和烧烤来着，实在不想吃饭堂，超市也有方便面和罐头的啦！”
朱欢寅打起了精神：“烧烤！！”
黎羽怜：“哎！真的吗！我想吃关东煮！！”
“反正晚上要去操场集合开会，不如回来的时候路过顺便买一点吃吧？”
“好啊好啊！”
洛霓看了过来：“缘知一起吗？”
陈缘知现在吃着东西，还是觉得腹部有点难受，她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朋友们时依旧脸色如常：“好。”
……
第二天一早。
陈缘知醒来之后躺在床上，感受着下半身的沉重和隐隐作痛，心想：果然。
她来之前计算过经期，本不该在今天来的，今天来意味着这次足足提早了三天。
陈缘知左手掩着脸，开始冷静地思考上个月吃了些什么东西，作息是否不规律，想了半天想不出经期提早的原因，最后只能归结于自己倒霉。
还有四天结束军训，要怎么熬过去？
陈缘知在床上捂着腹部思考人生之际，底下的女孩们已经开始纷纷穿戴起来。
“缘知？”洛霓注意到了陈缘知的异样，“怎么了？”
陈缘知本想请假，但腹部只是坠感强烈，外加殃及大腿的酸胀微疼，并没有剧烈的痛感。
她总是习惯勉强自己一点。
陈缘知犹豫了一下，“……没事。我马上下来。”
然而人到了运动场之后，陈缘知便开始后悔了。
三十分钟的站军姿和跨步练习下来，体力本来就差还正值生理期第一天的陈缘知，开始感觉下腹的疼痛越来越猛烈，排山倒海般冲击着她的神经。
“好，现在放松站！注意是放松站不是放肆站，别给我歪歪扭扭的！”
人群微微地耸动着，长久保持一个姿势的学生们都累了，但又不敢太明显，只能悄悄地在身后转手腕甩胳膊。
痛感逐渐激烈起来，像是朝崖壁迎面扑来的滔天巨浪。
额角的汗开始密密地流淌，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昏黄模糊了。
陈缘知微微闭了闭眼，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缘知？”
陈缘知顿了顿，发现是身边的黎羽怜喊了她，看过来的表情很担忧，“你怎么了？”
陈缘知意识一清，眼前的昏黄迅速褪去，豆大的汗珠滑落下来。她意识到自己体力不支了，现在应该马上打报告出列。
陈缘知使劲掐了一把手心，这时教官突然喊了一句：“立正！”
“下面练一下跨步跑啊！听我口令——向后转！”
“跨步跑！”
陈缘知强打起精神，抬起腿跟上了队伍，从运动场的跑道上迈进了草地里，想着再跑完这一段便出列。
但是身体似乎是快到了尽头，眼前的景象又一次暗了下来。
陈缘知咬了咬牙。
最后几米了，就差一点点。
几乎就在这个想法蹦出脑海的一瞬间，陈缘知脚底踩到了一块硬物，重心一下子倾斜。
陈缘知心猛地一提。
不出所料，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维持不住平衡，一下子歪斜了，陈缘知没能控制住自己，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草地上。
陈缘知摔下去的那一刻还记得朝队伍外面的方向倒，随后瞬间袭来的便是来自腰侧和膝盖处的猛烈痛感，仿佛有人拿着锤子狠狠地砸在了她的神经上。
陈缘知一下子被痛清醒了，原本罩着一层雾气的耳膜和喉咙口上泛的苦涩之意都减淡许多。
陈缘知听见教官大喝道：“立正！”
陈缘知眼前正在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听到教官脚步声越来越近，陈缘知艰难地爬坐起来，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意。
眼前刚好出现教官蹲下来的影子。
教官让陈缘知挽起裤腿，检查了一下陈缘知的膝盖，草地上都是沙砾和硬实的泥土，这一摔把陈缘知的左膝擦出了血痕。
此刻一片雪白的皮肤上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正慢慢地淌出。
检查完毕，教官朝最近的一个女生挥手：“你，出列！送伤员去医护处！”
陈缘知感觉又一道影子盖了下来，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很细很轻，“同学你没事吧？还能站起来吗？”
陈缘知擦了一下额角渗出来的汗，轻微地点了点头：“可以。”
她扶着女生的手站了起来。
女生扶着陈缘知的肩膀，俩人往体育场的角落走，女生轻声细语道：“你有没有摔到哪？”
“放心，我把你送到医生那里再走。”
陈缘知：“谢谢你。应该只是摔到膝盖了。”
这话刚刚说完，仿佛是在报复她撒谎的行径一般，脚踝处蛰伏的疼痛恶魔张牙舞爪起来。
陈缘知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脚也扭了。
真是，祸不单行。
女生把陈缘知扶到医生处的时候发现医生不在。
陈缘知慢慢坐在了场边摆的椅子上，重心改变致使头短暂地晕眩了一瞬。
陈缘知捏了捏手心，等那阵眩晕过去，头脑恢复过来。
女孩问坐在场边一样是出列休息的学生：“同学，你看到医生了吗？”
“啊，你们找医生吗？她刚刚走了，好像是去上厕所了。”
“诶……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同学摊了摊手，“不知道哎。”
那阵眩晕终于过去，陈缘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清明许多：“没事，我在这等就好了。”
女孩很是担忧， “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腿在流血，要不我帮你在医药箱里找找药？”
医生人虽然走了，但是桌子上还放着医药箱，巨大的银白色的箱子打开摆在桌子上，里面摆着纱布和各种瓶瓶罐罐。
陈缘知觉得不妥，婉拒道：“不了，谢谢你。”
“她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先回队里去吧……”
陈缘知抬头和女孩说话的时候刚好有两个身量高挑的男生走过。
她余光瞥见那两个人的衣袖上别着红色臂围，因为状态不佳，她有些恹恹的，没有多看便收回了目光。
没想到那俩人却在路过她们二人的时候，领先一步走在前面的男生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后面跟着他的男生也随之停下。
“——怎么了？”
清风拂面的嗓音传来，宛若玉石轻溅，浸着酒般的醇厚，又仿若流泻的月辉，明朗干净。
……熟悉得要命。
陈缘知的身影一僵，整个人定在了座位上。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脚边的地板，直到不远处的两个人影像海潮般漫过来，其中一个不知分寸的，几乎要抵到她足尖。
许临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沉粹，带着轻浅温然，在她的耳膜上轻轻振开：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第51章 道歉
女孩“啊”了一声, “这个同学受伤了，她在流血，但是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啊, 你们是巡教生？”
昨晚开大会时，营长在前面几个重点班选出了一批人做巡教生。顾名思义, 就是在其他学生训练时进行巡逻指导工作的学生, 类似于志愿者和教官助手，有排班表, 每个人只任期一天。
听同学们传，这份奇怪的任命似乎是为了完成某项上级颁下来的指标。
许临濯身后的男生回道：“是的。”
陈缘知一只手握住椅垫边缘, 她莫名觉得脖颈石塑般僵直，让她无法抬起头看向面前站着的许临濯, 她只能看着脚底下他们两人交融的影子。
直到一阵近在咫尺的衣物悉索声传来，陈缘知的视野中骤然撞入那人的脸庞。
许临濯蹲了下来，此时正垂着眼察看她膝盖上的伤口。
他没有戴军训帽, 黑发落在眼眉上方, 疏青的长眉隐入墨色之中, 没有表情时的五官带着些清凛疏离。
陈缘知第一次见他穿军训服的样子，也很好看，即使此刻蹲在她面前也不失挺拔，肩膀到脖颈的线条利落干净。
陈缘知这样想着。
猝然间, 许临濯抬起眼，一双清粼的眸与她的对上。
被抓包了的陈缘知下意识地抓紧了椅垫，指节泛出一点白, 身体越发僵硬。
许临濯很快移开了眼, 他看向一旁站着的女孩，声音温和, “我会一点医理，可以帮她上药。你先回队伍吧，离队太久的话教官会担心。”
“好……那就麻烦你了。”
许临濯笑道：“这是我们份内的工作。”
份内吗？
男生：“那我就先去别的地方巡了？临濯这里你一个人可以吧。”
“嗯，你去吧。”
那个一开始坐在座位上的男生也走开了，似乎是去了卫生间。
一时间，这一片摆满椅子的空地上只剩下陈缘知和许临濯两个人。
榕树下绿荫的影子浓密，不远处的训练场上是正在操练的方阵队伍，学生们已经可以踏出响亮整齐的步伐声，其间夹杂着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声尖锐哨音，衬得此处气氛越发静谧沉闷。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起身到医药箱前翻找出了一瓶药水和一块纱布，然后再一次蹲在她的脚边。
女孩的左腿裤管被撩到膝盖之上，露出一节莹白如玉的小腿，此刻上面横亘了一道刺目的伤痕，宛若凝结的白玉里掺了一丝朱砂。
陈缘知双目清寒，她看着许临濯打开药瓶，将棉签伸入瓶口，她一直没有出声，直到在许临濯的手指就要摸上来时，才收了收腿。
“别碰我。”
许临濯的动作一顿，但也只是一两秒钟的事，随即他便抬起头，清透温然的眼看着陈缘知，“你在流血，必须要赶快处理才行。”
陈缘知轻笑：“和你有关系吗？就算你是巡教生，应该帮助我，那么我也有权利拒绝你的帮助吧？”
许临濯，“你在任性。”
陈缘知埋了满肚子的火一秒被点燃：“我拒绝你就是任性？许临濯，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我这几天还不想看到你——”
许临濯没有接话，他伸手拢住了陈缘知的膝盖窝，拇指按在小腿骨正中央，陈缘知本就气极，此刻恼火达到顶峰，她受伤的那条腿上肌肉绷紧，然后狠狠踢了过去：“放开我！”
“唔。”
许临濯没有躲，陈缘知的脚尖刚好踢在他的腿上。这一踢力度不小，许临濯的动作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哼。
陈缘知没想到他会挨她这一踢，她僵住了身，燎原的气势如一瓢扑头盖来的大雨，顿时消减到只剩火星。
“你……”
许临濯却笑了，眼底的波光若银潭皎月，慢慢流泻出光辉。
“现在消气了吗”
陈缘知半晌无言，她抿了抿唇，“……许临濯，你真的知道我在气什么吗？”
她又不是虐待狂，许临濯让她打一顿，也许她真的会好受一点，可是那并不是她想要的。何况使用暴力从根本上就是最不正确且无用的手段。
陈缘知掀起眼帘，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膝盖被一阵微热的水雾包裹了起来。
陈缘知难以抑制地抖了一下。
钻心的痒和麻。
在意识到是许临濯低头在吹她膝盖上的伤口之后，这种感觉攀上了巅峰。
许临濯注意到了陈缘知的反应，喉结轻轻滑动，他抬眼看她：
“很疼吗？”
陈缘知下意识地否认，“……不是……”
她有些难以再忍受这人的悉心照顾，心脏跳动的频率有些失常，她想抽出腿，“你先放开我……”
“别动。”
许临濯轻声制止着陈缘知的动作。
陈缘知才发现许临濯的力气很大。她被那只手紧紧圈住了脚踝，完全逃脱不开，只能看着那人举起沾着药水的棉签，抵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即使动作已经很轻，陈缘知依然感觉疼痛之意决堤般剧烈。
陈缘知被抓着脚踝，一向敏感怕疼的她此刻又羞又恼：
“许临濯！”
被喊了名字的那人移开棉签，垂下的眼帘墨色如许。
他声音很轻： “对不起。”
陈缘知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对不起，”许临濯，“我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
“那些话很伤人，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说的。更何况，那些根本不是我的真心话。”
“对不起。”
陈缘知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许临濯轻轻地把药水涂在伤口上，纱布擦拭掉多余的血迹，他忽然笑了笑，“其实我很少这样郑重其事地和别人道歉，除了我父母。”
“清之，你是第一个。”
陈缘知半晌过后才慢慢开口：“所以呢，因为这样，我就必须接受你的道歉吗？你想表达你的道歉很珍贵，叫我别不识好歹？”
“不，”许临濯很耐心地解释道，声音徐然，“我的意思是，我很少和别人道歉，大多数人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甚至很多从未走近过我。我自然不需要过于在意他们的感受，不合便分开，也不会后悔遗憾。”
“可是清之，你是不一样的。”
“很少挽回别人的我向你道歉，是因为我觉得，你对于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清之，我的道歉并不珍贵，珍贵的是你。”
不知何时，膝盖上的伤口已经被那人处理好。许临濯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那一块的皮肤已经青紫了，微微有些肿起，而那人的棉签落在皮肤上的力道很轻，几乎感觉不到痛觉。
许临濯的声音像被光照了很久很久的泉水，明明是极凉润的液体，却暖得能灼伤人。
树荫外的世界烈日淋漓，一片刺眼的雪白，摇曳枝头的沙沙声翠绿。而她的额角还在沁着汗，一时分辨不出那样滚烫的温度，是出自他的手掌心，还是她越来越高的体温。
“我想说的是，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拜托了，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陈缘知一直觉得许临濯这样的人，一定是不善于示弱的。他骄傲，野心勃勃，能力出众，惊才绝艳。这样一个人，还是entj，一定无论何时都希望占据上风，不肯轻易低头。
即使是和他关系已经很好的陈缘知，也不敢认为自己会是那个改变对方的，特别的存在。
可是这样一个人，此时蹲在她身边，对她说希望能和他和好，理由是他非常在意她。
这样一个人，对她坦诚，说不希望分开。
陈缘知声音微哑：“……骗人。”
“明明看到我受伤，你一点也不心急，还不慌不忙的。”
许临濯知道陈缘知话里的含义，意识到眼前的人寒冰化水，终于松动，他的眼底慢慢浮起一些笑意，“那都是我装的。”
陈缘知：“是吗？”
许临濯：“我不会骗你。”
陈缘知也是后来升入元培班才知道，许临濯那时巡到场边，刚好看到了她摔倒，明明有巡检任务在身，却还是拉着自己的朋友特意从另一边的训练场绕过来看她。
陈缘知此时自然是不信的：“你骗我的地方还少吗？”
许临濯无奈：“这可是冤枉我了。”
训练场上传来了代表休整的哨音。人群松散下来，学生们的言语零零散散混作一团，嘈杂的声浪漫过整个训练场，摇动树梢。
受伤的膝盖和脚踝都已经处理完毕。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许临濯在整理药品，而陈缘知则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是他们彼此内心都知道，那阵寒冷已经过去，暖春已至。
许临濯，“我该走了。还有巡检的任务。”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所以你那天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
“……不打算告诉我吗？”
许临濯弯了弯眼睛，眼里的笑意却淡了下去，“我打算晚一些和你解释。”
“因为原因比较复杂。”
陈缘知看着他，慢吞吞地“噢”了一声。
“行吧。”
风轻光微，树影横斜。
许临濯黑眸潋滟，清辉寥寥。
“你今晚有训练吗？”
陈缘知愣了一下，“……好像没有。但是我们晚上不是要集中起来看电影吗？”
……
晚上七点五十整。
吃完饭后，累了一整天的学生们回到宿舍，歪歪扭扭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床上，哀嚎着自己站麻了的小腿和脚。
陈缘知坐在床上，回来的洛霓第一眼看到她，惊呼着凑了上来，“缘知！！你没事吧！”
陈缘知看了她一眼，眼里泛起一点笑意，“我没事。就是膝盖摔伤了，脚也扭到了。”
洛霓的关心像是一个按钮，周围的女生都凑了过来，赵晓金也担忧地看着她的伤口，“这摔得，你后面的训练别参加了吧，别勉强自己啊。”
“你当时突然摔倒真的吓到我了。”
“对啊，幸好你是往外倒的，不然后面的人要是没刹住车踩到你，那就麻烦大了。”
“你的伤口还好吧？”
陈缘知被环在人群中，听着女孩们安慰关心的话语，心里淌过一道暖流。
“我没事。”陈缘知说，“我和教官说过了，我应该会被安排去记录营。”
“记录营是干什么的？”
“申请免训的学生所属的营，”洛霓道，“她以后就要在那里呆着了。”
“哎——我也想摔一跤了！”
“能不训练真的好棒。”
还没歇息多久，就到了集合去操场上看电影的时间。
陈缘知是伤员，预计后面都无法参与军事训练了，于是便被教官安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这样她就可以慢慢走去操场。
操场上热闹非凡，巨大的电子帷幕架起，负责播放电影的教官在设备前反复调试。
场边雪白的射灯全开，灯光大亮，宛若悬吊夜空的数个炽日。人群沸腾拥挤，慢慢地挪动着队伍找到自己排对应的位置，然后摆好军训凳。
学生们的议论声夹杂着清脆笑声。
陈缘知放下凳子之后，眼睛直直地看着大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掌心里划动。
她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目光笔直，没有焦点，直到不远处出现了教官的身影，她的视线才渐渐落在教官的身上，然后看着对方走到了队伍最后面，坐在了她旁边。
陈缘知垂下眼，眼珠轻移。
她主动和教官说：“教官，我想去一趟卫生间，有点不舒服……”
教官了然一笑，一副“我都懂你不必解释的样子”。虽然还是严肃的样子，但似乎比之前通融许多，变得随和了。
“去吧。”
陈缘知得了批准，一个人逆着人潮走出了训练场。
也许是因为急切的心情和快要错过的时间，陈缘知走路都比平常快了几分。
脑海中慢慢浮现出的记忆里，是许临濯上午刚和她说完的话。
“我有一样东西想交给你。”
“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陈缘知回想起许临濯说这些话时的神情。
温和，清浅淡然，似乎在回忆什么难得的记忆，眼底的深潭漾开一丝柔软的波澜，不期然地笑了出来。
“……今晚八点，我在宿舍楼外墙边等你。”
陈缘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小跑了起来，幸好膝盖处和脚踝处的伤痛提醒着她，让她在临近目的地的地方一下子停了下来。
阶梯下面就是更矮一层的小道，陈缘知慢慢地走下阶梯，宿舍楼靠近外墙的地方杂草丛生，只有这一片打扫的很干净，野花和草星星点点地缀在破旧的石板地上，被月光洗涤得耀眼。
陈缘知看着站在那里的人。
他不知何时来的，背对着她站在那里，寒松般挺拔，落在他身上的月光皎洁明亮，淅淅沥沥，宛若清澍。
许临濯穿着一件白T恤，下摆扎进军训服的长裤里，显得他双腿笔直。
她第一次见他这样穿，仿佛有清爽的少年气笼罩一身，此刻在黑夜中又显得侧影沉静。
许临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向她的目光如月生雾，流光溢彩。
他在笑。
“你来了。”

第52章 真心
“该从哪里说起呢。”
两人站在一处, 许临濯慢慢说起自己的母亲，陈缘知听着听着，恍然发觉自己是第一次听许临濯提起他的家庭。
早在陈缘知和许临濯初遇时的那场谈话中, 陈缘知就已经袒露自己和父母之间的矛盾，而许临濯也一直了解这些, 并且在陈缘知向他倾诉时给予陈缘知建议和安慰。
陈缘知早在很久之前就隐隐有些好奇, 许临濯这样的人格，到底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才得以形成。
可是她没有主动询问过, 因为她知道这是许临濯的私事，实际上她也不必问, 如果许临濯愿意告诉她，她就会知道的。
许临濯转头看她, “你觉得，我应该是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陈缘知思考，“要么严加管教, 要么放养。”
“对。”许临濯, “我是被放养长大的。”
许临濯的妈妈从许临濯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忙于工作。
她有一番野心, 性格争强好胜，一直为自己的事业打拼，多少忽略了小时候的许临濯。
而那时许临濯的父亲恰恰也很少关心他，他常常出门采风, 在家里时也很少和许临濯说话，醉心于自己的作品之中。
“我不怕黑，也不怕鬼。因为小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在家。保姆只有白天在, 晚上就回家去了,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现在想想，可能那个时候也是怕过黑的, 只是这样的日子久了，渐渐就不会怕了，反而觉得安静和孤独更难捱。”
“我父母的性格对我都有影响。我小时候钦佩母亲，我以她为骄傲，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她的骄傲，成为她那样的人。”
“所以我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很勤奋，很努力学习。所幸我不愚笨，总是能拿到第一。我第一次拿到年级第一时，我妈妈专程坐飞机从外地回来参加家长会，我站在台上领奖时，她就坐在下面，满眼赞许地看着我。”
“那时我就知道，我会拼尽全力，再拿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的年级第一，为了让妈妈再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执念的最初。”
许临濯的故事和许多人的都不同。他天资聪颖，也足够努力，学业一路开花，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都是身边人之中最出挑的那一个，更是学校年级第一的常客。
因着懂事的性格和骄人的成绩，许临濯得到了年幼时极少得到的，来自许母何姝理的关心和夸赞。许母也开始带着许临濯出席酒宴，带许临濯见合作伙伴，参加庆典和活动，培养他的谈吐和眼界。
许临濯也很争气，早熟的他总是能够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第一次当众演讲便获得满堂喝彩，在大人面前大方谦虚，也会说好听话哄人开心，举手投足间也渐渐有了风度和气场。
最重要的是，他生命中最最关键的角色——母亲，开始经常陪伴他，关心他。童年时的缺憾被补齐，那曾经是许临濯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直到许临濯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无法兼顾。他的成绩首先受到了影响，开始慢慢滑落。
许临濯发现母亲一下子变了。何姝理变得焦虑不安，她比许临濯自己还要更紧张也更害怕许临濯的成绩变差，她开始对他施加压力，她严厉地告诉许临濯应该约束自己，减少玩乐的时间，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对着许临濯时，脸上也不再有温柔的笑容。
许临濯那时开始隐隐有所察觉。
原来母亲的爱和关心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他要足够优秀，要成为她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
也是在那段时间，许临濯开始成为初中学校里的社团干部，和更多的人有了接触，也开始大量阅读书籍，吸收各种各样的思想和观点。
他意识到他一直都在为得到母亲的关注而学习，而母亲对孩子的关注，甚至温柔关心，本应该是无条件的。
“我那时和部门里一个小胖子一起工作，他和我说他上次数学考到了80分，他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围着他夸奖了他好久，一家人出去吃了大餐，吃完大餐之后他还得到了奖励。”
“我说那如果没考到80分呢？他说，‘那也没关系，我爸妈平时也会带我出去吃大餐，也会给我买礼物，也会夸我。他们说过，他们不求我出人头地，只希望我开心快乐。’”
“清之，我当时听完以后，真的好羡慕他。”
许临濯从那时开始了解到，母亲给他的爱，在他眼中已经胜过以前许多，但和别人得到的相比，竟然轻如鸿毛。
他掂量着自己得到的稀少的爱，茫然失措，不明白究竟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母亲出了问题。亦或者他们谁也没做错，只是相处方式的不同，只是他们和大多数人不一样，是人群中的异类。
“其实那时我已经开始明是非，我知道成绩好会有诸多益处，那也是我想要的，于是我顺理成章地换了动力，我不再为母亲的目光和关注而学，而仅仅只是为了我自己，心性也逐渐坚韧。但是有时候想起这些事，或者和母亲交谈时，还是会被刺痛。”
“久而久之我发现我开始很难与他人交心。我疑心身边的朋友都是因为我对他们来说有用，又或者只是因为我出色而和我玩在一块儿，只要我退步了，他们就会轻视我，也不会再像此刻一样认同我。他人是不能责怪我的，毕竟是从父母那里都得不到无条件的爱的小孩，又怎么可能去相信能从朋友那里获得。”
从父母那里得到的伤害和失望，最终积淀重重，成了许临濯心上的一块沉疴。
“清之，我从那时忽然深深明白了一件事——人终究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星月皎洁，这一处安静悄然。
陈缘知看着他，眼睛很清，她说，“我明白的。”
“我也是。”
陈缘知再明白不过，这种失望之后的被迫坚强和瞬间长大。
她何尝不是这样一步步走来，只是她和许临濯不同，许临濯是求而不得，她是苦苦煎熬，不被理解，不被倾听，不被感受和体谅。也许这就是他们能够引为知己的原因，因为他们太相像，即使这样说显得有几分悲惨窘迫。
“我那天上午被母亲带去参加了宴席，结束之后心情很差，见了你之后没能控制住情绪。”许临濯垂下眼看陈缘知，“很抱歉当时迁怒你，是我不对。”
陈缘知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没关系，因为你是有理由的，而我能够理解你。许临濯，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解释这么多。”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很久之前你和我说过。你说总有一个人会包容我的冷漠和坏脾气，会有人愿意倾听我的一切，会理解我的每一个突发奇想和天马行空，会有一个人对我的全部都好奇，他会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始终会有无限的耐心去感受我。”
“我现在想告诉你，你也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她会了解你的一切，包括那些你认为是狼狈，缺憾，胆怯和不出色的一面，即使你偶尔出错也不会对你失望，不是因为你的容貌，能力，成绩，地位而靠近你，而只是因为你是许临濯。她会在风云千樯中坚定地选择你，你缺少过的那些部分，她都会填满。”
远处的训练场光芒大亮，而此处幽暗，只有月光微明。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眼睛说完这番话，她的目光格外直接，也格外真诚。
许临濯的眼眸里一片云翳翻涌，瞬息千变万化，随后化为波涛平静澎湃的海，在月光下明灭不停，沉静淬亮。
他笑了笑，低声喃喃：“也许，已经遇到了。”
陈缘知没听清，“你说什么？”
许临濯摇摇头，“没什么。”
陈缘知，“好吧。不过我总觉得你当时那样，有点冲着我发脾气的感觉，就好像我哪里得罪了你一样。所以说是我的错觉吗？”
许临濯咳了咳，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当时确实是有点生你的气。”
陈缘知问号脸：“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许临濯支支吾吾半天，月光下男孩的耳朵可疑地微红，“……那道题，我们曾经约定过，到时候让我来教你的。你去问了别人，我有一点不高兴……感觉像是被毁约了。”
许临濯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在友情里患得患失。他怕对方身边出现一个和他一样的存在，尤其是对方还有同桌和同班的优势。
陈缘知愣了愣，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是……好吧，是我没解释清楚。”
“你误会了，那道题其实是我同桌的朋友来问我同桌的，然后我在旁边看，看到了解题过程。”
“我说为什么你问我要不要考虑换同桌呢，当时就心说真奇怪。我同桌成绩好，性格好，还是大美女，傻瓜才换同桌。”
陈缘知说完，看到许临濯怔了一下。
“你说……你的同桌，是个大美女？”
陈缘知，“是啊，是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女生。怎么了？”
陈缘知满脸疑惑地看着用手按住了额头的许临濯。
“……不，没事。”许临濯放下手，眼底浮出笑意，“确实是我误会了。”
陈缘知望着那人，他沐浴在月光下的身躯很清然挺拔，像一棵青松，“许临濯。”
“你说要给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那样东西是什么？”
许临濯笑了笑，一直放在身后的手伸到陈缘知面前摊开。
掌心里，一个小巧的鳄鱼球鞋挂坠，红白黄的三条杠，陈缘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陈缘知慢慢接过，“这是你书包上挂着的那一个？”
许临濯摇了摇头，“是另外一个。”
“我从一开始就买了一对。”
陈缘知闻言，停下了手中翻看的动作，抬头看向他，目露惊讶，“为什么……”
“你还记得吗？《鳄鱼波鞋走天涯》，那部电影。”
电光一闪，陈缘知骤然想起了他们曾经有过的关于这部电影的理解和对话，也想起了那部电影讲述的故事。她看着手里的挂坠，想起了这个鳄鱼波鞋在电影里的寓意，于是心跳一下比一下重了。
“我和你讨论完电影的第二天就去看了一个小众电影展，发现展览上恰好有售卖这个电影的周边，我那时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就买了两个。”
“现在想想，大概那个时候，我就在期待有一天见到你，能够把它交到你的手上。即使那时我还没有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但我的内心已经做好了决定。”
“鳄鱼波鞋见证了两个主角之间的友谊，它记录着他们二人的相遇，相识和并肩前行。”
“清之，我把它送给你。以后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站在你这一边。”
“以后，你做铜山，我便做洛钟。我们是彼此的勇气，也是彼此的底气。”

第53章 心意
很久以后, 这个吊坠成了两个人之间最明目张胆的秘密。
他们不和任何人说起对方，即使碰见也只是擦肩而过。
隐秘不言的所有，成为两个人之间最盛大的默契。
示于人前却不能明说, 藏于心底的昭然若揭，装作懵懂的心知肚明。
而此刻, 陈缘知只是握紧了手, 她抿了抿唇，一向很少笑的女孩弯了眼角, 月色都因此倾倒。
“嗯。”
……
陈缘知沿着原路返回，她把吊坠放在了胸口的口袋里, 抬起头时目光远远望向训练场，那里白光如昼。
她应该没有离开太久。
陈缘知这样想着, 刚走过宿舍楼的拐角，就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洛霓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出来，原本靠在墙上的身体在看到陈缘知的一瞬间站直, 她抬起手, 有几分尴尬地向陈缘知打招呼, “……嗨。”
陈缘知看着她，嘴唇轻启，“……洛霓？”
“你为什么会在这？”
洛霓看着陈缘知的眼神，连忙解释道：“我看你走了, 我以为你不舒服，想跟过来看一下……”
她顿了顿，上前拉住了陈缘知的手, 真诚地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陈缘知刚看到洛霓的那一瞬间是有点心慌的, 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洛霓是可以信任的。她莫名这样觉得。
被洛霓知道也没关系，只要她表示希望保密, 不要说出去，洛霓一定不会说的。
……她和许临濯站的地方附近没有掩体，洛霓应该只是看到了他们俩，但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其实如果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可能反倒不会误会了。
陈缘知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洛霓就急声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要不我也说一个我的秘密给你听？”
陈缘知愣了一下的功夫，洛霓已经开始讲了，“其实我有一件事……”
“停。”陈缘知用另一只手按了按额头，“……洛霓，可以了，不用告诉我这些。”
陈缘知抬起眼睫，看向站在她对面的女孩，“我信你。”
洛霓呆了一下，就在陈缘知以为她下一秒就要笑出来说“太好啦”的时候，洛霓忽然抱住了她。
被忽然抱住的陈缘知：“？”
洛霓的声音像是叮叮咚咚装进玻璃罐的糖果，带着欢呼雀跃般的开心，在她耳边迸开：“缘知，我好高兴！！”
陈缘知：“什么……”
洛霓笑着说：“我好高兴你相信我！”
陈缘知：“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洛霓松开了陈缘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走！我带你去买好吃的！我请客！”
陈缘知愣住了，“啊？”
然后陈缘知就被拖走了。
直到抱着一碗关东煮坐在石凳上的时候，陈缘知仍有些傻眼。
“洛霓……我们该回去了吧？万一教官发现我们走了太久，过来找我们了怎么办……”
“放心!我有办法！”
洛霓神神秘秘道：“我走的时候和教官说，如果你不舒服我会带你去医务室，所以你别担心啦！”
“比起那些！”洛霓双眼发光地凑了上来，“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对吧！！”
陈缘知：“欸？”
洛霓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射灯般明亮。
“……是吧。”
“太好了！”洛霓欢呼了一声，她转过头看向陈缘知，语气满是喜悦，“我特别想和缘知你做好朋友！我觉得我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陈缘知看着她打趣，“这样吗我记得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你一晚上都没怎么和我说话呢？”
洛霓：“那是因为我那时以为你是个沉默的乖宝宝嘛。我和乖孩子一向玩不来。”
陈缘知有些意外于洛霓那一瞬间的直白：“后来又为什么觉得不是了呢？”
洛霓：“因为很多细节，比如说你和别人说话时的样子，还有有些时候的眼神，唔……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看起来很沉默，不爱说话，但我觉得你是会做出那种一鸣惊人的事的人。不熟悉你的人会觉得你是树懒，可我觉得你像猎豹。”
陈缘知越听越惊讶。她知道自己的伪装向来不算好，因为她实在不屑于伪装。但即使如此，也很少有人能识破她，更何况洛霓与她相识还不到四天。
洛霓：“而且，我刚刚跟着你过来，看到了你和许临濯站在一起的样子。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我肯定没看错人，因为你即使站在他身边，气场也毫不逊色。”
陈缘知汗颜：“……这样吗？”
洛霓：“对了，缘知，你知道mbti吗？”
陈缘知愣了，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意外了，“知道……而且我还挺喜欢研究这些的。”
“我也是！”洛霓开心地拉住了陈缘知的手，“我一直觉得你很像intj，所以你是吗？”
“……对。”
“果然！猜对了！”洛霓握紧了拳，两眼放光，“我还是第一次遇到intj！我超想有一个intj朋友的！我好喜欢你们！”
陈缘知忍不住击碎她的滤镜，“其实intj只是被社交网络神化了而已，和我们做朋友没什么好的。”至少她是这样觉得。
大部分人走不进她的心里，除了一小撮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她对其他人的真实想法都是来去随心。
爱留就留，想走就走，即使吵架了也不会主动道歉挽留，大多数时候也不会迁就对方，不仅是个实打实的自我主义者，还很难提供情绪价值。
大众对“朋友”这一词的语境里，似乎更多的是玩伴，而非战友。陈缘知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适合做玩伴型朋友的对象。
洛霓却不在意，“放心吧，我很坚强，不会被你们的冷漠刺伤。”
陈缘知听到这里，想到了什么，“你是entj？”
洛霓：“哎，你猜到啦？”
陈缘知倒是没想到，“你和……许临濯，你们的mbti是一样的。”
怪不得她总觉得洛霓很耀眼，她总是会想，这样一个人，即使丢进茫茫人海里，也会被聚光灯照亮吧。
洛霓倒没有什么意外的样子，她伸直了腿，双手捧着放在腿上的关东煮，“我知道。他一看就是entj。”
陈缘知听出了什么，“你们认识？”
“嗯，不算认识吧，我爸爸和她妈妈有合作上的往来，算是合作伙伴吧，我十岁的时候就知道他了。”洛霓，“他肯定不认识我，但我还挺熟悉他的，毕竟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我爸每次训我都要说那个何阿姨的儿子多听话多努力多懂事多聪明，然后我多笨多没用还懒鬼一个。”
陈缘知忍不住笑出了声。
洛霓瞪她，“你咋还笑了！哎，虽然知道他很无辜，但是任谁这样长大都不会对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有好感的吧？”
陈缘知赞同，“那也是。”
洛霓哼哼两声，犀利的目光看向陈缘知，“比起我的悲惨童年……我更想知道，你和许临濯是怎么在一起的——噢不好意思，这个可以问嘛？”
陈缘知：“唔，可以。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洛霓震惊：“哈？只是朋友？？”
“我咋不信呢！”
陈缘知，“是真的。我们是暑假的时候认识的……”
陈缘知慢慢地把她和许临濯如何在网络上相识，又如何在线下知晓对方的身份，如何一起学习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洛霓听。
这种感觉很奇妙。陈缘知还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她和许临濯的事情，她一直不擅长倾诉，她习惯在心里藏事，习惯一个人消化所有惊喜和坏情绪。以至于她虽坚韧，却也孤独。
不过此时此刻，陈缘知忽然觉得，这种倾诉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洛霓听完了全部，眼神不再兴奋，反倒慢慢安静了下来，她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洛霓半晌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突然开口问道：“缘知，你觉得，许临濯是个什么样的人？”
树影黑黢，星漫天野。陈缘知坐在石凳上，坠入了回忆，第一次认真地开始回想关于许临濯的一切。
“他吗？”
“我觉得很难用一些确切的词语去描述他。坚定，果断，聪慧，理性，认真……这些词语都太简单苍白，无法概括他这个人。”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我觉得他像恒星。”
满身的光辉恒定，久远而辽阔。
陈缘知发现在自己心中，那个人无法用三言两语陈述，他清白如三月春的河水，乍一看去温和宁静，却是一孔深潭，碧波微涟，片刻敛起，不动声色的凌厉，捉摸不定的狡黠。
当你觉得这是他的全部时，他又露出柔软的一面，他进可攻退可守，是不可或缺的军师，也是多智近妖的政敌。
陈缘知这样想着，却听见洛霓“嗯”了一声。
“……原来如此。”
她看了过去，发现洛霓在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在看着她。
忽然，洛霓又问道：
“那你喜欢他吗？”
陈缘知愣了。洛霓看着她的表情，没忍住跳了起来：“你可别和我东拉西扯嗷！我和你说，我可会看人了，你刚刚说到他的时候，那表情！那语气！！你不准和我装傻，不然我肯定给你讲到清楚为止啊！……”
陈缘知突地“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哎，陈缘知，你笑什么呢。”
陈缘知挥了挥手，露出那双笑眼，剔透明净，难得温和：“不是。我不是在笑你。”
洛霓：“那你看着我说，我问你，你喜欢他吗？”
陈缘知对上她的眼睛。
洛霓的眼睛是丹凤眼，此刻微微上挑看着她，莫名让她想到那个人。
陈缘知笑了笑，她直直地看着那双眼睛，没有逃避，声音很轻：
“我当然喜欢他。”
怎么可能不喜欢？
那样一个人，宛如耀眼夺目的发光体，却看见了原本暗淡的自己，然后穿过茫茫人海来到她身边，他拉过她的手，安慰过她的失落，倾听她的不解和烦恼，也为她的伤口擦过药。
星辰寥落的安静一隅，他与她约定，要一直并肩前行。
她那么聪慧敏锐，怎么可能听不懂自己的心跳声。

第54章 冰凉
洛霓也没料到这个回答, 她呆了好久，才吐出一句：“我去。”
“你刚刚承认的时候，好霸气啊。”
陈缘知无奈：“你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是,”洛霓连忙凑过来，奇怪道：“那你们为什么还没在一起？”
陈缘知：“在一起这种事, 是我喜欢他就可以的吗？”
“那不然还要什么……”洛霓顿了一下, 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难道他不喜欢你吗？”
“你没在开玩笑吧？还是你真的那么觉得？”
陈缘知反问：“你觉得他喜欢我？”
“那不然呢！”洛霓声音拔高, “他为你做了这么多，说希望你到他身边, 陪你一起学习，你也说你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是无可替代的存在，而且他刚刚还送了情侣吊坠给你耶！”
“等等，”陈缘知觉得有点头疼, “情侣吊坠？”
“一模一样的吊坠啊！不是你说的？”
“一模一样不等于情侣吊坠,”陈缘知无奈, “而且我什么时候说那是情侣吊坠了，是你脑补的好不好。”
洛霓，“那也是一模一样的吊坠哎，肯定有什么特殊含义吧？”
陈缘知：“确实有, 那是我们看过的一部电影的周边，那个挂坠在电影里寓意两位主角永远的友谊。”
洛霓磕巴了一瞬：“友，友谊？”
陈缘知：“对。”
洛霓沉吟半晌,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觉得他多少也有一点喜欢你吧, 你也说了，他说你对他来说很重要, 你在许临濯那里一定是特别的。”
“如果你表白的话，成功率肯定很大啊！”
陈缘知忽地笑了，“确实。”
“可是洛霓，这个世界上重要的东西很多，爱情只是其一。”
她在乎的还有很多，也觉得一切还没到时候。她还可以变得更好，她想等，等到真正能站在他旁边时，再去考虑其他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可能性，比如爱情。
洛霓：“那如果在你变好的过程中，他和别人在一起了呢？”
陈缘知：“那就算了。”
洛霓一惊：“哎？哎！？怎么能算了啊！”
陈缘知笑了，“就是算了啊。那只能说明他没那么喜欢我。我宁愿他不喜欢我，也不想要那一点点喜欢，生出些注定落空的念想，太尴尬了。”
洛霓安静下来，“……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嗯，你说的也没错。”
气氛有一瞬间的静默。陈缘知有意想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那你呢？洛霓，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洛霓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
“我们在彼此身边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我都分不清那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
陈缘知有些怔然，此刻的洛霓垂着眼睫，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平时的截然不同，她一向是明媚的，陈缘知却在这一瞬间在她身上看到了许临濯的影子。
她看着洛霓，斟酌着开口：“你……”
“喂！那边那两个坐在那的！！”
陈缘知猛然抬头。不知何时，不远处走来了一个陌生的教官，他看见陈缘知和洛霓两个人穿着军训服却坐在石凳上吃关东煮，一下子皱了眉：
“你们哪个班的！现在这个时间不在训练场，在这干什么！？”
陈缘知脑袋卡壳一瞬，正当她想着对策时，洛霓已经站了起来，高声回了那个教官：
“报告教官！我朋友她低血糖了，我扶她出列买点东西吃，她马上就吃完了，我们很快就回队伍！”
那个教官似乎也没想到洛霓反应这么快，他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板着脸说了句：“……那你们赶紧，不要磨蹭，尽快归队！”
洛霓脸上绽开一个笑颜，“是！”
陈缘知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往训练场的方向走，陈缘知看了眼身边的洛霓，忽然道：“你好熟练。”
洛霓转过眼来，朝她吐了吐舌头，笑目盈盈：“被你发现啦。我可会扯谎了。”
回去的路上，洛霓和陈缘知讲起自己以前初中时的叛逆经历：“我初中的时候不怎么服管教，觉得学习是我自己的事，我崇尚劳逸结合，我爸就觉得我是懒虫成精。”
“有一次我没考好，成绩滑了几个名次，我爸直接砸了我自己攒钱买的switch，还摔凳子吓唬我。我就掀翻了他的龙纹茶具，那玩意劈里啪啦砸在地上的时候我爸的表情可精彩了，飞起来的陶瓷碎片还把我脚划破了。”
“我弟弟那个时候还小，他在旁边看着血流出来时都吓死了，大喊大叫地说别打了。虽然我被打了一顿，但是现在想想那茶具比我的switch贵多了，真的划算。”
陈缘知意外地朝她看过去，洛霓误会了她的意思，笑道：“你也觉得我很反叛很不尊重父母吧？别人听了我的事迹，都说我爸妈白养我这么多年，说父母再怎么不对，也不能顶撞父母，更不能摔东西，这是大不孝啊！”
“可是我反倒觉得，我是在给父母上一门课。他们也不是生来就会当父母的呀，可能之前他们都不知道，孩子是需要被尊重的。”
“所以我其实是在教他们，要懂得尊重我，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没有权利因为生气或者说我不听话，我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符合他们的期望，就摔我的东西。如果他们摔了我的东西，那么我也可以摔他们的，因为尊重从来都是相互的。”
“我当然可以选择忍耐，可以选择顺从，可是代价是我会生病。”
“因为我明明就因为不被父母尊重而觉得很伤心啊，我却要装作不伤心的样子，和父母说你们是对的，就应该不尊重我，我不听话就摔我的东西好了。这样的话我就不只是伤心了，我还会觉得自己很可怜。”
“我长久地以牺牲自我为代价做一个好孩子，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我的心怎么可能会不生病呢？”
陈缘知看向她，“不。洛霓，你误会了。我觉得你做得很对。”
“实际上，我初中的时候也和父母关系很差，”陈缘知垂着眼帘，她很少和别人说起这些旧事，此刻说起，难免回想起那些不愿再回想的事，“我父亲对我期望太高，我从小学的时候起学东西就很快，他就觉得我天资聪慧，越发在意我的成绩，一旦成绩下滑就勒令我不准看课外书，不准画画，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
“可惜的是我识字早，我很早就开始看各种各样的书，他们往往不是名著，也不讲什么大道理，只是一个又一个故事，我却从那些故事里渐渐塑造了自己的价值观，世界观和人生观，我开始不服管教，不听指挥，开始去做我喜欢的事情，我对事物也有了自己的评判标准，不再被他们的评价左右。”
“在他们眼中我身为木偶，却生出了自己的心脏，有了自己的思想，这简直太可怕了，于是他们便想要控制我，希望我做回那个懵懂听话的小孩，就像我小学四年级之前那样。”
“我初二时，我和父母爆发了一次最为激烈的争吵，而原因现在想起来，其实非常简单，只是因为我熬夜看了一本小说，被我起来上厕所的父亲抓到。”
“他觉得我的心已经野了，他愤怒地撕了我书架上所有的课外书，撕完之后他犹有不满，开始撕我的日记，我自己写的小说和随笔，我的作文，我画的画，甚至是我的奖状。我以为他疯了，他为什么连我的奖状都要撕？他说‘这些奖状留着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就拿一张全国奥赛一等奖的奖状回来！’”
“噢，对了。他撕掉这些之前其实先打了我一顿，不然我肯定能阻止他的。但是他打得太狠了，我甚至无法把他从我的书桌边推开。我只能坐在边上大哭，泪流满面，嗓子都哑掉，然后看着他毁掉我所有美好的回忆，我所有倾注了感情的心血。”
“他走的时候，我的房间地板上密密麻麻地叠了不知道多少层被撕碎的纸。”
“然后我就离家出走了。我有钱，我从小到大给自己存了很多钱，足够我去住几晚酒店。我躺在酒店的床上时也睡不好，因为我的脖子太疼了，被我父亲掐的。”
“我没住多久，因为我妈打电话给我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通过酒店房间的座机打给我，她让我回家，说我爸再也不会打我了。”
“我相信了她，回家了。因为我也没办法，我太聪明也太理性，我知道一个初二的小孩没办法独立生活，我将来还要中考，我除了回家还能去哪？我知道我其实根本不是在离家出走，我是在逃生，给自己找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喘口气，仅此而已。”
“很多人说，你可以坐下来和父母好好谈谈，而不是用一些偏激的手段。这样的人只会让我想到何不食肉糜。”
“如果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谁又愿意剑走偏锋？如果谈话有用，如果孩子和父母能够理解彼此话语中的含义，愿意打心底里地体谅对方的心情，他们又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呢？”
“我一直觉得，家庭关系是无解的。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莫过于亲情，明明性格爱好观念都不一样，在平常生活中遇到了都不会成为朋友的人，却被迫绑在一起，一辈子无法割舍对方。”
训练场近在眼前，人山人海之前，荧幕上的电影刚好放到新中国成立的情节，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语调高昂的音乐声瞬间响起，仿佛昭告着某种新生的到来。
洛霓看着陈缘知，拉紧了她的手，“……是啊。我也一直这样觉得。”
……
那天之后，陈缘知和洛霓的关系一下子变得亲近很多。
陈缘知想，也许是因为她们经过交谈，确认了彼此是同类；又或许是因为她们交换了秘密，心照不宣的秘密总是能快速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但无论如何，她知道，她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好朋友。
陈缘知腿上的伤不轻，于是后面几天军训都只能坐在场边看大家训练，她也不觉得孤独，实际上她总是能处理好独处时的情绪，她喜欢独处。
这一天的太阳尤其猛烈，陈缘知在离队伍不远的阴凉处看着，忽然发现了队伍末尾摇摇晃晃的梁商英。
她面色苍白，两眼无神，看上去状态非常不好，几乎是马上就要晕倒了。
陈缘知站了起来，她刚想走过去喊人，就发现洛霓出列了。
洛霓先是喊了教官，然后扶住了已经几乎要倒地的梁商英。
陈缘知看见教官皱了皱眉，脸色严肃地对洛霓说了句什么，洛霓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队伍，带着梁商英向陈缘知这边走过来。
陈缘知连忙迎了上去，“洛霓，她怎么了？”
“好像是偏头痛，”洛霓脸色凝重，“我先带她去医生那边了。”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洛霓摇了摇头，“你也是伤员。你去休息吧，我可以。”
陈缘知看着两人离去，又坐回了自己原先待着的位置。
微风吹来，树荫绿意浓重，太阳从叶子缝隙落下，炙热得透明。
……有点无聊了。
空气有些闷热，陈缘知只是坐着不动都觉得身体开始冒汗了，她在心里默默背起了单词，希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直到她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笔挺的军训服，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浅淡葱茏的绿色在他身上变得极具吸引力，让陈缘知难以移开目光。
他和他的伙伴抱着一箱矿泉水，往这边走过来。
许临濯笑着和朋友说话，不知不觉间慢慢落后了几步。
陈缘知坐在座位上，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许临濯身上，但是许临濯始终没有看过来。
陈缘知还以为许临濯没注意到她，她抿了抿唇，就在这时，那个没眼力的家伙抱着矿泉水箱子，刚好从她身前经过。
他的朋友就在两个人的前面。
而许临濯在悄然伸出手，从箱子里抽出了一瓶矿泉水，放到了她的怀里。
冰凉的，瓶身布满了凝结的水珠，就这样落入她怀中。
在这个燥热的午后，显得不合时宜，又恰到好处。

第55章 格局
军训接近尾声, 离开的前一天是颁奖大会，陈缘知没有出席，在宿舍里一边看书一边等待, 直到众人回来之后提起颁奖大会上发生的事。
“洛霓被评为优秀军训学员了？”
“对！我们班就这么一个呢！”黎羽怜兴奋地说，“而且隔壁班的都是男生！就我们班是一个美女上台, 当时下面突然响起来一阵哗声！都是隔壁班惊讶发出来的声音！”
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 陈缘知朝洛霓的方向看过去，语气真诚, “恭喜。”
洛霓一边整理行李箱一边摆了摆手，笑道, “大概是因为我是副排吧，副排表现的机会多, 其实我觉得我们班很多人都很优秀呀！”
换一个人这样说陈缘知会觉得对方只是假谦虚，但是如果对象是洛霓，那就不会了。她知道, 洛霓是真心这样觉得。
军训的六天宛若飞逝, 同学们坐在回程的车上时还在讨论着记忆深刻的片段和教官的告别。
班主任周思瑜在大巴车最前面坐着, 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军训到今天就结束了，你们高中只会有这么一次军训, 希望大家都还没有把心玩丢了。”
“然后和大家说一下，下下周也就是4月11，12号的时候考期中考试, 记得回到学校之后就要开始复习了。”
一句考试, 瞬间将车上的学生们从云端天堂拉回残酷现实，车厢的各个角落里, 哀嚎声顿时此起彼伏。
“我感觉我这学期都没学啥，咋就期中了啊？？”
“特别离谱。”
“救，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会考完要开家长会吧？”
“别啊我去！！！”
陈缘知戴着耳机在背单词，忽然感觉手肘被人碰了碰。
她抬起头看过去，发现洛霓一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缘知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呢。”
陈缘知：“担心什么？”
洛霓，“期中考试呀。而且你一直很用功，感觉你成绩一定很好。”
陈缘知笑了笑，“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洛霓打趣，“你肯定是在谦虚，你这种人我可见得多了，嘴上说完蛋了，结果考出来班里前三，气得人牙痒痒。”
陈缘知摇头，“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水平到不了班级前三，即使是分班之后。不如说，连前十都很悬。
之后在班里做单元测试时的结果也验证了这一点。
军训回到学校之后是更紧张，压力也更大的学习生活。今天的晚自习英语老师占用时间，让班里做了一个英语小测。
晚上回到宿舍，陈缘知刚一打开宿舍门便听到赵晓金和梁商英在讨论今晚的英语小测答案。
梁商英：“那个阅读理解还挺有难度的，前面我都没错，但是最后一篇愣是错了一个……”
赵晓金：“我觉得那个作文也挺不好写的，这次续写估计拿不到22分了。”
柯玉杉路过时听到她俩讨论，轻轻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就别讨论啦，这么厉害了还要说，我这种英语差的听了还要不要活了。”
赵晓金一乐，“英英，你别听小杉这么说，我对的还是她的答案呢！她完形填空和七选五都全对！还说自己英语差，我的天！柯玉杉咱同班快一年了，知根知底的你可别跟我装了啊！”
柯玉杉作势要打赵晓金，几个女孩子拉拉扯扯间，洛霓回来了，一探头便看到她们在打闹：“你们在聊什么呀？”
“霓霓！你回来啦！”
梁商英第一个喊洛霓，然后是赵晓金，“霓霓你选文填空最后一个填了什么啊？”
洛霓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了，“最后一个好像是填了过去完成时吧？因为它前面两句给的提示就是已经去过了那个地方。”
赵晓金猛地一拍手，双眼亮起，“我也是过去完成时！”
梁商英“啊”了一声，脸上顿显忧虑，“怎么你们都填了一样的，就我不一样……”
“哎！别说，万一我们都错了，你是对的呢？也不一定啊哈哈哈！”
一片欢声笑语里，陈缘知默然坐了一会儿，起身去阳台洗漱，始终没有参与话题。
……
深夜，月光如水。
洛霓迷迷糊糊地醒来，她揉了揉眼睛，伸手抓住栏杆，慢慢爬下床，走向卫生间。
半夜的卫生间很黑，洛霓走进阳台，刚准备进厕所，就发现隔壁的洗澡间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光亮来。
洛霓一愣，她走过去，拉开了虚掩的浴室门。
里面原本正在奋笔疾书的陈缘知一下子被惊扰，顿时停住了笔，抬起头来，刚好背着灯源和门口的洛霓对视。
洛霓十分意外：“缘知？”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
陈缘知张了张口，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述说心里的焦躁不安，她一只手搭在书页上，姿势僵硬地低着头，微微抿唇。
“……我……”
洛霓的手慢慢从门把上离开。
她走近了几步，映入眼帘的是写得密密麻麻的英语课外练习册，洛霓只看了几眼就确定不是学校里发的练习，而是陈缘知自己买的。
洛霓心里有了数，便抬起头，温静的目光看向陈缘知：“你一直有晚上学习的习惯吗？还是……”
“还是今晚的小测，觉得有压力？”
洛霓这样敏锐，让陈缘知本想遮掩过去的心淡了下来。
陈缘知眼睫微颤，手指尖的笔捏紧又慢慢松开，“……嗯。”
也许是夜色真的太静，太适合袒露软弱，又或许是洛霓的洞察和温柔，开了一个头之后，陈缘知便感觉剩下的话都不再难以启齿了：“我……这次小测做得不好。”
宿舍里大家的讨论让她忍不住想到了自己今晚做错的题目，越是代入比较，越是显得自己落后而又笨拙。
她坐立不安，即使躺在床上依旧难以入睡，辗转反侧久了，陈缘知便干脆下了床，到浴室开起了夜车。
她不善倾诉，于她而言，能够慰藉自我焦躁的方法向来只有立即行动。
洛霓看着陈缘知，似乎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我平时，也算一个会开导别人的人吧，很多人都和我说，听了我的话之后觉得好多了。”
“但其实，我觉得我特别不会安慰缘知你。”
陈缘知侧头看她，“为什么？”
洛霓的眼睛很亮，即使在夜里，依旧有着淡淡的神采，宛若光晕般流转眼底，“因为我知道，缘知你不是能被那些话安慰的人。”
“我们在这样的人生阶段里，焦躁，不安，忧虑，都是如影随形，难以避免的。”
“而且成绩一事，旁人三言两语兴许可以安慰，但若想真正从这片情绪的泥潭中离开，还得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那怎么办呢？成绩又不是找个人说说话聊聊天就能好起来的东西，它是即使付出努力，都不一定能够获得与期望相符的回报，无法很快得到好结果的事情。”
“其实大家内心何尝不清楚，很多人寻求安慰和疏解，只不过是因为自我内耗严重，以至于疲惫难抑，甚至丢了自信。”
“他们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真正挣脱负面情绪的束缚。但他们当下，只是希望找到一个人，听她说‘加油，我觉得你很棒啊，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仅此而已。”
“但是缘知你不是这样。”
“无论陷入何等境地，你也不会失去自信，不会陷入自我怀疑。你的负面情绪都是来源于对自我的不满。这样的你，其实再给一些时间，你就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从这片泥潭离开。你也许会有低谷的时刻，却并不需要他人的帮助。”
“你并不需要我那些无用苍白的安慰。”
洛霓朝陈缘知弯了弯眼睛，手扶上了窗沿，语气轻快，“今晚的月光很好看，你瞧。刚好，晚风也很和煦，没有云。”
洛霓的语气变得温柔。
“缘知，也许很多年以后再回想此刻，又是一份难忘且珍贵的回忆。”
陈缘知看着洛霓，她唇角带着笑，一双明媚的眼。
陈缘知也慢慢转头看向浴室窗外的天空。
夜空永远静谧，无论人间灯火辉煌或是黯淡。星辰在其间流转匆匆，从不为任何事物停留栖息，它包容，璀璨，广袤无垠。
陈缘知常会想，夜空的黑为何与众不同。夜晚的天花板也是黑色的，但它黑得苍白寡淡，没有一丝惊喜，而夜空却总令她感到深邃宁静。
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它遥不可及又足够神秘。人世间一些事出无由的迷恋也是由此而来。
如果她也拥有这样的力量，是否她的灵魂也会得到这样的宁静。
心中的某种想法越发坚若磐石。
陈缘知望着夜空，喃喃道：
“……确实很美。”
……
清明将至，三月尾四月初的时节，细雨纱帘般盖住灰蓝色的天空，淅淅沥沥的雨声在伞面低吟浅唱，枝头的芽叶翠绿欲滴。
陈缘知全力准备着两周后的期中考试，全然不知班里近日的微妙变化。
“啊，我真是没见过这么讨厌的男的！”
此时刚下晚读不久，陈缘知正站在五楼空教室外的朱欢寅身旁听她发牢骚。
陈缘知闻言，微微挑眉，“你说谁？”
“张基翎呗。”
陈缘知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我们班的文娱委员？”
朱欢寅“啧”了一声，“对啊，就是那个说自己钢琴十级，然后老是在班上大声叨逼叨的男的。”
朱欢寅口中的张基翎是班里选出来的文娱委员，一个个子不高但存在感极高的男生。班里一开始竞选班干部的时候，他上台便说自己和兄弟们组了个小乐队，妈妈是学校的音乐老师，他去年就过了钢琴十级。
因为他的介绍比较特别，中途有全班鼓掌，陈缘知当时听到掌声就抬头看了一眼，只记得这个男生嗓门极大，中气十足，有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
陈缘知，“张基翎怎么惹你了？”
朱欢寅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阳台栏杆输出：“就是那个朗诵比赛，我们班是他负责搞节目，然后洛霓和羽怜都参加了，我本来没打算加入的，但是他们说缺个写毛笔字的，洛霓知道我会写软笔，就来找我，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了。”
“结果那个张基翎，每次排练都一堆废话，本来站位已经定了，练了好几天了都，他又出尔反尔，临时要改另一个难度很高很复杂的站位，中途还要换好几次阵型。大家都觉得没必要，他呢，完全不管大家的意见，自顾自地说推翻重新排。”
朱欢寅越说越生气：“我真的对这个男的好无语啊！！！在那个空教室里呆的每一秒钟我都能被他身上那股大男子主义味道熏到！”

第56章 执念
陈缘知思索了一下, “这样，那其他人应该也不太喜欢他了？”
朱欢寅，“你们宿舍那个赵晓金当面顶过他好多次了, 梁商英也不喜欢他。”
“商英也不喜欢他？”
“对。因为她是负责演示的舞刀侍女，张基翎给她租的衣服很丑, 她说不喜欢, 张基翎就态度很差地说她事多，吵了两句之后就说让她自己去租了, 闹得不欢而散。”
陈缘知：“这样。”她也能理解，毕竟是女孩子, 商英可能就是想穿个好看点的衣服。
朱欢寅和陈缘知吐槽了张基翎许久，直到教室里有女孩子出来喊她进去继续排练。
陈缘知那时没再多待下去, 上楼回了班级里，继续做题。
但连她也没料到的是，第二天晚上, 这个积压已久的矛盾便宛若火山喷发一般, 猛然爆发了。
当时正是晚自习期间, 离下晚修还有半小时，张基翎把参加朗诵比赛的其中几个人叫了出去。
因为动静不小，陈缘知便抬头看了一眼，顺便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 才继续低头复习。
不过十几分钟，陈缘知便听到了窗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往教室门口来。
陈缘知顿时停笔抬眸, 恰好看到赵晓金冲上讲台, 当着众人的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开始掉眼泪的一幕。
长相普通的女孩有一把天生的好嗓子，此刻她站在讲台上抽泣着, 眼泪沿着脸颊一滴滴地滚落，声音里满是拥挤难堪的哭腔：“我想和大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不会说话不会沟通，把组长搞生气了……”
“我就不应该有意见，我提的建议都是不必要的，没有用的，我就应该闭上嘴按别人说的去做，管他对的错的，反正我也给不出更好的方案啊！”
“呜呜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会参加这种比赛了，我参加这个比赛到现在我觉得一点也不开心，我只觉得我一点用也没有……”
陈缘知愣了很久，回过神来之后她第一眼便是看班里其他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和她一样，被眼前这副场面震住了。
赵晓金颠三倒四的一番话让班里的大家既震撼吃惊又满脸茫然，在座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敢吭声，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仍是摸不着头脑的状态。
而台上的赵晓金说到情动之处，已然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流了满脸。
她一边狼狈地擦着眼泪，一边哭着重复刚刚那些没头没尾的话。
教室里一时间陷入漫长无尽的沉默之中。
陈缘知看着台上的赵晓金，她大概猜到是因为张基翎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到了赵晓金。
多日的相处下来，陈缘知已经基本摸清了宿舍里人的性格。
洛霓大方明媚，内核稳定，平时看似随和，但其实为人独立且有主见，不轻易被他人话语左右判断，情绪化表现极少；
而与之相反的则是梁商英，外表行事强势头脑聪慧，但实际上却是一肚子小女孩心思，怕鬼怕黑爱漂亮，男朋友一句话说错都能让她生一整晚的气；
柯玉杉性情乖顺，但为人格外多规矩，表里如一的守成派，最不喜欢显眼出格和做出改变，最容易在细节上心生不满，有时显得有些斤斤计较。
赵晓金和陈缘知的接触不多，留下的印象基本上是外表天真烂漫，说话直率坦然，行为略显跳脱和无拘无束，很容易让人觉得这个人没什么城府和内核，只会嘻嘻哈哈过日的傻家伙。
但陈缘知从第一眼看到赵晓金的时候，就觉得她不止是一朵傻乎乎的大太阳花。
此时此刻陈缘知看着上面正在抹眼泪的赵晓金，终于明白了那种每次见到赵晓金都会盘桓心底的怪异感是什么。
——是强烈的反差带来的冲击感。
和表现出来的阳光灿烂的外表不同，赵晓金的内核是极悲观的。这种悲观体现在偶尔进行的思考和日常讨论之中，早就让陈缘知窥见一二。
陈缘知记得赵晓金提起过她家里人，每次提起，她都是一脸的漠然。
此刻赵晓金站在台上，这种反差感猛烈到很难再忽视。
陈缘知这样想着，轻轻敲着桌面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身旁坐着的洛霓忽然站了起来。
长卷发被甩在肩后，洛霓掠过一排排课桌，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毫无迟疑，疾步走到了讲台跟前，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递给了赵晓金一包纸巾。
洛霓的声音很温柔，轻声细语时，宛若一双温暖的手臂抱住了赵晓金。
“晓金，别哭。”
那一刻，陈缘知恍然觉得洛霓变得透明了几分。
洛霓站在讲台边上，等赵晓金颤颤巍巍接过自己的纸巾之后，她一边拍着赵晓金放在讲台上的手，一边哄小孩子般安抚赵晓金的情绪：“没事了，说出来就好了。”
“不要难过了。来，擦擦眼泪。”
赵晓金看向洛霓，她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朝洛霓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始泣不成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难以自抑地抽噎着。
直到晚自习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只有赵晓金和洛霓两个人一上一下地站在讲台旁边的局面才被打破。清脆铃声仿佛是一道解除定身魔法的咒语，许多人一下子涌了上来，围着赵晓金嘘寒问暖。
“晓金你别哭啦，没事了啊没事了。”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是不是张基翎那个王八蛋东西又骂你啦？”
也有和张基翎还挺熟的男生在旁边劝慰，“你别介意啊，张基翎那个家伙就是这样的，他人其实还可以的，就是嘴毒，然后鸡毛事贼多。”
“晓金晓金看我看我！略略略~~~开心一点了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林你别太好笑了啊啊啊啊！”
赵晓金也被逗笑了，女孩眼眶还是红红的，嘴角却翘了起来，眼底的阴郁伤感减少许多。
陈缘知也跟着围了过去，但每轮得到她出言安慰赵晓金，赵晓金似乎就已经被安抚得差不多了。不过陈缘知本来更在意的也不是她。
陈缘知看向洛霓，洛霓此刻正挽着赵晓金的肩膀，两个人姿态亲密，仿佛多年好友一般。
……
不出陈缘知所料，洛霓和赵晓金的关系从那一晚后迅速升温。赵晓金开始频繁地到洛霓的位置上找她聊天，两个人在宿舍的交流也逐日增多，有时候陈缘知下晚自习会和朱欢寅，黎羽怜一起走，时常能看到赵晓金和洛霓结伴而行。
陈缘知理解。那时在一片凝重和呆滞中走上去给赵晓金递纸巾的洛霓，在赵晓金眼中，一定是闪闪发光的存在，足以温暖她很久很久。两个人的关系因此变好，无可厚非。
但……赵晓金也就算了，为什么梁商英和洛霓的关系也开始突飞猛进了？
“很正常啊，”朱欢寅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解释：“就是军训的时候，你在那边休息离得远，不知道我们训练期间中途发生了很多事。洛霓有帮过梁商英几次，比如上次梁商英训练到一半因为低血糖差点晕倒在训练场上，她周围的人都没发现，是洛霓注意到了扶她去医务室的。”
“反正我感觉梁商英是越来越喜欢找洛霓一起玩了。”
陈缘知趴在教室走廊外的阳台上，不远处楼层略低的连廊上，洛霓正在和赵晓金，梁商英二人聊天。陈缘知本来只是学累了出来溜溜眼睛，没想到会发现她们。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赵晓金和梁商英收起了书本开始往教室这边走。她们刚刚似乎是在讨论某道难题，现在已经讨论完毕了。
陈缘知懒懒地看着洛霓落在后面，一个人整理书本。
直到一个令陈缘知意想不到的人，走到了洛霓身边。
戴胥刚好从洛霓身旁伸出手，帮她拿起摆在连廊阳台上的书本。
洛霓愣了一下，转头看到来人是他，表情一下子生动起来，抿着唇朝那人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颜。
陈缘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等到上课铃响，洛霓回到陈缘知身边坐下之后，陈缘知忽然问道：“洛霓，你和戴胥认识吗？”
洛霓意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你刚刚看到啦？”
陈缘知没有遮掩，点了点头，“嗯。”
“怪不得。我和戴胥是初中同学啦，之前初中还一直在一个班里呢。”
陈缘知收起了心底荒谬的猜测，笑着接了一句：“原来如此。”
洛霓，“啊，对了缘知，明天就是清明了，你回不回家呀？”
许临濯刚刚发了一条短信过来，也是问的同一个问题。陈缘知想起没回许临濯消息，开始从书包里掏手机，顺便应洛霓的话，“回。我家离得不远，放假不回说不过去。”
“嗯？”洛霓心细如发，怎会听不出陈缘知的言外之意，“你不想回家吗？”
陈缘知，“不太想。”
主要是，陈缘知几乎可以想象到回家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她十分矛盾，既不想呆在学校里捂着发霉，也不想回家里被父母百般敲打。
陈缘知握着手机，面对着来自许临濯的短信的回复框思考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慎而重之地打下“回去”两个字。
许临濯似乎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一般，没过多久就发了新信息过来。
“那到时候要不要一起走？”
陈缘知看着短短的一行字，呼吸逐渐放轻。
她抿了抿唇，眼底滑过一丝笑意。
“好。”
……
终于到了清明这一天，虽说拢共只放了一天的假期，晚上内宿生还要在宿舍门禁时间前回到宿舍，但很多家在本市的学生都选择了回家。
陈缘知回到家里之后，才吃了顿午饭，马上就后悔了。
就不该回来。
陈缘知默默地夹着桌子上的菜，饭桌上除了她，还有黄烨和陈文武。
本来氛围还算好，虽然陈缘知基本不说话，但至少情绪稳定，眼神平和，而黄烨和陈文武聊着天，一个医生，一个天天出差的商人，一个住校高中生，三个忙得找不着北的人难得齐聚一堂吃个饭，气氛还算得上温馨。
而这一切就在陈文武的一声叹息之中结束了。
“哎，我突然之间就想到了林总他家女儿。你说林总的学历也不怎么样吧，大专毕业而已，也基本上没管过他家小孩。但是因因的成绩一直都这么好，在东江中学都能读到重点班。你说人家小孩怎么就这么省心呢？”
“难不成真的是他平时做好事积了德？”
黄烨虽然也一直担心陈缘知的成绩，但她此刻也只是瞅了陈文武一眼，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斥责：“吃完饭再说这些行不行？”
陈文武：“吃完饭她又回房间里呆着了，整天不出来，怎么说？我也不想吃饭的时候说这些的，搞得大家吃饭都吃不好。”
陈缘知笑了笑，放下碗来，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而又浑厚的一声轻响。
她笑容浅淡，嘴里吐出来的话却不客气：“那你可以不说。”
空气一时静寂无声。
黄烨也放下了碗，她一只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无力地抵在桌子上，上身前倾，闭上眼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陈缘知最讨厌母亲做出这样的姿态。仿佛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而她母亲看着她，一面痛苦地觉得她已经无可救药，一面又不明白为何她呕心沥血地教导却只教出了一个一身反骨的女儿，既叛逆又不懂事。
好像全世界错的人只有她一个。
陈缘知的脸色沉了下去，这时陈文武开口了：
“爸爸没有要说你的意思，但是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学习态度不够端正呢？”
“缘知，现在已经不跟你还读初中时那会儿一样了，你还不努力，就会变成别人的垫脚石，到时候别人就踩着你往上爬，你怎么办？还觉得自己那点小聪明，舒舒服服地躺着就可以拿到第一？”
父母实在太懂得如何激怒她，陈缘知默默按下心里上涌的气，却还是忍不住回击：
“你凭什么说我学习态度不端正？你知道我在学校一天学多少个小时吗？你知道我连军训的时候累得腰酸背痛腿发麻都坚持每晚熬夜背单词吗？你知道我这学期做了多少题写了多少本练习册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我不够努力，凭什么指责我？”
陈文武打断了陈缘知的话，看上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他接下来说的话就是一记绝杀，他认定了陈缘知无力反驳：
“我是不知道你在学校学习什么样，我也不管那么多，我就看你结果。你的结果就是你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考个二十多名！你的努力到底有几分实几分虚，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我就不懂了，你哪来那么多道理，你要真是下苦功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书读好，我就不信你还继续考这个成绩，陈缘知你要是够努力，鬼神都会为你让步！你现在的名次你跟我说你够努力了？你不觉得可笑吗？”
陈缘知看着陈文武，眼底翻涌不息的怒浪海潮在那一刻褪去。
她依旧双眼漆黑，可是漆黑之中，再无其他，寂如一滩死水。
黄烨闭着眼沉默，陈文武语气铿锵言之凿凿，陈缘知睁着一双黑洞洞的眼，嘴角挽起冷笑。
“是啊，你们一直是这么觉得的。觉得我所有的成绩只是侥幸，觉得我只会凭小聪明，觉得我不合你们的心意，觉得我考差了不会哭是因为不在意，觉得我没在你们面前因为学习吃不好睡不下是因为我不够努力。”
“对啊，我怎么没学死在学校里面？这样你们不就满意了吗？”
“我舒舒服服地拿第一？我舒舒服服地拿第一！？你真厉害啊，一句话就能把我曾经的努力全部抹消！”陈缘知的语气逐渐激烈，“我是没学到提心吊胆学到废寝忘食，我真是犯下了滔天大错啊！我就当你说得都对，所以呢？然后呢？你就可以随便侮辱我为了成绩付出过的一切吗？！”
“陈缘知！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
陈文武横眉倒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黄烨从刚刚开始便一直没有说话，却在这一刻“刷”地站了起来，敏捷地拦在了陈文武面前，“你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陈文武满脸怒火，“你看她想好好说吗！？你还护着她！？”
“真是慈母多败儿！！”
陈缘知低着头，闻言嗤笑了一声，有讽刺，也有疲惫至极的悲凉。
她满身尖刺，自以为百战不殆，刀枪不入，但她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她的父母向来懂得怎么伤害她。
陈缘知喃喃道：“真好笑啊……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我错了。我就不应该回来。”
她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回来呢？
也许是因为心底那一点点的希冀吧。
她太久没有见到父母了，而回忆总会自动美化他人的面目可憎。她心里还是想着这个家，想着这里也许是她的依靠。她已经改变许多，一切都在向好，她想着她的努力和付出，她身上的不同于往日的变化，他们一定能够看见的吧。
谁叫她这样天真，若非她主动凑上去，也不会挨这响亮的一巴掌。
陈缘知忽然抬头，声音缓慢，“——你想看结果对吧？”
“那你看好，”陈缘知死死地盯着陈文武，一字一顿地说，“一周后就是期中考。请你一定看好了——看我到底能考到一个什么样的成绩。”
说完，陈缘知再没有犹豫，她拿过房间门口挂着的书包，转身走出了家门。
……
清明回来之后，洛霓逐渐发现陈缘知比上一周更努力了。
如果说之前的陈缘知还会花些时间用来看风景和跟朋友聊天，那么现在的她就是几乎封闭了自我，除了必要的交谈，她几乎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备考期中考试上面，全心全意地准备着这场考试。
但洛霓却莫名有些担心她。
洛霓某天中午提早回宿舍打算洗头，发现陈缘知已经在宿舍的床上学习了，她一问之下才得知对方最近中午都是吃的小卖部的面包和泡面，为了多挤压一些中午的时间用来学习；
同时，陈缘知早上起床的时间也越来越早，洛霓一开始还能和她同时起床，到后面洛霓发现她起床的时候陈缘知睡的床铺早就已经空了。
而这一担心在她偶然的第二次起夜，看到陈缘知在浴室学习的身影时，达到了顶峰。
洛霓那时斟酌了数次，才十分小心地询问道：“缘知，你最近是不是都晚上起来学习了？”
“你最近睡眠还好吗？这么晚睡——”洛霓借着灯光看了一眼手表，上面赫然显示着1：10分的字样，她重又抬眸看向陈缘知，眼里满是担忧，“还这么早起，你上课时精神不会很差吗？”
陈缘知听了她的话，却只是笑笑，似乎并不在意，反倒耐心地安抚她。
“我没事的。放心吧，我就是临近考试才这样，等期中考试考完，我就不会学到这么晚了。”
“我清楚我自己的身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陈缘知的异常太过明显，连最迟钝的朱欢寅都看出她不对劲。
一向毒舌傲娇的朱欢寅难得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即使方式很别扭，却是真心实意的关心话语：
“……你，努力学习归努力学习，不要忘记好好吃饭啊！别老是为了省时间吃泡面了。”
陈缘知意外地看向朱欢寅，几乎把对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朱欢寅瞪过去：“干嘛？我、我不能关心你吗？！”
陈缘知笑了，圆钝的眼型笑起来时宛若秋水明月，“我可没这么说。”
“总之，欢寅，谢谢你。”
陈缘知当然明白朋友们为何会突然开始担心她。
陈缘知当然明白。
因为她这一次，确实是在勉强自己。
朋友们真正地关心她，又和她朝夕相处，是瞒不住的。
但是许临濯和她只在周六日见面。
期中考前最后的一个周六日，陈缘知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去见许临濯，全程表现得和平常一样。
在她的刻意伪装之下，许临濯果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陈缘知对所有人都撒了谎。她确实最了解自己的身体，可她恰好也最擅长逼迫自己。
只有这次，她是真的想试试自己的极限。她心里有了一个执念，她今天拼其所有，是为了日后不会再耿耿于怀。
为此，一些牺牲，不足为道。
期中考试的日子就这样，在流水般飞逝的日常中，缓慢从容地到来了。

第57章 着急
“缘知！”
陈缘知刚考场里走出来, 闻声抬头望去，人流拥挤，黎羽怜挥着手朝她这边走过来。
“你待会儿去饭堂吗？”
黎羽怜挽住陈缘知的手, 两个人一同朝楼下走去，陈缘知摇头, “不了, 不想去挤。我去小卖部随便买点东西吃。”
黎羽怜，“诶, 也对，现在过去人应该已经好多了。那我也不去了。对了缘知, 你觉得生物遗传题最后那几个空难嘛？”
陈缘知，“难。”
黎羽怜叹气, “我也觉得好难……它那个杂交我算的好混乱啊，到最后也没算出来。”
陈缘知：“我算出来了。”
黎羽怜惊讶地看过去，陈缘知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但不知道对不对。”
黎羽怜和陈缘知一路往小卖部走, 两个人都是考完马上对答案派, 路上几乎把一些犹豫的题目对完了，大多数黎羽怜不太会做的题目，陈缘知都能跟她分析思路，引导她找到答案。
黎羽怜眼睛发光, 她兴奋地看着陈缘知，“缘知你好厉害！连这道题都解出来了！”
“我有预感，缘知你这次一定会考得很好！”
小卖部里的人也不少, 方便面的货架旁边更是人来人往。
陈缘知闻言也只是笑笑, “可能吧。”
每一次考完试她都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一定会有进步, 但现实总会给她狠狠一击，她已经不敢再过多地期待。
晚自习的时候各科答案开始陆陆续续地发下来，陈缘知对改完之后，大致也对自己的总成绩心中有数。虽说主观题很难得出一个精确的数字，但是大概的范围还是能算出来。
但是光有她自己的总成绩是没用的。她还是无法确定排名。
陈缘知听到赵晓金在问洛霓英语选择的得分，梁商英也在旁边听，她们从刚刚开始就在互相算分，陈缘知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发现这三个人的成绩应该都远高于她。
别的不说，梁商英的水平陈缘知是知道的。她在之前的班里就一直是前五左右。
陈缘知以为她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到了成绩出来的那一天，看着梁商英一如既往地拿着u盘往讲台上走的样子，陈缘知还是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光标点开了桌面上的文件，在表格加载的短暂瞬间里，陈缘知发觉班级内落针可闻。
大家都在等待这新班级第一次正式大考的成绩公布，既是好奇，也是期待对班级内的同学有更多的认识，故而看似按兵不动，却又各怀鬼胎。
余光里，投影屏上光芒一闪，滚动的黑体字整齐排布，陈缘知的目光从上往下梭巡，忽然在最后一行定格，一动不动。
耳边传来赵晓金特别大声的欢呼：“你们快看快看！我第四耶！”
洛霓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成绩，低下头动起笔来，她没有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一切都并未超出她的预想。
班级里絮语声渐起，陈缘知坐在其中，终于慢慢从那阵惊讶中缓过神来，过分的喜悦让她有些手无足措。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轻颤。
陈缘知用力地握紧了拳，那阵轻颤被止住。她隐约感觉心底某片干涸荒凉的土地松动了，有什么尚且稚嫩的、隐秘的，慢慢破开了封冻已久的土壤，昭然新生。
压在她身上的重担被人提起，以至于到来的轻松让她感到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齿间轻微的颤栗，再一次抬起头，遥遥望去，目光稳稳地落在那个串代表着她的数字上。
第十一名。
陈缘知这一刻想到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或者事物，而是很多个瞬间。
比方说无数个日夜伏案桌前时微微泛黄的纸张；
熟悉的密密麻麻的黑水笔字；
从座位边上的窗望出去能看到的葱茏绿树；
落在她锁骨上滚烫的眼泪；
从走廊眺望中楼时一扇扇散发着白光的教室窗户；
狭小的浴室里她捏着笔尖近乎泛白的手指；
周末的日落黄昏在窗外天际缓慢溶解，她和许临濯坐在窗边，任由余晖的红将他们淹没。
她深知自己是一个前途未卜的旅人，还有不知多远的路要走，攀爬已久的山巅还遥不可及。
可就算如此，就算如此，那山巅于此刻滚落了一颗石子，而她终于听到了久违的回音，宛若涤荡穿透她身体的一股长风。
她终于能够长长地松一口气。
……
期中考的成绩和排名都公布完毕了，而陈缘知也是在回到宿舍的时候听到赵晓金和梁商英激烈的讨论声，才得知洛霓居然是班里的第二名。
陈缘知愣了愣，她有点意外，她想过洛霓的成绩很好，但没有想过会这么好。
“恭喜你。”脱口而出的一瞬间，陈缘知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她想了想，终于想起原来是前不久在得知洛霓获得优秀军训学员时，她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问了严谦智，他是第三，柯柯是第五，前五差不多都给我挖出来了，”赵晓金神神秘秘地说，“就差第一了！我问了好几个我知道成绩好的同学，都说不是。”
梁商英看上去有些沮丧，“你们怎么都考得那么好！只有我考差了吗？”
“哎呀你那不算考差，那叫没考出水平，别在意啦。”
“回归正题，我们班第一到底是谁啊？哎哎，你们有谁知道吗？”
赵晓金注意到了在放书的陈缘知，一砸拳头，呼道：“不会是缘知你吧？”
陈缘知怔了怔，然而还没等她解释，已经有人反应比她更快地给出了回答——
梁商英听到了赵晓金的话，一瞬间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她眉头挑起，嘴巴微微下撇，吐出一个字正腔圆的音节：“哈？”
陈缘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看向了梁商英。
赵晓金显然看出了梁商英反应里的含义，她愣了一下，连忙打起圆场，一张脸笑得灿烂，“商英你干嘛哈哈哈哈！缘知不能考第一名嘛！”
梁商英一时嘴快，早就在后悔，此刻连忙顺着赵晓金给的台阶下，“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刚刚就是打了个嗝好吧，赵晓金你别栽赃我！”
梁商英说罢，还转过头，略显歉意地对陈缘知说道：“缘知我真没有那个意思，你千万别多想啊。”
陈缘知松开了拽着书包带子的手。她一向面无波澜，任谁都觉得她疏离，但此刻却勾了勾唇角笑了起来。
她摇了摇头，看上去似乎毫不在意，“没事。”
“缘知，所以你是班里第几名呀？”
陈缘知，“第十一。”
“噢噢。”赵晓金理所当然地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我们班第一到底是谁啊？”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反正早晚会知道哇！”
“我就想早点知道，怎样？”
两个幼稚鬼在旁边吵嘴，一直坐在床边的洛霓却忽然开口：
“是戴胥。”
赵晓金和梁商英都愣了一下，陈缘知更是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
洛霓放下手机，波光潋滟的美目流转，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们班第一是戴胥。”
梁商英怪叫起来：“真的假的？”
赵晓金，“霓霓你怎么知道的啊？”
洛霓，“我和他是初中同学。他成绩一直很好。成绩一出来我就去问了他，他自己说的。”
梁商英，“不是吧？他之前在我们班也没考得很好啊，这次第一可是差一点就挤进了前200哎！”
“这么牛！”
明明基本没有交集，陈缘知却又想起了谢槿桦这个人。谢槿桦高一上学期时就是期末考试考进了前两百名，升上了次重点班。
洛霓却并不意外，“他比较偏科，之前学全科，被其他科目拖累了吧。”
陈缘知走到阳台边上，柯玉杉刚好洗漱完毕走进房间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短信箱里躺着一封未读信件。
她点开。
“结果如你所愿吗？”
陈缘知看着那几个字，停在漫开白光的屏幕上，很轻很轻，但她却知道，不如说她和对方都知道，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里蕴含的是怎样一份沉甸甸的含义。
陈缘知抿了抿唇，不再是戴着假面不达眼底的微笑，她真心实意地弯起唇。
“如我所愿了。”
千言万语化作清风拂面的寥寥几笔，却诉尽衷肠。
……
之后的几天里，周思瑜在班里说了期中考试的情况，但没有颁奖，她提到了一周后将会开展的东江中学高一家长会，班里的同学或喜或忧，也有人浑不在意。
四月中旬，清明已去，陈缘知终于摆脱了淅淅沥沥的雨天，迎来了久违的体育课。
“啊！终于见到太阳了！”
赵晓金站在体育场的台阶上，张臂大喊了一声，似乎是要把这几天以来积攒在身体里的怨气全部吐个干净。
洛霓，赵晓金和梁商英走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地说着话，而陈缘知则是落在后面，和黎羽怜朱欢寅二人在一起。
黎羽怜就是那个发愁家长会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又考差了，我爸妈这次看到我的成绩指不定要怎么说我……”
朱欢寅则是那个浑不在意的：“我爹妈压根不会来。”
陈缘知：“我倒是希望他们不来。”
黎羽怜不解：“哎？可是缘知你这次不是考得挺好的嘛？”
陈缘知想起前不久和父母的争吵，摇了摇头，“和那个没关系。”
她只是短时间内不想和他们交流罢了。
体育课一如既往的轻松，今天比往常多了一项额外的任务，是排跑操队形。
陈缘知站在人阵里的时候开始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舒服，但她没有太在意，只以为是没吃早餐的缘故，想着回教室之后就吃点东西。
后脑有些发凉，陈缘知摸了摸脖颈，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出了一脖子的汗。
奇怪，今天的天气很热吗？明明很凉快才对。
等到陈缘知感觉到头晕的时候，已经晚了。
周遭的声音在一瞬间化为一片嗡嗡嗡的鸣叫，她眼前的景象霎时间褪去，变成一片漆黑。
……
医院。
陈缘知在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门正虚掩着，有人交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缘知睁开眼，过了很久才适应眼前这片刺眼的白色。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左手手背上插着一根针管，吊瓶里的药水正“滴答滴答”地顺着管子流入她的体内。
……她想起来了。
陈缘知摸了摸自己额头，她似乎是在体育课上晕倒了，应该是老师和同学把她送来了医院。
“……对，我是缘知的朋友。我听说她晕倒了，特地过来探望她。”
陈缘知原本正躺在床上神游天外，结果注意力一下子被门缝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
周思瑜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那你进去帮我看一下她，我下楼交个费。”
“好的老师。”
陈缘知听着门外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门被人推开。
陈缘知看到来人，眼睛微微睁大，满是惊讶的神色，“许临濯？你怎么……”他怎么会来？
许临濯合上病房门走到陈缘知床前时，陈缘知才注意到这人脸色有多难看。
陈缘知一怔，而许临濯一改往日的温和礼貌轻声细语，第一次对着陈缘知发火了：
“陈缘知，你是不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今天才知道你前两周在干什么，你真是好厉害，饭都可以不吃了，觉也可以不睡了，你以为你是在修仙吗？！学习是像你这么学的吗！你想把自己的身体弄垮吗！我告诉你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陈缘知看着满脸愠怒站在她床前的许临濯，忽然开口喊他：
“许临濯。”
“周末前一天晚上两点还没睡是吧？方便面面包当饭吃是吧？到我面前还装样子是吧？你就擅长气我？”
“许临濯。”
许临濯可算发完一通火，但人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地说：“干什么？”
陈缘知看着他，那人正在生气，此刻撇开眼眉，故意没有看她，丹凤眼里怒气未消。
陈缘知垂下眼睫，似乎是思考了什么，慢慢伸出手，拉住了许临濯垂落在身旁的手。
她的掌心里，那人的手指轻颤了一下。陈缘知贴心地装作没有发现，只是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些许笑意。
她声音很轻，“没什么。”
“只是觉得，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生气着急的样子。”

第58章 梦境
许临濯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缘知, “我着急？我着急什么，又不是我的身体，累死了也和我没关系。”
陈缘知耐心十足地面对着许临濯的嘴硬：“你不着急, 你一点也不着急，行了吧？你先别骂我了, 坐下来听我解释一下？”
许临濯冷笑一声, “我不。”
“今天我不骂醒你，我看你以后还敢拿这套方法来学习。”
陈缘知抬起眼看他, 黑水潭般一片澄澈，语气带上一丝讨好, “我哪里还敢呢？你现在都这么生气了。”
“你再骂我也没用呀，因为我知道你的声色俱厉都是因为你在担心我。”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慢慢缓和的表情, 心里明白这算是把他哄好了。
她没有松开许临濯的手，慢慢地开始说：“我知道我在损耗自己的身体。”
“我和我父亲吵架了，许临濯, 我差点又和他打起来。”
“我那段时间太想证明自己了, 我太需要这一次的进步, 在我心里，那时胜利比什么都要重要。”
“节省时间什么的，也许也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吧，但实际上你把食物摆到那段时间的我面前, 我也吃不下多少的，我根本没有食欲，我满心都是焦虑。”
“但是许临濯, 这次考试成绩公布的时候, 我发现我终于释然了。”
“我发现我那段时间那样固执其实只是憋着一口气想向他们证明自己，证明我可以做到, 但是我为什么要证明？我发现自己陷入了自证的漩涡里，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我马上从那个漩涡中抽身而出了。”
“我意识到我一开始，最开始，根本不是为了任何一个人在学习。对，任何一个人，甚至不是我自己。”
“我是在为了一个尚且模糊不清晰的未来而努力，那个未来，我若想去到，首先要漂亮地赢下这一场。我还不知道我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知道我该从现在开始奔跑。那才是我一开始出发的起点，我努力的初心。”
“所以许临濯，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再以牺牲身体为代价去学习。”
许临濯目光里的雪慢慢消融。许久，他合上那双眼，轻轻叹息一声，再睁开时，青黑的眼底一树繁花，已然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我知道了。”
陈缘知看着他，唇角微微挽起。
她看着许临濯开口，似乎是还想说什么，门口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很整齐很有节奏的三声。
病床上下的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去，病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周思瑜倚着门站在门边，举起的手臂弧度都很随意，正如她开口的语调：
“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是马上一点了，下午还要上课，还有话要说的话就留到康复出院再说吧。”
陈缘知有点意外于周思瑜这么快就回来，眼前的许临濯却很快反应过来：“好的，我也到时间该回去午休了。”
“陈同学，打扰了。”
许临濯转过身，这个动作刚好让陈缘知松开了手腕，陈缘知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还牵着他的手。
陈缘知：“……没有，谢谢你来看我。”
要完。
许临濯走到门口的时候和周思瑜说了句话，周思瑜朝他点了点头，许临濯便离开了。
门被合上，病房里顿时只剩下陈缘知和周思瑜二人。
陈缘知对这位新班主任的了解一直非常有限，和偶尔会说起自己的事情和过去经历的吴名旭不同，周思瑜几乎从不提起自己的私事，也不会在课堂上提到她之前的学生，不讲笑话也不说八卦。
毫无疑问，她的教学水平很不错，教书的本职工作上做得没有问题。
陈缘知一直以为是她性格本就冷淡的缘故，有一些老师就是这样的，这种行为也无可指摘。
陈缘知捏了捏手指，但她还是很担心，周思瑜会以为她和许临濯在早恋。毕竟牵手什么的，已经不能用普通同学的关系来解释了。
等等，所以她刚刚到底为什么要牵许临濯的手？
……啊，要是她和许临濯真的是那种关系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他们不是啊！真的会觉得很冤枉！
周思瑜关上门之后居然往陈缘知的床边走了过来。
“我给你妈妈打过电话了，”陈缘知被周思瑜忽然的开口吓得头皮一麻，周思瑜在她床边翩然落座，深色长裙拖曳在地。
陈缘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周思瑜的眉眼清尘不染，声音也很淡，“你妈妈在上班，还来不了，但她让我给你申请一间病房先住着，费用她出。”
陈缘知并不意外，不过，她这才想起问一件事：“谢谢老师一直留在这里照顾我。那个，我是因为低血糖晕倒的吗？”
陈缘知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因为低血糖晕倒的，只是她回想起那时的感受，和低血糖发作时很像。
“贫血加低血糖。”周思瑜说。
“原来如此，谢谢您老师……”
“听你男朋友说你经常不好好吃饭，吃面包和方便面？”周思瑜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差点把陈缘知的病房炸翻，陈缘知汗毛瞬间倒竖，她刚张嘴想解释，周思瑜就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他说的很对，牺牲自己的身体可不是什么好策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老师，不是这样的，您误会了。”陈缘知连忙道，“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不是恋爱的关系！”
周思瑜定定地看着手机，看起来毫无波动，陈缘知僵硬地坐着，就在她以为周思瑜是在逗她玩的时候，女老师忽然又开口说道：“你别担心，我不是那种爱管学生谈恋爱的班主任。”
“事实上我一直觉得早恋这种事根本管不了，还不如不管。聪明的学生自然晓得利害，有自制力的学生谈了也不会影响学业，两样都没有的学生劝了也不会听的，他们之间的爱情又不是我说三道四几句就能抹杀得掉的。”
陈缘知憋红了脸：“……老师，您真的误会了。我和他真的就是普通朋友关系，我们是之前在网上……玩游戏认识的，经常一起打游戏。我没骗您。”
周思瑜看了过来，“你们真是朋友？”
陈缘知点头：“嗯嗯。”
周思瑜转过头，看着手机“啧”了一声。
陈缘知：“？”
周思瑜忽然说了句：“没意思。”
陈缘知：“？？？？？”没意思？？您说没意思是几个意思？？？
周思瑜没说话了，陈缘知却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陈缘知观察着她，试探性开口：“老师，您是不是认识我朋友？”
周思瑜居然没有刻意遮掩，很直接地回答了：“元培班的第一，开教学会议的时候老提，想不认识也很难。”
陈缘知意外：“啊，原来会提到吗？”
“会。”
……真是惜字如金啊。
陈缘知看着周思瑜，周思瑜忽然也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她挑了挑眉：“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陈缘知，“我听说老师之前在国外留学过？”
周思瑜，“研究生在国外。”
“是哪个国家呢？”
“英国。”
陈缘知“噢噢”两声，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有些惊讶地问道：“那老师本科是念……？”
周思瑜教英语，难道本科读的是英语教育？
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思瑜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答道：“我念的是植物学研究。”
陈缘知：“！”
“……是很意料之外的专业呢。”
一个学植物的人，居然回国教英语。
周思瑜，“很多人都这么说。”
陈缘知看着周思瑜，她莫名觉得周思瑜眼睛里的情绪变淡了许多。
陈缘知想问周思瑜是不是不喜欢这个专业，为什么没有选择和专业相关的工作呢？是有什么原因吗？
但是她又莫名觉得这个问题无论换哪种问法都很突兀，似乎这个问题它生来就会伤人，最好的表达方式就是保持缄默，不让它被问出口。
陈缘知张了张口，就在这时，床头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陈缘知还有点发愣，周思瑜已经反应过来，看了眼吊瓶，伸手按了床头铃，“药水吊完了。”
护士来得很快，她非常熟练地帮陈缘知把针拔掉，一边戴手套还一边问：“感觉好点了吗？还会不会头晕？”
陈缘知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那就行。”护士的眼睛一转，“那你们交一下费用，直接出院吧，她的主要问题还是低血糖，这葡萄糖吊完就没事了。贫血也不是躺在医院里可以治好的，还得靠饮食调理。”
“谢谢您。”
陈缘知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她心底的问题。
……
还是在那间病房里。
许临濯刚刚斥责完陈缘知的所作所为，陈缘知便拉着许临濯的手，语气比平时要温软许多地说着话哄人：
“许临濯，你为什么要骂我？骂我又不能解决问题，你应该和我一起找解决办法才对。”
许临濯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那你觉得要怎么解决你的问题？”
陈缘知的眼睛静谧漾动，双瞳里的神采宛若黑宝石折射的五色光。
“你在我身边看着我不就好了吗？”
她的声音让他想到凛冬盛开的雪樱，花瓣冰凉，底下是柔软的茎。
不。他仅有的理智告诉他，冬天不会有樱花。
“对，冬天不会有樱花。但是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许临濯。”
许临濯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的时钟滴答滴答作响，夜晚已深，连浮动的空气都很静默，只有他的呼吸声非常的清晰，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许临濯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茫然。
他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许临濯在灯光未着的房间里，静静地坐在床上回想刚刚做的梦的内容。许久，他打开了手机，选中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
第二天早上，陈缘知回到学校教室时才拿到自己的老人机，她想打开看，却被恰好到了教室的洛霓一下子抱住：“小知！！你还好吗！！”
陈缘知愣了愣，很快笑开：“阿霓。”
一群熟人里也只有洛霓会和她一样那么早到教室，在洛霓的追问下，陈缘知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昨天晕倒的原因告诉了她。
洛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过你的吧，让你注意身体，你那样肯定是不好的。”
陈缘知虚心受教，“您说的是。”
洛霓突然道：“对了，许临濯有去看你吗？”
陈缘知这下愣住了，“为什么这么问……”陈缘知忽然反应过来，她惊讶地看着洛霓，“难道是你告诉他的吗？”
陈缘知还很奇怪，为什么和她不在一栋楼，之间也毫无共友的许临濯会知道她在操场上晕倒了，还知道她在见他的前一天晚上熬大夜，平时不好好吃饭……这些当时情况紧急，陈缘知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就能发现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洛霓弯起唇，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正是在下。”
“我觉得你的事他肯定会上心的，就去他们班找了他，跟他说你上体育课的时候晕倒了，被送去了医院。”洛霓悄咪咪地说，“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知道吗，他当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问我你在哪个医院，我说你是上了人民医院的救护车走的，应该是去了人民医院，具体的我说我可以帮他问问老师和同学再告诉他。”
“反正啊，”洛霓一双肖似某人的眼睛弯得像月牙，“我觉得，他挺在乎你的。”
陈缘知抿了抿唇，勉强压住上翘的唇角。
“……好了，你少说几句吧。”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题，陈缘知才得空打开手机看未读信息。
结果陈缘知一打开就看到了许临濯发来的新信息，是昨晚三点发的：
“你说的对。我不应该责怪你，而是应该和你一起找解决方法。”
“以后周六日，我们抽出半天去爬山吧。”
陈缘知：“？？？？”
许临濯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第59章 比赛
陈缘知开始后悔。
她为什么要担心许临濯有没有受到刺激？
——明明她才是那个会受到刺激的人啊！！
许临濯言出必行, 周六下午便带着陈缘知去爬山了。
说来也巧，他们学校附近就有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很适合他们俩攀爬。
当然, 可能……只有许临濯这么觉得。
许临濯在前面走着，感觉到后面没声了, 又一次转过头去, 看到陈缘知半蹲着撑着膝盖，面红耳赤地喘着粗气, “累了？”
陈缘知抬起头，好不容易喘匀一口气：“您看我像很轻松的样子吗？”
许临濯也是第一次来这座山, 从山底的入口进来时还拿了一张导览三折图，此刻他拿着导览图转头看陈缘知, 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笑意，“清之，你的体力未免太差。”
陈缘知索性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开始休息, 顺口回敬道, “确实不如您健步如飞。”
许临濯见她真的不走了, 迈开长腿走过来。
“真走不动了？”
陈缘知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倚着树站着，随意地从书包侧口袋里抽出矿泉水瓶，拧开时的手臂肌肉线条凸起。
陈缘知闪神片刻，本想说也不是走不了, 但念头在满是坏主意的脑子里溜了一圈，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一句：“走不动了。除非许老师背我。”
许临濯喝了口水，盖上瓶盖时听到了这句话, 略扬了扬眉。
陈缘知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坏笑, 然而就在她以为许临濯会拒绝她时，原本靠在树上的许临濯却走到了她面前, 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背：“？”
“愣着干什么，上来。不是你说的要背？”
陈缘知马上坐立不安了，“喂，许临濯，我开玩笑的……”
许临濯背对着她蹲着，少年穿着修身的运动服，背脊宽阔骨线流畅，一只手曲起搭在腿上。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清朗：“我知道。”
“但我不是开玩笑的。”
陈缘知怔怔地看着他，“你……”
“……真是，你快起来。”
许临濯却没听话起身，他抬起眼，仰起头看陈缘知，细碎的黑发被风吹得模糊了，他一双笑眼在其中，忽隐忽现，亮着星芒，“怎么，怕我背不了你？”
陈缘知无言半晌，喃喃道：“这是山道……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背我啊。”
许临濯低头笑了一下，陈缘知看出他的笑容意味，松了口气，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走吧，我还能再爬一段，到时候没力气了再说。”
许临濯没有松开手，任由她拉着，两个人一步步往前走。
陈缘知听到他的声音，像夏天的泡在冰碗里不停地冒着泡的汽水，有股狡黠顽劣的清澈，“到时候没力气了，再让我背？”
陈缘知被他逗得受不了，马尾狠狠一甩转过头，怒叱了他一眼，少女的脸颊上有浮起的微汗和可疑晕红。
“许临濯，你无不无聊？你就这么想背人吗？”
却不防，她身后那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一转头，便恰好和他的目光对上。
许临濯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笑，直言不讳又大大方方地承认：
“想啊。”
陈缘知感觉脸上快烧着了。
她转过头，隐约听见了那人低低的笑声，隐在一片拂梢而至的春风里。
不得不说，爬山确实是一项能够强身健体的活动。登山的过程中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成功登上山顶之后也非常容易带来成就感。
陈缘知：“爬山很好，但不妨碍我讨厌爬山。”
陈缘知坐在山顶的巨石上说出这句话时，许临濯正迎着风张开双臂，闻言忍不住笑弯了腰，他转头看正在喝水回复能量的陈缘知，“为什么？”
陈缘知：“我讨厌需要坚持的重复的无意义的运动。”
许临濯笑道：“这没有意义吗？”
这时，不远处穿着全套登山装备的大叔也走到了护栏前，他朝着山下，振臂大呼：“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许临濯：“……”
陈缘知：“如果你是指站在山顶吹风或者冲着山下喊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的话，那在我眼中这种行为确实无意义。”
许临濯从石头上走下来，坐在了陈缘知旁边，陈缘知感觉一阵青苏木香袭来，和着山顶潮湿的云雾气息，她偏过头，刚好望进许临濯看过来的眼睛里，那里面深潭般清澹，却又清透，能隐约看见流云的痕迹。
陈缘知一时忘记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许临濯看着她，忽然笑了，微红的唇角勾起，“不喜欢爬山的话，那下次去做你喜欢的运动，你来选。”
……
四月进入了末尾，花朵唱响缀在枝头的余声，校园里的某些角落里盛开得繁杂的花丛开始凋谢，陈缘知路过走廊时，开始经常能看到女孩们在那片火红的杜鹃花下合影。
这个新班级也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换座位。
教室里吵吵闹闹，一群人来来往往地拖桌子搬书箱，讲台上投影着座位表。
陈缘知把书本和日常用品搬到了新的位置，路过前桌时一卷胶布掉了出来，落在了脚边。
陈缘知正想弯下腰，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再去捡，她旁边已经有人动作比她更快。
男生弯下腰，白皙的手指捡起了陈缘知不小心掉落的那卷胶布，动作轻盈地放回了她手上托着的笔筒中。
陈缘知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上去文静少言的男生，带着银边眼镜，气质华然若水，但并不面熟。陈缘知断定他和自己没有来往，于是她说：“谢谢。”
“不用。”男生的声音和长相给人的文弱书生感不同，听上去质地温沉如玉色镇纸。
陈缘知坐下来以后才发现，原来这人就坐在她的前面，是她的新前桌。
投影屏上，一个熟悉的名字静立。
严谦智。
陈缘知想了起来。她记得这个人，赵晓金在宿舍提过一两次，说他成绩非常好，是她之前同班的同学，这次期中考试也考到了全班第三。
陈缘知：大佬啊。
陈缘知刚刚觉得这个位置风水还挺不错，结果严谦智的同桌一过来，她就顿时沉默了。
“谦智！等下去小卖部买水不？这天真是热死了！”
张基翎“哐”地一声把半人高的书怼在桌上，然后便叉着腰站在座位上用书扇起了风，铜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那双铜铃似的眼大睁着，看上去热得很。
陈缘知听到严谦智耐心地回道：“我不去了。”
“噢噢，那我和李晟晋去了。”
陈缘知这才注意到，李晟晋就坐在她斜前方，和张基翎的位置离得可近，此时张基翎朝他一呼喝，李晟晋便马上站了起来，和他往教室外面走去。
陈缘知这些天也算慢慢观察到了班里一些表现比较起眼的人，毫无疑问，李晟晋和张基翎就是其中之一。
张基翎嗓门大，好事喜功，八卦消息通，在级里人脉颇广，同时作为文娱委员在管朗诵比赛的节目安排，每天都能听到他在呼来喊去的；
李晟晋则是之前陈缘知听到的在竞选班委时评价季冰伊长相的男生，毫无疑问陈缘知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很神奇的是，陈缘知发现他颇受班里男生欢迎，似乎是因为出手大方，家境好又很会玩。同时这人令她感到意外的一点是这家伙有蛮多异性朋友的，经常能看到他在走廊上和不同的女生站得很近地聊天。
这俩人同时也是一个宿舍的好兄弟，在陈缘知眼里他们都可以归为一类标签之下，那就是聒噪。
无论是李晟晋还是张基翎，成绩都算不上好，只在班级中游的水平，且平时自习课话非常多。陈缘知已经开始预感到自己未来的自习生活不会太愉快了。
拿到了班级第11名的成绩，对于陈缘知来说意味着很多，比如她的学习终于要进入另一个阶段了。
“试卷带了吗？”
陈缘知从书包里拿出试卷，摊开在许临濯的面前，“带了。”
许临濯一边看一边问道：“你来说说？你觉得这次考试你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
陈缘知，“这次数学也及格了，考到了100分，六道大题已经可以完整地解出三道，但是还是有很大的提分空间，所以我的主要精力还是决定放在数学上。”
“英语这次是正常发挥，经过和班级第一的英语成绩的比对，我认为我的英语应该考到至少135分，所以英语的计划是继续背短语单词和语法书。”
她语速适中，逻辑清晰，“我觉得我的短板还是在生物上，这一次三门副科，只有生物没有上85。”
“我现在总成绩是576分，班级第一的总分是615分，我这次级排498名，他这次级排210名。我算了，如果我想拿到第一，我至少还得提39分。”
问题来了，这39分从哪里出？
许临濯似乎在想别的事，“不用再看总排名。现在已经分班了，看你们历史类的排名就行。”
陈缘知顿了顿，“历史类的……”
“前25进元培，前75进创新。”许临濯，“历史类人数不多，学校开设了四个创新班，历史创新班只有一个。”
继东江中学高一级分班后，历史类和物理类的人数便开始变得十分悬殊。历史类只有大概600人，物理类则是900人。
许临濯看完了试卷，他抬起头看陈缘知，眸光沉静，“买的生物题做完了吗？”
陈缘知，“怎么可能。”包括学校发的，她同时在做的生物题有三套，“按照我现在的做题速度和花在生物上的时间，至少也要期末才能做完手上这三套。”
许临濯思索了一瞬，“你需要培养一门突出的副科。”
“什么？”
“找到你的优势，”许临濯说，“这39分怎么出比较有可能达到？语文英语数学各摊十分我觉得你没问题，剩下的九分安在三科副科上也不多，显得轻而易举就能达到。但我觉得不好，太少了，这一点的进步是不明确的，你完全可以说那含有运气的成分，所以我觉得你还不如把这九分都赌在其中一门科目上。”
“至少这九分加上去之后的分数你一旦拿到，那就是真的意味着你的这门学科能力大大提升了。拿到这个分数之后你就会有自信再次拿到它，也能和别人拉开距离。同时把副科拔高到90分以上是很难的，至少短期内很难。但如果只是专注于提高一门成绩，那就会比较容易一些。”
陈缘知沉吟片刻，“……我明白了。”
许临濯问她，“你打算提哪一门？”
陈缘知学得好一点的副科有历史和地理，两门中历史相对更好提分。
陈缘知思考了一下，很肯定地脱口而出：
“生物。”
……
“缘知？”
陈缘知在做生物题，猝不及防眼前盖下一片阴影，她抬头一看，发现是洛霓在冲她笑，“怎么了？有事找我？”
“对，”洛霓在座位上坐下，凑到她面前，神神秘秘又隐约带着兴奋：
“缘知，你想不想来参加我们班的朗诵比赛？”
陈缘知差点以为她听错了，“我？你确定？”
陈缘知觉得如果是自己站在台上，她极有可能用一种类似于机器人的平直腔调将稿子念完了事。
洛霓，“你就说你想不想嘛。”
陈缘知没有作答，反问道，“你们不是几天后就要上台了吗？现在临时需要人，是出了什么意外了吗？”
洛霓见骗不了人，只能和盘托出，“是几天后上台，我们临时发现场地的风太大了，朱欢寅一个人写毛笔字可能会手忙脚乱，所以想找个人扮演她的侍女，帮她压着宣纸。”
陈缘知，“那就是不用朗诵？”
洛霓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只要站着就可以了！缘知，你考虑考虑吧？”
陈缘知，“我记得你们是全部穿汉服上台吧？我没有汉服啊，这还剩几天了，我现在买也太赶了……”
洛霓挥了挥手，“这你不用担心！全都包在我身上！我有衣服，你肯定能穿！”
话已至此，既然只是需要做一些边角的工作，好友又如此相求，陈缘知也没有办法再拒绝。
她无奈道：“好吧，那我也需要参加彩排吗？”
洛霓，“我和张基翎说过了，他说你参加一次排练就行，知道你自己大概要站哪里，从哪上从哪下，是个什么流程，然后就没事啦，后面的排练都可以不用来。”
就这样，陈缘知稀里糊涂地成了高一25班朗诵比赛组里的一员。
朗诵比赛近在眼前，陈缘知在比赛前两天被洛霓逼着在宿舍里试了她带的衣服，是一件很漂亮的水蓝色广袖流仙裙，她穿戴好从厕所里走出来的时候，宿舍里的四个人爆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尖叫。
“好好看！！！！”赵晓金叫得最夸张，跟一只尖叫鸡似的，一边叫还一边在梁商英的床上蹦，“太好看了！！！太适合了！！！是什么仙女下凡！？”
洛霓是最冷静的那个，她满脸满意地看着陈缘知，仿佛她早就猜到了这一切，“我就知道小知的气质会合适汉服。”
梁商英看着陈缘知的衣服，上下打量，两眼闪着羡慕的光：“你们都穿得好好看啊！就我穿的那件耍大刀的衣服最不好看了，难过。”
柯玉杉也凑上来摸陈缘知的衣服，“真的好漂亮哎，你本来就很白还很瘦，就很适合穿汉服。”
陈缘知没想到大家的反应都这么热烈，有点把她唬住了，“……我还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
赵晓金大呼小叫：“这种事还分什么第一次啊？美就完事了！！”
宿舍对陈缘知的汉服装扮给予了高度一致的好评，洛霓当即大包大揽，把陈缘知那天的造型化妆等任务也承包了下来。
一片吵吵闹闹中，陈缘知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却是忽然想到了许临濯。
他那天也会在吧。
他看到这样的她，会怎么想呢？

第60章 节目
朗诵比赛开始的那一晚, 陈缘知跟着队伍早早地来到礼堂后台准备。
距离晚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礼堂后台人来人往，搬东西的, 化妆的，排练的, 大多数都没吃晚饭, 准备间里的桌子上堆着外卖袋子。
陈缘知抱着衣服袋子从卫生间里出来，披着头发在人群中找到了洛霓, “阿霓。”
洛霓在给黎羽怜化妆，闻言抬头看了眼陈缘知, “缘知你穿好衣服了？你的饰品我都装在那个蓝色的袋子里面了。你先等等，我还要帮羽怜和晓金化妆。”
陈缘知走过去拿起那个袋子, 摇了摇头，“你忙吧，我可以自己化妆。”
洛霓, “好啊, 我化妆品就在桌上, 你随便拿。”
黎羽怜坐在座位上被洛霓摆弄，有些惊讶的样子，“缘知你会化妆吗？”
陈缘知找了个座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言简意赅，“之前初中在礼仪队呆过，会画一些上台的妆。”
但发型什么的, 她还是不会弄, 得等洛霓来。
洛霓作为小组里妆造全能的存在，被女孩子们团团围住, 一会儿要帮这个化妆，一会儿要帮那个弄造型，一会儿还要帮人找头饰。
陈缘知一坐就是半小时，她看着洛霓给赵晓金编辫子，无所事事地出神。
“缘知，”一帘布外，朱欢寅忽然掀帘走入，步履匆匆，她一眼看到陈缘知，出声喊住了她，“你现在有空吗？”
陈缘知出走的神思归位，“怎么了？”
“你有空的话，方不方便送个u盘到三楼的播音室？”朱欢寅看上去有点生气，还有点无语，“张基翎他们人不知道去哪了，音乐必须赶快送到上面试播一下，不然怕到时候出漏子——算了，等他们回来让他们自己去，本来就是他们负责的——”
“没事，”陈缘知已经站了起来，“我去吧。”
陈缘知的干脆让朱欢寅有点没反应过来，“你居然答应了，你不是最讨厌运动的吗？”
陈缘知接过u盘时动作一顿，不过很快被她掩饰掉了，“日行一善。”
朱欢寅不会知道，其实是那句“三楼播音室”说动了陈缘知这尊大佛。
那个地方，让陈缘知想到一个人。
礼堂每层楼都有人穿梭不停，三楼聚集了社联和学生会的人，显得尤为多。
上到三楼时陈缘知才想起来，上次许临濯找她去播音室是因为播音室出了意外，他本人其实不是负责那一块儿的——他应该属于学生会纪检部，但具体是在这次晚会中负责哪一块儿，许临濯没和她说过，她也不清楚。
脚步已经快到了走廊尽头，却变慢了。
陈缘知站在紧闭的播音室大门前，她捏紧了手中的u盘，第一次有点犹豫。
然而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忽然从门板那一侧传来，陈缘知闻声抬头的一瞬间，门板已经应声而开，“那你们先好好工作，我先走了——”
迎面而来的身影让陈缘知的眼瞳骤然一缩。
男生把头转了过来，也注意到了门口陈缘知的存在，脚步忽然停住了。
站在播音室门口的陈缘知和许临濯两人相对无言，彼此都惊讶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陈缘知的目光慢慢地从许临濯的脸上滑落。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在常人身上往往显得平板方正的衣服穿在许临濯的身上却显得每一寸衣料都贴合，沿着少年人勃发的肌肉线条覆着，利落健瘦之余，平直如刀削的棱角和清冷澹泊的颜色却又勾出了一丝清峋和疏淡，让人想到旧时北平古巷的深秋时节。
许临濯看着眼前的陈缘知，眼中光芒闪动，他轻笑出声，却不知是在笑什么，只能从声音听出他的愉悦，“原来你有参加节目？”
陈缘知看着他，眼前的人对今天衣着与往日不同的她并没有特别的反应，而自己刚刚却看着他近乎失神。
陈缘知莫名觉出几分不快，她心里闷闷的，说话便显得不太客气：“原来你也有参加节目。”
许临濯，“你都没和我说。”
陈缘知：“你也没和我说。”
陈缘知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居然没有告诉我”几个大字——虽然她自己也没说，但她觉得这并不妨碍她谴责许临濯。
许临濯掩面，无奈一笑，“好吧——但现在，这个地方，显然不是追究我责任的合适场合。”
陈缘知收起脸上的表情，“我也觉得。”
“我是来送u盘的，还麻烦您让让。”
许临濯对着陈缘知故作疏离的语气也没什么反应，陈缘知掠过他身旁，按上播音室的门把手时，耳边近处传来那人的一声轻笑。
“——我在外面等你。”
……
陈缘知交完u盘走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许临濯，她想了想，绕到了播音室后面的一条小通道里，果不其然在里面见到了许临濯。
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死角，出不去，但恰好可以看到礼堂中央的舞台，此刻许临濯坐在通道尽头堆着的书桌和纸箱上，听到她走进来的脚步声，原本正垂眸看着舞台的许临濯转头看来，眸中光彩熠熠，朝她一笑：
“交完u盘了？”
陈缘知没接他的话，她走到许临濯的身边，“你就没想过我会找不到你？”
这个小通道虽然离播音室很近，但普通人压根不会想到这个地方，毕竟这里是死角，又很偏僻，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往这边过来。
许临濯笑眯眯地看着她，“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找不到。”
陈缘知站在许临濯面前，他弯着那双丹凤眼，笑着看她，黑如墨山的眼里落进去几片舞台光，寸光落入江山，她看着他，忽然一点气也没有了。
陈缘知坐了下来，“看你的衣服，你们班是准备了民国风的节目吗？”
许临濯点头，“几首民国的诗串烧。”
“所以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许临濯无奈一笑，“我是临时被拉上去替人的，昨天才决定把我换上去，哪里有时间和你说。我本来没打算参加这个节目的。”
陈缘知，“这样。”
许临濯，“你呢？你也真是好意思，你要参加节目也没和我说吧？”
陈缘知扒拉了一下厚重的衣袖，浓密的长发披散肩头，她语气很懒，“我不朗诵。我就是一个侍女，上去帮人磨墨镇纸的。”
许临濯想了想，“难不成你们班也写毛笔字？”
陈缘知惊讶，“你们班也？”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都从中读到了答案。
许临濯弯了弯眼睛笑了，“感觉今年好多班都安排了写毛笔字的环节啊。”
陈缘知班级一开始想的写毛笔字，就是安排一个人在舞台的边缘现场写书法，然后朗诵完把书法展示出来，作为朗诵节目里的点睛之笔。没想到，好几个班都是这样想的。
陈缘知偏过头看了一眼舞台。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侧面候场的区域，四个主持人正在那里打转，两男两女的配置，长相都十分出色，相对而言女生更胜于男生。
陈缘知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许临濯：“话说，许临濯，我还以为你会去做主持。”
她想，如果男生那边的主持是许临濯的话，情况定然就不同了。
“嗯？”许临濯似乎是没有听清，陈缘知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听清了，但是回答却让她有些意外，“差点吧，音乐老师来找过我。”
“所以你没去？”
“我拒绝了。”许临濯倚着墙靠着，从陈缘知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侧脸，弧度锋利，“我说我最近学业繁重，压力比较大，不太想参加这次活动。”
陈缘知点评：“结果参加了本班的朗诵节目。”
许临濯好笑地看她一眼，“我那还不是被逼的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舞台的方向传来一两声麦克风的声音，陈缘知才想起了什么，她撸起好几层的袖子，看了眼表，“我也差不多到时间下去了。”
许临濯转头看她，“这么早？离晚会开场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
陈缘知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头，“我还没有编头发，我自己不会弄，得让我朋友帮我。”
许临濯垂下眼看她的头发，又看了看陈缘知手里的饰品包，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开口道：“你带的东西里面有梳子和夹子吗？”
陈缘知愣了愣，“有……但是你问这个是想……？”
许临濯看着她，陈缘知忽然止住了自己没说完的话，她也看着许临濯，那人背对着舞台的方向，遥远的舞台光穿过狭窄的缝隙洒入，空气中有细微的轻尘浮扬，他看过来的目光沉而清粹，一片湖光山色。
许临濯轻声道：“我会。我可以帮你。”
陈缘知微微睁大了眼，惊讶得说不出话，“……许临濯你，你居然会编女孩子的发型？”
因为听上去太过于难以相信，陈缘知又满怀疑惑地重新确认了一遍：
“真的吗？”
许临濯笑了一声，长睫覆拢片刻，那双欺山怜水的眼眸重又露出来，里面含着不同寻常意味的目光，朝陈缘知这边落下。
他声音温和，“是真的。所以让我来帮你，你就多陪我一会儿吧。”

第61章 暗恋
陈缘知向来知晓的一点, 许临濯其实是直球党，在熟悉的人面前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喜欢弯弯绕绕, 和她在这方面截然不同。
……但刚刚那句话，对她来说, 冲击力还是有点太大了。
陈缘知摸了摸脸, 手上传来的温度清晰，还是烫得有些夸张。
许临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他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拿着陈缘知的一束头发, 略微靠近了她一些，轻声道：“弄疼你了吗？”
陈缘知的反应有点过度：“不, 没事，我没感觉。”
陈缘知掐了掐掌心，从许临濯的角度, 只能看见女孩刷得漆黑纤长的眼睫微微一颤, 像是落满黑松的蝴蝶, “……你继续就好了。”
许临濯半晌没有动作，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梳开这一束头发，“嗯。”
陈缘知的注意力一直在许临濯的手指上，他指腹的温度也很高, 偶尔碰到她的皮肤，会感觉那一处要烧起来了一般。
陈缘知努力地想转移注意力，她看不到许临濯的动作, 不知道他打算做些什么, 便开口问道：“……你会编很多种发型吗？”
许临濯手上动作不停，他声音清温, “会几种，你有想要编的发型种类吗？”
陈缘知：“没有。”事实上是她怕自己真的选了，许临濯不会，然后局面就会变得很尴尬。
“你随便编吧，你看着来。”
许临濯的目光落下来，在陈缘知的背后停留了一阵，“你今天穿的汉服形制上偏唐式，但是你带来的饰品是偏向适合做宋式造型的，而且如果真的做唐风发型，发包的数量也不够。”
陈缘知不太懂这些，只能听出自己的头发不够多：“是我头发太少了，对不起。”
她听到许临濯扑哧笑了一声，“……清之，这不是你的错。”
陈缘知的脸慢慢地红了。
她目光直视前方，双手放在膝盖上，感受着头发上传来的触觉和牵扯感。许临濯的动作无疑很温柔，从来没有弄疼她。
陈缘知，“许临濯，你编一个发型大概要多久？”
许临濯，“很快。几分钟吧。”
陈缘知慢慢生出了一丝好奇，“许临濯，你经常帮别人编发型吗？还是说你喜欢汉服？”
可是据她所了解到的部分，许临濯并不热衷于中国传统文化，也没有表现出对汉服的格外喜爱。
许临濯将陈缘知的一束头发用夹子在头顶固定，“算不上喜欢吧，也就会这几种常用的发型，都是我姑姑教的。之前倒是经常帮母亲编头发，上了高中之后就少了。”
陈缘知，“你姑姑和你妈妈会经常穿汉服吗？她们喜欢汉服？”
许临濯，“她们也不算喜欢，会经常有机会穿汉服，也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
许临濯的声音宛若山溪垂岩，淙淙澹澹地散落在陈缘知耳边，“我那个时候还很渴望母亲的关注，为了能够多和母亲在一起，就主动去和姑姑学了怎么编女子古代的发型。我想如果学会了，能和母亲更亲近一些。”
陈缘知看着前方，她看不到许临濯的表情，却莫名觉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很淡，“其实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替别人编过头发了。”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静谧之中。
陈缘知的眼睫颤了颤，她忽然开口：“那我还挺荣幸的。”
许临濯垂下眼，女孩露出的一小半侧脸白皙精致，宛若沾染露珠的花朵。晕开的眼影勾勒出那双黑眸，里面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此刻湖水潋滟，他从那双眸中瞧出几分笑意。
“能成为许老师阔别许久后的再度出山之作，我觉得很荣幸。”
如果此刻有人路过这条狭窄的通道，往里看一眼，就能看到这样一幕。
眉目描摹精致的女孩抱着膝盖坐在箱子上，刺绣浮绘的繁白裙摆上透出一点点淡淡洇濛的蓝，宛若雪地里的一块蓝冰，而她深陷其中，长长的黑发被身后的男孩握在手里，丝丝缕缕的发缠绕在那人修长白皙的指间，经由巧手造化，然后再变成女孩头上乖顺盘踞的一角。
舞台的光从遥远彼端倾倒，微光和尘末在空气中飞舞，沉淀，慢慢勾勒出靠得极近的两道身影。
许临濯松开了手，丝缎般的黑发早就盘起，几样饰品已经尽数插到了合适的地方，他站起来看全貌，恰好这时轻阖着眼休憩的女孩睁开眼，抬眸看来。
她只坐在那一处，周遭光芒暗淡，破败不堪，她却浑身雪白，仿佛载满一身月光坐在繁花烂漫之中一般，毫无落寞孤傲之色，只余繁盛瑰丽的皎洁，望之令人心恻。
朱唇点绛，橘红绕颊，一双秋水潋滟的眸波光粼粼，胜过万千山色动人。
许临濯的手搭在腿间，他的左手还握着一枚花簪，此刻却目不转睛地看着陈缘知。那目光里含义太过汹涌复杂，但落在女孩身上时，却仿佛一根羽毛般轻盈。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终于从那双眼里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
她微微笑起来，眼眸里花色盎然，好似锦簇：
“许临濯。我好看吗？”
许临濯静静地看着坐在箱子上的女孩，她笑得明媚，他很少见她这样笑，便忍不住慢慢走近了些。他目光顺着眼睫垂下，克制中也带了难以自已的心悸。
“好看。”他抿起唇笑，眼眸里有一整片星海，熠熠烁粼。
然后他抬起手，将最后一支簪子插在陈缘知的鬓间，陈缘知的眼睫因拂动的微风和骤然靠近的距离而颤动了一瞬，然后她听见那人的声音，低而温柔，让人想到落入湖中央的月光。
“花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小生神魂颠倒。”
……
陈缘知后来回到一楼后台的时候，洛霓刚好做完自己的造型，看到陈缘知走进来，她还很惊讶：
“缘知？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陈缘知双手合十，“抱歉。我去帮欢寅送u盘了，路上遇到了同学，就聊了一会儿，耽误了一阵时间。”
直到陈缘知走近，洛霓才看清她的发型，她睁大了眼睛，满脸诧异：
“你的头发已经编好了？”
黎羽怜闻声凑了过来，看到陈缘知的头发，也“哇”了一声，“缘知，原来你还会自己编头发吗？”
陈缘知连忙摆摆手，“不是我自己编的。我路上遇到的那个同学……他很擅长编这种古风发型，就顺便帮我编了。”
“真好哎！”
陈缘知就近坐了下来，洛霓从镜子里打量她，忍不住赞叹，“你别说，你同学编得还挺好看的。”
陈缘知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也变得温柔。
“嗯，他很厉害。”
朗诵晚会开幕式在七点半准时开始了，随着高昂的音乐声响起，一个个节目流水般登上舞台。
高一25班的演出非常顺利，陈缘知作为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人物，一直和朱欢寅一起站在舞台的边缘，最终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没有出错。
舞台上是另一个世界，镁光灯银白夺目，款款走上台去的一瞬间，会有一种走进了一片光里的感觉，而之前所处的暗淡之处完全无法与其相比拟。
朗诵完毕后，陈缘知拿着朱欢寅写好的毛笔字卷轴，走到了舞台中央。
潮水般的掌声袭来，陈缘知合上了卷轴，其他人慢慢走过来排成一排，缓缓一鞠躬。
台下，严谦智放下了手中的相机，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台上的某处，他的瞳孔微微扩散，不知在看谁，看上去专注到有些痴滞了。
“谦智！”
严谦智的思绪被打断，他看向身边的同学，那人正奇怪地看着他，“你在看什么呢？我们班的节目已经结束啦！你不是帮他们拍了视频吗，要不要现在过去？”
严谦智缓缓回神，“……没事，晓金带了手机，我待会发给她们就行。”
和大家一起走回后台的路上，赵晓金第一个欢呼出声：“终于！！完美结束了！！”
小组里的人接二连三地欢呼起来，气氛非常的热闹，张基翎站在中间拍了拍手，大声道：“这次演出，感谢大家的通力合作！演出的成功，少不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这次我们表现得都很好！我敢说，我们这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赵晓金很显然已经嗨了：“我们肯定是第一！！！”
梁商英也抱着洛霓的手臂，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陈缘知凑过去看，原来是她们拜托班里同学拍的表演视频，“你们还找人帮忙拍了视频？”
梁商英：“是晓金找严谦智拍的！还拍了一些照片，等五一回去他就会发给我们！”
陈缘知点点头，她不太在意那些东西，站在洛霓的背后看完了整个视频。看完之后，她又回想了一下前几个节目的表现，不得不承认张基翎没有在自大发言。
他们班的节目确实排得很好，作为主导者和整个节目的编排者，张基翎显然花了一番心思，最终的成品令陈缘知也感到惊艳。
晚会的末尾，在最终公布的名次中，高一25班赫然位列前三，取得了一个相当耀眼的好成绩。
……
晚上，回到宿舍之后的陈缘知破天荒的没有再加班加点看英语语法，而是背完了单词就准备睡觉。
陈缘知关上手机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她有些意外。
——洛霓不在床上。
陈缘知回想了一下，发现似乎从她上床的时候开始，洛霓的床就一直都是空的。
洛霓一直在阳台？
陈缘知看了眼阳台的方向，不过两秒，她便决定下床去看看。
打开阳台门，陈缘知慢慢地走了出去。
月光如水，洛霓静静地站在阳台边上，看上去表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陈缘知出来，洛霓怔了怔，“缘知。这么晚了，还没睡？”
陈缘知走到她身边，和她一样靠在了阳台边上，语气懒怠，“你一个床都没上的人，还说我？”
洛霓被她堵住了话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我……在想一些事，有点睡不着。”
陈缘知侧过脸看她，夜色里，洛霓那张莹白如玉的脸庞不再像白天那般神彩夺目，而是更多地消解静寂下来，暗含一丝温倦。
陈缘知慢慢地开口：“我可以听吗？”
洛霓摇了摇头，笑了，“不是什么不能听的东西。”
“……只是，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
陈缘知：“是关于什么的？”
洛霓抬眸思考了一会儿：“亲情，友情，学业，人生……很多吧。这个月内，我要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一定要想清楚，因为这个决定会影响我未来数十年的人生。”
陈缘知慢慢站直了身：“……是什么？”
洛霓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一丝复杂，但细细看去，又似乎是懵懂茫然：
“——缘知，我可能要转学了。”
陈缘知怔了怔。
洛霓缓缓说起她最近苦恼的事情，仿佛是在一堆杂乱无章里翻拣许久，才找到一根线的头部，开始慢慢地握着往外抽出，“我父母——他们的产业其实几乎都集中在英法两国。”
“在前两年的时候开始，连一些在中国的产业也开始慢慢搬出去。”
“他们在我初三那年就已经在准备在欧洲长居，但是我那时还不知，而且我那时的梦想就是考上东江中学。我父母也知道，这可能就是他们那时没有和我说家里的事情的原因。”
“我父母前不久对我说，他们一开始以为，可以放手让我一个人留在国内，读高中，读大学，甚至于以后工作。他们以为他们真的有那么大方，可以让我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无论怎么选他们都会支持我。”
“可是，他们到了欧洲不过半年，他们就开始后悔了。他们说，他们果然还是想念我，希望我可以在他们身边生活。”
“他们说，希望我转出我在普通班的学籍，从高二开始，转到东江中学的国际部去，未来考国外的大学。”
陈缘知静静地听完，她抬眼看洛霓，她的脸上已然浮现出一丝迷惘。
陈缘知说：“那你呢？你怎么想，你喜欢国外的生活吗？”
“我不讨厌那边。我英语很好，而且我小时候也经常在那边长住，我想我可以很快适应那边的生活。但是你问我，更喜欢哪一种学习方式？在普通班，还是国际部？我只能回答不知道。”
“到目前为止，我觉得我的学习一切顺利，如果没有父母的提议，也许我都不会去考虑那一条道路。我不会去想我该不该跳出高考的限制，我可能会就这样，和大多数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参加高考，然后留在国内读大学。”
“坦白说，缘知，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大家。我舍不得现在的生活，我交到了很多好朋友，也和大家有了许多共同的美好回忆，如果说现在叫我干脆地离开，好像真的有点难。”
“可是如果我选择了留在国内，我就要和父母长久地分离了。”洛霓低声说，“缘知，其实以前我一直觉得，我和父母的关系没有别人家里的那么亲近。”
“他们两个人都忙于工作，很少呆在家里陪我，我父亲脾气倔，也会和我争吵，我们有时候也会因为彼此的固执己见打起来。但我从不怀疑地相信一点，那就是他们都很爱我。”
“他们给了我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更好的教育和更丰富的物质条件，但我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我更想要他们停下工作，陪我过一个生日。”
“可是他们离开我之后，他们好像真的发现我更重要了。我母亲，她一直是一个工作狂，她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会忘记吃，还因此得了胃病。但这样的她，却第一次放下工作飞回国，只是为了和我促膝长谈我的人生。”
“缘知，我最近经常会想，好像无论我们和父母走得多远，看上去多么的紧张和硝烟弥漫，可是到最后，他们可能还是世界上唯一能够无条件爱着我的人。那种爱，我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在其他人身上找到了。它有时令我窒息，令我想要逃离，却又总在某一刻让我落泪。”
“缘知，我有时会觉得，如果我真的做出了这个决定，未来十年再回过头看这时的自己，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平凡的由春入夏的夜晚，还有一点燥热难耐，一点凉爽的晚风，我看着人间一如往常毫不特别的月色，做出一个改变我往后人生的决定。我未来会后悔？还是会庆幸？我不知道。”
“这样迷茫的年纪，我甚至不敢说清楚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生，就已经要做出选择了。人生好像总是这样，在无意识的时候，在不合适的时候，我们迎来一生中相当重要的瞬间，然后就要被迫着做出决定。好像无论怎么选，最后都会有没有考虑到的部分，都会感到后悔，似乎无法避免。”
陈缘知看着洛霓，晚风入骨的冰凉，带着夜色沉沉，此刻的陈缘知双眸如洇洄的墨色，却又静水流深。
她轻声对洛霓说：“没关系，阿霓。我们本来就不必为未来的自己负责。”
“我们本来就没办法预测到未来的事。也许我们应该多考虑一下未来的自己，一个对自己有责任心的人是这样的，她必须每时每刻考虑现在所做的决定对未来的自己的影响。”
“可是说白了，这并不是必须要做到的事。如果是你，你会真的去责怪十年前的自己没有好好和某个朋友道别，导致从那之后一别便是永远吗？你不会的，因为你也知道，过去的自己怎么可能知道此刻会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和此刻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心情和思绪？”
“阿霓，我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只要能够对得起现在的自己，只要遵循了此刻的本心，那就足够了。我们不必要求自己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必要求自己料事如神未雨绸缪，我们只需要告诉自己——做好现在该做的事情，这样未来的自己便没有办法责怪现在的我们。”
“因此而发生在生命里的每一个遗憾和缺失，那就当成浩瀚人生里的一个音符，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谱成一首动听乐曲，也未可知。”
晚风又变得温柔，吹在身上时，还是有些冷，可闭上眼，又感觉那似乎是世界上最温柔的抚摸。
洛霓看着陈缘知，眼里光芒闪动，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事情。
她冲着陈缘知笑了，真心实意的，灿烂的，仿佛夜空中的北极星：
“——我好像明白了。谢谢你，缘知。”
……
在那之后，陈缘知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洛霓还是经常和赵晓金，梁商英在一起玩。陈缘知即使身边有了朱欢寅和黎羽怜，也还是常常独来独往，有时课间坐在座位上戴着耳机捏着笔，就能一直坐到上课。
但是有时，陈缘知偶然抬起头看窗外的绿植，会看到洛霓靠在窗边和别人说笑的样子。
她无疑很漂亮，舒展纤细的身体和明媚到能够照亮别人的笑容，一头长卷发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弯起的眼尾弧度上扬。
陈缘知偶尔能发现一些路过的男生会盯着洛霓看，她都非常地能够理解，因为她也喜欢，人很难控制自己不去看能够吸引自己的东西。
有时候洛霓的目光会穿透那扇窗户，和陈缘知的目光交接。她们会心一笑，陈缘知低下头继续学习，洛霓继续和朋友聊天。
很久之后，有人询问陈缘知如何界定自己和洛霓的关系，她说：“她是更外放的我，我是更内敛的她。我们看似不同，有时看上去甚至没有交集，但那其实是因为我们对彼此足够了解。”
“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和她习惯远远地看一眼对方，因为只需要一眼，我们就能确定对方的状态，确定对方在沿着自己划定的路线笔直前行。然后，我们继续做好自己的事情，等待时机成熟时的短暂交汇，然后我们一同发光，用同一种亮度和温度。”
生活就这样平静地继续书写下去。
直到……一个无比平凡的清晨。
陈缘知如往常一样提早许多来到教室，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成绩好的同学在自习，陈缘知拉开自己的椅子，打算坐下，开始一天的学习。
然后她注意到了桌子上多出来的塑料袋。
陈缘知坐下来的动作一停。她看着那个塑料袋，脸上的表情难得地透露出些许茫然。
她走近了些，纤长白皙的手指划拉开柔软的塑料，露出里面装着的早餐面包和一杯豆浆。
……早餐？
陈缘知顿了顿。
可是，是谁送的？
窗外稀薄的阳光慢慢变得沉稳厚重，时间推进到早自习，陈缘知在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问了洛霓，黎羽怜等等她认为可能会给她带早餐的人，但最后无疑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陈缘知看着桌上的早餐：“……”
到底是谁？
陈缘知没有考虑过许临濯。因为她太了解对方了，许临濯不是会一声不响做这种事的人。
——最重要的一点，她到教室时还不到六点，如果是外宿的许临濯做的，那么他至少要在四点半起床，才能做到给内宿的她带早餐，还没有被她当场抓获。
陈缘知：“……”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陈缘知暂时还没有和许临濯说起过这件事，但是从那天开始，陈缘知的桌子上隔三岔五地就会出现诸如早餐，零食，奶茶之类的东西。
都是大早上，教室里的人都不在的时候放的。陈缘知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她几乎问过班里所有比她还要早到教室的人，答案都是没有注意到过。
这天，陈缘知来到教室之后，看着桌面再一次陷入沉默。
——桌子上的东西变了。
陈缘知周围的朋友已经都知道这件事了，其中最关心这件事的当属她的同桌洛霓。
洛霓今天是和陈缘知一起来的，她看着桌面上的东西，颇有些好奇，坐在旁边伸手戳那礼物袋，“缘知缘知，神秘人这次好像送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哎？”
陈缘知无奈，“别给人家起奇怪的代号。”
话是这样说，但陈缘知也觉得今天出现在桌面上的东西格外不同。
以往那个神秘人送的都是吃的喝的，可今天——
陈缘知打开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袋，看着那里面的东西，有些愣住了。
礼物袋里装着的是一条玻璃珠手链，晶莹剔透五光十色的玻璃石用彩绳串成一条，在交接处烧灼。
——一条很漂亮的玻璃珠手链。
洛霓眼尖地看到了什么，她指了指袋子，“缘知你看！有明信片有明信片！”
礼物袋里第一次出现了卡片。
陈缘知拿起那张卡片，翻到背面。
钢笔写就俊秀清逸的字体，运笔克制谨慎，带着难以掩盖的少年心绪：
“在回家的路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还请收下。”

第62章 告白
当晚, A201就“陈缘知那素未谋面的追求者”一事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风卷残云的八卦。
“他藏得也太好了吧！！”赵晓金愤而捶床，怒嚎的样子哪里能联想到吃瓜的女高中生，只能让人想到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这都送了几次了？都四五次了吧？居然到现在都没抓到人？？”
洛霓：“我和缘知也有试过提早半小时去，但是每次我们提早去, 他就不送了, 第二天恢复正常起床时间去又有了。”
柯玉杉沉思，“可见对方是灵活机动式作案, 且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梁商英作为全宿舍唯一一个脱单的人，对于宿舍里出现的恋爱苗头总是报以极大的热情和兴奋。此时此刻的她蹲在陈缘知面前, 满眼闪着精光，她啧啧啧道：“没想到我们宿舍第二个要脱单的竟然是缘知！？我还一直以为会是洛霓！”
不远处的洛霓发出好笑的声音：“干嘛扯上我？”
“因为霓霓你认识的人很多哇！而且你一看就是那种桃花爆好的人, 缘知就不一样了，都不怎么和男生说话，我还一直以为她没有恋爱那根筋呢！”
陈缘知坐在床上, 伸出了尔康手：“……不是, 话题是怎么扯那么远的。”
柯玉杉, “对呀对呀，我们一开始不是在讨论缘知的星座和恋爱趋势吗？”
陈缘知：“……我们一开始是在讨论，那个人到底是谁。”
陈缘知捂脸，“只是疑似有人要追求我, 不是说我打算接受他了，我现在也没打算谈恋爱，好吗各位？求你们别在那嗨了。”
全宿舍默契地发出一声遗憾的“唉——”声。
陈缘知：“……”你们唉个头。
洛霓, “那会是谁呀？完全没有头绪呢。”
“感觉应该是我们班的吧？”
“其他班的也有可能呀。”
“不可能, 缘知和其他班的人几乎没有来往好吧。”
“也许是一见钟情？在走廊上眼熟了？”
陈缘知盖棺定论：“听上去很荒谬。”
柯玉杉转头看过来，“他不是写了一张贺卡吗？你们带回来了没有？”
陈缘知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在我这。”
柯玉杉接过，赵晓金和梁商英噌地凑了过来，站在她的背后看贺卡的内容。
柯玉杉沉吟：“这个字……我没什么印象。”
她转头看后面两个人，“你们有认识的人，字迹是这样的吗？”
梁商英抓狂：“我认不出来啊靠！”梁商英的认字能力极差。
赵晓金紧紧地盯着卡片上的字迹，“这个字……”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柯玉杉：“哎！？真的假的！会不会就是晓金你认识的人啊？”
赵晓金抓耳挠腮，“但我想不起来是谁的字了！哎呀！真的好眼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梁商英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好歹找到了一点头绪呢？也是好的。”
“对啊晓金，你慢慢想。”
结果赵晓金一直想到晚上熄灯也没想起来。
熄灯时间已到，舍友们纷纷爬上床，陈缘知听到了梁商英在偷偷骂赵晓金没用的声音，赵晓金则在呜呜呜地假哭。
陈缘知有些好奇对方的身份，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因为什么样的机遇而喜欢上她。
——但也仅此而已。
她不打算接受对方。
无论对方是谁。因为她现阶段不想谈恋爱。
陈缘知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面对迟迟找寻不出身份的“追求者”，陈缘知表现得既有些在意，又好似浑不在意。她的节奏并未被打乱，她依旧按部就班，一步步地完成自己阶段性的学习计划。
相比于当事人，当事人的同桌洛霓小姐，看上去比较急一点。
洛霓的急和赵晓金她们又不太一样，因为她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缘知，你到底怎么想的？”洛霓神神秘秘地凑近陈缘知，声音压得极低，“你不打算接受他是吗？”
陈缘知在看书，表情十分淡定，“不打算。”
洛霓思考了一下，语出惊人：“那如果对方是许临濯呢？”
陈缘知翻页的手一僵。
洛霓注意到了，她猛地一拍桌子，“你有反应了！果然！你面都没见就不打算接受那个人，是因为喜欢他吧！？”
陈缘知叹了口气，目光聚焦在书本上，“洛霓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洛霓凑近了陈缘知，“那你回答我，如果对方是许临濯，你答不答应？”
陈缘知，“不可能是许临濯。”
洛霓扒拉她，“万一呢！”
陈缘知被扒拉了，表情变得有些无奈，“都说了不可能，哪来什么万一？”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已经问过他了？”
陈缘知，“没问，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不是。他是外宿生，怎么可能起那么早就为了悄无声息地送个东西？他不是这样的人。”
洛霓只听到了她想听到的，她一拍手，一锤定音，“那就是还没问过。”
陈缘知：“……”
洛霓的表情变得有些愉悦，陈缘知看着她：“你现在很像一个精神变态的愉悦犯。”
洛霓瞪她一眼，“我是在想事情。”
陈缘知随口应和：“你在想什么？”
洛霓：“我在想，许临濯要是知道了这个事，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我靠，想想就觉得会很精彩，哎缘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能不能让我围观一下？”
陈缘知好笑地看过去一眼：“你可真是……”
她的目光先是从书本上沿离开，然后在半空中画一个半圆，看向旁边的洛霓。
然而，就在陈缘知的目光从书本上挪开时，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就是这个细节，让她整个人一顿。
坐在前面的严谦智，此刻正紧紧地靠在他的椅背上。
教室内的桌椅之间因为空间有限，大多都紧紧地挨着，严谦智的动作之间导致他身上的外套被挤压得鼓起一条小褶皱，此刻这条褶皱穿过了前后桌的楚河汉界，微微触犯了陈缘知桌面的领地。
——可以看出，这个人正在非常用力地靠着他身后的椅背。
陈缘知抬眸看了一眼前面的严谦智。他靠在椅子上，从陈缘知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安静地看着。
现在是下课时间，教室里人声喧闹，显得有点吵。
洛霓注意到了陈缘知的停顿，“缘知？你咋了？”
陈缘知慢慢地续上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没什么。”
“围观什么的，肯定不行。你若是胆子够大，直接去找他说？”
洛霓本来也只是开玩笑，此刻被陈缘知以玩笑回击，连忙顺梯子下来了，“别，我哪好越俎代庖，而且我和他也没那么熟。”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陈缘知又接着和洛霓聊了一会儿天，但这次，她一直分神留意坐在前面的严谦智。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陈缘知在洛霓的笑声中，目光看着严谦智的背影，心里慢慢浮出一个词：果然。
从刚刚开始长达五分钟的时间里，严谦智手里拿着的书便一直停留在那一页，整整五分钟，他没有翻动过一次书页。
这也验证了陈缘知的猜想。
严谦智没在看书。他靠在椅背上，是在听陈缘知和洛霓聊天，书不过是掩饰。
有一个异常出现，后面的其他异常便也跟着浮出水面，变得格外显眼起来。
陈缘知开始留意这个她平时从未分神留意过的同班男同学，也开始若有若无地从旁人处获取这个人的信息。
“严谦智？他成绩很好，脾气也挺好的，我上次去问他问题，他也很耐心。而且他从来不和班里那些很吵的男生一起玩，”梁商英，“感觉他这个人挺内向的。”
“啊，我同学之前和他一个班的，”柯玉杉，“听说他之前在班里都是第一第二，感觉是个很聪明的人，因为也没怎么见他很努力地学，有时候还看到他晚自习在看闲书。不过我同学说感觉他数学不太好。”
“谦智嘛，我和他挺熟的！”赵晓金，“他和我说过他父母是老师。他还有个姐姐，我感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他对女生都挺礼貌的，而且他可好欺负了，我每次逗他他都不会反抗的！”
一个文静内向，少言沉默却天资聪颖的教师家庭子弟的形象，在陈缘知的心中逐渐搭建起来。
她发现严谦智确实有在晚自习看闲书的习惯，他的桌上有《聊斋志异》，也有《瓦尔登湖》；
她发现严谦智每次转过头把试卷和其他什么东西递给她的时候，都会用双手拿着；
她发现这个人确实有一副非常好的头脑，几乎每次在课堂上被点起来回答问题，他都能从容不迫地给出正确答案；
她发现这个人会偷偷地看她，那种隐秘且不易察觉的视线，在起初不为人知，在发现端倪之后显得那样起眼，陈缘知大多数时间体贴地假装没有看到，偶尔她也没有反应过来，会和他对上视线，出乎意料的，往往是她先挪开目光；
她发现他几乎不会大声说话，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看书或者趴桌休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别人来座位上找他，然后陈缘知会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低沉悦耳，和他本人看上去有几分拘谨的书生气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在一次发作业本的间隙中看到了严谦智的字迹。
——和那张明信片上的字，一模一样。
真相到这里已经尘埃落定。
陈缘知观察了这个人很久，也观察到了很多，可她心中始终有费解之处。
不如说，她只有一个疑问。
那就是——为什么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和严谦智说过，严谦智却喜欢上了她？
陈缘知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向对方说明自己的态度，可是对方却似乎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态度变化。
某一日的清晨，一封信被装进一个纸袋子里，和一本未拆封的书籍，一同被人放在了陈缘知的桌子上，带着一整晚还未醒的风和露珠。
第一缕阳光照到它身上时，它也迎来了它所等待的人。
……
又到了难得的周末，陈缘知照例坐在教室里和许临濯一起学习。
一切如常，许临濯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对方哪里不太对劲。
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许临濯斟酌了一番，开口问道：“你今天似乎有点走神？”
陈缘知本来在发呆，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被许临濯的一番话拉回思绪：“嗯？有吗？”
许临濯看着她，语气斩钉截铁，“有。”
“比如说你刚刚就在发呆。”
陈缘知迟钝地“啊”了一声，“这样。”
然后她偏过头，看着书本。
许临濯看了她几秒，发现这个人压根没有在看书，而是换了一个角度在继续发呆。
许临濯：“……你怎么了？”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缘知似乎回了神，“……没事。也没发生什么。”
许临濯皱了皱眉，他拿出水杯，“是吗……？”他怎么觉得像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一样。
“——就是，有人和我表白了。”
“咳咳！！”
许临濯正在喝的一口水差点呛进喉咙里，他弯下腰，左手拿着水杯，整个人咳嗽了几声之后就凝固住了，一动不动。
陈缘知闻声看去，看见地上不小心洒出来的水，“哎呀”了一声，“许临濯你搞什么？”
椅子被人拉开，陈缘知站了起来，绕过桌椅去小房间里拿拖把。
等她出来之后，许临濯已经直起腰来，他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问询：
“谁和你表白了？”
陈缘知一边挥动拖把，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一边分两个眼神给许临濯：“你又不认识。”
许临濯，“你说了我不就认识了？”
陈缘知不回话了，许临濯按耐不住，又接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什么时候的事情？昨天？”
“你和他熟吗？”
“他是你的同班同学吗？”
“他怎么表的白？”
“陈缘知，你——”
陈缘知：“许临濯。”
被喊到名字的人忽然熄了声。
陈缘知把拖把放回原位，拍落了手掌心的灰，语气懒懒：
“你急什么？是我被表白了，又不是你被表白了。”
陈缘知从一堆问题里挑拣了几个问题，慢慢地回答：“他是我同班同学。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明明我们一句话也没说过。”
“他前天表白的，送了一本书，还有一封手写信，内容……”陈缘知顿了顿，“不好说。不过他文笔很好，我都差点看哭了。”
“他人挺好的，看得出来。而且头脑聪明，做事有轻重，待人有礼貌，家庭条件也不错，书香门第，性格也很安静，不闹腾。”
陈缘知越想越发现，其实自己不讨厌严谦智这样的男生。
陈缘知讨厌的男生种类很多，太吵的，太轻浮的，定力不足的，没有脑子的，太直男的……但严谦智身上恰好没有她讨厌的特质。他安静，克制，风度翩翩，行动多于言语，还恰到好处的浪漫。
被严谦智喜欢的感觉，到目前为止，陈缘知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好。
“……总之，他其实挺出乎我意料的。”
陈缘知说完，转头看向许临濯，脸上的表情忽然顿住：“……你那是什么表情。”
看上去苦大仇深的。
许临濯：“凝重。”
陈缘知：“你凝重什么。”
许临濯没有回答。他看着陈缘知，沉默了许久，才突然开口：
“那你打算接受他吗？”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打算啊。”
陈缘知语气轻松：“如果打算接受的话，就不会在这里和你说这么多了吧？”
许临濯慢慢地回过味来了，他语气肯定，表情哀怨：“陈缘知，你在耍我。”
陈缘知笑道，“我才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他很好，并不与我有关。”
陈缘知活得太清醒了，有时候她其实宁愿自己活得不那么清醒。适当疯狂的人生会多出很多趣味和不确定性，而这恰恰是人生的迷人之处。
她心里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不是一段轰轰烈烈像炸药包一样丢进她生命里的爱情，也不是一个即将走进她生命里并且变得亲密无间的人。
她想要的是强大，是有足够的底气仰起头看任何人，是自我的极限和能够够到的最高处，是潜藏于这具身体里的终极可能性，是遥远彼端的未来，是飞翔的能力，是自由，是徘徊于唇间未敢吐露的梦想。
陈缘知想了很久：“好吧，其实主要原因还是——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所以不想考虑他。”
当然，不止于此。
陈缘知侧头看过去，她想起了什么，她张了张口，她想和许临濯说，休息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们该开始学习了——可她抬起头，却撞进一双清沉浮涌的眼睛里，那双眼里有海，也有星辰落下。
许临濯问道：“他送你的那本书是什么？”
许临濯的话将陈缘知的思绪裹挟着，一路穿过清早和傍晚，重新回到了那一天的五点半。那天的陈缘知一如往常地来到教室，看到了载着一身露珠的书和信件，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一切安静平和，如同清晓吹过钟楼顶的风。
陈缘知回想起了那本书的名字，她当时看到的第一眼便恍然，因为她其实很熟悉，她看过那本书很多遍：
“是《无声告白》。”
这本书对于陈缘知来说很特别。
因为这本书，她和许临濯都看过。
她和许临濯其实都分别看过很多书，但是因为意外重合的很少，大多是他们彼此后来为了更了解彼此而去看的。
但《无声告白》不同，它刚好属于陈缘知和许临濯从一开始就都看过的那一批书籍。
许临濯听到了书名，轻笑了一声，语气却是不容置否的：
“他选错书了。”
陈缘知，“也许吧。”
如果是以书名为标准，那么严谦智便没有选错；如果是以书的内容作为标准，那么他便选错了。
许临濯摇了摇头，“即使是书名，也不适用于表白。”
“这本书的书名是作者对人生和自我的呼喊，是一种浪漫化的表述，书名里的告白是指对人生告白，对人生无穷尽的意义，对自我觉醒的高光时刻。”
陈缘知又想起了这本书的内容。她看了很多遍，其实这本书并没有直接地输出某种观点或者某种立场，作者用一种缓缓道来的笔触写了一个温柔残忍的故事，而大多数人从中看见了自己的人生。
那段时间的陈缘知也像故事里的女主角一样，困在那条人生的小船上，那条小船代表着的，是俗世的成功，是他人的期待，唯独没有对自我的探索。
陈缘知特别喜欢书扉页的那句话，也是因为那句话，她在琳琅满目的书店里选中了这本书，并且将它带回了家：
“我们终此一生，就是为了摆脱他人的期待，成为真正的自己。”
陈缘知回想起了从书里再次读到那句话的震颤感，发自灵魂深处的，叫嚣着要挣脱。
那一刻，陈缘知连带着想起的，还有那些个和许临濯聊起这本书的夏夜。
那时她还不知道网线相隔的另一端，那个与自己灵魂相通的人是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但她已经决定，将这个人作为她最最重要的朋友——在那个不起眼的，燥热难耐的夏夜里。
陈缘知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的许临濯，心里某一块慢慢地变得明亮、通透，意义鲜明。
其实她明白，如果不是有了特别想要实现的梦想，如果不是有了特别明确的目标，如果不是付出了太多太多努力，如果不是……遇到了那样一个人。
她也许会尝试着接受一个像严谦智一样的男生，作为她的伴侣慢慢走进她的生命里。也许这个过程会很慢，她卸下防备，和那个人互相磨掉不合适的棱角——但她想，她会这样做的，她会答应。
……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了那个人。
陈缘知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知在回复谁：
“嗯，大概是这样吧。”
……
陈缘知后来慎重思考之后，没有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只告诉了洛霓。
因为她知道洛霓一定有分寸，也能守住秘密。
洛霓知道的时候也非常震惊：“唉唉唉？？？？居然，居然是他？？”
陈缘知：“你不要和别人说哦。”
洛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打算怎么办？”
陈缘知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来源于此刻洛霓探究的闪闪发光的眼神。
“要接受他吗？还是拒绝？”
洛霓喃喃道：“嘿你别说，他这人确实方方面面都还挺不错的，听说他家是书香门第？感觉这人挺有礼貌的耶，而且他长得也不差啊！非要说哪里不太行的话，就是成绩比我差点。”
陈缘知头疼起来：“……洛霓。”
洛霓转头：“叫我吗？”
陈缘知：“我不打算拒绝，也不打算再接受了。”
洛霓：“哎？哎哎？？？”
陈缘知顿了顿，“好吧，也许这样也算一种拒绝。”
“我已经回信了，我说我不想谈恋爱，也把东西都还给了他——吃的已经吃了就没办法了，我也说了谢谢你的好意。”
“之前是不知道他是谁，现在知道了就很好办了，如果他之后再送东西给我，我就原路返回就好了，所以也不用再担心什么。”
陈缘知说完，目光定在洛霓的脸上：“……你一脸遗憾是怎么回事。”
洛霓马上否认，但又吞吞吐吐：“没有。我只是……”
“洛霓！”
陈缘知被突然出现的人吸引了注意力，来人没穿校服，一件印花的oversize圆领T恤，马尾扎得老高，白净的脸上两缕法式刘海落下，是季冰伊。
季冰伊此刻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洛霓，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洛霓，你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呀？”
陈缘知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中她几乎没有见过洛霓和季冰伊来往，此刻看到季冰伊向洛霓发出晚饭邀请，她顿时有种漏看了两集的错位感。
所幸洛霓的反应把陈缘知从那种荒谬的错位感里拉了出来：“抱歉噢，我晚上有约啦。”
季冰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啊……好吧，那下次有空再？”
陈缘知已经感觉到洛霓语气里的敷衍了：“嗯嗯，下次吧。”
等季冰伊走远之后，陈缘知才看向洛霓：“你和季冰伊……？”
洛霓：“噢，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找我，想跟我一起吃饭。前不久因为一点事加了微信，晚上聊了几句吧，她就莫名其妙变得很热情了。”
陈缘知皱了皱眉，“……这样。”
“那你怎么想？”
洛霓：“我？”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半晌才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对陈缘知说道：
“——我觉得她有哪里怪怪的。”

第63章 傲慢
“我加了她的微信, 所以看过她的朋友圈。”
窗外日光和煦。陈缘知手里握着洛霓的手机，她垂着眼，手指在晶莹通透的屏幕上滑动。
“她的朋友圈很消极。”
陈缘知从最新一条滑到了最后一条, 季冰伊的朋友圈只开放了一个月的权限，但是这一个月内发的内容已经不少。
陈缘知滑动的手指一顿。
屏幕上, 季冰伊的头像下跟着一段简短的文案, 没有配图。
“总会有人比我漂亮，比我可爱, 比我年轻。那我又算什么呢。”
陈缘知的眼睛山水黑沉，投映着银白的屏幕光, 她继续往下看，另一条只有文案的朋友圈出现在她眼前：
“我自卑自怯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与充斥着自我厌弃和自我否定的文案朋友圈相对的, 是季冰伊发在朋友圈里的其他动态，几乎都是她本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季冰伊穿着漂亮的短裙，烫着波浪卷冲镜头甜美地笑着, 闪光灯和日落灯打出绚丽的光晕和一身白皙的好皮肤；她显然有一个热恋期的男朋友, 经常能在朋友圈看到男孩出镜的背影和手臂；她似乎还玩妆, 发在朋友圈里的自拍照片要么看上去像可爱的随手拍，要么妆容精致艳丽，视觉冲击感极强。
照片和文字对立感强烈，传递给人的是截然不同又充满矛盾的感情。
陈缘知全部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了洛霓, 心里明白了什么。
洛霓当时正在和晓金说话，她接过手机时看了一眼陈缘知的表情，陈缘知的眼神略微触碰上她的, 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
陈缘知其实没有把季冰伊这个人放在心上, 她在慢慢远离班级里盛行的八卦，大多数心思放在如何进一步提高学习成绩上——或者说, 事实上很多事在陈缘知这里就是石子丢进湖面，只能听个响。你要是指望这片湖因为几颗石子波涛汹涌，那是不可能的。
对成绩敏感的陈缘知也在一次次的小测中有了新的发现。
这一天，她坐在下面听着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公布这次的小测成绩，意识到了这一点，其实非常明显，只要稍微留心就会发现的一点——女生宿舍，或者说至少女生宿舍，是按照成绩分配的。
A201的五个人，包括她，在这次期中考试中都名列前茅，柯玉杉第五，赵晓金第四，梁商英第六，洛霓第二，她第十一。陈缘知也早在之前的宿舍卧谈会和一些日常接触中就知道了，这几人在之前的班级中也都是成绩稳在班前十名的存在。
紧随其后的A202里也住着五个女生，但里面在这次期中考试中成绩最好的却刚好是黎羽怜——而黎羽怜分班前的那次大考中，刚好比陈缘知少考了几分，排在了陈缘知的后面一名。
陈缘知认定这个分配理由的另一个有力证据是A203。
班级里其实也有成绩好和成绩差的姑娘是外宿生，所以住宿的十五个女孩子并不能说明全部。但巧就巧在，A203里的五个女生恰好成绩都在班级吊车尾，班里总共42个人，这次期中考试，A203五个女生刚好就都排在班级第30名之后。
其中又要数季冰伊成绩最差。
陈缘知不明白周思瑜这样安排宿舍是出于什么想法，但是她莫名觉得，这确实像是周思瑜会做出来的事情。
陈缘知想通这一点之后，便立马打算去和洛霓分享她的发现，结果一转头，刚好看到教室后面的男生在玩篮球。
东江中学的教室设计是每间教室自带一个小房间，里面放卫生用品和两面书格墙，用来摆放同学们的日常用品和书籍。但是由于大家的东西过多，小房间里的格子不够用，每间教室往往会在教室后面放几个稍矮的书架。
此时，李晟晋正在那几个书架附近玩篮球，旁边是张基翎，还有班里平时几个话比较多比较活跃——用陈缘知的话来说，就是比较吵的几个男生，他们都站在那附近，在互相丢球拍球玩。
陈缘知微微皱了皱眉，只因周思瑜上次班会才强调过，让男生不要在教室里拍球。
就在陈缘知打算挪开视线，起身去找洛霓的时候，后面的一群男生忽然爆发了一阵高昂的起哄声，陈缘知循声望去，刚好看到嘴角挂着散漫笑容的李晟晋突然一个抬手，狠狠拍了一下篮球。
就是这一下力度没控制好，篮球忽然失控，猛地撞上了旁边的书架。
书架摇晃的瞬间，其上一个装满了书的小书箱被撞得滑了出来，当即摔在了地板上，“砰”的一声沉闷重响传来，书箱不堪重负，划拉一下裂开了一道长长豁口，里面装的笔和书本哗啦啦洒了一地。
陈缘知起身的动作顿住了。
教室后面的动作太大，一下吸引了不少还呆在教室里的人的目光，其中，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看到这一幕，慢慢站了起来。
张基翎当即幸灾乐祸：“噢噢！！晟仔没控好球，砸到人家东西了！”
周围的男生也都在三三两两地笑着：
“要不要这么逊啊李晟晋？”
李晟晋手肘夹着球，看着这片狼藉啧了一声，一下蹲下身，手掌一拨把东西都捞回了那个已经破破烂烂的箱子里，然后站起身就打算离开，“走咯，再等就上课了，快去球场打一轮！”
“……李晟晋，等等。”
本来打算走了的李晟晋脚步一停，一群准备走掉的男生也停了下来，见是个女生，有些男生只看了两眼热闹就走出到走廊边上了，然后便是隔了面墙传来的低沉的说话声和笑声。
只有一两个和李晟晋很熟的男生还站在教室门口，和李晟晋一起看着那个走过来的女生——比如张基翎。
陈缘知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出声喊住他的女生身上，那个女孩显然就是李晟晋弄坏的箱子的主人，她此刻咬着唇，看着李晟晋低声说道：“……那个箱子是我的。”
“哦！你的啊，”李晟晋打了个手势，从校服裤袋里掏了掏，翻出一百块钱，递给了那个女生，“搞坏了你的东西，不好意思啊，这个钱赔给你。”
李晟晋半塞半给地把钱递到了女生手上，手里拿着球转身就跟着张基翎打算走人，陈缘知却眼尖地看到女生攥紧了拳头，然后果不其然地，李晟晋听见自己身后的方向传来了隐隐带着恼火的声音：
“你弄坏了别人的东西，连道歉都不说一声吗？”
李晟晋停下了脚步，此时窗外探进来一个脑袋，正是外面走廊上在等李晟晋的男生们的其中一个，“晟仔！还没好吗？要多久啊，我们先去球场等你？”
李晟晋背对着女生回了句：“马上！”
陈缘知眼神微动。下节课是体育课，李晟晋这类爱打球的男生往往是趁着下课时间就会提前去体育场先打一个来回，宗旨就是绝不浪费一分一秒打球的时间。
毫无疑问，本来就急着要去打球还被人催了的李晟晋此时转过头，表情已经有点不耐烦，语气也称不上好了：
“不是赔钱给你了吗？再说我也讲了不好意思了啊？”
这个女生陈缘知认识，是一个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同学，样貌平平，偏瘦，但是陈缘知记得这个女孩生物成绩还挺好的，名字叫刘梓筝。
刘梓筝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的小身板，站到李晟晋一米八的大高个面前却丝毫没落下风：
“你真的觉得不好意思吗？再说了赔钱了就可以不道歉了？老师说过不能在教室里打球吧！结果你们非要打，还把我箱子摔烂了！”
李晟晋表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喂，我赔你的钱够你买五六个这样的箱子了吧？明明就是小事一件也赔了钱了，你在不满意什么啊？——行行行，我的错，我和你道歉，行了吧？”
李晟晋嘴上在道歉，却听不到丝毫诚意，反倒听出一丝不屑和衅意：“还扯到老师了——大姐，我现在能走了吧？要不要和你跪下来磕头认错啊？”
张基翎在旁边听着，一边捂着嘴笑一边站出来当和事佬，他一手揽着李晟晋往外走，一边回头对刘晓筝说：“李晟晋赔你的钱你就拿着吧！同学一场，别为这点小事吵来吵去的啦！走走走！”
男生们在走廊外汇合，拍球的声响从外头传来，夹杂着加快的步伐声和尖锐的口哨，逐渐远去。
陈缘知看着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教室后面的刘晓筝，那女孩慢慢垂下了脖颈，站了不知多久，忽然右手抬起，抹了一把眼睛。
……
下午，陈缘知去办公室问问题的时候，恰好就撞上了刘晓筝，周思瑜和洛霓在办公室说话。
刘晓筝似乎是在说着什么，陈缘知走得近了才听到几句，大概内容是复述了上午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老师，我不要他那一百块钱，我就想要他和我道歉。”
周思瑜沉默了一阵，“……他当时没有和你道歉，而且态度还很差，是这样对吧？”
“对，他……”
后面的内容，陈缘知已经走得远了，听不清楚，她在办公室里问完自己要问的问题之后就回了教室，没过多久，洛霓也从办公室里回来了。
陈缘知见她坐了下来，主动开口问道：“班主任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洛霓捶了捶肩膀，“周思瑜想下午下课找李晟晋谈谈，然后让李晟晋和刘晓筝道个歉。就这样吧，还能怎么解决呢？”
陈缘知默了默，洛霓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转头问道：“你当时都看到了？”
陈缘知，“嗯。”
“李晟晋真这么嚣张？”
陈缘知，“整一个嚣张跋扈以为能用钱砸死别人的傻叉。”
洛霓表情一变，“……缘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骂人。”
陈缘知面色平静地翻书，“你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听到，因为我对这种人的忍耐度极低。”
洛霓了然，“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他们了。”
陈缘知，“我从来到这个班第一天就……算了。”她本来想说李晟晋在班级竞选时对季冰伊的长相评头论足的那些事，可她突然觉得没什么意义——说了好像也没什么用，都过去这么久了。
洛霓体贴地拉了拉她的手，“没事，我也不喜欢他们。”
陈缘知抬头看了一眼洛霓，刚想追问为什么，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的人都三三两两地开始往外走，或是回宿舍或是去饭堂，陈缘知拿上东西便准备走人，却在路过教师办公室时差点和里面走出来的人撞上。
陈缘知拉开了距离，眼神有些意外，“洛霓？怎么了？”
洛霓的表情比上午时还要凝重几分，眉宇霜结。
她看了眼身后的办公室，低声道：
“周思瑜叫李晟晋下课之后来找她，结果李晟晋刚刚直接走了。我跟班里的男生打听了一下，李晟晋……似乎是去打球了，忘了还有这件事。”
“周思瑜很生气，她让我跑一趟，去球场上把李晟晋喊回来。”
（建议看作话）

第64章 球场
陈缘知当即说：“我陪你去。”
洛霓朝她一笑, 仿佛刚刚的霜雪都在一瞬间化为阳光，在那双笑眼里流淌。
“好啊，我们走！”
东江中学高一高二级的篮球场集中在东区操场的边上, 很宽的一整排，绝大部分人都在那一块儿打篮球, 不难找。
陈缘知和洛霓到了之后一路望下去, 就看到了班里几张眼熟的面孔。
陈缘知一眼就在那群人里看到了李晟晋，她跟着洛霓走过去, 距离逐渐缩短的同时，她也注意到了篮球场边坐着的人。
这时场上的李晟晋远远地扔了一个球, 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正正好从篮框中掉出。
场边一个坐着的女孩突然蹦了起来, 她毫不犹豫，冲着球场里的某人大喊，声音里充斥着兴奋：“李晟晋！漂亮！！！”
陈缘知脚步一顿。
然而她们二人已经离得很近了, 站在场边刚刚喊完的黄梓荫看到她们, 一双眼睛一下子亮了：
“班长！缘知！”
洛霓迎了上去, 挥着手和她打招呼，“嗨，梓荫。”
有洛霓在的时候，陈缘知一般不主动开口说话, 笑意浅浅淡淡一层盖在表面，朝黄梓荫点头示意。
黄梓荫看上去很高兴似的，“这么巧, 你们也来看我们班人打球嘛！”
洛霓歉意一笑, 语气礼貌但态度直接：
“不是。”
黄梓荫愣神之际，洛霓开口道：“我是来找李晟晋的。周老师上节课和他说下课要找他, 他估计是忘了，直接来打球了。老师特地让我跑一趟来喊他回办公室。”
黄梓荫显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她睁大了眼睛，本来还带着点惊讶的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来，“嗷嗷，这样啊……晟晋他估计真是忘了，他平时就挺丢三落四的。这样吧班长，我帮你叫他过来一下！”
陈缘知在旁边站着看这俩人说话，她回想了一下，发现之前自己并没有留意过黄梓荫和李晟晋之间的事情。
但现在听黄梓荫谈起对方时那种自然且亲近的口吻，感觉要不是非常好的朋友，就是男女朋友关系。
陈缘知看着黄梓荫走上场，她走到了球场线上冲李晟晋喊了一声，李晟晋小跑了过去，站在她身边边擦汗边听她说话，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然后对着黄梓荫说了句什么。
陈缘知看着黄梓荫跑回来，她脸上还带着笑，清秀的鼻子上浮着薄红，说话语调轻快，“晟晋说他等等自己过去，班长，你们先去吃饭吧！”
陈缘知的手指动了动，眼睛里墨色山石堆砌，折射出冽冽清光。
短暂的沉默过去，陈缘知刚想开口，就听见了洛霓的声音：
“没事。我反正还要回教室拿东西呢。”
陈缘知看过去。洛霓弯着眼笑着，嘴角勾起的弧度还是暖意融融，眼底的笑意却稀了。
“正好我也很久没打篮球了，我跟他们一起打一轮吧。”
别说黄梓荫，连陈缘知听了这话都怔住了。
陈缘知看着洛霓，“你没问题吗？”
洛霓冲她笑，眼底光芒熠熠，“别看我平时不怎么打，我初中时篮球还是打得蛮好的噢。”
黄梓荫一脸惊讶，“班长要和晟晋他们一起打球吗？可是他们那一群人都是男生唉，不知道可不可以让班长一起？”
洛霓笑道：“啊。这个，那梓荫，麻烦你帮我去和他们问一声？”
黄梓荫立即答应了：“好啊。”
黄梓荫又一次跑到了场边沿的地方，这次李晟晋离得远了，她便直接叫了离她最近的张基翎，张基翎听她说完，马上抬头看了洛霓这边，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惊喜的笑容，即使是陈缘知站的位置，都能听到张基翎非常大声地回答“当然可以啊”的声音。
不仅如此，张基翎还回头喊来了刚好在周围的同班男生，不知他说了什么，那群男生也看了这边一眼，然后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点意外，但却没有反感的表情，甚至还有人一直偷偷地在盯着这边看。
陈缘知也是在这一刻忽然想起，洛霓在班里似乎还挺受欢迎的。
这也不奇怪，洛霓是班长，经常在班里说话，长相又好看，性格开朗外向，成绩名列前茅。高中时期，这样的女生无论放在哪里，都会是非常瞩目的存在，无论是异性缘还是同性缘都会很好。
李晟晋后面也走了过来，他听张基翎说了句什么，也点了点头。
黄梓荫再一次朝她们跑过来。但和刚刚不同，她鼻子上的红晕消退了，脸上的笑也淡了很多，几乎没在笑了。
她看向洛霓，声音清脆好听：“班长，他们答应了。你现在过去吗？”
“我这就过去，”洛霓大方地冲她一笑，“谢谢你啊。”
陈缘知从那一刻开始便站在场外，远远地看着洛霓跑进球场划线的区域内。恰逢日落，洛霓的高马尾上缀了霞光，波光粼粼的橙黄色在她的发丝间流溢，却比不过她的眼睛璀璨。
后来她在晚上和洛霓夜谈时问起详细，洛霓也只是笑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之前和别人练过跳投，三分球丢得比较好，其他都一般。然后我上去就跟他们一起打，丢了几个三分球，让他们刮目相看了。后面我刚好要罚球，我就站在罚球线那里对李晟晋说，‘李晟晋，这一球如果我中了，你就现在和我一起回教学楼吧’。”
“李晟晋……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最后那些男的起哄的时候，他答应了。”
陈缘知当时听着洛霓说这些时，脑海中想起的画面却是落霞满天的蓝球场，洛霓站在罚球线上跳起丢球又稳稳落地的身影。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赤金色的长线，准确地落入篮筐。
周边一排站着的男生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洛霓弯了眼睛，就站在中央笑得明媚灿烂。而李晟晋站在旁边看着洛霓的方向，脚底的影子一动不动，微微倾斜盖着额头的刘海下，目光惊人的专注。
后面的事情也不必多说。洛霓丢中了球之后，李晟晋就主动走到了洛霓身边，他对着张基翎那群人说了什么，然后便跟着洛霓走出了球场。
陈缘知那时跟在他们后面走回了教学楼，期间李晟晋和洛霓交谈了几句，陈缘知便在后面看着。直到洛霓回头喊她，她才跑过去，和洛霓肩并肩走。
这期间不过十几秒，可陈缘知观察着李晟晋看洛霓的眼神，忽然有了个非常可怕的猜想。
陈缘知一直深知自己的直觉是何其强悍和准确，但这一次，她突然非常非常不希望自己的直觉是准确的。
但天不遂人愿。在那之后不久的某天下午体育课，陈缘知和洛霓走在校道上时，刚好路过篮球场，陈缘知本来还在和洛霓说着什么，眼前便忽然盖下来半块阴影，她抬头一看，正是李晟晋。
平日里拽酷散漫日天日地的大男孩此刻站道洛霓面前，连说话都差点磕巴，“洛霓，你现在方便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洛霓愣了一下，她看着李晟晋，欲言又止，但还是答应了：“……方便。”
洛霓走之前回头对陈缘知说道：“缘知，你在旁边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陈缘知便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友跟着某个男的走远了。
这一边，许临濯还在上课，书包里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刚好顺着衣摆传导到许临濯的背脊下侧。
感受到这振动之后，某人正在看着黑板的专注眼神微微一顿。
许临濯旁边坐着的林松鸣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临濯？做题了。”
许临濯反应过来，低头看书本，“嗯。”
他的手机调试过，被他设置了一些功能，所以许临濯在感觉到手机振动的那一刻就知道消息是陈缘知发来的。
可是现在这个时间，陈缘知为什么会给他发信息？
课堂上，老师正在讲题，许临濯满腹疑虑。
而另一边，陈缘知看着自己激情打下已经显示“发送成功”的一串文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洛霓很快回来了，陈缘知看到她的一瞬间便凑近过去，语气寒然：
“李晟晋他和你表白了？”
纵是洛霓也被陈缘知的敏锐直接弄怔了一瞬，随即她无奈一笑，表情了然：“你看出来了？”
“也是，毕竟是缘知。不过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缘知猜想验证，脸色臭得要命：“那天那家伙在篮球场上看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问题了。”
洛霓惊奇：“哇，我那时还没发现哎。”
陈缘知虽然心里知道答案，但还是忍不住开口确认：“你拒绝他了吧？”
洛霓拉上了陈缘知的手，两个女孩朝树荫掩映的校道走去，陈缘知能听到洛霓轻然带笑的声音，“当然拒绝啦，我又不喜欢他。”
陈缘知想起了那天没问出口的问题，“虽然我觉得他目前为止干过的事已经令人觉得非常无语……但你之前就和我说过，你也不喜欢他。你拒绝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层层叠叠的光影在二人身上流转，陈缘知侧头看去时，洛霓的侧脸仿佛浸染在光亮里面，眼睛闪烁像是万花筒，然后她听见洛霓说：“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
两人一路走，陈缘知便一路听洛霓讲了些有关李晟晋的八卦，是她之前没听说过的。
“他很喜欢对女生的身材样貌评头论足，之前还当众意淫过那个年级里很有名的……好像是叫康柔嘉吧，那个女生。说了些很难听恶心的话，我就不复述了。”
“基本可以确定没冤枉他，毕竟这几天他都一直在我面前秀存在感，我跟他多聊几句，他这个人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基本上就能摸个差不多了。怎么说，我觉得很低俗。”
“关于他喜欢评价女生这件事班里很多人都知道，别人口中的所谓拽哥，我在他身上只看到了没家教和没礼貌。”洛霓，“不过听说很多女生吃他这一套少爷脾气，我只能表示非常遗憾。”
陈缘知知道这些，她有听宿舍里的柯玉杉提过，比如隔壁班同学来问过她李晟晋的名字。陈缘知是从来没有搞懂过这类人的想法的，好像高中时期一个男的只要一米八以上，不管成绩好还是烂，都会有不少女生追着捧着。
要是男生家境再好点，性格外向点，那就算他成绩烂的一塌糊涂，也多得是女生主动出击。要是男生长相再端正点，那情况估计就更夸张了。
陈缘知和自己的闺蜜聊起过这个奇怪的现象，而闺蜜一语中的：“因为男的基本盘太烂了。所以即使出现一两个看起来高于平均水准的被哄抢，实际上各方面也只是一般而已。”
洛霓，“我认同很多爱情始于皮相，我也没办法在选伴侣时忽略身高和经济条件，可是我始终认为精神层面的契合是非常重要的。”
“他要么有美好珍贵的道德品质，要么能力出色学识丰富。至少，我觉得我无法忍受终日和一个脑袋空空的人呆在一块儿，即使他一米八富有帅气，在他暴露的那一刻，他就会在我面前黯然失色。”
陈缘知，“我也是。”
陈缘知不理解，但尊重。她心里的想法和洛霓是一样的。
作为一个早就知道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人，她认同某种东西有他们存在的理由，但她也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和这类人有想法上的共鸣，更不会和她们有什么很深层的关系。
……
下课后，许临濯打开了手机查看信息，开屏就是一串文字：
“今日提问：怎么驱赶围绕在我好友身边的苍蝇？”
“另附：如何让苍蝇有自知之明？如何让苍蝇自惭形秽？如何让苍蝇灭绝？”
许临濯：“……”
这又是怎么了。

第65章 逗弄
陈缘知本来还有些警惕李晟晋, 怕他纠缠洛霓，然而李晟晋和洛霓表白后没几天，就发生了一件让陈缘知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某一天晚自习期间, 下课时的教室声浪滔天。陈缘知戴着耳塞做题，被忽然走过来的黎羽怜戳了戳肩膀。
陈缘知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她, 却见黎羽怜一脸的神秘和兴奋, 她推了推陈缘知的手臂，附到她耳边悄声道：“缘知你快看前面！前面！”
陈缘知转眸看去, 目光一下子定住。
李晟晋的座位在靠墙的前排，他个子高, 要么坐后面，要么做前排角落, 只能这么安排。
此刻李晟晋少见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然而不同的是，他同桌的座位上坐了一个女孩, 那女孩仰着脸和他说着话, 手扯着他的衣袖。李晟晋也低头看她的眼睛, 时不时回话，笑得漫不经心。
不知说到了什么，女孩站起身，李晟晋非常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 女孩伸手扶着李晟晋的肩，然后整个人坐到了李晟晋的腿上。
从陈缘知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李晟晋扶着女孩的腰的手背，经脉微凸。
陈缘知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乍看她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细看下——她眼睛里全都是震撼。
朱欢寅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和黎羽怜站在一起, 看着那边啧啧道：“教室里可是有监控的，他们真大胆。”
黎羽怜猛地回头：“对啊！坐大腿唉！”
陈缘知：“……那个背影，是邱芙？”
“对呀。缘知你还不知道吧，听说邱芙和李晟晋在一起了，就这两天的事呢。”
邱芙是班里一个说起眼也不起眼，但又颇有个性的女生。她留着一头烫卷的短发，皮肤比较黑，但是有一双很漂亮的圆眼睛，性格很是开朗活泼，陈缘知印象中她总是在笑。
之所以说她不起眼，是因为她成绩一般，在班里没有担任职务，也不怎么参加活动。分班后学校举办的英语配音比赛和朗诵比赛，班里分别参加两个比赛的人合起来有一半，而她两个都没有参加；
说她颇有个性，是因为她风格鲜明，无论是用的东西还是一些偶尔穿的私服都走的美式潮牌风。
她在隔壁班还有个关系很好的男闺蜜，班里很多人知道，因为她男闺蜜几乎每天中午都会在班门口等她一起去饭堂吃饭，陈缘知有听宿舍谈论过这个八卦，当时宿舍里的人都在猜他们是暧昧关系。
陈缘知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洛霓，她正在和赵晓金讲题，似乎没有听到她们这边的谈话。
陈缘知看向黎羽怜，“羽怜，你知道他们俩是谁先表白的吗？”
黎羽怜：“邱芙呀。她前天就在宿舍里说了她要去和李晟晋表白这件事，我感觉应该是她先提出来的吧。”
陈缘知觉得不可思议。李晟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随便，前几天还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和洛霓表白，今天转头便答应主动凑上来要交往的邱芙。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邱芙和李晟晋一整晚都表现得很高调，陈缘知和洛霓回到宿舍一打开门，宿舍里今晚的八卦果不其然就是他们俩。
洛霓在赵晓金和梁商英的讨论声里偷偷跟陈缘知吐舌，“幸好没和她们说我被李表白了的事，不然真是太尴尬了，我能连夜抠出埃及金字塔。”
陈缘知：“确实。”
陈缘知不由得想到了邱芙。她对这些事尚不知情，如果知情的话一定会觉得很膈应吧。
柯玉杉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李晟晋这么受欢迎，我觉得他为人挺轻浮的。反正我是对他没什么好感。”
赵晓金：“个子高？长得也还行？你别说，我们班还挺多女生去篮球场看他打球的。”
柯玉杉：“可他篮球打得也很烂啊，上次篮球校队选拔，我们班一大群男生都去了吧，他也去了，但是他最后也没进。我们班就戴胥进了。”
“哈哈哈哈女生哪有几个会看球的，还不就是去看个样子嘛。”
陈缘知心想：也不一定。
洛霓就会看，而且她的篮球打得很好。在她眼里，洛霓作为一个身高不算特别高的女生，打得比李晟晋这个大高个还要好很多。
周末陈缘知和许临濯照例去运动。继尝试了爬山和乒乓球之后，这次他们选择了羽毛球。
两人打完十几个来回之后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便到了场边坐着休息。
两个人选了一个离学校比较远的球场，此时又是下午，阳光猛烈之余气温也颇高，让人浑身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场内除了二人只有零星的一些人在打球，球拍击球的声音时而传来，像是坠入碗底的冰块。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拧矿泉水瓶的样子，真心实意地说：“你羽毛球打得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陈缘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许临濯，如果不会夸人可以不夸。”
许临濯“哧”地一声笑了出来，陈缘知喝完水看过去的时候，便刚好看到那人垂着的修长脖颈和手，肌肉紧实的小腿，以及泛着汗意微微收紧的下颌角。
陈缘知的目光没有挪开，一直垂着眼看着那人，直到许临濯抬头对上她的视线，陈缘知才开口：“你倒是什么都挺擅长的。”
几次下来，陈缘知也能感觉到，许临濯大抵是天生运动神经就比较好，体力也不错。
爬山时几乎都是许临濯在等她，一路上他都没怎么休息；打乒乓球时，两个人都是没怎么打过的入门水平，但是许临濯很快上手了，真算起来陈缘知输的次数比他多太多。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喝水的样子，声音拖长，“许老师真是太完美了——怎么会这么厉害，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啊？”
许临濯拧好瓶盖，垂下的丹凤眼里笑意盎然，明知她在调笑，却顺理成章地应下：“谬赞了。”
陈缘知本来用手撑着头，闻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忽然一亮，坐直了身子：“许临濯，你有腹肌吗？”
许临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有什么？”
陈缘知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腹肌啊。”
许临濯拿着矿泉水瓶，手下轻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告诉你？”
换做之前，许临濯这个语气，陈缘知指定是要和他开呛的，但是今天的陈缘知却拉住了许临濯的手臂，眼睛里的情绪刻意地放软看着他，笑意盈盈：
“我是在关心你呀，许老师。你就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在陈缘知的视野中，许临濯先是停住了晃水瓶的动作，然后视线移开，少年青杏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顺势咳嗽了一声来掩饰，微微转过脸去，露出不知何时已经泛起微红的耳根。
“……有。”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眼底的笑意越发深了。
她微微倾身过去，按着许临濯的手臂，少年肌理分明的骨肉带着刚刚运动完的潮湿，在她手下烫得宛如烧暖的火炉，但她却浑不在意。
陈缘知：“我想摸摸许老师的腹肌。”
许临濯：“……陈缘知，差不多就行了。”
陈缘知面上几乎快要忍不住笑出来，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看着许临濯，直到那人连脖子也开始泛红，“唉——什么叫差不多？”
她眼底笑意昭彰，“许老师，我就隔着衣服摸一下，也不行吗？”
许临濯瞪她：“不然你还想伸进去摸？”
陈缘知“啊”了一声，“也不是不行。”
许临濯没出声，从陈缘知的视角看，他的耳朵已经完全红了，跟用蒸汽烘了几个小时一样熟透了的红。陈缘知本来就一肚子坏水，面上笑着，想要再缩短和那人的距离，凑近过去：“许临濯——”
忽然，陈缘知的手臂被人抓住了，那只手的力气很大，牢牢地把她按在原地，她顿时无法再靠近了，不止如此，那人的手掌温度还很高，她本来就在发汗，此时越发觉得热了起来。
陈缘知抬起眼看他，许临濯却是微微垂着那双丹凤眼，没有看她，眼睫却在振动，宛若幼蝶展翅。
前额微湿的发落在眼眉上方，衬得眉心接着眉头的三角区越发骨感分明，陈缘知看着那处，许临濯抬起眸看来，目光便触上了。
那双眼里深而明亮的黑色，此刻意欲不明地看着她。
许临濯抓着陈缘知的手微微松了些，他看着她，嘴唇轻启，“清之。”
“……你别再逗我了。”
陈缘知看着他，心底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带起整颗心的酥痒，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血液快速地流过全身的感官，回到心脏，然后发出极其清晰的一声心跳声——“砰”地一下，仿佛要把什么打破一般。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伶俐。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侧脸，她发现自己莫名地想看久一点，看此刻许临濯难得的赧然。
但她最终还是慢慢直起腰，体贴地笑着，说了声好。
“——我们去打球吧。”

第66章 戴胥
陈缘知和许临濯又接着打了一会儿羽毛球, 到了差不多该回学校的时间，两个人一同走出羽毛球馆。
阳光恰是温缓时刻，明媚金黄, 陈缘知走在许临濯身后几步的地方，他漆黑的发间缀着薄薄的光片, 树影落了他一肩, 光斑在笔直的背脊上流动，令人晕眩。
陈缘知看得专注, 这时许临濯回过头来，好笑地看着她, “尾随吗？怎么总是走在我后面。”
陈缘知怔了怔，莞尔, “才不是……啊，等等。”
陈缘知的脚步一停，不远处有一家面包店, 深蓝色的店面, 很宁静地立在一片光影斑驳里。
她指了指那家店, 看着许临濯：“许临濯，我们去买点面包吧，明天当早餐。”
许临濯点了点头，“走吧。”
陈缘知进门时刚好有人推门而出, 那人很高，陈缘知只看到了他胸前的校徽，她没有看到那人的脸, 却莫名觉得很熟悉, 等到她撑开门走进店里再回头看去时，那人刚好没入拐角, 陈缘知只看到了半个侧影。
但即使如此，陈缘知也认了出来，那个男生穿的是东江中学的校服。
门缓缓合上，门檐的风铃摇摇晃晃，落了一地轻响。
许临濯注意到了陈缘知的目光，“怎么了？”
陈缘知收回目光，摇摇头表示没什么，“看到了我们学校的校服，觉得很稀奇。”
许临濯：“确实，这边离学校还挺远的。可能是家住这边的学生吧。”
陈缘知没有再想这件事，她挑了一堆面包和饼干，许临濯看着她娴熟的挑选动作，忽然开口道：“你经常来这家店吗？”
陈缘知抱着东西走到收银台结账，结账的空余抬头看了眼许临濯，“不经常。我很喜欢这家店，但是因为店离我家和学校远，我很少来。”
许临濯，“原来如此。”
两人走出面包店，一路上又聊了许多，从学校里的学习生活聊到暑假的计划，一直走到地铁站。
回到教室的时候离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陈缘知刚坐下没多久，洛霓也来了，陈缘知眼尖地看到了她手里提着的蛋糕，有些惊讶，“你叫外卖了？真少见。”
洛霓把蛋糕放在了桌上，笑了笑，“不是，是我朋友给我带的。”
洛霓也看到了陈缘知座位边上多出来的一袋面包，眉毛一挑，“哟，你也去了这家店？缘知，你今天下午出去不会就是去那边逛街了吧？”
陈缘知一边打开面包袋子一边说，“才不是，我去那边打球了。”
洛霓似乎没想到陈缘知会主动运动，嘴巴微微张大：“你去打球，缘知你什么时候这么阳光向上了？”
陈缘知斜她一眼，“洛霓，你会不会说话？”
洛霓：“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没想到嘛，你平时就是不怎么喜欢动的人啊。”
夕阳西沉，人群慢慢从宿舍楼和饭堂涌至教学楼。很快到了上晚自习的时间，陈缘知按着今天布置的学习计划专心投入到习题里去，她正在做着英语阅读，却冷不防被门口的一声大喊打断了思路。
张基翎站在门口，对着教室里喊道：“打扰大家一下，申请了学校贫困生助学金和低保的同学现在出来到走廊上。”
话音落地，教室里先是寂静片刻，然后悉悉索索声四起，不同的角落里陆续有人站起，朝教室外面走去。
陈缘知怔了怔，然后她便看到赵晓金也站了起来，此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灯光落在她的头顶上，她前额盖上一片阴影。
大概出去了五六个人，等人全都出去之后，教室里便开始起了些私语声。
陈缘知刚准备戴上耳塞，桌边便出现了一张纸条，陈缘知抬头看去，发现是坐在斜对面的梁商英传来的，纸条上写着陈缘知和洛霓的名字。
陈缘知不明所以地抬头看过去，梁商英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和洛霓一起看。
陈缘知把纸条递给了洛霓，洛霓打开的时候，她凑近了一些，看到纸条上的内容：
“张基翎这样好尴尬啊……他就不能一个一个进来叫吗？这种事本来就很敏感，他还当着全班人的面喊人出去。”
陈缘知看完，抬头和洛霓交换了一个眼神，洛霓提笔回复完，把纸条传了回去。
陈缘知并不了解赵晓金的家庭，她写了张纸条推过去：“晓金家里很困难吗？”
洛霓回道：“我听她说她假期都会去电子厂打工。她家住丰胡区那边，她爸爸下岗了，一直待业，她妈妈做的工作好像很辛苦。我也只知道这些，感觉她家里经济情况确实不好。”
陈缘知翻了一个面，纸条的背面还有字：“商英和我说五一想整个宿舍一起出去玩，但是我感觉晓金可能……就是，这种事还挺麻烦的。我可以请她，但是我觉得她其实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可能会不会接受。”
赵晓金确实如洛霓所说，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陈缘知之前也有感受到过这一点。比如宿舍里的一些公共物品的购置，赵晓金都是A钱最快的那个。
上次梁商英借了她一本作业本，她没过半天就趁下午放学时，出学校买了一本还给了梁商英。
陈缘知也明白洛霓的考量。其实她一直觉得，经济情况差太多的人是没有办法做好朋友的，无论是条件好的那个人被迫屈就，还是条件差的那个人勉强自己，都会让某一方的心里产生一定的负面情绪，这情绪会为这段关系埋下地雷，也许未来某一天不小心就会触发。
但道理归道理，陈缘知明白很多时候大部分人并不会像她一样理智到漠然。
更多的人相信彼此可以跨越困难和谐相处到最后，他们总是心存希冀，觉得两颗紧紧相依的真心可以改变现实的差距。
陈缘知想了想，提笔回复：“要不……你们挑一些不太需要花钱的活动？”
“比如说大家一起去某个人的家里玩，那个人在自己家里招待大家，这样吃喝什么的花费也可以不用摊得那么明白。然后玩点桌游什么的，就说是家里之前就有的。”
洛霓下笔飞快，陈缘知接过，看到了上面写着的大字：
“这是个好主意！！”
陈缘知也是才发觉，原来四月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末尾。马上就是五月了，五一的假期有三天，这么长的假期肯定是要回家的，可陈缘知却还没想好在家里做点什么。
……回家。
陈缘知不由想到了前不久开过的家长会，出席她家长会的人是黄烨。
班里的许多同学都拉着父母的手说话，仿佛有讲不完的趣事。而陈缘知站在一旁，依然少言寡语，对着她的母亲，她一如往常没什么想聊天的欲望。
班里所有人都按老师的嘱咐，把成绩单压在了桌面上。陈缘知就站在窗边，她看着拿到成绩单后的黄烨表情明显的松弛和缓，心里某处沉重的压力卸去一些。
她早就猜到黄烨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并不意外。如果说有什么她没想到的，那就是家长会结束黄烨对她说的那番话。
“知知，你爸爸他……让我代他和你说声抱歉。”
陈缘知怔了怔，她看向面前已然比她还要矮几分的母亲，微风轻轻吹起，她看到了母亲已经肌肉松弛的下颌。
陈缘知看着黄烨，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母亲总是在傍晚遇见，不是在昏暗的车上，就是在灯光不明的家中，以至于此刻站在繁盛的阳光底下她才恍然发觉，原来不知何时，黄烨的眼角已经多了几道不明显的皱纹。
黄烨看着陈缘知，“你爸爸那时情绪不好，他公司那边出了点麻烦事，加上你和他顶嘴，他才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事后也很后悔，看到你这次的进步，他比谁都高兴。”
“他让我和你说，别把他的那些气话放在心底。好好学习，缺了什么都可以和我们说。”
陈缘知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好。”
她和父母似乎总是在这样循环往复地做着同一件事，失望，争吵，道歉，和解。他们似乎无法阻止矛盾的产生，也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总是面红耳赤，最后又懊悔万分。
这样的复杂。这样的无奈。这样的…羁绊。
……
当晚陈缘知回到宿舍之后，宿舍里果不其然在聊五一出去玩的事。
柯玉杉表示很遗憾：“我五一要回老家……我妈和我说必须要去，我也没办法。”
梁商英“啊”了一声，“怎么这样，少一个人我们宿舍都不完整了！”
洛霓提出了晚上和陈缘知商量出来的方案，马上得到了宿舍的一致同意。
梁商英：“那我们去谁家里玩啊？我家可不行，我家太多人了，没地方给你们睡。”
洛霓主动举手：“去我家吧。”
大家都看了过去，洛霓笑道：“我家还挺大的，而且我爸妈应该五一也不回来，只有保姆和我弟弟在。”
赵晓金：“霓霓，你还有弟弟啊？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洛霓：“我和我弟差了十岁，他现在也还很小，还在上学前班。”
梁商英：“我弟都上初中了，天天在房间里打游戏，我感觉他再这样下去将来就只能去送外卖了。”
宿舍里的一群人商定好了时间地点，五一的第一天假期早上去到洛霓家，然后睡一晚，早上出去逛逛就各回各家。
赵晓金再三和洛霓确认行程，“你们还去别的地方玩吗？就在你家里？吃饭那些怎么办？”
洛霓一一回道：“我们不出去玩，就在我家里。我家有很多好玩的，有电影室和游戏室，我们可以看电影打桌游。饭我们就在家里吃好啦，我保姆做饭可好吃了！”
柯玉杉惊呼：“霓霓你家是别墅吗？还有游戏室和电影室，听起来好有钱！”
洛霓笑着摆手：“就是家里大了一点，房间比较多。”
梁商英好奇道：“你是住哪个小区呀？”
洛霓报了个名字，梁商英立马拔高了音量：“那边房价可贵了！我爸妈之前去那边看过房子，本来想买的，后来还是没买，基本上都是独栋带花园的大别野！”
洛霓：“哈哈哈哈哈，那你到时候来我家玩，我家花园你随便逛！”
一群人聊到了熄灯，才匆匆忙忙地去洗漱，陈缘知躺到床上时还听到梁商英和赵晓金的说笑声，大家似乎都对即将到来的假期充满期待。
陈缘知心里也隐隐地鼓动着。她上了高中以后，就没有去过同学家里玩了，这一次的聚会对于她来说也很难得。
她惯例背完了单词，本该放下mp3睡觉了，陈缘知却鬼使神差般打开了手机，一路点进短信箱，开始慢慢翻之前的短信记录。
信箱里除了10086，全都是同一个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缘知的眼眸里闪着白光，顺着指尖的一路下滑，她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已经和许临濯发了这么多的短信。
在这些短信里，他们既说一些无聊的小事，也约定着去某个地方。几乎每一条讯息，都承载着一份难忘的回忆。
陈缘知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五一的假期，许临濯会做什么呢？
陈缘知想，难得有这样的假期，也许他也会和朋友们一起出门玩，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吧。她知道许临濯很受欢迎，无论是在社团里还是在班级中，那人都有很多朋友。
许临濯和她不同的地方也体现在这里，他擅长社交，而她相对厌烦与人接触。
五一……即使是假期，也不能松懈。
和洛霓她们玩过之后，就呆在家里好好做卷子吧。
陈缘知点着键盘，却没有按下去，垂着眼睫在思考什么。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又仿佛是只是一场不约而同的巧合，陈缘知眼前的屏幕上忽然闪了闪，她抬起眼，一封崭新的短讯已然躺在了信箱中。
陈缘知愣了愣，但没过一秒钟，她就点开了那封短讯。
“——五一假期，你有安排吗？”
陈缘知侧躺在床上，在看清简讯内容的一瞬间，她听到右耳压着的枕头底下传来了心跳的声音——很重，也很清晰，咚，咚，咚。
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陈缘知很快明白，那是她的心脏发出来的声音。
但这样的清醒并没有什么用处，陈缘知还是能感觉到，心跳在慢慢加快，一声接着一声。
陈缘知枕着自己的心跳声，按着键盘回复：
“我第一天约了朋友，要去她家里玩。怎么了？”
编辑好的讯息发出去没多久便有了回复。
“——没什么。所以第二天下午你有空，是吗？”
陈缘知看着那段话，莹莹的白光在她的黑眸里跳动。
“——嗯。”
“那，要不要去看电影？上次你说过很想在电影院看的那个电影，我看到在直桥那边的一个影院五一期间会重映。”
陈缘知微微睁大了眼睛。
啊，是那一次。
那是寒假的事情了。陈缘知听了别人的推荐，在网上看了一部电影，然后便给许临濯打了长达八百字的一大段话，和他推荐这部电影。
许临濯回了她：“《小妇人》？我想想，我应该没有看过。有空我看一下。”
陈缘知：“我觉得这部电影如果是在电影院看，一定体验感更好。”
许临濯：“似乎是几年前上映的电影？想在电影院看的话，只能是看看有没有重映了吧。”
“对。只能是看重映了。太可惜了，感觉没什么机会能看到了。”
许临濯说：“没关系，我帮你留意一下。”
陈缘知当时便对他说了一句话：
“——许临濯，如果有重映的话，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吧？我真的很想让你看看这部电影，我想能和你讨论里面所有的细节。”
陈缘知现在想起来了。她早就抛之脑后的事情，没想到会有一个人一直记着。
……本来打算离开洛霓家之后就回家写生物试卷的。
陈缘知脑子里这样想，手指却打出了回复：“好。”
她看着已经发出去的短信：“……”
她会不会回得太痛快了？？
不不不，本来就是她说过的话，好像答应得快一点也很正常。
陈缘知看着已发送的短信，脑子打结成了麻花。
那边，许临濯很快发来了新的讯息：
“好。那就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在花河广场等你。”
陈缘知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短短的十几个字，然后，她把手机盖轻轻盖上，拥紧了怀中的被子，把脸埋了进去。
……两个人一起看电影这种事，真的，很像约会。
搏动不停的心跳声开始紊乱，如同脑海中的思绪，陈缘知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也不是第一次和许临濯单独出去了不是吗？他们一起爬过青岭的山，一起去乒乓球室和羽毛球馆，一起在空教室里学习，都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
……这次约会也一样吧，就是，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一起看电影而已。
陈缘知怀着这样的想法，慢慢地坠入了梦乡。
……
五一放假的当天下午，洛霓本想和顺路的陈缘知一道坐地铁回去，没成想却被陈缘知拒绝了。
洛霓的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你不回家？那你待会儿要去哪？”
陈缘知抿着唇，看上去经历了好一番天人交战，才犹豫着开口：“……商场。”
“商场？”洛霓回想了一下地铁线路，“久西汇吗？你去那里做什么？”
陈缘知：“……买衣服。”
洛霓：“买衣服？买什么衣服？”
陈缘知憋了许久，吐出来一句：“就是买点衣服，裙子……之类的。”
谎话说出口之后，接着编下去似乎便容易许多，陈缘知顺着话说道：“明天不是要和大家一起去玩吗？我想了一下，好像衣柜里没几件能穿出去的衣服了，就，就打算待会儿去久西那边买两件。”
陈缘知说完，抬起眼的一瞬便迎上了洛霓犀利的目光。
洛霓眯了眯眼睛，“买什么衣服，就是来我家玩而已，我估计她们俩都是随便穿穿的吧？我直接穿家居服了，你还打算买裙子？陈缘知，你不对劲。”
陈缘知心虚，但表面上还是十分镇定：“啊，这样吗，我以为你们会打扮一番呢，那也没事，我反正也好久没有买衣服了。”
洛霓弯起唇，明媚一笑，说出口的话却毫不客气：“小样，就你还想和我装？”
陈缘知：“……”
洛霓：“陈缘知，约了人吧？让我想想，第一天和我们在一起，第二天早上还逛个街，那就是约的第二天下午？男生？我来猜猜——不会是许临濯吧？”
陈缘知脖子上流下一滴冷汗，“停。”
洛霓看着陈缘知的表情，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看来我猜对了。”
陈缘知：“……”
洛霓亲密地挽住陈缘知的手，声线甜蜜起来：“瞧你，干嘛瞒着我呀，帮朋友做约会准备这种事，我最擅长了！走走走，我和你一起去！我来帮你挑，保证给你打扮得花枝招展，艳光四射！”
陈缘知被拽着走：“……不，倒也不用到那种程度，不是，算我求你——”
“哎呀，”洛霓拍了拍陈缘知的肩膀，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们这关系，你还和我客气什么呢？”
陈缘知：“……”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洛霓和陈缘知一路来到商场，然后拉着她从一楼逛到了四楼，一路试了十八家服装店。
陈缘知累瘫在店里的沙发上时，洛霓精神百倍地站在收银台前对店员说：“这件和这件，麻烦给我包起来，谢谢！”
陈缘知看着洛霓脚底的购物袋，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数了数，一，二，三……足足五个！现在又多了一个！
洛霓心满意足地提着购物袋和陈缘知走出店门，陈缘知盯着她说：“其实你是来给自己买衣服的吧？然后顺便折磨一下我？”
洛霓：“怎么能说是折磨呢！我帮你搭配得不好看吗，知知，我可是很认真地在帮你挑衣服的呀！”
陈缘知：“很认真，然后自己买了八件。”她自己试来试去，就买了一件，还是很普通的上衣。
洛霓被呛了也面不改色，“这不是还没到那家店嘛？来都来了，我就按顺序逛上来了，顺便看看其他新开的店呀。”
洛霓挽着陈缘知的手滔滔不绝，“我跟你说，待会儿去的那家店，绝对能挑到你后天出去约会的衣服！那家店和你的气质不要太搭！”
陈缘知：“我信你才有……”
洛霓猛然惊呼：“对了对了，你还没和我说你和许临濯是什么情况呢！快如实招来，你们明天去干什么？”
陈缘知：“……”
陈缘知四下环顾：“下家店还有多久才到？叫什么？价格怎么样，贵吗——”
洛霓：“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陈缘知：“……”
见计谋不成，陈缘知也只好老实交代了：“是去看电影。虽然但是，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只是我之前说过我想和他看这个电影，然后五一那部电影恰好重映了——”
洛霓点头：“我懂，我都懂，你不用解释。”
陈缘知：“……”突然很想说脏话。
不过一分钟，陈缘知和洛霓就到了那家听说和陈缘知风格很相似的服装店，英文字母镶嵌在店头上，散发着白光。
洛霓仿佛很熟悉这家店似的，她一路走进去，从衣架上挑出一件长裙，递给走过来的陈缘知，“来，试试这个。”
陈缘知拿着这件衣服，入手的质感温润，她掂起裙角，仔仔细细地扫过裙身的设计细节，慢慢睁大了眼睛。
不过数分钟，陈缘知和洛霓就从这家店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崭新的购物袋。
洛霓揽着陈缘知，嘴里停不下来的夸赞，“这条裙子真的太适合你了！你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我脑海里瞬间飘过无数个形容词……哎呀，反正就是美得要命！我和你说，你后天一定要穿这件！一定要穿！！看咱迷不死他！”
“要不要顺路去买点化妆品？”
陈缘知扶着额头，“……阿霓，我们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打扮得太隆重，反而会搞得很尴尬。”
洛霓一语中的：“那你还专门跑出来买衣服？”
陈缘知：“……”
陈缘知：“我要解释一下，我真的是衣柜里没几件能见人的衣服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穿得像样一点——”
洛霓：“好的，你继续说，我听你狡辩。”
陈缘知没忍住，伸手开始挠她，洛霓被挠得直笑，趁陈缘知不注意飞快地挣脱了她的魔爪。
洛霓求饶：“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走吧走吧，你也买到衣服了，赶紧回家，明天你们还要来我家玩呢！”
陈缘知收手，“嗯，走吧。”
……
第二天，陈缘知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等洛霓的车来接，不过多时，一辆suv停在了她面前。
陈缘知打开车门的一瞬间，里面坐着的三个人朝她欢呼道：
“欧——欢迎缘知！！”
陈缘知没忍住笑了出来，弯腰坐进了车厢里。
梁商英猴急地扒着前座：“快快！第四个人也接到了，叔叔，我们出发出发！”
司机大叔憨厚地笑了一声：“别急，这就走咯！”
四个女孩聚在一起，一路上车厢里叽叽喳喳个不停，大家欢声笑语，此刻这片空间里流淌的时光美好到不可思议。
本来她们计划是打算各自打车到洛霓家的，但因为外来车辆不能开进小区，而洛霓家又离小区门口有一段距离，洛霓便提出开车来接她们。
车子停在了洛霓家门口，陈缘知跨出车门，看到洛霓家房子的一瞬间，跃出脑海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梁商英的话还是说得保守了。
洛霓的家境估计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好得多。
四个人一路走进别墅，洛霓先是把她们带到了各自的房间，房间里床铺俱已铺好，床头的花瓶里还放着娇艳欲滴的鲜花。
“我不知道你们想不想一个人睡，想一个人睡的话我家房间也是够的，不过我觉得我们四个人一起睡更好一点，如果是四个人一起睡，我就让保姆整理一下那个有大床的房间，你们觉得呢？”
梁商英：“一起睡！”
陈缘知：“我也觉得一起睡比较好。”
洛霓笑得灿烂：“那我去叫保姆！”
放好东西之后，一行人参观了洛霓的房间。
赵晓金全程闪着眼睛，里面满是羡慕：“好漂亮的房间啊……简直就像是公主住的地方！”
梁商英躺到了洛霓的床上，“好软！好舒服！”
“要不我们睡洛霓房间吧呜呜！”
洛霓笑着：“别，我房间床太小了，睡不下，我可不想睡到半夜从床上滚下来。”
一行人从早玩到了晚上，洛霓家里有电影放映室，四个女孩看了电影之后又插上麦克风唱歌，然后打牌玩游戏，中间吃了个饭，然后继续玩，一眨眼就到了晚上。
洛霓：“该去洗澡啦，我家有两个卫生间是有热水器的，但是有一个坏了还没修。你们要不就用我房间的卫生间吧，谁要先去？”
赵晓金举手：“我先去！”
梁商英紧跟着说：“那我下一个！”
陈缘知倒是无所谓，“我最后一个吧。”
洛霓拿起了杯子：“那我先到楼下给你们倒些茶喝喝啦。”
“唉——晚上喝茶会睡不着的啦！”
“洛霓别管她！她不喝我喝！”
梁商英作势要去打赵晓金，却被泥鳅似的赵晓金躲开了，抓不到人，她也只能放几句狠话：“就你话多，还不赶紧去洗澡！”
“略略略，现在就去！”
陈缘知看着她们打闹，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来。
窗外夜已深了，路灯很亮，但街道上的路人很少，只有一两个老太太或者老爷爷牵着狗慢腾腾地走过，还有零星驶过的几辆车。
梁商英坐在床尾和男朋友打着电话，絮絮叨叨着一天发生的趣事，陈缘知看了一会儿手机，抬起头看了一眼房间门口。
洛霓去了好久，差不多十分钟了，居然到现在也没回来。
陈缘知犹豫了一瞬，打算下楼看看。
她本想和梁商英说一声，但梁商英正和男友说到精彩的片段，笑得停不下来。
陈缘知收回了脑袋里的想法，起身穿上拖鞋下了楼。
洛霓家有三层楼，第四层是阳台，厨房在一楼。保姆已经带着洛霓的弟弟回房间休息了，此刻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和大厅的灯亮着。
陈缘知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她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反复地琢磨着，走进宽敞的客厅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一种名为空落落的情绪。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洛霓平时的生活——大概也是这样吧，大而寂静的别墅里，孤零零的人。热闹的时刻这样少，到了晚上更是安静得叫人心慌，像是一片深海。
陈缘知慢慢走到了厨房，她在厨房的台子上看到了洛霓拿下来的杯子，一只黄色两只粉色，还有一只白色，是洛霓自己的。
此刻四只杯子里都空空如也。嘴里说着要装进去茶水的人最终没有这样做，那个带着他们下来的人消失了，不见踪影。
陈缘知又找了一楼的房间和厕所，都没有人，她心下疑惑，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洛霓家里有一个很漂亮的花园。白天时陈缘知一行人去看了，里面种了许多玫瑰，香槟玫瑰最多，还有许多五颜六色的植物。
花园角落里还架了高高的木架子，上面攀着一架子的紫藤花。此时是五月初，刚好是紫藤花开的季节，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浅紫色花朵垂落下来，风吹时还有一两片零星的花瓣落下。
四个女孩站在花架下自拍，笑闹，好不开心。
陈缘知此刻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花园里的那片木架子，也可以看到其上繁盛荼蘼的紫藤花。
月光极其温柔，也极其辉煌。陈缘知看着那片美丽的紫藤花，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那片紫藤花下，站了两个人。
正对着她的那个女孩长卷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穿着今天在陈缘知面前穿了一整天的熟悉的家居服，面容姣美，此刻那双平日里看人明媚鲜活的眼睛轻轻地闭上了。
她面前站着一个男生，很高，洛霓的身高足有一米六八，站在男生面前却只能到他的肩膀。
那个男生抱着洛霓。
月光皎洁如水，穿过繁盛茂密，色彩瑰丽的紫藤花，落在二人紧紧相贴的肩头。
陈缘知一直一直看着，大概是因为太过于震惊了，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眼睛也挪不开。
她看着两个相拥的少年少女分开，洛霓看着那个人笑，而那个男生微微偏过头，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陈缘知一下子认出了这个人。
戴胥。
在这一刻，以往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那些称得上昭然若揭的每一处，在陈缘知的脑海中洋洋洒洒地铺开：
戴胥自然地帮洛霓整理课本的样子，而洛霓转过头看见他，第一反应是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洛霓说他们是初中同学，对戴胥的成绩和排名了如执掌，也知道他偏科，所以分班前成绩不算突出；
洛霓的篮球打得非常漂亮，她说是之前和别人学过，而戴胥是班里唯一一个进入了校篮球队的男生，篮球水平是公认的好；
洛霓口中那份朋友带的蛋糕，来自那家离学校很远的面包店，而陈缘知那天在面包店刚好遇到了一个同校的男生，此时此刻，陈缘知忽然想起，那个身量高挑的男生手里，提着的似乎正是一个小巧的蛋糕盒。
一桩桩一件件，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却又那么昭然的，毫无掩饰。
是了。她早该发现的。
陈缘知站了很久，直到洛霓和戴胥牵着手一路走到门口，她看着洛霓松开戴胥的手，看着他从门口走出去，然后回头，朝洛霓站着的地方挥了挥手。
陈缘知隔着玻璃窗，望着戴胥离开的方向，别墅与别墅之间的围墙很低矮，种着一些灌木丛，但却能很清晰地看到人影。
陈缘知看着戴胥走到了洛霓家隔壁仅仅一片花园之隔的房子面前，然后铁门被打开的声音晃晃荡荡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亮，像是丢进湖中央的石子，一圈圈的涟漪在夜色中泛开。
——原来他们是邻居。
至此，一条清晰的脉络已然呈现在陈缘知面前。
洛霓看着戴胥打开铁门回到家中，便转身也朝屋里走了进来。她关好房门，刚一转头就看见陈缘知站在光线昏暗的客厅里，她吓了一跳，手按在胸前。
“……缘知？你怎么在这？”
陈缘知站在沙发前，手里还拿着手机：“我来找你，你好久没上来，我在想你是不是在下面遇到了点麻烦。”
洛霓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陈缘知便接着说道：“原来你是在私会情人。对不起，是我多虑了。”
一向脸皮厚如城墙的洛霓脸色霎时间嫣红：“你你你你——你都看见了？？”
陈缘知走了过去，幽幽地看着她：“没错，全都看见了。”
洛霓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嚎叫：“啊！！！！”
陈缘知拉开她的手，把人扯到自己跟前，“有什么好躲的，过来。”
“洛霓，你知不知道，你这人真的很过分，这种事你居然瞒着我。”
洛霓神色慌乱：“什么这种事呀，你别瞎想——”
陈缘知：“嗯嗯，我瞎想，都抱一块儿了，我瞎想。”
洛霓：“……”
陈缘知一副审讯的姿态，看着洛霓，面露凶相：“快从头招来，事无巨细地一一道明——我要听全部！”
陈缘知还补充了一句：“我可是把我和许临濯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洛霓无奈，“……好吧好吧，哎——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啦。”
“……我们就是青梅竹马的关系而已。你也看到了，他就住我家隔壁，我从4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一直到现在。”
陈缘知，“等等，在你开始讲你的故事之前，我要问几个问题——你前几天拿到教室的那个蛋糕，是他特意去给你买的，对吧？”
洛霓：“对。”
陈缘知：“你之前说你的篮球是和别人学过的，那个人也是他，对不对？”
洛霓：“……对。”
陈缘知点点头：“我果然没有猜错。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李晟晋和你表白的时候，你们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吧？”
洛霓慢慢地说：“缘知……其实我还没有答应他。”
洛霓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
从小到大，她将戴胥作为她最好的异性朋友，是像哥哥，像挚友一样的存在。
她还记得她小学的时候被人欺负了，戴胥就会去和对方打架，后来洛霓跟着他学会了一些护身术，自己就能打跑不少来找茬的男生；
她初中时成绩比戴胥要好，快初三了，戴胥的历史还是很差，洛霓生怕两个人不能去同一个高中，便天天到他家给他补习功课，和他一起写作业；
上了高中之后，洛霓嫌家里太冷清，便打算住校，戴胥知道之后也改掉了外宿的申请。
两个人回家的机会少了，班级也隔得远，忙碌的校园生活之余，也鲜少有机会坐在一起聊天，洛霓高一上学期时曾经为此感到失落。
但她没想到的是，戴胥居然在分班表上填了和她一模一样的选科，就是为了和她在同一个班级。
洛霓得知之后，先是欣喜，再然后就是担忧。她初中时帮戴胥补课，戴胥擅长的科目，她比谁都要清楚。那时的戴胥就经常拿年级里的物理单科第一，他是天生适合学物理类的好苗子。
可是这样的戴胥，却因为她，来了历史班。
洛霓缓过神来之后就去找戴胥很严肃地说了这个问题。
合适的选科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她不希望戴胥为了一时的私欲，影响到未来十年甚至几十年的人生。
而戴胥当时垂着眼看着她，回应的声线平稳低沉，松枝般挺拔的脊背因为倾听她的话语微微弯下。
听完她的话，戴胥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说没关系，历史和物理他都能学好。
洛霓当时有点生气了：“戴胥，你能不能认真点听我说，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不能因为我随随便便地就决定——”
戴胥当时没有等她说完。
男孩穿着校服，看上去生人勿近，眼眸清亮乌黑，垂下来看人时，被他注视的人的身影会完整地印在他的瞳仁中。
他说那番话时，也是这样注视着洛霓：
“可是小霓，我喜欢你，只想和你在一起。”

第67章 扶持
陈缘知听到这里, 忍不住开口：“所以你当时说了什么？”
洛霓犹豫了一瞬：“我很震惊……因为在这之前我并没有想过他会——最好的朋友，向你表白什么的。”
“所以你那时拒绝了他？”
“不，我没有,”洛霓说，“我说我也不知道……缘知, 我没有说谎, 也不是借口。那时我真的不知道，他对于我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你知道吗？他在我身边的时间太长了, 他陪我度过了我的童年，我的少年, 我们小学时读同一个班，初中时还是读同一个班, 甚至来到了同一个高中，现在也来到了同一个班。”
“他陪了我太久太久，久到我现在扳着手指数了一下才惊讶地发现, 原来我短暂的十六年的人生里, 他已经陪了我十二年, 他在我身边的日子比他不在我身边的日子，要长得多。”
“我已经很难分辨出，到底是我习惯了他，我离不开他……还是我爱他。”
“但是缘知, 今天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好像明白了。”
别人不知道的是，洛霓家的紫藤花其实是洛霓和戴胥小时候一起去花鸟市场买回来的。
洛霓的父母工作都很忙, 那时洛霓还没有弟弟, 父母也还都在国内，洛霓便经常去隔壁的戴胥家吃饭和写作业, 找戴胥玩，等父母下班回来了才回家里。
而那天刚好是洛家父母有空的一天，新年将至，洛家父母打算去花鸟市场购置些盆栽，洛霓便问父母可不可以带上戴胥一起。
洛母笑着打趣：“你们关系这么好呀，片刻都离不了？不是天天在一起玩吗？”
年幼的洛霓很会撒娇：“我想和他一起去嘛——”
“可以啊。不过你要先征得戴阿姨的同意噢。”
戴家父母自然不会有意见，戴胥便顺利地和洛霓一起去了春申当地最大的花鸟市场。
在洛家父母挨家店铺看花的过程中，洛霓看到了一棵花苗，脚下便走不动路了。
那是一棵紫藤花。疏叶瘦茎之上垂落的一两串紫水晶，缀着晶莹的水珠，也许是店家刚刚浇了水，此刻那紫藤的花意蓬勃舒展，几近肆溢的明媚动人。
洛霓当时便看中了这株花，她跑到洛母身边，拉着母亲的手急切地说：“妈妈妈妈，我喜欢那一棵花！那一棵是什么花呀？”
洛母看了一眼，“噢，那是紫藤花。”
洛霓仰起脸：“妈妈我们买紫藤花吧！我们买紫藤花好不好？”
出乎意料的是，洛母婉拒了洛霓的提议：“霓霓，紫藤花种起来很麻烦的，它是藤类植物，必须在院子里搭木架子才行，很占地方，妈妈给你买玫瑰花好不好？”
洛霓那时有些难过，“可是妈妈，我很喜欢那个呀……”
洛母语气和缓温柔，却不容置喙：“霓霓听话，妈妈给你买五颜六色的玫瑰种在院子里，到时候一开可漂亮了，这个紫藤花只有一种颜色，多单调呀。霓霓最乖了对不对？”
洛霓揪住了自己的裙摆：“……我知道了，我听妈妈的。”
洛霓很沮丧，但是父母从小鲜少陪在她身边，她习惯了在他们面前做听话的乖小孩，因为看着爸爸妈妈高兴，她也会觉得高兴。
她不希望那一点点的珍贵的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是在不开心和争吵里度过的。
更何况，她平时几乎所有想要的东西父母都会给她，只这么一次没有得到，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洛母也没有食言，她买了两盆蝴蝶兰，又买了七八株不同色的玫瑰花苗，洛霓看着父母向下一家店走去，努力忽略心里的难过，想要跟上去，却忽然被戴胥拉住了手。
那时的戴胥和洛霓一样读六年级，可却已经比她高了一截了，手掌也比其他人的要宽大一些，握她的手腕时，可以完全地圈住。
洛霓回过头看戴胥，不明白他忽然拉住她做什么：“戴戴？怎么了……”
戴胥没有说话，他拉着洛霓走到花店老板的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你好，我想买一棵紫藤花苗。”
老板：“好好好，阿娟，从门口搬一棵紫藤花苗来！”
洛霓错愕地看着戴胥：“你要买那个？你也想种紫藤花吗？”
那一瞬间，洛霓心里其实是隐隐觉得开心的。如果戴胥在家里种紫藤花，那她在自己家里，隔着一道灌木丛和木栅栏，也能看到它们盛开的样子。她也可以去戴胥家看花，这样好像她也拥有了它们一样。
但戴胥那时转过头看她，眼神却很认真：“是买给你的。”
洛霓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愣住了：“可，可是，我爸爸妈妈不让我种这个花……”
戴胥看着洛霓，他的眼睛清黑朗朗，看人时沉静专注，声音平稳：“没关系。我说是我自己想买的，等回到家了以后，我再把它给你。我就说我听到了你说很想要这种花，所以送给你的，我下次再和父母去买。”
“花都送了，你爸爸妈妈也不可能把它丢掉，他们会帮你种在院子里的。”
洛霓还记得自己听到这段话时所受的冲击。她睁大了眼，傻傻地看着戴胥对老板说“把花搬到门口的车上去”。
戴胥拉着她的手走出店门时，洛霓还小声地说：“戴戴，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也挺坏的。”
从小时候起，这一对青梅竹马中，洛霓就是性子相对调皮捣蛋的那一个，只会在父母面前装乖；而戴胥总是沉着的，他情绪很少外露，在同龄人中显得沉默寡言。
洛霓这话刚说出口，戴胥的脚步就停了。
他转过头看向洛霓，阳光落在他的发丝之间，还有那双清潭般的眼眸里。
戴胥说：“小霓，我不想到看你难过。”
后来一切果然如戴胥所说的一样，洛母虽然无奈，但面对戴胥送来的花苗，也无法置之不理，便在洛霓期待的目光中在院子中央立了一小片木架子，将紫藤花的茎搭了上去。
从那之后又过了三年，紫藤花开了又谢，它生命力极强，一年比一年繁盛，花季时，一片洋溢拥挤的紫色，开得美不胜收。洛母看花越开越好，便立了越来越多的架子，逐渐搭成了一座紫藤花棚。
这紫藤花开了几次，洛霓和戴胥就一起看过几次。越来越繁盛茂密的不止是花蕾，还有少年人那份关于爱慕的关雎之心。
洛霓：“刚刚他来找我，我看到信息就走了出去，刚好看到他站在那片花底下……缘知，你知道吗？那一刻我脑海中，我所有的回忆里，关于这株花，还有他的一切，全部都涌了上来，我一下子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但是我的心脏分明跳动着，还跳得那么快。”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喜欢他，但不止是喜欢。”
陈缘知撑着脸颊看她：“然后你跑过去抱住了他？”
洛霓脸有些红了：“……嗯。”
之后的事情，陈缘知刚刚也已经看到了，不必多说。
陈缘知：“那，既然你已经知道你也喜欢他了，为什么不答应他呢？”
洛霓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忧伤：“小知……我已经决定要转去国际部了。”
陈缘知怔了怔，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和她劝洛霓的那些话。
洛霓：“他家里的生意都在国内，他也从来没有出国学习的打算……可我父母都在国外。我如果转去国际部，一定是去国外读大学的，可能还会在国外读研究生，工作……他和我在一起，又能在一起多久？”
“到了大学，我和他隔着时差和一个大洲的距离，我们能坚持下去吗？我们的感情会不会出现问题？这样的恋爱真的会让人开心吗？”
“小知，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陈缘知看着她，眸光很温缓：“可是阿霓，我们不是一定要看得见未来，才去做某件事的。”
“其实小学的时候，我在上游泳班时遇到过一个女生。当时我也和现在一样不爱说话，班里有一群玩得很来的小伙伴，经常一起打闹嬉戏聊天，那种时刻，我和她就坐在岸边看着。”
“有一天她忽然和我搭话，她说‘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和彼此交朋友呢？我们这个班就上十几天，十几天之后大家就不会再联系了。即使花这么大力气交了朋友，还不是打了水漂，为什么要做这种明知没有结果的事情呢？’”
“我那时还不像现在一样说话伶牙俐齿，头头是道，我那时被她一段话问住了，我哑口无言，最后也没有回答她。”
“但是我后来想了想，其实不是这样的。那些游泳班上一起玩耍的人，也许他们未来不会再有交集，也许离开这个地方他们就再也不会联系彼此，可是至少这一刻的开心，欢乐，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即使没有结果，他们也还有回忆。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份美好的、难忘的回忆，就足够在一些艰难时刻成为慰藉。”
陈缘知看着洛霓：“我后来长大了，越发明白了这个道理。世界上有太多不确定性，太多人力不可及，同时也有太多遗憾。如果让我回到年幼的时候，面对那些遗憾，我一定会做所有选择里最勇敢的那个。”
“更何况一切为时尚早，你们不一定会分开不是吗？只要你们都一样坚定，你们就完全有达成幸福结局的可能。人不是因为看到了未来才选择踏上道路，而是因为踏上了那条道路，未来才开始诞生。”
“阿霓，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的吗？我们不必要求自己为未来的那个自己考虑得面面俱到，我们此刻做的决定，只需遵循此刻的本心就好。”
陈缘知拉住了洛霓的手，她一向感情内敛，不善表达，但此刻她看着洛霓，千言万语化作最质朴的一句话：
“阿霓，我希望你能幸福。”
洛霓看着陈缘知，眼底泛起粼粼的光来。
她笑了，声线有一丝不稳，语气却无比真诚：
“谢谢你，小知。”

第68章 赔礼
到了厨房, 陈缘知看着忙碌的洛霓说：“我和你一起拿上去吧。”
洛霓一边打开冰箱一边应道：“好呀……哎，这个水果茶不够了。”
陈缘知闻声望去，洛霓举着一个只剩不到四分之一内容物的玻璃壶, 有些苦恼的样子：“这可怎么办……啊，小知, 你要不先拿两杯上去吧？我再煮一壶茶, 很快的，几分钟就好。”
陈缘知点了点头：“好。”
她拿着两个杯子回到了三楼, 洛霓的房间门虚掩着，昏暗的走廊里只有那一扇门露出一道缝隙, 从中散出一束白光。门内传来梁商英和赵晓金的对话声，声音并不响亮, 但陈缘知走得近了，逐渐听得清楚。
门缝里，赵晓金坐在洛霓的床上, 正对梁商英说：
“——我家要是也像洛霓家这样有钱就好了。”
陈缘知正准备开门的动作一顿, 然后便听见赵晓金接着说的一句：“那样很多事都会变得很容易吧？”
梁商英的语气有些奇怪：“哪有可能, 她也一定有烦恼的吧。”
赵晓金：“可我觉得有钱就是很爽啊。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假期可以去旅游而不是打工，可以不用那么努力学习，因为无论将来有没有考上好大学都不愁生活, 反正有家里托着底。”
梁商英嘻嘻笑道：“啊！那我也是这样唉。”
赵晓金打她：“知道了，你也是该死的有钱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缘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走进去, 赵晓金看到她便笑开了：“缘知, 你回来啦！洛霓呢？”
陈缘知：“她还在楼下。”
赵晓金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显然她并不觉得洛霓会在自己的家里遇到什么麻烦, 她转过头对着梁商英接着说：
“哎，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霓霓她真的好幸运……你说，上帝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啊？”
梁商英还没来得及回答，陈缘知坐了下来，把杯子放到了桌上，声音清然道：
“也许都是关上的，只是她太想推开，所以推开了。”
赵晓金却没懂陈缘知话里的含义，只当她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都是关上的呢？缘知你真会说笑呀。”
陈缘知一开始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洛霓很完美。无论是兴趣爱好，学习成绩还是体育都能做得很好，性格大方明媚，待人接物得体从容，也一直顺理成章地觉得这一切的背后与洛霓的家境脱不开关系，却忽略了洛霓为此付出的努力。
洛父洛母工作那么忙，对洛霓几乎就是放养的状态，但缺少管教的洛霓却从小名列前茅，没有在放任自如中成为一个纨绔子弟，难道这一切要归功于洛家父母为她请了一堆好家教吗？
可陈缘知身边家境好、父母不怎么管还从小请私人家教的同龄人也不少，他们大多数成绩平平，处处优异者凤毛麟角。老师只不过是一个领路人，若学生自己不愿努力，再好的老师也是白费。
来到这个洛霓从小成长的家之后，陈缘知更深切地感受到了洛霓的优秀是多么难得。自律的人向来让人敬佩，但更可贵的是在高压中依然不改灵魂底色的人。
冷清的家，缺少关爱和陪伴的幼年，最是容易走向岔路的时候，最是容易沉湎于一些能够获得关注和短暂快感的事物的时刻，洛霓却一次次将自己扔进艰苦的训练和学习中，不断地摆正自己面前的道路。
多难得。
但谁又能越过那些世俗的障眼法，看到泥泞之中洛霓踽踽独行一路，所留下的那一长串脚印呢。
陈缘知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戴胥是最合适洛霓的人。
因为从小和洛霓一起长大的他，最了解洛霓的一切。他了解她的软弱，她的坚韧，她的崩溃，她的付出，以及她的荣光。
他们是曾经共同渡过那片时光之海的人。这样的人，也许一辈子不会再有了。
……
第二天一早，四个女孩在洛霓家吃了早餐，梁商英似乎还不尽兴，提出要出门逛街。一群人又玩了一个上午，然后才由洛霓家的司机开车一一将人送了回家。
陈缘知回到家之后吃过饭便开始换衣服化妆，她和许临濯约的是下午三点，虽说从她家到约定的地点不远，但她打算提早一些出发，以免路上遇到堵车的情况以至于迟到。
陈缘知翻着书包找东西时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停下动作看着书包里装的零零碎碎，恍然：她把自己的练习册忘在洛霓家了！
陈缘知马上打电话给洛霓：“霓霓，你有看到我的历史练习册吗？”
洛霓惊奇：“你还带了那玩意来我家？”
陈缘知：“……我想着晚上会没那么早睡，可能会做一点。”结果刚拿出了书包就被赵晓金拽去玩大富翁了，最后一群人还一起看恐怖电影，是一个字也没动。
洛霓：“你牛。”
陈缘知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你等等哈，我帮你找找——噢噢，看到了，在我房间的桌子上。”
陈缘知舒了一口气，“那……”
“要不我现在给你送过去？我正好有空，你在家里等等？”
陈缘知怔了怔：“会不会太麻烦了？”
洛霓的笑声很明朗：“你在客气什么呀陈缘知，我们是什么关系？再说了，我现在正好要出门，顺便拐过去拿给你啦。”
陈缘知低头笑了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洛霓到陈缘知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陈缘知，洛霓眼前一亮，刚把东西递给陈缘知，就八卦地笑着看她：“这是准备出门约会了？和许临濯？”
陈缘知无奈：“就你话多。我要走了，再不走可就迟到了。”
洛霓拉住她的手，兴致勃勃地说：“缘知，要不你坐我的车过去吧！我送你！”
陈缘知警惕，“你想干什么？”
洛霓：“围观你的爱情……哎疼疼疼，不能这么扭胳膊会断的！”
然而，在洛霓的怂恿和威逼利诱之下，陈缘知还是坐上了她的车，“你不是要出门去哪里吗？我们顺路？”
洛霓：“我就去买点书和化妆品，去哪里不是买？放心啦！”
陈缘知也是无法，她别过头看窗外，事实上她也没精力和洛霓拌嘴了，从刚刚开始，她胸口里的那颗心就砰砰直跳，越来越震耳欲聋。
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是许临濯发的一张风景照，似乎是他对着车窗拍下的。
许临濯：“我出发了。”
陈缘知盯着屏幕看了又看，还是很难完全冷静下来。
她回了一句：“我也出发了。”
手机屏幕熄灭，她重又看向车窗外，掠过的树影模糊，天气晴好。
……马上，就要见面了。
陈缘知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冷静，她呼出一口气，开始认真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车正驶过一个小区的侧门，这是一条小路，车辆少，路过的人也不多，故而司机微微提了速，陈缘知看着从她眼前滑过的绿化带和花坛，目光忽然定住，然后瞳孔骤然一缩。
陈缘知的手拍在了车窗上，她回过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语调，冲着司机大喊：“停车！”
洛霓被吓了一跳：“缘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陈缘知看向洛霓，语速极快，疾声厉切：“是周思瑜！那边有一个男的在打她！！”
洛霓瞳孔一缩：“快停车！！”
司机刚踩下刹车，两个女孩就一前一后冲出了车门。
车后不到一百米的人行道上，穿着长裙的女人躺在地上，因为被人揪着领子，半个身体悬在空中，因为皮肤过于白皙，显得嘴角的淤青越发可怖。穿着黑衣黑裤的男人一手拽着女人，一手举着手机在拍照，面色凶狠嘴唇蠕动，不知在嚷嚷些什么。
突然，女人猛地抬起腿重重踹向男人的膝盖，男人痛得放开手，女人跌倒在地，挣扎着爬起，却被缓过神来的男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男人的声音极大，带着发了狠的腔调：“敢踢我？！你麻痹的，你个臭表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洛霓第一个冲上去，抬起手臂，举着手里的喷瓶对着男人的脸就是一通狂喷！
男人被辣椒水喷雾喷了一脸，还进了眼睛，顿时被辣得蹲下来粗声大叫大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霓趁机扶起倒在地上的周思瑜，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两人正想往后退去，那揉着眼睛的男人却忽地睁开了眼，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的眼来！
男人眼睛还在不受控制地流着眼泪，却看向了洛霓和周思瑜的方向，此时洛霓和周思瑜还未退远，那男人抬步朝她们伸手过去，面容宛若厉鬼，似乎下一秒就要掐住二人的喉咙——
陈缘知厉声大吼：“住手！！”
也许是陈缘知的声音实在是太大太尖锐，男人的脚步一滞，转动那双猩红的眼看向了陈缘知。
陈缘知正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滚动的分秒和此时此刻的画面，而相机的镜头对准了眼前的男人：“我已经录下了你打人的样子，如果你还不走，我就把这段视频发上网，拿去警局！到时候你就等着被判故意伤害罪坐牢吧！！”
男人的动作似乎僵住了，陈缘知见男人的脑子似乎听进去了一些，眼神更加凌厉，语速加快继续道：“我们的司机就在后面，他现在已经过来了！你还走不走！？”
陈缘知说的并不是假话，司机大叔刚熄火就下车跑过来了，此刻连男人也看到了即将跑过来的大叔，如果说两个少女还不够他退却，那么再加一个成年男子，他就是再疯也知道自己没有从她们手里抢人的胜算了。
男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口中啐道：“臭表子，算你走运！老子还会再来的，我看到时候是不是还有人能救你！”
男人扬长而去，司机大叔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洛霓身边，目露震惊：“小姐，这，这……”
洛霓面色沉凝：“梁叔，你帮个忙，把她扶到车上，我们去医院——”
“……不。”
洛霓扶着的那人忽然开口，她抬起头来，慢慢站直了些，她神色冷静到有些默然，仿佛已经对这种情况非常熟悉，可以从容地说出这样一番无所谓的话来——如果她脸上的淤青不是那么吓人的话。
周思瑜低声道：“不用去医院了。回我家吧。”
……
洛霓和陈缘知跟着周思瑜进了小区，一路回到周思瑜的家中。
小区是很不错的高档小区，私密性和安保工作很到位，陈缘知料想着推开门后周思瑜的住所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却在真的打开那扇大门后愕然。
简单的两居室，此刻的客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里面或是凌乱或是整齐地堆着一些日用品和家具，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纸箱的数量太多，陈缘知和洛霓站在客厅里，竟有一种无从下脚的感觉。
但除此之外，客厅被收拾得很干净，墙角没有灰尘，桌子上也没有垃圾。
周思瑜一边咳嗽一边走进厨房给她们倒水，“你们随便坐。这房子是我租来的，我最近在忙着搬家，所以家里有点乱。”
洛霓连忙走过去，“老师不用麻烦了！我们不用喝水也行！”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周思瑜打开药箱熟练地给自己涂药水，贴纱布，洛霓和陈缘知才开始感觉有些局促起来。
其实陈缘知到现在都有些不真实感。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在街道上殴打妇女，而且还刚好是自己的班主任。而她们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学生拿着瓶辣椒水就冲下了车，居然还真救了自己的老师。
……太荒谬也太奇幻的经历。
现在回想，陈缘知也承认自己那一瞬间是冲动了，她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那时脑海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担忧，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人。
最终是周思瑜先开了口：“你们五一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
陈缘知和洛霓异口同声道：“没，没写完！”
周思瑜看着她们俩，居然笑了：“还挺诚实。”
陈缘知怔了怔。她极少见周思瑜笑，她印象中的这位班主任宛若久冻的凛冽冰山，其上常年积雪，而此刻那些冰雪却尽数融化，怎能不叫人心生恍惚。
也许是这一笑化去了气氛的尴尬和凝滞，洛霓有了些勇气，她看着周思瑜低声问道：“老师，那个打你的男人……他为什么说他还会来啊？您认识他吗？”
周思瑜脸上的笑敛了起来。她看着两人，把手中的药水放回了药箱里。
她淡声道：“那个人，是我弟弟。”
陈缘知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她眼睛瞬间睁大，洛霓也惊呼出声：“弟弟……？！那他为什么——”
周思瑜：“因为他跟我要钱，我没有给他。”
周思瑜的故事说来简单。一个重男轻女、有着一双姐弟的普通家庭，儿子被溺爱着长大，顽劣且不学无术，道德和脑子里的知识一样浅薄，贪婪却比脑子里的水还要满溢；
而女儿在压抑的环境里没有放弃，她始终没有放弃读书，从小到大都是班里最勤奋的学生之一。最后，她不仅高考考挤进了省前一百，去了top4的大学读书，还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出国读研。
女儿本可以在国外接着读到博士，她天赋异禀且勤奋刻苦，在专业领域硕果累累，也因此得到了一笔足够支撑她在英国读博的助学金。
女儿本可以继续深造，在她心爱的专业上，然而母亲的一通电话恳求，让她不得不放弃已经到账的助学金，放弃已经确定的博士名额，只身回国。
周思瑜：“我妈是乳腺癌晚期。我想，书我以后可以再读，但是我妈可能就这一两年好活了，我没办法那么狠心抛下她在国外读书，我怎么可能呢？虽然她从小到大都对弟弟好多过对我好，可那是我妈啊。”
“我不忍心让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见不到自己的女儿。所以我回来了，我想找份工作做着，便投了几份简历，来到了东江中学。”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不在的一年里，我弟他居然沾了赌博。他见我光鲜，便盯上了我，整天找我借钱。我一开始都借给他，结果他没有一次还，我也当算了，毕竟他是我弟弟。”
“现在想想，我该查一下他拿这些钱在干些什么的，但我当时被学校和医院的事情折腾得筋疲力尽，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他的事情。”
“后来，他借的数额越来越多，我逐渐吃不消了。我也要生活，还要负担我妈的医药费，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借给他？”
“我第一次说没办法再借钱给他的时候，他就打了我。”
说到这里，周思瑜似乎是无法承受着回忆里的痛楚一般，紧紧地闭上了眼。
陈缘知面色凝重。
她从故事的开头便知道，这是一个死局。
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哪里是外人能够插手其中，帮忙化解的。
那种痛苦，就是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不一定能缓解。
今日她们坐在这里，听完这些故事，也许能安慰周思瑜几句话，可那也注定是苍白无力的。
而陈缘知痛恨无力。
周思瑜似乎缓过来了，她笑了笑，很淡也很苦涩：“后来我就开始经常搬家，幸好他不知道我在哪里工作，不然我恐怕也没办法再继续教书了。前几天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了我的住址，来楼下堵过我一次，那之后我一直小心翼翼躲着他，没想到今天会被他抓到。”
她看着陈缘知和洛霓，诚恳致谢：“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今天恐怕要遭殃了。”
“但是刚刚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下次遇到的是带刀的歹徒怎么办？你们带着司机，就该让司机先过来的。”
二人自知莽撞，被说得低头。
陈缘知忽然道：“老师之前曾经和我说过，您以前学的是植物学对吗？”
洛霓惊讶：“居然是植物学吗！？”
周思瑜笑了笑：“对。我从小就很喜欢研究植物，大学专业选的是植物学，研究生也是。我不是个专业的老师，也不喜欢教书，只是为了糊口罢了。让你们失望了。”
洛霓看向周思瑜，眼睛明亮：“不会啊！周老师，我觉得你教得超好的！”
周思瑜愣了一下，洛霓却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话语滔滔不绝地流淌出来，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而且老师有自己非常非常喜欢的东西，一直为自己喜欢的东西努力奋斗，变得越来越优秀，我觉得这样超酷的啊！老师明明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出色了！我一直都想成为像老师这样的人！”
周思瑜呆住了。她喃喃道：“你想成为我这样的人……吗？”
洛霓猛地点头：“嗯！！”
她的声音柔软下来，汹涌的河流变得平缓，一点一滴地润过沼泽：“等一切结束之后，老师您还会回英国读博的对不对？虽然我很舍不得老师——不止我，我们班里的人，我们大家都舍不得您。但是我更希望老师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因为那样老师才会真正地感到开心，感到满足，对吧？”
陈缘知看着周思瑜的神情慢慢从怔愣，庄重变得复杂，最后冰雪皎洁地化开，绿意裹挟着春的温暖柔和，徐徐绽放：“……对。我会的。”
陈缘知看了眼洛霓，女孩笑得灿烂无比，那笑容仿佛有着勃勃生机和无穷尽的感染力，宛若有生命一般，输送给看见的人以勇气。
三人又接着说了一会儿话，直到窗外霞光初露，周思瑜看了眼手机说：“六点了。你们饿了吗？要不要留下来在老师家里吃饭？”
洛霓欢呼：“要！！”
陈缘知却不知为何感到有几分奇怪，她重复了一遍：“六点……啊！！！！”
洛霓也猛然反应过来了，跟着惨叫道：“啊！！！！！！”
周思瑜被她俩一惊一乍的反应吓到：“……这是怎么了？”
陈缘知崩溃地抱住了头。
她居然完全忘记了和许临濯的约会！！！
陈缘知飞速打开手机，果不其然，微信里许临濯的对话框上悬着十几个红点。电话也显示有十通未接来电。
14；45
许临濯：“我到了。”
许临濯：“【图片】”
许临濯：“我在这张长椅这里。”
15；05
许临濯：“路上堵车了吗？”
15；30
许临濯：“清之，我在路边等你。”
许临濯：“【定位】”
许临濯：“你一下车就能看到我。”
15；55
许临濯：“电影快要开场了。你到哪里了？”
16；33
许临濯：“你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许临濯：“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许临濯：“【未接通】”
许临濯：“【未接通】”
17；02
许临濯：“我打了你的手机，没有关机但是一直打不通。”
许临濯：“清之，我很担心你，如果你现在没事了，一定记得回我一个电话。”
17；55
许临濯：“电影结束了。”
许临濯：“清之，我还在长椅这里。我确认你安全之后我再回去。”
陈缘知翻完了聊天记录，许临濯从未一次性给她发过那么多信息，然而此刻她一点不觉得开心，反倒感觉心脏揪紧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缘知猛地站了起来，神色惶然：“洛霓，周老师，我还有急事，现在必须走了。”
洛霓也站了起来：“小知你别急！这里打车要等很久，我家司机还在楼下等着，我让他送你过去！”
陈缘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麻烦你了。”
陈缘知匆匆忙忙地走了，只剩下洛霓一个人在周思瑜家里吃饭。洛霓给司机打完电话，刚松了一口气，便看到周思瑜凑过来的脸庞，满是疑惑：“缘知她怎么了？这么急着走，是有什么事吗？”
洛霓脑海中疯狂组织语言……噢是谎言：“啊，她今天约了个朋友，那个人在那边等了她三个小时，到现在还没走呢，她就赶紧过去了。”
奈何周思瑜满级阅读理解能力拥有者，她点了点头，似乎恍然大悟：“原来是去见男朋友吗？”
洛霓：“？？？？？？”
周思瑜语出惊人：“是那个许临濯？”
洛霓：“！！！！！！！”
洛霓一脸震惊，百脸震惊，差点没忍住已经到了嘴边的“握草”。
——为什么周思瑜会知道这些啊！？
……
五月的傍晚六点，春申市的西部被粉色落霞晕染了整片天空，皎洁清冷的天蓝败下阵来，乖乖地腾出位置让给其他缤纷交织的暖色。这似乎是一天里最适合情人相见的时刻，街角有卖着玻璃球玫瑰花的小贩，有情侣在广场的罗马柱底下静悄悄地接吻。
许临濯站在白色的喷泉池边，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一身利落清爽的打扮，站在这片粉色的霞光里，显得气质清疏，面庞俊朗干净。
他握着的手机正亮着，屏幕上赫然是陈缘知刚刚发来的新讯息。时隔三个小时，失踪已久的女孩终于报了平安，并向他解释了迟到的原委。
许临濯看完了内容，眉心微皱，打出来的字句却语气温缓：“没关系，你慢慢来。”
“许临濯——！”
许临濯手指一顿，他转过身循声望去，温和从容的一眼，却霎时间顿住了。
陈缘知向他跑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裙，很简洁的款式，只在胸前有整齐的风琴褶；
尖领勾勒出女孩白皙纤细的脖颈，她没有扎头发，黑发随着跑动飘散在空中；也许是因为跑得太急，她停下来时还在微微喘气，脸颊上少见地泛着两团淡淡的粉色。
陈缘知确实跑得太急了，她好不容易缓过劲，抬起头看向许临濯：“许临濯，对不起……我……”
她的目光接触到许临濯，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顿住了。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许临濯看着她的眼神。
与以往不同，那人望过来的眼睛里泛着几乎将人溺死的海潮，汹涌到让她心惊。
可陈缘知稳定心神看去时，刚刚惊鸿一瞥的神色又完全消失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还是那个从容温和，不骄不躁的许临濯。
许临濯看着忽然停下话头的陈缘知，很耐心的样子：“怎么了？”
陈缘知回神，“我……我迟到了。”
“……对不起，没能遵守和你的约定。”
陈缘知垂下眼睫，咬了咬唇，心里慢慢生出些沮丧。
她还是那样嘴笨，到了这种时候，只会车轱辘地说一些干巴巴的道歉，明明她……明明她心里那么愧疚，愧疚到在车上看到他站在喷泉池边隐隐约约的侧影时，就猛地打开车门一路跑了过来。
明明她想和许临濯说好多话，说她其实很内疚，但她一张开口，那些话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还是这样毫无长进，对着在意的人，也无法坦诚地说出那些软话。
这么多年，一点儿也没变。
就在陈缘知低落的时候，许临濯看着她，缓缓开口了：
“清之，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有没有受伤。”
陈缘知怔然看向那人，许临濯的眼睛极好看，垂下来看人时杀伤力极强，带着一些少年戎马的肆意感，也有一丝饮茶竹下的疏离清然。
但是此时此刻，陈缘知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比那人身后的晚霞还要温柔的神色，语气却带着几分的严肃：“你在微信里说的太简略，没有提及你自己的情况，让我很担心你。”
“你们老师说得对，那种情况下如果对方带了刀具，非常危险，如果有下一次，一定要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救人。”
陈缘知一愣一愣地，待他说完后，才茫茫然地开口：“……许临濯，你不怪我吗？”
许临濯笑了，他看着陈缘知，眸光粼粼，仿佛有晚霞的倒影坠落其中：
“清之。我们还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一起去看电影。我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怪你。”
陈缘知哑口无言，她声音很低，许临濯却听得十分清楚：“可是我很愧疚啊，许临濯。”
啊，终于说出来了。
陈缘知抬头看向那个人，似乎是有了开头，后面的话便不再难说出口了：“你等了我这么久。无论我有什么原因，都是我失信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我也还是很内疚。”
“……我想补偿你。”
不知她的话语里哪一处说得好听了，许临濯弯起唇，丹凤眼的眼尾也跟着微微翘起，眼睛里满是沉沉笑意。
他说：“那，你给我一样东西吧。”
陈缘知立马接道，很认真的样子：“你想要什么？”
许临濯看着她，目光缓缓下落，然后让陈缘知也没想到的是，许临濯伸出了手，食指和拇指指腹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陈缘知的身体一僵。那人凑得近了，原本若隐若现的青木香气变得浓郁，叫人脸颊升温。
许临濯却垂着眼看她被自己圈在掌心里的手腕。
——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根墨蓝色的发绳。
许临濯轻轻地将发绳从陈缘知的手腕上取了下来，指腹摩擦间碰到的皮肤仿佛带着敏感的警报器，传导着比平时强烈数倍的触觉。
还有交错呼出弥漫成一片的水汽。
扬起在风里触碰到他衣袖的发尾。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被粉霞染了色的一双黑玉眸连带长睫落下，将将掩去那双眼里的别样神绪，只留下他唇边的隐隐笑意：
“这个，就当作赔礼了。”

第69章 疲惫
陈缘知张了张口, 她低头拽住裙摆，从许临濯的角度，能看见她眼睫微颤：“……那你拿去吧。”
许临濯垂眸看她, 短短几秒，陈缘知似乎已经冷却, 她抬起头看向许临濯, 语气镇定，除了脖颈处的微红, 看不出一丝慌张的痕迹：“但是，这个赔礼还是太轻了。”
“你吃晚饭了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吧, 我请你。”
许临濯长眉轻挑，弯起眼笑了, 很是耀眼：“好啊。”
陈缘知克制住自己脑内乱窜的念头：“那我们往那边走吧，商业街在那边。”
……冷静。
许临濯可能不知道发绳的特殊含义。
两人往红绿灯的方向走去，陈缘知默默想着, 给许临濯找开脱的理由。
……因为如果不这样想, 反倒要出大问题。
风顺着余晖的末尾吹过女孩发梢, 深蓝天幕漫过艳丽晚霞，星辰悄然挂上。街道上人来人往，绿灯亮起，许临濯和陈缘知并肩随着人潮朝马路另一端走去。
两个女孩相携着手说笑着走过这条街道, 其中一个女孩漫不经心地朝红绿灯的方向投去一眼，不知她看到了什么，脚步瞬间顿住。
胡妤洙定神望去, 那个高大清瘦的背影又消失在了人群中, 连带着他身边那个穿着洁白长裙的女孩。
胡妤洙疑心自己看花了眼。可她刚刚分明看到了许临濯，他正接过身边并行的女生递过去的手机, 露出一点侧脸，那个女孩的背影清窕动人，气质卓然。
同伴有些奇怪：“妤洙？怎么了，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胡妤洙转头：“噢，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你刚刚说到哪了？”
女孩们重新愉快地交谈起来，只是胡妤洙的眼底添了一分若有所思。
……
五一三天的假期像是灰姑娘的姐姐偷来的水晶鞋，终于到了还回去的时刻。
假期过后紧接而来的是周六日，以及连续两天的调休。
假期后连续七天上课的效果是显著的，具体表现在下课后趴在桌子上像死鱼一般的学生多了一倍。一到下课，教室就像个海鲜市场一样，桌面就是窄小凌乱的案板，趴在上面的学生就是待宰的鱼肉。
假期时也保持了良好作息的陈缘知则成了班里少数几个下课还能挺直背坐在座位上看书的学生。
五一回来之后又换了一次座位，现在坐在缘知前面的变成了黎羽怜一桌。
某个死寂的课间，陈缘知照例做着生物题，忽然间她感觉到坐在前面的朱欢寅缓缓地转身，趴在了自己的椅背上，脸朝着陈缘知这边。陈缘知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对面的人表情幽怨：“你为什么不困？”
陈缘知手下不停：“因为我规律作息，不熬夜。”
朱欢寅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看向了窗外，陈缘知以为她在看风景，结果那人幽幽地开口说了一句：“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陈缘知：“……”
洛霓在旁边笑了，毫不留情面地戳穿陈缘知：“缘知，不熬夜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咋听着就这么讽刺呢？”
陈&#183;一个月前天天熬夜到两点冲刺期中考&#183;低血糖晕倒进医院&#183;缘知：“……洛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洛霓乖巧闭嘴，这时黎羽怜忽然转过头，神秘地看着三人：“你们知道吗？其实我们中国女孩不叫熊猫妹，而是叫调休妹！”
朱欢寅：“听到调休就烦。”
洛霓：“哈？为什么？”
陈缘知：“……这是什么梗。”
黎羽怜：“就是之前网上一个很火的东亚三国女孩代称，韩国女孩叫泡菜妹，日本女孩叫樱花妹。”
“然后就有人说，韩国女孩每个人都能吃到泡菜，所以叫泡菜妹，日本女孩每个都能看到樱花，所以叫樱花妹，但是中国女孩并不是每个都能看到大熊猫，我们不应该叫熊猫妹，而应该叫调休妹才对！因为每个中国女孩都要被调休！”
空气一时安静。
陈缘知摇摇头，言简意赅地评价：“又疯一个。”
朱欢寅：“这真的好难听，黎羽怜你自称吧，我还是比较想叫熊猫妹。”
黎羽怜恼怒：“这是个梗！是梗啦！欢寅你真的很讨厌哎！！”
四人拌嘴之际，门口忽然走进来三个女生，中间那个女生正是邱芙。陈缘知下意识地看去一眼，眼神微微一顿。
邱芙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走进教室，她走得极快，猛地一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肩膀微颤。她的朋友匆匆跟上，围在她的座位旁边，抚摸着她的肩膀和背脊，看上去是在安慰她。
朱欢寅也注意到了，她拍了拍黎羽怜：“偌，又哭了。”
洛霓：“又？”
朱欢寅：“这周第三次了吧。”
陈缘知猜想到了什么：“邱芙和李晟晋吵架了？”
黎羽怜：“何止！他们已经分手了，听说就是五一分的。”
陈缘知挑了挑眉。她看李晟晋在人前对邱芙的态度，也大概猜得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但这未免结束得太快。
黎羽怜接着说道：“我听阿芙说的那些，我真的觉得李晟晋这人好无语好煞笔啊，他五一约阿芙出去吃饭，结果阿芙到了那里桌上坐了足足三个女生！”
“李晟晋还美其名曰，说什么只是想给她介绍他的朋友，希望大家能玩到一块儿，结果阿芙就和三个女生坐在一起，还有李晟晋，五个人一起吃完了一顿无比沉默的饭。哎呀我真是吐了，见过有异性朋友的，没见过用这种方式把异性朋友介绍给对象的，居然两边都不提前说一声……搞得这么尴尬！”
朱欢寅嫌弃：“我觉得他就是脑子有病。他要介绍朋友干嘛不一起介绍，还男女分开？还扯什么为她好的大旗，我看邱芙也不缺朋友吧？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黎羽怜点点头表示赞同：“阿芙还说了李晟晋好多无语的事迹，就是阿芙给他写了一个恋爱日记本嘛，里面画了一堆画写了好多好多东西，结果李晟晋翻都没翻开看过，还让她以后不要搞这些东西。”
陈缘知不解：“所以最后是她提的分手吗？那为什么她最近总是在哭？”
黎羽怜叹息：“因为阿芙还是喜欢他……五一的时候吵了一架，李晟晋提的分手，阿芙一气之下就答应了。但是后面她又有点想挽回，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她去找一次李晟晋就哭一次……”
李晟晋和邱芙分手的事情又一次成为了班级里讨论度最高的八卦。
但今天下了晚自习后，回到宿舍的陈缘知却发现，宿舍今晚诡异地安静。
赵晓金已经呆在了床上，以往这个时间她都在和梁商英还有洛霓打闹嬉戏。陈缘知不动声色地放下东西走进了阳台，看到了在洗手台前的洛霓。
陈缘知走到洛霓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晓金怎么了吗？”
洛霓的脸上还有水珠滑落，她拿起毛巾擦拭干，垂下眼微微叹了口气：“……我们刚刚吵架了。”
陈缘知怔了怔，有些意外，洛霓说：“她玩得疯了之后就容易下手没有轻重，我和她刚刚打闹，她打疼我了，我就说‘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要和你玩了’。”
“我的意思其实是不和她玩这种打闹的游戏了，但她好像误以为我是说要和她绝交，就很生气地说只是玩而已就这样，我太小气了什么的。我心里也有气，一时半会不想和她解释。”
陈缘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洛霓却似乎并不在意，她擦干净手，对着缘知笑了笑：“我明天再找她说清楚，只是小事，你别担心。”
陈缘知点头：“好。”
陈缘知之前也有察觉到过这一点。在相处的过程中，她逐渐发现赵晓金是个很固执且隐隐有些自卑的人，做事时带着一股狠劲。
赵晓金的家境不好，父母也不怎么管她，读书能够名列前茅，全是靠着这股拼命的劲。
她阳光的一面不是假的，但越过洒满阳光的山坡，也能看到覆着阴影的背面。
不过，陈缘知其实也无法过多地分心在其他事情上了。
眼下，这个学期的第三次大考即将到来，作为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大考，陈缘知无疑是重视的，即使这只是一次月考。
一直努力学习的人会对考试怀抱一种矛盾的心情。一方面担忧成绩不如期望，害怕一直以来的努力得不到应配得的结果；
一方面又期待着自己可能的进步，因为知道自己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知道自己如同弓弦上的箭，一直蓄势待发。
陈缘知此时也明白了这种复杂的心情。
可无论是害怕，担忧还是期许，陈缘知都明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下脚步。在抵达之前，不必问询终点。
也许是这一个月来的锻炼和规律作息起了效果，陈缘知的精神好了许多，做题速度也提高了不少。
好不容易等到了周六，陈缘知坐在社团教室里等许临濯，她写着题，但时不时地也会分走一些注意力，去留意门那一边的动静。
又一次分神看去，门还是安静地关着。
陈缘知回过头垂下眼，继续做题。
……他今天，有点迟。
陈缘知这样想着，然而这个念头不过刚刚跃出脑海，她就听见了教室门锁微微响动的声音。
心脏猛地一跳，陈缘知捏紧了笔，忍住没有转头，假装还在认真地算题目，语气也漫不经心，“来了？”
许临濯走了过来，脚步声，然后是书包背带上的铁扣撞击在桌面上发出的清脆声音，再然后是拉开椅子的声音。
许临濯坐了下来，回应简短，却也能听出不对劲：“嗯。久等了。”
陈缘知手中的笔一顿。她抬头看过去，许临濯看上去有些疲惫，他微微闭着眼，正单手按压着太阳穴，额角的青筋微微鼓动着。
陈缘知放下了笔，语气一变：“你怎么了？”
许临濯抬起眼，眼神不如往日般清亮有神，反倒流露出少见的茫然。他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陈缘知说了什么，“嗯？不是，我没事。只是刚刚中午去参加学生会那边的选拔会议了，没有午休，有些累了。”
陈缘知看着他的脸色，突然开口：“不止是午休没休息好吧？”
许临濯笑了笑，声音温柔下来：“这也瞒不过你……昨晚和前晚，也因为社团的事情忙到很晚。再加上今天从早上开始连轴转，有点撑不住了。”
“但是没办法。临近换届大会，事务格外繁多，更何况我还要参加竞选，”许临濯叹息一声，靠在了椅背上，重新抬起眼看向陈缘知时，眼睛里多了点清明，“还要写稿，审议，开会，面试……麻烦的事会更多。”
陈缘知压了压舌尖，她很想说“这个学生会会长是非当不可吗”，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自己应该尊重许临濯的选择。这种尊重表现在当许临濯遇到麻烦时，她不应该第一时间劝他放弃，贬低他的目标，而是应该和他一起找解决方法，然后鼓励他。
这样，才不愧于对方一声真切的“好朋友”。
所以陈缘知说：“许临濯，你睡一会儿吧。”
“你睡一会儿，待会儿我叫你。”
许临濯怔了怔，笑了：“也好。这样的精神来做题，效率也很低。”
陈缘知伸手取过许临濯的外套，折成了一个小枕头的模样，放到了桌子上，许临濯也是真的累了，趴下去之后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黑沉眼睫宛若栖息的蝶翅，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振动。微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陈缘知伸出手想要帮许临濯拨开，却又不知脑海中思量了什么，最后慢慢收回了手。
陈缘知抬起笔，重新将目光集中在眼前的练习册上。
初夏的午后，阳光炽烈如泛着淡金的铁水，徐徐浇铸人间。树梢声动，风停云止，窗边被吹鼓起的白色纱帘慢慢瘪了下去，然后轻轻落下，粘附到窗台上。
教室里，少年枕着蓝色的校服外套闭着眼睛，他旁边的少女脖颈纤细，专注地看着书本，手中的笔杆轻轻挪移。
一切都安静得像是一场睡梦，只有打在窗户上的树影在日头下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终于做完了一科目的练习，陈缘知从浩如烟海的知识中抽身而出，第一眼看向静静伏在课桌上的许临濯。
陈缘知觉得腰背有些酸麻了，她轻手轻脚地趴到了自己的课桌上，隔着不过两本练习册的距离，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面前的许临濯。
那人鼻梁很高，平时不仔细看便不会留意，但此刻近距离地观察便能发现更多细节，比如弧度直而转折硬朗，带出一丝锋利的清冷意味；唇薄而色淡，犹如疏烟笼水。
平日里眸光温和的凤眼也闭上之后，便越发显得不可亲近。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目光格外专注，黑而清沉的眼眸如墨玉枕水，亮而不显。
许久，她微微启唇，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许临濯。”
“……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现在是我的好朋友。她和你有一样的mbti，一样的眼睛。我想，怪不得我从一开始，就总觉得她很亲切。”
“原来是因为，她很像你。”

第70章 起点
原本沉沉睡着的许临濯忽然感觉手臂被人轻轻地推了推。
他缓慢地睁开眼, 午后斜照的太阳光很亮，白色窗纱像起伏翻涌的浪花。茫然如退潮时的海水，在那之下, 清醒的沙滩逐渐露出。
然后他揉了揉眼睛，看向身旁正在看书的女孩。
陈缘知的注意力从书本上挪开, 条微微侧目, 看着许临濯慢慢坐直了身，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你醒了。”
许临濯按了按太阳穴, “现在几点了？”
陈缘知看了看表：“四点半。你睡了两个小时。”
许临濯笑了笑：“怪不得，我说精神好了许多, 原来睡了这么久。”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微微弯起唇笑的样子，没有说话。许临濯转眸看她：“怎么了？”
陈缘知突然开口：“许临濯。”
她伸出一根手指, 在桌子上敲了敲，表情认真：“当初是谁和我说，要注意劳逸结合的？”
许临濯愣了一下, 笑容看上去有些无奈, 喃喃道：“……我。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吗？”
——劳逸结合。自从陈缘知因为低血糖进过一趟医院之后, 许临濯便经常在她面前使用这个词，而陈缘知自知理亏，每次都只能低头默默听（挨）讲（训）。
谁知，这世间, 向来是风水轮流转。
陈缘知没忍住，嘴唇翘起，待许临濯看去时, 便被他看见了一眼的愉快和坏心。
许临濯立刻说：“好啊陈缘知, 被我抓到了吧！你就是借机报复！”
陈缘知连忙收敛笑意，义正言辞道：“你瞎说什么, 我可是很认真的。我这是在关心你！许临濯，身体是最重要的知道吗？我可不想有一天在医院里看到你。”
许临濯被陈缘知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关键是还无从反驳，最后只得被训得明明白白。
离惯例结束自习的时间还早，两人吵闹一番后又一起学习了一阵子，直到太阳慢悠悠地滚落山头，才开始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许临濯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噢对了，说起来，mbti社也到了该提交下届候选社长名单的时候了。”
陈缘知锁门的动作一顿：“这么快？”
许临濯：“不快了，换届大会就在下一周了。”
“我们社人丁凋零，除了你和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接这个社长的职务了，”许临濯说，“我猜汤宇这段时间就会来找你。”
……
“陈缘知有人找！”
正在给黎羽怜讲题的陈缘知一顿，抬起头望去。窗边站了个身型高大的男生，看到她朝这边看来，便朝她挥了挥手，正是mbti社的社长汤宇。
陈缘知走出教室，心里已经猜到了汤宇来找她的目的，“社长，你找我？”
汤宇看着陈缘知走到他面前站定，点了点头：“我刚好路过这边，想起来有件事要和你说的。”
陈缘知：“什么事？”
“你愿意做mbti社下一届的社长吗？”
陈缘知事先已有准备，此刻听到汤宇直接的发问，便也没有显示出过多的惊讶：“社长是认为我适合担任这个职务吗？”
汤宇脸上露出些无奈：“我认为合不合适的，其实也不重要。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还能把mbti社交给谁了。”
陈缘知：“不是还有许临濯吗？”
“他打算竞选学生会主席。规定上，同一个学生是不能兼任两个社团的正职务的。”
“但许临濯只是进入了候选名单吧？他也有可能竞选失败的。”
毕竟东江中学的学生会意义非凡，里面的重要职务基本上和市级高中学生干部等多项荣誉挂钩，一向是能人辈出之地。
“不。”汤宇摇了摇头，笑了，“你不了解他这个人。”
“他的领导天赋是我所接触过的人中最强的。许临濯，只要是他想要达到的目标，他就会千方百计地去达成。缘知，我认识他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还没见过，他在什么方面输给过别人。”
陈缘知自语：“不了解吗……”
她似乎是品味了一番汤宇说的话，忽地展颜笑了。
“我明白了。”
汤宇：“如何，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社长。”
陈缘知看向汤宇，女孩站直的时候宛若一棵窈窕雪松，看人的目光清澈炯然。
“麻烦将我的名字加入下一届社长人选的候选名单里面吧。”
……
五月中旬，高一下学期的第三次大考正式开始于某一周的周一。
几次考试里，陈缘知一直在不断地摸索答题技巧，得分点，出题形式，范围等等，都被她事无巨细地研究了一遍。
这一次考前她没有再看书，而是一直在看自己总结出来的各科的答题要点。
六场考试结束于考试周第三日的下午，陈缘知感觉到自己逐渐在适应这种感觉，这种忙碌却充实的生活，这样辛苦却笔直的道路。
她没给自己休息的时间，当天晚上对完了全科试卷的答案，估分后开始拿着试卷自己对改错题和重做错题。
这一次月考的成绩很快出炉了。
陈缘知再一次在成绩表第一页看到了自己的考号。
——第七名。
她说不出话来，但似乎也并不是心情多么激动的缘故，而是不知道有什么可说道的。
心如止水的平静之余，微微掀起一点波澜，相比第一次如愿时的欣喜，第二次时她已经可以收住自己的情绪，她发现这一刻的自己开始变得坦然无畏。
她发现这些都在她的预想之中，这是合理的结局。这样的结果也没什么可骄傲的，不过是堪堪能够配得上她一直以来的努力罢了。
但同时，她也有一点点酸涩的、近似于想要流泪的感觉，在心底弥漫开。像是柑橘树努力结出的果实掉在了地上，砸得满地狼藉，又砸得满地清甜香气。
好像终于苦尽甘来，而回甘悠长，值得期待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
出成绩当晚回到宿舍，陈缘知刚进门就听见“砰”地一声碎响。
陈缘知手下动作顿住。宿舍里此时所有人都已经回来了，但大家都一动不动，或是惊讶或是担忧地看着站在架子旁边的赵晓金。
而赵晓金僵在了原地，她看着地面上那个变成一片片玻璃碎片的杯子残骸，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洛霓。
从陈缘知的角度，洛霓没有任何反应地站着，也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那一地碎片，仿佛出神了一般。
陈缘知微微蹙眉，她走了过去，低声问坐在床上的梁商英：“她们刚刚是在干什么？”
梁商英也被面前的场面定住了，她目带忧色，小声道：“就是晓金又和洛霓打闹嘛，然后她跑的时候没注意看路，手撞到了架子上的玻璃杯，杯子碎了……那个杯子好像是洛霓的。”
洛霓没说话，她蹲下去捡起那个杯子的把手看了看，期间赵晓金不敢吱声，一直站在旁边，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出一句：“是不是要赔啊？”
陈缘知听到这句话时，眉心皱紧了。
洛霓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一脸冷静地站起来：“赔。这个杯子我用了也有一点时间了，不用按原价赔给我，算你五十吧。”
陈缘知听到梁商英倒吸气的声音，她喃喃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杯子是volirea17年的纪念款吧……那标价都得七百多块。”
赵晓金当然认不出那个杯子的牌子。她站在洛霓身边，从洛霓说“赔”那个字开始就没动过了，许久，她才“哦”了一声，走开了。
陈缘知感到了隐隐的怪异，看着洛霓在中间打扫杯子碎片的身影，她放下书包走过去帮忙，“小心别划到手。”
洛霓的神色低落，但看到缘知，还是勉强笑了笑，“好。”
当晚，整个宿舍都特别安静，几乎没有人交谈，大家各做各的事，然后在熄灯时间前后上了床。
陈缘知和洛霓是最后两个上床的。陈缘知一直在留心洛霓的状态，在她抬脚准备离开阳台时，陈缘知喊住了她：“阿霓。”
洛霓转过头看着她，“嗯？”
陈缘知直视着洛霓的眼睛：“你还好吗？”
洛霓怔了怔，微微摇了摇头，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慢慢叹息出声：
“缘知……”
夜已深了。星辰垂泪，凝聚成似水般清冷的黑夜。两个人蹲在阳台的角落，用极轻微的气声低语着。
陈缘知看着她：“那个杯子……”
洛霓：“那是我朋友送我的出国礼物。”
“她是我初中三年的好朋友。高中去了加拿大读书，临走前送给我的。说起来，加拿大和中国隔得也不算太远，互相寄点东西还是可以办到的。但是我们上了高中之后各自忙碌，毕业到现在，也没再能给对方送去礼物。”
“所以我很珍惜这个杯子。即使后面她也许会送给我其他的礼物，这份礼物在我心底里的重要位置，也是无法被取代的。”
洛霓笑了笑，眼中笑意很淡，深黑色的瞳眸看上去很安静，“你们应该都以为我不会和晓金计较吧。毕竟让她赔这么贵的东西也不现实，也伤感情，何不就这样算了。”
“可是缘知，晓金她这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做事太没有分寸感了，早在之前我就提醒过她很多次，我不喜欢这种追逐打闹的游戏，而且这样很容易发生事故，无论是撞到人还是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事。我和她这样说了好几遍，她却一直浑不在意，我行我素。”
“我让她赔我，是希望她长些记性，以后也不要再这样跳脱做事了。但我也不希望让她难堪，原价对她来说是一笔大数目，我就只象征性地让她赔了一个包装盒的钱而已。”
陈缘知看着洛霓：“这件事上你已经处理得很好了。别难过。”
洛霓笑了笑：“缘知……谢谢你安慰我啊。”
陈缘知嘴上这样安抚洛霓，可她实际上却不这样觉得。
她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强烈的不适感，也许是来自于赵晓金连道歉都没有说一声的行为；也许是来自那一个轻飘飘的“哦”；也许是因为她那道转身就离开，留下洛霓一人打扫残局的背影。
陈缘知垂下眼，敛起所有情绪。
……
第二天一早，陈缘知和洛霓一起去了教室。教室里的人还不多，只有几个，两人把书本放在桌上之后便拿了杯子，一同到走廊的另一头打水。
早上打水的人很多，陈缘知和洛霓排了有一阵子才打到水。
两人说笑着走回教室，洛霓脸上带着的灿烂笑容在进门的一瞬间顿住了。
陈缘知还没反应过来，洛霓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把自己的笔记本从季冰伊手中抽了出来。她看着季冰伊，眉宇紧皱，其间含着隐隐的愠怒，“你为什么坐在我的座位上，还乱翻我的东西？”
季冰伊慌忙站了起来，她拼命地摆着手，脸色苍白地解释道：“不是，我，我没有乱翻东西，我只是想看看洛霓你做的笔记，因为我想借一下……”
陈缘知走了过来，她看着季冰伊，声音清晰：“那你为什么要坐在洛霓的座位上？”
季冰伊抬起眼，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眸看上去楚楚动人，“我……我今天早上没吃早餐，有点低血糖，站不住，我想坐一下就马上站起来的……”
陈缘知没有再说话，洛霓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脸上的情绪缓和下来，“……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如果你想找我借笔记，就应该等我回来问我借。不要在主人不在的时候擅自动人家放在桌上的东西，这是基本的礼貌吧？”
季冰伊低下头：“对、对不起。”
洛霓最后还是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了季冰伊。
那天清晨雾霭很轻，阳光柔和温顺地趴伏在桌椅上，是五月最平常的晴天。
而陈缘知后来回想起过去发生的一切时，她恍然发觉，原来一切闹剧的开头，便是始于这个平凡的早晨。

第71章 不堪
一切开始悄无声息崩裂的那天, 也是一个大晴天。
夏渐深了。窗外的绿植茂密起来，阳光烈得让人喘不过气，其中隐约有了一两声蝉鸣, 但还未噪声连天。微风穿过树荫发出的响，密密匝匝, 在缓慢地包围这个季节。
陈缘知注意到洛霓已经离开了座位很长时间。
……不知为何, 最近的洛霓总让陈缘知觉得她心不在焉，笑的时候少了很多, 总是皱着眉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自习课上快要结束了，班里四下响起饭盒碰撞和拉书包拉链发出的声音, 昭示某些人的准备就绪和蠢蠢欲动。
陈缘知抬起眼，又一次看向窗外, 有几分在意迟迟未归的洛霓。
下课铃准时而至，班里人一哄而散，拿着书包和饭盒冲出了教室。
陈缘知静坐在原地, 她的身旁闪过一个个人影。不过一分钟, 班里的人已经走得不剩几个了, 还有一些动作慢的，则是一边和朋友说笑，一边慢慢地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陈缘知又低头写了一会儿题，忽然教室门口跑进来一个人影, 陈缘知马上抬头看过去，却意外地发现是黎羽怜：“羽怜？你没去吃饭吗？”
黎羽怜满脸焦急地跑过来，明明喉咙里还在不停地喘气, 却已经开始说话：“缘知！你、你快去保安室找洛霓……”
黎羽怜的嘴唇开开合合, 陈缘知只感觉自己脑袋一空，然后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开始快步朝外走。
“缘知，洛霓和我说最近她听到了很多关于她的谣言，说她编排班里人的八卦，说她仗着成绩好看不起人，还有人在传一些事，那些事是关于……洛霓自己还有她家里的。”
“洛霓一开始还觉得只是无厘头的造谣，后面却完全不这样想了。她说她从来没有把那些事和别人说过——她写在了日记本上，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些。”
“洛霓刚刚去查了监控，然后就看到那一群人……偷偷拿走了她的日记本。”
掠过耳边的风变得急促。
陈缘知恍惚间想起这几天洛霓的不对劲，明明有很多次机会问洛霓的原因，她却总觉得，等到洛霓愿意告诉她的时候自然就会和她说了，她不必探究或是担心太多。
……可恶。
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明知道那个人的性格其实很要强，明明知道她很少主动求助别人什么，为什么她那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是来自这样的伤心事。
拐角处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人影，一缕长卷发在空中飘过，陈缘知睁大了眼睛，霎时间和走出来的洛霓对视。
那人看上去格外疲惫，看着她时，眼神流露出一丝少见的委屈，陈缘知看得怔了，洛霓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洛霓将额头抵在陈缘知的肩膀上，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微哑：“……缘知。”
“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洛霓没有哭。但她似乎真的已经很累了，她紧紧地靠在陈缘知的怀里，只有胸腹微微起伏。
陈缘知慢慢地把手放在她的背脊上，轻轻地安抚着。
“嗯，我在。”
……
“我一直怀疑有人在我不在的时候动过我的东西，直到最近听到了一些流言，我才肯定了我的想法。我刚刚去安保室调了监控，看了很久才找到那段证据，然后我马上把它们拷出来了，刚刚拿去给周思瑜看了。”
“是谁拿走了你的日记本？”
洛霓坐在椅子上，微微垂下眼：“季冰伊，李晟晋，张基翎，黄梓荫，他们都有参与其中。”
“那段监控视频显示他们是大课间偷的，坐在我附近的季冰伊去我桌肚里拿出了日记本，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我座位本来就靠后，当时附近刚好只有一两个人，李晟晋和张基翎就站在她周围挡住了别人看过去的视线，季冰伊一得手，他们马上就撤了。”
“三个人同时离开了教室，一直到快上课了，才前后脚从后门进来，然后和偷的时候一样，把日记本又按原样放了回去。”
洛霓：“我记得我当时在做什么。那节大课间我刚好搬了作业去办公室，然后黄梓荫就缠了上来，说有数学和生物的问题想请教我，然后问了足足十五分钟，一个接一个问题，直到打了上课铃才问完。”
“现在想来，她和季冰伊是好朋友，当时黄梓荫应该就是负责拖住我，给他们提供作案时间吧。”
陈缘知沉默了半晌，突然道：“一群混蛋。”
洛霓笑了笑，嘴唇轻弯的模样让人以为她此刻心情颇好，可看向她的眼睛，才会悚然发觉里面没有一丝笑意，“没关系。”
洛霓的眼眸里早已褪去那一分脆弱，只余锋利如刃的沉冷：
“他们会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
周思瑜首先把两方人带到了办公室进行谈话。
但这场谈话似乎也是无疾而终，两方人各执一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周思瑜最后便将这件事提交到了教务处进行处理。
教务处分别叫去了两方的人进行谈话，商议如何解决这件事。
无论是去办公室还是去教务处的谈话，陈缘知都听到了，她让洛霓录音留证，一方面是考虑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一方面是陈缘知希望她可以听一下他们的谈话。
这件事进展到这个地步，陈缘知依旧无法理解那群人偷窃洛霓的日记本的动机是什么。
洛霓：“……你们为什么要偷我的日记本？”
李晟晋：“那你为什么要在日记本里说我们的坏话？”
洛霓语气嘲讽：“我说什么坏话了？哦，你李晟晋谈恋爱不到一个月，分手让女生哭了三次？这叫坏话？这不是如实记录吗？”
李晟晋：“我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洛霓声音提高：“那我自己的日记本我想写什么东西还要经过你批准是吧？李晟晋我告诉你，那是我自己的日记本！我爱写什么写什么！”
张基翎：“这事和我没关系。李晟晋说你也写了我的坏话，我才帮他的。”
洛霓：“哦？那你也看了我的日记本，你找到了吗？”
张基翎：“就十分钟，仔细看也不可能，大概翻了一下没有吧。要我说你也不用这么生气，我们基本上没看到什么东西。”
洛霓：“好啊。你把你日记本给我翻十分钟，就现在，怎么样？”
录音笔里一时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洛霓笑了：“不愿意啊。那你刚刚说的话，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们是不是以为说什么都没看到就没事了啊？是不是以为把我的东西还回来了就不叫偷了啊？我的流言不会凭空出现，怎么那么巧，就在你们看完我的日记本之后没几天就传开了？你们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那些流言是鬼传的？”
“未经我的允许侵犯我的隐私，还大肆传播，你知道你们这叫什么吗？我完全可以去法院告你们，监控视频是物证，听到了我谣言的同学们是人证，你觉得你们有几分胜算？我为什么要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和你们废话，我完全可以请律师告你们。”
李晟晋怒吼：“你告啊！谁拦着你了！你以为你很牛逼是吧！？”
洛霓很冷静：“我没觉得我很牛逼，但我确实觉得你是个文盲。”
录音笔里传来一阵愤怒的谩骂声，然后是周思瑜厉声喝止的声音。
洛霓的声音听上去无动于衷：“那你呢？季冰伊，你为什么要偷我的日记本？”
季冰伊：“偷就偷了，没什么好解释的。梓荫帮我，也只是替我打抱不平。”
洛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个大概，和张基翎一样吧，你也是听人说，说我在日记本里说了你的坏话。”
季冰伊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难道你没有吗？”
洛霓笑了：“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请你说说，我说了什么关于你的坏话？”
季冰伊口齿清晰：“你说我成绩差，没自尊心，心智不成熟，说不会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张基翎有没有被你在背地里议论，我不知道，但我有。我都看到了。”
“洛霓，你少标榜自己高洁干净了，你不也是在背地里嚼人舌根？”
洛霓重复了一遍：“我背地里嚼人舌根？”
录音笔里传来一声低笑，是属于洛霓的，而陈缘知听到这声笑，心底泛上来一丝清晰的刺痛感。
洛霓：“首先，只有三个人知道我写日记，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我日记本里记的东西，大多数八卦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其次，季冰伊，最没资格说我嚼人舌根的就是你。”
“你猜我为什么那样评价你？我说你成绩差，那是事实，上课睡觉自习课玩手机，你考这个成绩是你应得的。”
“我说你没自尊心心智不成熟，是因为你在朋友圈里发你和你男朋友去酒店开房，还一起换睡衣对着镜子自拍的照片，你在朋友圈里说你男朋友没读大学现在照样月入三万，说读那么多书也没用。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做是对的吧？”
“我说我不会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是因为我每次去饭堂都固定坐一个位置，你和你的好朋友们就坐在我档板对面。你们每天都在议论别人，议论我们班的同学，议论隔壁班的同学，肆无忌惮地嘲笑别人的缺点。”
“你嘲笑赵晓金家里穷还涂口红上学，说她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一辈子被家庭拖累，只能做一个又自卑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你嘲笑梁商英的男朋友是个头脑简单的肌肉男，说他长得丑，不过刚好和梁商英般配，因为她长得也一样丑。”
“你嘲笑黎羽怜当众说话吞吞吐吐结结巴巴，说她长得平平无奇就算了，居然还是个胆小鬼，没见过世面。”
“你嘲笑朱欢寅脾气暴躁人缘差，说她没脑子，家里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被班里人排挤，不像你，性格好朋友也多。”
“你嘲笑来找你让你帮忙挑选服饰参加比赛的同学，说她们审美差劲还不愿意听你的建议，既然不选择你的提案还来问你干什么。”
“你甚至还嘲笑过几个班里的男生。你嘲笑他们容易受人挑拨，完全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嘲笑他们不知检点，有了女朋友还和别的女生拉拉扯扯，嘲笑他们长得丑成绩还差还只会对女生大吼大叫，真是没救了。”
“很不巧的是，你最经常嘲笑的那两个男生，现在就坐在你身边。”
季冰伊慌忙道：“我没这么说过！你在撒谎！！她这么说就是为了转移矛盾，希望我们内讧，那都不是真的！你们别相信她！”
洛霓笑了：“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这些事情我没和我任何一个朋友说过，甚至没写在日记本里。但我有眼睛，我会看，我有耳朵，我会去听。我不和别人说，不是因为我标榜自己高洁干净，而是我觉得你们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与其花时间在聊你们的八卦上，不如专注于我自己，专注于和我爱的人们相处的时光。”
“但是既然你们这么不要脸，我也不用帮你们遮掩了。”
“你们之中，主谋刚愎自用，冲动上头；共犯受人挑拨，脑同虚设。你们这么愤怒，不过是因为我戳穿了你们的本性，因为你们不敢承认，你们就是这么差劲的人。你们拼命地栽赃我诽谤我，不过是希望通过贬低我来掩饰自己本身的肮脏难堪。”
“我敢说我做过所有事，我都无愧于心。你们敢吗？”
“……”
沉默之中，录音笔结束了这段录音的播放，跳转到了下一段录音。
耳机里首先传来的是一段环境噪音，然后便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像他们的年级主任：“洛霓同学是吧？请坐。”
洛霓：“校方商量出来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年级主任弯弯绕绕地说了一堆话，大概意思就是让那四个人给洛霓道歉，这件事就这样结束。
洛霓：“我有证据，监控视频清清楚楚地拍到了他们偷窃我的日记本的经过。这种事情性质难道不恶劣吗？为什么校方决定不处分他们？”
年级主任声音悠长：“同学啊，毕竟这件事你也不是很占理对不对？他们和我说你也在背后编排他们呀，到处传他们的事情，那他们也受到了伤害对不对？”
“而且这个本子他们也还回去给你，他们说他们什么也没看到，而且承诺了我不会到处传你的隐私，我也说了让他们跟你道歉，那你们这也算抵消了吧？”
洛霓喃喃道：“抵消？”
“主任，首先我根本没有编排过他们的事情，其次，就算我编排了他们，他们不来翻我的日记本，他们也不会知道。是他们对我心存意见偷窥我隐私在先，而不是我诽谤了他们，传了他们的谣言，恰恰相反被传谣言的那个人是我！他们明明看到了内容，不然我也不会在听到流言之后怀疑有人看了我的日记本！”
年级主任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洛同学，是这样的。校方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为了你考虑。你们未来还要同班很久，如果因为这件事给了他们处分，难保他们不会一直针对你。校方也是为了你作考虑……”
洛霓：“不用考虑我。我已经在两周前就递交了转班申请。我本来就打算转进国际部，高一读完我就不会再呆在这个班了。”
年级主任也没料到洛霓还有这一招。他似乎是没话可说了，许久才叹息一声：“那你是不满意学校的决定了？”
洛霓一字一顿地说：“那他们做错了事，就不用付出代价了，是吗？”
年级主任没有接洛霓的话，他似乎感觉到对面的学生并不是个善茬，也开始语气浮躁起来：“那你想要学校给他们处分是吗？”
“你说你没有编排过他们，可他们说你有，你觉得我们应该信谁的话？如果你坚持你没有造过他们的谣，那你就把你的日记本拿出来给我们看吧。如果你愿意拿出来，并且最终证明了你没有做过，是他们撒谎，那校方自然会给到他们处分的。”
洛霓很久都没说话，她笑了一声：“我没做过，怎么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是我的隐私被侵犯了。现在我只是希望可以得到一个公正的处理，学校却要我拿出我的日记本自证？怎么，我还要让我的隐私再被侵犯一次，才能得到我本来就应该得到的东西，对吗？”
“您怎么不说，是他们算准了我没办法将我的日记本公之于众，所以他们能够随心所欲地造谣撒谎啊？”
年级主任色厉内荏：“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就这么不满学校的处理方案？”
洛霓缓缓道：“如果这就是学校最终给我的解决方案，那我不满意。”
“正确的做法永远不是息事宁人。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一个被校园欺凌的学生呢？她鼓起勇气来找您，希望校方为她讨回公道，可欺凌者却说她也有问题，她背后造谣我，她编排我，说我坏话。那我想请问，校方会怎么做？也向今天这样，让欺凌者给被欺凌的人道个歉？然后轻飘飘地结束整件事，对吗？”
“学校是学生的最后一层保护。如果霸凌者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那他们就会变本加厉，肆无忌惮，继续欺负弱小。您说我只不过是被人看了日记本，我没有被打，也没有受伤，精神也很好。他们道个歉就够了。”
“那以后呢？可能您会觉得，我性格这么强势，他们以后也不敢对我做什么的。那如果换一个性格温和软弱的学生坐在这里呢？现在是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偷窃日记本散播隐私，未来是不是就有可能变成针对我个人的欺凌？”
“我不明白，难道一定要等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才给予惩罚吗？明明从一开始就可以防患于未然，却非要拖到出事的那一刻？校方今天和稀泥的结果，也许就是明天站在楼顶往下跳的学生。”
洛霓的语气虽淡，却沉重有力，宛若叩在心上的铜钟：
“我说话也许不太好听，在这里向您道个歉，对不起。但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校方的做法恕我无法认同。”

第72章 利用
陈缘知关上录音笔, 从耳朵里取出耳机，霎时间教室里吵闹的音浪涌入。
右手边隔了一条走道的位置上传来笑声，陈缘知抬起眼看向发声处。
是黄梓荫, 她正在挥着手和身边的人大声说笑着什么，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是真的哦！我之前也不知道她是这种人哈哈哈哈……”
“我懂我懂, 好多人都被她骗了, 真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呢，其实芯子都烂透啦。”
“感觉班里人应该全都被她在日记本里骂了一遍吧哈哈哈哈哈！”
“无所谓啦, 反正班里好多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了，晟晋已经把她的事说给男生听了, 她以后在班里说话也没人会卖她面子啦……”
笑声越发大了起来，陈缘知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 目光钉在那个哈哈大笑的女孩身上，手指间捏着的耳机轻轻叩在桌面，发出清脆得令人心慌的声音。
然而在陈缘知动作的前一秒, 有一个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陈缘知眼前划过那人长长的高马尾和被风带起的砖红色棒球服外套。
陈缘知回神, 那人已刹停在黄梓荫和那两个女孩身前。
她开口的声音带着讥讽，宛若震碎山岩的铁锤：
“黄梓荫，你以为洛霓像你一样，把男生的认同和好感看得比天大？”
黄梓荫像是突然被掐住喉咙的鸭子一样消声了。
不止如此, 因为来人的嗓门毫不收敛，方圆几桌范围内还在座位上坐着的人都闻声看来，面面相觑, 难掩脸上惊讶的神情。
陈缘知也看着她身边面对着黄梓荫站立的朱欢寅。
黄梓荫终于反应过来朱欢寅说了什么, 她脸都憋红了：“你说什么……！”
朱欢寅轻蔑一笑：“怎么，你聋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再重复一遍——”
“黄梓荫, 你少他妈在这犯贱，洛霓比你这种只会在阴沟里翻腾的蛆虫要光明磊落得多。你嘴巴一张一合就能造谣洛霓说了全班人坏话，你真是太牛逼了，你怎么不说你上赶着舔李晟晋舔不着，结果李晟晋却跑去跟洛霓表白，还被她拒绝了，所以你嫉妒她嫉妒得发狂啊？”
黄梓荫猛地拍了一掌桌子，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朱欢寅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想吵架是不是！？”
朱欢寅“哟”了一声，“这么急干什么，看来是戳到你痛处啦？”
黄梓荫红着眼瞪着面前的朱欢寅，她鼻子里喘着粗气，突然咧开嘴笑了，语气讥讽，夹枪带棒：
“朱欢寅，你说我嫉妒洛霓，你有证据吗？我看你才是嫉妒我吧，嫉妒我人缘比你好，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做人做得像你一样失败的，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看班里人谁想靠近你！”
朱欢寅并未被激怒。
“我嫉妒你？嫉妒你会跪舔男人，还是嫉妒你考班级倒数？”
“我宁愿人缘烂，也不想和你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做朋友。”
黄梓荫怒火攻心：“你！！”
朱欢寅：“黄梓荫，你以为季冰伊替你出头，别人就不知道背后是你出谋划策了？你们在宿舍厕所聊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隔壁宿舍的阳台听得一清二楚？”
“班里人还不知道是你们四个人合伙偷了洛霓的日记本吧？”
朱欢寅的声音未加掩饰，此话一出，周围几桌还在坐着的人发出了吸气声，顿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期间不断地朝这边投来目光，或是惊异或是看戏的眼神。
朱欢寅不等黄梓荫反应，马上接着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邱芙和李晟晋会分手，也是因为你在从中作梗。邱芙写的恋爱手记，每次她刚放到李晟晋的桌上，你就偷偷塞进李晟晋的书箱里面，你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让李晟晋看不到邱芙写的东西。”
“也是你提议让李晟晋带你和另外两个女生出去见邱芙，还让他不要提前和邱芙说，说什么要给她一个惊喜。其实你的目的就是想让邱芙尴尬，让她觉得难堪。”
“黄梓荫，你这人干出来的事，可真叫我觉得恶心。”
黄梓荫怒道：“你闭嘴！！！”
“……是真的吗？”
朱欢寅和黄梓荫同时转头看去，出声的人正是从教室前面走到这边来的邱芙。很显然，刚刚朱欢寅说的话她全都听到了，她眼睛里闪着泪光，说话的语气却是隐隐含恨的：
“怪不得……怪不得我每次去找李晟晋要回本子的时候，他都要找半天才找得到，我问他为什么不记得放哪里了，他就总是不耐烦地说可能夹在一堆课本里面，被他直接丢进书箱里了……”
“就是因为他这么说，我才心存芥蒂，觉得他不在乎我的感受……原来都是你做的！黄梓荫，你是算准了一切，你知道李晟晋不会整理书箱，知道他总是粗心大意丢三落四。”
“怪不得我那天在桌子上见到你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惊讶，还招呼我坐过去！明明另外两个女生都很意外的样子，原来是因为那顿饭就是你提议的！”
邱芙的眼泪劈里啪啦地掉了下来，邱芙的朋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也用愤恨的目光看着黄梓荫：
“黄梓荫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这不就是当小三吗……破坏别人的感情。”
“她喜欢李晟晋啊？怪不得我总看到她去看李晟晋打球，还老缠着他。”
“知三当三好贱啊。”
“就是，她难道以为邱芙和李晟晋分手了，就轮得到她了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梓荫在纷至沓来的目光和笑声里低下头去，身畔的手握紧成拳。
朱欢寅嗤笑道：“也不能全怪黄梓荫。要不是因为李晟晋自己就是个混蛋，黄梓荫这些小把戏也不会有那么好的效果。”
黄梓荫气得浑身发抖，她伸出手揪住了朱欢寅的领子，大吼道：“你他妈还要说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座位上看着的陈缘知突然站了起来，她一步跨过座位，伸手扯开了黄梓荫抓着朱欢寅的手臂。
陈缘知将朱欢寅往身边一拉，侧身挡在朱欢寅前面，直视黄梓荫：
“——到此为止。”
黄梓荫咬牙切齿地说：“你让开！”
陈缘知的目光锋锐：“怎么，你难道还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打人吗？”
周遭的声音一静。
陈缘知最后看了黄梓荫一眼，她不欲朱欢寅与这些人再多纠缠，于是她移开了目光，拉着朱欢寅的手腕从后门走出了教室，徒留一地猜测和窃语。
走廊上的风很大，陈缘知鬓角的发被风吹起，她拉着朱欢寅走到了走廊的阳台边上，午间日光朦胧热烈，不远处的女孩们说笑着走下楼梯。风忽然安静，摇晃的树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缘知看向远处的钟楼，然后她听到身旁朱欢寅忽然低声说：
“……你猜的果然没错。”
陈缘知恍若未闻，她的眼眸在阳光的折射下变得透明，她看着楼下又重新在微风里轻轻摇晃起来的树枝，心思逐渐飘远。
朱欢寅知道的一切，其实都是陈缘知告诉她的。
陈缘知还记得昨天晚上她和许临濯在走廊上通电话，她把自己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许临濯听完之后，第一反应是轻笑。
“在宿舍的阳台听到了隔壁宿舍的谈话？这样的说法在我看来有些牵强。”
陈缘知：“那你觉得还可以怎么改？”
许临濯：“不用改了。”
“聪明的人可能会觉得不对劲或者牵强，但用来应付你口中的‘黄梓荫’，应该没有问题。”
陈缘知：“这样吗，那太好了。”
许临濯忽然道：“清之。你想利用谁？”
陈缘知：“我的一位朋友。你应该不认识，她叫朱欢寅。”
什么从宿舍阳台听到了隔壁宿舍的谈话，这些全部都是陈缘知编造的谎言。事实上，陈缘知一开始并不知道是黄梓荫策划了一切，直到那天，黎羽怜把关于邱芙的事情告诉了陈缘知。
黎羽怜和一个住在A203宿舍的女孩比较相熟，那天，那个女孩把关于黄梓荫对邱芙做的事情告诉了黎羽怜。
她说黄梓荫和季冰伊经常在宿舍里大声谈论这些，宿舍里另外两个女生也是她们的好朋友，而她实在看不惯她们的做法，才把这件事偷偷告诉了黎羽怜。
女孩也怕麻烦，毕竟她还住在A203，如果季冰伊和黄梓荫知道了这件事是她说出去的，一定会集体排挤她，那她到时候在宿舍就很难过了。
她再三请求黎羽怜不要说是她说出去的，就算要告诉邱芙，也一定要找一个不牵扯到她的理由。
黎羽怜也很苦恼，“缘知，我信你，你肯定不会和别人说的，我才和你说这件事的。我太想告诉邱芙了，这种事真的……我一定得让她知道是谁干的好事！缘知，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借口呀？”
陈缘知那一刻却忽然想通了，她想通了这件事里所有的关节。
陈缘知心里始终有一点疑惑想不通。她一直觉得很奇怪，季冰伊有男朋友，她向来不怎么和班里的男生说话，为什么会找上李晟晋和张基翎跟她合作？也不可能是李晟晋主动找的她，照李晟晋的性格，找根本不熟悉的女生一起计划偷日记本这种事的概率极低。
除非李晟晋一开始就知道，季冰伊也是“受害者”。
可是，日记本里也有季冰伊的事，又是谁告诉她的呢？
在得知关于邱芙的事情之后，陈缘知终于想通了。
于是，那时的陈缘知对黎羽怜说了一句话：“羽怜。先不要和邱芙说这件事。她告诉你的这些，不要再和任何一个人说。”
然后陈缘知找到了朱欢寅，告诉了她自己猜测的前因后果。
陈缘知的结论是，真正策划了这一切的人是黄梓荫。
“黄梓荫编造了谎言。她谎称别人告诉她，洛霓很讨厌季冰伊，洛霓讨厌班里的许多人，并且把这些坏话都写在了她的日记本里面。”
“恰好那段时间洛霓刚刚因为季冰伊乱翻她的笔记本的事情喝斥过季冰伊，季冰伊大概是信了。然后黄梓荫又去找了李晟晋，用同样的说辞激怒了李晟晋，而李晟晋又告诉了张基翎。”
“最终到底是谁提出去偷日记本的，我想来想去，最终还是不得而知。我只能说，这四个人都接受了这个提议，这个荒谬无比的提议。”
朱欢寅那时问她：“可黄梓荫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陈缘知：“她的动机就是李晟晋。她之前用同样下作的手段害过邱芙，邱芙和洛霓的共同点，就是一个曾经和李晟晋交往，一个曾经被李晟晋表白。”
朱欢寅不明白：“季冰伊信我还能理解，可为什么李晟晋也会信？他不是喜欢过洛霓吗？他不应该清楚洛霓的为人吗……”
陈缘知那时笑了，眼睛里的情绪宛如被搅乱了一潭平静的湖面。
“——他那也配叫喜欢？”
和朱欢寅的对话回忆结束。陈缘知闭了闭眼，对着电话那头的许临濯轻声道：“……欢寅那时这样问我，觉得奇怪。我却不觉得。”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李晟晋和洛霓表白过，并且被拒绝了，他才会相信洛霓在背后说他坏话。他觉得洛霓拒绝他是看不起他，他不会觉得失望，他只会觉得丢脸，因为他在心里埋下过这样一个怨恨的种子，才会被黄梓荫后来的两壶水就浇出了芽。”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洛霓的情感浅薄至极。他所谓的喜欢，可能还不如大考卷子上的一个好分数。至少好分数是他花了心力考出来的，而洛霓就像是他花钱就能买到的球鞋和手表一样，不过是被他看中了优点，想不费力气地据为己有。”
许临濯：“可这都是你的猜测。”
陈缘知轻轻地说：“对。都是我的猜测而已。”
所以陈缘知利用了朱欢寅。朱欢寅和黄梓荫对线时，陈缘知便坐在座位上全程观察黄梓荫和她旁边那两个与她同宿舍的好友的表情。
陈缘知的猜测也由此得到了验证。
……但是。
还差最后一点。
陈缘知静静地垂着眼睫，风再一次撩动她额前的黑发，她低头看着阳光曝晒下奄奄一息的新树，目光古井无波。
还差一点，她就能还原整个真相了。
朱欢寅：“我刚刚给洛霓打过电话了。她说她可能要请假回家一趟，学校那边说需要和双方家长面谈，她妈妈这两天会坐飞机回来。她也有些事要回家去做。”
陈缘知慢慢转过眼，看向朱欢寅：“欢寅。”
“洛霓有没有和你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第73章 诀别
洛霓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回来的。
洛霓走进教室的时候刚刚下课, 恰好是大课间。长达十五分钟的下课时间，男生们大多跑出教室去楼下打球，或是去了小卖部买课间餐。
身后的男生们相互揽着肩膀走出教室, 陈缘知的桌前扫过几片黑影，似乎若有所觉一般, 他起头, 第一眼便看到洛霓。
那人背脊挺得很直，纤长的睫毛下盖着一双黑瞳, 长卷发束成马尾，垂落在肩膀上。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角落, 将一个u盘递给戴胥。
戴胥站了起来，他拿着u盘, 走上了讲台。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正值刚刚下课的时刻，除了一打铃就抱着球跑了出去的李晟晋等人, 班里还有许多女生和一小撮男生在。
故而当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戴胥站在讲台前插u盘时, 许多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鼠标点开了u盘里仅有的一个视频文件, 播放器被打开，一幅很显然正是高一25班教室的监控画面开始清晰地放映起来。
视频很明显经过了剪辑，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设置了倍速，屏幕上人来人往健步如飞, 忽然“咔”地一声停在了一个瞬间，同时时间流逝速度恢复了正常。
然后镜头在一个角落里放大，这个被放大的人, 正是那天弯腰从洛霓的桌肚里偷日记本的季冰伊。
不止她, 她身边站着四下张望的张基翎和李晟晋，也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此时班级里哗然声一片, 已经是炸开了锅。
关于这次洛霓与季冰伊，李晟晋，张基翎三人的争执的内容，班里并未广泛传开。
一方面是作为偷日记本的季冰伊三人本身就理亏，不可能主动提起偷日记本的事情，即使是黄梓荫，也只敢和同宿舍的朋友提起细节；
一方面也是因为洛霓忙着处理各种事务，又心有顾虑，不愿打草惊蛇，于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除陈缘知和戴胥以外的人。
当然，风声既然有了，就不可能完全不走漏。班里几个消息通的人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但也仅限于模糊地知道是“三个人偷看了洛霓的日记”，这样大概的内容，并不清楚具体的实施方式和手法。
而此刻，戴胥当堂播放的监控视频和平平淡淡的文字比起来，显然具有极大的冲击力。
在教室里还有不少人在的课间公然作案，丝毫不畏惧被人发现的猖狂；两男一女合作去偷一个女生的日记本，看完再偷偷还回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还有季冰伊拿到本子后和身后两个男生击掌的动作——无数用言语远不能描述其百分之一的恶劣行径，在这一瞬间，尽数曝于天光之下。
“我靠，我还以为只是一个人去翻了然后回来告诉其他两个人呢……”
“这不是欺负人吗？三个人合伙偷一个女生的日记本！”
“好恐怖啊，我和小林就坐在他们斜后面，班里还有那么多人，他们都敢去偷东西！”
“他们在想什么啊……”
“季冰伊什么时候和李晟晋张基翎关系那么好了？”
“李晟晋和张基翎本来就烂，但我没想到她一个女生会帮男的偷班长的日记本，天哪，真的颠覆了我对她的印象。”
“他们会被处分的吧？这也太恶劣了。”
“好恶心啊。”
班里的同学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声宛若决堤的海潮冲刷着这间小小的教室，余韵在四壁间弹转回荡。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讨论声一低，不少人闻声看去，陈缘知也微微偏头将目光移向自己的右手边——发出尖叫声的，正是季冰伊。
她满眼恐惧和慌张地看了眼台上正在放映的视频，双手抓着头顶的头发，似乎完全被击溃了一般，她猛地推开了椅子冲出了教室。
黄梓荫也站了起来，跑出去追她：“冰冰！”
季冰伊和黄梓荫一走，班里的议论声又慢慢大了起来。
陈缘知看着前面的投影屏，忽然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侧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她转头看去，眼里的坚冰融化：“洛霓。”
洛霓弯起唇笑了，眼眸璀璨若星子，仿佛从未遭遇过那些不堪的事一般干净明媚：
“一晚上不见，想我啦？”
陈缘知定定地看着她，心中慢慢析出一种苦涩的味道来，她品了又品，忽地察觉那也许就是不忍和难过。
为她眼前的这个满心阳光的人遭遇了这些不公，而感到不忍与难过。
陈缘知昨晚也打了电话给洛霓，电话那头敲击鼠标键盘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来过，洛霓一边剪辑着视频，一边对电话这头的陈缘知说：
“我妈妈说，她回来之后就会去找学校谈，一定不会让我白受欺负。”
“——可是我和她说，‘妈妈，没关系。就算学校不愿意给我一个公正的结果，我也会用我的方式，为我自己讨回公道的。’”
洛霓那时笑了一下，“我说过，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缘知你看。我从不说大话。”
……
自从那天监控视频在班级里播放之后，大家明面上还是维持虚假表面的和谐，但许多人都慢慢疏远了李晟晋和季冰伊。
班里的女生比男生要多，李晟晋还是有几个好友在一起玩，看上去不怎么在乎议论声，但季冰伊受到的影响就大多了。
而且和一直很有争议的李晟晋不同，季冰伊之前的风评和表现都很好，这次忽然一下子滑落谷底，想必更是难捱。
数日后，终于到了学校轮流与两方家长谈话的时间。两边人的家长分时间段来，并不会撞在一起，也不会来教室，而是直接去的教务处。
于是乎，陈缘知没能见到洛霓的母亲。
大约又过了一周后，周思瑜接到了通知。
校方最终给出的解决方案变化了，不再是道歉，而是给予季冰伊，李晟晋，张基翎三人最低一级的警告处分，并且公开在楼下的宣传栏上。
东江中学的校规中写明，处分在一年后可申请撤销，但是否撤销还需教务处核定该生上一学年的表现情况。如果一直到毕业前都不能撤销处分，那么该处分将会被记入档案，跟随他们终生。
宣布处分的那一晚，陈缘知在和洛霓回宿舍的路上询问道：“你妈妈说了什么，让校方改变了主意？”
“很简单，我妈妈说我的日记本里写到了家里公司的运营内容，说这件事恐怕涉及商业机密的泄露。如果是商业机密泄露，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以我们家公司的体量，一旦提起诉讼，想必会登报。校方肯定不希望校园欺凌这种丑事上报纸人人皆知，就说会重新考虑解决方法。”
校方算准了洛霓不会把日记本拿出来，故而提出要看日记本内容决定这样刁难人的要求，想让洛霓知难而退；而此刻，洛母信口开河虚扯洛霓日记里的内容，校方就算怀疑真实性，也无从考证，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这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洛霓抬头看向夜空，声音清亮：“其实我已经和妈妈说过了，我说最后没有处分他们也没关系了。我已经用我的方式解决了这件事，至少，我现在已经一身轻松了，想起来的时候也不再觉得很难过。我不想太依靠他们。”
“但是她却和我说‘其他三个人的家长也都在拼命袒护自己的小孩，我怎么能不袒护你？’”
“缘知，我最怕的是，那些人，他们觉得我是逃走的。可我不是啊，我是为了我爱的人，才离开这个班，而不是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我走之前，我吃的亏，我是一定要从他们那讨回来的。”
陈缘知看着洛霓，眼眸温和下来：“你做到了。”
洛霓笑了：“嗯。”
那一夜星辰漫天，乌云零落。
陈缘知和洛霓拉着手走在校道上，那时的陈缘知看着身侧洛霓脸上晕开的笑，心想，幸好是一个好结果。正义并未缺席，恶人也付出了代价。
……她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那一天，季冰伊忽然在课堂上哭了起来，旁人怎么劝也没用，一直哭到晕了过去，被老师送去了医院。
之后，季冰伊就再也没来过学校。
没过多久，季冰伊的母亲就来了学校，替她办了休学手续。
陈缘知那日恰好去办公室问问题。她看到了季冰伊的母亲，那人就坐在周思瑜的身边，略显苍老的面容覆着一层忧心忡忡的雾气：
“周老师啊，你觉得小冰平时的表现有不对劲吗？”
“对呀，就是说，她在家里都表现得好好的，一点也不像得了那种病的样子。”
“……老师啊，您说她会不会是装的，就是不想上学呀？”
陈缘知没有再多听，她问完问题准备离开时，季冰伊的母亲已经走了。
在那之后，班里便开始慢慢地传起一些关于季冰伊的事，陈缘知也听到了，她猜想大概是从黄梓荫那里流出来的消息，因为班里和季冰伊熟络的人屈指可数。
“你听说了吗？季冰伊是因为重度抑郁休学的。”
“欸？真的假的，可是她平时不是很活泼的吗？”
“不会是因为那件事吧……”
“她们说在那件事之前，季冰伊就已经有很深的抑郁倾向了，有时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这么说偷班长东西，是因为她有病咯？”
“我之前就觉得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偷同学日记本的事很离谱……不知道她怎么做得出来的。你现在说她抑郁症，那我倒能理解了。”
“那她以后不来上学了吗？高考怎么办？”
“我觉得她还蛮可怜的……”
陈缘知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的练习册，笔尖停留在纸面上，直到笔渍晕染开来，才缓缓抬起笔，盖上笔盖。
她眸光低垂，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清醒，以及意料之内的漠然。
……阿霓。
这个世界上果然总是欺负着懂事坚强的人。爱哭会撒娇的孩子被人宠着怜爱着，但谁又能明白，往往是那个安静不出声的孩子最委屈。
……
中午的太阳猛烈得令人不敢抬头。陈缘知载着一身热气走进宿舍，她今天回来得比平日里都要晚，此时此刻宿舍里的人已经都回来了。
只有洛霓的床是空的。
柯玉杉在阳台上晾着衣服，梁商英和赵晓金坐在各自的床上，正在叽叽喳喳地聊天。
陈缘知坐在床上看着她们，脑海中慢慢地回想起刚刚和洛霓交谈时的内容：
“——国际部的校区在宜淙区，离我家还挺近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去那边上课？”
“下周我就得过去旁听一些课程，下学期正式加入班级正常上课。”
陈缘知看着她，语气认真：“我会想你的。”
洛霓抱住了她。
“缘知……我刚刚递交了转宿申请。我这两天要请假回家，收拾东西，之后就外宿了，不再住宿舍了。”
“嗯。”
洛霓把头埋进了缘知的肩窝里，“缘知……”
“除了你，这个宿舍已经没有我牵挂的人了。”
陈缘知：“为什么这么说？”
洛霓低笑：“我和赵晓金因为季冰伊的事情吵架了。她给我写了一封很长的诀别信，我看了，我才知道，原来她对我有那么多不满。”
“……缘知，我多希望我当初没有和她做过朋友。”
陈缘知慢慢从回忆里挣脱出来，就像一团迷雾忽然在面前散开，屋子里的人声和笑都一并涌入此刻听觉灵敏的耳朵里。
“……我有点难过。我已经让梓荫把冰伊的号推给我了。”
陈缘知抬眸看去，赵晓金对此似乎没什么兴趣：“我没加黄梓荫。”
“那我推给你？”
“算了吧，我也不会安慰人。”
梁商英轻轻叹息着，满脸担忧的神色：
“看了她的朋友圈以后，我觉得她真的太缺少自信了。我也不知道能安慰她什么，我打算以后都点赞她朋友圈，这样可能能稍微让她自信一些。”
垂落身旁的手慢慢捏紧了，陈缘知呼吸急促，她垂下的眼睫纤长浓密，此刻正在不停地颤动着，像是即将从茧蛹中破出，展翅而飞的黑蝶。
“是啊，我真的觉得她很可怜……”
梗到喉咙口的话语再也吞咽不下去。
陈缘知张了张口，那些话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她可怜，洛霓就不可怜吗？”
梁商英和赵晓金动作一顿，全都看了过来，眼神中都带着错愕和惊讶。
梁商英显然很震惊。一向不怎么发言的陈缘知，一开口就是语气这么重的话，把她有点弄懵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缘知……”
陈缘知笑了笑，是很温和的笑容：“洛霓比她可怜多了。”
“至少季冰伊的朋友到最后都站在她那一边，而你们却在背后，给本就是受害者的洛霓捅刀子。”
赵晓金脸色变差：“谁给她捅刀了啊？”
梁商英的表情变得崩裂了，声音也不由得提高：“对啊，陈缘知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啊——”
陈缘知语气很轻，盯着她们二人：“那就一个个说吧。”
“赵晓金。面对洛霓的时候，你的自卑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你恐怕一直没发现吧。”
“洛霓把你当朋友，在你因为比赛的事跑上讲台发泄，哭得那么丢脸的时候，是洛霓拿着纸巾上去安慰你。”
“在梁商英提议宿舍五一出游的时候，是洛霓担心你可能会因为开销费用为难，特意把地点定在了自己家里，最后吃饭钱饮料钱，甚至本来可能要花的看电影的钱，全部都自己出了。”
“可是你做了什么？”
“你对洛霓说她活该，如果她不在日记本里写别人坏话，季冰伊也不会来找她麻烦，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她自己没有把日记本藏好还随随便便地放在桌肚里，被人偷了还能怪谁！”
“我不知道你是在一个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说出这种话的。但你后面给洛霓写了那么长的一封信，那些话总不可能是冲动上头写的了吧？可你又说了什么？你洋洋洒洒八百字，里面有一半都在控诉洛霓那次让你赔偿你摔坏的杯子。你说你只是不小心的而已，洛霓又这么有钱，她就不该让你赔。”
“洛霓家境好就该包容你吗？她父母的钱难道不是她父母辛辛苦苦挣来的吗？因为对方是富豪，你是穷光蛋，你就可以不赔钱？这就是你的正义吗赵晓金？”
“如果你走在街上忽然被人拿刀捅了，我很好奇你会不会对警察说，‘不是他的错，都怪我今天出门没打车’，毕竟你就是这样说洛霓的啊？”
“……赵晓金，你自诩正义，自诩大公无私，不过是在拿着受害者有罪论当令牌使；你自诩自尊自爱，可在我看来，你比地上的泥巴还要轻贱自己。”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一条自卑又扭曲的可怜虫。”
赵晓金抓着床铺上的被褥，手背青筋暴起，她的嘴唇都在颤抖，她气得红了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缘知的目光从赵晓金处离开，缓缓落在梁商英身上：“至于你，梁商英。”
“你比赵晓金还要恶心。”
陈缘知墨眸沉沉，微微启唇：“洛霓在写日记的事，只有三个人知道。我没说，就只有可能是你们两个中的一个人说出去的。”
梁商英：“那你凭什么认为是我？我在教室的时候可从来没跟A203的人说过话！”
陈缘知笑了：“一定要说过话吗？”
“梁商英，你有黄梓荫的微信吧。”
梁商英的脸色霎时间白了。
陈缘知看着她：“我之所以肯定是你，就是因为你不仅有黄梓荫的微信，还带了手机来学校。”
听了刚刚的对话，陈缘知才肯定了梁商英是泄密者。
因为赵晓金说她没有黄梓荫的微信。而且陈缘知观察过，赵晓金平时从不玩手机，她根本没有带手机来学校。
只能是梁商英。
“你一定没有参与她们的策划，但，如果说她们的策划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那你就是在火药桶还未成型的时候，递给了她们打火机的人。”
“洛霓对你那么好，你军训的时候低血糖，是她及时发现扶你去休息。如果说赵晓金是因为自卑，因为二人间悬殊的落差而产生了畸形的仇怨憎恶——那你是因为什么？你的家境明明也不差，我怎么也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洛霓。我尤其想不通的一点是，你为什么要告诉黄梓荫，洛霓在写日记这件事。”
“我想了很久，直到我的一个朋友提醒了我，我才隐约摸到一点思路，逐渐想明白了。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家境和出身都差不多，你才会嫉妒她。因为差太多的人，只会仰慕，不会嫉妒。”
“你一直在嫉妒洛霓。”
“和黄梓荫的嫉妒不同，你的嫉妒不极端，可是绵绵不绝。我猜你每次考试成绩都比洛霓差一些时，你一定很沮丧吧？朗诵比赛时，大家都夸赞洛霓的装扮，因为她长得好看，我猜你那时就觉得不高兴了吧？在洛霓家玩的时候，赵晓金说洛霓不努力也可以过得很好，你马上接了一句‘啊那我也是’——你从那时起，就已经在无意识地和洛霓较劲了吧。”
“你对黄梓荫说出洛霓有写日记的习惯时，你在想什么呢？”
“你那么聪明，肯定看得出黄梓荫问这样的问题没有好心。你那时大概是在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吧。你也不知道她们准备做什么，但你也不在意她们即将要做的事。”
“不管她们会如何做，只要最终洛霓倒霉，你就满足了。”
“你口口声声说季冰伊很可怜，说希望她自信一点，不过是在用你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怜悯远不如你的人罢了。如果季冰伊比你好看，比你成绩好，比你家境优渥，你根本不会可怜她。你只会在心里祈祷她一辈子是个可怜的重度抑郁症患者，然后一辈子翻不了身。”
陈缘知垂下眼眸，目光定格在洛霓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上。
洛霓那么聪明，她早就猜到了吧。
她语气变轻：“你这种人，不过是见不得别人好罢了。你根本不配做她的朋友。”
“可是梁商英，我还记得，当初在自我介绍时，你说过你特别喜欢曼德拉的一段名言。”
记忆飞回到那个遥远的九月，仿佛有桂花的香气萦绕在脑海中。
陈缘知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梁商英。
“如果天空总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的，那就蜷伏于墙角。但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的人们。”
“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
陈缘知看着这两个人：“我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是因为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们根本没有把洛霓当朋友。”
刚刚梁商英笑着说要加季冰伊微信时，也许是因为太牵挂洛霓，陈缘知的内心竟然感受到了一丝钝痛感。
她掂量着那份痛感，想着如果是洛霓在这里听到这句话，她该有多难过。
“和立场，和必须站在我这边，和个人选择的自由，和朋友之间应有的界限都无关。”
“如果是我，我在做任何事之前，都会考虑清楚，我的朋友会不会因此而伤心。因为如果我将一个人看作是我的朋友，那么无论如何，我都不想看到她难过。”
……
晌午，日光热烈如火。
许临濯在房间里看书。他午休前习惯看一会书再睡，此时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了书本，站起身走到窗边，准备将窗帘拉起来睡午觉。
突然间，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许临濯拉窗帘的手一顿。他转过头去，快速走到了床边。
这段铃声是他专门设置的。
他只要听到这首歌，不需要打开屏幕，他就能马上知道，来电者是清之。
许临濯接起电话的瞬间还觉得奇怪。陈缘知从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他——事实上，她连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都很少。
大多数时间，他们都通过短信联系彼此。
许临濯按了接通键，开口的声音清沉若水：
“——怎么了？”
贴着耳朵的话筒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就是没有说话的声音。
不会是误触了吧。许临濯试探着喊道：“缘知？你在吗？”
话筒那头隔了很长很久的沉默之后，才传来许临濯熟悉的声音。
“……嗯。”
许临濯整理床铺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青色长眉蹙了起来。
陈缘知的声音不对劲。
许临濯满心忧虑不安，他不知道陈缘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打给他的电话会不会随时挂断。
他只能小心地轻声喊她：“缘知，你——”
“——许临濯。”
许临濯的心脏仿佛被人猛地砸了一锤，余韵久久地回荡在那颗跳动不已的奇怪器官上，上面的神经因为某种疼痛而扭曲成一团。
……这次听清楚了。
陈缘知又喊了一次，声音里带着清晰分明的哽咽：“许临濯。”
许临濯难以克制地带上了一丝焦急：“清之，你现在在哪？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陈缘知声音低哑：“……我没事。”
“许临濯，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许临濯的语气变得轻柔了：“只是听声音就可以了吗？”
“嗯。”
许临濯：“好。你叫我吧。”
陈缘知开口道：“许临濯。”
“嗯，我在。”
“许临濯。”
“我在。”
“许临濯……许临濯……许临濯……”
“嗯，嗯。我在。”
陈缘知眼眶一热，一滴泪就那样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猛然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许临濯。”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清之，我在。”

第74章 初夏
陈缘知一番坦言戳破真相之后, 宿舍里的气氛一落千丈，沉闷了好一段时间。每晚回到宿舍里，大家都不提起话题, 安静地洗漱上床休息。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一周后洛霓正式离开班级。似乎是压力源远去，赵晓金和梁商英逐渐恢复了平日的交谈笑闹, 只是她们都默契地忽略着陈缘知。
洛霓不在了以后, 陈缘知便越发形影单只，在宿舍里也常常默不作声。
六月的初夏, 就在这样的沉默和越来越嘈杂烦扰的蝉鸣声中，慢慢地到来了。
换届大会顺利进行。作为唯一的候选人, 陈缘知顺理成章地成为了mbti社新一届的社长。
之前她并不关心mbti社的事情，她加入这个社团, 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兴趣。
但那时，汤宇找到她的时候，陈缘知发现自己的内心在不知何时, 早已悄然发生了改变。虽然她并不热衷于社团活动, 也无意振兴凋零的mbti社。
但是, 一个空荡荡的，只有她和许临濯的社团，和这个社团带给她的一方净土——
一个在这校园里，难能可贵的, 能够让她和许临濯安安静静地呆在一起的地方。
她想留住这些她觉得珍贵的东西，所以答应了汤宇的建议。
陈缘知路过教学楼下时，楼下的宣传栏边围着一丛丛的学生, 不知在看什么, 人群里时而发出细密的话语声，夹杂着兴奋, 惊叹的语气，即使陈缘知只是路过，也可以很清晰地听到，感受到。
“学校印贴榜单的速度真是感人……这都快期末了吧，才贴期中的优异生名单？”
“我去，许临濯又是年级第一。”
“许临濯？”
“就是清北班的第一名，今年入学当新生代表的那个。”
微风吹来，陈缘知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梳理了一下被吹开的刘海，摘下了塞着一边耳朵的耳机。
不远处的廊底下，学生们低声议论着什么，更多的人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而陈缘知站在离人群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们，树影和热烈日光散落，在风的催促下一点点地爬上她的脚踝。
“……啊！我想起来了，好像今年选出来的新一届学生会主席也是他。”
“真遗憾啊，为什么我不是那个被老天爷眷顾的人？我也想试试当天才的感觉啊！”
细碎的笑声传来，陈缘知转回眸，重新戴上耳机，背着书包走进了阳光底下。
音乐被晒得很滚烫，在脑海中播放，暖洋洋的。陈缘知微微闭上眼，她感觉自己戴着耳机的那只耳朵，在夏日的阳光里慢慢地融化着。
许临濯早已坐在了活动室中。他握着笔，笔尖轻叩纸面，似乎在思考着下一步要怎么解答。
门锁轻响，许临濯目光微微一动，看向身后。
陈缘知穿着一身校服，侧脸到耳朵的弧度干净清丽，她刚好关上门，转头，和他望过来的目光对上。
在那瞬间，许临濯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缓慢地滞了一拍。被他看着的女孩却恍然未觉，一反平日地抿起了唇，笑容在那张瓷白的脸上慢慢绽开。
许临濯握着笔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陈缘知一边笑着一边走过来，“主席大人，你的好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了，连在路上赶过来的我都有幸耳闻。”
许临濯慢慢松开手指，看着她落座在自己身旁，微微移开眼，嘴角却是翘起的，“陈缘知，你说得未免太夸张。”
“诶——可是我就是在来的路上听到的啊。”
陈缘知和许临濯谈笑一番，到了做题的时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止住话题，开始翻书动笔。
时间便也在这样的安静和默契中，流水般逝去。
陈缘知做完一道棘手的题目，看着手底下答得满满的答题区域，心中油然而生出成就感来。
“清之。”
清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陈缘知一怔，抬头看向身边的许临濯，“怎么了？”
许临濯看着她，黑眸像是沉在水潭中的墨玉：“你今天好像格外的沉默。”
陈缘知握笔的手势一顿，她垂着眸，许久轻笑：“也许是因为，最近可以说话的机会少了很多吧。开始习惯自己的安静和沉默了。”
许临濯看着窗外的一片光斑落在陈缘知的脖颈上，他慢慢开口，“之前你和我说，你的朋友已经离开了这里。她走了以后，你过得还好吗？”
陈缘知感觉出许临濯话里的含义，她放下了笔，抬眸看过去，和许临濯莫名带着几分严肃的眼神对上时，她却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临濯：“？为什么笑我。”
陈缘知捂着脸，“不……我没笑你。不是笑你。”
这种被人担心的感觉……似乎也很好。
陈缘知停住了笑，但那双眼里的仅存的一丝乌云也散去了，露出某种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明媚来。
她慢慢开口：“其实，前几天，洛霓有回来看望我。”
……
“——缘知！！”
陈缘知闻声回头，走向教学楼的脚步忽然定住了。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向她招手，隔着重重荡荡的树影和无比骄然的阳光，那人的笑容不期然地落进她的眼眸中。
似乎是不满她的呆愣，洛霓跑了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像是一个突然间不声不响降落人间的太阳，光芒炙热，就这样撞了她满怀。
陈缘知在洛霓走的那一天，并没能来得及和她多说几句话。洛霓走得匆忙，她那段时间恰好不在教室，两人最后只能通过短信道别。
于是这一天，像是要将那一天的告别郑重其事地好好补上一般，陈缘知和洛霓聊了很久很久。
“她和我说，她很开心。国际部的大家都很欢迎她，即使现在只是旁听生，但她已经开始期待融入新班级，正式成为班集体中的一员的那天。”
“我当时问她，那你不会想我吗？她说，我当然想你，每天都是。”
“许临濯，我其实并不害怕离别。我习惯了离别，也明白人生中充满了离别，这无可避免。”
“我害怕的是我们在离别之后，慢慢将彼此遗忘。”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陈缘知就喜欢上了书籍。与书相伴，让她觉得安心。她所有的不解，好奇，失落，欣喜，似乎都能在书里找到答案。
她年纪轻轻，但已经在书中游历半生，旁观过太多人世间的苦乐悲喜。太早地懂得一些道理和现实，让她看上去总不像一个妙龄少女，而是像一个沉默寡言的小老头子。
即使是再沉重的牵挂和想念，在乎和重视，似乎到了她这样的人口中，也变得简单，三言两语便可道明，显得仓促，却沉甸甸的，满是赤诚的真心。
陈缘知说：“我有和她好好告别，我看过她的眼睛，我知道，她不会忘记我。这样就足够了。”
“还是回答你问我的那句话——我很好。许临濯，你不必担心我。”
她是不会被孤独击倒的人，也不会因为同伴的离开而失魂落魄。她可能会短暂地觉得茫然，觉得无措，但很快，她会意识到自己应该怎样调整自己，以什么样的方式继续生活下去。
“我们总有一天会分离。但，一直彼此牵挂的人之间存在引力。只要她还像我思念她一样，思念着我，我们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再相见。”
而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在她看不见的时刻，和曾经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向前走。
许临濯微微点头，凝视着她的眼睛里也漫开笑意。
“——嗯，这就足够了。”
陈缘知重新低下头去做题时，笔尖微动，却迟迟没有落在纸面上。
……她其实还有话没有和许临濯说。
除此之外，她和洛霓其实还聊了很多其他的事，学校里的，学校外的，其他人的，关于她们自己的……
陈缘知还记得，谈及对未来的规划和她所想要达成的那个目标时，洛霓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洛霓对她说，她的目标带着狂热的精确。
“这种熟悉的感觉，啧啧，到底是像谁呢——”
陈缘知不愿承认，只能狠狠地瞪着洛霓，想用警告的眼神让她屈服。
洛霓满眼都是笑，撑着下巴的手掌晃来晃去，连带着脑袋后面坠着的马尾辫摇晃不停：“缘知，我早就想说了，你就不觉得他很迟钝吗？男孩子不主动，要么是想掌握主动权，要么就是不喜欢你。”
洛霓有意添把火：“要我说，你干脆不要喜欢他了。”
陈缘知抿着唇，从洛霓的角度看去，她的脸在慢慢地浮起一团红晕。许久过后，坐在树影里黑发披肩的女孩慢慢开口，声线明明清潋动听，却被主人咬着牙齿，含糊不清地发出音节：
“其实……我感觉他也有点，喜欢我。”
洛霓晃着的手停住了。
陈缘知说完这句话之后，似乎马上就后悔了，她捂住唇，别过头去：“……我不说了。”
“说呀！！”洛霓一把抓住这人的肩膀乱甩，一脸“我都快急死了”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说话说一半这种行为最招人厌了！陈缘知！”
陈缘知被晃得头晕，她败下阵来，语气无奈道：“……就是一些很小的细节……我也不确定。”
洛霓停下来摇晃陈缘知的动作。她抓着陈缘知的肩胛骨，那人的骨头纤细，肩膀也瘦弱，此刻落了一缕乌木似的黑发在耳边。陈缘知垂下眼，眼睫微微颤着，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低声说：“洛霓，我没谈过恋爱。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对我做的那些举动，算不算是……喜欢我。”
洛霓看着陈缘知的表情，慢慢松开了握着她肩膀的手。
被洛霓引导着思考这些远在她熟悉的认知之外的东西，陈缘知的心绪此刻乱成一团，而洛霓就是在这时候开口的：“缘知，你了解entj这个人格吗？”
陈缘知怔了怔，她抬起头，“算是了解吧。”毕竟许临濯就是entj。在知道了许临濯的mbti之后，陈缘知便对这个人格的其他信息进行了一番了解。
洛霓笑了笑，很狡黠的样子，“那你知道，entj在遇到喜欢的人时会怎么做吗？”
陈缘知：“会怎么做？”
洛霓凑近了一些，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
“他们一旦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就会变得非常、非常、非常主动。”
洛霓坐直了身，看着陈缘知微微怔愣的表情，继续说：“我就是entj，我很了解我们这种人在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entj性格里就带着侵略的气质，攻克目标，摘取果实是他们的人生写照。喜欢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最好，喜欢的人，也一定会主动争取，不会被动地在原地等待。至少我就是这样的。”
“既然许临濯也是entj，那我不认为他会比我隐忍到哪里去。”
洛霓笑道：“我猜呀，他说不定还没认清他的心意，你们俩看上去明枪暗箭，有来有往的，其实都是感情上的矮子，不懂得怎么触碰对方的触角。按你们现在的进展，也许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陈缘知微微抿唇，露出些苦恼来，“阿霓……其实问题不在那里。”
“问题在于，即使他也喜欢我，我们也不能那么快在一起。”
“为什么呢？”
“因为我觉得，我还没有走到他身边，我还没有完成和他站在一起之前应该做到的事情。”
“又出现了，陈缘知的固执。”
“你知道的，我就是如此。”
洛霓牵起陈缘知的手，两人的手指交叠，摊在长椅的木头上，陈缘知感受着风的吹拂，听见洛霓带着笑的声音响了起来：“但是我觉得你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啊。”
“如果不想改变，那就先顺其自然吧。也不是所有的感情开始时都轰轰烈烈，石破天惊，也有像山谷里的清潭一样水到渠成，无风无浪的爱情嘛。”
是的。
所以现在这样就好了。
如果未来有所改变，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迎接它。
陈缘知重新开始写起字来。间隙时，她忍不住偷偷看了身旁的人一眼，然后才收回目光，微微翘起嘴角，轻轻落下笔尖。
但是现在啊……
即使是她，也有一些事情，尚不能向他言明。
——比如今晚的月色，比如万籁的静寂。

第75章 想念
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在一个晴天开始, 在一个晴天结束。
说是晴天也不准确。事实上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一整天都在下着阵雨，直到最后一门考试快要结束时, 雨才慢慢停了。
夏日的天气多变，阴晴不定。但陈缘知还记得, 天晴的那一刻, 是在下午六点。
因为那时陈缘知刚刚写完生物试卷上的最后一道题目，考试还剩下十分钟的时候, 她已经停下了笔。
看着全部填满了的答题卡，陈缘知不由有些失神。
她从来没有那么快地做完过生物试卷。从一开始的遗传题只能写出两个空的答案, 到渐渐能写出一半，再到卡着收卷时间全部填满——而今天, 是她第一次提早十分钟写完生物试卷。
陈缘知望向窗外的那一刻，漫天的云恰好散开了，露出了一道道缝隙。温暖和煦的阳光开始慢慢地散落人间, 陈缘知看着远处教学楼和天空衔接的棱角, 心想, 也许不久后，就会有彩虹出现。
期末考试结束后又过了两天，学生们按照惯例被拘在学校里待着，听试卷的评讲, 直到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才正式开始放暑假。
陈缘知的高一，就这样，在一片刺耳的下课铃声里, 在一个平常的临近傍晚的午后, 结束在争先恐后涌出教室的人潮中。
路过身边的人兴奋地讨论着高中生涯里即将到来的第一个暑假，陈缘知坐在一片喧哗的教室里安静看书, 人流从她身前背后经过。
几乎没有留下的理由，大家都急着回家拿手机，吃大餐，或是和朋友来一场久违的聚会，教室里没过十分钟便空了，只剩下陈缘知一个人。
陈缘知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窗外走廊上的人流逐渐少了，窗内，长发乌黑的少女脖颈低垂，目光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本。
空荡荡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帘被风吹起，又慢慢飘落下来。窗外绿树葱茏静谧，渐渐炽烈的红色晚霞燃烧着天际的云，降落在黑板的角落，染成金色的一隅。
走廊外传来一阵轻稳的脚步声，慢慢变得清晰。
本来安静的树枝轻轻摇摆起来，燥热难耐的六月尾，在此刻迎来一天中最凉快的一缕风。
门板被来人敲了两下。
陈缘知抬起头，许临濯站在门边，背着夕阳的光而立，白净的脸庞被染上淡金的轮廓，那双眼里微微带笑，很是璀璨，此时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久等了。”
陈缘知看着他，眼睛里也慢慢浮现出笑意，“嗯……不算很久。”
少女站起身，背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小步走向前门。
门边站着的少年握着门把手，见她走出教室，一边垂下眼笑着与她说话，一边把教室的门带上。
门缝合紧前的一刻，两人书包上挂着的两个相同的鳄鱼球鞋挂坠摇晃，因为距离太近而轻轻相撞，随后门缝合拢。
窗外掠过两个清瘦的身影，少年少女并肩走向楼梯间。
陈缘知：“你比我想象中要快一点。学生会的事情处理得顺利吗？”
许临濯微叹：“不好说啊……有很多麻烦事，下学期看来有得忙了。”
陈缘知听着许临濯说起社团里棘手的人和事务，她侧过脸看他，平日里有人提起总被说无所不能的许临濯，此刻也露出了为某些事头痛的一面，像是一个最普通的青春期的男生一样，表情生动地叙说着烦恼。
两人不知不觉便走出了校门，陈缘知想往大路上走，却被许临濯拉住了书包，“走这边。”
陈缘知不解地跟在许临濯身后，直到看到自行车棚，她才恍然大悟，“你今天骑了自行车？”
许临濯把车锁打开，然后把车推了出来，“对。”
陈缘知看着他：“你要载我吗？”
许临濯无奈又好笑：“不然呢？我让你在车后面跟着跑？”
陈缘知忍不住笑了，嘴上却不饶人：“嘛，这也确实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陈缘知，你少污蔑我。”
陈缘知脸上笑着，假装镇定从容地坐上了许临濯的车后座，距离缩短的同时空气似乎也被逼得燥热了几分。
许临濯的脊背很宽厚，腰肢却清瘦，校服背后和大部分男生不同，没有碍眼的黑点，而是很干净的纯白色。
陈缘知收回目光，脸颊微烫，她伸手轻轻拉住那人的衣摆，另一只手扶住车座。
“许临濯，我们去买奶茶喝吧。我想喝喜茶。”
“好啊。”
风吹了起来，陈缘知低下头，弯起嘴角笑了。
夕阳余晖将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笼罩，二人的影子在阳光底下，和夏日一样长。
……
东江中学主校区附近没有喜茶，许临濯绕了点路才顺利找到。
陈缘知进去拿了奶茶出来，两人站在车边，一站一坐，一边喝一边闲聊着。
许临濯：“我没记错的话，你家也在这边？”
陈缘知：“嗯，我待会儿自己走过去就好了，已经很近了，都不用几分钟。”
许临濯：“几分钟为什么不坐我的车？”
陈缘知无语地瞄了某人一眼：“我妈妈在家，被看到和男生在一起，我又要费劲解释。你载我也载不到我家楼下。”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突然问道：“这次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陈缘知冲他笑了一下，“你要不要猜猜？”
许临濯微笑起来，说话却毫不客气：“不。”
陈缘知嘻嘻笑，并不在意许临濯的不给面子：“这次班排第四，级排四百一十三。”
陈缘知的眼睛仿佛被点亮了的灯火，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而且许临濯，我告诉你，我这次生物考了全班第二名！最后一道遗传题，我全都做对了！”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满脸高兴的样子，脑海里想起的却是几个月前对着三套生物题一脸苦恼的陈缘知。他不由得弯唇笑了起来，眼睛里的光清亮，“……嗯，很厉害。”
“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的。”
陈缘知接触到许临濯看来的目光，她被看得微微顿住，眼神忍不住躲闪，耳廓微红。
陈缘知心里的高兴慢慢沉淀下来，她又开始沉思：“不过后面就难了……”
在攀爬一座高峰时，通往山腰的路总是比通往山顶的路要好走的，大多数人也只能到达山腰了，因为从山腰到山顶的难度，也许是从山脚到山腰的数倍。
陈缘知的成绩终于爬升到了中上游，可是同时，她也隐隐感觉自己触摸到了天花板。
如果还想要提升成绩，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她需要花费更多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很可能付出了许多，成绩却只能得到一点点的提高。
她要开始训练自己做中等偏上难度的题目了，因为大部分中等题和所有的简单题她都已经熟练，想要拿到更高的分数，就只能去攻克那些更难的题目。
许临濯看着微微蹙眉的陈缘知，轻然开口：“明天带试卷去图书馆吧，我们一起看一下。”
陈缘知怔了怔，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之后，她弯眸轻笑起来，眼睛里光芒熠熠：
“好啊。明天见。”
……
暑假。
老师口中用来超越而不是休息的时间。
事实上陈缘知现在也确实是在超越，而不是休息。
此刻的陈缘知正坐在图书馆里，许临濯一如既往坐在她手边，正在看她的地理试卷。
她和许临濯没再和寒假一样坐在窗边，而是换到了一个位于生物科学类藏书室里的自习区域。
陈缘知看着手底下的试卷，眼神很专注。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高二下学期还不能升上身为次重点班的创新班，她就很难在高三前升上元培班了。
她必须要把自己下个学期的大考成绩稳在级排250以内，才有机会在高二下学期进入创新班。
这将近200名的距离想要在两个月内缩短成0，谈何容易？
这个暑假对于她而言，至关重要。
许临濯看了陈缘知的历史和地理试卷：“失分很均匀，看来你的选择题和主观题都需要练习一下了。”
陈缘知：“已经买好练习册了。”
许临濯看向她：“地理的学科本质是空间。空间分布，空间关系，空间变化，无论选择题看上去多么牛鬼蛇神千奇百怪，说到底考察的知识点也都是那些内容。”
“口诀是给拿中上成绩的人背的，能拿到最顶尖分数的那部分人，往往都可以根据最基础的地理知识直接推出所有的地理现象和规律，所以地理的基础知识一定要牢固，也一定要完全理解透彻，这是地理要考高分的重中之重。”
“主观题的题干大多都出自大学甚至更高等级的专项论文，但是题干一定经过改编和精简。”
“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靠模板回答和固定套路就可以拿分的时代了，文科类主观题答题一定要紧扣题干，针对性地分析，类似‘昼夜温差大’，‘光照充足’，‘水热条件好’这样的模板可以存在在答题框里，但你的答题框里除了这个还得有别的，不能全部都是定式，不然很难拿到全部分数。”
陈缘知：“我明白。”
“最重要的是历史，但是这门科目我就帮不了你了。”
陈缘知翻开了历史书，“没事，我大概知道怎么提分。”
“历史其实也挺玄学的，尤其是全国卷的历史选择题，一向不注重考察史实——这么说可能也不准确，准确地说是不注重考察学生背诵某一史实的能力，而是更注重考察学生对这则史实的理解。包括主观题，也更多地在考察影响，意义，推动作用等。”
“我很早就发现了，在这样的考察模式下，一些史实的细节只需阅览，无需背诵。”
“真正需要记忆的是这段史实的发生背景，他在世界发展进程上的意义，对后世的影响作用，在当时开创了什么，延续了什么，奠定了什么。”
“历史的主观题其实是更需要练习的部分，因为一旦学会了答题模式，就可以很有效地缩短每个答案的长度，节省时间。我在了解到答题形式之前，历史大题每道小题一个点要写很长一句话，了解之后我就只写六到八个字了，并且我发现这样也有利于阅卷老师提取答案的重点。”
“历史试卷中的小论文是很多学生眼中的难点，但其实很好写，按照开头，史实一，史实二，史实三，综上所述的五段式结构来写就没问题了。”
“最重要的还是读取题干信息的能力，分析题干内容想要引导我们去论述的方向，只要确定了题干内容的背景时期和当时发生的重大事件，再按照固定的结构去写，就很容易写出一篇高分的小论文了。”
不过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想要在考场上顺利地做到这些，少不了日复一日地练习和纠错，只有在平时达到了卖油翁的境界，考场上才能稳定发挥，临危不乱。
陈缘知说完，没听到许临濯接话，她便看了过去，却发现许临濯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陈缘知从刚刚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眼前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她一直在慢慢地磨炼着自己，不知何时，这个人身上的光芒已经这样温和明亮了。
许临濯移开目光，失笑道：“……没什么。”
“看到你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陈缘知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她怔然望去，嘴唇微张：“走？”
“你忘了？我说过暑假要去一趟北京，参加清华的夏令营。”
陈缘知抿了抿唇，许临濯看着她把头转回去，声音很低地回道：“……没忘。”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的侧影，她的头发看上去柔软得像一团水墨，堆砌在女孩白皙的脸侧，对比很鲜明。
陈缘知听到了许临濯的声音，低沉清邃：“……我明天就要过去了，两周后就回来。”
“……一路顺风。”
许临濯：“我要坐飞机过去的，这可不兴说一路顺风啊。”
陈缘知：“就你话多。”
之前那种奇异的气氛被两句调侃一扫而空，陈缘知也仿若无事地回应着许临濯的话，大多数时间安静地各自做题。
直到夜幕的蓝降临，最后一丝黄昏也溶解在天边。
两个学习了一整天的人站起身收拾书本，准备回家。
陈缘知先收拾好东西，她背着书包，双肩上的重量有些沉。
陈缘知看着书桌前站着的人，忽然开口：
“许临濯。”
那人在收拾东西的间隙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过来，“嗯？”
“……没什么。”
……她才不会想他呢。

第76章 明了
整个七月大约有一大半的时间, 陈缘知是一个人在图书馆度过的。
每天八点钟准时到达图书馆的阅览室，每天晚上七点准时离开。
虽然是一个人去自习，少了许临濯的陪伴, 但两人却经常通信，讯息也和往日两个人呆在一起时那般密切, 仿佛他们不曾分离过。
许临濯会每天给陈缘知发在夏令营的照片和一些有趣的课程, 偶尔倒一些苦水，比如北京的外卖和过早关门的商场；
陈缘知也每天在和许临濯的对话框里打卡当天做的题目和阅读的资料, 有不会的题目也会问许临濯，和他分享一些自己拍的风景。
只是, 每当夜晚降临，总难以避免心绪的变化。陈缘知常常一个人走出图书馆, 看着落满整个广场的月色，常常会驻足凝望，似乎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但她从不承认, 那是对某个人的思念。
……
夏令营迎来了开营以来的第一个周末, 大家各自约定着要去逛北京的景点。
“临濯, 你今天打算去哪玩？”
许临濯笑道：“我和我们宿舍的同学打算去雍和宫。”
“诶——雍和宫超多人的啊！你们预约了吗？”
许临濯：“预约了。”
“那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啊？我们都没了解过。”
“就是个寺庙，”许临濯的舍友走了过来，勾着他的肩膀嘻嘻哈哈地回答，“许临濯听说这里面求的手链很灵验, 打算给他朋友求一个呢！”
北京的雍和宫作为一个前身是王府的寺庙，最出名的除了香火旺盛外，便要数其中法物流通处的手串和手链了。许多人慕名而来求一根手链, 绿水晶代表学业顺利, 蓝水晶代表健康多福，粉水晶则代表姻缘美满。各人有各人所求, 买的手链种类和颜色也就不同。
“所以许临濯，你是打算给你朋友求什么？”
许临濯垂下长睫，笑道：“学业吧。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应该是提高成绩。”
“那你要买吗？那么多人排队，你就帮你朋友跑一趟，自己不求一根？”
许临濯：“我自然也有所求。”
……
七月下旬是夏日最浓郁的时刻，沥青路几乎要被猛烈的阳光晒化，路过树影繁密的地方，会听见震耳欲聋的蝉鸣声。
陈缘知便是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收到了一通预料之外的电话。
此时的陈缘知坐在车里，正在去机场的路上，表情很是意外：“你下学期要来春申了？”
电话那头传来声部较低的女音，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刚刚起床，喉咙里滚出来的音节还有些未散的慵懒和沙哑：“嗯，我们艺术生从高二开始要转去春申市的主校区上课。”
陈缘知惊讶过了之后是很开心的：“感觉上了高中之后，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奚北，你什么时候来春申？我去接你。”
楚奚北在话筒对面轻笑，“好啊。你最好是。”
“说起来，今年好像是我们认识的第13年了。”
陈缘知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楚奚北的时候，还是在四岁那年，她们俩还在上幼儿园。
这段友谊的起因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陈缘知小时候不吃木耳，但幼儿园的午饭偶尔还是会有木耳出现。而那天吃午饭的时候，楚奚北刚好坐在她身边。
陈缘知那时为了不吃木耳，一本正经地对着楚奚北说：“这个是木耳，吃了可以美容的哦，会变得越来越漂亮！我不想变漂亮，所以这个都给你吃吧！”
那时的楚奚北还很可爱，很好骗：“哇，真的吗！谢谢你！”
陈缘知：“不客气！”
陈缘知每次回忆起这段往事都会乐得哈哈大笑，如果楚奚北正好在她身边，那楚奚北就会朝她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后来，也许是因为巧合，又或许是因为缘分，两个人又读了同一所小学，整整六年都在同一个班。
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友谊太纯粹，太难割舍，但往往也是无法长久的。陈缘知身边有很多活生生的例子，童年时非常要好的同伴，随着升学、转校、分班、搬家、交新朋友，逐渐就会冷淡遗忘，就这样和对方走失在长大的时光丛林里。
陈缘知后来认真地思考过，她发现，她和楚奚北没有在长大的过程中走散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们真正欣赏并且理解对方。
两个人生在不同的家庭环境里，有着不同的性格，但堪称奇迹的是，两人的三观相符，也都有着近似的行事风格。虽然两个人的共同爱好不多，但却恰好对彼此的爱好非常向往，以至于总有源源不断的话题可聊。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们足够珍惜彼此。她们有过很多次断联，但忙完之后总会主动地联系对方，她们彼此牵挂，是最了解对方过去的人，也拥有无数美好的共同回忆。
楚奚北：“我大概过几天就来，到时候联系你。记得准备好钱请我吃饭。”
陈缘知笑道：“随时恭候您大驾。”
挂上好友的电话，春申机场已经近在眼前。
陈缘知在到达大厅出口处等了许久，直到许临濯一身白T恤拖着行李箱的身影出现。
许临濯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些，转头看四周的样子似乎是在找什么人，陈缘知就站在玻璃墙前面远远地望着他，许临濯似有所觉般看来，恰好和她的目光对上。
不断有人穿梭经过，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脚步停下，定在原地，然后那张脸上欣然的情绪一点点地漫开，仿佛海潮卷过，湿润了岸边的沙石。
隔着人海，他弯起眼朝她笑了起来。
陈缘知垂下的手掌握紧了，还是无法克制心跳的加速。
再抬眼时，那人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两周未见，许临濯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陈缘知却总觉得这人和之前不同了。
此刻站在陈缘知面前的许临濯笑得明朗，仿佛在散发着光芒：“等很久了吗？”
近距离地看到许临濯朝她笑，陈缘知脑海中的思绪一断，脑壳嗡嗡直响。
陈缘知：“……不，还好，我刚到。”
……奇怪。
他以前也这样笑的吗？
陈缘知转过头和许临濯并肩朝机场外走去，耳朵可疑地红了。
她居然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两人上车之后都坐在后座不说话。
许临濯还是一直笑着，眼睛看着陈缘知的侧脸。
陈缘知觉得如坐针毡，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只能无力地瞪过去一眼，试图威吓那人：“许临濯，你笑什么？”
许临濯明眸浅笑：“没有笑你。我是觉得开心，所以才笑。”
陈缘知：“你开心什么？”
许临濯笑道：“好久没见你了，现在见到了，觉得很开心。”
陈缘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揪紧了，她慌然转过脸去，掩饰自己被一句话惹得通红的脸颊：“……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听不懂。”
许临濯脸上的笑意更盛几分，他没有因此放过面前的女孩，反倒是依旧注视着她的侧脸。
陈缘知感觉到许临濯的视线还在，坐着的身体犹有几分僵硬。
陈缘知在心里默念，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身体刚刚放松，她便忽然听见了许临濯的声音：
“清之，我们两周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
陈缘知刚刚一番功夫又白费了，她微微闭上眼，懊恼地想着此刻她的脸该有多红。
“……不想！”
许临濯笑意盈盈：“可是我想你了。”
他看着女孩露出的一截下巴尖，还有裙摆上握紧成拳的手，慢慢收起那些逗弄的心思，语气温柔下来：“逗你的。你生气了吗？”
陈缘知转过脸，白皙的面庞上染着红霞，她狠狠地瞪着许临濯，气愤填膺：
“生气了！”
许临濯从善如流道：“别生气了，来，看看这个。”
陈缘知转过头，许临濯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编织袋，陈缘知接过时车刚好调转了方向，阳光慢慢地流动，然后倾倒在少女的手心里。
袋子里的手链被拿了出来，是一串在光下几近透明的绿水晶，一颗颗水晶珠圆滑莹润，间或夹杂着一点银饰，简约雅致，不失清淡之美。
“这是我在雍和宫求的手链，绿幽灵水晶，可佑学业顺利。”
陈缘知有一瞬的愣怔，刚刚还盘踞在心底的羞赧气恼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是……”
许临濯：“给你的。”
“本来就打算送给你的。”许临濯弯起眼笑了笑，“就当作是纪念礼物吧。”
他特意去给她求的吗？
陈缘知的耳朵又渐渐红了：“……谢谢。”
心里压抑的情感满胀得快要溢出来，陈缘知在脑海里努力搜索话题，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许临濯，你也给你自己求了吗？”
许临濯：“嗯，求了。你要看吗？”
陈缘知：“要。”
许临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少年的手臂肌肉线条干净利落，青蓝色血管在手腕处浮现，其上盘着一根粉色的水晶手串，衬得那处皮肤奇异地红润。
陈缘知眼睛一亮：“这个颜色好漂亮。”
许临濯垂眼看着她，见陈缘知笑了，他也微微牵起嘴角，眼神里的温柔洇透了眸底的清潭：
“嗯，确实很漂亮。”

第77章 做客
车逐渐开进了一条竹荫道, 窗外的风景一闪而逝，间或出现一扇中式大门，白墙黑瓦的顶飘出一隅, 又淹没在幽绿萦绕的竹海中。
过了许久，车子才慢慢地停在一扇仿古样式的院门前。
窗外灰墙黑瓦, 竹影重重, 很是静谧，想来院门里面就是许临濯家了。
陈缘知转头看许临濯, “既然你已经到家了，那我就……”
许临濯：“要不要进去坐坐？”
陈缘知还未说完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她愕然看去：“……去、去你家？”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下车，许临濯清眸微滉, 注视着她，声音里好像放了钩子：“嗯，我家今天没有人。”
“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陈缘知：“这倒是没有……”其实她本来是打算回去之后在家里自习的。再去图书馆占不到好的位置了, 也有点折腾。
陈缘知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本来是想回家自习的。”
许临濯看着她微微一笑：“你再回家也很麻烦, 不如就留在这里吧，我们可以在客厅学习。”
陈缘知抿了抿唇，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可是我没带课本和练习册……”
“没关系。我房间里有我们老师发给我们做的试卷, 还有他最新编的数学讲义，你可以看一下，他说都是他多年来的教学精华。”
清北班的主科老师都是教学履历非常深厚的特级教师, 其中教数学的老师连陈缘知也有所耳闻, 前不久的全国教学比赛，那位老师带领东江中学的数学组拿到了冠军。
陈缘知找不到理由拒绝了：“……好。”
外面的司机轻轻敲了敲车窗, 许临濯按下车窗，司机微微倾身道：“行李箱已经帮您拿下来了。这位小姐是您的同学吗？需不需要送她回家？”
“不用了，李叔，这是来我家做客的朋友。我待会儿带她进去。”
陈缘知跟着许临濯下了车。
出乎她意料的是，看似古朴的大门内并不是想象中传统的古韵浓厚的中式结构房屋，而是类似新中式的现代别墅，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看上去比普通别墅的三四层还要大些。
从大门到房屋正门的路不算近，被一大片生长着荷花与柳树的水池隔开，其上架了一座样式简单的木桥。
许临濯一路把陈缘知领进家门，到了客厅，他示意陈缘知随便坐，“你想喝点什么？”
陈缘知坐在了沙发上，抬头看他：“你家有什么？”
许临濯把书包放在二人脚边，“酸奶，茶或者白开水。”
“水就好。”
许临濯去厨房倒水的功夫，陈缘知站了起来，在客厅里绕着墙走着。许临濯家里的设计很简约，白墙间或铺设一些原木色的雕刻木饰。墙上挂了很多幅国画，花草果鱼意趣横生。
其中又尤以客厅正中央的巨幅画作为最佳——信笔勾勒出轮廓，泼天水墨，卷纸生花，一脉一络尽显画者之锋锐笔意与圆融风华。
陈缘知非常专注地看着，眼眸紧紧地攀附着画笔的痕迹，目光一点一点地吞吐殆尽。
许临濯拿着水杯走进客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你喜欢国画？”
陈缘知像是从梦中被惊醒，眼神先是露出些茫然，随后才慢慢恢复平常的神色：“我……初中的时候，学过一些。”
许临濯有些意外：“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陈缘知没多说什么，只道：“很久之前的事了。画得也不怎么好。”
话题就这样被岔开。
客厅的汉白玉桌上摊开了一本本书和练习册，草稿纸堆满沙发和地毯。两人坐在桌子旁边，许临濯整理着从夏令营带回来的资料，陈缘知则看着许临濯给的讲义，做一些对应的题目，偶尔两人也会交谈讨论些什么。
二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专注学习的时间没过太久，窗外晴蓝天色转深，日头开始慢慢滑落了。
陈缘知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还一心扎在书本里，直到许临濯的声音传来：“清之，你饿了吗？”
“嗯？”陈缘知恍惚抬头，窗外的夕阳恰好落在她脚边，她顿时意识到时候已经不早了，“现在几点了？”
许临濯：“六点半。”
陈缘知看了一眼手机：“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饿了……我们晚上吃什么？”
许临濯打开了手机里的点餐app：“点外卖？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陈缘知凑过去和他一起看：“唔……”
炸鸡？感觉有点油腻，不太想吃。
西餐？中午刚吃过。
日料和中餐便当什么的，好像也没有想吃的欲望……
“……好像没有。”
陈缘知犹豫不决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了许临濯的轻笑声。
“是什么都不想吃，还是不知道想吃什么？”
陈缘知：“不知道想吃什么……学过头了，有点食欲不振。”
许临濯笑出声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学到食欲不振的。”
陈缘知眉毛吊起：“你有意见？”
“当然不敢。”
许临濯停住笑，眼睛里带着未散的零碎星辰，就这样看着她：“没有想吃的东西的话，要不要试试我做的？”
陈缘知惊讶了：“你？你会做饭？”
许临濯反问：“难道你不会吗？”
陈缘知：“最基本的煮饭煎蛋炒个青菜还是会的，但是……”最多也就这样了。
许临濯点了点头，居然笑了：“我也差不多。”
陈缘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就是你口中的会做饭？”
许临濯依然面上带笑：“虽然我不会做什么很复杂的菜式，但是我们两个人本来也吃不了多少是不是？以我的水平，煮两碗面还是可以的。”
“所以，你要不要尝试一下我的手艺？”
陈缘知看着他，直接揭穿了他的狼皮：“下碗面能有什么手艺可言？”
许临濯从容不迫：“那你来帮我打下手吧？我们一起做，多做几个菜，这样就可称得上是手艺了。”
……
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成这种局面的？？？
陈缘知站在厨房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套，她转而怒瞪许临濯，许临濯打开冰箱正在取食材，如果陈缘知的目光可以杀人，那许临濯早就小命不保了。
陈缘知站在许临濯身后，眼看着许临濯转过身来，她佯装不满道：“许临濯，我可是客人，哪有主人家让客人打下手的……”
眼前景象模糊了一瞬，那人青木般清纯凛冽的气息缠了上来。
意识到眼前人靠近，陈缘知瞬间屏住了呼吸。随后一秒，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像是被套上了什么东西。
她定睛一看，是围裙。
许临濯早就绕到了她身后。
陈缘知微微侧过脸，声带轻振：“……许临濯？”
许临濯声音很近：“清之，别动。”
“马上就好了。”
空气里酝酿着青涩的沉默，那沉默里开出花来，弥嫣的香气和轻弱的呼吸，微微震颤着。
许临濯放下手，走到洗手台边沿时，陈缘知还站在原地，脚底和后腰眼处阵阵发麻。
玻璃瓶罐磕在流理台上的声音像是乐曲，陈缘知掐了掐手心，才抬起眼看向那道挺拔的清影。
不想被某人牵着鼻子走的陈缘知开始了她最后的挣扎：“许临濯，你确定要我帮吗？我可能会帮倒忙的……”
“没关系。”燃气灶的火焰被打开，偏暗的房间里，那一簇火光宛若最亮的月色，在许临濯的眸底轻然跃动着，他转过脸朝她笑道，“如果累了的话，不用动手，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不过不准出去，留在这陪我。”
火焰烧得旺了起来。
陈缘知咬了咬唇，刻意的话语掩饰通红的耳尖：“……许临濯，你是小孩吗？”
……还要人陪。
……
最后陈缘知还是凑过去帮忙了，虽然一向不下厨的她也确实只能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两个人最终的成品是两碗鸡蛋牛肉面，和一份照烧汁煎鸡排。
许临濯笑眯眯地看着陈缘知：“快来尝尝。”
陈缘知夹起一筷子面和牛肉，入口的肉质鲜嫩滑腻，汤汁酸咸可口，面条劲道，只不过一口咽下，却令人感觉回味无穷。
陈缘知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她又吃了一口，然后给予了肯定的评价：“好吃。”
许临濯浅笑：“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陈缘知无情：“汤底和面条都是现成的，食材全是半成品，这种程度的我也能做出来。”
许临濯叹息了一声：“所以我作为烹饪出它们的人，就一点值得夸赞的地方也没有吗？”
陈缘知：“……”
陈缘知：“……也不是没有。”
夕阳奔涌，落日融金，晚风徐徐吹来，却吹不动暮云。隐约瞥见的星辰影子，似乎是在窥探这人间。
少女和少年相对而坐，窗外竹柳翩然，絮影柔柔缓缓地盖在餐桌的一角上。
陈缘知把脸朝夕阳的那一侧转去，泄露心事的嫣红在余晖中便不会太明显：“……火候还是控制得很好的，刀工也不错。”
许临濯的眼睛微微泻出一丝明亮的光辉来，笑容慢慢地浮现在那张清俊的脸庞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欣欣然鸣金收兵：
“那就好。来，快吃吧。”
两人吃完饭后，差不多七点半了，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完全全地暗了下来，夜幕深蓝如丝缎。
陈缘知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我来洗吧。”
她的手指刚刚碰到碗沿，男孩的手便伸来，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我来收拾就好了。”
陈缘知却不让步：“我来吧。你做饭我洗碗，这样才公平。”
“你来洗碗的话，我过意不去。”
许临濯笑了笑：“我希望你过意不去。”
陈缘知怔了怔，手下动作一滞。
“……什么？”
许临濯抬起长睫，眸光温缓如夜色倒映的湖水：“因为我有其他想要的。”
“清之，我想看你画画。”
陈缘知微微睁大了眼，看着许临濯，手指那一瞬间轻微地抖也被她努力克制住：“……为什么？”
许临濯静静地看着她，眸中带着不容错辨的柔和。
“因为我想看。你不是说你学过国画吗？就当是为我画一幅吧。这样，你也不必过意不去了，我也能够得偿所愿。”
……
夜色幽微，虫鸣噪晚。
陈缘知画完画之后，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近期的学习计划。
等到陈缘知走出许临濯家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左右了。
她提着自己的包站在路边等，直到许临濯推着他的自行车出来。
那人一身清骨，载着嶙峋山水意，缓步朝她走来，眼眸澄光似水。
陈缘知有些恍惚，她忽然想起出门前，许临濯也是这样看着她，然后告诉她，司机正在他父亲那边，无法赶过来。
“那我打车走吧。”
“不。”许临濯那时说，“我送你吧。”
“你？你怎么送我……”
那人闻言轻笑：“虽然我还没到能开汽车的年龄，不过自行车还是可以的。”
“清之，”许临濯那双含着星辰的眼睛看着她，皎然熠熠，“所以这次，可以送你到你家门口吗？”
这是陈缘知第二次坐许临濯的自行车后座。
不再是穿着校服，骑在下课时分夕阳落下的街道上，而是像最平凡的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一样的穿着，他们相互依偎着，任由七月的晚风从中间那条暧昧狭长的缝隙间溜走。
周遭的景色变得模糊，自行车上的他们穿梭在盛夏的夜色中；
绿荫和蝉鸣交错，在他们相触的肢体间流动。燥热附着皮肤，呼吸随心跳起伏，清晰可闻。
陈缘知的手指轻轻拽着许临濯的外套，看一眼，然后垂下眼睫，抿唇，少女白皙柔软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奇异的喜悦，那喜悦中却又夹杂着惆怅与懊恼。
她明白，这一晚后，她会越发地深陷这片泥沼。
……名为许临濯的泥沼。
陈缘知这次没有阻止许临濯送她到楼下。确实，被许临濯猜中了，她家今天晚上恰好没有人。
而陈缘知恰好也不太想拒绝他的提议。
银边的车轮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慢慢地停在了陈缘知家门外的小道上。
许临濯的声音从前侧传来，“似乎到了，是这里吗？”
“对。就是这里。”
陈缘知连忙下了车，她下车时有些没站稳，许临濯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但陈缘知一站稳，他便马上松开了。
空气一时间静谧，许临濯松了手，弯起眼朝她笑了：
“明天见。”
陈缘知抿了抿唇，女孩清灵的眼里仿佛有水波轻轻推远，涨潮又落下。
陈缘知看向许临濯，心里努力鼓起勇气，“明天见。”
“还有，许临濯，今晚谢谢你……”
陈缘知的话没能说完，不远处的树荫下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陈缘知！”
从刚刚开始，月色树影、少年少女和一辆自行车构筑起来的夏日情诗一般的画面和美好氛围，在这瞬间，被这一声拖长了音调的低哑女音彻底打破。
陈缘知听到了熟悉至极的声音，说到一半的话语顿时消失在喉咙深处，她猛然转过头，看向了那音源发出的方向——
树荫下，一个修长清瘦的身影朝这边走来，陈缘知看清了人，眼神顿时怔愣住。
然后她便感觉肩膀和手臂那一块地方被人握住，狠狠一拽。
剪着狼尾短发的女孩走了过来，一把将陈缘知拉到自己身后，她看向许临濯的眼尾挑起，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眸，在黑夜里惊人地亮。
女孩穿了一身黑白色，朋克风的打扮配上一张冷峻傲气的脸，美得张扬且极富攻击性。纤细的脖颈上带着张牙舞爪的银蟒项链，歪头看人时露出白皙耳廓，其上镶着三颗在夜色里也极其扎眼的耳骨钉。
此刻，她横眉看着眼前的许临濯，整张脸上写满了不爽，语气冷得要结冰：
“缘知，这个男的是谁？”

第78章 高峰
陈缘知最后是被楚奚北拉进家门的。
陈缘知绞尽脑汁：“那个……奚北, 你不回家吗？很晚了……”
楚奚北斩钉截铁：“我今晚住你家。”
陈缘知：“啊，那也不是不行，那你要睡我房间吗？还是客房……”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楚奚北猛地转头看向陈缘知，目光如鬼火般幽森, 语气里是不容错辨的不满, “陈缘知，你还没和我解释呢！”
陈缘知看着她忿忿不平的眼神, 无奈道：“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呀。”
“我都说了，我和他是去年暑假在网上认识的网友, 后来才发现是读一个高中的同学。我们现在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那你们今晚去哪里了？”
“去学习了呀。他成绩比我好，经常帮我补习功课。”
楚奚北单刀直入：“所以你不喜欢他？”
陈缘知笑了笑：“那还是喜欢的。”
楚奚北：“……”
陈缘知看了眼自己被楚奚北握着的手腕, “奚北，手腕要被你捏碎了。”
楚奚北松开了陈缘知的手，平日里横眉竖眼的人眉毛耷拉下来, 她语气低落：“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才不在你身边一年, 你就有了喜欢的人……”
“而且那个男的有什么好的？”楚奚北的脸冷了下来, 开始挑刺，“他居然骑自行车搭你回来，一看家境就很一般。”
陈缘知安静地看着好友，听到这里不禁笑了, 笑容很浅很温和，“……可能相比之下，我才是那个家境一般的。”
楚奚北没听清：“你说什么？”
陈缘知只简单说了一句：“他家住在漫纭。”
楚奚北的话语忽然止住。
漫纭是很多年前楚奚北舅舅负责过的一个项目, 大概没有人比楚奚北更清楚, 住在漫纭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和家庭。
陈缘知没有告诉楚奚北的是，许临濯的家庭也许还不能用这些来衡量。
车开进漫纭之后, 陈缘知便一直在留意经过的人家。
漫纭售卖的楼盘主营方向是新中式的大平层，但大门却比较模板化，更具现代感，充斥着匠气，所以很多人家会把自家大门修饰一新。
陈缘知一路看，许多人家把自家大门装修成将军门，广亮大门，甚至也不乏零星几个装成类似王府大门样式的，也见过几扇四合院门。
而许临濯家的大门却是格外低调，只是一扇随墙门。
随墙门在古时候也有讲究，不是极其低调的显贵门楣，就是有所传承的书香门第。
许临濯家里挂着的国画看似普通寻常，但熟悉这一领域的人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间房屋里挂着的画作皆出自国内知名的国画家。
陈缘知幼时学国画，曾有一本用于临摹的画集，而这画集中好几幅画作都出现在了许临濯的家中，陈缘知粗略估计那几幅画的价值，已经可及漫纭这处房屋的落地价格。
其中，客厅挂着的巨幅山水国画，正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传统派国画家许致莲的成名作《雨泼山》的真迹。
传说这幅画当年拍出了九位数的价格，但最后是被哪位收藏家拿下，却不为人知。
说来也巧，陈缘知一开始学国画的契机，便是在一个画展上见到了这幅《雨泼山》。
这幅画作曾经是她心上的月光。
陈缘知如何也没能想到——时隔多年，在她早已放下画笔时，这幅曾经让她念念不忘，甚至致使她走上画画这条道路的理由，居然会以这样一种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总而言之，件件桩桩，足以看出许临濯的家境远不只是富裕这么简单。
陈缘知将漫游天外的神思拽回，她看了眼好友的表情，“奚北？”
楚奚北憋红了脸，扭过头去，声音很低：“……就算是那样，他也配不上你。”
陈缘知笑了：“……好，我知道了。”
“话说，你不是说还要过一阵子才会来春申吗？原来是骗我的？”
楚奚北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她默了一会儿，眼神飘忽道：“……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陈缘知：“结果变成惊吓了。”
楚奚北的颧骨上泛起一片可疑的红：“那还不是因为他送你回来……我本来想得好好的。如果按照我原本的计划，你看到我肯定会很高兴。”
陈缘知笑了起来，眼睛里倾泻出银河的光来，“我现在也很高兴啊。”
陈缘知主动拉起楚奚北的手，两人往楼上走去，她转过头，刚好看到了楚奚北露出来的耳朵，“你又去打耳洞了？现在都几个了？”
楚奚北捏了捏自己的耳钉，懒洋洋地说：“两边加起来八个了。”
陈缘知：“不懂，但尊重。”
楚奚北：“我还想再打一个。打多了有点上瘾。”
陈缘知打开了壁灯，暖色的光线顿时洒满了房间，“你这次来春申要呆多久？还是说一直到高三毕业都在这边？”
楚奚北大剌剌地坐在陈缘知的床脚边：“不知道，反正至少会呆一年。高三的话在不在这边都没差，反正要出去集训大半年才回来。”
“在东江中学读书的感觉怎么样？”
陈缘知的笑容里带上一丝疲倦，“高手如云，我只是不过尔尔。”
楚奚北凑过去，揽过陈缘知的腰，“累了就休息，别太勉强自己。”
两人许久未见，促膝长谈到深夜，陈缘知才想起明天还要去自习的事情。
她打开手机，微信里果不其然已经躺了好几条许临濯发来的消息，是问她明天早上会不会去图书馆的。
陈缘知简单回复完，一抬头便看到刚洗完澡出来的楚奚北，女孩漆黑的发尾微微内扣，一双浸了水汽的眼格外明亮好看：“对了，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来听我们乐队排练？”
陈缘知锁上屏幕，笑着拒绝：“没空呢。”
楚奚北：“为什么，你明天有其他事吗？”
陈缘知“嗯”了一声，“我要去图书馆自习。”
楚奚北：“……”
楚奚北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陈缘知：“你真的是陈缘知吗？没被掉包过？”
楚奚北有这种反应也是正常的。她对陈缘知的认知还停留在一年前，初三时那个连努力都显得那么懒散随意，偶尔上课还会摸鱼画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陈缘知。
陈缘知无言半天，举起手：“……忘了和你说了，我现在最爱学习，目标是卷上重点班。”
楚奚北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楚奚北看上去欲言又止，“……清清，你说的是你们学校的创新班，还是那个元培班？”
陈缘知：“都是。”
陈缘知明白，以自己的能力，不太可能跳过创新班直接进入元培班。在升上元培班之前，她首先要去的，是创新班。
楚奚北：“清清，那你知道你们学校——东江中学，今年的清北个数是多少吗？”
……
“今年的清北个数？”
陈缘知点了点头：“嗯。还是奚北提醒了我，我昨晚去看了学校公众号给出的数据，今年东江中学的清北个数是31个。”
陈缘知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恍惚了一瞬，然后她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并未看错，就是31个。
31个？？？
许临濯：“确实是31个没错，我也看到我们老师发在群里的喜报了。”
陈缘知：“……也就是说，你们元培班一个班就50人，有30个都能上清北？”
陈缘知承认自己有被震慑到，在上高中之前，她对清北个数这类数据完全没有概念，但此时此刻明白了这代表着什么之后，她觉得这个数字可谓是相当惊人了。
许临濯却没什么波动：“其实算上美术生，应该是35个才对。”
陈缘知：“？？？”
“只不过学校似乎没有把考上清华美院的学生也算进去。而且艺术生另外分班，即使里面有学习成绩很好的人，也不呆在元培班。”
许临濯看了眼陈缘知的表情，立马便知道了她在想什么，扑哧一声笑了：“真的是……清之，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这里面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通过强基计划被录取的，本身的分数其实没有达到清北线。”
陈缘知：“……许临濯，20个也很多了好不好？”
许临濯反问道：“那你觉得你做不到吗？”
陈缘知抿住了唇，半晌，她抬眼看向许临濯：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从那之后，陈缘知心中越发明白了她要攀升的是怎样一座高峰。
她不敢再有一丝懈怠，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学习中去。
习题册一张张松动，试卷夹里的试卷越来越多，风随意吹开的几页课本上满是彩笔的标注，笔记本做了一本又一本，错题集从厚到薄，一次又一次地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
陈缘知很多年以后回想起高中时的自己，印象最深的总是深夜里的一盏灯。
她常常一抬头，方寸之间，只有灯火如初，一样的明亮，如同白昼。
而她那时经历的苦难，累积的疲惫，隔着时间的重重山水再渡来时，已觉轻舟。
高一的暑假，就在这样一个满是汗水和灯光的盛夏末尾，结束了。

第79章 孤立
开学的第一天, 陈缘知和上学期一样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她身边的桌椅是空的，不会再有她期待的那个人出现。
周遭的环境吵闹, 大家都在议论着刚刚班会上新换来教高二的班主任，以及两名从历史类创新班降级到高二25班的新同学。
新来的两名同学都是女生。
这学期会换班主任的事情, 陈缘知其实很早就知道了。
暑假的时候, 洛霓曾经和她提起过，自己曾在商场偶遇周思瑜, 那时两人聊了一阵子。
周思瑜告诉洛霓，她的母亲在前不久做了手术, 手术非常成功，她母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也终于决定前往英国继续自己的博士学业。
“我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想明白这件事。我喜欢做研究，我还是无法放弃我一直想要做的学术。也许留在这里做一个老师也很好，但是未来的我一定会后悔, 后悔自己贪图安逸, 害怕改变, 而没有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周思瑜笑道：“谢谢你们安慰我。你那时说想要成为老师这样的人，我可不能辜负了你的期待，得做一个好榜样才行。”
陈缘知那时听到这里，心里也是为周思瑜感到开心的。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过去的伤痛无法磨灭。怀抱着勇气再次出发，也是因为确实无法割舍。但既然有了一个开头，那么一切都会变得顺利起来。
戴胥本就是为了洛霓才来的历史班, 现在洛霓不在了, 他也在这个学期转去了物理班，不再在这个班里继续学习了。
班里一下子转走两个尖子生学霸, 同学们议论纷纷，猜什么的都有，但陈缘知并不打算去听。
她知道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过是同学们在无聊的课余生活中拿来聊以慰籍的下酒菜，没过多久，这些人就会把关于洛霓的八卦抛之脑后。
新班主任喊陈缘知去办公室时，陈缘知是有些意外的。
和周思瑜不同，新班主任马红梅是一位长相普通的中年女教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精神奕奕，总是笑容满面的样子：“来啦？”
“缘知啊，是这样，你们宿舍原来的舍长洛霓不是转走了嘛？你们宿舍呢，现在需要一个新舍长，”马红梅朝陈缘知笑，“我看你就挺不错的呀，要不要考虑做一下舍长？”
陈缘知没有马上答应：“老师已经问过我们宿舍其他几个人了吗？”
马红梅尴尬一笑：“这个嘛，你们宿舍另外三个同学，我都问了。她们三个都说不想做，我呢也确实挺为难的……”
陈缘知明白了马红梅的意思，也没有再多推拒：“如果其他人不愿意的话，那就我做吧。”
马红梅眼睛一亮：“哎！那就好那就好，哎呀你放心，这个舍长啊，也不辛苦的！”
陈缘知并不相信马红梅的鬼扯，但她没说什么：“老师，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有有。我们这学期不是刚刚从创新班转来两个新同学嘛？她们里面有一个同学是住校的。我看了一下你们的床位分布，你们A201刚好有空床对吧？”
“你今晚看一下，那个新来的王芍青同学，她会去你们宿舍。新同学，你多关照一下，希望你们友好相处哈！”
陈缘知拿着新的床位表走回教室时看了一眼。
王芍青。
当晚陈缘知便在宿舍里见到了这个人。
王芍青走进宿舍的时候提着大包小包和两个行李箱，人未至声先到，嘹亮的嗓音几乎隔着老远便已经穿过敞开的门传到了宿舍里：“……到这里就行啦，谢谢你谢谢你！”
“好啊好啊，明天我去找你玩哈哈哈！”
陈缘知走到门口，王芍青刚好准备进来，她一抬眼看到陈缘知，有些错愕，然后马上笑容灿烂道：“你好啊！”
“你好。”陈缘知主动帮王芍青提行李进门，“我叫陈缘知，是这个宿舍的舍长。”
王芍青身材圆润，个子偏矮小，陈缘知用目光衡量了一下，约莫只有158左右的身高，有一双很大很明亮的眼睛，完全可以用神采斐然来形容，只看一眼便会知道这人是彻头彻尾的外向型人格。此刻她也是直勾勾地看着陈缘知，笑得像一朵太阳花：“我叫王芍青，芍药的芍，青色的青。对了，我是睡那张床吗？”
陈缘知看了一眼，那正是洛霓之前睡的床位，也是宿舍里唯一的空床位——另一张空床上摆满了大家的杂物。
“对，是那张。”
“好！”王芍青朝宿舍外看去，她伸长了脖子大喊，“米米，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啦！”
陈缘知抬头，发现王芍青的朋友米米一直在外面等着，应该是刚刚一路帮她把东西搬来宿舍的。听到王芍青说话，米米挥挥手喊了声“那你小心点，有事发消息给我哦”，这才走掉。
王芍青满脸开心地转过头，朝陈缘知露齿一笑，嘴快道：“我朋友哪都好，就是太粘我了。”
陈缘知当时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心里的预感灯又亮了起来，“……这样。”
她的直觉向来十分敏锐。
没用一周，陈缘知便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王芍青是个非常典型的表演型人格。说话语气和肢体动作都比正常人要更夸张，总是情绪高涨，自来熟得可怕。
到宿舍不过一周，王芍青已经把自己初中三年到高一的成绩，自己的好朋友们，拿到过的荣誉和谈过的恋爱，以及家庭情况，通通抖了个干干净净。这个人似乎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非常自然地开启话题，即使别人回应不够热烈也浑不在意，兀自笑得开怀。
是一个和陈缘知性格南辕北辙的人。
王芍青和陈缘知的接触仅仅只在来到宿舍的第一天比较多。从那天之后，王芍青更多地是和赵晓金，梁商英她们聊在一起。
王芍青很喜欢看电视剧和各类综艺，赵晓金和梁商英恰好也是如此，不过几次聊天，王芍青就凭借她超强的社交能力和赵梁二人熟络起来。
陈缘知并不在意这一点，宿舍关系冷清，反倒利于她在宿舍静心学习，毕竟她有了充足的理由不参与讨论，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打断她，毕竟那些人比她自己更想把她当成空气。
陈缘知更关心的，是九月末的高二第一次大考。
时间的日历一页页撕去，在陈缘知专心备考的第20天，她迎来了高二的第一场考试。
和高一不同，到高二上学期，学的内容累积得越来越多，试卷考查的内容也越发具有综合性。这也是一道分水岭，如果只知学眼前的知识，而没有及时回头巩固复习之前学过的课本和章节的话，就会开始在考试中捉襟见肘。
再加上高一的暑假，大多数人都还没意识到竞争的压力是何等巨大，选择了在假期通宵达旦地玩乐，纸笔都懒得碰。
很多人会在这个时期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快把高一学的知识忘光了，于是开始焦头烂额地复习。
可是高一学的知识量是那么巨大，一时半会是补不起来的，必须要有科学的计划和持续不断的执行力，与此同时又要消化现在学的东西……
最终的结果便是，只有极少数人能稳步走出这个时期。大多数人的成绩则会下降，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也很难再考到出彩的成绩。
考场上，开始考试铃声骤然敲响，陈缘知拿起笔翻开试卷，水潭般眼眸闪过一片雪白的反光。
但陈缘知却是例外。
她从很早之前便开始了这场长途跋涉，以至于此刻，她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
纸笔相触的沙沙声如春蚕食叶，在寂静到落针可闻的考场里渐渐漫开。
……
三天的时间，六科考试都顺利地结束了。
最后一科生物考完的时候，陈缘知走出考场门，隔着一条走廊的人潮汹涌，一眼看到了许临濯。
许临濯穿着校服，平直的棱角和微微柔和的弧线组合，清白的一尺布料顺着少年挺拔的背脊落下，阳光轻盈地沉在他垂下的密而黑的眼睫之间，碎光斑驳了那双瞳眸。
许临濯没有看过来，他拿着书包，似乎是在和身边的朋友讨论某道题的答案，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微扬。
陈缘知隔着很多人看着他，目光专注，看了足足有三秒钟，才转头离开。
……
大考成绩出来了。
陈缘知看着屏幕上的名次和总分，目光平静。
第三名。
上一次考试还是在高一的末尾，那时她超过了梁商英，但却仍然排在赵晓金的后面。
这次，排她前面只剩下两人。
一个是严谦智。
另一个则正是从创新班下来的王芍青。
一如既往的周末，陈缘知拿来了自己的试卷和记录下来的这次考试的班排数据表，对着许临濯说道：“意料之中的结果。”
许临濯：“哦？为什么这么说？”
陈缘知：“严谦智的成绩一直比我好。之前洛霓和戴胥还在的时候，他的成绩就只比他们两个差，现在戴胥和洛霓走了，他考班里的第一，很正常。”
“那你不想考班排第一吗？”
“当然想。”陈缘知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而且我肯定我能超过他。”
“我分析过他的成绩，他的薄弱科目也是数学，数学在班里只能考到中游偏上的水平。之所以能考第一，是因为他其他科目都拉得很满。”
陈缘知之前没有把握能超过严谦智，因为她自己的数学也很差。她自认各科拉满，也很难和严谦智拉出差距。
但是这次数学考试给了陈缘知惊喜。
她之前一直卡在100分毫无进展的数学成绩终于松动，在这次考试中一跃而上，考到了117分的好成绩。
高中数学的100分是一道分水岭，100分后拿到的每一分背后都意味着巨大的付出，因为攻克一道中等题并且掌握这个中等题型所涉及的知识点，远非攻克简单题那么容易。可以说这个区间的数学成绩至关重要，每多拿到一分，便是踩在了许多人的头上。
陈缘知花了一年时间来补上她所懈怠的数学基础，按许临濯的要求培养自己的数学思维，终于在此刻开始看到了成效。
陈缘知，“至于王芍青，也很正常吧，她毕竟是从创新班来的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许临濯笑得肩膀都在抖，陈缘知不明白：“你笑什么？”
许临濯掩面：“不是……听你把人家形容成骆驼，觉得很好笑……”
陈缘知缓缓打出问号：“许临濯，别笑了，快过来看看这道题。”
虽然陈缘知这次考试的排名依旧不高，但也排到了年级的三百五十名以内，算是一个很不错的进步了。最重要的是，陈缘知一直以来在理科上丢失的信心被找了回来，从上个学期末的生物到这个学期初的数学，一直辛苦栽培的树开始结果。
陈缘知受到了巨大的鼓舞，斗志也被点燃了。
——但，与此相对的，也有人开始感到飘飘然了起来。
出成绩的当天晚上回到宿舍，陈缘知刚进门，就听到赵晓金和梁商英围着王芍青聊天发出的笑声。
梁商英：“哎，所以你们创新班里的那个谁，真的脚踏两条船啊？”
王芍青眨了眨眼：“那还能有假？她在我们班出了名的脾气差，没人搭理，不过她也不在意，反正她也不喜欢和女的玩，只搭理男的。”
“而且跟你们说个很解气的，她喜欢的男生以前追过我！”
“蛤？！真的假的，那也太抓马了吧！”
王芍青带着点得意的声音传来：“那个男生当时高一天天给我带早餐，我们班的人都知道，不过我看不上他，就没接受。”
“好尴尬好尴尬。”
赵晓金：“可是我听说那个男生也很厉害哎，是物理类创新班前三来着呢？”
王芍青咧开嘴笑了：“那算什么啊！我喜欢的人在元培班呢！他超厉害的，那个男的哪里比得上！”
“哇！是帅哥吗？”
“那当然啦，我可外貌协会了。他不仅长得帅，而且有一米八，成绩一直都很好，在元培班也能排进前几名呢！”
“我去，这么牛的人！那创新班那个男的确实不够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宿舍里传来一片欢声笑语，陈缘知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本来也没有听的打算，但没料到会听到元培班的字眼。
陈缘知顿了顿，还是留了心记了下来。
……
“我们班经常考前几名的男生？长得很帅很高，初中读泽源的？”
许临濯眼神犀利了起来，狐疑地看着陈缘知：“陈缘知，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缘知咬着棒棒糖：“我新来的舍友在宿舍聊天的时候提起来的，说她认识这么个人，所以我有点好奇。”
“所以你知道那个人是你们班的谁吗？”
许临濯：“这个描述，应该是白煜华吧。”
陈缘知将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得出结论：“没听说过。”
许临濯：“他也是从高一入学开始就被分到了元培班的，一直呆到现在。当时的入学成绩是全校第二名，只排在我后面，听说他之前在泽源也一直是年级第一。”
“确实，如你朋友所说，他成绩很优异，头脑也很好。”
陈缘知第一次听到许临濯谈论他的同学，她看向许临濯，忍不住调侃道：“许临濯，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给一个人这么高的评价。”
许临濯：“陈述事实而已。”
陈缘知：“那如果拿他和你比呢？”
许临濯一双清风朗月的眼弯了起来，笑道：“那他还是差点。”
陈缘知：“哦豁。”
陈缘知还想继续挑拨，许临濯却一针见血道：“倒是你，最近有什么苦恼的事情吗？”
陈缘知愣了：“你知道？”
许临濯转头看向她，眼神直直看来，面前人的清影沉在那双瞳孔之中：“我能看出来。”
“清之，你看上去情绪不是很高，似乎有什么在压抑着你。”
“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陈缘知脸上的笑容变淡了：“被你发现了啊。”
陈缘知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
或者说不能称之为麻烦，而是一些倒霉的变化。
她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在一天中午。那天她拿了一个舍长要填的资料表回宿舍，其他人的资料都已经填了，刚好只剩下王芍青没填。
陈缘知抬起头，王芍青那时刚好站在宿舍的走廊上和别人聊天，看上去似乎是说到了有趣的事情，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缘知朝王芍青喊了一声：“芍青，你来一下。”
也许是陈缘知的声音不够大声，王芍青第一次完全没有反应。
笑容似太阳花一般的女孩没有动静，依旧掩着嘴笑着，眼睛亮亮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王芍青的站位是靠宿舍这边的，她的朋友站在她面前，离宿舍还要远一些。陈缘知以为是自己喊的声音太小了，便提高了声量再喊了一次：“芍青！”
这次王芍青的朋友似乎是听到了陈缘知的喊声，她看过来一眼，忽然停住，然后拍了拍王芍青的肩膀。
王芍青抬起眼，很困惑地看着她，直到朋友示意她看向宿舍里面。
王芍青一眼看到了正在望向这边的陈缘知，她走了进来，脸上还是笑着的：“缘知？你刚刚叫我吗？”
陈缘知：“对。”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走廊的风太大了，我可能没听清。”
陈缘知心下觉得奇怪。明明王芍青的朋友站得离陈缘知更远，为什么王芍青的朋友都听到了她的声音，王芍青却没有听到呢？
但她当时并没有多想：“没事。这个表是我们班的人都要填的，你拿去填一下，然后下午给我。”
但是后来，这样的事情开始频频发生。
例如当陈缘知说话时，如果她没有明确地喊出某个人的名字，那宿舍里便不会有人回应她；一旦陈缘知开始说话，宿舍里就会突然安静下来。
陈缘知后来又和王芍青接触了几次，王芍青都表现得敷衍又没有耐心。
“哎呀这一块我刚刚扫过了呀，缘知你干嘛又扫了一次啊？”
“噢……好吧，但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哎，你要不去问问其他人？”
“缘知能不能关风扇啊？我们三个都觉得冷耶，就你一个人觉得热，应该少数服从多数吧？”
“啊，水卡？我自己要用哎哈哈！你问问隔壁宿舍能不能借给你吧？”
陈缘知再迟钝，再不关心外界，也从这一切蛛丝马迹中慢慢品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猜想王芍青应该是已经和梁商英赵晓金站到一边去了。
来到这个宿舍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足以让王芍青感觉到宿舍里诡异的氛围。她一向和梁商英，赵晓金比较聊得来，想来最近王芍青已经从梁商英和赵晓金那里听到了某些关于她的不好的言论。
如果是换一个品性更纯直的人，也许不会帮着赵晓金和梁商英孤立她。但王芍青却不同。
陈缘知很早就看出来了，王芍青这个人一直都是小团体行为的拥护者。
她曾在宿舍里大肆炫耀她高一时结交到的好朋友们，她谈起她的好朋友们给她准备的生日惊喜是多么盛大，她是多么幸福。谈起因为她讨厌班里的某个女生，所以她的朋友们在排练节目时故意不让那个女生参加。谈起她的朋友们帮她打饭，帮她追男生，谈起她连那时每周一下午的跑操都是被她的朋友们围着跑的。
所以陈缘知现在毫不意外。
哪怕她并没有得罪王芍青，甚至一开始就对她表示出善意，也架不住这一方天地里的小小宿舍本就是一个生态圈，而她现在位于这个生态圈的底层。
陈缘知被彻底地孤立了。

第80章 乐队
“情况就是这样, 我现在在宿舍里被当成了透明人。”
陈缘知说这话时也没什么表情，显得很平静，许临濯看着她：“你应该很乐在其中吧。”
陈缘知敲着笔：“我是不太在意, 反正被当成透明人也没什么。但莫名其妙被针对，就算是我也会觉得不爽。”
许临濯垂下眸, 似乎是思考了什么, 方才开口：“她是历创班下来的？”
“对。”
“她叫什么？”
“王芍青。芍药的芍，青色的青。”陈缘知, “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临濯：“没有，想看看印象中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陈缘知：“听说她很有名？我也不清楚, 她说历创班里一半的女生都是她的朋友。感觉她朋友很多，人缘也非常好。”
许临濯只是轻轻摇头：“人缘这种东西是相对的。越是张扬的人越容易遭人嫉恨, 也越容易落人口实。”
“说不定她们班里剩下那一半的人都不喜欢她呢。”
陈缘知：“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
陈缘知打量着许临濯，忽然微微翘起唇角：“许临濯，你这算不算被我带坏了？”
许临濯重复了一遍：“被你带坏？我怎么被你带坏了？”
陈缘知扳着指头说道：“你之前可不会和我一起在背地里议论别人的, 还说了这么有偏向性的话, 这可一点也不像你。”
许临濯微微笑道：“我不帮你说话, 难道帮她说话吗？”
他看过来的眼眸不闪不躲，温柔地直视着她的眼睛：“清之，我说过的，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陈缘知脸上调侃的笑意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红着耳朵的局促。
“……知道了。我没忘。”
“……”
空气安静了一瞬，陈缘知假装在看课本，眼神却悄悄瞥过去一眼。
光晕里, 许临濯静坐着, 长睫轻掩黑眸，雪白修长的手指勾起书页。
陈缘知忽然道：“许临濯。”
原本看着书的人转眸看来, 水波微漾，“嗯？”
陈缘知看着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声，假装不经意地说道：“还有几天就放假了。你国庆打算去哪里玩吗？”
在陈缘知读高二这一年的九月末，中秋和国庆的日子恰好连在一起，虽然还是免不了被调休，但能拥有一个连在一起长达九天的假期，也足够令学生们兴奋的了。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笑道：“你要约我吗？”
陈缘知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强装镇定道：“是又怎样？”
许临濯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当然愿意。我很开心。”
陈缘知盯着许临濯的笑脸，颧骨慢慢洇出些淡淡的粉色来，“……有这么开心吗？你也不问问我是打算带你去做什么？”
许临濯从善如流：“那我们到时候要去做什么呢？”
陈缘知忍不住笑了，刚笑完她就后悔了，假装清嗓子似的咳嗽了两声，一脸正直地说道：“其实我是想带你去听我朋友的音乐演出。”
“你应该还记得吧？就是那天你送我回家，那个在我家楼下等我的女孩子。”
楚奚北前段时间给陈缘知发短信，说她们乐队准备国庆期间找地方举办一场演出。
楚奚北的语气非常兴奋：“清清，国庆你一定要来看我！这次有新歌，而且是我作的词！”
陈缘知：“哇哦，这么厉害？那你唱不唱？”
楚奚北声音弱了下来：“……我尝试过。但我觉得我唱的不如婷婷好。”
“所以这次还是婷婷唱，我还是只负责贝斯。”
——许临濯想了一下，很快回忆了起来：“噢，是她啊。”
陈缘知：“难为你还记得。”
许临濯微笑：“很难不记得吧？毕竟她那天指着我鼻子说让我离你远点。”
陈缘知：“……”她差点忘了这回事。
许临濯：“所以你带我去没问题吗？她似乎对我很有敌意。”
陈缘知捂住了脑袋：“……都是误会。我当时和她很久没见了，她不知道你的事，以为我背着她交……交了男朋友。我后面和她解释过了，你不是。”
许临濯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依然温和：“原来如此。没关系，她有误会也是正常的，解释清楚就好了。”
“是什么样的演出呢？”
陈缘知：“livehouse。规模不大，场子也是她们认识的朋友借给她们的，因为是她和朋友们自己组的乐队，算是地下演出，唱的主要是摇滚音乐。”
许临濯：“自己组的乐队？听上去很厉害。她也是东江中学的？”
陈缘知：“不是。她是隔壁春申艺高的。”
“噢，原来是艺术生。是学音乐的吗？”
“不是噢。”陈缘知笑道，“她是学书法的。”
许临濯有些惊讶：“……反差好大。”
陈缘知：“是哦。别看她平时穿得像个不良少女，其实是个很认真善良的孩子，而且她真的很热爱书法，一拿毛笔气势就变了呢。”
陈缘知上一次见楚奚北认真写书法，还是在初二那年的一场国家级书法比赛上。印象中总是表情冷淡眼神张扬不羁的女孩换上了干净的白色盘扣大褂，垂下的眼眸里一片澹泊静气，手底笔走龙蛇，从容不迫又气定神舒。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的表情，忽然道：“其实我也学过软笔书法。”
“清之，你想看看我写的字吗？”
陈缘知一怔：“……唔，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吗？”
“这里没有墨水和毛笔哎。”
许临濯：“下次你再来我家吧，我写给你看。”
电光石火的一瞬，一个奇妙的想法掠过了陈缘知的脑海，她忽然一打响指，语气有些欣悦地说：“哎，虽然现在不能写毛笔，但是还是可以做点别的。”
许临濯的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什么？”
陈缘知转头看向许临濯，脸上的笑容第一次这样明媚：“虽然不能写字，但可以画画呀。”
“许临濯，我想看你画画！”
许临濯转笔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愕然的表情来：“你是说我画画吗？”
“可是这里也没有国画用的工具和画材吧……”
“不用画国画。”陈缘知狡黠一笑，“就用水笔画就好了。”
许临濯的表情开始变得僵硬起来：“这……”
陈缘知眼尖地从许临濯的表情里察觉出了一丝端倪，她惊讶道：“许临濯，你难道不会画画？”
“明明你家挂了那么多国画，我还以为你从小就学画画呢。”
许临濯的眼神开始游弋：“这个，怎么说呢，确实是小时候学过……但是现在也很久没画了。”
陈缘知觉得有趣，故意拉长声音说：“欸——可是我上次也是很久没画了呀，我不也画给你看了吗？”
许临濯似乎是有些窘迫，他看着陈缘知，声音低了下来：“那怎么能一样。”
“清之你画得那么好。”
陈缘知愣了一瞬。
“……你觉得好吗？”
许临濯望着陈缘知的眼睛，语气认真：“当然，我觉得你画得很好。”
许临濯的声音潺潺如流溪，清润温和：
“我见过很多人的画。虽然家里从小教我画画，也被耳濡目染了很久，但其实我一直不太能欣赏画作。可是那天我看到清之你的画之后，我觉得我一瞬间就被感染了。我能感觉到你真的很喜欢画画，很多人他们画画，只是依葫芦画瓢，形似而无神，有神也无情。可是清之你的画是富有感情的。和鉴赏能力无关，无论观赏者是谁，我相信你的画都能够触动他。”
陈缘知张了张口，她发现自己喉咙突然梗住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无法准确地表达出她此刻听到这段话的感触。
眼眶霎时间一酸，陈缘知及时地忍住了那片忽然冒出来的水汽，她微微低下头去。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如果当初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有人这样肯定过她，也许她不会就那样放弃她一直热爱的事物。
陈缘知抬头看向许临濯，她眼眶还有一丝微红，嘴角却慢慢地弯起，露出一个无比真心实意的笑来：
“许临濯，谢谢你。”
这段话对她来说，意义有多么重大，也许不会有任何人了解。
实际上，真正重要的事物很难述之于口。要让素昧平生的人了解自己生命中举重若轻的东西本就不容易。
所以她庆幸自己的幸运。
她遇见了这样一个知己，一个愿意倾听她，也明白她灵魂闪光之处的人，也和她一样珍重彼此。
陈缘知笑了起来，多年以来郁结在她心底，她耿耿于怀许久的困惑，过往所听到的否定之言，那些横亘在她和过去之间的悬崖峭壁，捆绑她的枷锁，忽然间烟消云散。
许临濯有些奇怪：“我是真的这样觉得，可不是客套话。”
陈缘知低头笑了笑：“我明白。”
“——但是许临濯，我还是想看你画画。”
陈缘知抬起手轻轻拉住许临濯的衣袖，她声音很低也很柔和，就那样注视着许临濯，声音微软：“我想看你画画，可以吗？”
“答应我吧，许老师——”
许临濯抬手捂住唇，眼底睫毛轻颤，陈缘知抬头看去时那一片颧骨已经泛起红潮。
许临濯的声音闷闷的，无奈又羞窘，“……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但是先说好，”窗边坐着的少年红着脸，朝她看过来，一双眼水波潋滟，“我画得不好也不准嘲笑我。”
陈缘知笑了，一副温柔可爱的样子。
她柔声道：“我肯定不会嘲笑你的呀。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十分钟后——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面前的那张纸，脑海中闪过了无数措辞，想象力前所未有地发散开来。
短暂的静默后，陈缘知试探地问道：“许临濯，你画的这是……足球吗？”
许临濯默了一瞬：“……是熊猫。”
陈缘知：“噗。”
许临濯的脸顿时红了，他满脸羞恼：“陈缘知，你不是说你不会笑吗！”
陈缘知：“不是……噗，我没笑啊，我没笑，我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临濯：“你就是在笑！可恶！你说话不算话！”
陈缘知在许临濯羞怒的控诉声中差点笑断气。
那天以后，陈缘知从此发现，看似无所不能、做什么都十分优异出色的许临濯，也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画画：D

第81章 牵手
国庆假期的第二天, 街道上人潮拥挤，陈缘知站在路边等许临濯。
第二次约会总算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和忧心忡忡了，这次陈缘知选择了简便的衬衫牛仔裤, 远远看去显得整个人清婉轻盈，背影窈窕利落。
她站在街道上漫不经心地张望着, 目光在看到许临濯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顿住, 然后朝他挥手。
许临濯一身休闲的打扮，朝陈缘知笑, “久等了。”
陈缘知：“没有，我刚到。走吧。”
马路尽头红绿灯闪烁, 跳动到绿色，两人肩并肩随着人流走过马路。
对面是这座城市最繁华也最新潮的一块商业区, 云集了各类酒吧，密室和剧本杀等主要以年轻消费者为目标群体的潮流文化产业。
这一带也经常有乐队会办地下livehouse，不过由于出名程度不高, 很少有圈外人能够了解到。
陈缘知带着许临濯从地下通道进入了楚奚北所给的地址, 一进门, 门内已是一片人海，陈缘知看着攒动的人头感叹了一句：“好多人啊。”
许临濯：“真的好多人，原来你朋友的乐队这么出名吗？”
陈缘知脸上的惊讶慢慢消退：“怎么说呢……我上次来看她表演还是初三，那个时候她们乐队的粉丝还没这么多。”
她看了一眼舞台的方向, 舞台上已经摆放好了架子鼓和立麦，几束蓝紫色的镁光打在舞台上，泛起泠泠的冷光。场内没有座位, 所有人都是站着的, 一眼望去都是年轻的面孔在说笑着，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神采。
陈缘知抬手看了一下表, “离演出开始还有半小时。”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陈缘知打开手机看，是楚奚北发来的讯息。
她似乎是犹豫了一瞬，才抬起眼眸看向许临濯，原本清灵的声音在环境嘈杂的地下室里显得很轻微细腻：
“许临濯，我要去后台看一下我朋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场子里正在放的音乐声音太大，许临濯似乎是没听清她说的话，微微弯腰倾身，陈缘知在他的脸凑近的那一刻略略屏住呼吸，强忍着后退一步的冲动，牢牢站定在原地。
拉得极近的距离下，许临濯低头看她，眼底的微光纯亮，示意她再说一次。
陈缘知的耳尖热了起来。
她慢慢开口：“……许临濯，你要不要陪我去后台？”
……
“清清！！”
楚奚北看到陈缘知走进来，眼睛一亮，她急步走来抱住了陈缘知，浑身的银饰晃得直响：“你来啦……!”
楚奚北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陈缘知背后跟着的许临濯，动作顿时一僵。
刚刚陈缘知已经事先告知了楚奚北，说她也带了许临濯来。
可是楚奚北依旧对许临濯有着淡淡的说不出来的敌意——一种类似于嫁女儿或者家里养的水灵白菜被野猪拱了的心理。
陈缘知拉着楚奚北的手，双眼含笑，“北北，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在高中交的新朋友许临濯。”
“临濯，这是我的好朋友楚奚北。”
许临濯和楚奚北友好握手。
楚奚北面上扯出一抹笑，眼珠子还是跟淬了冰似的，笑里藏刀道：“你好，许临濯，我们家清清没少麻烦你吧？”
许临濯面若春风桃李，笑意绻然，“没有，清之她也帮了我很多，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楚奚北冷着脸暗暗磨牙。
陈缘知莫名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明枪暗箭你来我往，几乎要在半空中飚出一个绚丽的火花来。
这时，房间里刚好走出来一个留着及肩长发的女孩，巴掌大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朦胧清丽的眼，是个客观上来看非常漂亮的姑娘。
白筱婷一眼就看到了陈缘知，脸上绽开了惊喜的笑：“清清！好久不见！”
陈缘知顺势将对峙的二人分开，走上前去，笑着抱了一下白筱婷，“筱婷，好久不见。”
白筱婷眼睛亮亮的：“上次你来看我们演出还是一年前呢！”
陈缘知笑道：“是，我很期待你们今天的演出，加油！”
白筱婷似乎格外喜爱陈缘知，看着她时目不转睛地笑，拉着她的手又说了好一会儿，直到鼓手出来找人，招呼她们俩赶紧回去准备开场。
陈缘知跟白筱婷和楚奚北挥手，转身时看到了许临濯的表情，动作一顿。
“……许临濯？”
怎么是这种表情。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眼眸温和，语出惊人：“原来清之这么受欢迎。”
陈缘知背上的毛霎时炸开。
她揉了揉手臂，有些悚然地看着许临濯：“……许临濯，你刚刚是在阴阳怪气吗？”
他刚刚是在阴阳怪气吧？是吧！？
陈缘知看到许临濯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来：“我怎么会呢。”
许临濯转过身，声音微沉，“表演差不多该开始了，清之，我们该回去了。”
陈缘知愣了一瞬，她看着许临濯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间莫名升腾起一个令她觉得匪夷所思，却又恰好合理的念头。
她追了上去，缀在许临濯身边，悄悄地打量着他侧脸的神情，斟酌着开口：“许临濯，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可是这也好奇怪，白筱婷和楚奚北都是女孩子呀？
许临濯的脚步一停，陈缘知措不及防，肩膀差点撞到他的手臂。
陈缘知退开一步抬头看去，发现许临濯正垂眸看着她，羽睫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起唇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很淡，“她们叫你清清？”
陈缘知没明白：“你不也这样叫我……”
许临濯一直习惯喊她“清之”，只偶尔才喊她“缘知”。这都是因为陈缘知曾经告诉过许临濯，她以前的名字叫陈清之。
“后来母亲找人帮我算命，算命的说我这个名字可能冲撞家里的老人，我母亲就把我的名字改成了现在的陈缘知。”
“那你更喜欢现在的名字，还是之前的？”
“……其实在我眼里，名字只是代号而已。”
“我不是很在意。我在意的，仅仅只是它被赋予的意义。”
许临濯那时对她说：“那我以后，能不能喊你清之？”
他以为这个称呼也是他们彼此的心照不宣，彼此的秘密和唯一。
此刻，许临濯看着陈缘知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我还以为只有我会这样叫你。”
陈缘知有些无措：“不是……许临濯，北北她是和我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朋友，她是习惯了叫我以前的名字了。筱婷是跟着她叫我的。”
“而且，她们是叫我清清，只有你叫我清之不是吗？”
许临濯睁大眼睛，怔然看她，眼底的笑意却悄悄漫开，“所以我是特别的那个吗？”
陈缘知有些受不了他语调里的亲昵，她微微红了耳朵，有些懊恼。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啊。
“清之？”
陈缘知眼睛一闭，狠狠心说道：“是！你是特别的！你最特别！”
少女被逼急了，一番话说完，脸和耳朵一起红了个透彻，掀起眼羞愠瞪人的样子也显得可爱，“许临濯，你现在满意没有？”
许临濯眼里的笑终于泻出，“嗯，满意了。”
此时眼前的人身上哪还有刚刚落水小动物似的可怜劲，就差整张脸上写满欢欣了。
许临濯笑道：“走吧，她们已经在登台了。”
……
舞台侧面，楚奚北、吉他手和鼓手正在商量着什么。
白筱婷站在一边打电话，她脸上没了刚刚对着陈缘知时的亲切娇俏和可爱，此刻的她脚尖不停地敲着地面，看上去有些急躁。
音乐声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清磁嗓音，宛若音弦共振，只是语气显而易见地带着些不耐，“喂？”
白筱婷一接通电话，嘴巴马上撅得老高，“哥哥！你到底来不来看我演出啊，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电话那头的男音“啧”了一声，“我不是说了没空？”
白筱婷控诉：“你骗人！你明明就有空！我出门的时候你都还在房间里躺着呢！”
男音被揭穿，声调变得懒散下来：“我要睡觉所以没空啊。”
白筱婷：“你昨晚又去哪里鬼混了？”
男音拔高：“什么鬼混，昨晚做了一晚上题，三点钟才睡！”
“你自己和你那些朋友玩去吧，哥哥要补觉了，挂了。”
白筱婷气得脸都涨红了，她冲电话那头大喊：“白煜华！你就知道熬夜做你的题睡你的大头觉！我这么可爱又讨人喜欢的漂亮姑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你这种哥哥！”
“你这个讨厌鬼，没有女孩会喜欢你的！你等着将来打一辈子光棍吧！”
电话那头的白煜华声带轻振，滚出一声笑来，语调依旧肆意不羁。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哥哥我多得是人追。”
白筱婷气急败坏之际，楚奚北的声音远远传来：“婷婷，我们该上台了。”
白筱婷连忙道：“我马上来！”
白筱婷咬牙切齿地挂断了电话。
走上舞台前，白筱婷还在想着这事。
她那个不可一世的哥哥，实在是太欠收拾了。
真是的，要是能出现一个优秀又漂亮的女孩子治住他，让他神魂颠倒牵肠挂肚夜不能寐就好了，她真想看看她哥为了爱情而变得卑微可怜的样子！
……
楚奚北乐队的四个女孩一上台就轰动了全场，人们欢呼雀跃，不停地挥着手，场面几近沸腾。
白筱婷走在最前方，是副吉他兼演唱，笑容甜美可爱，极富舞台魅力，一进场便挥着手和观众们打招呼；
楚奚北一身黑，耳骨和脖颈上银光闪烁，化作一缕缕光，落入她冬日星河般冷耀的眼底，随手拨弦的动作显得漫不经心。
乐队四人在简单的开场白后，开始了今晚的第一首演唱曲目。
轻快的音乐在空气中渐渐蒸腾，然后爆发出一阵极其响亮震撼的电子音，带着涤荡灵魂的穿透力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疯狂共振，最后一秒余韵绵长，仿佛轰隆倒下渐渐消弭的废墟。
陈缘知也不自觉地投入到了音乐当中，和所有人一样高举着自己的手臂，眼睛偶尔被灯光扫到，仿佛黑夜里灿烂耀眼的一对琉璃珠。
白筱婷清甜的嗓音传遍全场：“接下来为大家带来由我们乐队成员编曲作词的原创曲目，《请让我成为你的美梦》！大家可以举起双手和我一起来吗！！”
“哇哦！！谢谢大家！！”
前奏响起的第一秒便让人仿佛置身空灵之境，轻飘飘地一句电音缀尾，然后是渐起的摇滚基色，轰然将音乐推上高潮：
“我生时赞叹世界”
“浩瀚不知所言”
“我试图走向远方”
“脚步从未停歇”
陈缘知再一次举起了手，这一次她转回头看向了许临濯，嘴角的笑从未那么粲然明亮过，“许临濯，你听！这首歌的词是北北写的！”
“这首曲子好好听啊！”
所有人都在舞动，他们摇摆着自己的四肢，无数人的双臂在空中晃荡，手腕上戴着的荧光环绚烂成一片宁静璀璨的灯海。
许临濯在这片灯海里望向她，目光温柔。
“嗯，很好听。”
“我听见极光跃动的声音”
“它近在眼前”
“我听见史诗落笔的瞬间”
“沙沙声清晰辽远”
陈缘知一直踮着脚在看楚奚北，突然间，左边不知是什么人冒了出来，狠狠地撞了一下她。
陈缘知重心本就不稳，被那人一撞，脚底一空，整个人便朝旁边歪倒下去。
就在陈缘知以为自己也要撞到别人时，她落入了一个温暖到发烫的怀抱里。
她骤然松开紧张的喉咙，吸入的第一口空气里满是那人身上浓郁的青木香气，带着少年人炙热的体温。
心脏开始不知死活地疯狂跳动起来。
许临濯抱住了她。
“我死在昨日的海洋中间”
“然后葬于繁星之上的宇宙之巅”
“有交响的光色为我加冕”
“说我生而伟岸理想不灭”
陈缘知被许临濯紧紧地抱着，箍在她背脊上和腰上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陈缘知一下子失去了反应，只能听见许临濯带着一丝担忧的询问声：“清之！有没有哪里被撞到？”
“……没有。”
听到陈缘知回应的声音，许临濯怔了怔。
他慢慢放松了抱着女孩的手，怀里那人的脸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此刻，那张脸上漫起一阵云兴霞蔚的红，女孩的长睫黑而微微翘起，仿佛受惊的蝶一般不停地颤动着。她看起来这样的慌乱和紧促，惶然和……羞涩。
仿若赤裸裸的少女心事被摊开，张扬地宣告着，她藏了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有关于他。
有关于女孩第一次被喜欢的人抱住。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烫的温度。
“无法抵御的是群星亮起时刻”
“你在漫山新雪里露出笑靥”
许临濯的喉结微微滚动，舞台的光扫过，溶入他眼底的晦暗不明之中。
但他只是轻轻地把手从陈缘知的腰背上移开，微微低头，近得仿佛一触便可亲吻的距离，然后喊她：“清之。”
陈缘知胸腔里的心脏快要逃跑了，她第一次完全失了方寸，像个未喑世事的孩童般，懵然抬头看近在咫尺的许临濯。
脑袋晕乎乎的，但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眼前的人在笑。
不是取笑她的那种笑，而是很温柔的，快要将人溺毙的笑。
“这里人太多了，我怕你会摔倒。”
“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可以。
陈缘知微微张开唇，声音细如蚊呐：“好。”
拜托了，请一定要牵住我的手。
……拜托了。
许临濯的笑声散落在轰鸣旋转的音乐中，却那么清晰。
那人紧紧地挨着她，手臂的皮肤透过衬衣传来的体温高得吓人。
在挥舞着手臂肆意尖叫狂吼的人群中，他温热的掌心和她的相贴，指缝逐一扣紧，密不可分。
“我想言语很难描述 生命太短也难晓明天”
“但我听说”
“每颗星星都是一个美梦”
“请让我成为你的星空”

第82章 厌恶
那天之后, 陈缘知隐隐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似乎更加近了。
那日相连的肌肤所传导的温度，温暖到炙烈。
国庆节后回校上课，陈缘知重新回到了以学习为中心的状态, 在教室时总能聚精会神，全力以赴。
但, 回到宿舍, 她还是不免要忍受一些聒噪而又碍眼的人。
这天中午，陈缘知很早就回了宿舍洗完澡爬到了床上, 后面又过了好一会儿，赵晓金和梁商英两人才回到宿舍, 似乎是结伴去饭堂吃了饭又一起回来了，回来后没过多久, 二人便谈笑着收了衣服，各自进了卫生间洗澡。
陈缘知瞥了一眼，没太关心, 注意力都在手里的书本上。
然而两人刚进去没过一分钟, 宿舍门便咣地一声打开了, 陈缘知抬眸看去，是王芍青，她气喘吁吁，似乎是很热, 一边擦着汗一边走进来，书包随手甩在了床铺上。
陈缘知收回目光，她感觉到王芍青似乎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噌噌噌跑进了阳台, 脚步声停顿在两扇关着的卫生间门前。
拍门声和王芍青提高了音量的喊声传来：“喂，你们两个还要多久才出来啊？”
梁商英的声音夹杂着水声:“啊？我们两个都刚进来哎。”
“对啊, 可能要一会儿噢。”
陈缘知正思考着要不要戴上耳机，就看到了王芍青铁青着脸走进来的样子。
她眉心一跳，拿耳机的手一顿，又慢慢收了回来。
王芍青似乎是在桌子旁边坐下了。此刻阳台门关着，哗啦啦的水声隔着门板隐隐约约地传来，而宿舍里开着空调冷气，只有陈缘知和王芍青两个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过多久，休息过来了的王芍青翻找出了自己的手机。
陈缘知低头看着选择题，目光扫过题干的时候刚好听见王芍青的声音响起，带点笑声：“哎！车车！你到宿舍了嘛？”
王芍青和朋友简单寒暄了几句，陈缘知戴上了耳机，但没有打开音乐，拿着笔圈出关键词。
“哎，班里新升上来的那个女生咋样？”
“你说叫什么？蒋欣雨？之前是哪个班的啊？”
陈缘知骤然抬眸。
王芍青脸上的神色复杂，带点好奇和不自然，看上去似乎很在意，却又假装漫不经心，眼神里带着些不忿。
但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之后，那双眼里的阴暗色彩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活泼的欣然和惊喜：“真的假的，她惹到了罗简汀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她岂不是要倒霉了？”
王芍青的笑声还没停，陈缘知却看着书本，神思渐渐散开。
蒋欣雨。
一个对她来说，已经非常遥远的名字。
她现在居然去了创新班吗？
听王芍青的语气，蒋欣雨惹到的那个女生恐怕是个厉害角色。
原本欢乐的语调忽然一转，王芍青嘟囔着和朋友撒娇：“对啊，我可想你们了，这个班里的人都……哎，你们也知道的。”
陈缘知的笔尖微微一停。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王芍青声音一下子气愤起来：“对啊，真的很无语，我刚刚回来，居然还没洗完澡，两个洗澡间都被占着。”
“回得那么晚了，结果她们才刚进去洗，我真是服了。我们宿舍之前就不会这样啊，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班就遇到了这么多奇葩。”
空气静默了一阵，王芍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就是啊！这种人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啊？说真的我之前手洗衣服的时候洗完澡再洗衣服，都比她们要快！”
“哈哈哈哈哈！真的，跟没住过宿一样哈哈哈哈哈！”
陈缘知的背脊挺得很直，此刻她垂着长睫看着书本，眼珠一动不动。
电话打完，王芍青骂过人之后，似乎是觉得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了，她开始哼着歌走向阳台收拾自己的衣服和准备洗澡的物品。
没过多久，赵晓金和梁商英拿着东西出来的时候，王芍青已经可以笑容满面地和她们聊天说话了，仿佛刚刚那个气急上头和朋友阴阳怪气的家伙不是她本人一样。
陈缘知很奇怪。她也没别的朋友能说这些事，只有几次偶然跟黎羽怜和朱欢寅提起。
黎羽怜倒吸一口气：“她这么不满我们班吗？”
朱欢寅冷笑：“从高贵的创新班下到平行班，肯定觉得委屈得要命呗。”
陈缘知：“我没想到的是，她原来对我们宿舍的人都……”没有用过真心。
“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下学期还能回到创新班？”
“噢，也有可能！”
朱欢寅直言直语：“呵，我倒觉得缘知升班的可能性更大。心眼这么多，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家伙不会有好下场的。”
陈缘知：“我最奇怪的是，她为什么完全没有要躲着我的意思？”
那时她也在宿舍，王芍青分明看到了，可她还是选择在宿舍里打了这个电话。
“不知道哎。可能你当时戴着耳机，她以为你没听到？”
朱欢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嘲之色：“她觉得你很安全呗，毕竟你独来独往的，也没几个朋友，你说的话算什么，又有几个人会搭理你。”
“这种人都是这样想的，有点朋友和人缘就自大到以为自己是人上人。”
王芍青是那么嚣张，那么不加掩饰，仿佛笃定了陈缘知不会告密。
陈缘知也只是和朋友们稍稍提起王芍青的行为，并没有提到她目前在宿舍被孤立的情况。
因为陈缘知并不觉得那是孤立。
她只和楚奚北说起了这件事。
楚奚北听了之后表示无语：“什么啊，是你孤立了她们四个人吧。”
陈缘知笑过之后对楚奚北说：
“北北，我只是单纯提不起精力和她们对抗而已。”
然而没过多久，在十月的中旬，陈缘知还是不免和王芍青有了第一次冲突。
那天王芍青在宿舍里和赵晓金大声谈笑，一直到接近一点钟。已经到了规定的午休时间了，柯玉杉在看书，梁商英在被窝里玩手机。
而王芍青还在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以前的追求者干出来的糗事，嗓门完全没有收敛，也似乎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和你说，这还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
陈缘知忽然开口：“芍青。”
王芍青的话语停了，她转过头来，刚好对上陈缘知望过来的冷静眼神：
“已经过午休时间很久了，别聊天了吧。”
空气有一瞬的安静，然后王芍青笑着说了句：“噢，不好意思啦。”
王芍青嘻嘻哈哈地扭过头，语气带着些隐隐的挑衅：
“睡吧睡吧，不然要有人不满意咯~”
这在大部分人眼中似乎只是一场非常不起眼的冲突，几乎每天都在其他宿舍上演着的戏码，大家这样说完之后，也还是能其乐融融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可陈缘知一开始并不知道，原来王芍青已经自负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以至于那样一句话就能惹到她。
从那天之后，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A201被扣了一分。
东江中学的宿舍管理制度采用的是每周刷新一次的扣分制，每一栋宿舍楼里的宿舍进行比较，如果一整周没有扣过分，那么宿舍就能拿到优秀之星的称号。
这个称号其实也没什么用处，大多数情况下，班主任比学生更重视这个称号，因为评比上“优秀之星”的宿舍越多，班级越有可能拿到卫生班的荣誉。
陈缘知那天回到宿舍才知道是自己的东西导致宿舍扣了分。
她前一天晚上把一件外套放在了床边，没有叠好，就搭在放置物品的箱子上，早上走的时候忘记了这件事。
当然，也是陈缘知倒霉，这种分平时压根就不会扣的，宿管阿姨今天估计是心情不好。
本来这件事只是一个极小的插曲。
一分而已，大多数宿舍一周都会扣二到五分，A201这周还没有扣过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陈缘知也没在意，收拾好衣服就进去洗澡了。
当她推开阳台门走进宿舍时，刚好听见桌子旁边的王芍青在和赵晓金说话，是笑着说的：
“怎么会有人随便乱放衣服啊哈哈哈哈！不过说真的，我要是舍管，我也会扣分！”
陈缘知停下了脚步。
王芍青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赵晓金一开口，她便马上转移了话题。
陈缘知看着王芍青的背影，没有出声，安静地爬上了床。她握紧了手中的笔，平复完心情，接着上一次没看完的地方继续看下去。
然而她的大度和忍耐，换来的却不是王芍青的适可而止，反倒得到了变本加厉的结果。
王芍青开始抓住生活中的一切机会偷偷地阴阳怪气她：
“哎，你不觉得穿白色外套很容易弄脏吗？反正我是不会买白色外套的，而且要我说有些人是真不适合白色哈哈哈哈！”
“对啊，我宁愿中午多睡会觉，也不想在那死学，难道多学那十几分钟就能考第一啦？”
“什么不爱说话，就是孤僻而已，我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人，不合群还自命清高，服了服了，我都不想靠近。”
有时候是借着跟赵晓金和梁商英她们聊天的机会偷偷刺陈缘知，有时候是晚上故意在床上打电话，除了没说名字基本上每个吐槽的点都命中陈缘知本人。
陈缘知惊奇地发现，这人似乎有用不完的劲，每分每秒似乎都在想着怎么针对别人，一些非常小的细节也能被她拿来嘲讽。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嘲讽人的时候总是笑着的，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盎然的乐趣和期待，期待着听者能够给到她夸张的反馈，然后她嘴角越发拉扯开，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陈缘知越不理会她，她越是骂得难听骂得张扬。
——仿佛没有看到陈缘知崩溃的样子，她便无法得到满足感一般。

第83章 反击
“西八, 她真的这样搞？”
楚奚北愤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陈缘知站在宿舍门前，一边掏钥匙一边说, “嗯，她应该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虽然陈缘知自觉自己还没干什么。
楚奚北：“我靠, 你给个名字来, 我找人……”
陈缘知语气一提：“你想找人干吗？”
楚奚北话语中断，半晌才弱弱传来：“我……我没想干嘛, 就是帮你打听打听那个女的。”
陈缘知：“你可别乱来，就是宿舍冲突而已, 你别搞成校内外霸凌事件了，到时候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楚奚北忿忿不平地嘟囔：“那你能不能别忍了？我想看你干那个女的！”
陈缘知：“她真的惹到我了, 我肯定不会忍着，但现在还只是小事，我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呀。”
“最多也就是和她一样天天在宿舍里找机会阴阳怪气她, 可是何必如此呢？多浪费时间精力。就算想闹大, 老师也不会管的, 最多居中调停。”
楚奚北：“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缘知打开阳台门，随口道：“再说吧，我……”
陈缘知的声音一顿。
楚奚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再说什么呀？”
“喂喂？清清？你还在听吗？”
陈缘知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到自己脑门上的青筋开始一突一突地跳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 “我还在。北北我待会再打给你吧，我现在有点事需要处理。”
陈缘知挂完电话，再一次抬头看这片区域。
今天早上陈缘知很早就起床了, 今天刚好轮到她打扫卫生, 她昨天晚上已经拖了地，所以今早拿了垃圾就走了, 中午早早回来洗澡洗头。
她还记得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宿舍阳台的垃圾桶还是空的。
但现在一看，陈缘知发现才一个上午的时间，已经堆了整整两个外卖盒子在垃圾桶的袋子里。
四方形的纸皮包装盒上黏着脏兮兮的油渍，食物残渣粘的袋子到处都是。包装盒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三个空的奶茶杯，有一杯似乎是没喝完，全都淌了出来流到了垃圾袋底下。
除此之外，垃圾桶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快递纸盒，似乎是因为可怜的垃圾桶塞不下了，而丢弃它们的人犹不满足，于是将这些快递盒直接丢在了垃圾桶旁边的垃圾铲里。
陈缘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点火大了。
她走上前去，先是翻了垃圾铲里的快递盒，上面的收件人名字果不其然正是王芍青。
至于垃圾桶里的外卖盒，陈缘知之前和梁商英，赵晓金，柯玉杉同宿舍了半年，很清楚她们的习惯。
赵晓金从不吃外卖，她嫌贵；
柯玉杉是家里管着不让点，她都是吃家里送的饭菜；
宿舍里只有梁商英会点外卖，但她一直都是拿去教室吃的，因为宿舍里拿外卖的地方更远，离教室很近。
不止是梁商英，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陈缘知身边的大部分人都是更喜欢把外卖拿回教室吃的。
所以她甚至不需要去翻，就能猜到是谁把这些外卖盒丢在这里的。
因为王芍青知道她今天负责搞卫生。
东江中学里的宿舍卫生要求早上和中午离开宿舍时各倒一次垃圾，如果垃圾没倒掉会扣三分。
王芍青是算准了这一切，她丢在这里的垃圾让陈缘知至少需要多套三四个垃圾袋才能打包好，王芍青就是想恶心她。
陈缘知面无表情地想：确实。她这一次做得很成功。
陈缘知确实被恶心到了。
她站在阳台看了一会儿垃圾桶，陈缘知把快递纸盒扫进了垃圾铲里，然后把装满外卖垃圾的垃圾袋扎好，在垃圾桶上套了一个新的垃圾袋。因为待会儿其他四个人还会回到宿舍，这个中午预估还会产生不少垃圾。
陈缘知收拾好一切之后就去洗了手，然后进入卫生间洗澡。
洗完之后，宿舍里依旧没回来人，陈缘知看了一眼门口，拿着衣服走到洗衣机前，打开洗衣机的盖子。
洗衣机里面有洗完了的衣服躺在那里。
陈缘知一眼看到了那件薄荷绿的外套，那是王芍青的外套。她思考了一下，拿起洗衣机里剩下的几件校服，逐一查看了尺码标签。
东江中学的校服不分尺码，只分身高。这个宿舍里穿170的只有陈缘知，因为她身高167，索性买大了一个尺寸。剩下的四个女孩身高都在160-165之间，都是买的160或者165的尺码。
而王芍青是个例外。因为她体型偏胖，所以买大了一码，买的是和陈缘知一样的170的码数。
陈缘知确定了洗衣机里的衣服码数都是170以后，视线下移，开始搜寻王芍青的水桶。
王芍青的水桶是蓝色的，此时里面塞了一些干衣服，看上去是还没有洗的脏衣服。
陈缘知垂着眼睫看着那个水桶，不过三秒，她果断地把洗衣机里的衣服都掏了出来，丢到了那个桶里。
然后她把自己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按下开关，上床写题去了。
没过多久，宿舍大门被钥匙打开，王芍青，梁商英，赵晓金三个人欢声笑语地走了进来，仿佛原本安静的宿舍里一下子挤进了数万只吵闹的蝴蝶。
陈缘知看着题目，笔尖轻轻扫动，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她们。
三人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似乎终于把这个话题聊完了，王芍青也想起了什么，起身朝阳台外走去。
最吵闹的一个人没有在发出声音，宿舍里短暂地安静了十秒不到的时间，随后便被王芍猛然推开阳台门的声音打破。
王芍青径直走到陈缘知的床铺前，她站在地面上看着陈缘知，铜铃似的眼睛大睁，带着点惊愕和隐隐的火气：
“——陈缘知，是你把我的衣服丢到桶里的吗？”
陈缘知戴着耳机，无动于衷地看着书本，甚至还翻了一页。
王芍青：“陈缘知！”
陈缘知一副似乎终于听到了她声音的样子，抬起的眼眸里露出一些茫然，然后摘掉耳机，“你叫我吗？”
王芍青气极反笑，“对啊，我都站着这儿了，不然还能叫谁？”
陈缘知也懒得和她装，她直接回了一个：“噢。”
王芍青被陈缘知的反应气到了，她死死地盯着陈缘知：“是不是你把我的衣服丢进我桶里的？”
陈缘知：“是呀，怎么了吗？”
王芍青一脸匪夷所思地笑了：“你没看到我还有衣服在桶里吗？你就直接丢进去了？”
陈缘知“啊”了一声，她笑了，很温和的样子：
“可是我也要洗衣服啊？洗完的衣服应该尽快晾才对，都一个上午了这衣服还在洗衣机里，我也只能把它拿出来了。毕竟洗衣机是公共物品不是私人物品，阻碍了别人使用，又是哪来的脸理直气壮呢，你说是不是？”
王芍青被陈缘知一番话劈头盖脸骂了个措手不及，她脸色铁青，看陈缘知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似乎是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软柿子，而是有棱有角不好拿捏的人物。
陈缘知注意到了梁商英和赵晓金投来的惊诧的眼神，她话锋一转，面露歉意，声音温柔：“我没看到你桶里的衣服，真是抱歉，我当时刚洗完澡没戴眼镜。芍青，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一番话软硬兼施，端的是毫无错漏。
和王芍青算准了陈缘知会倒那些垃圾一样，陈缘知也算准了王芍青不敢主动撕破脸皮。
王芍青太要面子了，同时也有些小聪明，这点小聪明让她在遇到台阶时总是会顺势而下。
小人便是如此。喜欢在背地里耍阴谋诡计，动歪心思，可真上了台面动真格的，她们又开始和气生财那一套了，愚蠢恶毒的同时也懦弱怕事，像是见光死的地下蛆虫。
王芍青最后脸色极差地走开了，没再多说什么。
因为陈缘知第一次的正式反击，整间宿舍的氛围再次发生了变化。
陈缘知下午惯例去见了许临濯，专心致志地学习了一个周末，直到周一。
夏天的余温在南方持续得总是足够久长，可到了十月中旬，也差不多要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可以稍稍调高的空调温度和长长的薄外套。
还未到落叶的季节，桂花香气已经飘远，秋意却慢慢靠近了。
“缘知！”
陈缘知本来在看书，却被忽然出现在桌前的黎羽怜和朱欢寅吓了一跳。
她看着气喘吁吁的黎羽怜和面色凝重的朱欢寅，有些奇怪地发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朱欢寅：“……你出来一下。”
陈缘知稀里糊涂地被二人拉到了走廊的角落，她刚刚站定，黎羽怜直接一句话砸过来：“缘知，那个王芍青现在到处说你坏话，你知道这件事吗？”
陈缘知：“？她说我坏话？”
主宾顺序搞反了吧？
陈缘知有点无语：“我还没说她坏话呢……算了，她都说了些什么？”
黎羽怜开始扳着指头数：“她说你是公主病，全宿舍什么时候洗衣服都是你说了算，然后她只不过是一时半会没把衣服拿出来，你就火大了，把她的衣服丢到了全都是脏衣服的桶里，还说她活该。”
“她还说了你好多事情，什么老是不注意收拾东西，害得她们宿舍老扣分，然后你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还理直气壮地骂她们。”
“噢对了，她说你老是在宿舍阴阳怪气她们有优越感！说你嫉妒她朋友多，所以总是针对她！”
陈缘知：“……”
朱欢寅接道：“她还说你喜欢带牙杯和牙刷到教学楼刷牙，因为你有洁癖什么的。”
陈缘知：“不是，别的也就算了，这个也太离谱了点？”这个谣言造的目的是什么？？
朱欢寅语塞：“……可能她觉得这个行为很恶心吧。但是其实我知道的就有很多女老师是这样的，就是比较爱干净，也没什么。”
黎羽怜欲言又止地看着陈缘知：“关键是她在创新班有很多朋友，然后她跑回去和创新班的朋友骂你，造你的谣，现在谣言已经在几个创新班里传开了。”
“我创新班的朋友还特地跑来问我，说我们班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奇葩的人……”
风吹过，树叶声婆娑作响，陈缘知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
黎羽怜看不清陈缘知的表情，心里越发担忧起来，“缘知，你……”
陈缘知忽然转过头看来，“嗯？”
她看了眼两位好友的表情，知道她们是误会了什么，于是失笑，“你们放心，我没有很难过，我只是在想一些东西。”
陈缘知刚刚在想，如果是许临濯听到了关于她的谣言，他会怎么想呢？
也许会生气吧，因为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她却没有告诉他。
……说起来，她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许临濯生气的样子了。
陈缘知收回心神，看向自己的好友们，浅笑道：“我不在意那些人怎么评价我。”
朱欢寅：“也是，我也觉得你不会在意的。”
黎羽怜不禁叹息：“缘知……你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说这些假话骗别人，就不愧疚吗？”
陈缘知笑了笑：“羽怜，你知道人为什么会造谣中伤另一个人吗？”
黎羽怜摇了摇头。
陈缘知，“因为我们从小到大都被教导不能随意对别人释放恶意。但事实却是，人对另一个人的恶意就是可以无中生有，毫无理由。”
“所以为了让自己名正言顺地讨厌一个人，为了拉拢别人同意和支持，有些人会选择捏造事实，将那个人说得不堪。这就是造谣的由来。”

第84章 相信
“临濯！”
听到叫唤声, 许临濯转过头去，看向来人：“业辰？怎么了？”
郑业辰笑着过来揽他的肩膀，扬了扬手里的几张纸, “这个！我们班的申请表终于收齐了，你是不是去办公室？顺便拿去给老师吧？”
许临濯接过：“好。”
许临濯拿着手里的申请表, 耳畔忽然传来了女孩子们的轻笑声。
“对啊, 很难以置信吧？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差劲的人！”
“说起来，那个女生还是普通班的呢, 叫什么，陈缘知？好奇怪的名字啊哈哈哈哈！”
许临濯转身的动作一顿。
他站在教室的后面门边, 因此可以很清晰地听到走廊上的人发出的声音。
尖锐的语调和刺耳笑声，那些第一次听说的难听话语, 穿过一道敞开的门，一下子曝露在他面前。
郑业辰有些迟钝，但也察觉到了许临濯脸色的细微变化, “临濯？班主任不是刚刚叫你去找她吗？”
许临濯捏紧了手里的几张纸, 嘴角微微弯起, 眼睛却是冷的，“没事。我这就过去。”
走廊上，三四个女孩站在一起，其中一个在一群面貌平平的女孩中间格外显眼些, 漂亮高挑，略施粉黛却又不显痕迹，正是虞婉宜。
此时虞婉宜正漫不经心地靠在栏杆上玩自己的头发。她和好友路过这里时, 被好友以前班上认识的朋友拉住讲话, 她只能装作一副开朗且善解人意的样子站在旁边等好友。
但她有些没想到的是，这个叫林千千的女生这么自来熟, 一讲起八卦来没完没了，明明她这个陌生人还站在这儿。
虞婉宜觉得有些无趣了，盘算着要不要走开，脸上却还是维持着可爱的微笑。
这时，班级后门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虞婉宜玩头发的手指一顿，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那个叫林千千的女生已经凑了上去，“许临濯同学！”
被喊了名字的男生转过身来，眉目清俊意致，看人的眼神总是温和中带着疏离。他没有说话，但是站定在原地，目光看向了林千千，似乎在示意她开口。
林千千的眼睛很亮，语调微微扬起，“许临濯，我朋友特别喜欢白煜华，听说你和他关系还不错？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
“哈哈哈哈，这个可以问嘛？不方便回答的话就当我没说啦！别在意！”
虞婉宜却瞥见了她颧骨处泛起的一片红晕，以及直勾勾看着许临濯的眼神。
虞婉宜看着林千千，面上不显，却在心底轻嗤了一声。
虞婉宜抬眸看向许临濯，那人看着林千千，一贯的温和有礼，“抱歉，我也不太清楚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林千千：“没事没事，那就算了——”
“——但我想，他至少不会喜欢背地里嚼人舌根的类型吧。”
空气一下子陷入死寂。
虞婉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许临濯的话冲击力太大，以至于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林千千涨红了脸，意识到了什么：“我……”
一向情绪内敛而温润示外的许临濯此刻眼神里隐含锋锐，面上带笑，说的话却是毫不留情：“或者说，没人会喜欢以编排他人为乐趣的家伙。只凭一面之词便对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同龄人口出恶言，这种行为难道很光荣吗？我只觉得这样的人面目可憎。”
“夸赞的话语可以脱口而出，诋毁的言论还请三思而后行。”
气氛短暂的凝滞被虞婉宜的突然开口打破：“我觉得临濯说得对。”
她微微蹙着眉，甜美的脸上流露出心疼的情绪：“我们还是不要到处说这些了，如果这些都是谣言的话，那个被这样传的女生该有多伤心呀？”
好友马上附和起来：“对对。我们都不说了。”
“是啊，也不知道实情嘛。”
“这些八卦有时候也挺没意思的。”
许临濯看了一眼虞婉宜，没有说什么，略微一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虞婉宜目送着许临濯离开，眼神才匀出来几分，放在旁边的林千千身上。
林千千站在原地，原本涨红的脸已经变得像纸一样惨白。
隔着一道窗的教室里，白煜华看着窗外走过的许临濯和还站在原地的女生，忽然拉了拉身边喋喋不休的死党，打断道：“哎，你看这个女的，她刚刚是不是跟许临濯表白被拒了？”
死党停下，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白煜华，你刚刚是不是压根就没在听我说话啊？？”
白煜华轻呵：“你讲的不都是废话吗？”
死党本想对着白煜华破口大骂，却发现白煜华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许临濯，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死党打趣：“喂，白煜华，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班长的事了？你俩不是井水不犯河水吗？”
白煜华顿了顿，几乎是立刻便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望着死党轻嗤了一声：
“你瞎吗？谁关心他了。”
……
晚自习时，陈缘知又一次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这次叫陈缘知是因为高中部各宿舍舍长需要去一趟办公楼的阶梯教室开个短会，集中讲一下今年补充的宿舍安全及卫生的新规则。
A202的舍长是黎羽怜，陈缘知便和黎羽怜一起过去了。
办公楼的阶梯教室很大，可以容纳不少学生，此刻却只坐了一半的位置，都是来自各年级各个宿舍的舍长。
陈缘知跟在黎羽怜身后走进教室，偶然抬眸看去的一瞬，便看到了坐在第一排最右边的许临濯。
许临濯似乎没有看到她，他望着旁边的男生，那个男生正在说着什么，许临濯时不时点头。
陈缘知也只能匆匆一瞥，不过三秒，她已经被人流带着走向后排。
阶梯教室里放着宣传视频，最前面的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视着底下的学生，直到学生们全都就座后，才咳嗽一声打开投影仪。
老师在台上讲解新的宿舍规则时，陈缘知一半心思在听，另一半心思则悄悄游移开了。
她看着许临濯的背影，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许临濯的后脑勺，还有落拓宽阔的肩膀。他似乎在很认真地聆听着台上人的发言。
陈缘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指微屈，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叩，开始思考待会儿离开时去截许临濯，然后和他说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她直觉如果没说，这人知道了以后肯定要生气。
半小时后，投影屏幕上的PPT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教室里坐着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朝阶梯教室的门口走去。
人流在走道上汇聚，陈缘知和黎羽怜挨得很近，黎羽怜一脸高兴：“缘知，我们要不要顺路去小卖部一趟？我有点饿了，想买点东西吃——”
陈缘知怔了怔，她微微启唇，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左手被碰了碰。
那人的指腹柔软，带着很薄的一层茧，轻轻地在她手心里勾了一下。
只那么一下，陈缘知顿时忘记了自己本想说的话。她脑袋一空，下意识地朝旁边看去。
许临濯站在旁边，青松竹柏的气质，垂眸看来一眼，里面含着闪烁的笑意。
陈缘知回过头时还有些难以回神，直到黎羽怜疑惑的声音传来：“缘知？你还好吗？”
陈缘知定了定心，“……我没事。抱歉羽怜，我想起来老师还让我去团委那边拿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啊，好吧，那我先走啦~”
陈缘知和黎羽怜一起走出教室，然后她站在原地，目送着黎羽怜离开。
人逐渐走光了，陈缘知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她靠在墙壁上，手交叠着压在后腰处，直到拐角处落下一片黑影。
许临濯看到了她，慢慢地走了过来。
陈缘知站直了身子：“许临濯，我刚好有事情想和你说——”
许临濯：“如果是谣言的话，我已经听到了。”
陈缘知顿了顿，又靠回了墙壁，发出一声低吟：“……这未免也传得太快了。”
许临濯看了眼陈缘知的姿势，走了过去，也像她那样靠在了墙壁上，两个人的手臂隔着不到一只手的距离：“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陈缘知抬起手看了眼许临濯的表情，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许临濯皮笑肉不笑：“确实生气了。”
陈缘知：“……真的吗？”
许临濯：“真的。”
陈缘知：“可是我本来是打算告诉你的，就在刚刚，我还想着等会议结束了去拦你……”
许临濯忽然扑哧一声笑了：“真的假的？”
陈缘知看到他笑，忽然止住了话，许临濯侧头朝她看来，眼睛里泛着碎星：“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等在那里偷偷拉你了。”
陈缘知从来不知道自己脸皮这么薄，眼前人几句话就能让自己脸热，“许临濯，你能不能正经点！”
许临濯慢慢止住笑，“清之，我生气的点不是这个。”
“我生气的是，直到现在，你也没有想过要找我帮忙，对吧？”
陈缘知被许临濯一句话说得怔住。
“……对。但是许临濯，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缘知看着他：“我只是太清楚了，谣言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解释得清楚的，自证只会越描越黑。我想走出自证的陷阱，而且我也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是怎么议论我的。我，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即使找我也没什么用。”
许临濯脸上的笑淡了下来，垂眸看着地板：“我能理解你的想法。确实，我也没有办法站出来为你作证，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样做不仅没什么效果，还可能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
“知道我无法帮到你的时候，我是觉得很无力的，但是意识到你不打算求助我之后，我更多的是觉得很挫败。”
“我希望你依赖我一些，因为我们是对彼此来说很重要的朋友。”
“但是我后来想了想，其实我自己也知道，你是个性格很独立的人。你总是习惯自己去做任何事，并且不喜欢求助别人，要求你去依赖我，好像太强人所难了。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后来慢慢就不生气了，因为你就是这样的，我从一开始就明白。”
“而且我觉得我应该相信你。”
许临濯错眸看向陈缘知，夜晚的月色似水，徐徐流淌人间，他眼眸清净明亮，好似朔月。
“你应该也希望我相信你。相信你可以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事。”
陈缘知一开始是怔住了的，后面却慢慢变了神色。
她望着许临濯，忽然弯起唇笑了：
“嗯。”
“许临濯，谢谢你。”
——谢谢你相信我。
这个人啊……他像月亮一样遥远疏离，又像月亮一样皎洁温柔。
他总是能察觉到她最真实的背阴面，然后拉着她的手走到阳光底下。
他理解她一切不同于常人的想法，并且尊重她的选择，且相信她。
没人知道，他所给予的这些毫不起眼的事物，对她来说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许临濯看见她笑，便也跟着笑了：
“既然这样——那就说说看吧。你打算怎么做？”
陈缘知也低下了头，尖尖的下颌莹白，黑发团簇在她耳垂和肩膀边上。
她慢慢地开口：“许临濯，也许你知道怎么去伤害一个人吗？”
“我很擅长伤害别人。我知道怎样反击，才能把对方击溃。”
陈缘知自顾自地说着，说到这里时，脸上微微笑了起来。
“人都有自己真正在乎的东西，所有的社交面具、伪装、展示、言语、下意识的表情，其实都能看出来。拿无关痛痒的事情来反击，对于对方来说只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但如果是在她最引以为傲的、最自负的领域打败她，这个人就会受到比预想中还要大的打击，她会袒露出最脆弱的一面，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王芍青，她内心最引以为傲的，除了她的人缘，便是成绩。”
小打小闹又有什么意思，她要的，是一击致命。
十月的末尾，东江中学的高二级迎来了上学期的第二场大考，也是本学期的期中考试。
考场的最后一声响铃震落了窗外的梧桐上摇摇欲坠的黄叶。秋意渐渐盛极，楼底下的小路旁新摆上的两列菊花在十月底的微凉天气里怒放至荼蘼。
考试过后不久，卷子便俱已改好，每个学生的总成绩被一行行填入总表之中。
陈缘知也等来了她想要的结果。
投影仪上，最高悬的那一行数字静默无声地躺在那里，宛若一柄终于磨砺出刃的尖刀。
陈缘知看着自己的学号，她曾经无数次地期盼过在那个位置看到这串数字，而如今愿望成真，她已经可以从容不迫，理所当然地接住一切，因为她知道自己配得上这份荣光了。
——陈缘知，班排第一，级排230名。

第85章 招新
公布排名的当晚, 陈缘知回到宿舍，一进门就发现气氛格外古怪。
一向很爱在熄灯前大声说话的王芍青一言不发，早早爬到了床上。没了她, 梁商英和赵晓金聊天的话也变少了，只有几句简单的交谈。
陈缘知洗漱完上床时看了一眼, 王芍青一反常态地在看教辅书。
当初, 这人在宿舍里讽刺她揪着那点时间也要学习的样子实在太难看的话语，犹在耳畔。
陈缘知收回眼神, 表情一如往常的平静无波。
熄灯后，她按惯例背完单词才沉沉睡去。
梦里有一片极其璀璨的烟花, 校服被楼顶的风吹得鼓起，而她凝视着深蓝天幕里拖着尾焰坠落的花火, 身边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这个人的轮廓被空中的烟花照亮，变成暖色。直到梦醒，陈缘知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只记得记忆里难忘的光亮, 夜里唯一的白昼色彩。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 不说话，她却觉得非常安心。
……
十一月初，风渐渐寒唳，气温却高高地飘着, 秋蛰伏，似乎在等待一场机缘巧合的雨，便能彻底将暖意剥离人间。
“说起来, 又到了社团招新季了,”黎羽怜一脸期待，“不知道今年各大社团的抢人大战会不会比去年更精彩呢！好想快点到社团活动日那天啊！”
朱欢寅看着陈缘知顿住的动作, 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缘知你上学年有加入社团吗？”
黎羽怜：“我记得有，而且我好像在公告栏看到过，缘知她不止进了社团，还当了干部呢！”
朱欢寅惊讶：“真的假的？她这么懒的人会去竞选？”
黎羽怜努力回想：“我也不太记得清了，似乎是一个很小众的社团……缘知，你是加入了哪个社团啊——”
两人齐齐回头，看到陈缘知几近凝固的表情。
在二人期待又疑惑的目光中，陈缘知无可奈何道：“mbti社。”
朱欢寅：“真的很小众，我都没听说过这个社团。”
黎羽怜：“噢！说起来缘知她好像确实是很喜欢研究这种心理学的东西！缘知缘知，你们社团人多吗？今年打算怎么招新呀？”
陈缘知：“……”
她沉默了几乎五秒钟，才答道：“我们社团只有我一个人。”
仿佛一瓶强力制冷剂喷洒到了空中，气氛一度结冰。
黎羽怜：“……原来还有这样的社团吗？”
朱欢寅：“所以这一届只招了你一个？”
陈缘知：“……”其实还有许临濯，可是她不能说。
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黎羽怜皱眉：“这可不太妙呀……要是一直招不到人的话，下届社联会宣布解散这个社团的吧？缘知，你现在有想好今年怎么招新吗？”
朱欢寅：“话说这个就算有很棒的招新计划也会很难办吧，人家一看你这个社才一个人，谁还想来啊。”
黎羽怜瞪眼：“哎呀欢寅你少说两句！”
陈缘知默然片刻：“……招新形式，其实有想好。”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再好的创意也没有发挥的空间。”人手不足，撑不起场面，也很难应对突发情况。
许临濯那个家伙又是学生会会长，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她必须再想想办法……
陈缘知审慎思考了一番，才和黎羽怜，朱欢寅说了她的想法。
黎羽怜听完后：“可以啊！我觉得这个方法还挺不错的呢！”
陈缘知：“但是我还需要再找几个人手才行。”
黎羽怜和朱欢寅互看一眼，一个眼中闪着希冀一个眼中满是惊恐，然后两个人——
“你看我和欢寅怎么样？”
“黎羽怜你别乱来！”
陈缘知有些怔然：“羽怜你不是爱心社的吗？他们不会找你去工作？”
黎羽怜：“没问题的！我是负责前期宣发工作的，到时候可以不参加现场招新！”
“那……”陈缘知的目光转移到另一边，“欢寅是愿意的吗？”
朱欢寅迎着陈缘知和黎羽怜隐含期许的目光，被逼迫得脸颊泛红，“……实在缺人的话，我也不是不能上啦！”
陈缘知循循善诱：“可是要穿特殊的服装噢？你不是不喜欢那种太起眼的裙子吗？”
朱欢寅羞怒：“……我能穿！谁说我不能穿！”
确定了黎羽怜和朱欢寅之后，陈缘知又去找了两位好友。
“可以呀！”姜织絮看上去很高兴，“我今年已经退出社团了，刚好可以去帮你的忙！”
“你都当社长啦？”洛霓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真没想到啊！你放心，我们那天不上课，我可有空了！！”
一切就绪，陈缘知放心地联系了楚奚北。
“你要招新穿这个？？”楚奚北的声音骤然拔高，“不行！我也要看！我也要去！我都没见你穿过这些衣服！”
陈缘知：“谁说没有，初中不是穿过一次？”
楚奚北：“那怎么能一样！”
陈缘知无奈：“可是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怎么进得来？”
楚奚北：“可恶！”
楚奚北没忍住说了句脏话，最后极不甘心地提供了自己以前买的裙子和饰品。
……
“清之，我们社团今年的招新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缘知微微一笑：“放心，都准备好了。”
许临濯微微露出些许惊讶来：“真的？你一个人可以吗？我还想说你会不会需要我帮忙呢。”
陈缘知：“我找了一些朋友帮忙。而且你不能出现吧？你就是个挂名的，还是学、生、会、会、长。”
许临濯：“这话听上去怎么有点怨气。”
陈缘知笑着说：“哪有。”
许临濯拿她没辙：“那学生会会长可以听听这位社长的招新计划吗？”
陈缘知神秘地弯了弯唇，眼睛里的光芒涌亮：
“你忙完以后来看就知道了。”
……
社团招新日来临。
许临濯身为学生会会长，做的多是统筹协调的事情，但很多事有时候手下办的不清楚，还是需要他去组织和控场，这样一来也着实忙到了下午三点，才有空来mbti社这边看看。
小社团的招新位置都比较偏僻，许临濯沿着绿荫路一直往里走了一段时间，路过了好几个或是门庭若市或是门可罗雀的社团摊位，才走到mbti社的招新位置前。
许临濯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看了眼摊位，确实是mbti社，可是这阵仗，却让他有些迟疑了。
去年只有一个男生坐镇、学生路过都懒得多看两眼的mbti社，今年却热闹非凡。
摊位前三个穿着华丽的蓬蓬裙的女生一看就是长相漂亮还细细打扮过的，一个在路边派发传单和招呼路过的学生过来了解详情，热烈明媚；另外两个坐在门口摆放的桌子后边，一个精致艳丽，一个娇俏可爱。
两个盛装的女孩面前摆着两本ipad，穿着校服的学生则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专注地在iPad上面滑动着，同时后面还有长长的两队人在后面排队。
戴着银蝶耳骨钉、穿着一身蓝白校服的女孩在旁边弹贝斯，明明冷着脸却弹着很欢快动听的旋律，慢慢吸引来了更多的路人。
洛霓是第一个注意到许临濯的，她眼睛一亮，朝他走了过去，“许临濯！”
许临濯认出了她，“洛霓？”
洛霓反倒是惊讶的那个：“你居然还记得我。”毕竟当时她自我介绍得还挺匆忙的。
许临濯：“你是缘知的好朋友，我当然会记得。”
洛霓笑吟吟地说：“怎么样？你看这些人，他们都是被免费的专业版mbti测试吸引过来的！”
“缘知自己改良综合了各专业版的mbti测试，真的比其他版本都要有意思，再加上奚北的演出吸引了很多人驻足，有特别多人过来了解我们社团！她的计划真的比想象中的还要成功！”
“你们mbti社要是下一届被救活了，那可真是全归功于她想出来的这个招新计划了。”
许临濯耐心地等洛霓讲完，才问道：“她现在在社团活动室里面吗？”
洛霓：“对。她负责做基于荣格八维理论的更细一层的专业分析，在这里测完还有兴趣的都进去找她了。”
许临濯：“好。”
许临濯刚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虽然但是，我想问一下，那位春申艺高的同学是怎么进来的？”
洛霓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她找人借了外宿卡和东江中学的校服！很神通广大是吧？”
许临濯：“确实。”
穿过社团摊位朝后面的教学楼里走去，第一个社团活动室便属于mbti社。
此刻微风和煦，烈阳不骄，树影朦朦胧胧地趴伏在白色的教学楼墙壁上。
利用乐器演出吸引远处的学生往这边走来，然后让漂亮的女孩子穿显眼的可爱衣服来吸引和招徕这些学生了解这个免费又有趣的心理测试，最后再给真正感兴趣想深入了解的同学安排专业的个人分析。
如无意外，陈缘知作为社长，会在最后促使走完这几步的学生填好入社申请表。
严密，完善，精准但又那么简洁易懂的招新方式。
许临濯意外之余也有了然。
那毕竟是清之想出来的。
踩过一地斑驳繁华的光鳞片，许临濯推开了社团活动室的后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的陈缘知。
他的目光一滞，站在原地，忽然感觉自己无法动弹。
那人很少这样精心地打扮过，上一次还是在高一的朗诵比赛时。
这一次她穿了一件雪白的连衣蓬蓬裙，其上缀着许多同色的蕾丝和蝴蝶结，一头黑发被细致梳理，披散在背后。
设计繁复的裙摆将那人细瘦纤长的身躯拥簇得越发清减，再衬上她化了淡妆的脸庞，几乎动人心魄的惊艳，淋漓如暴雨，皎洁如雪月。
一股清冷但又脆弱柔美的气质，让他莫名想到夜雨里的白玫瑰。
陈缘知此刻正在专心地分析眼前的女孩所给的八维数据：“……se高有三种可能，一是你很擅长手工类或者乐器类的技能，并且最近也有在使用；二是你比较喜欢运动和旅行等充满冒险和新鲜感的事物，有闯荡的精神；三是你目前对世界的看法积极，对自身的未来预判乐观，抱有期待感和野心。”
许临濯走过去时恰好听到这一段，而陈缘知面前的女孩惊呼起来：“超级准的，学姐你太神了！！如果我加入mbti社我是不是也能学会呀！”
“我真的好想学！我可以加入吗学姐！可以吗！”
陈缘知抬起头微笑：“当然，欢迎加入mbti社，可以去那个学姐那边填入社申请表哦。”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了造访的陌生新客，那个微微勾唇笑着的人不是许临濯还能是谁？
陈缘知第一反应是：“你来了。”
第二反应才想到自己现在穿的衣服和打扮的样子，心里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想逃离此处的感觉。
她开始假装咳嗽，并且用整理桌子上书本的动作来掩饰自己一时的慌张。
许临濯却径直走到她面前：“看来今天的社团招新工作很顺利。”
陈缘知：“当然。”
她看了一眼后面排队等待做分析的人还有五六个，于是连忙道：“寒暄的话待会儿再讲，忙完这些先。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她想起了上面：“对了，你也会分析荣格八维吧？你坐这。”
陈缘知指了指离她隔了一组的课桌，示意许临濯去那个座位上坐好，然后让旁边负责协助填表的姜织絮领着那些人过去，排到许临濯那边去。这样分两队，分析起来也更快。
许临濯眼眸含笑：“遵命。”
许临濯坐过去之后，第一个需要分析的是一个看上去很活泼开朗的小学妹，mbti人格显示是enfp。
许临濯接过她刚刚做完的荣格八维数据看了起来。
小学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偷看许临濯。无他，这样的男生在任何地方都是出众的，修长挺拔如松枝，温稳澹泊的气质。
明明是疏离的眉眼，看人时又那么地柔和。目光也似水潭，深静而清透。
许临濯还没看完，对面的小学妹就倾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学长，旁边那个漂亮姐姐，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呀？”
许临濯看了她一眼，学妹眼里满是好奇，于是他笑了笑：“不是。”
女生长舒了一口气：“我看你们很亲密的样子，还以为是呢。”
“而且你看那位姐姐的眼神真的很不一样，就像是看恋人……啊抱歉学长，是我多嘴了，我这么说你会不会不高兴？”
许临濯垂下长睫，语气温柔：“没关系，我不介意。你的想法没有错。”
“我暗恋她很久了。但她只把我当朋友而已。”

第86章 以前
隔壁传来一声惊呼, 陈缘知被声音吸引着偏过头去，刚好看到让她意外的一幅画面。
长相可爱的小学妹满脸震惊地捂着嘴看着许临濯，脸颊可疑地通红, 好像天边烧灼的晚霞。
陈缘知微皱眉心：“？”
许临濯盈盈笑着，抬起手抵在唇边, 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小学妹马上放下了手，脸蛋红红地看了眼陈缘知, 然后转了回去，朝着许临濯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脸上的笑, 眯了眯眼睛。
这笑容。
不知为何，她越看越觉得刺眼, 越看越觉得不爽。
她压下心里那点冒头的情绪，收回了目光，一脸波澜不惊的表情。
那一边, 许临濯已经放下了手, “那就说好了。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因为我希望可以亲口和她表明心意。”
小学妹拼命点头, “好的好的好的！！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学长你和学姐超级般配的！祝你告白成功！！”
许临濯真心实意地笑了：“借你吉言。”
许临濯这边话音刚落，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道难掩激动的声音：
“你、你好！请问是陈缘知学姐吗？”
陈缘知看着眼前一脸惊喜的女孩，有些怔然，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你是……？”
女孩伸手指着自己，脸上笑开了花：“我也是信雅初中部东校区的！学姐，我从初一的时候开始就特别喜欢你！”
仿佛是打开了话唠开关, 女孩开始滔滔不绝地和陈缘知述说起自己的仰慕之情来。
“我还记得当年学姐担任学生会副主席的时候, 大家都说学校里好几次大型比赛的赞助都是学姐一个人拉回来的，当时就觉得学姐你好厉害！我就是因为学姐才加入学生会和辩论队的！”
陈缘知看着面前的女孩激动地叽叽喳喳的样子, 眼底的情绪慢慢柔和。
她说：“谢谢你的喜欢。”
女孩：“不会不会！我才是打扰学姐了，因为实在是太想要告诉学姐这些事了。”
陈缘知又和女孩聊了几句，才正式开始做分析。
没过多久便到了收摊的时间，送走了最后一个来分析的学生之后，姜织絮便抱着社团申请表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陈缘知和许临濯二人。临走前，她还看了一眼陈缘知，露出了仿佛见到女儿出嫁的慈母般温柔欣慰的神情。
陈缘知：“……”小絮一定脑补了什么。她几乎可以肯定。
许临濯站了起来，长腿迈动，轻然落座到了她对面。
陈缘知看着眼前弯着眼睛看她，笑得一脸不值钱的家伙，突然开口：“许学长，有什么事吗？”
许临濯脸上的笑意一怔：“你喊我什么？”
陈缘知：“许、学、长。怎么，有什么问题？”
许临濯笑得更开心了，他语气欣然，“原来这就是被人喊学长的感觉吗？”
“真的很不错啊。”
陈缘知呵笑：“身为学生会会长，平常接触那么多学弟学妹，怕不是早就被喊学长喊到耳朵起茧子了吧？还稀罕我这一声？”
连她都觉得阴阳怪气的痕迹太重了。
但一想起刚刚他对着那个学妹笑得样子，陈缘知的心又硬了起来。
她抬眼看过去，许临濯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温缓：“那怎么能一样。”
“只有你是特别的。”
陈缘知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便偏过头去。
“……许临濯，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许临濯望着她的侧脸，假装没有看到那张脸上可疑的晕红，依然笑着说：“我就是这样想的，不是胡说八道。”
“都被你带跑题了，其实我想说的是，今天的招新很成功。”许临濯的双眼宛若倒转云天的海面，波涛轻柔得不似汪洋，却又有着海的包容和广袤，“多亏了你。”
“说起来，原来清之你初中时还是学生会副主席吗？”许临濯看着陈缘知，“我都没听你说过呢。”
“你好像和我说过，你初中也在广播站做过一段时间，听刚刚那个女生说，你同时也加入辩论队？”
“果然清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什么哄小孩子的语气。
心里这么想着，但陈缘知还是被夸赞得红了耳朵：“……赞助什么的，能谈下来也是靠学校的面子而已，我只是个中间人。”
“社团，初中的时候确实参加了很多，广播站，学生会，辩论队，还有一个国画社。没有哪个做得很突出的。”不过是学生会当了副主席，其他的都是社长罢了。
“因为参加的社团比较多，所以初二成绩也有点退步了，幸好初三辞职之后慢慢追了回来。”但不管怎么样，她也一直呆在初中学校的重点班。
也是因为，陈缘知初中就参加过太多社团和社团活动，已经完全消磨了这种兴趣，也知晓背后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她来到高中后反而没有那么强烈的意愿参加社团了。
她还记得自己初中时的样子。和现在的偏向安静与沉默寡言不同，她口才出众，第一次应聘社团就凭借精彩的演讲吸引了全场的注意；进入社团之后，她工作效率极高，也很有主意，帮社团拉到过很多比赛的赞助。
那时的陈缘知锋芒毕露，剑指苍穹，和她共事过的人都评价她能力很强，但同时也会评价她不近人情。
她曾经也非常功利，积极强势地去追求学生中貌似是领导者的地位，但后来再看，那其实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反而更多的让人看见了自己渴望权力的一面，是自我不成熟时，那颗脆弱的虚荣心的体现。
她初中时做的也没有那位学妹说得那么称职，她是为了别人的目光和俗世的衡量标准而进入社团的。
而现在的她终于不在乎这些了。
也许，眼前的人也是她变化的原因之一。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的眼睛，语气清柔：“身兼数职也很厉害了，要知道把每项工作都做好是不容易的事情啊。”
陈缘知回望着他的眼睛，长睫微垂，朱唇轻启：“那如果我并没有做好呢？”
许临濯：“怎么会没有？”
“我们的真心有时候也会骗我们，但是他人的真心不会。刚刚可是有个人对你说了啊，她说她觉得你做得很好，她很喜欢你。”
陈缘知垂眸：“可她并不了解真正的我。真正的我只是为了利益和别人赞许的目光而做了那些事，并不是因为所谓的责任感和信念感。我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人。”
许临濯凝视着她：“可是你确实做了那些事，不是吗？”
脑海中的迷雾被那人夹杂着奇异语气的话语一下子拨开，陈缘知怔然抬头看向许临濯的眼睛，那双眼澄澈明净，澹泊深远。
“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我倒觉得做事的初衷不够正义善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重要的是她确实帮助了别人，确实做了了不起的事情。那些人也许有比她更完美的心，但我不觉得什么都没做的人可以指责切实努力过的人。”
许临濯笑了笑：“好像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只是谢谢而已。”
他语气轻快，仿佛带着钩子：
“谢谢你。今天辛苦你了，社长大人。”
“啊，”许临濯笑吟吟地指了指自己，目露期许，“可以再叫我一声学长吗？真的很喜欢听。”
“……还没听够吗？”
“嗯？什么？”
“我说，”女孩那双黑眸此刻波澜四起，涌动不息，陈缘知看着左下角，闷声道，“刚刚不是有人也叫过好多次了吗？为什么还要听我这样叫你。”
许临濯心如明镜，一下子明白了陈缘知此刻低着头不愿意看他的原因。
头顶传来少年低沉悦耳的笑声，那人语气温柔，春风也不及：
“不一样的。清之，我只想听你这样叫我。”
“所以再叫我一次好不好？”
风也停驻的瞬间，陈缘知的发尾被吹乱，心湖泛起粼粼波纹。
女孩微微红了脸：
“……想得美，不叫了。”
……
社团招新周过去后，便是万众瞩目的运动会了。
去年因为疫情严重而临时取消的校运会重新回归，高一高二年级的各个班级都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与其有关的一切事宜。
唯有高一25班的班委们陷入了莫大的苦恼之中。
陈缘知那日路过办公室便刚好看到体育委员和副班长在唉声叹气。她留了个心思，回去问了黎羽怜。
羽怜作为生活委员，相对来说更了解班里发生的大事情，“噢，你说这个，他们在头疼女生长跑的比赛人选呢。”
陈缘知，“没有女生报长跑吗？”
历年来东江中学的校友会都有两三个长跑项目，分别是女子800米和男子1000米，还有男女子1500米。
黎羽怜摇了摇头：“没有。不如说连报名的都没有几个。”
陈缘知：“这样，那是挺麻烦的。”
“不过缘知你放心，体委他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啦，毕竟我们班军训结业时的排名也是倒数，请假人数也是最多的，”黎羽怜长叹，“他应该早就知道我们班同学体育不太行了。”
陈缘知：“那他打算怎么办？”
“他和我说，打算在班里讲一下，如果最后没有凑齐名单的话，会在班里抽签决定各个项目的人选。”
陈缘知怔了怔：“这，会不会有些强硬了？”
“确实强硬了些，他也是没办法了，毕竟学校规定了每个项目都要有人参加。如果名单缺人，会被扣班级荣誉总分。而且人数凑不齐被扣分还特别丢人，班主任那么重视脸面的人，估计会很不高兴，少不了一通说。”
“他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不得已出此下策。”
陈缘知：“不过这个办法应该很有效，除了长跑之外的项目，应该很快就会报满了。”
“对，因为报了项目的人抽到不算数。提前报名，还能选个轻松的项目水一下，可像长跑这种项目，既水不了，又特别累，过程还特别漫长，所以大家都不想报。”
陈缘知：“难怪体委在担心女生长跑的人选。”
班里男生能够长跑的还是有一两个，女生确实是没有体育特别突出的。如果是之前的话，还有洛霓在，但现在洛霓走了，单论体育，班里女生的素质确实普遍不高。
可以说，现在就看谁比较倒霉了。
事情也确实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进展了。
直到比赛名单提交截止日期的最后两天，表格上女子800米和女子1500米的人选依旧空缺着。
晚自习时，体委拿着表格站上了讲台，语气沉凝，“告诉大家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们班的校运会名单到今天晚上为止，还是缺两个项目的选手，分别是女子800米和女子1500米。”
“所以按照约定，我现在要开始抽签决定这两个项目的人了。”
班里哀嚎声此起彼伏，女生们或是在胸前画着十字或是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祈祷着不要抽中自己。
体委打开了电脑桌面上的点名器，界面上的名字开始滚动起来，“那现在先抽女子800米的选手哈。”
“我没看哦，我随便按的——”
体委闭着眼按下鼠标，滚动的页面暂停了，显示在投影屏上的是一个女生的名字，刘倩。
体委看了眼下面的女孩，刘倩正在自己的座位上目露绝望之色，周围的好友或是劝慰或是幸灾乐祸。体委似乎和刘倩比较熟，脸上笑得很灿烂，“是刘倩啊，那肯定没问题，就交给你了啊。”
刘倩怒声哀号：“章一铭你手气要不要这么差啊！你抽签之前没洗手吗？！”
“这说明上天选中了你啊！”体委章一铭笑容不减，“800米而已，对倩姐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闭上你的嘴！这么想跑让给你跑啊！”
“哈哈哈哈我又不是女的。”
一顿鸡飞狗跳之后班里才安静下来，
“那就刘倩跑女子800米。”体委登记完，开始了下一轮抽签，“下一个是女子1500米。”
如果说女子800米还算是勉强可以接受——毕竟大家都是中考跑过800米的人——那1500米就真的是完全不招人待见了，很多人碰都不想碰这个项目。
即使是慢慢跑完，也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在烈日的曝晒下跑几乎十分钟，时间的漫长带来的还有越拖越强烈的羞耻心，校运会的跑道边上全是围着看的学生，里面少不了就有自己的初中同学和同班同学，没点强大的心理素质，还真是很难在这样的目光里跑出十分钟的成绩。
点名器开始滚动了。
这一次，所有人屏息静气，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投影屏幕。
直到——暂停键被按下。
一个巨大的名字横贯在屏幕中间。
班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大部分人都在左右交换着劫后余生的欣喜，但也有少部分人看了名字的第一反应是回头看这个倒霉蛋的表情。
体委念出了这个他不太熟悉的名字：
“——王芍青。”
陈缘知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也意外了一瞬。
她也回过头去，看向坐在后排的那个人。
此时的王芍青比任何时刻都还要人如其名，她正脸色铁青地看着投影屏幕，表情难看地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

第87章 拥抱
王芍青几乎是马上就站了起来, 然后跑上了讲台。
陈缘知离得远，只能看到王芍青趴在讲台边缘，对着体委嘴唇一开一合的样子, 而体委听完她的话之后便露出了怔愣的表情。
王芍青说完，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体委站在讲台上, 清了清嗓子说道：“刚刚王芍青说她因为身体原因跑不了长跑, 之后会给老师诊断书。”
“那我们就只能再抽一次啦，这次还是抽女子1500米的人选。”
回报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原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的人们再一次提心吊胆起来, 陈缘知听到前面的女生和同桌低声埋怨了句什么，但听不清楚内容。
屏幕上的点名器再次滚动。
这一次暂停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陈缘知的眼睛蓦然睁大。
体委喊出了那个名字：
“——黎羽怜。”
陈缘知顿了顿，才回头看向黎羽怜的方向。
那人愣愣的, 一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班里人欢呼雀跃，体委则是询问黎羽怜：“羽怜你没问题吧？能跑吗？”
黎羽怜的体育一向不好，跟陈缘知算是伯仲之间, 但和陈缘知天生的身体素质差不同, 她是……
陈缘知微微蹙眉。
黎羽怜是为什么体育不好来着？
黎羽怜对上体委的目光, 犹豫了一瞬：“……可以的。”
体委：“好，那女子1500米就填黎羽怜的名了，名单都定下来了，就这样。如果还有人要改动的话, 再明天之前要和我说啊，那我现在来讲一下我们校运会要做的准备工作……”
陈缘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睫垂下，在想着其他事情。
……黎羽怜的反应不对劲。
下了晚自习之后, 陈缘知转过头, 刚想看一下黎羽怜在干什么，结果就看到朱欢寅和黎羽怜似乎在争吵着什么的样子。
没过多久, 朱欢寅拉着黎羽怜的手，气冲冲地绕过了一排座位走到了陈缘知面前，把黎羽怜往前一带，一脸怒容，“陈缘知！你快说说她！我讲了她好久了，她非要逞这个英雄，我真是快被她气死了！”
陈缘知看向老实巴交一声不吭的黎羽怜，眉心展平，“这是怎么了？”
朱欢寅吸了一口气，勉强平静，“她膝盖有旧伤，医生不让她剧烈运动。”
“刚刚体委当着大家的面问她能不能跑的时候，她不说也就算了，我让她现在去找体委换人，她还是不肯。”
黎羽怜声音细弱，但却格外理直气壮：“哪有这样的啊，要说当时就说了，现在去找他说要换人，章一铭也很难做的，又要找个时间重新抽签……”
朱欢寅怒极：“那你能跑吗？！”
黎羽怜：“怎么不能？这都初中的事儿了，我现在运动的时候那里都没感觉了，我觉得我可以。”
“你这死脑筋的，我……”
陈缘知也不太赞同：“羽怜，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真的！”黎羽怜一脸认真，清秀的脸上明眸若水，“而且大家不是都不愿意跑嘛……我觉得我还可以跑，那就让我去好了。”
“体委他们为这次校运会做了很多事情，我也想能帮上一点忙。”
陈缘知明白黎羽怜，她其实是她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善良的一个，即使是姜织絮，温柔里也带着余地，可黎羽怜却是真正的心思干净透明，不掺一丝杂质。有人说这是未解世事所以单纯，有人说不过莽撞认死理自以为是罢了，陈缘知都不认同。
在她眼里的黎羽怜是一枚璞玉，她对黎羽怜有期待，但同时也觉得她这样就很好了。
不是所有人都要像她一样精明世故，那样的世界太冷漠了。这个世界也需要善良里带着些笨拙的人，陈缘知觉得，这样的人有时候反倒显得更珍贵美好。
陈缘知看着黎羽怜，思绪收拢。良久，她才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耶！！！我就知道小知最懂我啦！”
朱欢寅瞪眼：“陈缘知！你也惯着她！”、
被黎羽怜扑上来一把搂住的陈缘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欢寅，这是羽怜自己的选择。我们得尊重她。”
话虽这么说，陈缘知心里却总压着一丝沉重的担忧。
晚上，陈缘知回到宿舍，她推开门听到的第一道声音就是王芍青发出来的。
“——拜托！谁会那么傻听他讲那些屁话啊！”
梁商英和赵晓金的笑声传来，陈缘知推门的动作一停，王芍青张扬的声音再度钻出门缝：“所以说啊，聪明人怎么样都会有办法的，比如我。”
“他抽中了我又怎么样？我还不是逃脱了？”
梁商英，“哇靠，你当时是真勇啊，直接跑上去说！你就不怕他拒绝你吗？”
王芍青，“他肯定不敢啊，我说我身体不行，他还硬要我跑的话，那我到时候出了事他难道能负责？”
“不过你别说，我还真想过，他如果非要我上场，我到时候就不出现，直接请假回家。谁管他啊！我反正是绝对不会去跑的。”
“……这样不好吧？”
陈缘知微微一顿，这是柯玉杉的声音。
柯玉杉声音轻若棉絮，“如果报名了却没有去跑的话，我们班会被扣很多班级荣誉分的。”
王芍青的声音带着些被人拆台了的尴尬和恼怒，她提高了嗓音：“所以我说如果嘛！你还当真了啊？哈哈哈哈哈！”
柯玉杉没再说话了，反倒是赵晓金的声音传了出来：
“哎哎，所以你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吗？是因为什么啊？平时看你挺健康的啊。”
王芍青的笑声里带着得意，“当然是编的啊！诊断书这种东西很容易伪造的，我高一就试过，也没被发现。而且这次又不用走什么程序，谁会去验这个东西的真假？还是应付马红梅那种没见识的马大哈，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去，你这样可害得别人倒霉了，本来应该是你去跑的。”
“嘿嘿，你们俩不是都报了项目嘛？反正也不会抽到你们，抽到别人的话那就随便啊，谁让她倒霉哈哈哈哈！”
陈缘知手掌一用力，猛然推开了门。
开门声仿佛是某种禁言术的口令，宿舍里的谈话声瞬间消殆了下去，陈缘知转身关上门，刚好从门上的玻璃反光看到王芍青翻了个白眼。
她低声嘀咕：“真无语这种人，老是鬼鬼祟祟的，怕不是站在外面偷听很久了吧？”
陈缘知没有惯着她，迈到一半的步伐停住，她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王芍青，目光有一瞬间的犀利：“是谁光明正大，又是谁鬼鬼祟祟？”
“若不是讨论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又怎么会怕别人听见？”陈缘知莞尔一笑，语气温和得吓人，“王芍青，你说是不是？”
上次考试排名滑落后，王芍青在陈缘知面前就不敢那么作威作福了，也安分守己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才开始重新变得嚣张起来。
她也不是没有暗暗刺过陈缘知，但陈缘知全都正面反击了回去。她不屑于和王芍青一样阴阳怪气地回击，她选择了有不爽直接骂。
第一次反击的时候，王芍青就和她预想中的一样，不慌不忙地笑着说：“哎呀，你怎么这么敏感啊，我是在说别人，又没说你。”
陈缘知早就料到，于是也回以笑容，说：“是吗？我觉得背后嚼人舌根的人最没品了。”
到现在她都还记得王芍青那时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她那时看着王芍青，心想，这人一定用类似的方法对付过很多人吧。
确实，不指名道姓的阴阳怪气，别人要么听完自己内耗，心里不舒服，要么找她对质，然后被她说太敏感，自己对号入座。横竖都是她赢，怎么样她都有招。
从那时开始，陈缘知就没再忍过她。王芍青在对峙中逐渐落了下风，她阴阳怪气陈缘知，只会被陈缘知的回话气得肝疼，于是渐渐也就不敢在当面嘲讽陈缘知了。
此时，王芍青再次被说得心虚，没敢正眼回视陈缘知：“随便咯，你说的都对行了吧？”
一场暗含硝烟的对峙落幕。
陈缘知驻足片刻，没再多说什么，扭头朝阳台走去。
……
傍晚，陈缘知和许临濯发信息。
陈缘知：“许临濯，你报了这次的校运会的项目吗？”
许临濯：“本来要报一个的，但是老师说让我去当裁判，裁判缺人。”
陈缘知怔了怔，打字：“那岂不是很忙。”
许临濯：“是啊。上午会很忙，下午换班就闲了。”
不过一会儿，许临濯又说：“下午我去找你。”
陈缘知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她顿了顿，删掉了刚刚打出来的一长段话。
陈缘知：“好。”
……
校运会如期而至。
操场边上，大大小小的的深蓝色帐篷搭起。
陈缘知没有报项目，但她写了很多稿子，所以没有被安排到后勤，得以无所事事地坐在营地里看书。
日头很烈，太阳光穿透了浮动的云层，将操场的每个角落都照得透亮。
大本营里来来回回了不知多少人，陈缘知守在一堆衣服和后勤用品旁边，慢慢地看完了一个章节，开始舒展身体，打算休息片刻。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新讯息。
许临濯上午在男子跳高和跳远的地方做裁判，工作很忙，裁判基本上整场比赛都要站着，很累也很辛苦。
此时，许临濯似乎刚刚结束一场比赛，正在裁判员的帐篷底下休息，给她发来一张坐在椅子上的照片，照片里某人的手指捏着一纸杯水，还有一小片帐篷角出镜。
许临濯：“暂时休息了。”
陈缘知看着照片，嘴角微微上翘。
“呼哇哇哇！累死了累死了！”
身后传来女孩的大喊的声音，陈缘知回过头去，发现是班里的女生，一个正在帮另一个脱身上的皮卡丘玩偶服。刚卸下来一个脑袋，穿着玩偶服的女生就大舒一口气：“这东西偶尔玩玩还行，一直穿着真的好重啊！”
帮忙脱玩偶服的女生点点头：“看出来了，你累得跟条哈巴狗似的。”
“喂，有你这么说好朋友的吗？什么鬼形容！”
陈缘知看着两个女孩吵吵闹闹地把玩偶服卸完，然后手挽着手去饭堂买东西吃了。
金黄色的皮卡丘玩偶服被卸成了四大块，静静地躺在阳光猛烈的草地上。
陈缘知盯着它们，脑海中忽然窜过去一个想法，而她速度极快地抓住了它。
陈缘知没打算去找许临濯的。
因为她知道裁判员帐篷和比赛场地周围肯定都有很多人，说不定也有她班上的同学，而她不想被别人议论她和许临濯的事情。
陈缘知慢慢地站起身，走出帐篷，环视了一圈操场。
今年很多班级都租了玩偶服，熊本熊，绿青蛙和皮卡丘的最多，陈缘知的班级也租了一套皮卡丘的玩偶服供大家玩。陈缘知现在站在此处一眼望去，操场上正在活动的金黄色小人至少有三四个。
很好。
完全可以混进去。
陈缘知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然后转身朝那堆玩偶服零件走去……
另一边，许临濯正在和认识的裁判员朋友聊天，他们裁判员都集中在专门的帐篷底下休息喝水，此刻帐篷外的阳光如暴雨般倾泻下来，白得晃人眼睛，而他们最多还能休息十分钟，然后就要前往各自需要看顾的比赛场地继续工作。
许临濯瞧着帐篷外的景色，漫不经心地想着什么，忽然间，搁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朋友注意到了，“许临濯，你手机响了。”
许临濯直起腰，拿过手机，看到发信息的人的名字时，原本无风无浪的脸上漾起盎然如春的笑意。
朋友敏锐地发现了：“哟！偷笑什么呢？不会是女朋友发的信息吧？”
许临濯懒懒地掀起眼，笑颜不减，“关你什么事，别八卦我。”
“看你这态度，嘿，等你有了女朋友，我指定把你现在这副嘴脸告诉她！”
许临濯笑骂：“滚。”
他垂下眼，手机微微倾斜，避开帐篷外刺目的白光，方才看得清屏幕上的信息内容。
陈缘知：“许临濯，我来找你了。”
许临濯脸上的笑意一顿。
朋友端详着他的脸色：“你这啥表情？咋的，分手短信？”
许临濯这次却没心情理会朋友的贫嘴了，他看着屏幕上的内容，一时间心生茫然，竟是不敢顺着脑海中的想法继续猜测下去了。
他不敢想，是陈缘知故意和他开了个玩笑，还是她终于愿意将和他的关系公之于众。
聪明了十七年的许临濯被一条短信给弄纠结了，正当他看着短信冥思苦想之际，坐在他身侧的朋友看向了帐篷外，然后忽然站了起来，声音听上去欢快又惊喜：
“哟！这不是皮卡丘嘛！怎么跑来这儿了，你找人啊？”
许临濯的神情忽然定住了。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着他一般，许临濯转过头，看向了帐篷外。
一线黑白，分割了阳光和阴影两个空间，一片是雪白，一片是灰暗。
此时此刻，那个金黄色的皮卡丘就站在那片雪白之中。
看到许临濯转身，皮卡丘的头转了过来，黑溜溜的大眼睛盯住了他，然后它抬起了胖乎乎的手，指向了面前坐着的许临濯。
朋友有些惊讶：“诶——你找他啊。”
许临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皮卡丘，喉头微微缩紧了。
……很神奇的是，即使眼前这个人浑身都被包裹在玩偶服中，甚至没有一根头发露在外边，可他就是知道，这就是他刚刚期待着，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只是看到名字，就会想要弯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笑起来的，那个人。
朋友推了推许临濯的肩膀，语气促狭，“喂喂，许临濯，人家找你的。看在人家那么勇敢的份上，给点反应行不行？”
陈缘知穿着一层厚厚的玩偶服站在帐篷外，她淋着阳光，看着帐篷里怔怔然望着她的许临濯。她只能从玩偶服的眼睛处看见外面的世界，隔着一层黑色的网，景象也模糊了几分。
但这些都不能够消减她此刻的兴高采烈。
她的心砰砰砰地跳着，她猜测着许临濯是否有认出她来。
唔，不管认没认出来，她都要做她想做的事情。
若不是穿着玩偶服，便绝不会有勇气做的事——
在一身玩偶服加持下幼稚心爆棚的陈缘知，忽然举起了皮卡丘的双手摆在脸前，然后上身朝许临濯的方向猛地倾了一下，又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刹住。
一个非常孩子气的、从小做到大的、用来吓人的动作。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蓦然睁大的眼睛，心里刚冒出一丝吓到人的成就感，就看见眼前人旋然一笑，仿若春暖花开之景：
“是想要抱抱的意思吗？”
陈缘知：“？”
陈缘知懵了，她目光愕然地看向许临濯，那人却紧接着说道：
“可以啊。”
身骨清挑的少年摘下了头顶的鸭舌帽，他站起身，一步跨进了炽烈的阳光里，然后伸出双臂，抱住了眼前的黄色皮卡丘。
陈缘知感觉肩膀上微微一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她僵立在原地。
紧贴着她的那人好像能感觉到似的，轻笑了一声。
宽大的玩偶服并不能感受到相拥时的体温，陈缘知甚至闻不到许临濯身上她所熟悉的那股气味，可那嫣红还是瞬间染上了她的侧脸。
阳光灿烂喧嚣的世界里，操场上欢呼声鼎沸如潮，目光交织，树荫熙攘，他们在人山人海里拥抱。
带着杂音的广播声从遥远尽头传来，念稿子的女声青提般脆亮：
“——我想祝福你，也想感谢你，谢谢你在这条跑道上不懈地奔跑，没有放弃，直到看见终点的曙光。在你青春最热烈的时刻，新的世界正为你而生。”

第88章 美好
黄色的皮卡丘慢慢地抬起手, 然后拍了拍自己身前正抱着她的少年。
许临濯抬起头，微微松开了揽着陈缘知的手臂，他的目光看向皮卡丘的眼睛：
“怎么……”
就在这时！黄色的皮卡丘矫健地向后平移了数米, 那张笑口常开的胖脸在这样的动作下，显出几分警惕和慌张的意味, 然后皮卡丘转过身, 迈着小短腿跑远了。
朋友坐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啊，逃走了。”
他啧啧叹道：“怎么回事, 许临濯？搞得好像你在强迫人家一样。”
许临濯身形修长，站在阳光里, 被帽檐压得微乱的头发向上翘着，他双眸清亮, 片刻敛起轻笑：
“——走吧。该回去工作了。”
……
上午的最后一项跑步项目是女子1500米和男子1500米。
朱欢寅和黎羽怜二人来到大本营的时候，黎羽怜正扒着朱欢寅语序混乱地述说着她的紧张：“欢寅，是不是十分钟后检录啊？我没有记错吧？还是五分钟之后？”
朱欢寅无语：“就差五分钟而已, 又不会那么快就截止检录, 你就别瞎紧张了。”
“啊啊啊啊可是我是第一次参加跑步的项目！我真的很紧张！”
朱欢寅转头看向帐篷, 原本前进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拉了拉黎羽怜的手，“……羽怜，你看一下，我们班帐篷后面那个黄黄的东西是什么？”
黎羽怜：“噢, 那个是我们班租来的皮卡丘啦。咦，不过那个皮卡丘里面好像有人？”
朱欢寅和黎羽怜逐渐走近，也看清了皮卡丘的全貌。
此时, 可爱活泼的胖胖皮卡丘正坐在台阶上, 两只手放在身前，大大的头抵在手上, 整个人蜷成了一个球状。
黎羽怜和朱欢寅：“？”
黎羽怜小心翼翼地走过去：“hello？”
皮卡丘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来，然后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声音：“……羽怜？”
黎羽怜惊讶：“缘知？！原来是你在里面呀！”
黎羽怜和朱欢寅围上来，一起合作将陈缘知身上的玩偶服卸了下来。
朱欢寅看着陈缘知：“你的脸怎么那么红？这个玩偶服很热吗？”
陈缘知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含糊不清地应道：“……确实，挺热的。”
黎羽怜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陈缘知，开始嚎叫：“啊啊啊啊缘知我好紧张啊啊啊啊！！”
陈缘知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伸手抱紧了她，安抚道：“别担心，没人要求你成绩，慢慢跑完就行了，不舒服的话千万不要勉强。”
陈缘知安抚好黎羽怜之后，广播刚好响起，让女子1500米的选手到检录处检录，朱欢寅便陪着黎羽怜去检录了。
除了跑步以外的比赛已经结束，原本在外面看比赛的同学们零零散散地回来了，在帐篷前面看具体的赛程表。
“待会是1500米呢，要不要去看看？”
“走走。”
“哇，我们去给羽怜加油吧！”
陈缘知坐在帐篷底下，正在拿纸巾擦干净皮卡丘皮毛上粘的草屑，放在椅子上的手机便振动了一下。
陈缘知的手停住了。她把纸巾扔进垃圾袋，然后打开了手机。
“——所以我猜对了吗？皮卡丘？”
陈缘知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热了起来大概是这太阳实在太烈了。
她恶狠狠地打字：
“不是！你猜错了！”
陈缘知刚放下手机，朱欢寅就跑了过来： “缘知！”
“羽怜已经上跑道了吗？”
"我送她过去了，"朱欢寅站在陈缘知旁边，和她一起看着操场的方向，“我们班大本营离1500米比赛的终点还挺近的。”
“就在这等她吧。”
学校操场是400米的，说明黎羽怜至少要跑过这个地方三次，第四次抵达这里才算跑完全程。
陈缘知和朱欢寅打着伞走出了帐篷，在跑道边上站着，远远地看着起点。
远处的黎羽怜满脸紧张地半蹲在起跑线上，随着裁判员的一声令下，起跑线上的几个女生霎时间直起腰跑上了赛道。
因为是长跑，大家起跑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跑道两旁的加油声却越发热烈起来，还有人举着班旗在跑道外边跟着跑。
黎羽怜第一次经过陈缘知面前，她看上去还是有些紧张和忐忑，但目光坚定，似乎状态良好。
陈缘知目送着黎羽怜跑远，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她拿出手机来看，发现是许临濯的消息：
“我工作结束了。你现在在哪里？”
陈缘知以为他要来找她，连忙道：“我现在在看朋友比赛。在1500米的终点这里。”
许临濯心领神会：“那我可以下午过来找你吗？”
陈缘知刚想回复，那边就发过来一个皮卡丘打滚卖萌的表情包。
陈缘知：“……”
陈缘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陈缘知：“不行，不可以，自己玩，别来。”
许临濯半晌没有回复，陈缘知以为他没看手机了，刚想收起来，就看到聊天框里弹出来一条语音。
陈缘知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身畔站着的朱欢寅，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然后才点开那条语音。
清澈温和的声音，宛若水浪漫过沙滩：“生气了？”
那人笑了一声：“别生气了，我没在笑你，我是觉得它很可爱。”
寥寥几语，陈缘知却听得心颤，她垂眸看着屏幕，有些出神。
朱欢寅拉了拉陈缘知的手臂，“缘知，羽怜快来了！”
陈缘知连忙放下手机，看向跑道，黎羽怜脸上冒着汗珠，眼睑轻颤，已经离第二圈的终点很近了。
朱欢寅大喊：“黎羽怜！！冲啊！”
“羽怜加油！”
陈缘知看着黎羽怜从自己面前跑过，她怔了怔，转头看向朱欢寅，“欢寅，你陪她去检录之前，羽怜有没有说自己膝盖疼？”
朱欢寅：“没有啊，我还问了，她说只是很紧张，但是膝盖不疼。”
陈缘知喃喃：“是这样……”
刚刚黎羽怜冲过终点线开始第三圈的时候，她好像看到黎羽怜的左腿抖了一下，但她没来得及看到黎羽怜的表情，她就从她面前跑过去了。
陈缘知的表情凝重了几分，她顾不上回许临濯的微信，站在跑道边上，紧紧地盯着跑道上黎羽怜慢慢移动的背影。
朱欢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羽怜她怎么越来越慢了，难道是体力不支了？”
“不过这都跑了1000米了，体力不支也正常。”
陈缘知：“如果是体力不支倒还好……”
就怕是跑的过程中，膝盖的旧伤开始发作了。
陈缘知忧心忡忡地站在原地张望，等待黎羽怜的第三次过线。
远处的小人慢慢地移到了眼前，身形逐渐清晰。
在看清黎羽怜表情的那一刻，陈缘知一直悬着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
黎羽怜满脸通红，汗珠如雨般坠下，甚至连眼睫毛都沾着水，可她却无暇兼顾了，她喘着气，眉头皱成一团，仿佛在忍耐着某种剧烈的痛苦，但脚下却还在迈步。
“羽怜坚持住！”
“羽怜加油！！”
黎羽怜从她们面前跑了过去，陈缘知眼睫微颤，而朱欢寅则忽然扯了一下陈缘知的手臂，面色也沉了下来，“糟了，缘知，她是不是膝盖伤犯了？”
陈缘知：“不知道……但我觉得她状态很不好。”
朱欢寅咬了咬牙，“早说了让她别逞强的，这个家伙……”
一群欢呼雀跃，高声喊着加油的同班同学里，只有陈缘知和朱欢寅两人默不作声，满腹忧虑。
陈缘知率先折回营地，“羽怜还有一圈就到终点了，我去拿毛巾过来。”
朱欢寅也跟了过去，“那我帮她拿杯水。”
“不，”陈缘知拦住了她，“你待会去扶她，她可能腿已经软了。”
陈缘知拿着毛巾回到跑道旁边，班里的女生刚好在喊：“羽怜来了！！”
陈缘知看向终点线前的跑道上，黎羽怜步伐沉重地跑了过来，她似乎已经完全耗尽了力气，跑步的速度很慢很慢，但却还是在跑着。她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踩在地上的左腿肉眼可见地在发抖，半闭着眼睛喘着气。
“还有最后一点点了！羽怜！加油！撑住！”
黎羽怜倒数第二个冲过终点线，刚过终点，朱欢寅和另外一位女同学就冲了上去，一把架住了因为腿软差摔倒的她。
班里有不少女生围在终点前，此刻有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羽怜你好厉害！你居然跑完了！”
“对啊对啊，没事了，跑完就好了。”
朱欢寅大喊道：“你们散开一点，不要这么多人围着她！”
黎羽怜表情痛苦，她死死地皱着眉，嘴里低弱的声音喃喃道：“膝，膝盖……”
陈缘知正站在旁边用毛巾擦去她脸上的汗，此刻听到她说话，表情一怔，“羽怜你在说什么？”
黎羽怜的脊背越发弯了下来，这次陈缘知终于听清她说的话了：“膝盖好疼……”
陈缘知嚯地站了起来，“欢寅，快，把她扶到帐篷底下先坐下来。”
“不再让她走一走吗？刚跑完长跑——”
“她膝盖旧伤犯了，”陈缘知表情凝重，“我带了药来，先回去给她贴上，好一点再走。”
朱欢寅声量提高：“真犯了？！”
“可恶，就说了让她别逞强——”
陈缘知拍了拍朱欢寅，“先别骂她了，她现在状态很不好，快点，我们快扶她回去。”
朱欢寅骂了句什么，但还是紧张地扶稳了黎羽怜，朝大本营走去。
陈缘知先一步回到大本营，把书包里备着的膏药贴拿了出来，朱欢寅身后跟着一大群班里的女生，大家站在一旁看着朱欢寅把黎羽怜放在椅子上坐好，黎羽怜浑身脱力，她咬着发白的嘴唇，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膝盖，背脊曲低，眼角渗出几滴眼泪来，被疼的。
陈缘知蹲下身给她处理，“膝盖很疼吗？”
这样一句带着温柔关心和一丝担忧的话语，像是一根锐利的针，瞬间戳破了原本就强撑得快要爆开的气球。
黎羽怜呜咽出声，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她哭着说：“缘知，我好疼……”
“我好疼啊……呜呜呜……”
陈缘知把膏药敷上，她心尖微抖，努力放柔声音，轻轻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班里将近一半的女生都站在帐篷里外，看着哭得喘不上气的黎羽怜，仿佛也能感同身受这个女孩子的痛苦。黎羽怜在班里的人缘一向不错，好几个与她相处较多的女生都面露不忍，不时有几个女生出声安慰，但都显得那么无力。
帐篷里的空气一时间仿若凝结了一般。
陈缘知垂下眼睫，她站起身，手掌顺着黎羽怜的背。
女生们交头接耳起来：
“其实要不是没人报，也不会这样随便抽一个人去跑。”
“也是没办法的啊，谁想跑这个？”
“体委这个办法也是……想的不够周全。”
“其实本来也不是羽怜跑的吧？要不是重新抽了——”
“可是那个王芍青不是身体也不好吗？还说什么要给诊断书给老师。”
“也是——”
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她似乎从来没有那么大声地说过话，以至于声音抬高到了有些变调的地步：
“王芍青是装的，她根本就没病！”
陈缘知的眼眸骤然睁大，她回过头去，众人都和她一样，一脸愕然地看着发声处。
被打断了说话的女生惊讶极了：“玉杉？你是说，王芍青是装病，就是为了不参加运动会？”
陈缘知惊愕地看着柯玉杉。
柯玉杉的身材瘦弱，一向沉默寡言又不起眼的女孩直直地回望着众人的目光，话语掷地有声：“对，她就是这么说的。”
“她在宿舍里说她什么事也没有，就是不想跑1500米。她说她的诊断书是伪造的，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她还说，她之前也试过这样做，谁也没发现。”
女生们已经炸开了锅，大家都在左右看着身边的朋友，激烈地讨论着这新鲜出炉的大瓜。
陈缘知已经站了起来，那个问柯玉杉的女生再一次开口：“那你知道，你怎么不跟老师说？”
陈缘知看到柯玉杉握紧了拳头，她声音发涩，却字字清晰：“我……她是当着我的面说的，除了我以外，剩下的两个人都是她的好朋友，我如果说出来，她马上就能知道是我说出去的……”
“对不起，我、我怕被她报复……”柯玉杉的眼睛开始朦胧起来，她咬住唇，眼泪就这样冒了出来，“我怕她到处和别人说我坏话，她在以前的班里有很多朋友，她上次就是这样对付陈缘知的。”
陈缘知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表情微怔。
“因为缘知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做事，王芍青就到处和别人说她。我太害怕了，我真的很怕她也这样对付我……”
“我当时不敢帮缘知说话，别人来问我，我也不敢和别人解释，我怕我也受到牵连，”柯玉杉隔着朦胧的泪眼看向黎羽怜，“可是，可是……”
……可是黎羽怜是不一样的。
黎羽怜帮过她。可玉杉还记得，刚到这个班级时，第一次交班费，她没有带够现金，是黎羽怜主动帮她垫了钱。
黎羽怜笑着对她说：“没事没事，我是生活委员嘛，能帮就帮一下，你下次回家再把钱给我就好啦。”
那时，她们甚至还没说过一句话。
“……我看到羽怜这个样子，我觉得我必须要开口了，不然我真的，我真的会良心不安！”
柯玉杉最后的一番话像是一把火焰，一下子把气氛点燃了：
“我靠，王芍青怎么能这样啊！”
“对啊，抽到她了居然还装病，害得本来应该她去跑的，反倒让小怜去跑了！”
“不是装病就很无耻啊……还伪造诊断书，老师知不知道这件事啊？”
“说起来，我就坐她后面，她确实是天天和她同桌说各种各样的八卦，她真的蛮八婆的。”
“所以缘知的事情也是她传成这样的吗？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缘知看上去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对对，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创新班的朋友还专门来找我，说我们班里那个王芍青是个公主病，她们班超多人看不惯她的。”
“我朋友也这么说过！说她是个汉子茶，还喜欢搞小团体霸凌别人。”
有人四处张望起来：“唉，王芍青她今天是不是没来啊？”
“没来，她请假回家了。”
有人嗤笑道：“人家才不稀罕和我们玩呢，估计打心底里就瞧不起咱们吧！”
女生们的交谈在广播“上午比赛结束”的声音里渐渐消减下去。原本聚在帐篷里的人都慢慢走出去了，有的去了饭堂有的回了宿舍，只留下几个人负责后勤工作。
柯玉杉站在原地，等到人都走了，才走上前来。
她的目光紧紧地系在黎羽怜身上，开口的声音细微：“羽怜，你怎么样……？膝盖还疼吗？”
黎羽怜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对着她笑了：“我好多了。真的！已经没那么疼了，刚刚实在是太疼了，我才哭的，其实应该没有很严重。”
柯玉杉抿了抿唇，看上去还是有些担心，黎羽怜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谢谢你，玉杉，谢谢你愿意把王芍青的事情说出来。”
柯玉杉的唇微微一颤，“……不。我应该早一点说的。”
“对不起……”
陈缘知垂眸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却又潋起了一丝波纹。
她和柯玉杉同寝半年多了，对这个女孩也有一些了解。
柯玉杉是个胆小鬼。她至今的人生都循规蹈矩，在父母画下的方圆里生活，不敢出任何差错，也不敢让自己看上去和别人不同。她是父母口中的骄傲，老师和同学眼里的乖乖女，她活得压抑，但她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变得害怕改变。
是的，她那么软弱，那么不起眼，害怕强权和麻烦，只是陈缘知见过的无数个普通人之一。
可就算是这样的柯玉杉，也比王芍青强太多。
她只是黯淡无光，并非扭曲恶毒。她犹豫了很久，可她最终还是会站出来，因为她实际上是一个善良的人，她虽软弱，却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知道人至少不应该对黑暗保持沉默。
这样的胆小鬼，也偶尔会勇敢一次。
此刻，黎羽怜伸手拉住了柯玉杉的手，眼睛轻轻地弯了起来：
“别这样说啊。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玉杉，别哭啦。”
帐篷外阳光灿烂，风过无痕，树影婆娑轻响。

第89章 画作
运动会后, 班里的氛围再次发生变化。
王芍青装病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原先对王芍青还释放善意的同学再遇到她都选择了目不斜视地走过，本来就和王芍青没什么交集的人更是对她避之不及。
除了坐在王芍青附近, 本来就和她比较熟的几个女孩子还愿意搭理她，班里的其他人, 尤其是班委们, 对王芍青的态度都发生了比较明显的转变。
王芍青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对她不利的氛围。
柯玉杉当着众人的面坦白了一切，毫无遮掩, 王芍青甚至不需要动用她在其他班的人缘，她只要随便找个班里的朋友问一下, 就能了解到这件事的经过。
王芍青很快就知道是柯玉杉将她的这些事说出去的。
王芍青把矛头转向了柯玉杉。没过几天，陈缘知就见证了王芍青排挤讽刺柯玉杉的现场。
这天中午陈缘知回到宿舍, 一进门便听见王芍青在扯着嗓子尖声喊着：
“柯玉杉，今天厕所里的纸巾是不是你扔的啊？”
陈缘知站在门口。今天宿舍楼下的分数栏里，A201又被扣了一分, 陈缘知看到之后便去翻看了扣分记录册, 翻到扣分原因是厕所坑有纸巾残留。
王芍青面前的柯玉杉低着头, 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应道：
“应该是……我出门前上了厕所，但是我记得我冲了水的。”
“可能，可能没冲掉吧。”
王芍青确认完对象，脸上最后一丝收敛也褪尽, 露出原本昭彰的獠牙来：
“哦，还真是你啊？”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王芍青坐在自己的床位上, 给朋友打电话, 一边笑一边话里有话地暗暗刺人：
“你别说了，我都记不清上次拿荣誉宿舍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感觉来到这个宿舍就没拿过几次了, 我们之前每周都能拿好吧！”
“对啊，我真的觉得很无语。”
她猛地拖长了声调，这让她的话听上去满是恶意：
“——你说，怎么会有人上厕所连纸都冲不干净啊？我真是想破头都理解不了这种人！”
柯玉杉默默地坐在床上看书，她低垂着眉眼，仿佛没有听见这些难听的话一般。
陈缘知看着这一幕，嘴里呵出一口气。
还是那套老掉牙的对付人的方法啊。
陈缘知收回了目光，本想开始看昨天没看完的教辅书，结果余光在掠过柯玉杉时微微一停。
那人脸色还是默然，仿佛并不在意王芍青的恶言恶语，可扶着书脊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差点忘了。
王芍青这套阴阳怪气的方法，陈缘知早就免疫，可柯玉杉这样性格的女孩却非常容易受到影响。
倒不如说，王芍青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柯玉杉的克星。内向敏感遇上伶牙俐齿，似乎总是前者吃亏。
陈缘知看着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柯玉杉，抿了抿唇。
王芍青那边还在笑着大放厥词：“对！你别说，我真怀疑有些人从来没有住过宿，不然怎么能做出这么讨人嫌的事来啊——”
“讨人嫌的到底是谁？”
清冷如碎冰的声音在半空中猛然炸开，王芍青的声音仿佛一节被截停的火车，一直低着头的柯玉杉霎时抬目，然后愣愣地看着陈缘知。
陈缘知坐在床铺上，背后是一扇窗，背光模糊了她的五官，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亮更惊人，直直望去的目光则是静得让人心惶，几乎要生出些自惭形秽来：
“在宿舍里大声打电话，真的以为谁都对你的事情很感兴趣是吗？我只觉得你很没礼貌。稍微住过几次宿的人都知道打电话要么小点声要么就干脆出去打吧？真以为自己一点错也没有，可以高高在上全无负担地指责别人？”
“天天编排别人的闲事和八卦不会让你看上去多么神通广大多么了不起，只会显得你人品卑劣，做派低级。”
陈缘知要么不开口，一旦开口骂人必是字字珠玑。
柯玉杉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久才反应过来，陈缘知表面上是在责备王芍青在宿舍打电话的问题，实际上则是把王芍青之前讽刺她的那些话挨个儿奉还了回去，顺带贬损一下王芍青这个人的品行。
王芍青再一次被陈缘知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柯玉杉怔怔然地望着陈缘知，却见陈缘知转过头，朝她看来一眼，微微弯了弯唇角。
柯玉杉读懂了陈缘知的眼神。她眼底的忧伤渐渐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粼粼闪动的微光。
十一月便在这样无形的硝烟中度过了。
十二月初的光景暗淡不少，低温逐渐笼罩了南边的沿海城市，陈缘知早就换上了全套的冬装校服，开始在校服外面加穿一件略厚的外套。
又逢周末，陈缘知去社团活动室找许临濯，并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最近嘛，大概就是这样。”陈缘知抬头看向许临濯，被他脸上的表情带得一怔，“怎么了吗？你怎么这副表情。”
许临濯敛起情绪，慢慢恢复成平时的模样：“……那个王芍青，她最近还针对你吗？”
“不太清楚她背后有没有继续和别人说我了，但是当面的确实少很多。”
陈缘知笑了笑：“而且许临濯，我一点也不在乎她这点招数。如果我后面的考试顺利，我下学期就能升进创新班，我升班了，她却还呆在普通班，这不得把她鼻子都气歪？想想我就解气。”
“报复人就得抓蛇打三寸，兵不血刃，却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许临濯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人此刻非常像一只正在算计人的小狐狸，眼睛里闪着光的精明样子落到他眼里，也这么可爱。
意识到这一点，许临濯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微微叹了口气。
要死了。
他也不知道他还能忍多久。
“许临濯？你在干嘛。”
陈缘知奇怪地看着许临濯，她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了，于是倾身靠近了些，“你头疼吗？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一片温柔的阴影落下，鼻尖嗅到了一丝海盐和鼠尾草的气息，是来自女孩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
许临濯连忙握住了她伸过来想要探测温度的手腕，但又仿佛烫手一般马上松开，眼神慌然地扫向一侧：“……我没事。真的，就是觉得有点热。”
陈缘知不疑有他，起身去窗边把窗户都打开了，但回来之后还是嘀咕了一句：“感觉你最近怪怪的。”
“是有什么心事吗？”
许临濯：“……不，真的没什么。”
“……其实，我有点担心你。”
陈缘知：“担心我什么？那些谣言吗？”
许临濯摇了摇头：“谣言本就是假的，假的成不了真的，只要是谣言，注定会不攻自破，我没必要担心那些。”
“我是在想，天天和那人呆在一个地方，你会不会受到影响。”许临濯看来的眼神温柔清冽，一潭水瞳里漾出波纹，“她并不重要。但如果影响到你，还是早些将她剔除出你的生活为好。”
陈缘知：“唔……怎么说，影响肯定还是有一点。”比如说今天中午的事情，如果没有王芍青在那里刁难挖苦柯玉杉，她也不会动了恻隐之心，浪费那几分钟去和她对线。
像这样的事情，即使她完全不在乎王芍青的冷言冷语，甚至能无视这个人，也不免被对方找上门式的挑衅被动干扰到自己。
“但是如果提出换宿舍的话，以我们班主任那种和稀泥的作风，若不是两个人有特别大的冲突，或者对方有特别严重的问题，她是不会答应的。”
“不可以转外宿吗？”
陈缘知顿了顿，“外宿……我家长，应该不会同意。”
她当初便是外宿，不还是被她母亲逼来学校住了么。
陈缘知垂下眼帘，没有注意到许临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明白了。那如果能证明王芍青这个人有很严重的问题，你们班主任应该会同意换宿舍吧？”
陈缘知：“应该会吧。这样至少把握会大一点。”
许临濯笑了笑，“嗯。那就不聊她了。看书吧。”
……
夜晚，月华如盖。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许家大门被轻缓推开，一名穿着白色长衫的男子缓步走入玄关，随手将长柄伞搁在伞筒旁。
在房间里看书的许临濯听见门锁的响动，眼神一顿，合上了书籍，起身披上衣服打开了房间门。
他循着楼梯下到一楼，脚步停在了楼梯口，没有再靠近。
客厅内，素衣男子被汉白玉长桌上的一幅画吸引，他伸手将桌上的画纸拾起，月光透过半长的黑发，在来人的鼻梁上停滞。
而男人专心地看着手上的画卷，他的目光在白纸上缓慢梭巡，不知看到了什么，目光一滞，看上去竟是有些出神。
男人长相清俊，带着副细框眼镜，举手投足间气度儒雅斯文，已上了年纪的脸生出皱纹，却难掩骨相的优异，让人可以窥见他年轻时的几分卓越风姿。
若有认识许临濯的人站在此处，定会惊讶，因为这个男人和许临濯的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般。
许临濯开口道：“爸爸。”
许致莲像是才注意到许临濯一般，他闻声抬头，看到许临濯站在暗处，面上微微露出些许惊讶，“临濯。你还没睡吗？”
许临濯走近了些，朝他微微点头：“嗯，在做试卷。”
许致莲：“注意休息。别学到太晚。”
许临濯应道：“是。”
空气一时间沉寂下来。父子俩仿佛不是血浓于水的至亲，而像是一对陌生人，勉强寒暄几句之后，彼此间便再无话可说。
许临濯看着许致莲，许致莲则是细细地端详着手中的画，半晌，他似乎终于将这幅画的细节全都阅览无遗，方才抬头看向许临濯，声音里带着些迟疑：“临濯……”
“这幅画，是你画的吗？”
许临濯清瞳若水，静静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月光照了进来，可他的眼睛却没有被点亮，仍是沉浸在黑夜里。
许临濯：“不是。”
“这是……我的一位好朋友画的。今天我邀请她来家里做客，她看到家里的画，说她也喜欢国画，我便请她画了一幅。这幅画便是她画的。”
许致莲点了点头，像是了然，“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似乎是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话语会显得不合时宜，所以在斟酌着是否吐露，又该如何开口。
许久，许致莲才终于拿定主意，抬眸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温和地说道：
“……她画得很好。这幅画，我能不能先帮你们收起来？”
“之后，若是她再来家里玩，就让她来我书房，找我拿这幅画吧。”
许临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神情波澜不惊：
“好的，爸爸。”

第90章 韧性
十二月初, 高二级的学生们迎来了上学期的第二次月考。
考完试的当晚，陈缘知对完答案后，表情也没有放松, 眉心一直微微皱着。她一反常态地重新做了好几遍数学的应用题，反复地对着答案比照思路。
几天后, 成绩出炉, 陈缘知拿着自己的各科试卷去找了许临濯。
“这次考得怎么样？”
陈缘知垂下眸：“还是全班第一。”
许临濯敏锐地发现了什么：“那为什么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陈缘知抿了抿唇，沉默了半晌：“……级排退了。”
许临濯了然, 直起身，接过了陈缘知手上的试卷, 嘴里问道：“退了多少？”
“……二十多名。”
许临濯在心里盘算，他记得上次清之是第二百三十名左右, 这次退了二十多，刚刚好退到了创新班线上，应该二百五十多名左右。
许临濯语气放缓, 声音里带上笑意：“才二十多名吗？我还以为是多少, 这不是很正常的排名波动么。”
“你是刚进入这个分数段, 排名会不稳定，下一次考试肯定就不一样了。”
陈缘知：“我知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女孩还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许临濯看着她，声音温柔下来：“那为什么心情不好？”
陈缘知抬眼看向他，“我……对数学答案的时候, 看了好多遍答案的过程，才会做最后两道应用题。”
许临濯拿起数学试卷，沉吟片刻：“……嗯, 确实, 这次的数学大题出题比较灵活。”
陈缘知接着说了下去：“在考场上的时候也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其实根本没有学懂过导数，出题老师一旦不按定式出题, 我就开始无从下手。”
“……许临濯，我觉得有点失落，是因为我在这次考试里看到了我的缺点。我曾经以为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的，但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学得还是不够透彻，面对灵活的题目时依然会自乱阵脚。”
许临濯看向她，“既然发现了缺点，那就去解决它就好了。”
陈缘知点了点头，“嗯，没错。”
“我想了很久，为什么我做不出灵活的题目，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答案的思路和过程，然后拷问自己——为什么你想不到这个切入点？为什么你卡在了这个步骤上？为什么你不知道可以用这个解法？”
“这种时候，我总会开始责怪自己，开始自省。是不是我做的题目太少了？可是我平时的时间几乎已经塞满了。一个高中学生，平常要上课，要做学校布置的作业，有固定的作息时间，我再怎么压榨自己，也不可能做到所有题目都做过。”
“不了解高中生的那些人，他们总觉得只要往死里做题就好了，别的一概不管，只要做题数量上去了，成绩肯定会变好。”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实际上，做太容易或者太难的题都是不必要的；做完题要对改，不记录错误并且查漏补缺也是没有用的；做了一类题却没有及时总结归纳，下一次遇到同类型的题还会再错。”
“毕竟谁也不是过目不忘的神童，事实就是大多数人学过一遍两遍的东西不及时巩固很快就会忘掉，错题要来回错五六次才能完全记住。所谓的题海战术，从一开始就是下策。”
“真正行之有效的办法，应该是精练题目，在最少的题目里找到最多的共同点，学到最全面的解题方法。课后的错题整理是有必要的，但是不应该在错题整理上花费太多时间，且，错题本应该越来越薄，积攒的错题要逐渐掌握，而不是让它们堆积如山。”
陈缘知开始认真地盘算起来：“让我想想，挑一些习题册，再辅以一题多解或者是别的什么方式的练习，先这样训练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何——”
她转过头，却刚好看到许临濯睁着一双笑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样子。
这人本就长得好看，温柔地注视一个人时，其威力更是不可小觑。
陈缘知挪开眼睛，“……你看着我干什么？”
许临濯笑道：“果然是清之。我还试图去安慰你，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她已经完全不是一年前，他刚见到她时的模样了。
他还记得那个夜晚，她转头时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那时的陈缘知看上去茫然无措，沉默得一言不发。
而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清之，即使有短暂的失落，也能很好地自我排解，然后迅速地找到解决方法，她的眼神总是明亮的，坦然而又坚定。
许临濯的声音变低了些，胸腔里滚出闷闷的笑声：“我相信你很快会来陪我的。”
陈缘知被他说话的语气弄得心乱，故意不去看他，目光聚焦在题目上：“……嗯。”
一般说到这里，两个人就该开始各做各的事了。
陈缘知余光还在许临濯身上，她发现许临濯没有转过身去，反倒还是看着她，忽然间说道：
“清之，你打算升到元培班的事情，你有和别人提起过吗？”
陈缘知不假思索：“没有。”
“为什么呢？”
说自己会升上元培班，在东江中学是一个不亚于对着周围的人宣布“我会考上清华北大”的行为。原因也很简单，东江中学每年的清北数都是稳中有进，从来没下降过一名。
基数摆在那里，对大多数人而言，进入了清北班，就等于是半只脚踏进了中国最好的几所大学。
所以对应于此的是，升上元培班的难度也非常高。那里汇聚了全市最顶尖的一批尖子生，其中不乏生来便头脑过人的天才，更不缺从小就自律勤奋的人。可以说元培班里的学生，无论是天赋和努力，都是万里挑一。
平常人在东江中学呆久了，会逐渐习惯这里的分级制度。因为跨越等级实在太艰难，创新班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是能触及的极限，能攀升到的顶峰。
元培班，是很多东江中学学生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说自己会升上元培班，百分之九十九是会被嘲笑不自量力的。
但陈缘知没考虑过那么多，她不提起的原因只有一个：“真正重要的事情不必对任何人说。”
许临濯怔了怔，忽然开口问道：
“那我呢？”
陈缘知停了笔，她转过头来，十分认真地回望许临濯的眼睛：
“你是例外。”
许临濯的搁在桌面上的手一动也不动，他看向陈缘知的眼神慢慢洇深了，他开口道：“清……”
陈缘知转回去，轻飘飘抛下一句话：
“而且你本来就知道。”
原本暗潮汹涌的空气被一句话打散。
陈缘知按下胸口怦然乍起的心跳声，随后便听见了许临濯的叹息，似是不满又似是好笑：“陈缘知，听你说两句好话可真难。”
陈缘知不予回应，做题的手不停，嘴角却浅浅地弯起。
日子便这样一点点地过去，或许是因为置身希望之中，如何辛酸的努力也只觉甘甜。
陈缘知放下了所有的心思，开始一心一意地备考最重要的期末考试。
如若期末考试中能拿到一个比之前更好的名次。
那这个班，她升定了。
……
没过多久，又到了换座位的时候。
自从马红梅当了班主任，高二25班的座位安排便渐渐交给了班委。班委按老师的要求编制好座位表，然后交给老师，而目前管事最多的班委正是副班长徐语。
因这层缘故，许多人都会私底下去找徐语说自己的座位要求，座位的调整幅度也日趋减小，一些小圈子也已经基本固定了。
现状是大家都比较满意自己的座位，偶尔有不满，也可以找副班长徐语商量。
徐语把座位表放出来之后，大家便开始拖拽自己堆满了杂物和书本的桌椅，开始进行一个大迁徙。学生们要么踢着自己的书箱进行挪动，要么抱着自己的笔筒置物袋小抽屉在人群中穿梭。
黎羽怜和朱欢寅被调动到了陈缘知的前面。
“缘知！我们来啦！”
嘈杂吵闹的班级大迁徙中，黎羽怜欢快的声音像是海中动物沉沉浮浮的鸣叫，听不真切。
陈缘知刚好摆完自己的桌子，转头看见黎羽怜推着桌椅，叠得老高的书本差点歪倒。她连忙走过去帮忙推椅子：“你的书怎么这么多？”
黎羽怜沮丧道：“别说了，我开学的时候买了好多教辅！但是都没怎么看。”
桌椅到位，黎羽怜看着屏幕上的座位表，又开心了起来：“终于又和你坐到一起了！好喜欢这个座位！”
陈缘知：“别闲着，过来帮帮欢寅。”
黎羽怜：“噢噢来了！”
陈缘知正帮朱欢寅摆桌椅，眼神不经意间一瞥，刚好看见王芍青穿过人流跑上讲台。
徐语是个身量高挑的女生，五官清秀但眉眼平正，看起来便不好相与。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性格，她才做得来副班长这一职位。此时徐语正站在讲台上，身边站着一两个学生，正在编辑座位表。
徐语看到王芍青，手里的动作一停，陈缘知敏锐地从她的反应中看出一丝抵触。
徐语似乎不喜欢王芍青。
王芍青双瞳微缩，语速急切地说着什么，手里的动作挥舞。副班长连眼神都未给她一个，只嘴唇微微动了动，回复得相当冷淡。
周围充斥着桌椅拖拉过地面发出的尖长杂音，纷扰的噪声之中，陈缘知看见王芍青睁大了眼睛，眉心展开，嘴唇勾起了一抹她熟悉的笑容——夹杂着一些嘲讽，更多的是难以理解的惊笑，其余则是轻蔑。
陈缘知的动作一顿，随后，她便看见徐语猛然转头，对着王芍青，声音高耸得像一把削尖的利器，一下子划破了被噪杂和喧嚣包裹着的班级：“你以为你很讨人喜欢啊？都不知道多少人跟老师投诉你了！”
整个班级刹那间静寂下来。
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台上的二人。
王芍青的身影僵硬不少，但她依旧强撑着脸色，笑容灿烂：“副班长，你冲我吼什么？我就是就事论事而已，我和我朋友平时聊天多，但是上课根本没怎么说过话，凭什么把我们调开——”
徐语冷笑：“你说你没说过话就是没说过话了？那坐在你周围的人难道都是看不惯你故意诬陷你？”
王芍青：“也有这个可能啊。我周围的女生我是知道的，不可能投诉我，其他人坐得远了的，我说话压根影响不到他们啊！他们投诉我，不就是看不惯我吗？”
徐语似乎是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了。
陈缘知看着台上的女孩眉眼沉下，眼睛里浮出一丝轻冷的厌恶：“到底是谁看不惯谁？”
“王芍青，你真以为你发在微博里的那些东西永远不会被人发现，是吗？”

第91章 胜利
徐语话音刚落, 周遭霎时间一片死寂。
陈缘知盯紧了台上的人。
王芍青一瞬间脸色刷白，她双瞳紧缩微微震颤，肢体动作僵硬, 是标准的被戳穿后内心惊惧害怕的微表情。
一向擅长诡辩的家伙僵立在台上，梗着喉咙看徐语,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缘知不由得挑了挑眉。
微博？
王芍青的微博吗？她写了什么？
她嘴唇艰难地张开：“你说什么——”
徐语看着她明显心虚的表情, 烦闷厌恶的心情似乎得到纾解，她轻声冷嗤：“怎么？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吗？”
“你说了什么, 自己不知道？跟我在这装呢？”
王芍青的脸难看得要命。她彻底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陈缘知眯了眯眼睛。
这时, 班里的纪律委员，一个陈缘知不太熟悉的男生走上了台。
他拍了拍徐语的肩膀, 顺势将两个人分开，声音带着安抚意味，“好了好了, 你们别吵了, 有什么事之后再单独说吧。”
黎羽怜小声道：“纪委又开始当和事佬了。”
陈缘知看向讲台, 男生扬声道：“大家赶紧抓紧时间搬好座位啊！都别愣着了！”
班级里停下来看热闹的众人重新开始动作起来，很快，教室再次被嘈杂的桌椅拖挪声充斥。
陈缘知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昂, 仿佛什么事都无法打击到她的王芍青，此刻低下了她高傲的脖颈，脸色称得上是苍白如纸。
陈缘知眉心微蹙, 有点想不通。
王芍青到底在微博里写了多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才会在被人揭穿之后，害怕成这样？
很快, 陈缘知的困惑就得到了解答。
第一节 晚自习刚下课，坐在座位上的陈缘知就被朱欢寅和黎羽怜二人拉了出去。
朱欢寅向陈缘知展示她的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赫然是微博界面，“偌，一手大瓜，我刚刚跑去隔壁班问到的王芍青的账号。”
“笑死，就她这点破事，居然那么快就传到其他班去了。”
陈缘知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名叫“saraoooi”的账号的微博主页，头像是一个陈缘知不认识的网红女生，“这个就是王芍青的微博？”
“对。她刚刚上晚自习的时候就已经偷偷把自己骂人的微博都删干净了。不过没用，班里早就有人截了图发到班群里了。”
陈缘知打开班群，群里不停地刷新着消息，都在嘲讽和谩骂王芍青的所作所为。陈缘知看了几眼，忽然开口：“原来我们班这么多人带手机来学校。”
黎羽怜伸长脖子在看：“是呀，我们班本来就好多外宿生。不过很多人都是只带不玩的，这种有大瓜吃的时候才破例。”
朱欢寅嘴角一抽，“不是，这是重点吗？陈缘知你倒是看一下她微博的截图啊！”
陈缘知手指滑动，“在翻了，谁让大家聊了这么多。”
好不容易找到一开始群里发的截图，陈缘知点开，第一条的内容就让她眼皮一跳：“这条……是在骂我吧？”
黎羽怜：“对。不过你别担心，她不只骂了你，还骂了班里好多人。”
陈缘知：“我是不是该觉得高兴？”
朱欢寅：“确实，她要是只骂了你一个，就不会被大家骂得这么惨了，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到这种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境地。”
陈缘知往下滑动，她惊讶地发现，王芍青说了班里将近一半班委的坏话，其中就包括了体委章一铭和副班长徐语，还有身为生活委员的黎羽怜。
陈缘知不解：“不是，羽怜哪里惹到她了？你们俩都没讲过话吧？”
黎羽怜迷茫：“谁知道，可能是她和你有矛盾，所以也连带着不喜欢你的朋友？厌乌及乌？”
朱欢寅指了指屏幕，“你还没看到更离谱的。她还骂了你们宿舍的人，梁商英，赵晓金，柯玉杉，没有一个放过的。”
陈缘知一边看，一边渐渐开始觉得匪夷所思：“她平常对着赵晓金和梁商英可不是这副嘴脸，我还以为她们关系应该还不错呢？”
朱欢寅不以为然地冷笑： “你还记得她在讲台上说什么吗？她说她了解坐她旁边的那些女生，说她们关系好，是绝对不会投诉她的，结果她在微博上吐槽人家成绩差还老是找她搭话问这问那，让她觉得很搞笑很无语。”
“我看到的时候我都震惊了，什么双面人啊？”
陈缘知：“她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吧。”
“你别说，她是真的做到了表面一套，背地一套。”黎羽怜啧啧称奇，“在表里不一这方面，她在我长这么大以来见过的人里能排到第一。”
“这也太能装了吧！她骂的其中一个女生就是我朋友，我朋友说平时真的看不出来她是这种人。”
陈缘知的手指停了下来。长长的截图滑到了底，正是王芍青的最新一条微博，发出日期是在第二次月考成绩公布的前一天：
“快点到高二下学期吧！到时候我就能回到我以前的班级了，天知道我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班里多呆，感觉这个班令人作呕。”
朱欢寅扬了扬下巴：“就是这句话，导致我们班群群情激愤了。”
陈缘知打开了群聊，消息刷得很快，她只看了几眼：
“究竟我们班有没有人没被她骂过的啊？”
“我看是没有。”
“这么看不上我们班可以滚回创新班啊！（龇牙）（龇牙）”
“笑死，人可想回去了，哪怕是用滚的估计也贼乐意，就是成绩太差了创新班不要。”
“班排第一都拿不到，她哪里来的自信说自己能回创新班啊？”
“妈的今年就指望着看这家伙的笑话过了哈哈哈哈哈！”
“她太过分了吧，琳琳平常对她那么好，她背地里这么说人家！”
“所以说她贱嘛。”
黎羽怜也凑近了一些，和陈缘知一起看：“看这态势，我们班以后估计是没人再愿意和她交朋友了吧？毕竟在她眼里我们就是一群令人作呕的‘普通生’。”
“哎，缘知，你们宿舍的那几个带不带手机啊？要是带了的话，那可精彩了。”
陈缘知：“梁商英是带了的，另外两个没有。”
“你们宿舍以后肯定会变得越来越乌烟瘴气吧？真的是，什么五毒俱全的都去你们A201了。”
陈缘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王芍青账号的微博主页，突然开口：“我很好奇，王芍青的账号是碰巧被我们班的人看到的吗？”
黎羽怜：“不是哦，是创新班的人来找我们班的人说的，就是我们班有人有朋友在创新班嘛，然后某天她朋友说了那么一嘴，结果我们班的人回去一搜，就发现了。”
朱欢寅：“王芍青设置了不可推送给通讯录好友，也关闭了同城推荐，除了几个好朋友，也没人知道她的微博。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账号会被人挖到。”
“算她倒霉咯。”
朱欢寅看着陈缘知：“缘知，你有没有想过换宿舍？我们宿舍还有一张空床位，你要不去老师说，让她把你换过来我们宿舍。”
陈缘知关上手机递给朱欢寅，闻言一愣：“这个……”
陈缘知恍然想起之前和许临濯的对话。她其实早就想过换宿舍这个办法，但那时她觉得时机未到，贸然提出的结果只能是被马红梅拒绝。
但如今，王芍青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此时再提出换宿舍，她也算是有了充足的理由。
黎羽怜也很高兴：“对啊缘知，你一来，我们三个就都在同一个宿舍了！多好啊！”
陈缘知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好。我准备一下，明天去找老师说。”
黎羽怜举起手欢呼了一声，朱欢寅虽没像她一样跳起来，但脸上也掩饰不住地露出笑容。
“缘知，你打算怎么去和老师说？”
陈缘知沉吟：“马红梅这个人性子急，经常说几句话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你问问题，如果直接去找她口述这些事情，极有可能我还没说完，就被她不停地发问打断了节奏。”
“最好的办法是写成一篇长信，然后直接当面交给她，站在旁边等她看完。”
“她是很典型的中国传统妇女。从她平时批判的行为中可以窥见她的思想，古板，守旧，较为封闭，思想的深度和广度有限。但相对应的，她也开朗善谈，富有同情心和爱心，这种人吃软不吃硬，而且习惯把自己摆在道德的高地上。”
“所以，如果想要让她同意我的要求，最好在写的时候忽略掉一些冲突，模糊一些细节，把自己美化成一个完美的受害者，然后再用一种谦卑体贴的语气行文。把自己摆在弱势方，营造出一种‘我很可怜，一直被欺负’的感觉。”
陈缘知思考完毕，看向黎羽怜和朱欢寅，却见二人两眼呆滞地看着她。
“怎么了吗？”
黎羽怜拼命摇头：“没！没什么！我觉得你分析得很对，这样肯定行！”
朱欢寅：“我也觉得，班主任就吃这套。”
陈缘知点点头：“嗯，那就试试吧。”
虽然此举难免有些落井下石之嫌，但，如果对象是王芍青，那么陈缘知就全无心理负担了。
第二天晚自习刚上，趁着电教委员给大家看新闻周刊的时间，陈缘知安静地从后门走出了教室，带着写好的一封书信敲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只有马红梅一个人。她闻声抬头，看到了陈缘知，扬起脸笑道：“缘知，怎么啦？有事情找我吗？”
天时地利人和。陈缘知走上前去，郑重其事地递给了马红梅那封书信。
窗外天色渐暗，零星几个学生走在校道上，一抹残红余留天际。陈缘知站在窗边，时不时瞥一眼办公桌旁的马红梅。随着视线地下移，马红梅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直到将一封信看完，马红梅才放下信纸，喊了陈缘知过来。
她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眉心微拧，像是一个操劳过度，心有烦忧的母亲一般，“缘知啊，我都看完了，你们俩的事情还有大概的情况，我都了解了。”
“你说你是想换宿舍是吗？换到……A202？”马红梅掀开信纸确认了一下，然后抬头，“你现在是在哪个宿舍？”
陈缘知答道：“A201。”
马红梅点了点头，语气和缓：“A202的同学都同意的话，我这边是没问题的。”
“就是你们两个这个矛盾……处理起来可能也是有些麻烦。”马红梅叹息了一声，“我都看了，你一直都很忍让她，包容她，你做得很好。这些日子，也真是辛苦你了。”
陈缘知眉心一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一边思考一边回答，语速难免缓慢了些许：“不，没关系的老师。”
马红梅：“你放心，我之后会找她来谈谈的。她这样总是背地里说同学不是，对她自己的未来也是没有好处的，我必须要和她好好说说才行。”
陈缘知一直在恭顺地应答，微微倾身听马红梅说话，直到这里，才主动开口，语气温柔地说道：
“老师，我希望您不要太责怪她。我其实可以理解她的感受，我知道她可能是因为刚从创新班下来，身边突然换了环境，一时适应不了。”
“她也经常在宿舍说自己以前的朋友多么好，想来应该是在我们班没有交到好朋友的原因，然后成绩又退步了，心情不好才会这样对我的。况且那些都是小事，我早就不怪她了。”
马红梅看着陈缘知的眼神里渐渐流露出赞许，她语气郑重其事地说道：
“缘知，你真的是一个心地很善良的女孩！”
——陈缘知回到教室之后，和朱欢寅黎羽怜二人分享了她和马红梅的对话，最后结尾道：“她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二人再也忍不住，齐齐爆发出一串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善良我靠！善良！”朱欢寅大笑道，“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这个词汇和陈缘知联系到一起！我靠哈哈哈哈哈哈！！”
黎羽怜卑微地弯着腰，肩膀笑得直颤，“不行了不行了，我笑不动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缘知：“……你们要不要这么夸张。”
等到两人终于笑够了，朱欢寅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故意打趣陈缘知：
“好茶啊陈缘知，你居然也会这么讲话，我真是没想到！”
陈缘知若有所思：“你们还别说，让自己伪装得看上去善良温柔，有时还挺好用的。”
“本来就是。”朱欢寅嗤笑，“大家都喜欢善良温柔无害的人。”
黎羽怜感到奇怪：“是这样吗？我没有特别注意哎。”
朱欢寅：“因为这种性格是具有利他性的，相处时会让人感觉舒服。与其相反的冷漠的人，实际上也多是利己主义者。人们会更喜欢能够提供自己情绪价值和利益的事物。”
黎羽怜却不同意：“那么说也不好吧？我觉得性格温柔的人是宝藏啊，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这样性格好的人谁都喜欢吧？”
朱欢寅：“所以说利他。你没注意到吗？你形容的都是你的感受。”
黎羽怜：“话虽这样说，但是你不觉得这种性格很可贵吗……”
二人吵着嘴，陈缘知却突然拿着老人机站了起来，“我去一下走廊。”
“唉？缘知你去干嘛？”
陈缘知：“给一个朋友打电话。”
她终于脱离苦海，这个好消息得赶紧去告诉许临濯才行。
陈缘知走出教室门，还没走远，便被一道女音喊住了，“陈缘知！”
陈缘知脚步一停，她回过头去看那人，有些惊讶：“副班长？是找我吗？”
徐语轻轻摇头：“是班主任找你。你快去一下办公室吧。”
陈缘知眉心一跳，被她强行忍耐住。
她朝着徐语，点点头：“好的，我这就过去。”
马红梅找她？
是因为什么事？难道是因为刚刚换宿舍的事情吗？
可是她们刚刚不是都已经聊好了吗？难道说马红梅又反悔了，不愿意让她换宿舍了？
陈缘知在门外时还蹙着眉，一推开门，眉心立刻展平。
“老师，你找我吗？”
马红梅还是坐在她的办公桌前，她招呼陈缘知过去，直到陈缘知站定在她桌前，她才清了清嗓子说道：“缘知啊，我刚刚已经在电话里和你妈妈聊过了。”
陈缘知背在身后的手一僵。
她看着马红梅，笑意变浅，仿佛是确认般重复道：“我妈妈？”
马红梅点点头：“对，你妈妈。”
“这种情况，我们班主任是一定要知会家长的。所以我就联系了你的妈妈，她好像现在正在上班，很忙的样子，但还是仔仔细细听完了我说的话。”
“我把你现在大致的情况都和她说了。然后她说，让我不用给你换宿舍了，她给你办理外宿。”
陈缘知听到这里，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脸上难以掩饰地露出几分惊愕来。
马红梅笑容和蔼：“你妈妈还是很关心你的，问了我很多问题呢。不过我跟她说，还是得先问过你的意见，所以我就让副班长喊你过来了。我想问问你怎么看？是坚持换宿舍，还是照你妈妈说的，给
你转外宿？”
陈缘知现在意识有些恍惚。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刺进肉里的感觉清晰，告诉她一切并非幻想而是现实。
即使是之前被王芍青针对天天阴阳怪气不怀好意地嘲讽，即使是换宿舍还要面对新的除朱欢寅黎羽怜之外的三位舍友，陈缘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转外宿。她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是她妈妈亲手逼迫她回学校住宿，而且她根本不觉得母亲会因为她的遭遇而理解她，陈缘知此前甚至想象过，如果她亲口对黄烨倾诉这些，让她允许她回家住，黄烨也只会拒绝，然后苛责她无法和同学好好相处，总是不能把所有精力放在学习上。
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黄烨会主动提出让她转外宿。
明明当初是她说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交通上，是她说天天来回走没有意义，是她忽略了她的感受，坚持让她回学校住宿，为此她们还吵过不止一次架。
是什么改变了黄烨，陈缘知不知道。即使是朦朦胧胧间冒出一点想法，也不敢深究。
但是，心底某一处荒芜干涸的土地被破开，裂缝中，开始慢慢涌出清澈甘甜的泉水，原本干裂开的土地棱角开始被软化。
……
晚自习的第二节 课下课，许临濯接到了陈缘知的电话。
陈缘知对着手机里的那人说了一句话，认认真真的口吻：“许临濯，我把我和王芍青的事情跟老师说了，老师已经同意我换宿舍了。”
电话那头的许临濯笑声清潺：“恭喜你，终于可以把她清除出你的生活了。”
晚风微凉，陈缘知拉了拉卷起的毛衣领子，让它立起来，盖住自己的鼻梁，传到话筒里的声音也因此变得闷闷的，像某种软糯的小动物，“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惊讶呢？”
许临濯：“我相信邪不胜正。”
陈缘知被他逗笑：“噗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轻快动听，顺着风钻进许临濯的耳蜗里，“什么邪啊正啊的，许临濯，你怎么变中二了？”
许临濯也跟着笑起来，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他身边，一定会感叹那双眼睛的温柔：“如果真的是，那也是受你影响。”
“少在那甩锅了。”
晚自习下课的走廊阳台上人来人往，夜色朦胧，月华清丰。许临濯靠在栏杆上一边笑着，一边和某人打电话的样子落入不远处的某二人眼中。
郑业辰拉了拉胡妤洙的外套，朝许临濯的方向示意：“偌，临濯他又在跟别人打电话了。”
胡妤洙咬着棒棒糖，掀起眼皮望了那边一眼，然后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郑业辰：“不过就是最近经常打电话而已，怎么了吗？”
郑业辰笑道：“嘛，跟你说也无妨。他前些天忽然来找我，问我在创新班那边有没有认识的消息灵通的人，他想托我帮忙问点事。”
胡妤洙来了兴趣：“什么事？”
郑业辰：“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推了微信给他，不知道他问了什么。”
胡妤洙：“你有用没用？”
郑业辰抬起手指，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哎，虽然我不知道他问了什么，但是我猜测，他多半是喜欢上了哪个创新班的女生了！他找人问消息，其实就是问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
胡妤洙忽然想起之前在马路上偶然碰见许临濯的那一幕。
穿着白T恤的许临濯和一个女孩站在一起，两人手臂相抵，靠得很近。
女孩背影纤细清窕，长发垂落肩膀，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皙，宛若拥簇的雪堆。
“哈。”
胡妤洙弯起红唇，她长着一张极其明丽姝妍的脸，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动人。
胡妤洙语气玩味：“他要真谈了恋爱，我倒是很好奇。好奇他这样的人，会看上一个什么样的女生。”

第92章 喜欢
获得马红梅的同意之后, 陈缘知当天便去办了改宿。这也是她高中以来，第三次走进教务处。
第二天晚上，陈缘知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接到了黄烨打来的电话。
“小知, 你是不是今晚搬东西回家？”
陈缘知：“嗯。”
黄烨的语气与往常一样，带着难以掩饰的持续工作后的疲惫, “那我今晚来接你, 你早点出来。”
陈缘知垂下眼睫：“我知道了。”
陈缘知带着行李走出校门的时候，黄烨的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一侧的广场边上。
她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然后拉开了车门。
黄烨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关上门，开始缓慢发动引擎。
直到车子开上大路, 母女俩依旧谁也没有出声打破车内的宁静。
陈缘知看着母亲的背影，有些恍惚。上一次这样在夜里坐黄烨的车从学校回家, 好像还是一年前的时候。
一年前，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冬意尚浅的日子，她心情烦闷地坐在车上, 和母亲只言片语的交谈, 很快演变成难看的争吵。
车窗外, 红绿灯和街道上的灯牌光染成夜里混沌的霓虹，模糊了记忆里鲜明的颜色。
后视镜可以看见黄烨的下颌。
陈缘知凝视着那处，黄烨早已经过了四十岁的年纪，加上工作繁忙, 脸上的皮肤肌肉早就有了松弛的痕迹。
她看过黄烨年轻时的照片，她和年轻时的黄烨几乎一模一样，五官上稍有不同, 但气质犹如一人。
那时她还年幼不知事, 没有学业的焦虑和长大后价值观的冲突，那时的她也曾经和母亲很亲密, 可以坐在一起笑着翻看以前的照片。
黄烨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素白的脸和明亮的眼睛，袅袅婷婷，她站在相册的一角，那处便像是别了一支被水浸湿的白玉兰。
可叹流年磋磨，她也从那样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变成了一个终日操劳忧虑的母亲，时间流逝，岁月的刀斧不曾饶过她的眼睛。
陈缘知时常会想，母亲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目光看着她的呢。
是存在于世的一份羁绊，还是她短暂生命的延续？她看向她时，会在她身上看见过去的自己吗？她会感到怀念吗？
车前座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黄烨终于开口了，“最近考试成绩如何？学习有觉得吃力吗？”
似曾听闻的话语将陈缘知从渺远思绪中拉回。
她沉默半晌，轻声回道：“还好，不觉得。”
简短的回答又一次让车内的气氛下落。陈缘知透过后视镜，看到母亲微微张开的唇。
黄烨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陈缘知这样想着，然后便听见了母亲带着犹豫的声音：“……你和宿舍里的同学有矛盾的事情，我都听你们老师说了。”
“既然已经转了外宿，这些事就当过去了吧。以后就不要和她计较了。”车行驶到了路口，黄烨慢慢地打着方向盘，声音也拖长，“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成绩才是最重要的。”
陈缘知看着母亲的半张侧脸。
原来，母亲还是过去的那个母亲。
没有改变。
那为什么……
陈缘知慢慢开口：
“妈妈。”
“你为什么主动和班主任说，让我转外宿？”
陈缘知看着后视镜里的母亲，窗外的霓虹灯从她黑色的眼睛里流淌过去：“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每天来回上学，很浪费时间吗？”
“……那只是一点。”
黄烨沉默良久，才开口，“之前不让你回家里住，主要还是怕你晚上玩手机。家里我很晚才能回去，管不到你，高中不比初中了，如果还像之前那样散漫，你高考怎么办？”
“但是……”
路口的红灯亮起。车慢慢停稳，黄烨看着前方，手指握住了方向盘的一角。
黄烨说：“但是我暑假时发现，你似乎早就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改变了很多。”
母亲永远是天底下最了解女儿的人。
陈缘知长大以后，黄烨有时也会不明白，女儿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时常也不能理解女儿的想法，也不赞同她的行为。
但黄烨知道陈缘知最喜欢吃的食物，知道她撒谎时下意识的小动作，知道她害怕什么，在意什么，知道她会信任什么，会因什么而难过，知道她日常生活中的一切细节和刻入本能的举动。
她渐渐发现了暑假时陈缘知的早出晚归，从和女儿绑定的银行卡上发现了在书店和图书馆的消费记录，偶然进入女儿的房间打扫，看到她摊开在桌上的教辅书，满满的全是字迹和标注，书页被翻得稀松折皱。
她才发现，从不知何时起，女儿书桌上曾经摆满的画本和小说俱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琳琅满目的练习册，还有写满学习笔记的错题本。
她的孩子，她自以为了解的女儿，早就已经在另一方天地里奔跑，在不知不觉中又一次长大。她尚未察觉，可那孩子早已跑远，不再需要她反复的照看和挂虑。
她的孩子一向不爱张扬，不喜将目标挂在嘴边，习惯了一言不发，只在这种时刻，才忽然让人瞥见那冰山一角的光芒。
耀眼无比。
在此之前，到底已经踽踽独行了多长的时间呢？若非是在无人问询时积攒了许久，怎能酝酿出这样绚烂的光辉，令人此刻一眼便为之惊艳。
黄烨已经很久没有在陈缘知面前笑过了，而陈缘知此刻却透过那枚后视镜，看见了黄烨嘴角浮上的一丝笑容，可能连她本人都未察觉的笑容：“你一直很努力，我都有看到。”
这句话的冲击力极大，陈缘知怔然一瞬，眼眶瞬间便滚烫了。
她努力克制着想要流泪的冲动，别过脸看向窗外。
黄烨徐徐说道：“从上个学期开始你的成绩就一直在进步，说明你的努力有了回报，妈妈也很为你感到高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是什么呢？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到。你性格里带着懒散，又一向倔犟，很早就听不进我们的话。但你也很有主见，所以我担心之余也总有一点庆幸。”
“之前你阿霞阿姨和我谈过，说孩子已经长大了，做家长的不可能再事事握在手里。我反思过，如今看到你开始自觉，我也觉得是时候让你自己去做决定了，决定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
“也许你不打算告诉我们原因，但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就这样继续坚持也很好。至少目前看来，这件事改变了你，它是对你好的事，”黄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温和，“只要是对你好的事情，我们都会支持你。”
陈缘知盯着窗外的霓虹灯，那些光太绚烂艳丽，她觉得眼睛深处变得酸涩无力，在这样的酸涩中，她开始变得软弱，变得更加想要流泪。
像是无家可归的旅人突然得到了一间温暖的房子。
人在被理解的那一刻，总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陈缘知没有出声回应，于是车内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城市里川流不息的光晕照亮了女孩的脸，她掩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声不吭，只有指缝间渗出一丝晶亮透明。
……
十二月的寒风吹到了一年的末尾，元旦近在眼前，东江中学的学生们猜测着放假通知何时会到来。
某天陈缘知坐在教室里看书，忽然感觉到班里的气氛变得吵闹起来。
陈缘知微微诧异地抬头环顾四周，就在这时，黎羽怜忽然转身，神情激动地看着陈缘知，“缘知你快看，班主任发放假通知了！”
朱欢寅骂了句脏话：“靠！居然1号早上才放假！！！”
陈缘知终于明白班里人为什么那么轰动了。
陈缘知：“所以我们要在学校跨年了？”
朱欢寅一脸不可思议：“就离谱，提早到31号晚上放假会死吗？？”
黎羽怜面瘫脸，嘲讽开到最大：“可能校领导觉得少放这一个晚上的假，能让我们这届多出几个考上清华的吧。”
陈缘知看着面前的二人：“……”好重的怨气。
陈缘知一向不太在意这种节日，她朋友少，父母工作忙，历年的跨年日都是自己在家中度过。
她试探着问道：“你们跨年那天有什么计划吗？”
黎羽怜：“买一堆零食在家里快乐地看跨年晚会！”
朱欢寅：“出门逛街去市中心广场看倒计时！”
陈缘知：“……原来如此。”
黎羽怜趴在桌子上，神情怨怼，“主要是能回家就很开心嘛，感觉跨年在学校过，就特别惨，特别泯灭人性。”
朱欢寅点头：“没错，我宁愿早点回来，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跨年。”
虽然民怨沸腾，但学校领导最后还是决定维持原定的放假计划。班主任悄悄透露，跨年那天晚上可以用最后两节晚自习给大家看跨年晚会。
朱欢寅对此表示难以理解：“都不学习了为什么不放我回家？？他硬把我拘在这里到底能得到什么？？？”
黎羽怜放声哀嚎：“好~他~妈~崩~溃~啊~”
陈缘知也听前后左右的同学议论了很多，她隐隐感觉到了31号那一天，会有很多人请假提前回家。
放在桌肚里的老人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陈缘知原本正在听朋友们吐槽，注意力收回了一些，从桌肚里拿出老人机，借着书本的遮挡看信息。
许临濯：“清之，你31号提前回家吗？”
陈缘知一下一下地戳着键盘，回得很简略，“不。”
许临濯那边停了一会儿，才回复道：“这样。我知道了。”
陈缘知看着信息：“？”
许临濯问这个干什么？
在学生们无尽的期待和盼望中，一年里的最后一天终于来临。
傍晚晴空无云，爽朗的深蔚蓝夜空笼罩大地，星辰隐现。早已过了第一节 晚自习的时间，此刻站在任意一栋教学楼的走廊上眺望，都会看到对面的教室一片漆黑，或是拉着窗帘。
关了灯的漆黑教室里，只有屏幕荧荧亮着。
电教委员在班里人的吵闹声中打开了跨年晚会的直播。
陈缘知坐在一片黑暗中，身边朋友们的交谈和班级里的欢声笑语编织着热闹。
黎羽怜在偷偷看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啊！隔壁班在看恐怖片！是《惊魂电车2》，可恶，我也想看！”
朱欢寅：“可惜我们班有人看不了恐怖片，估计是没机会了。”
“怎么这样啊……”
陈缘知望着散发白光的投影屏，这一刻她置身喧嚣中，觉得格外放松，仿佛整个人泡在温水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放在桌面一角的手机亮了起来。
陈缘知注意到了那道光亮，她拿过手机打开，信箱里赫然躺着一封新的短信。
她点开。
许临濯：“清之，我现在在北楼一楼。”
陈缘知的心脏猛地一跳，意识到短短的一则讯息所传递的含义。
她握着手机站了起来，动作太过急促，引起了前座黎羽怜的注意，“缘知？你这是要去哪？”
“我……出去打个电话。”
黎羽怜看了眼她的手机，了然点头：“好的，如果老师来，我帮你和她说。”
陈缘知连忙道：“谢谢你羽怜。”
陈缘知快步走出教室，匆匆下楼。
她来到北楼一楼的拐角处，脚步一刹放慢了。
月光辉煌，郁郁冉冉的深绿漫涌过走廊外，许临濯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和校服外套，插着手站在走廊的一侧，修长的身影倚靠在栏杆上，脖颈微微弯下露出的一块皮肤，清白如许。
他站在那里，静谧得耀眼。
许临濯也看见了陈缘知，原本清疏淡敛的脸上露出笑来：
“清之。”
陈缘知快步走了过去，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他，“你怎么了，这个时候突然叫我下来……”
许临濯笑弯了眼，“当然是有事才找你。”
“清之，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陈缘知愣住：“……看电影？”
“现在？在学校里？”
“对。”
许临濯目光下移，留意到了陈缘知捂着手臂肩膀内扣的动作，话都已经到嘴边还是顿住。
他突然问道：“你冷吗？”
“嗯？”陈缘知摸了摸手臂，“嗯……确实有点冷，我忘记穿外套再出来了。”
许临濯：“那穿我的吧。”
陈缘知怔了怔，许临濯已经脱下了身上的校服外套，披到了陈缘知的肩膀上。
陈缘知还没反应过来：“你……”
许临濯：“别动。”
然后他一扬手，把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顶端。
手还没来得及放进袖子，如此一来整个人直接被外套绑住了双臂的陈缘知：“……”
陈缘知觉得有点好笑：“你干嘛，想绑架？”
许临濯也忍不住了，他被自己心血来潮的行为逗笑，弯起的丹凤眼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也显得很是明亮：“对，你被我绑架了，现在你得陪我去看电影。”
许临濯伸手拉住了陈缘知身侧垂下的袖管，软绵绵空荡荡的外套袖子被他握在手心里，像是变相的牵手，隔着一件外套的距离。
他笑道：“好了，现在跟我走吧。”
陈缘知有些迟钝地迈动脚步，许临濯走在前面，牵着她的袖管往教学楼外的小径上走。她穿着他的外套，体温被烘暖，青木香气拥簇在她发梢鼻尖，几乎窒息的温柔亲密。
心跳声逐渐混乱，不受控制。
她跟随他的脚步穿过教学楼间的花丛小路一直往前走，然后停在一间眼熟的空教室前。
陈缘知看了几眼，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这是……学生会用的活动室之一吧？”
许临濯拿出了钥匙，“对，这里不会有人来巡。”
学生会的活动室是由原来的教室改装的，平常上课时也被用作走班的空教室，所以有多媒体设备，也联通了学校的网络。
陈缘知裹在外套里，终于明白了许临濯的打算。她闷闷地笑了起来：“这算什么，学生会主席滥用职权？”
许临濯旋开了锁，一边推开门一边回头冲她笑，勾起的嘴角在黑夜中若隐若现，“那也是为了给某人制造惊喜才滥用的。”
陈缘知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教室，还未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陈缘知轻笑道：“许临濯，你真的很会推卸责任，还赖到我身上——”
许临濯站在门边按开了灯光，教室顿时明亮到雪白一片。
陈缘知看着眼前的课桌上堆着的零食和饮料，有些瞠目结舌，“这、这都是你买的吗？”
许临濯笑着：“嗯，我提前准备的，觉得惊喜吗？”
陈缘知在那堆零食面前坐了下来，“你怎么不和我说？早知道我也带些吃的来了。”
许临濯：“没关系，下次请我吃饭就好。”
陈缘知：“好啊。”
她看着打开电脑，准备点开浏览器的许临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们看什么电影？”
“《小妇人》。”
陈缘知怔了怔，许临濯抬起头看来，微微笑了笑：“本来上次就能一起看的，但最后没有看成。”
“虽然还是不能在电影院里看这部电影，但待会儿关灯以后，和电影院的氛围也差不多。你觉得呢？”
陈缘知喉咙微涩，心跳的节拍越发乱了：“……嗯。”
灯光暗下，多媒体屏幕上放映起影片，绚丽美妙如油画般的色彩流动起来，交织成了一段美好易碎的爱情，一段漫长，滚烫，热闹，最后又归于孤寂的人生。
小妇人这部电影以一位名为乔的女孩的视角，向观众展示了她人生里那些弥足珍贵的日子和难以忘怀的人。无论是容貌还是礼仪都很普通的女孩怀抱着成为著名作家的梦想，遇到了住在大城堡里容貌俊美的少年。
少年对乔一见钟情。
欢声笑语的岁月和那些一起度过的春夏秋冬，连同年少时光转瞬即逝。乔的姐妹们相继离开了家，她们有的出嫁，有的深造，而男孩泰迪也终于对乔述说了心底的爱意。
而乔拒绝了他。
画面里的乔满脸难过，她试图安慰眼前这个被她视为知己好友的男孩：“你会找到一个有教养又美丽的女孩，她会深爱你，仰慕你，成为你那间美丽大房子里的一个优雅的女主人。”
“但我做不到，你看我，泰迪。我相貌平平，笨拙又古怪。总有一天你会认为我很丢脸，我们会争吵不休，你看我们甚至到现在都在争吵！”
而泰迪只是看着她，一遍一遍地重复：“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乔。”
窒息的沉默过后，乔语气艰涩地开口：
“……泰迪，我从来不相信我会结婚。我一个人很开心，我太喜欢我的自由了，我不想放弃它。”
而泰迪最后离开前对她说：
“不，乔，我认为你错了。你会结婚，你会遇见一个人，然后爱上他，你会为了他赴汤蹈火，因为这就是你，你会的。”
电影放映到此处，陈缘知忽地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许临濯。
骨骼清冽的侧脸上，映着光的眼眸如水潭般温然寂静。
许临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转头看向陈缘知，“怎么了？”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想起了这部电影的结局。
泰迪说得是对的，乔最终实现了自己的作家理想，并且因此遇到了她的毕生挚爱。
而在此之前，乔在充满艰难的成名路上越发地感到孤独，并且开始思念从前的美好时光。她因孤独而变得渴望被爱，甚至萌生出了去挽回泰迪的想法。
陈缘知还记得，电影里的乔对着她的母亲说：“如果他再问我一次，我想我会答应的。”
“我真的，我真的太孤独了……我更在乎被爱，我想要被爱。”
而乔的母亲温和地看着她，慈悲中带着平静：“但那和爱是不同的。”
陈缘知之所以那么喜欢这部电影，就是因为女主角乔。
乔几乎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她。在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人之前，她们都饱尝孤独，认为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
她们都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到刀枪不入，可在面对自己内心的感情时，却发现自己一下子软弱到手足无措，仿佛从未穿上过盔甲一般。
内心的情绪在攀升，滚沸如岩浆。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忽然开口：
“许临濯，你的眼睫毛好长。”
许临濯垂着眼看她，眼神明明温和清颉，陈缘知却总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那人的喉结上凝着一团光，在陈缘知的视线下微微滚动了一瞬。
然后陈缘知听到他带着笑的声音：“要摸吗？”
电影还在播放，缓慢地交织着色彩。教室里空荡安静，窗帘被拉起，将月色遮蔽无遗，只有眼前的白光无声地笼罩着二人。
也许是暗淡的光线和静谧升温的空气催使了陌生的冲动，也给了原本善于逃避之人勇气。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眼睛，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抬起了手指。
女孩的指腹温暖如春，沿着凹陷的眼窝触碰，然后浅浅滑过男孩凌冽的眉骨。
许临濯早在她伸手时就闭上了眼睛，陈缘知的目光得以肆无忌惮地扫过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然后一点点地在脑海里描摹这人的五官。
陈缘知的手指沿着鼻梁骨缓慢地下滑，在顶端落下去的一瞬间，被人陡然握住了手腕。
许临濯睁开了眼，他轻笑了笑，声音比平常低哑了几分：“清之，你想摸到哪里去？”
陈缘知强作镇定：“……没想摸哪里。”
“就嘴唇，不可以吗？”
许临濯的眼睛暗了下来，但他还是笑着的，只低声叹息，说道：“当然不行。”
陈缘知：“为什么不行？”
许临濯却没有再解释更多，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陈缘知的眼睛，语气缱绻温柔到令人心悸：
“清之，你明明知道的，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你，所以无法忍受这样的亲密。
陈缘知的脸慢慢地红了。
“……谁说的，我今天才知道。”
许临濯笑了：“不，你一定知道。”
你一定知道我喜欢你。我都不知道如何掩饰。

第93章 升班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的表情, 说完那句话后，他便笑着垂下了眼，握着她手腕的手也放下来。
陈缘知也注视着许临濯。
那个一向游刃有余, 做事张弛有度，谨慎从容的人, 慢慢露出了宛若做错事的懊恼表情。
许临濯抬手捂住半张脸, 喉咙里溢出一声笑，似是无奈, “本来不想那么快说出来的。”
陈缘知，“为什么？”
许临濯睁开眼, 对上陈缘知的目光，潾林山湖般清澈, “因为，你现在肯定不会回应我。”
眼前的少年长长叹息，“而且我想好好准备再表白的……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口, 这样匆忙, 一点都不浪漫, 我自己都觉得你不会接受。”
陈缘知怔了怔，弯起眼笑了，“许临濯，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许临濯看见她笑, 自己也勾起唇：“嗯。每次和你待在一起，我都在想要怎么和你表白。”
陈缘知强忍脸上浮泛起的热意，别开眼去。
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电影还在放映着。许临濯的目光在明灭交错的暗色和暖色间显得直白, 又曲折地温柔, “所以清之，我想弥补我刚刚匆忙的告白。”
“我想从现在开始追你, 可以吗？”
不知何时，画面中的乔已经来到了火车站，她在雨幕中奔跑，扑上去抱住了原本将要离去的爱人。远处的妹妹和泰迪在旁边看着幸福的乔，两个人交换着欣慰喜悦的笑容，故事的结局，一切都圆满落幕。
电影里的世界正在下雨，而陈缘知此刻身处黑暗之中，唯有一束光明，她却隐隐感觉自己即将走入热烈至极的白昼。
她克制住自己轻颤着的长睫，不让它泄露真实心绪，启唇而发的声音低回婉转：
“……随便你吧。”
许临濯脸上漾起笑来，“那你是同意了？”
陈缘知抬眸，猝然撞进那人欣然纯粹的眼中。
许临濯眼神起落浮沉，话语温柔清晰：
“清之，我好高兴。我会好好追你的。”
陈缘知的脸颊温度升高到快要着火的程度。
她红着脸，表面镇定自若，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顾左右而言他，“……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空气安静片刻，陈缘知没听到回应，心绪一顿，连忙转头看去，结果正好对上那人笑盈盈的眼睛。
许临濯托着腮在看她，眼眸被扑面而来的白光照得透亮。
陈缘知到了嘴边的话又忘记了，她望进那人的眼眸之中，光芒沉浸于那片汪洋，像是海底的鲛妖，蛊惑着她投身深不见底的海面。
陈缘知的双眸迎上那道注视的目光，耳畔边回响着自己的心跳声。
“……许临濯。”
“你打算怎么追我？”女孩强装镇定地询问，脸颊却漫起一片嫣红，“…可别到了最后也只是说说好听话。”
许临濯却轻笑着，接住了她的话：“嗯……暂且保密，不过不会让清之失望的。”
他咬字时的语气也有变化，陈缘知听着，不禁捏住了手心。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忍受这个家伙了——他是在撒娇吗？
陈缘知质疑地盯着许临濯，隐约之间好像看到这人背后有根火红色的狐狸尾巴在一晃一晃的摇摆，透露着一股算计的味道。
许临濯笑道：“清之看上去就很难追。不过没关系，我会加油的。”
陈缘知微微眯起眼，仿佛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样：“许临濯，怎么听起来你追人的手段很多的样子，看来你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
“是这样吗？”
陈缘知望着许临濯，露出了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语气变得不怀好意：“真想不到，原来许临濯你是这样的人——”
许临濯望着她，眼神变得可怜起来：“……不是这样的，我没有经验丰富，我是第一次追人，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子。”
“清之是我的初恋。”
……这副委屈的样子又是想做什么！
陈缘知明知道眼前人的伤心委屈多半是装出来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心软。
“是真的，你不相信吗？”
陈缘知感到挫败：“……我相信了，可以了吧？”
许临濯盈盈笑了，看起来有些不可捉摸的意味，“那清之呢？有过男朋友吗？”
陈缘知，“……没有。”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电影到了尾声，连演职人员的名字都滑到了最后。
许临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嗯，我知道。”
陈缘知移开了眼。气氛再一次变得奇怪起来，窗外传来几声鸟鸣，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尤为安静，这安静里几乎要生出难缠的暧昧来。
陈缘知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试图让心情平静一点。
许临濯站起身来开灯，他看了一下手表，语调变得低沉：“该回去了。再过一会儿就下晚自习了，提前回教室吧。”
陈缘知在被表白之后一直都处于一个比较恍惚的状态，直到她被许临濯送到北楼楼梯口。
陈缘知见许临濯一副不打算走，还想要跟上来的样子，头脑一下子清醒不少，脚步也顿住：“许临濯，你还想送到哪里去？”
许临濯：“送你到班里。”
陈缘知睁大了眼：“许临濯——”
许临濯看着她，弯眸笑了：“开玩笑的。”
“快去吧，我看着你上去再走。”
……
晚上，陈缘知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屏幕。
许久，她斟酌着打下几个字，发给了楚奚北。
陈缘知：“北北，许临濯和我表白了。”
楚奚北回得飞快：“？？？？？”
楚奚北：“什么叫他表白了？你说清楚点！”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怎么表的白？你接受了还是拒绝了？他说了什么？”
“话说你们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暗度陈仓了吗！”
陈缘知：“……”
陈缘知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我周末一直是和他一起学习的，很光明正大，不算暗度陈仓吧。”
楚奚北：“哈？可今天是周末吗？”
陈缘知：“……不是。”
陈缘知：“他今晚上突然叫我出来，和我表的白。”
楚奚北那边停了一下，言辞越发激烈：“所以他还是有预谋的？！”
“你不会答应了吧！！”
陈缘知：“我还没有答应。他说他想追我。”
楚奚北发来一句呵呵：“让他追，让他知难而退！”
陈缘知：“也没有，我打算追得差不多了就答应他了。”
楚奚北：“……”
楚奚北：“我懂了，你不爱我了。”
陈缘知仿佛能从语句中读出楚奚北的控诉，字字泣血的程度：“陈清之！是谁说以后没有男人和我过一辈子的！你还记得那年在大明湖畔对我许下的承诺吗！”
陈缘知看着屏幕上滚动不停的新讯息，忍不住笑了笑。
那一边，楚奚北正趴在宿舍的床上一脸愤怒地打着字。
忽然间，一条新的讯息弹了出来，和她的主人一样的口吻：
“北北，他是个很好的人。”
楚奚北停下了打字的手指。
陈缘知：“我没有马上答应他，只是因为我觉得我还不够好，并不是我不喜欢他。”
楚奚北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心里那点上涌的怨念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失落。
楚奚北：“那我呢？你和他在一起之后，是不是就会慢慢不来找我了？”
陈缘知：“怎么会呢。”
“北北永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啊。我不会因为谈了恋爱就忘记朋友的，你应该最了解我了，我不会这样的。”
“我们以后还是可以一起出来玩，一起躺在对方的床上聊天，我答应你，只要是你来找我，我都优先来赴约，好不好？”
“真的吗？”
陈缘知笑了：“当然是真的。”
在她的心里，友情的份量和爱情一样重。
楚奚北是陈缘知十几年的好朋友，更为不同。她们有一种无言的默契，是彼此之间的约定俗成。就像周杰伦的那句歌词里说的一样，她们很久没见，也不会有隔阂，因为她们是拥有共同回忆最多的人，也可以自然地谈起最近的生活。
只要说起那些过往共同度过的岁月，她们就是世界上对于彼此而言，永远有话可聊的人。
时针与分针合拢，手机右上角的时间跳转至0，高中生的跨年夜在夜深人静的宿舍里降临，悄无声息又寻常安静。
就在这时，陈缘知的屏幕微微闪了闪，信箱里收到了一封新讯息，发出时间是0：00：03，仿佛是掐好算好，早早蹲守，直到这一刻方才发出。
陈缘知第一反应是怔了怔，然后才点开。
“——清之，新年快乐。”
陈缘知抿了抿唇，却忍不住要上翘的嘴角。
她慢慢地打字回复，相同的一句话：
“许临濯，新年快乐。”
……
元旦的假期回来之后，高二上学期也临近了尾声。
期末考试也在这样徐徐冷冷的风里缓步而至，在别人眼中寻常的日子，在陈缘知的眼里，却意味着一段俯首低仰的时光即将走向预定的结束。
而她将会为这段时光刻上一枚永恒的勋章。
清晨的露珠还未睡醒，白驹已驾着时间的车驶向了远方，于钟楼顶的晚霞弥漫之际，最后的一道铃声在安静矗立的教学楼里清脆地响起。
每一层每一栋，雪白的墙壁和走廊被密密麻麻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的学生填满，走出教室的人潮如海浪般汹涌澎湃。
陈缘知在其中，拿着寻常的一个文件袋，只是最不起眼的其中之一。
她安静地回到教室，晚上自习课发下了各科的答案，她一一对改题目，和往日考完试之后一样，继续完成自己本来设置好的学习任务，她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在静静地等待那个也许会到来的时刻。
三天后的早上过完，便可以进入高中的第二个寒假，久违的长假面前，学生们总是躁动不息，教室里几乎没几个人在学习，大家都在兴奋地小声说着话，也有人悄悄带来了手机，藏在桌底下看。
拿着u盘走进来的班委让教室里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瞬。
有人哀嚎：“不是吧，这么快就出成绩了？”
“我还想过个好年呢！”
“服了服了。”
黎羽怜也很紧张，她最近都有努力学习，此刻便也非常期待结果。
她转头看向陈缘知：“缘知，你觉得这次考试你考得怎么样？我感觉我可能没考砸，但是题目真的很难，也说不准。”
陈缘知点了点头：“我也觉得题目很难，只能说尽力吧。”
班委正在台上打开电脑，陈缘知和黎羽怜聊起了考试的题目，忽然间，她们面前暗下来一片阴影。
陈缘知抬头看去，站在她们桌前的人是徐语。
徐语：“陈缘知，班主任叫你去一下办公室。”
陈缘知不明所以，但马上回道：“好。”
黎羽怜等徐语走后，一脸懵懂地看过来，“缘知，班主任为什么这个时候找你啊？”
陈缘知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我先过去了。”
“好，你去吧，我帮你看成绩。”
陈缘知刚走出教室门，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惊呼声，似乎是成绩表恰好被放了出来。
她收敛心神，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有两个老师，其中一个正是马红梅。此刻她满面笑意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慈爱和欣慰。
陈缘知隐约有了预感，她忍不住蜷起手指，走到了马红梅面前，“老师，您找我？”
马红梅笑道：“对对，我今早就收到了这次期末考试的总成绩，然后教务处那边的消息我也一并收到了，真的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所以在说之前，先恭喜你一下，你这次考得很好，你应该也看到成绩了？还满意吧？”
陈缘知：“还没有，副班长让我来找您，我马上就来了，还没看到。”
马红梅了然一笑：“噢噢，那也没关系。”
“我叫你来，就是想和你说说升班的事情的。教务处那边也发了这学期的可调升学生名单。如无意外，待会儿你就可以去教务处办一下转班的手续了，下学期就可以直接去创新班上课。所以你怎么想？打算去吗，还是留在现在这个班？”
心里的一块大石被人捧住，缓缓地放置在了地面。
陈缘知松了口气，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来绷紧的心弦，紧张的思绪全都放松下来。
“……是的，我打算升班。”
“谢谢老师，我待会儿就去教务处办手续。”

第94章 送花
陈缘知回到教室的时候, 多媒体屏幕上的成绩表已经滑到了最后一页。
她刚坐回位置就被激动的黎羽怜袭击了：
“缘知！！你这次考得超级好啊！！”
陈缘知知道大概率还是班级第一，于是她直接问道：“级排多少？”
“二百一十四名！！”黎羽怜看上去比她还要高兴，“太厉害了！我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我对着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生怕我眼花了！”
朱欢寅哈哈大笑：“你是没见到王芍青看到成绩时的表情，我笑死了, 简直比窗帘还绿。”
陈缘知看着两个人活泼的样子, 也跟着笑起来。
冬日的阳光像温水一样徐暖，落在窗外的常绿树上, 陈缘知望着面前的两位好友，忽然觉得有点不舍。
这样的感觉来得十分汹涌, 一瞬间将她淹没。
她慢慢开口：“羽怜，欢寅, 刚刚班主任叫我过去，是找我说升班的事情。”
“……我答应了她。下学期，我就要去创新班了。”
乍然听到这样的话, 黎羽怜和朱欢寅都愣了一下, 随后二人转过头看向彼此交换了目光。
黎羽怜先看过来, 她脸上还是笑着的，看向陈缘知的目光明亮而又璀璨，毫无阴影：“那是好事啊！创新班的老师和环境肯定比我们班好！”
一旁的朱欢寅也点了点头：“你一直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吗？”
“缘知, 我们为你感到高兴。真的！”
面对着朋友们诚挚关切的目光，陈缘知怔了怔，似乎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这个瞬间, 她忽然回想起了曾经和过去的朋友们走散的时刻。
小学和初中时, 陈缘知就遇到过朋友转校或者转班的事，甚至是去往不同的学校读书等等。像楚奚北那样的有缘分的朋友只是极少数, 大多数人都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淡忘了过去的情谊，共同的珍贵回忆被冲刷褪色，她和那些人就此在长大的过程中走散，其中也不乏一些陈缘知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朋友。
她也曾经思考过为什么。她曾将原因归结为人和人的缘分深浅不一，归结为那些人只是泛泛之交，归结于自己其实也没有很想要继续那段友谊。
但是这一刻，她开始直面自己的内心。
她开始拷问自己，究竟是因为那些她所归结出来的理由，还是因为她没有承认失去和意外的勇气。
她是否有学会过，向重要的人好好传递自己的心情呢？
陈缘知想，也许她应该做出改变，她应该试着去表达自己的心，不要再羞于承认感情。
试探着伸出触角，即使这样做会使自己不再受到绝对的保护，即使这次受伤的人可能会变成她自己。
但是，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她说她想要去尝试了，她想要改变。因为她是如此相信她眼前的人，她想，如果她的改变是被谁所影响了的话，那一定是和她朝夕相处的好朋友们，是和她们在一起的日子改变了她。
层云渐消，尘封的角落被光眷顾，照亮。
陈缘知看向黎羽怜和朱欢寅，脸上的表情褪去平静简淡，变得认真：
“以后我去了创新班，我们可能就没办法经常在一起聊天了，而且下学期开始，学习的压力也会越来越重。可能我们的关系也会就这样慢慢变淡。”
“但是我不想这样。羽怜和欢寅，你们都是我重要的朋友。如果分开难以避免，那我希望我们的关系不会被时间和距离改变，我想我们能和以前一样要好。”
“我有空了就回来找你们，有什么开心或者难过的事还是会找你们说，你们也是，一定要经常联系我，我想听你们说关于自己的事情，只要你们说，我都愿意听。”
“我们都不要走得太远了，好吗？”
……说出来了。
陈缘知的内心骤然松懈，某个满涨得快要破掉的气球被风吹开。
陈缘知抬起眼看向对面，突然一怔，“你们……”
黎羽怜两只眼睛都泪汪汪的，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来了，见陈缘知望过来，她直接扑了上来，抱住了陈缘知的脖子，“缘知哇哇哇呜呜呜呜呜！！”
“我也舍不得你啊，我怕你以后会遇到新的朋友然后忘记我，我怕你会认识很多聪明的人，慢慢嫌弃我这么笨这么没用……我超怕的啊呜呜呜呜呜——”
“好了，这里是教室，也不嫌丢人。”朱欢寅伸手把黎羽怜拉回来，语气硬得像石头，陈缘知看过去，发现这人嘴上说着劝阻的话，眼圈却微微红了。
朱欢寅发现陈缘知在看，还瞪了她一眼，陈缘知莫名联想到呲着牙乱叫的红眼睛兔子。
唔，还挺可爱的。
朱欢寅抿了抿唇，“……我可不像你这家伙这样没自信。”
即使别扭至极，平生最为傲慢的女孩也要说出口的话，发自内心的话语：“比我聪明比我好看比我有钱的朋友，陈缘知也许能找到，但她肯定找不到一个和我一样的朋友了。”
“我是唯一的我，是无可替代的，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我。陈缘知再也不会遇到另一个我了。”
朱欢寅说着，还转身拍了怕黎羽怜的背，“黎羽怜，不要妄自菲薄，你也是！别垂头丧气了，给我打起精神来！”
黎羽怜呜咽一声：“我又不像欢寅你这么自信……”
朱欢寅一脸莫名：“这和自信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自己啊。”
“而且我相信陈缘知，她不是那种飞黄腾达了就抛弃糟糠朋友的女人。”
陈缘知本来还有点感动，此刻瞬间化为灰烬：“……朱欢寅你在胡说些什么？”
黎羽怜却扑哧一声哈哈大笑了起来，连眼泪都笑掉了。
朱欢寅看着黎羽怜笑起来，也忍不住翘起嘴角，语气也轻快起来：“好啦，这件事到此为止，都不准给我煽情了。多大点事，只是换个班而已，又不是出国和出殡，以后总会见面的，不要杞人忧天了。”
“下午就放假了，去吃顿好的吧！”
“我赞成！！”
陈缘知看着二人雀跃的表情，也不禁笑了起来。
“嗯，一起去吧。”
……
夜色无垠。
老人机从上午开始就没电了，因为马上要放假，陈缘知也就没有去充电，下午和朋友们吃完饭去逛街，然后晚上才回到家拿到手机。
她打开屏幕，第一眼看到置顶的许临濯的对话框。
她忽然想起来，升班的喜讯还未告诉许临濯。
陈缘知原本躺在床上打字，然而键盘敲到一半，她却忽然坐了起来。
……她现在好像是被追的那个？
陈缘知看着屏幕，眼眸里思绪流转，表示着此人真的有在审慎思考。
也许她应该矜持一点，等许临濯先发信息？
思及此处，陈缘知顿了顿。
……对了，他居然没有主动找她。
明明之前成绩一下来马上就会问她的，这人比她还要关心自己的成绩。
就在陈缘知满脑子胡思乱想时，桌面上放着的电子闹钟叮地一声响起，分秒归零，而时针走到了九点那一刻。
与此同时，陈缘知的手机也振动了一下。
刚刚才趴下，还在床上来回踢着两条腿的某人动作瞬间停住。
陈缘知看着置顶信息框，那个刚刚还在她的脑海里乱窜的家伙，此刻终于发来了新的讯息：
许临濯：“清之，你在家吗？”
陈缘知看着屏幕，半晌才慢慢敲字回复：“……在。”
对话框那一头的人似乎一直在等待她的回复，马上便发来了新讯息：“那就好。”
陈缘知看着这条回复，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许临濯：“对了，今天去哪里玩了吗？”
陈缘知打字的手指顿住：“……放学之后和朋友去吃饭了。你怎么知道我去玩了？”
许临濯：“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给你打了电话。当时是关机，说明你还没有拿到手机，所以猜你还没有回家。放假后没有马上回家，应该就是和朋友出去玩了。”
陈缘知：“……很严谨的推理。”
知道许临濯其实有找过她，陈缘知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了。但她还是有点闷闷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许临濯不好奇她的成绩。
想了又想，陈缘知还是忍不住打字，旁侧敲击道：“可是许临濯，你没觉得你忘了什么事情吗？”
陈缘知紧紧地盯着屏幕，等待着对面人的回答，眼珠一动不动。
许临濯那边静了片刻，才发来新讯息：
“我忘了什么吗？”
忘了什么吗？
吗？
陈缘知心底无名火起，她在输入框激情打字：“你觉得你忘了什么——”
然而这串字还没打完，屏幕上方就跳出了一个语音通话的邀请，正是来自她本打算竭力控诉的对象。
陈缘知的怒火稍稍压下，她任由那个语音通话的申请跳动了一阵，才点同意。
语音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陈缘知便听见了对面传来的呼吸声。
陈缘知闭紧了嘴，一声不吭地盯着手里的手机。
对面的人心思玲珑，即使是沉默也能读出她的心情。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原本的清亮润泽糅杂了电磁，共振成令人心神荡漾的声音，“……在生气吗？”
陈缘知非常不争气，从听到许临濯笑的时候开始，她的心弦便像有一只手在来回拨弄一样轻颤不停。
发现这个事实之后的少女更为懊恼了，她抿了抿唇，语气生硬：“嗯，非常生气。”
许临濯又笑了。
陈缘知听得心跳加速，更加恼怒：“许临濯，你不准笑！”
“嗯嗯，不笑了。”虽然是这样说，可是许临濯的声音还是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陈缘知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闷声对着话筒说道：“……许临濯，你为什么不问我这次的考试成绩？”
……明明她那样期待的。
期待他听到她终于升上了创新班的消息，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会夸奖她吗？会笑着说“太好了”吗？还是做出一些和以往不同的反应呢？
她那么好奇。
许临濯“嗯”了一声，语气听上去有些惊讶，然后给出了一个陈缘知没有想到过的答案：“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呀。”
陈缘知愣了愣：“你知道？”
许临濯：“早上的时候因为学生会的事情，刚好去了一趟教务处，不小心看到了还没张贴出来的可调升名单。”
陈缘知怔然，心里那点仅存的沉郁也化为乌有。
许临濯的声音便是在此刻响起，即使隔着话筒显得失真，却难掩一如既往的温柔欣然：“清之你真的很厉害。”
“我知道你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个周末和夜晚，这一天我们都期待太久了。真的，我为你感到骄傲。”
“虽然我没有说出口，但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一定能够做到的，因为你是清之。”
陈缘知张了张唇，喉咙竟有些梗涩了。
……什么啊。
要是因为这么几句话就触动到掉眼泪，一定显得很逊吧。
陈缘知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把那阵冲动憋了回去，只留下眼眶的微红难消。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月夜如清河，流淌人间。陈缘知看着窗外，短暂的安静却让她感到心安。
直到话筒那边传来许临濯微微低沉的声音：
“清之，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陈缘知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哪？”
许临濯却笑了起来，他声音带笑地重复了一遍：“清之，我在你家楼下。”
“方便见你一面吗？”
陈缘知：“不是，你怎么会来……”
陈缘知拿着手机，连忙爬下了床朝阳台走去，耳畔传来那人温润如玉石的嗓音：“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就在这里看你一眼。”
陈缘知扒着窗台往楼下看去，树荫在夜色下模糊成不明的深绿，弯曲的小道上有一盏路灯，灯下停了一辆熟悉的自行车，长身玉立的少年侧影清蜩，半倚着车站着，手机抵在耳侧。
陈缘知咬了咬牙，“……站那等我。”
许临濯笑了，听上去很开心：“你要下来吗？”
陈缘知本来也没换衣服，直接打开门准备下楼：“对，所以别乱跑，就在那里等我就好了。”
对面的人语气温柔得要滴出水来，很甜蜜似的：
“嗯，我就在这里等你，哪也不去。”
陈缘知被他的语气燥得满脸红，脸上越烫心里越气，气自己没用被这人几句话逗得团团转。
陈缘知羞恼道：“……你要不还是绕着小区跑一圈再回到我家楼下吧。”
“那你答应做我女朋友。”
陈缘知：“你想得美！”
许临濯笑了一声：“嗯，我就是想得美。”
陈缘知：“……”
可恶，她为什么说不过这个人！！
陈缘知怒气冲冲地红着脸从楼栋门口走出来时，许临濯已经站在路边等候多时了。
陈缘知冲了上去，正准备质问这个家伙为什么大晚上突袭她家，就被人站在光底下粲然一笑晃了眼睛：“清之，你来了。”
陈缘知的怒气莫名全消。
于是她只能干巴巴地站在原地，瞪直了眼看着眼前的许临濯，然后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我来了。”
许临濯弯起眼睛笑了笑，然后打开车筐，从里面拿出了一束花，双手捧着走到陈缘知的跟前。
“知道你要升班之后，我就在想要怎么给你庆祝，想来想去，想起来好像还没有送过花给你。”
陈缘知的目光聚焦在眼前的花束上面。
很简单的牛皮纸和书法纸的包装，几支白蝴蝶兰和浅蓝紫色的风铃花，夹杂几支说不出名字但叶片翠绿各异的绿植，清新典雅，让人想到水里的月亮，掠过湖面的晚风。
陈缘知手指轻颤，她沉默着接过了这束花，轻轻咬了咬唇，似乎在犹豫着说些什么。
许临濯垂眸看着她。
他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难以克制的心悸。只是这样注视着陈缘知，他就觉得整个夜晚都因此而变得温柔了。
他了解女孩，于是在心里暗暗猜测着陈缘知可能会别扭地嘴硬，再收下这束花，却忽然听到了女孩低低的回音：“……谢谢你，许临濯。”
“我很喜欢，这个。”
许临濯微微睁大了眼，灯光和月色明朗，女孩脸上泛起的红晕再也无处躲藏。
他心底某一处滚烫起来，越发地柔软。
许临濯也压低了声音，低沉清悦，带着昭昭笑意：
“嗯，你喜欢就太好了。”
……
夜色温柔，街道灯火通明，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身影在岔路口挥别了朋友，背着包走在路上，恰好这时手机铃声轻快嚣张地响起。
“喂？”
“哥哥！你还在外面吗？”女孩的声音从话筒里响起，很是急切。
接起了电话的男生似乎是觉得莫名其妙，回答道：“你问这个干吗。还在，怎么了？”
白筱婷连忙说：“哥哥，帮我买束花好不好？我有个同学明天要上台演出，我忘记买花了！她演出时间太早了，我明天再买的话可能就买不到好看的花了！”
“哈？这种东西可以外卖吧，你怎么不上x团买？”
“我们家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么远，这个点附近的花店都关门了。”
“所以跑来差使我？”
“求你了哥哥！你要是帮我买，你就是我的大恩人！！真的真的，这个寒假你说一我绝对不说二，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白煜华余光扫过街道，短暂停顿了一下，然后对着电话里赌咒发誓的那人嗤笑了声：“行了，给你买。”
“我爱你哥哥！”
白煜华懒洋洋地迈动长腿，走近了街道边上一家还亮着灯的花店，“说吧，你要什么花？”
白筱婷：“我朋友喜欢卡布奇诺，然后包装要选暖色调的，配花不要太多，不要太杂——”
白煜华站在店门口，开始头疼起来：“什么东西？卡布奇诺？那不是一种咖啡吗？”
白筱婷无语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哎呀你这个直男，你别管那是什么，你就问店员有没有这种花就行了！”
白煜华直言不讳：“这什么奇怪的花。”
白筱婷：“不准你这么说，卡布奇诺可好看了！哥哥你真是的，没见过就不要诋毁人家了好吗！”
白煜华懒得理会电话里生气的妹妹，直接转头问了店里唯一的店员，“你们这里有卡布奇诺吗？”
原本正在忙碌的店员眼睛一亮。
青春男高！
她连忙拿着花走过来，“有的有的，在这边，您看看要多少？”
白煜华：“送给要演出的朋友的，适合买多少？”
店员：“那就五十支吧，然后您还需要点什么？配花风格有要求吗？”
白煜华从下午放假开始一直玩到晚上，已经有些累了，于是声音越发轻懒起来：“随便吧，暖色调的就行。”
店员满脸笑容，“好的，你稍等一下。”
店员包装好花束，拿着走了过来，将放在收银台上的本子推到白煜华面前：“对了，你在这里填一下姓名吧？我们店现在在做活动，成为我们店铺的入会会员的话，花束都打九折。只需要填一下姓名和联系方式就可以了，您放心，不会打扰您的。”
白煜华看了眼本子，“行。”
他一边去拿收银台上的笔，一边在心里思索着待会儿填白筱婷的电话号码。
到时候就算有什么骚扰电话也不会打到他手机上。
很完美。
白煜华翻开本子，刚准备落笔，眼睛看向纸面，动作却是猛然一顿。
空气沉默半晌，只有店员敲计算器的声音，“您好，一共是480元，打九折的话就是——”
靠着收银台的白煜华忽然开口，浑身的懒散气不知何时一扫而空：
“……我想问一下，刚刚是不是有个和我穿着一样的校服的男生，来你们这里买过花？”
本子上，最新一行的方框里，姓名那一栏填写的名字正是“许临濯”。
这个人的字，他再熟悉不过，很难练成的正派瘦金体字，带着一点传统行楷的气息，锋芒尽敛的料峭笔意。
店员惊讶了一瞬，随即面上笑开了花：“哎呀，你们认识呀？”
“这可不巧了吗，你们前后脚来的，这要是一个早点一个晚点，就遇上了呢！”
白煜华得到了答案，脑海中骤然冒出些又合理又荒诞的猜想，于是沉默片刻后便开口求证：
“他有说，是打算送给什么人的吗？”
店员丝毫没有想深，她开始努力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一字一句地对着白煜华复述了那个男生说过的话。
——她那时也好奇地问了这个问题，因为那个俊美清冽的男生并没有想好要送什么花，于是她试着问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那个男生垂下眸想了想，“安静，清冷，但很敏感细腻。是个女生。”
店员心里有了数，但也许是因为八卦心理作祟，她还是忍不住想确认，“方便问一下她是您的什么人吗？”
她还记得，她问出这个问题时，男生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也温柔下来：
“她是我的心上人。”

第95章 楚汉
正式进入寒假之后, 陈缘知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
“你在考虑什么？”
陈缘知闻声抬头看对面的许临濯：“考虑，到了这种程度，还应该怎么提升成绩。”
东江中学的前250名, 这个成绩意味着除开中上游985，全国大部分的大学都是任她挑选的程度了。至少在高一刚进入这所学府时, 陈缘知从未想过自己能够走到这个高度。
但即使是这个高度, 也还是离元培班有相当一段距离。
“我想在高三上学期就进入元培班。”
许临濯笑了：“这话听起来口气不小。”
陈缘知：“你觉得不可能吗？”
许临濯摇摇头：“可以，不过很难。”
“拿去年一年的情况来说, 元培班的人员实际变动幅度极小，去年一年升降人数不超过五名, 其中二升三降，且这两个人都来自物理类创新班, 历史创新班没有人得到过升班机会。”
“与此同时，四个创新班的一年升降人数是四十八人，二十升, 二十八降。”
“所以升入元培班的那两个人, 他们都是创新班的第一名吗？”
“两次以上大型考试第一。”许临濯, “其实最重要的参考物还是级排名，只要级排名进入过一次前五十，基本上就能升入元培班。”
陈缘知：“这很难。”
“是很难。”许临濯，“进入年级前五十, 意味着半只脚已经踏入了top2的大学。”
要求极高的总成绩，不能有任何一科的偏科和短板，整张试卷容错率极低。
陈缘知陷入了沉思, 而许临濯看向了她的眼睛：“但是无论有多难, 我都会帮你。清之，我只希望你不要焦躁, 更不要急于求成。”
陈缘知点点头：“嗯，我明白。”
“那就先开始了解具体情况吧。”许临濯开始帮着陈缘知分析起现在的局势。
许临濯手上正好有全年级的总成绩和总排名文件，是借由职务之便从老师那里拷贝来的，“不如先看看你现在的成绩，和创新班现在的第一名差距多少？这样也好给你确定一个具体一点的目标。”
“说得也有道理。”陈缘知见他打开了电脑，便也凑上前去，“历史创新班现在的第一名是谁？”
许临濯滑动鼠标，在页面上下滑到一百名左右的位置。
“历史创新班排名第一的是陆屏。高二上学期拿下了四次大考班级总分第一，但四次都只排在年级一百名左右，最高的一次级排名是第八十一名。”
陈缘知意识到了什么：“说起来，我下学期就去创新班了，但我其实还不太了解这个班里的同学。”
许临濯思考了一下：“我了解的也不多，我只从我们班同学每天讨论的八卦里听到过一些关于历创班的事情。”
“这一届的历创班总体水平不高，高一的时候，整个历创班有将近一半的人处在变动名单上，每次大考的升降人数都位居四个创新班之首，历创里面的学生在年级里的平均排名较靠后。听说这也和他们班的‘班级风气’有关。”
陈缘知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班级风气？”
许临濯：“我也只是听说，并不了解实际情况。传言说历创班内部勾心斗角的事情层出不穷，排外程度高，每次变动而来到这个班的新同学都饱受排挤，要知道这在其他创新班都是几乎不会发生的事情。”
“除此之外，也有听说历创班内部小团体现象严重，存在非常普遍的排名歧视。”
陈缘知想到了王芍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见识过历创班下降到普通班的人，我也不觉得奇怪了。”
许临濯：“不过你可以稍微放心，听说历创班高二上学期换来了一位很有能力的新班主任，经由他的管理，历创班里的风气和高一时期相比较，已经改善了很多。”
陈缘知有些好奇这位新班主任，但她更好奇历创班里的那位常胜将军，那位第一名：“许临濯，你认识陆屏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临濯：“陆屏这个人在创新班很有名，毕竟从分科之后，她就一直呆在历创班，而且一直是历创班的第一名。”
“上次颁奖大会我有在后台遇见过她，人看上去很安静，不怎么说话。听说她的成绩也是从初中开始就很好。”
“有天赋，且比常人更加努力，便是这样的人才能坐稳重点班的第一名。”
陈缘知：“她最高一次的排位是八十一名……离第五十名还是有点远。”
许临濯点点头：“是。下一个最有可能升入元培班的人在物创班，上次排名在年级第五十五名左右。历创班即使是第一名的陆屏，也不被看好能在下一学期就晋升到元培班。”
陈缘知沉吟片刻：“那第二名呢？历史创新班的第二名是谁？”
许临濯看了眼表格：“第二名是李诗嫣。和陆屏一样，成绩很稳定，一直都是历史创新班的第二名，上个学期连续三次拿到了全班第二的总成绩……”
陈缘知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愣了愣，“……李诗嫣？”
许临濯注意到她的表情：“你认识这个人吗？”
陈缘知：“不……不能说认识。但我确实从某人的口中听说过这个人。”
许临濯有些了然：“你宿舍那位？”
陈缘知点点头，有些纠结又有些迟疑地复述出了她当时的听闻：“王芍青曾经在宿舍里谈到过这个女生。”
“她说她有一次和她有好感的男生聊天，那个男生是在物理创新班的，他们在谈话的时候提起了李诗嫣这个人。李诗嫣，她似乎……很受欢迎。”
其实用很受欢迎这个词来形容都有些不够准确。
王芍青当时的原话是：“你们不知道，其实我当时就有点看出来了，所以我就直接问他是不是喜欢李诗嫣，结果他居然当着我的面承认了，他还说：‘创新班哪个男生不喜欢她啊！’”
“他居然这么讲，我当时都快气死了！”
陈缘知当时听到这段的时候，毫不夸张地说她的眼前缓缓飘出一个如有实质的问号。
……所以说，暂且不论这段话的真实性有多少，单单从王芍青的这段描述里看，李诗嫣这个人只用很受欢迎来形容确实不足，而应该说是‘万人迷’才对。
陈缘知一五一十地说明了原委，许临濯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许临濯诧异：“这么夸张吗？这我倒没有想到。但我听说过李诗嫣人缘很好，尤其是异性缘很好。”
“一般来说这样的女孩子容易遭同性嫉妒，但听说她在班里的女生群体里也有很高的人气，几乎和每个人都相处得很不错。也许真的如你所说，她是个‘万人迷’吧。”
陈缘知，“她的年级排名大概在什么范围？”
许临濯：“李诗嫣，高二上学期考试总分年级排名第一百一十到九十之间波动，最高的一次排位是第八十四名。”
陈缘知有些惊讶：“所以她和陆屏的差距其实并不大。”
许临濯的思考角度则更独特：“差距不大，但却一直存在，或许这才是最令人憋闷的一点。”
陈缘知想起了什么：“你刚刚提到说，上学期的四次大考里面，她只拿到了三次全班第二？那剩下那一次全班第二是被谁拿下的？”
许临濯看了眼屏幕：“是她们班一个叫谢槿桦的女生。”
陈缘知怔了怔。
这个名字对于陈缘知来说，不算陌生，但也不算熟悉了。毕竟是已经将近一年没有接触过的人，按理来说这样的人陈缘知早就忘掉了，但谢槿桦偏偏又给她留下了相当特别的印象。
许临濯早就发现了她的神情有异：“没想到清之你在这个班里的熟人还挺多。”
陈缘知慢慢回神：“……谢槿桦，我和她不算熟悉。我们分班前是同班同学，我记得她高一下学期就已经升去了创新班。”
只是有过只言片语但深入触底的交流，加之两人之间有一个共同的枢纽——朱欢寅。
虽然，陈缘知已经几乎没有在朱欢寅那里听到她提起有关谢槿桦的事了。
许临濯活动了一下手指，“你这位曾经的同班同学的成绩也很有意思。”
陈缘知投去目光，“怎么说？”
许临濯：“她高一下学期的大考全部缺席了，没有成绩记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因为什么特殊的事情，高一下学期直接休学了。”
陈缘知愣了愣：“……我分班后就没怎么听说过她的事情了。”
而谢槿桦后来居然休学了一学期吗？
许临濯：“但更有意思的是，她休学了一学期之后回来，第一次大考就直接考到了全班第三名。”
“虽然后面连续两次大考一直卡在这个名次，但在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次大考，也就是她的第四次大考中，她成功挤掉了原本常年盘踞第二的李诗嫣，成为了历创班的总分第二名，年级排名第九十九名。离全班第一，全级第九十二名的陆屏仅仅只差七名。”
陈缘知觉得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不奇怪。谢槿桦她之前在我们班时成绩就很好。”
“而且从我和她仅有的接触里，我能看出来，她是那种信念和定力都非常强的人，心理素质很高。”
像高考这样一考定乾坤的大型综合考试既是在拼硬实力，也是在拼软实力。心理素质决定了学生的临场发挥能力和随机应变的能力，那些在高考中能够超常发挥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具有很强的心理素质。
许临濯看了陈缘知一眼：“你和她有过很多接触吗？”
陈缘知：“没有。但是她曾经坐在我斜前方，我有习惯性地观察过她一段时间。”
高一的寒假，陈缘知还曾经在图书馆里遇到了谢槿桦。
陈缘知当时帮谢槿桦捡起了一个她掉在地上的东西，具体是什么，陈缘知已经记不清了，但她记得谢槿桦没有向她道谢，反倒是一副非常警惕的样子看着她。
陈缘知那时就想，这真是一个非常难亲近的人。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也看出来了。”
“她很显然是那种独来独往的个性，几乎没有参与历创班里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团体。当然，陆屏也是，不过我猜陆屏是根本不关心，而谢槿桦是讨厌和一群人聚在一起的孤狼心性。”
陈缘知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李诗嫣参与了历创班的小团体吗？”
许临濯笑着摇了摇头：“不。从我听说的那些来看，李诗嫣似乎是和谁的关系都很好，和谁都能说上话。我只能说，她似乎不参与班级里的小团体，但是班里最主要的两个小团体的领导者都是她的好朋友。”
“其中一个人是我觉得你到了创新班之后，要格外注意的。她是王芍青的至交好友，名字叫林千千。”

第96章 生日
“林千千这个人你有听王芍青提起过吗？”
陈缘知：“没有, 她怎么了吗？”
许临濯垂眸：“历创班里的关系很复杂，我也并不完全了解情况，但其中有两个主要的团体是大家都知道的, 这两个团体基本囊括了历创班四分之三的人，除此之外, 团体内部又各自有一些零碎分裂的小组合。”
“林千千就是其中一个团体里的主要角色。”
许临濯看向陈缘知：“听说她和王芍青的关系很好, 你进入创新班之后，她也许会对你有敌意。”
陈缘知并不意外：“这种情况, 我也有心理准备了。”
许临濯转头看了眼屏幕：“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需要你多加注意。”
“谁？”
“罗简汀。”许临濯, “她是另外一个主要团体的核心人物。”
“总的来说，她的名声比林千千的要稍微好一些。关于那些不堪入耳的事迹, 似乎更多地来自于林千千而不是她。但是事实如何，就没有人清楚了。”
陈缘知隐约感觉自己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具体是因为什么而听说的, 她却记不清了：“嗯, 我知道了。”
许临濯：“你现在的年级排位, 最高是第二百一十四名，总体而言均值在二百三十名到二百七十名之间。”
“接下来一起看看你现在的成绩分布吧。让我们计算一下，你至少还需要提升多少分，才能拿到创新班的第一。然后我们再看看这些分数需要从哪些科目里面出。”
“好。”
……
时间流转, 陈缘知和许临濯二人在寒假依旧保持着十分投入专心的学习状态。
陈缘知有时会抬起头看一眼许临濯，许临濯往往低着头看着书本，这种时刻, 他总是专注认真得近乎一丝不苟。
陈缘知看完那一眼便继续低下头。
两人依旧选择了图书馆的靠窗边的自习室, 弯曲低垂的脖颈上是漫天舒卷的流云，清晨的拂晓和夕阳垂暮一同为他们渲染轮廓, 他们与白天一同走来，与黑夜一同离去。
春节便也在这样的时光流逝中缓慢靠近了。
这一天结束自习之后，陈缘知和许临濯在桌边收拾书本。陈缘知把平板和练习册收入书包，刚一抬头便看见许临濯注视着她的目光，动作不由得一顿。
“……怎么了？”
许临濯看着她，“清之。”
“我的生日快到了。”
陈缘知怔了怔：“你的生日？”
“对。1月23号。你那天有空吗？如果有的话，我想晚上请你到我家里过生日。”
许临濯目光清润：“你愿意来吗？”
陈缘知顿了顿，低下头收拾书包，把最后一道拉链也拉上：“……这又没什么，我当然愿意了。”
许临濯笑了起来，色若春花，“真的？”
“那我要好好准备一下，来招待清之。”
陈缘知有点受不了：“许临濯，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种！这种恋爱脑一样的语气！！
每次都是这样！
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许临濯疑惑地看来，陈缘知耳朵滚烫，却仍然坚定地回望过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许临濯满脸不解：“这种语气是什么语气？”
陈缘知：“……”
陈缘知的耳朵更红了：“就是……就是那种……”
许临濯笑了两声，眼睛温柔地弯起来：“那种是哪种啊？”
陈缘知骤然抬头：“就是这种语气！”
许临濯也抬起手，和陈缘知一样指向自己，脸上笑意盈盈，“这种语气吗？”
陈缘知斩钉截铁：“对！”
“为什么不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陈缘知：“……许临濯，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许临濯似乎是绷不住了，突然扑哧一声笑了，然后他迅速地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但陈缘知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肩膀在抖，是笑得。
陈缘知怒火攀升至顶格，她的语气变得义愤填膺，“你就是故意的！”
许临濯撤开手，露出一双笑眼：“你怎么知道？”
陈缘知：“因为你每次在我说同意之后都故意用这种语气说话，一副很……很……”……很可爱的样子。
但这话就是打散了她，把她重新拼起来，她也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许临濯的笑意轻淀下来，他望着陈缘知，神情缱绻，循循善诱道：
“一副什么？”
他轻笑两声，“清之，你说清楚点，我以后才能改正呀。”
陈缘知的手指尖开始微颤。
明明只是很简短的对话，但暧昧的气氛却被眼前人的口舌渲染到了极致。
陈缘知抿了抿唇，红晕已然漫至脸颊，“一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许临濯露出了一丝遗憾的表情，似乎是因为他没有听见他想要听到的东西。
但他也只是笑了笑，继续顺着陈缘知的话说：“可是我确实很开心啊。这都是我发自内心的反应。”
“你愿意来为我庆生，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我感到开心了。”
“清之不要低估了你对我的影响力，”许临濯伸出手，少年的指腹温暖，带着薄薄的细茧，轻轻勾住了陈缘知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撩触碰间已然缠在了一起。
他看着她的眼眸，像是一片月光融化的水面。
“每次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度过一段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间，我都觉得非常开心。”
“这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心跳再一次混乱成一团。
陈缘知从怔滞里醒神，手指挣开了许临濯的触碰缠绕，脸颊越发红了：“……许临濯，说话就说话，不准动手动脚。”
虽然挣开了。
但那种暖热的温度还是久久地弥留在指尖，几乎要钻入血管，顺着血流向心脏的位置。
陈缘知把手放到了桌子底下，忍不住轻轻捏紧了，两片指腹轻贴。暖意回笼，熟悉的触碰。
……他是体温偏高的类型吗？
陈缘知胡思乱想着，而许临濯直起腰，慢慢收回手，虽然被拒绝也一副满足的模样：
“好。是我不对，不该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碰你。”
陈缘知：“……知，知道就好！”
“那下次我想碰你的手的话，我就提前问你，好吗？”
陈缘知脸上烧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好不好？”
“……好！我知道了！可以了吗？”
外面夜已深蓝，许临濯瞅着陈缘知的脸色，她坐在窗边，侧过脸不看他，快要成为夜色里的一道晚霞。
许临濯勾起唇，他欣然收手：“那我下次提前和清之申请。”
“清之会同意吗？”
陈缘知表情变得冷酷：“不会。”
许临濯“哎”了一声，语气变得委屈了：“为什么不同意？我都提前说了。”
陈缘知看着他几欲垂泪的样子，忍无可忍，把许临濯的书包塞进了他怀里，在那人看过来的目光中挑了挑眉：
“玩够了吗？还走不走了？”
许临濯见好就收，跟着陈缘知的动作背上书包站起身。
图书馆里人烟稀少，只剩下几盏零星的白灯。
少年少女穿着羽绒服背着书包，一个身形清冽修长，一个背影轻窕秀丽。
两人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走得近了，才能听见一些，是男生在追问什么，似乎害怕女生反悔一般：
“所以清之你会来给我庆祝生日的吧？”
“……会。”
“好期待。”
“……再说我就不去了。”
“那可不行，你都答应我了。”
“我反悔。”
“反悔的话要吞一千根针。”
“什么时候说过……算了，一千根就一千根。”
“不过是我来吞。”
“……什么……！”
男生笑起来的声音很好听，“所以清之，拜托你了，不要让我吞针好不好。”
“……”
别的人说这话就像是在道德绑架，但他说这种话就像是撒娇一样。
女生的脸颊埋在围巾里，半晌冒出一口热气，白雾模糊了她的表情，却掩盖不了声音的闷然和轻颤。
“……知道了。”
……
离许临濯生日还有三天，陈缘知终于无法再维持冷静，转而给楚奚北打了电话：
“北北，你知道朋友生日一般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吗？”
楚奚北：“生日礼物啊，很简单的，挑个价格贵一点的包装好看一点的就行，再说了女生喜欢的东西来来去去不就是那些？化妆品，护肤品，包包鞋子首饰香水———”
陈缘知急忙打断对方施法：“不是女生，是送给男生的。”
楚奚北的话语顿住：“……”
“哈？？你要送给谁？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家伙吧？”
陈缘知回答的声音逐渐变低，“……大概，可能，也许，就是你想的那个家伙。”
楚奚北忍无可忍，破口大骂：“陈缘知！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不是你们爱情的僚机！”
陈缘知：“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爱情，我现在还是把他当成普通同学在相处的。”
楚奚北：“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陈缘知非常有底气：“正在追求我的普通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楚奚北：“……”
楚奚北警告道：“总之别找我问男人的事情，知道不知道？我可不想给你们的恋情进展添砖加瓦，我恨不得开个挖掘机把你们刚砌的墙直接给推了。”
陈缘知：“……”
见求助楚奚北无果，陈缘知又陷入了无限的苦恼之中。
她实在拿不准许临濯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虽说他喜欢她，就应该送什么都欣然接受的……或者说，她送什么，他其实应该都会表现得很开心。
那人看似直接，不喜纠缠，做事果断且雷厉风行，但实际上是个耐心周到的人。
陈缘知坐在床上思考了很久，终于让她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咨询人选。
电话那头响了半段的钢琴曲终止，随之而来的是女孩柔软如花蕾的声音：“小知？”
“小絮！”
陈缘知很久没有给姜织絮打过电话了，她们平时都在学校，能够接电话的时间是不多的，所以一直都是短信的方式在保持联系。
“原来是这样，”姜织絮的声音听上去若有所思，“你想要送一个男生生日礼物，但不知道应该送些什么好。”
陈缘知点了点头：“对。”
姜织絮在电话那头笑了：“是许临濯吧？”
陈缘知捂住脸：“是……”
自从上次mbti社招新时，姜织絮看到许临濯和陈缘知交谈接触的情景时，她就已经隐隐猜到了许临濯和陈缘知的关系。
虽然陈缘知自觉表现得也十分明显了。
后来陈缘知也有和姜织絮解释过一些，但因为当时时间不多，所以陈缘知只是粗略地概括了一下。后来因为学业忙碌，陈缘知一直没有机会详细地和姜织絮说起过她和许临濯的事情。
此时的姜织絮像是终于逮住了猎物的猎人：“既然缘知你现在有空，不如先和我说说你们认识的前因后果？”
陈缘知：“……”她就知道还是逃不掉。
陈缘知一五一十地和姜织絮说了他们认识的经过，姜织絮是一个非常好的听众，随着故事的推进不断地给出精彩的反应：
“天呐天呐天呐——”
“竟然是这样。”
“然后呢？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陈缘知不由停住了话语，脸颊微微红了，声音里满是羞恼：“小絮！”
“怎么了嘛，”姜织絮咯咯地笑了起来，空气中充满了欢乐的气氛，“你害羞了吗？”
陈缘知：“……”
为什么小絮也学坏了？？？
陈缘知认输：“……大概就是这样。还有两天就到许临濯的生日了。但我还没有想好要送什么东西给他。”
“小絮你能帮我出出主意吗？”
姜织絮思考起来：“唔，其实送礼物这件事没有那么难的，尤其是对方还是对你有好感的人。”
“只要投其所好就可以了。听小知你说，你们在现实里相遇是因为一个作为比赛奖品的口罩？”
“那个比赛是摄影比赛对吧？小知不如尝试一下，送他这方面的礼物？”
陈缘知对摄影还算了解，此时经由姜织絮的提醒，便也毛塞顿开了，“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建议，小絮！真的帮大忙了。”
姜织絮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可没做什么呀。这些关于许临濯的事情，都是你告诉我的，不是吗？”
陈缘知微微一怔。
“小知你也许只是太过于紧张了。其实我听完之后，我觉得你非常了解他的喜好，你其实应该很清楚的，清楚你送什么东西，他会喜欢。”
“小知你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种肯定。小知你的犹豫，纠结和紧张，都那么可爱。我猜许临濯他也看得出来吧。”
“小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他呀。”
陈缘知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姜织絮的话语虽温柔，却一针见血的直接，让她久久才从那阵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我觉得很失落啊，”姜织絮叹息着，声音也低了下去，“小知这样喜欢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居然都不知道。”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好朋友啊。”
陈缘知连忙解释：“不，是我没及时和小絮你讲这些事。”
“……其实我之前一直都很纠结，要不要告诉你。但那时我还没有确定自己的心意，他也没有和我表白，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所以后来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和小絮你说这些事。”
“我也不希望你为我开心之后又失望。”
姜织絮笑了起来：“好啦好啦，我又没有责怪你。”
“所以小知你想好了吗？要送他什么礼物？”
陈缘知微微笑道：“嗯，想好了。”
……
许临濯生日当天。
早上二人照例去图书馆自习，不过因为今天的特殊性，所以没有学习到晚上，而是在下午的时候提早结束了学习的时间。
下午六点多左右，陈缘知踩着一地流霞，跟许临濯回到了许家。
陈缘知其实有紧张过，毕竟是生日这样特殊的时刻，也许她会在许家遇到许父和许母。
因为家里年纪大的长辈在她年纪尚小的时候便去世了，其他亲戚和她们家的关系也不近，所以她几乎没有什么和长辈相处的经验。
加上性格的原因，陈缘知非常不擅长应对长辈，所以还提前设想过万一真的遇到了，应该如何和对方打招呼。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许家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似乎还是没有什么人气。
许临濯看了她一眼，他大概能猜到陈缘知在想什么，“别担心，我父母都不在家，他们今晚不会回来。”
陈缘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她瞪向许临濯，有些羞恼的样子，“许临濯！”
许临濯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一下子笑弯了眼，“……不，不是。对不起，清之，但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陈缘知的脸憋红了，“……你要不还是别解释了吧！”
许临濯笑完之后才想起来什么，“对了，我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刚刚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应该顺便去蛋糕店取蛋糕的。”
陈缘知：“没有让蛋糕店直接送过来吗？”
许临濯顿了一下，眼神移开：“……因为蛋糕店刚好在图书馆附近，想着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直接去取。”
陈缘知发现了什么，眯起了眼睛：“说真话。”
许临濯：“……想和清之你一起去拿蛋糕。对不起，是我有私心。”
陈缘知微微一怔，脸皮慢慢开始发烫：
“……这种事，从一开始就直接说不就好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
许临濯打了个电话到店里去，然后才看向陈缘知：“配送要提前预约，现在蛋糕店没有足够的人手了。”
“我去一趟吧，去把蛋糕取回来。”
陈缘知站了起来，“那我和你一起去。”
出乎陈缘知的意料，许临濯拒绝了她的提议，“清之是我的客人，而且我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陈缘知看着他：“可是你不是想和我一起去拿蛋糕吗？”
许临濯笑了笑，眼神变得温柔：“那是之前的心愿了。现在我想自己去，不想你和我一起再跑一趟。”
“今天学了一天，你已经很累了。在家里等我吧。”
陈缘知看着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好吧。那你快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许临濯笑得更耀眼了，“能听到这句话，我突然觉得忘记拿蛋糕也不算一件坏事了。”
陈缘知：“……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赶紧走吧。”
然而等许临濯真的走掉之后，陈缘知一个人坐在许家空荡荡的客厅里，还是不免感受到了一丝寂寞。
她似乎经常感受到这种感觉。
她和许临濯从一开始，就像是两个孤独的人相互取暖。
只是他们连取暖的姿势都那么克制理智，让人不会联想到可怜这样的词汇，不像是孤独而更像是孤傲。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许临濯十八岁的生日。
十八岁，成人的时刻，本应该是一生中相当隆重的一次生日，但是父母到了傍晚也不在家。
陈缘知忽然想起，她似乎只听许临濯提起过他和他母亲的关系。许临濯和他母亲的关系不算好，只是看上去亲近但实则隔阂重重，这一点陈缘知是知道的。
而许临濯的父亲，时至今日，陈缘知还是对其一无所知。
陈缘知看着沙发边缘，书香气四溢的家具陈设，客厅里的沙发是硬邦邦的红木家具，即使有软垫子严丝合缝地铺在座位上，靠在沙发背上时依然觉得硌得疼。
陈缘知抬手摸了摸上面雕刻的奇异花纹，有些出神。
“……你是？”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带着磁性的低沉声音，陈缘知霎时间抬头，楼梯的拐角处站着一个身量修长的男人，半长的头发束起搭在肩膀一侧，一身宽松的白衣长裤。
陈缘知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站了起来，“您，您好。”
男人望着她，忽然笑了，“是小濯学校里的同学吗？”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缘知心里的猜想得到验证，她的背越发挺直，身形也变得有几分僵硬，“是的。许叔叔您好，不知道您在家里，很抱歉打扰您了。”
许致莲戴着眼镜，笑起来的时候温文尔雅，原本清澹冷凛的气质也变得柔和，“怎么会打扰，你是小濯带来的朋友，就是我的客人。”
“快坐吧。”
陈缘知直挺挺地坐了下去，心理活动精彩纷呈，脸上却是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样子。
许临濯的父亲？
好年轻啊……不，比起年轻，更准确的形容词应该是气质卓群。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隐去了他所历经的岁月蹉跎，让人看去时疑心坠入了菩提树下一盏明台光中，明明纯亮得皎洁，却带着了然于胸的厚重和沉静。
你毫不怀疑眼前的人拥有无数如歌的过往，他完全可以侃侃而谈，但却选择做个低调的听众，任由那些回忆沉淀在他的生命里。
陈缘知出神间隙，许致莲已经端着茶杯走来：“来，尝尝这个。”
陈缘知连忙双手接过茶杯，“谢谢您。”
许致莲满面笑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茶，就给你泡了君山银针，是我刚买回来的，还算新鲜。”
“不用麻烦了，我喝水就可以。”
许致莲笑得温润如玉，“是我太想展示一下我的茶艺了。如你所见，小濯和他妈妈，我们一家人很少有机会这样坐下来喝茶。我年纪大了，平时不怎么出门，也没什么朋友。已经很久没有能像这样陪我喝茶的人了。”
陈缘知心里熨烫一般的暖和，她摇了摇头，一脸诚恳地看着对方，“怎么会，您看起来很年轻。”
她平生嘴笨。总是这样的时刻，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在肚子里打转一圈，又发觉顾虑重重，只敢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句不会出错的干瘪话。
许致莲却不在意，还是一脸微笑地看着她，“小濯很少带朋友回家里玩。他上高中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在家里见到他的朋友。”
陈缘知怔了怔。这一点出乎了她的意料，因为陈缘知印象中许临濯的朋友很多，认识的人也不少。
她以为那么多人里，总有几个他真心相待的好友。
陈缘知看着许致莲，慢慢开口：“……今天是他的生日。他邀请我来家里，我是来为他庆生的。”
陈缘知刚说完这段话就后悔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妥。对方是许临濯的父亲，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今天生日，她这话听上去颇有些提醒意味，怎么听都不太顺耳。
而且这么一说显得这种局面更怪异了！为什么回家过生日却只带了一个女生？做得未免太过明显了吧，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陈缘知越想越觉暴汗，整个人看上去越发坐立难安，不知所措。
许致莲看了眼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必紧张，也不必拘礼。就当我是你们这样大的年轻人一样相处就好。”
许致莲看向陈缘知，“他交到了好朋友，我很为他开心。今天我提早结束了工作回家，这件事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所以其实是我打乱了你们原本的庆生计划。”
“小濯特地选在家里过生日，大概就是因为我和他妈妈都事先说过，这段时间我们不会在家。”
许致莲垂下眼，阴影如扇。
“他应该也不希望我出现在他的生日会上吧。”

第97章 父子
陈缘知微怔。
她张了张口, 想要说点什么，眼前的许致莲却已抬起头来，脸上那点失落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是满面春风拂槛的温和：“对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陈缘知收起心神, 连忙道：“我叫陈缘知。缘分的缘, 知了的知。”
许致莲看着她：“缘知，很好听的名字。”
“你和小濯是同班同学吗？”
陈缘知心里咯噔, 开始寻找合适的措辞：“不是。我们……是通过学校社团认识的。”
茶烟袅袅，许致莲望着青绿色的茶水, 声音低浅：“他很少和女孩子一起玩，所以我很好奇, 多问了几句，希望没有让你觉得被冒犯。”
陈缘知急忙摇头：“不会的。”
许致莲抬眼轻笑：“你也可以问我问题，我很乐意把他小时候的糗事说给你听, 想必他也不会太介意的。”
经典操作之去同学家玩遇见同学父母必被爆对方的尴尬过去。
陈缘知瀑布汗：“不, 不用的……”不可能不介意吧！
陈缘知顿了顿, 她看向许致莲，“其实我很好奇，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我感觉您和临濯妈妈的工作都很忙。”
许致莲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要不要猜猜看？”
陈缘知：“嗯……您看起来比较像是会做艺术方面的工作。”
许致莲笑着点点头：“是，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是一位艺术工作者。”
陈缘知想到了什么：“是画画吗？”
“对。”许致莲, “我一直从事国画方面的工作。”
陈缘知微微恍然。此刻的她终于明白了许临濯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是从何而来。
他有时澹泊, 有时又昭彰，明明做的都是野心家的事, 笑容和举手投足却让人想到水月仙人，不动声色的静谧。
他出世又入世，原来是因为他生在一个这样的家庭，他身上争名夺利的一面来自他作为商人的母亲，温和清雅的一面则来自于他作为画家的父亲。正是如此复杂矛盾的家庭环境，造就了一个这样特别的许临濯。
许致莲：“我的工作其实从三四年前开始就变少了很多，因为身体的原因。医生也嘱咐我要多休息，少操劳，所以一些之前需要出席的活动也推掉了，只处理一些必要的事情，和创作无关的事务也全部都交给了别人打理。”
“我现在也经常在家了。只不过在家的时候，也很少能和小濯他聊天。他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不是出去运动，就是在房间里看书做题，我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和他说说话。”
许致莲抬眸看去，目光清泽温润：“缘知，你觉得小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缘知怔了怔：“我吗？”
她垂下眼睫，慢慢开口：“他……是个很让人信服的人。无论是做什么事都有把握，让人觉得可以放心地依靠他，把一些难题交给他处理。他总是积极地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坦然地表达自己的喜爱和感受，很真诚地对待身边的人。明明头脑很好，但并不骄傲浮躁，反倒是很是自律努力。”
“他很优秀，也很完美，总是一群人里最出色的一个。”
许致莲没有像平常的父母一样，听见孩子被夸赞就马上高兴起来，而是静静地看着陈缘知，嘴角噙着一抹不变的笑容：“没有缺点吗？”
陈缘知愣了愣，然后便听见了许致莲尾音悠长的话语：
“还是有的吧。”
陈缘知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慢慢握紧：“……是的，我发现他其实不太擅长画画。”
“但您说，您一直从事国画方面的工作。我猜您是个画家吧？所以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
“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是画家。”许致莲笑了笑，将手里的茶杯放到了桌面上。
“小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表现得很聪明。他是个好孩子，懂事听话，很少忤逆父母，让学什么就学什么，也几乎什么都做得很好。尤其是学业上，从不会让我们担心。”
“我们家从我爷爷，也就是临濯的爷爷的父亲那一代开始，就是学国画出身的。临濯他爷爷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国画家，我和兄弟姐妹从小耳濡目染，也算得他老人家真传，三个人都在画画这一行上有所建树。”
“我们都是从小学画，从小表现出的绘画才能。小濯又生得聪明伶俐，所以一开始，我以为他也会继承到家里的绘画天赋。毕竟其他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都那么容易，绘画上有祖辈流传下来的基因，他理应是个难得一见的奇才。”
“我从他四岁那年开始教导他画画，直到八岁。一开始我拿他年纪尚小作为借口劝说自己，但他上了小学之后，这个借口便开始越来越站不住脚了。”
“为什么呢？他在各科的学习上都能表现得那么好，总是拿第一，在学校的课外活动里也表现出众，学的钢琴和书法也都超出同龄人一大截。”
“唯有画画，不管我如何悉心教导，得到的结果总是令人失望。小濯他始终是个一窍不通的初学者，好像天生就没有画画这根筋。”
许致莲垂下眼睫，嘴角一直噙着的笑淡去，“他八岁那年，我便没有再继续教导他学国画了。”
“不可否认，我是失望的。家里引以为傲的才能唯独没有出现在我的孩子身上，他明明惊才绝艳，在这方面却偏偏如此平庸，让人不禁感叹世界的公平和残忍。”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有想过彻底将画画带离他的生命。我想过，把画画当作一个爱好，慢慢地培养他。即使平庸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能将我在绘画这件事上感受到的一切美好的东西传达给他。”
“直到那一天，临濯他来找我。他是个很坚强的孩子，自从懂事之后就很少哭闹了，上学以后，我更是几乎没有见过他为了什么事掉眼泪。”
“他那时还很年幼，站着的时候才到我胸口的高度。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拿着画纸站在我面前，哭得喘不过气。”
“他一直在和我道歉。他哭着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没有这样的天分。我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像爸爸一样的人了’。”
许致莲抬起眼，眼眸静然，“从那之后，我不仅放弃了继续教导他绘画，还总是刻意地让他避开和国画有关的话题。曾经我很喜欢带着他去看画展，去写生，他也经常陪着我出席一些和国画有关的活动，在那之后，我都没有再带他去了。”
“我开始意识到，没有绘画天赋这件事并不是他的错。与之相反的是，我身为父亲，却日日拿着一个不可能的目标要求自己的孩子，在无形中摧毁着他，源源不断地带给他这样巨大的打击和压力——这样的我，才是那个做错了事的人。”
“那么自信的一个孩子，从小就散发着耀眼的光辉，到底是多么难过和绝望，才会流着眼泪说出那样一段话。”
陈缘知怔怔地看着许致莲，胸口处的心脏一次次搏动，她却觉得呼吸那么沉重艰难，好像有一块大石压在胸腔上一般。
许致莲：“小濯他……也是在那之后，开始不爱和我说话的。他很聪慧，大概也是在长大的过程中明白了些道理，知道我这个父亲做的事是多么的惹人讨厌。”
“今天和你说这么多，被他知道了，大概会更加厌恶我。”
陈缘知：“不，不会的。”
许致莲微微一怔，他看向陈缘知，坐在他面前的女孩神色坚定而又认真，仿佛是怕他没有听清一般，再次重复了那句话：“许叔叔，不会的。”
“我猜临濯他没有厌恶您。他一定也为您而感到骄傲。”
陈缘知微微垂下目光，“我……我不敢自诩为最懂他的人，但我觉得，我还是比较了解他的。”
“他看上去很在乎一些外物，成绩，荣誉和社团，他每一样都很努力地在争取，但我从没有觉得他这个人很功利。恰恰相反，我觉得他非常地温柔。他会耐心地一次次地安慰我，开解我，让我很快地从考试失败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会注意到我的情绪，总是包容我的脾气。”
“他很勇敢。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他会很直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和想法，我们也有过争吵，可他总是会积极地和我沟通，他会在认识到错误之后主动找我和好，并且一一说出自己做错了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会说他很在乎我。他总是不惧怕表达自己的感情，他看上去冷静克制，但其实是个坦诚而又热烈的人。”
“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开始，我就很奇怪他身上的这种气质从何而来。可是看到您之后，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陈缘知望着许致莲，“许叔叔，临濯他和您很像。”
“如果不是发自内心地敬慕和爱戴一个人，是不会让自己变得和那个人这么相像的。”
女孩看过来的目光和她的言语一样，坦荡而又真诚，几乎能够动摇任何一颗顽固不化的心。
“他是一个特别优秀也特别美好的人，您也是。在刚刚和您的那些对话中，您总是关心我的感受，为我考虑，主动缓解我的紧张。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到您，但我觉得您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相信临濯也是这样认为的。”
许致莲望着陈缘知，眸中的怔然如冰雪消融般慢慢化去，然后轻声笑了起来。
许致莲的眼里满是温柔的光辉。
他低喃道：“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小濯喜欢的女孩。
是这样一个人啊。

第98章 绘画
“就是这样。我觉得您可以找个时间和他好好地沟通一下, 就把今天您对我说的这些话对他说一次就好了。”
许致莲：“我明白了，谢谢你。”
陈缘知看着一双笑眼的许致莲，有些不明所以：“您这是……”
“抱歉, 有些失态了。”
许致莲笑道：“想问一下，缘知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陈缘知顿了顿, 犹豫片刻, 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还来过一次，那次也是临濯他邀请我, 我们在客厅学习了一个下午。”
许致莲缓缓点头，目光沉静微亮, “我明白了。”
“可能这样问有些冒昧。”许致莲的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扣着, 温和地注视着陈缘知，“但我之前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过一幅画，那幅画, 许临濯对我说是他邀请到家里来做客的朋友画的。”
“缘知, 那幅画是你画的吗？”
陈缘知怔了怔, 有些愕然，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会提起这样一件事，“是、是的。”
许致莲笑了起来，目光柔和万千, “果然，我就猜到会是你。”
“你之前学过国画对吗？”
陈缘知微微点头，“是的。我很喜欢画画, 是从七岁那年开始学国画的, 学了六年。”
女孩腰脊挺拔，片羽长睫落覆眼眶, “不过初三之后……我就没有再继续学下去了。”
许致莲静静地看着她：“为什么没有再继续学了呢？”
“……一方面是学业的压力。”陈缘知，“中考打算考东江中学这件事给我带来的压力，还是比较大。我考虑过要不要暂停一段时间的画画，我很怕我的注意力被分散。”
“另一方面，我家长也不太能理解我。他们觉得画画不能给我的未来带来什么实际的帮助，我只是普通生，画得再好，将来也没办法靠这个赚钱，相比之下好好中考考上好高中，再考上一个好大学，将来拿着好看的学历找一份好工作，这才是更实际的事情。”
“所以他们也和我说，希望我能放弃画画。”
许致莲：“当时没有考虑过转成美术生吗？”
陈缘知睫羽轻颤，语气变得微微滞涩，“我考虑过的。我真的很喜欢画画。”
“可是我放不下自己的成绩。许叔叔，我有时觉得自己太骄傲了。我总觉得我成绩还不错，为什么要放弃走普通高考的路。”
“我怕我选择走艺考，我会后悔，我身边几乎没有艺术生的朋友，很多人都觉得走艺术的路是一条捷径，学生大多是因为文化成绩不好才选择艺考的。我特别害怕别人也这样看我。我难以忍受被那样看待。”
“我那个时候太虚荣，太无知了，也太害怕自己和别人不同。”
现在的陈缘知想起那时，她发现她其实完全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那是她的人生，她只需要听从自己内心的选择就好了。
可那时的自己尚且年幼，畏手畏脚，不懂得这个道理。
说到底，那时的她只是一个懦弱的小孩，不够勇敢，不够坚定。
会得到今日的结局，也是自然而然，怨不了其他人。
陈缘知：“后来到了东江中学，我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成绩和头脑其实不值一提。这里有太多天赋异禀的人了，也从来不缺努力勤奋的学生。”
“我不比别人聪明，也不比别人用功，成绩很快就落下来了。”
“那段时间除了觉得受打击，觉得学习变得艰难之外，我也曾对自己以前的决定后悔过。”
“我那时也曾想，如果我初中时转去做了美术生，我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了？至少我会学我喜欢的东西，我应该，至少比现在快乐吧。可我永远也不会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那只能存在于我的幻想中，日复一日地在被学习挫败的瞬间回想起来。”
日暮烧灼窗棂，漫开的暖色将女孩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勾勒得越发灿烂伶仃。
“但我其实是个还算能够看得开的人。我不太喜欢钻牛角尖，总是觉得生活中的困难里还是存在一线希望，”陈缘知看向许致莲，她的睫毛不再颤动，目光也意外地清平若水，“所以我后来也释然了。”
“如果我当初转去做了艺术生，我大概就不会遇到许临濯了吧。”
许致莲的目光微微一怔，陈缘知却移开了目光，看着桌角的茶几，脸上隐隐约约的浅淡笑意浮现出来，“能和他成为好朋友，我觉得是我上高中以来，在我身上所发生的最好的事。”
“他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很难变成现在这个我。”
陈缘知从那种难言的状态里挣扎回神，“抱歉，我有些自说自话了。”
“不会。”许致莲看着陈缘知的眼神温和若春风：“我很高兴听到你的想法。”
“事实上，无论我怎么说那些反省的话，事实都是不变的，我和临濯妈妈都曾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忽略了小濯，对他关心甚少。”
“他妈妈对他要求高，总是给他请各种各样的家教和老师，现在想想，其实临濯从来没和我们说过自己喜欢什么。”
“等到后来再想起这些事时，小濯他已经变得很独立了，我们做父母的除了金钱上的支持，其他的好像从来没帮到过他。他初中的时候为人处事就很早熟了，我们一家的关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总是隐隐约约地保持着距离，好像隔了一层膜似的。”
“我也想试着去关心他，但现在他学业繁重，我也不希望我的关心变成他的负担，也怕把握不好这个程度，把事情搞砸。”
“现在看到他交到好朋友，”许致莲微微笑起来，很欣慰似的，“我也为他感到高兴。”
“小濯以后，也多拜托你照看了。”
陈缘知愣了愣，连忙开口：“怎么会，您不用这样说，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照顾我更多一些。您这样说，我会很惶恐的——”
“……爸爸？”
陈缘知的话语断在半截处，坐在沙发上的二人闻声回头，许临濯长身玉立，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出现在玄关的入口处，看到眼前的场景，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容错辨的惊愕。
许临濯放下钥匙走了过来，“爸爸，您今天不是有工作要忙吗？”
“啊。”许致莲放下茶杯盈盈起身，笑意晏晏，“是这样没错。”
“我只是想起来有些东西忘记拿了，顺便回来拿一趟，待会就要回工作室那边了。”
陈缘知猛然抬头看许致莲：“？？？”
您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
许临濯欲言又止，“……原来是这样。”
许临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不知已经被许致莲逮住薅了多久的陈缘知，女孩亦是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们，平日里冷静沉着的人此刻浑身散发着茫然的气息。
许临濯的目光微微一停顿，马上收回，看向朝他走过来的许致莲，“抱歉，我以为您和妈妈今晚都有工作，所以没有提前和你们说就把同学带回家里了。”
许致莲笑得温和，“没关系，我年纪大了，在这里也不知道和你们说什么，你们自己好好玩。家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用。”
许致莲站定在许临濯面前，陈缘知这才发现，相对而立的这一对父子连五官都极其相似，二人都有着一双洇洄流注的丹凤眼。
许致莲对着许临濯笑起来。
“小濯，十八岁生日快乐。”
许临濯微微一怔，“……谢谢您。”
许致莲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缘知，“刚刚你不在，我就和缘知她聊了几句，我们聊得还不错，挺开心的。”
许致莲笑容明亮地看着她，“对吗缘知？”
陈缘知呆呆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顺着许致莲的话点头。
许临濯看了眼陈缘知的反应，有些拿不准，便直接看向了自己的父亲，“您有向她自我介绍吗？”
许致莲笑意转深，“还没有。”
许临濯明白情况之后，转头看向了陈缘知，“缘知，和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爸爸，他是一位国画家。”
许致莲笑着点点头，“我叫许致莲，风致的致，莲花的莲。”
陈缘知的表情从一开始怔愣转向难以置信，最后定格成震惊。
“您……！您就是那位……!”
陈缘知脑海中电光石火一瞬，已经将一切都连接在了一起。
许临濯，许致莲。
是了，她怎么会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这种若隐若现的熟悉感！
许致莲笑得谦和有礼，“之前问你有没有学过国画，听了你的回答后，我就大概猜到你应该是有看过我的作品的，一时有些拘束，不太敢向你自我介绍。”
陈缘知“唰”地站了起来，“是、是的！我非常喜欢您的作品！”
“实不相瞒，我之所以会学国画，也是因为那次看了您的展览，见到了您的成名作《雨泼山》。”陈缘知有些紧张过头，“对不起，我有点激动……”
许致莲安抚道：“没关系，不用在意那些礼节。”
“我很高兴你说你喜欢那幅画。”
“我没立即向你介绍自己，其实也是因为不知道你会不会不喜欢我的画，那样可就尴尬了。”许致莲轻笑道，“毕竟，你也没有立即认出我是谁，但你又学过很久的国画，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可能是不喜欢我了。”
陈缘知有些羞愧，“对、对不起，我不太关注画家的长相和其他事情，我一般只会看作品，所以没有马上认出您，实在是抱歉……”
许致莲开怀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许致莲走到陈缘知面前，轻轻拍了怕她的肩膀，直到陈缘知抬起头望向他，才语气温柔地开口：“缘知，我很喜欢你的画，当时你画的画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几乎马上就被它吸引住了。你的画里带着很充沛的感情，我能从中感觉到，你很喜欢它，你是热爱着它的。
“所以一定不要垂头丧气，要对自己有信心。”
“你画得很好。我真心希望在将来，你能够继续坚持画画。我期待有一天能够看到你的其他作品。”
许致莲目光柔和，“如果你决定继续学习国画，也欢迎你来找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疑惑。”
陈缘知的内心深处塌陷下去，欣悦慢慢盈满。不知是因为那句迟到的对她的肯定，还是被人接纳带来的手无足措。
她喉头酸涩，眼睛却明亮如融昼。
“……好。”

第99章 热爱
二人注视着许致莲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
陈缘知侧过脸, 努力平复情绪，却听见了许临濯的走近来的脚步声。
身畔的沙发有人挨着她坐下，凛冽的香气袭来。
陈缘知转头看, 发现许临濯正看着她，眸光泛着清涟, 恍惚间让人以为他眷恋着他所注视的人。
他叫她, “清之。”
陈缘知捏了捏手心，心里的一角又被眼前人戳中。
她稳了稳心神, 强行伪装平静：“嗯？”
许临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斟酌再三才开口：“我爸爸他……刚刚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不该说的？”
陈缘知慢半拍地明白过来, “你是担心他对我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许临濯：“……是有些担心。”
一丝兴趣蔓生心尖，陈缘知脸上浮现出笑意来,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许临濯，你担心他对我说什么？你过去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黑历史吗？”
许临濯笑道：“我怕他和你说起我小时候的糗事, 那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坍塌了。”
陈缘知故意道：“哈？原来你在我心里有形象吗？”
许临濯笑得弯起眼：“我觉得有。不然清之怎么会允许我追你。”
“依你的性格, 如果是完全没感觉的人直接就会拒绝, 我也不是没见过你拒绝别人的样子。”许临濯的眼神温柔如迟暮的晚空，“所以说清之还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吧。”
“我要做的，就是让清之的那一点点喜欢变得越来越多。直到清之你觉得非我不可才行。”
陈缘知按捺住自己越发兴奋的心跳声，红脸是难以避免的结果。
她低低地发出质疑的声音：“许临濯, 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吗？为什么你这么会说？”……这么会说情话。
许临濯笑得越发明亮，“真的没有啊。我都说了，清之是我的初恋。”
“我只是把我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许临濯的语气变得受伤, 带着些许低落, “清之因为这个怀疑我吗？真伤心。”
陈缘知：“……”本来还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现在一点也没有了。
陈缘知犹豫了一瞬, 看向许临濯，“你爸爸，确实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许临濯的点点头，笑意却淡了下去，“是什么呢？”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眼睛，“他说，他觉得你不会想在生日的时候见到他。因为他觉得你讨厌他这个父亲。”
许临濯似乎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段话，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陈缘知看着眼前的人微微张了张唇，发出一丝声音，“……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但是许临濯，我觉得你并不讨厌他。”陈缘知，“我是这样和他说的。”
“许叔叔他对我说了一些真心话，是关于你的。但我觉得我不应该直接转述他的话，你们之间的沟通，我不应该逾越。”陈缘知的目光隐隐绰绰，“但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许叔叔说，他当时没有再继续教导你学画画之后，你就不太亲近他了。是这样吗？你因为那件事有了心结？”
许临濯放在腿上的手指移开，目光却定在某一个位置不动，“我爸爸说的也不算错。”
“所以，”许临濯看向陈缘知，“他应该是把那些事都告诉你了吧？”
陈缘知点点头，“嗯。”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很高兴，会好好听你说。如果你不想说，今天听到的事我会忘记，也不会和别人提起。”
许临濯眼神慢慢柔和下来，他轻笑道，“没那么夸张，那不是什么一提起就会触碰到我逆鳞的事。”
“不过是一些很挫败的经历，虽然已经释怀，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太愿意回想那时的那种无奈。”
陈缘知，“他说，是因为你那时在他面前哭了，他才决定放弃继续教你画画的。”
“是。我那个时候，确实是觉得很难过很伤心。”许临濯垂眸，“其实我长大以后也慢慢明白了很多道理，比方说我应该有自己的理想，我不必强迫自己继承家业，我其实完全可以不用成为一个像爸爸一样的优秀的画家，不会画画，我的人生也不会因此失败。”
“但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没办法成为一个像爸爸一样的人，那种打击是巨大的，仿若灭顶之灾。为什么同辈里只有我一丁点天赋也没有得到，为什么世界在这种地方对我这样地不公平。”
“我那时觉得我的一辈子都要完蛋了。我站在我爸爸面前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想爸爸他也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吧。毕竟我这么没用。”
“在这一方面我始终是自卑的，有些难以描述的耿耿于怀，最重要的是，我以为我爸爸已经不会再对我有所期待了。也许是因为那样的心理，即使后来长大懂事，我也好像一直对他心有抵触。”
“我明明并不讨厌他，但我却不敢再主动靠近他了，因为我无法想象我要怎么面对爸爸的冷淡或者不理睬。因为无法应对，所以干脆不给自己被伤害的机会，我总是这样保护自己。”
陈缘知看着他：“这没什么。我也经常这样做的。”
许临濯从情绪中抽身而出，抬头看了眼旁边的陈缘知，笑了笑，“所以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觉得我讨厌他了。”
“我后来对母亲的关注格外渴望，也许也有这点原因。因为我意识到我是可以满足母亲的期待的，而我永远也不可能满足父亲的期待了，我心里隐隐觉得我不可能再得到爸爸的关心了，所以我渴望从母亲那里获得更多更多的关心，用来弥补我在父亲那里缺少的爱。学习成绩上表现优异，对我来说不难，所以我开始拼命学习。”
“但是清之，我其实从来没有怪过我爸爸。”许临濯轻轻笑着，那笑声却像是叹息，“他以前都会带我去看画展的，也会带我出席活动，我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他的画室，哪怕我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也觉得很安心。”
“但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带我去看过任何画展了。如果妈妈不告诉我，我都不会知道原来爸爸最近有了新的活动要参加。我有一天想进画室看看，却发现从来不关门的画室上了锁，没过多久，爸爸他甚至把画室转移到了外面，他的工作室也是那段时间建立的。”
“他的做法像极了对我失望透顶了，想要把画画彻底带离我的生命一样。”
陈缘知原本一直在沉默地听着，此时才突然开口：“不是的。”
“许临濯，他确实想把画画带离你的生命，但不是因为对你失望，而是怕你难过。许叔叔说，他不想你看到那些画，也不想你因此联想到伤心事。”
陈缘知直直地看着许临濯，一双青黑的眼里宛如倒映了山川湖泊，“他说他不应该把自己的希望强加在你身上的。他其实很在乎你，从来没有因为你不会画画而不满意你。”
许临濯怔怔地看着陈缘知，半天才轻颤着吐出一口气，声线还有些抖，但眼睛却慢慢笑起来，有些哽涩的语调，“原来是这样吗。”
陈缘知主动伸出手，少年少女的手掌在冰凉的红木上交覆相握。
“嗯。”陈缘知凝视着许临濯的眼睛，缓缓重复，“你们都对彼此有误解。所以许临濯，如果有空的话，你也主动找他谈谈吧。”
这对父子明明都是温柔的人，明明一直牵挂着对方啊。
窗外的暮色旋转到了天际尽头，平铺渲染的霞光被深蓝回收，铺上鹅绒般优雅的夜色。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动了动唇，“……我有一件事想问你，是……关于许叔叔的。”
许临濯看过来，“嗯？是什么？”
陈缘知是个非常、非常敏锐的孩子。虽然许致莲每次谈及那个时都一带而过，避重就轻，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一闪而过的讯息。
“许叔叔他的身体有出什么状况吗？”陈缘知犹豫许久，反复调整措辞，“他刚刚和我提起过，他是因为身体原因，近几年工作才慢慢减少的。”
许临濯愣了愣，眼眸倾泻思绪，“……倒也不是不能说。”
“我爷爷是在我十一二岁的时候走的，他也是一位很有名的国画家。当时被查出来是因为某种和循环系统有关的病。我家祖辈里，这种病很常见，基本上都是到了七八十岁才会发病，然后加剧自然衰老的过程。我爷爷最终也是在发病后几年走的。”
“我爸爸则是在我读初三的时候晕倒过一次，然后被送去医院检查，确诊为一种罕见病。这种罕见病正是我爷爷那种病的变种。”
“幸好这类变种的罕见病不严重，不会危及生命，”许临濯，“但是爸爸身上的病，机制是和爷爷的病一样的。发病以后，身体就会慢慢变差，很难再回到之前的健康程度了。”
“因此病人也必须非常注重疗养和生活状况，会多出很多忌讳，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不能吃任何刺激性的食物，不能做运动，尤其不能操劳。医生也嘱咐我爸爸减少无关紧要的工作，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就不要再继续工作了。”
“我妈妈那时马上带着我去医院检查了。幸运的是我没有遗传到这种罕见病。”许临濯睫羽盖下，“我那时开始觉得难过和不公平。我爸爸才四十多岁，他还那么热爱他的工作，有那么多人期待他，喜欢他所创造的作品。可他却因此很少再拿起画笔了。”
“病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半年多没有进过一次画室。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背影，我心里觉得很不好受。”
“也是在这个时刻，我妈妈通过朋友的介绍，带我爸爸去看了一位中医。那位中医给我爸爸开了一副药，嘱咐了他要做一些生活习惯上的改变。”
“我爸爸的病情就是在那时开始发生了转变。他的身体开始好转起来，并且越来越稳定了。虽然该有的忌讳还是一个不少，但他已经能够慢慢恢复工作，一切都有了希望。”
“清之，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选科，其实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下定决心的。”
许临濯，“我想将来能够研究中医，在现有的层面上做出更多发展，让它能够帮到我父亲，家里的其他长辈，甚至是更多的人。我可以不用投身实验室去做研究，因为我想做的是融合，合并和创新。我要了解这一门学问，如果不了解它，是无法发展它的。”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眼神清明。
她半晌才开口：“可是许临濯，那是你因为喜欢而想要去做的事情吗？”
许临濯微怔，“什么？”
陈缘知挺直了背，目光望了过去。窗外的月光散落进来，一方天地如沉水底般宁静。
陈缘知：“许临濯，你真正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我记得我第一次点开你在熔核的页面时的情景。你知道我那时是怎么想的吗？”陈缘知静静地看着许临濯，“我想，这个人一定很喜欢物理，很喜欢宇宙，喜欢探索未知。因为你那时关注的话题和看过的书几乎都是有关这些东西的。”
“后来和你熟了起来之后，我们交换了书单和歌单。我心里的直觉也越来越强烈。”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一时半会没有说话，过了一阵子才慢慢开口：“但我确实也是想要研究中医的。而且……”
“许临濯，你不要急着否定我。”陈缘知的眼神冷静，又带着隐隐的波粼，“学中医的话，选化学明明会更合适，但你却选了地理，这是你自己都解释不通的地方吧。”
“因为你真正想学的其实是天文。你在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从内心做出了选择，你选的，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东西。”
“许临濯，我只是不希望你忽略了你的真心。”陈缘知眸光清透地望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仿佛重逾千钧，却又轻若柳絮。
“我怕你其实没有分清楚，什么是热爱，而什么是责任。”

第100章 十八
许临濯怔怔地看着陈缘知。
“责任？”
“嗯。”陈缘知看着许临濯, “你只需要问问你自己，你在做这件事时，是否开心就好了。”
“如果是真心想做的事情, 只是去做就会觉得很幸福。而不是说要获得什么样的成就和认可。”
“许临濯，我曾经犹豫过, 但我现在并不后悔我没有继续学画画。”陈缘知, “我很喜欢画画，但我不一定要以此为生。”
“我知道我喜欢画画了, 我知道我人生独一无二的价值一定寄托于其上。我以后可以在工作之余去学习画画，也许成年人的世界不会像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但是我确信我对画画的喜欢可以战胜那些世俗的困难。更重要的当然也是因为我已经是一个普通生了，现在再想要去走艺术生也很难。”
“可那是因为我想清楚了, 在没有选择之后。”陈缘知望着那人的双眼，“许临濯，你还有选择的。我希望你可以发自内心地做出选择。我希望你能拥有对于你而言, 最好的人生。”
这是她的心愿。
许临濯脸上的怔滞松动, 他垂下眼睫, 微微张了张口。
就在陈缘知以为他会说出什么话语时，她听见那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陈缘知：“？你在笑什么。”
许临濯抬眼看她，星子落入眸底，隐隐闪烁, 他婉转低叹，“我在想，要是我身边没有清之, 我该怎么办呢。”
陈缘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许临濯笑容满面, “不行。没有清之在我身边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缘知耳朵发烫, 眼神开始游弋，她站了起来：“懒得理你。你刚刚不是拿蛋糕回来了？蛋糕在哪——”
陈缘知刚站起身一瞬间便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还拉着许临濯的手，是刚刚安慰那人时她主动牵住的。
陈缘知心下一燥，刚想松手，被牵着的那人却反客为主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轻轻用力一拽。
陈缘知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然后身体重心失衡，她没能站稳，一下子跌坐在某人的腿上。
后腰被人扶住，少年炙热的怀抱里是青草糅杂的木质调香气，陈缘知仿佛被烫到了一般骤然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许临濯低垂下来看她眼眸。
那双丹凤眼里闪着星点笑意，语气温和，但陈缘知却从中窥出一丝使坏成功的调侃，以至于明明是道歉的话，听上去却毫无歉意：“抱歉，我习惯性地拉了一下，才害得你没站稳。”
“清之你……”
陈缘知伸出手掐住了某人的胳膊，用力朝一个方向扭去。
许临濯微微笑着：“清之，你掐得我好痛。”
陈缘知无情：“活该，谁让你故意拉我，知道痛就给我放开。”
那人还是盈盈笑着看她，声音刻意放低，“清之对我好暴力。”
“忍着。”
许临濯松开手，陈缘知顺势伸直腿，手臂下意识地去摸沙发背想要借力，伸过去的手腕却被眼前的人轻轻扶住，稳稳地托着她让她站回到了地面。
陈缘知微怔，抬头看去时，发现许临濯不知何时低眸正看着她笑，哪还有之前委屈可怜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什么样的清之我都喜欢。”
陈缘知的手脚窜过电流，她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你有完没完了？”
“不是要过生日吗？赶紧吃蛋糕许愿，我要走了。”
许临濯摩挲着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女孩身体的余温。
许临濯心里滋生出来的那点念头慢慢转深转暗，面上却不显。
他望着陈缘知轻笑，“清之急着走吗？”
“要留下我一个人吗？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很晚才回来，看来我只能一个人度过十八岁生日的夜晚了。”
陈缘知瞪他，也许是太高的温度把脑回路也烧坏了，她心直口快道：“那我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还留下来陪你睡觉吗？”
这话一出，两个人的表情都顿住了。
许临濯怔愣在原地，看着陈缘知。陈缘知则是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顿时脸颊跟火烧过似的嫣红。
平日里总是从容冷静的女孩开始结巴起来：“我，我的意思是说，就是……”
陈缘知脑子快要爆炸了，她疯狂思考措辞，嘴皮子开始上下打架，一句话愣是含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直到她余光瞥见站在她对面的许临濯抬起了手。陈缘知顿时暂停了思考，抬头看了过去。
平时总是温和如春风，也偶尔使坏的许临濯，此刻却用手背掩住了自己的半张脸，露出一双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和耳朵处不知何时微微洇染的粉色。
许临濯清咳两声，不知在掩饰什么，“……我，我去拿蛋糕过来。”
陈缘知几不可闻地回应：“……嗯。”
陈缘知看着他转身走向玄关，心跳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好若月相轰鸣。
窗外夜已茂盛，云朵变得轻盈。她看着那人似乎是克制住了心绪，提着蛋糕盒朝她走来的身影，对上目光的那一刻，陈缘知忍不住拽紧了自己的衣摆。
……好喜欢他。
好喜欢这个人。
“……没有买太大的蛋糕。”许临濯将蛋糕盒子放在茶几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挑开颜色俗气的丝带，一边拆开包装一边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因为感觉你不喜欢甜食。”
“我也不太喜欢。不过总觉得过生日如果没有蛋糕，好像就少了点什么，所以还是买了一个小的。”
陈缘知慢慢坐了下来，和他一起看着蛋糕，声音低低地，“……你喜欢就好。”
许临濯站起身，将客厅里原本亮着的大灯关掉，打开了桌角边上的落地灯。
陈缘知看着那盏散发着暖橘色灯光的落地灯，“这个待会儿也关掉吧？”
“那样就太暗了。”许临濯走过来，坐回到陈缘知身边，弯起眼笑，“这样就可以了。”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拆蛋糕碟子，伸手把蜡烛的包装袋拿了过来，很快发现一堆东西里缺少了一个相当必要的物品：“许临濯，这里没有送火柴。你家里有打火机吗？”
许临濯想了想，“有的，不过可能在厨房那里。”
陈缘知看来他一眼，站起身来：“我过去拿吧，是放在哪个位置？”
许临濯却是跟着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陈缘知：“我自己去就行。”
许临濯看着她，“我描述不准。而且太久没用了，我也需要找一会儿。”
陈缘知：“那你去吧，我在这。”
陈缘知想回到沙发旁边，却被许临濯堵住了去路，她抬头看那人，却感觉到衣袖被人轻轻拉住。
紧接着传来的便是许临濯压低之后的声音，熟悉的温柔音调，“可是我想清之陪我去。”
“……”陈缘知微微眯起眼睛看他，“你多大人了，找个打火机还要别人陪你？”
“可是我今天生日。”
“……”
许临濯继续抛出理由，“而且我很怕黑，那边很暗，如果清之不陪我的话，我不敢过去的。”
这当然也是假话。他和清之都是从小就习惯一个人在家，怎么可能怕黑。
许临濯已经可以预想到，陈缘知恐怕马上就要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对他说出一句“那你就去开灯啊”了。
但他还是很享受逗眼前这个人的过程。
许临濯这样想着，指腹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顿时停下了脑海中的思绪，眼神落在了实处。
陈缘知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女孩一言不发，昏暗的黄色灯光里，稍远一些的事物都看不真切，却将她脸上的紧张和心悸照彻。
陈缘知耳根发红，她闷声道：“……看在你今天过生日的份上。就这一次。”
只有客厅的一角燃着黄色的灯火，光明稀少，许临濯被陈缘知拉着手，手心交握的地方传来比日光还有温暖的温度，是那个人的体温。
许临濯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一阵阵地悸动起来。
陈缘知走在前面，耳根通红但没人看见，她一直默念试图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却在听见某人的一声轻笑后破功。
“……又在笑什么？”
“没有。”许临濯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笑意闪烁，“只是觉得清之好温柔。”
“……哈？”
“清之对我真好。”
陈缘知忍不住了：“……许临濯，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人。”
“没有，清之你是第一个。”
黑暗中，女孩的头上赫然冒出两个红彤彤的井字，声音也羞恼起来，“……那说明之前那些人都没有看透你的本质。”
“没有啊，是因为我只对清之使坏而已。”
“你还好意思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清冽如雪化山泉的嗓音，流泻一地笑语，“我只对喜欢的人使坏。”
陈缘知拿一趟打火机，差点把自己给点着了。不是物理上的点着。
但是在沙发前重新坐下，开始给蛋糕点蜡烛的时候，她看着烛光映照下脸庞变得更加温煦的许临濯，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是忍不住慢慢瘫软下来，变得一塌糊涂。
生日快乐歌的旋律从手机里流淌出来，人们欢快的声音跳跃着，围绕着这个寂静安宁的角落，旋转不停。陈缘知凝望着许临濯合上双手，长睫轻轻落下，盖住那双清潭般澄澈深邃的眼睛。
微暖的光晕摇曳了心神，陈缘知疑心自己看见了菩萨低眉。
但她分明这么冷静。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侧脸，轻声道：
“——许临濯，十八岁生日快乐。”
恰好这时，许临濯放下了双手，缓缓抬起了羽睫，朝她看来。
烛火摇曳中，二人面庞上拥着微光，变换不定的暧昧气氛在彼此的呼吸间轻缠、交错。
陈缘知率先开口了：“……你许了什么愿？”
许临濯的眸底波光起伏，黑如邃夜，但又明亮胜过星辰，声音里像是住着清晓的风。
“我许愿，下一个生日，你还能像这样陪在我身边。”

第101章 老师
“他这么说吗？!”
电话那头传来洛霓激动不已的声音, 陈缘知听见便情不自禁地笑了，“对。”
“呜呜呜呜呜我要磕晕过去了！”洛霓嚎叫，“怎么会这样！陈缘知, 你还不打算答应他吗？”
陈缘知看了眼坐在前面驾驶座上的黄烨，支支吾吾道, “这个嘛……先保密。”
洛霓声调拔高, “你和我还保密这个？我又不会去和他说！”
陈缘知无奈，但却没办法解释, 正好此时后视镜里的黄烨看了她一眼，“小知, 快到学校了，走你们学校哪个门进去？”
陈缘知连忙道：“走北门妈妈。”
洛霓意识到了什么：“你妈妈在你旁边啊？”
陈缘知声音低下去, “对啊，所以你明白了吧。”
洛霓，“好吧好吧, 那就算了, 下次挑个好时机再和你聊。对了, 你现在到哪里啦？进学校门了没有？”
陈缘知看了眼窗外。寒假结束，各大高中的回校日期偏偏又挤在了一起，越是靠近学校附近的道路就越是堵塞。已经是二月光景，冬日深处有暖意复苏, 但寒风依旧灼人，陈缘知穿了一件厚厚的宽大外套，里面是冬装校服。
“快要进去了。外面有点堵住了。”
“好。希望你到新班级的第一天一切顺利！对了, 忘记问了, 你最后送了什么礼物给许临濯啊？”
陈缘知把一路上拿着的英语单词本装回到书包里，“一次性胶片相机, 我在柯达和富士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买的是柯达400的。”
“为什么没送富士啊？富士的色彩很好看哎！”
“他有富士的单反了。”陈缘知回想起许临濯曾经在熔核发的照片，里面一些有标注过是富士xt4的作品。
“想送他一些不一样的。”
洛霓饶有兴致，“他什么反应？”
陈缘知无奈，“洛霓，你不用开学的吗？为什么我感觉你这么闲？”
洛霓：“我还没到开学的时间啊，国际部要晚几天呢！你快说快说，我真的很好奇，如果今天听不完你们的故事，我会百爪挠心七窍流血的呜呜呜！”
“别老是夸大其词好吧。”陈缘知虽然无语，但还是顺着洛霓的意思说了，“他当着我的面拆开的，看上去挺喜欢的。”
陈缘知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一次性相机？”
许临濯拆开礼物盒之后，忍不住轻声笑了，“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其实我也不知道送什么会比较合适。”陈缘知谨慎地观察着许临濯的表情，“之前看到你经常在熔核发摄影作品，我以为你喜欢摄影，就送了这个。”
“喜欢摄影其实也谈不上。”许临濯把玩着手里的相机，笑了笑，“就是随便拍的照片。当时接触了一点风光摄影，跟朋友一起拍过一段时间，但现在也不太感兴趣了，很少拍照了。”
陈缘知，“……我是不是送错礼物了？”
许临濯看着她陡然变得紧张的微表情，忍不住眯起眼睛笑起来，“怎么会。我还没尝试过拍胶片，这次刚好可以试一下。”
“只要是清之送的，我都很喜欢。礼物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和礼物所含的心意。”
回忆结束。
陈缘知，“他就是这样说的。”
“洛霓，你觉得他的意思是喜欢那个礼物，还是不喜欢？”
“呃，”洛霓转动脑筋开始思考起来，“他的意思应该是你有去了解他的喜好，认真挑选了礼物，他很开心。但是他又说他其实已经不喜欢摄影了……不懂，这很难评。”
车开进规定停放的位置，黄烨打开门下车去后面看车后距离。
陈缘知则是垂下眼，“我感觉，他是不是没那么喜欢礼物，只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装作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洛霓受不了了，“大姐，你要不要自己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
“什么叫‘只是因为喜欢我’啊？！靠北！我要挂了，不想和你们这些家伙说话了！”
陈缘知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也是吗？你和戴胥现在怎么样了？”
陈缘知寒假的时候每次刷朋友圈都能看到洛霓和戴胥的合照，这句话问出来，不需要洛霓的回应，她自己早就知道了答案。
洛霓脸上挂着笑容，嘴里却冷哼道，“两地分居中，勿扰，勿cue。”
结束和洛霓的通话后，黄烨的车早就停在了图书馆边的广场前，顺着人流往前走就是高一和高二的教学楼区域。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课程安排，晚饭过后在教室里集中自习。下午三点左右的时间，路上都是内宿生搬行李的身影，陈缘知两手空空地走在一群人中间，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其实陈缘知本该晚点来的。她是外宿生，不用收拾宿舍，大可不必那么早回校。但，这是她第一次到新班级，为了尽早熟悉环境，摸清一些信息，她决定下午就跟着内宿生回校的队伍回来。
“那我走了，你记得先去办公室，找一下你的新班主任。”
“嗯，知道了。”
陈缘知和黄烨告别，转身进了教学楼。
第一个要去见的是班主任，陈缘知的座位还没有安排，需要他来定。
但陈缘知不清楚这个时间点班主任会不会在办公室里面坐着，如果不在，她去到班里也不可能随便坐，多少会有点尴尬。
希望会在办公室。陈缘知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陈缘知走上前去，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间办公室，然后忽然定在窗边的某个身影上。
隆冬渐浅的日子，坐在窗边的男人穿着一袭深色的针织毛衣，白衬衫领子解开了最顶端的一颗扣子。这样的打扮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一眼看过去时很难立刻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这个人的长相和气质，和这身装扮实在太过契合。
冬日下午的阳光流淌过桌面，滑过那人夹着鼻梁的银边镜框和过长的睫毛，落在握着笔尖的修长手指上，让人恍惚间以为眼前的人其实是流动的泉水，在日光下化作了一溪雪。
陈缘知怔然之际，男人已经抬起头看了过来，露出一双很漂亮的瑞凤眼，眼中情绪宁静温然。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陈缘知对上那双眼望来的目光，一瞬间心里想到了什么。
很美。是很像丹凤眼的眼型。
她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低一些，“……您好，请问高二3班的班主任是在这间办公室吗？”
男人见到她的第一眼也有些意外，但听见她的问话后，下一瞬便对着她笑了，“你是陈缘知吗？”
这下意外的人变成了陈缘知。她不禁开口，“您认识我吗？”
男人笑了，那双眼越发剔透温和，“当然。我们班这个学期只升来了一个女生。”
陈缘知微微睁大眼睛，顿时明白过来。
“我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我叫沈儒。”沈儒笑盈盈地看着陈缘知，“你就是缘知吧？快来坐。”
很端正的长相，话语温暖亲切，待人接物和煦如春风拂面。
陈缘知走了过去，在沈儒的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抬眼时刚好看到沈儒的侧脸，以及他嘴角噙着的那抹笑。
——原来这就是历创班那位有名的班主任。居然会是这样的性格。
陈缘知有些没想到，但她表面上依旧是平静如常的神情，甚至还有些初来乍到的乖巧。
她内心有些紧张，既是因为未知，也是因为好奇。
沈儒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资料盒，转过椅子来时刚好看到陈缘知的姿态，忍不住泻出一声笑，“我看起来很凶吗？”
陈缘知愣了愣，“不，不会。”
“……不如说，您看起来很和蔼可亲。”
沈儒，“但你的表情可不像是这样想的。”
陈缘知，“……这样吗？我朋友也经常说我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在生气一样。”
“那我的看法不太一样，”沈儒笑着看了她一眼，才翻开座位表，“我觉得你是拘谨。你犹豫着要做什么表情才合适，所以才会让人觉得你的表情像是生气了一样。”
陈缘知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这个人……
沈儒看了看高二3班的座位表，“嗯……你来的很巧。正好上学期升来的人数也是单数，你正好可以和一个女孩子坐在一起。”
沈儒微微转头看她，眼睛里笑意温和，“还是说缘知你想坐单桌？”
陈缘知怔然，“我可以选吗？”
沈儒笑了，“以后就不能了，但是现在可以。”
“之前有些孩子会想坐单桌，包括班里也会有人主动提出想要单人单桌，我都是尊重她们的。班里人少，怎样安排都没什么问题。”
沈儒抿着唇，语气和缓轻盈，“不过你刚刚到这个班级，还是和别人坐在一起比较好，这样可以比较快地融入班集体。”
“如果一个人坐，我担心时间久了你会觉得孤单。”
陈缘知的眼神微微一闪。
“……好。那我和那个女生坐在一起吧。”
沈儒笑了笑，“她坐在第三组的倒数第二排，这里。”
沈儒将座位表递给陈缘知，陈缘知接过，循着沈儒指尖所指的方向扫去，目光在新同桌的名字处微微一顿。
沈儒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这个女生是上个学期刚刚从普通班升来的，是个性格很好的孩子，你们应该会相处得比较愉快的。”
蒋欣雨。
陈缘知敛眸，目光从座位表上移开。
她倒不反感和蒋欣雨坐在一起，但直觉告诉陈缘知，一切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沈儒说蒋欣雨性格好，说明蒋欣雨在他面前留下的印象应当是不错的。依照陈缘知脑海中关于蒋欣雨的记忆来看，她确实阳光开朗，长袖善舞，在没有被孙络排挤之前，人缘也很不错。
然而，陈缘知记得王芍青之前在宿舍里偶然提起过蒋欣雨一次。
她已经记不太清内容了，但从那时王芍青的只言片语中，陈缘知感觉蒋欣雨在这个班里怕是过得没那么容易。
陈缘知，“沈老师，那我现在回班里去了。”
沈儒看着她，“缘知，你是外宿生对吧？”
陈缘知怔了怔，“对。”
“你父母接送你吗？”
“不是，”陈缘知，“他们工作忙，我都是自己坐车回去的。”
“那晚上回家尽量找朋友一起走。”沈儒目光温和，“这个学期晚自习下课时间又延后了，有点太晚，所以晚上回家的时候要多加小心。”
“……好的。”
陈缘知的目光落在沈儒的衣摆上，“……沈老师，您是教我们什么科目？”
沈儒笑了，“我吗？我教数学。”
陈缘知抿着唇，眼睛里带上星点笑意，“啊，竟然是数学吗？我数学特别不好。”
“噢？是之前的老师教得不好吗？”
陈缘知连忙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基础不够好。”
“没关系，”沈儒直起腰，手肘放在了桌面上，眼睛微微弯起来，“你放心吧，我教的还不错，你的数学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快回班里去吧。”
陈缘知微微点了点头，“嗯，老师再见。”
陈缘知走出办公室时轻轻合上了门，走廊里的学生稀少，此刻她站在门外，树梢风凉，晴空如洗。
陈缘知一边往教室走，一边忍不住想。
这次，似乎是遇到了一位很好的老师啊。
而且。
这个人……
高二3班在这层的最东边，除此之外，这层楼刚好都是重点班。陈缘知路过高二1班时忍不住稍稍偏头，朝窗里望去，但此刻的元培班里只有零星几个陌生的面孔，没有她所想的那个人。
她站在一墙之隔的走廊上，轻轻呼出一口热气，脑海中回忆起刚刚的对话。
而且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和许临濯很像。

第102章 温柔
陈缘知把东西都搬到了新教室, 在这个过程中不免遇到几个回到班里的同学。
有一次她刚好收拾完桌子底下的东西站起身来，一抬头就触碰上了一个女生看来的目光。
那个女生似乎一直盯着她看，发现她看来之后就移开了目光, 很自然地转头对着教室前面的人喊：“莹莹，吃饭去吗？”
被喊的女生跑了过来, 两个人拉着手出门了。
陈缘知能感受到大部分人目光里的含义, 她没有在意这一眼，继续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临近吃饭的时间, 原本还有几个人的班里又空了下来。陈缘知终于把东西都理完，她从座位上站起身, 思索了片刻，走上了讲台, 目光落在讲台中央贴着的座位表上。
她很快在座位表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罗简汀，李诗嫣，陆屏, 三人的座位离她都有些距离。
林千千的座位离她倒是很近……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陈缘知的目光下滑, 眼眸一定。
谢槿桦。
她是一个人坐。
看上去应该是她自己申请的。
陈缘知早早整理好了自己的桌面, 稍微看了一下座位表，然后就去了饭堂吃饭。
等她回来时已经快上晚自习了，教室里多出了一大半人。也许是开学第一天，有不少人在走廊上聊天, 即使是教室里的气氛也很热闹。
从教室门口到自己的座位，不过短短的十几米距离，陈缘知却感觉路上经过的人都朝她侧目而视。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陈缘知抬眸的一瞬间, 坐在她附近座位上的女生刚好把头转回去。
听不到议论声，但陈缘知已经猜到这些人大概是在打量她。
好奇。
但这些目光都是正常的。班里多出来的新人, 会被人盯着打量一段时间，是很自然的事情。
陈缘知翻开书本，坐在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读书的感觉还是很奇妙，她一时有些看不进书本上内容，直到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
陈缘知顿了顿，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蒋欣雨背着书包站在座位边上，有些怔愣的表情。
一个东江中学，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这还是高一分班后陈缘知第一次见到蒋欣雨。
她还是留着一头及肩的短发，头上的发夹变成了很素的黑色，不再像之前戴的那样颜色鲜艳了。圆圆的杏眼和上翘的唇角，让人一眼看去觉得这个女孩很可爱，但陈缘知已经知道，眼前的人并不只是可爱那么简单。
“……陈缘知？”
蒋欣雨只怔愣了一瞬间，随即便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她放下书包坐了下来，看着陈缘知的圆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蒋欣雨，我们高一同班过的！”
陈缘知下意识地点头，“记得。”
蒋欣雨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巧啊！你也来创新班了，我们还做了同桌！你现在成绩是不是进步了很多啊？”
“是，确实比之前进步了不少。”
蒋欣雨俏皮地眨眨眼，“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话很少呢。我平常话比较多，希望你别介意啊，我上课一定不说话！”
“总之，看到你很高兴！我和你说，这个班里我都没有之前同班过的同学呢，缘知你是第一个！”
陈缘知眉心一动。
没有之前同班过的同学？
陈缘知循着之前在座位表上看到的方向望去。
窗边一隅，谢槿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黑发细软，她戴着耳机正在看书，露出半张脸，神情淡得看不出喜怒。
……蒋欣雨连她都记得，却不记得谢槿桦？
陈缘知收回余光看向蒋欣雨，心思变深，嘴边却微微弯起，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嗯，我也是。”
蒋欣雨的变化不大。至少在目前陈缘知看来，不大。
陈缘知侧目看蒋欣雨的动作，整个晚自习只有下课的时候蒋欣雨会和她说几句话，多数是聊关于学习的话题，陈缘知也顺势回应，两个人有来有往，看上去倒也交谈得融洽。
期间有人来找蒋欣雨说了句什么，蒋欣雨便站起身出去了。
陈缘知也出门去打水，却在教室后门门前停住了步伐。
一个短发刚过鬓角的女生站在门口，以她为中心围了一大圈人，陈缘知用眼睛粗略估算有七八个，一群女生在门口笑闹不停，似乎是在聊什么八卦。
刚好堵住了后门。
陈缘知站了片刻，也没见那群人发现自己，便礼貌地拍了拍最靠近她的女生，“同学，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正在笑的女生转过头来，看到陈缘知略略一挑眉，“噢噢。”
女生拍了拍其他人，嗓门拔高，“挡到人进出了啦你们！还不赶紧挪开喔！”
话虽如此，但站在门口的一群人谁也没有要挪窝的意思，只有靠着门框站立的人屈尊降贵般动了动，让出了一个能通过的身位，看上去是还想继续在这个不合适的地方聊天。
陈缘知看着一群人让出一道小缝隙，继续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的模样，已经心领神会，但她没说什么，安静地拿着水杯出了后门。
就在她跨出门的一瞬间，陈缘知听到了一道压低的女声，“千千，你看。”
陈缘知很清楚地听见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动。
原本热闹地说着八卦的声音俱都一静。
有人开口，“不是吧，还真是啊？”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混着吃吃的笑，顺着风滑入陈缘知的耳中：
“——要死啊你，说那么大声，被人家听见了怎么办？”
陈缘知心想，还真是听声音就能认出来的人啊。
林千千。
“哎，是刚刚那个？”
“对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似是而非的话语即使被压低，也还是显得那么肆无忌惮，尽数钻入陈缘知的耳朵里。
陈缘知拔腿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打完水回到座位时已经打铃，陈缘知的目光扫向斜前方，那个座位上坐着的女生其貌不扬，但笑起来的样子格外肆意，是那种看起来就极度外放，很不好惹的性格。
不愧是王芍青的朋友啊，和她给人的感觉几乎一样。
陈缘知收回目光，把这些破事抛之脑后，开始完成今日的学习任务。
……
上午，树影间清光浮涌。
作为来到这里的新人，陈缘知被卫生委员编去擦黑板。擦黑板这样的值日和打扫公区比起来，算是轻松的工作了，但也比较麻烦，因为每节课产生新板书之后，她都要在课间上去擦干净。
这样的工作在有人刻意从中捣乱之后便显得更加麻烦。
今天的黑板擦从早上陈缘知来到教室开始就不见了。陈缘知在讲台四周找了一遍，实在没有找到，才去问了卫生委员：“我没有找到黑板擦，是我们班本来就没有吗？”
卫生委员觉得很奇怪：“有啊，我记得昨天还在的，要不你去问问昨天负责擦黑板的同学，看看她放哪里了。”
陈缘知照着卫生表上的名字去找了昨天负责擦黑板的女生。
对方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地抛下一个眼神，表情似笑非笑：“黑板擦不见了？怎么可能，我就放讲台上了呀，你要不再找找？”
陈缘知定定地看了她三秒，直到那个女生脸上的笑意消退，才慢慢移开目光，“……这样，那我明白了。”
看来这也是林千千小团体里的人。
陈缘知转头离开，她从前门离开教室时差点和门外进来的一个女生相撞，幸好她及时刹住了脚步。
门边的女生留着一头中长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八字刘海把她的颧骨遮去，露出线条流畅的白皙脸庞，抬起头的一瞬露出一双生动的眼眸，波光粼粼好似琉璃。
她先是一愣，然后冲陈缘知笑起来，很是温柔亲切的态度，“没事，你先过。”
“……谢谢。”
陈缘知离开教室，余光瞥见擦肩而过的女生的发梢。
“诗嫣，你去哪里啦，语文老师刚刚找你呢！”
刚刚和陈缘知说话的女生笑着应道：“我不知道呀，我马上过去。”
李诗嫣。
久闻大名的人。直至今日，陈缘知才和她说上话。
在创新班呆了七天之后，陈缘知对这个班里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班里大致分成三伙人，其中之一就是林千千的小团体以及依附她们小团体的人。这些人的成绩普遍在这个班的中下游，但是又不是特别差，更多的人刚好位于中游的位置。大部分都是性格外放带着些高傲的家伙，会在教室里大呼小叫，当众谈笑。
第二伙人则是以罗简汀为首的小团体。
陈缘知第一次和罗简汀有交集还是因为体育课。那次她和蒋欣雨一起走，路上擦肩走来一伙人。
快要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女生喊住了她：“蒋欣雨。”
陈缘知原本正在低着头看路，听到这声喊，余光便注意到蒋欣雨的手臂肌肉一僵。
她抬眼看去，喊人的是个长相清秀的女生，放在平时大概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小白花长相。
见两个人都看过来，她瞥了一眼陈缘知，然后便只看着蒋欣雨了，嘴边还露出一抹笑，“欣雨啊，你来一下。”
蒋欣雨那时回头看了眼陈缘知，表情平常，“缘知，那你先回教室吧，不用等我啦。”
陈缘知看着她：“好。”
严格意义上来说，陈缘知和罗简汀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罗简汀算得上一个小美女，虽然五官清秀得略显寡淡，但在天生的好皮肤的加持下，让人很容易就能从一堆普通人里注意到她。
明明是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的长相，但陈缘知和罗简汀对上目光时，却总感觉非常地不舒服。
像是被某种冰冷的蛇类吐着信子缠绕的感觉。
罗简汀的小团体人数比林千千的略少，相比之下在班里没那么活跃，但这些人基本囊括了班内的班委职务。例如陈缘知接触过的卫生委员，就是罗简汀小团体里的人。
班委利用职务之便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卫生委员就可以故意调换人去做打扫厕所或者倒垃圾的脏活苦活。
但陈缘知从日常的接触中感觉到，有一半人对她的态度还比较正常，说明罗简汀的团体和林千千的团体应当是不互通的，至少她现在没有被罗简汀的朋友们刻意为难。
罗简汀的团体在班里大概处于中游到上游的水平，不算拔尖，大多围绕班级第20名左右在波动的水平。
剩下的最后一伙人，就是和陆屏，李诗嫣一样成绩好又合群的尖子生。
这类人数目不多，基本上就几个。她们稳坐创新班最顶尖的排名，几乎不参与平常的八卦和纷争，除了李诗嫣以外，这些人都性格偏于内向，只关注学习成绩，在班级发生的大事面前甚至表现得有些漠然。
剩下的人则是零零散散的独行侠。
比如谢槿桦。
陈缘知到这个班级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她还没找到机会和谢槿桦说上话。
思绪被尽数收起，陈缘知顺着教室外的走廊一路走去，恰好碰到了林千千。
她没有给林千千多余的眼神，径直走开了。
林千千和好友却余光瞥向了陈缘知，直到陈缘知和她们擦肩而过，两人才对视而笑，一副饶有兴致的看戏模样。
“千千，”好友用手肘蹭了蹭林千千，语气古怪，“你说她不会是打算去小卖部重新买一块抹布吧？”
林千千勾起唇角，“谁知道呢？我是觉得她拿纸巾弄湿了擦也没事啊。”
“哈哈哈哈哈你真的好坏啊！那样会擦得整个黑板都是碎纸屑吧？而且纸巾那么小，来来回回弄水擦得擦多久啊？”
林千千嘴角笑意扩大，“那就不关我事啦，她负责擦黑板的，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应该把黑板擦干净吧？”
“哎，她也可以去隔壁物创班借黑板擦的吧？”好友盯着陈缘知的背影，再度开口询问，语气好奇，“千千，你有没有让你男朋友——”
林千千露齿一笑道，“每节课下课都去借一次？上午要上足足五节课呢，我反正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的。”
“当然，要做就一步到位，我也跟刘轩说了，她说来借的话就拒绝，不借给她。”
好友竖起大拇指，“你是真的滴水不漏啊。”
林千千表面噙着笑，但内心早已得意得泛滥，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走廊那头陈缘知的背影上，直到那人在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
林千千嘴角的笑容一顿。
好友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其中还带着一丝惊异，“我靠，千千，这个女的不会是打算——”
一层楼只有三个教室和两个办公室，陈缘知所在的这一层恰好有历创班，物创班和元培班，楼上则是另外两个物创班和用于走班的空教室。
陈缘知停下的地方，正是元培班门前。
许临濯刚好从讲台上拷好课件，准备下来。和创新班略显沉闷的气氛不同，元培班的教室里人声鼎沸，吵闹得像是菜市场，做什么事的都有。
许临濯刚准备拔u盘，却忽然被身边的朋友拍了拍肩膀。
朋友语气兴奋，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临濯，嘿！你快看门外。”
许临濯握住黑色的u盘，长睫扫开，漫不经心地看过去一眼，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门边站的女孩眉目如画，即使是穿着容易显得人厚重膨胀的冬季校服，看上去也依旧清瘦轻盈。她安静地站在那一处，南方的风雪在窗外徘徊已久，含蓄轻巧的光明将其暖化，融作她眼底的一泓澄澈清泉。
陈缘知本来不想来的，但路过元培班的窗外时，她不经意地一瞥，却看见许临濯刚好在讲台上。
身形修长的少年微微俯下身，鼠标操控着多媒体平台，屏幕泛起的微微蓝光顺着他的下颌角落到喉结上。他很少见地带着眼镜，低垂的睫羽上镀着一层反射而来的光晕。
银色的边框越发衬出那人气质里冷静克制的一面，此刻他专注地做着事，更加引人注意。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慢下来了，直至停住。
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时，陈缘知已经站到了元培班的门前，伸手敲了他们班敞开的门板。
教室里还是很吵，陈缘知敲门这点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陈缘知刚刚还在窗边一个劲地盯着许临濯看，此时对方就站在离她不到四米的讲台上，她却犹豫了半晌才抬起眼。
眼前覆下一片阴影，陈缘知一抬头望进了一双温和的眼眸之中，让她一时怔住了。
原本站在讲台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下来，来到她面前。
凛冽的寒风中藏着一丝突然而至的春意，是她无比熟悉的青木香气。
许临濯先开口了：“你好，是找人吗？”
陈缘知愣愣地看着他，那人面上平静，眼底却有一片笑意闪烁不停。
陈缘知张了张唇，不知为何被看得燥意横生，“……你好。”
“请问你们班有多的黑板擦吗？我想借一下，可能要下午才能还。”
许临濯听到这话时稍微露出点意外的表情，“你……你们班没有黑板擦吗？”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微微摇头，“……没有找到，可能弄丢了。”
“有有有！”许临濯的背后忽然多出来一个人，正是刚刚在许临濯站着的男生，他笑嘻嘻地看着陈缘知，“我们班有两个呢！你们拿一个去用就好啦！”
陈缘知连忙道：“谢谢。”
许临濯瞥一眼朋友露出来的脑袋，一手将其按了回去，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韩显，你不是要拷课件吗？快要上课了，你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呢。”
韩显：“对哦，我借一下你u盘哈！”
被叫做韩显的男生扭头走了，许临濯转回头看陈缘知，也许是因为姿势背对着教室里面，周围也终于没了人，他似乎收起了一部分的伪装，表情一下子变得温柔，声音也低沉了些。
“在这等一下，我去拿给你。”
两个人的距离其实远比平常一些时刻要离得远，可，大抵是周遭的人声嘈杂对比出此刻心绪的不可告人，她心尖微颤，感觉比平时这人靠近她时还要更加局促了。
“……嗯。”
离陈缘知不远的地方，同样是在走廊里，林千千和好友目睹全程，包括许临濯看人时温柔的表情。
好友目瞪口呆，“……没想到她胆子还挺大的，居然敢去跟元培班借黑板擦。”
林千千在创新班的人脉不错，但还没好到连元培班都有涉及。林千千在元培班也就一个小时候的同班同学，关系还算不错，说得上几句话而已。
“……话说，千千，你上次是不是也去找了许临濯啊？就是帮芍青她问白煜华的事情的那一次？”
好友心生好奇，“许临濯他对谁都是这么笑的吗？说真的，我平常偶尔看到他都觉得这人看起来好难接近啊，结果笑起来的时候居然有点在放电的感觉……”
林千千嗤了一声，听上去满是恼怒。
好友的话骤然止住，还有些发懵，“……千千？”
被好友的话语带得想起曾经和许临濯对话的那一次经历，记忆涌上心头，加剧了此刻的落差感。这落差感催生了戾气，燃起黑炎，几乎将林千千整个人灼烧起来。
林千千克制着心里的翻江倒海，名为嫉妒的大手从那片滚沸莫名的情绪里掏出一声响亮的冷笑。
“——男的都这样，你见得还少了吗？他们都是就知道对长得好看的女生献殷勤。我还以为许临濯多高高在上，结果也和其他男的没差，一样的庸俗。”
还有这个陈缘知。
上次也是因为刚好聊到了她的破事，不小心说多了几句话，刚好就被许临濯听到了，所以许临濯才会对着她冷眼相向。
不管是芍青还是她自己，只要遇上这个女的就没什么好事！

第103章 情书
黑板擦事件之后直到三月份到来前, 陈缘知能感觉到针对她的一些窃窃私语在愈演愈烈。
时间久了，陈缘知也渐渐认全了班里的人。
坐在她前面的两个女生都是林千千的好友，时不时会讨论些八卦, 陈缘知自从发现之后便没有再主动找过她们帮忙，有什么事都是向后面一桌求助。
除了偶尔会收获一些不明所以的恶意之外, 陈缘知没有再遇到麻烦。
她后来在机缘巧合下与谢槿桦的关系变好, 那时她才从对方那里得知，原来那段时间大多数人还是对她比较友善, 原因是来自于她上学期的最后一次大考成绩。
“你上学期最后的那次考试成绩，在我们班能进前25, 所以很多人以为你成绩很好。”谢槿桦是这么说的，“基本上每次新人来到我们班都会出现这个过程, 就像是某种变相的‘观察期’一样。”
“第一次考试一过，很多人的态度就会有变化。”
这种表面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只维持到了2月份的末尾。
2月底的高二级迎来了第二个学期的第一次大考，虽然只是一次月考, 但陈缘知还是能感觉到, 自从沈儒宣布了考试日期之后, 班里的气氛就变得越来越沉闷和紧张了。
这和她以前呆在普通班时完全不同，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条看不见的弦，只待一个瞬间一个契机便骤然断裂。
考试的日子到来了。陈缘知和所有的学生一样走进考场，开考前的走廊上杂乱无章地陈列着笨重无比的书箱, 微风盈起，窗外的树枝像是海面起伏的浪高高低低，暖不热的寒气化作嘴边刚吐出的白雾。
六科结束的傍晚, 陈缘知回到教室, 在比平常略微嘈杂的氛围中对完了答案。
她沉默着改好每道题，反复地看那些错题的正确推演过程, 心里微微拨动分数的算盘，已然有了这次考试成绩的侧影。
下了晚自习，大家都站起身交谈着走出教室，陈缘知也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却在走之前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蒋欣雨好像从第一节 晚自习开始就不见了。
陈缘知定定地看着身边的座位。她记得蒋欣雨一开始还是在的，对方的桌面也印证了这一点，其上压着错题本和各科考卷，鲜红的水笔字写到一半，戛然而止。
是中途有事出去了吗？
陈缘知放在外套侧口袋的老人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拿出来打开，来电显示正是许临濯。
许临濯的声音很清明，“清之，今天能和你一起走吗？”
陈缘知愣了愣，“可以是可以。”
“但是怎么突然说要一起走？”
许临濯未答反问：“你平时都是一个人走的吗？”
陈缘知：“……对。”
“这样，”许临濯的声音微顿，“……那以后都一起走吧，就我们两个人。”
陈缘知察觉到了什么：“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许临濯，“也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事情。我今天才知道的，春职高在附近新建了一个校区，搬来了一部分学生。听我朋友说最近晚上放学路过偶尔会碰上有人打架的情况。”
陈缘知怔了怔，“……这样。”那确实，需要找个人结伴走了。
许临濯低声道：“就算没有这些原因，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我也不放心你。”
陈缘知感觉耳朵被烫了一下，“……我知道了。那我们在哪里见面？”
“你定吧。”许临濯笑了一声，“你不是不想被人看见和我一起走吗？选个隐蔽一点的地方吧，也可以晚一点再走，反正有我在。”
两个人晚上一起走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月考成绩出得很快，恰好是在周末的上午出来的。
陈缘知看着屏幕上的总成绩表一点点地滑下去，直至末尾。她的内心非常平静。陈缘知早就估过自己的成绩，她知道自己没考好，也知道原因。
但那些早就埋伏在阴暗处的家伙却仿佛是嗅到了腐肉味道的鬣狗，一下子倾巢而出。
陈缘知垂下眼帘的一刻，听到了前座两个和林千千是好友的女孩发出的嗤笑声，几乎不带掩饰。
握着笔的手指停在草稿纸的一侧。
“什么啊，还以为成绩有多好。”
“中游都够不到吧？”
“也就这点水平了，差生就是差生，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噗，你这家伙说什么大实话！害我笑了，赔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的言语最能折磨人的意志。出于种种原因你知道对方就是在议论你，但对方并未指名道姓，你当众发飙便会迅速地落人口实，对方有一千种方式把自己摘干净，并让你看上去像个神经质的疯子；若保持沉默，便等于是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恶心的呕吐物，长久如此，内心便会在压抑下渐渐腐烂成泥。
陈缘知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心想，这种事见得多了，终于有一天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陈缘知曾经假设过，如果是她遇到了这种事的话会怎么做。
时至今日，终于有人给她双手递上了施展的机会。
前座的两个女生还在低低地笑着，却忽然感觉到后面有人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两个女生的动作都顿了一瞬，才回过头，然后对上了陈缘知托着下颌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的眼睛。
女孩有一双水清明澈的眼，形状很钝，眼角却锋利，柔和与冷锐难分高低，此刻见二人回头，她的眼角慢慢放平，泻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暗芒来。
陈缘知温和地笑着，“不好意思，可以问一下你们在说谁吗？”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笑了笑，回得敷衍，“啊，关你什么事？”
“就是好奇，”陈缘知冲她们笑，声音却略略提高，让周围的人都能够听见，“你刚刚说‘差生就是差生，一辈子也翻不了身’，我都听见了。你们是在说谁啊？”
周遭的空气顿时一静。坐在陈缘知和前面一桌女生右边的人顿时都转过头来看着这边，探究的视线瞬间聚齐在此。
坐在陈缘知前面的女生有点慌了神，“你在说什么啊！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陈缘知表情懵懂，“啊？我没有很大声说话吧，而且这些话确实是你们说的啊。”
“我还听到你们说‘什么啊，还以为成绩有多好’呢，也是你们刚刚说的呀？”
陈缘知笑了笑，“我刚到这个班，什么都不清楚呢，所以想问问你们，刚刚那些话都是在说谁呀？是我们班里的人吗？”
看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周围已经有人停下了原本的对话，开始盯着陈缘知这两桌人看。
有人低声讨论着：
“什么鬼，讲别人坏话也不小点声。”
“她们两个是经常和林千千一起玩的吧？”
“我靠，不会是在骂我吧？”
“别人考多少分关她们什么事啊。”
“背地里说三道四的人真恶心。”
坐在前面的两个女生都涨红了脸，她们朝旁边议论的人看去，那些人却瞬间扭回头，装作和同桌说话去了。
坐在陈缘知前面的女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给我等着。”
陈缘知一改刚刚的无辜小白花面孔，眼眸转深，盯着她笑，“你也是。”
陈缘知在来到这个班级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会遇到这种事情。她和王芍青对线过，所以更加清楚，对待这类人应当用什么手段。
林千千和王芍青其实差不多，都是班级里性格外放，表现情绪化，受争议的那类人。陈缘知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忍让，对待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反击。
她要做的很简单，那就是让林千千从一开始就意识到她并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个难以估测的地雷。当林千千发现找她麻烦的成本非常高昂之后，她自然会停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前面的女生看到刚刚还一副无辜模样的陈缘知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后，目光马上发生了变化。她似乎是被陈缘知的翻脸速度震惊到了，逃也似地转过身。
陈缘知收回她的皮笑肉不笑，嘴角放平，低下头看自己的试卷。
下午，她拿着自己这次的试卷去了活动室。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走进来，山泉温润的眼眸里流泻出清晰的笑意，“你来了。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
陈缘知拉开椅子坐下，在外人面前的平静清冷散去，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不怎么样。先说好，看到我的试卷不许骂我。”
许临濯一边接过陈缘知递来的试卷，一边无奈道：“我什么时候骂过你了？”
陈缘知，“有，我说有就有。”
许临濯，“好好，那就有吧。”
陈缘知趴在桌子上看他，枕着手臂的脑袋弧度圆润，许临濯瞥了一眼，莫名生出想要伸手摸摸的想法。
看上去手感很好。
陈缘知一直盯着许临濯的侧脸看，她的视角里，许临濯的背后是光明炽烈的天空，一线窗纱和天花板裁切出方方正正的框来，他打破了这一切的衔接，是她目光所及之处最为耀眼的事物。
此刻这个耀眼的事物垂眸看着她的考卷，露出了一丝笑，“这道题怎么错了，不是前段时间才做过。”
陈缘知马上支起胳膊，伸出纤细的手指一脸严肃道：“没错，就是这样！”
许临濯好笑，“这样也算骂了？”
陈缘知，“许老师，你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像你一样有一个好头脑，做过的题目马上就能记住然后再也不错的。”
女孩一本正经地说道，“盖茨比的父亲曾经说过：当你想要责备一个人时，你要记住，不是所有的人都拥有像你一样优越的条件。”
“责备？我一直以为我实施的是鼓励教育，”许临濯摇了摇头，看上去不甚赞同，却还是笑着的，声音低沉温柔，“不过算了，陈老师教训得是。”
陈缘知满意地点点头，“那很好，请你坚持你的鼓励教育。”
许临濯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刚刚只是随口一说。我知道，这道题很难，再错一次也很正常。”
许临濯，“当然，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再错第二次了。”
陈缘知坐直了身体，伸手打他，“就你牛，就你许临濯牛！行了吧！”
两人打闹完，开始对着试卷研究错题，然后制定出了更加详细的做题计划，包括陈缘知的一些需要补足的缺漏知识点和一些可以拿到更多分数的拓展性知识点。做完这些每次大考之后的例行工作，两个人开始分别学习自己准备好要学的东西，只偶尔出声讨论一下难题。
掠过枝头的鸟儿在树梢间略作停顿，微风翻搅的青草在阳光下散发苦涩香气，直至日暮粘稠地降临，在天边盘踞，挥之不去。
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这样充足完满地过去。
这次轮到许临濯锁门，陈缘知背着书包站在走廊上等他，三月初的春天，路边的树木开始哗啦啦掉叶子，南方的初春却过得像是迟暮的秋天。
活动室在一楼，此刻外面无人经过，陈缘知双手握着背包带子，心情轻快，踮着脚看远处的校门口。
钥匙的响声停止，陈缘知转过头看许临濯，“许临濯，好了吗——”
话到嘴边却忽然凝滞。
陈缘知有些怔然，许临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穿着校服，看过来的眼睛温柔澄亮。
许临濯手里捏着一封信，米黄色的信封和红色的火漆印章，陈缘知的目光慢慢地落在那封信上，离得近了，她能看见那封信的落款，力透纸背的瘦金体字。
阳光炙烈得泛白，淌过树荫弥留下的片片光晕落在二人脚边。无人的长廊一角，风停树静。
许临濯看着她，声音和煦轻柔：
“陈缘知同学，这是我的情书，请收下。”
陈缘知看着他，动了动唇，手臂垂落身侧，她的脸颊早就烧了起来，“你在干嘛……”
许临濯的动作不变，还是握着那封信笑看着陈缘知，“我想起来，好像还没给你写过情书，所以昨天回家写了一封。”
“我没写什么，因为言辞笨拙，只是手抄了一首诗而已。”
陈缘知伸手接过了那封信，微微低着头的侧脸嫣红一片。
许临濯弯下腰看她的脸，眼睛带笑，“清之，你在害羞吗？”
陈缘知抿了抿唇，“……是又怎样。”
难得遇到她这么坦诚，许临濯努力克制自己笑的冲动，目光温柔地看着那人，“我还在想，万一你不收我要怎么办。”
“幸好你愿意收。”
那人声音婉转，仿佛带着钩子：“要现在打开来看吗？”
陈缘知僵了僵，思绪越发凌乱，她马上扭过了头，“我回去再看！”
“走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许临濯看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眸里闪烁的笑意更盛。
……
陈缘知回到教室的时候脸还是很红，她坐回自己的座位，幸好这个时间点大家要么回了宿舍要么去了饭堂吃饭，班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陈缘知坐在桌前，窗外弥漫满天的黄昏落入狭窄的教室，只剩一片缀在墙角的金斑。
她揭开了信件的封口，展平信纸。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39;s day？（我是否可以把你比作夏天？）”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虽然你比这夏天更加可爱也更加温柔）”
“……By chance or nature&#39;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ed，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没有芳艳不凋残或不销毁，但是你的长夏永不凋谢。）”
陈缘知的手指抚摸过信纸的边缘，心里的某个角落温暖得仿佛被阳光普照，而她置身其中。
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这首诗的结尾……
陈缘知的目光落在结尾，熟悉的诗文发生了变化，而她逐字看去，眼眸不由得微微睁大。
心跳声从葱茏些许，到茂盛不可言。
“This poem will live， and the world will know that I love you so much.（这首诗将流传，而世人将会知晓，我恋慕你，非常非常.）”

第104章 反转
夜晚, 铃声过后许久，教学楼的教室灯接连灭去。
“临濯！我先回去啦，你还不走？”
许临濯背着书包站在门边, 朝朋友挥手，“我待会儿就走。”
“好咯, 那我们走啦。”
许临濯目送朋友远去, 再过一会儿就到了教学楼自动断电的时间了，他看了一眼表, 下楼朝校门口走去。
东江中学的斜对面是一个小公园，许临濯出了校门后便推着自行车走进了公园。
深蓝无尽的夜空中缀着几颗星子, 公园里行人稀少，树影茂盛, 停僮葱翠。
许临濯走到一半停下，不远处，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
此刻的女孩戴着半边蓝牙耳机, 坐在木制长椅上, 她拿着老人机手指翩飞, 洁白的脸庞被屏幕光微微映亮。
许临濯感觉到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瞬，隔着布料微微亮起。
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光亮吸引了女孩的注意，看到许临濯的她愣了一瞬，马上站了起来, 小跑到他身边。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意外。”
许临濯听得一笑，“在学校里能出什么意外？”
“我以为你是临时发生了什么事被拖住了。”
陈缘知走在许临濯的身侧, 两人并肩朝公园门口走去。
陈缘知, “而且就算在学校里面，也是有很多意外会发生的。比如说路边的井盖没有了, 不小心踩空掉下去，比如晚上关灯之后楼梯没看稳滑倒了摔下去，啊，还有……”
许临濯弯起嘴角，“好像在说什么校园的一百种死法一样，有点让人害怕啊。”
陈缘知看去，这人嘴上说着害怕，却是一直微微笑着的，一看就是在附和她。
陈缘知刚想说什么，被她注视的那个人便转眸看来，里面的情绪温柔似月光，“对了，清之有看完我写的情书吗？”
陈缘知想说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看、看了。”
许临濯端详了三秒陈缘知的表情，“这样。是不满意吗？”
陈缘知，“倒也不……”
“我也觉得不太满意，下次我再重新写一封给你吧？”
陈缘知心跳错拍，她抿了抿唇，转头看过去，“不是，我还挺喜……”
那个“欢”字酝酿在舌尖，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陈缘知就感觉到自己的眼前划过了一道黑影，头顶传来陌生的触感。
许临濯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温热的掌温和手指的轻微的触碰感，从头顶蔓延到发尾的神经。那人身上的香气，也被他的体温烘烤，仿佛阳光晒干了的清水，被蒸发，弥散在她近在咫尺的鼻尖。
陈缘知一僵，许临濯却很自然地放下了手，眼神随着眼睫垂下，落在陈缘知的眉心，“刚刚有片落叶在上面。”
……原来是落叶。
陈缘知脑子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许临濯那边却开口了：“清之刚刚是说还挺喜欢吗？”
那人声音染上笑意，“那封信？”
陈缘知骤然抬头，撞入许临濯带着笑看她的眼睛里。
意识到被调侃，陈缘知脸上有了些燥意，扭头大步走到了前面，抛下一句嘴硬的话，“我可没说过！”
许临濯不急不慢地跟着，“那是我听错了？”
“那不然呢？”
“好吧。”许临濯抿着唇，忍不住笑道，“那我下次努力。”
“……”
“清之，走慢点，我要跟不上你了。”
快到公园门口，马路上的霓虹灯光照来，走在前面的女孩也停下了脚步。
她声音闷闷的，脸颊边的颜色晕染，分不清因为是灯光，还是因为某个人。
“……许临濯，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人。”
……
陈缘知内心并未把这一次考差的成绩和排名放在心上。
但班里的其他人似乎不这样觉得。
陈缘知上完厕所回到教室，余光注意到自己放在桌角的练习册没有被收走。
环顾一圈，大家桌上的练习册都已经被收走了，陈缘知转头看向后座的女孩，试图向她确定，“琳琳，刚刚是收过历史练习册了吗？”
之前都会友好地回答她的琳琳，此刻连头也没抬，“啊，可能吧，我没注意。”
“……”
负责收作业的课代表也是林千千的朋友。
陈缘知早前观察到了这一点，猜到那人多半会故意不收她的练习册，于是今早便拜托了琳琳，让她能在课代表来收作业的时候提醒一下。
当时琳琳答应的语气就很勉强。
陈缘知站在原地片刻，没有说什么，拿起自己的练习册朝办公室走去。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从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之后，陈缘知很明显地感觉到，班里之前对着她客气礼貌的大多数人，都收回了对她的善意。
取而代之的也并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漠然。
仿佛那一次考试，便将她打上了死刑犯的烙印。
将自己的练习册放在老师的办公桌上之后，陈缘知扭头准备走出办公室，忽然一道女声传来。
“陈缘知。”
陈缘知的脚步一顿，转头。
喊住她的人此刻抱着书正站在另一张办公桌前，原本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女生，不知何时回过头看着陈缘知。
谢槿桦的双眸藏在黑框眼镜后，看过来的目光冷淡，“她记了你的名字。把名字划掉再走。”
陈缘知面上微怔，她定定地看着谢槿桦，半晌才出声道，“……好。”
陈缘知回到了历史老师的办公桌前，在一堆书本里找到了那本记录本，她翻开，上面果然写了她的名字，备注的文字用括号圈起来，是未交。
陈缘知脸色平静地划掉了自己的名字，走的时候停在了谢槿桦的旁边，“槿桦，谢谢你提醒我。”
“不必。”谢槿桦一直没有走，似乎是在等人，闻言也并未抬眼看她，“刚好看到了而已。”
这个人，也和高一时一样。
陈缘知没有在意谢槿桦的态度。出于她自己性格的原因，她比较能理解谢槿桦的冷漠。陈缘知并不觉得她不近人情，或者不如说谢槿桦这样的性格愿意开口搭话，主动帮助她，正说明了她对陈缘知是怀抱善意的。
比起这个，林千千那伙人怎么处理，才更成问题。
这种小事不痛不痒，但堆积得多了，却会日渐消磨一个人的心情和状态。
走出办公室的陈缘知思考着什么，脚步不停，身后却迅速袭来一个人影，陈缘知意识到有人时已经来不及，那人狠狠地撞上了她的肩膀。
从锁骨到肩胛骨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陈缘知下意识皱了眉，捂着肩膀看向一旁刚刚撞她的男生。
“哎哟，同学，不好意思啊，我急着赶路！”男生双手合十朝着她晃了晃，幅度小得像是在拧电灯泡一样，马上撒腿跑了。
陈缘知却没有错过他跑开的那一瞬，脸上露出的狡喈笑容。
“……”
肩膀处的肌肉还在隐隐作痛，陈缘知沉默地站在走廊上，路过的学生谈笑欢快，而她脑海中的迷雾却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缓慢地拨开了。
她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些人了。
陈缘知抬起头，脚步重新迈动起来，她准备回教室。
她需要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而在此之前她要做的，是营造出自己被孤立被针对的局面，不要主动去打破它。
“喂，陈缘知！”
身后传来叫喊声，陈缘知转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朝她走来的女生盛气凌人，正是林千千，而她的身畔正跟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陈缘知的眼眸微微一动。
——最重要的一点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千千很讨厌她。
陈缘知喃喃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这一幕落在林千千眼中，便是捂着手臂女孩一脸冷淡地看着她，眼里的情绪仿若轻蔑，这让她心里的火气越发攀升高窜了。
林千千没出声，而她身边看上去人高马大的男生却是指着陈缘知的鼻子骂开了：“你这个婆娘真是阴魂不散啊！别他妈再缠着我了！说了多少遍了，老子有女朋友，看不上你这种飞机场！”
男生气粗声亮，一下子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下课时的走廊人来人往，此刻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惊讶地朝这边看来。
陈缘知笑了笑，脸上慢慢浮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来。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你，说，我缠着你？”
周围的同学议论纷纷：
“那不是林千千和她男朋友刘轩吗？”
“他说的啥意思，这个女生插足他俩感情？”
“离谱，居然能在学校里看到抓小三。”
陈缘知抬眼，她之前就听说过林千千有个男朋友，在校篮球队，是同一层楼隔壁物创班的，不过成绩在创新班里只是一般中下。
此刻这个刘轩满脸讥讽轻蔑地看着她，各种难听的话如狂风暴雨般劈头盖脸朝她袭来：
“这女的已经不知道烦了我多久了，我真他妈是受够了！上学期她每节课间都要跑过来送吃的送喝的，在我跟前舔着个脸，非说她暗恋我很久了！”
“这女的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其实不知道多舔我，舔得我都震惊了，我有女朋友的好吧，她说她就喜欢当小三！”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了我的微信，天天加我，不停地跟我自我介绍说爱我爱到发疯，我的天，你别太犯贱了好吧？”
“也不撒泼尿照照，长那么丑谁看得上你啊！省点力气和钱留着自己毕业去整容吧！”
周围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都在交头接耳，兴奋地吃瓜。
陈缘知旁边站的一个女生嘀咕道：“这还丑啊？那林千千不比这寒碜？”
陈缘知内心有点想笑，但现在的情形似乎也不合适笑场。
她按了按肩膀，一边缓解那一处的疼痛，一边抬眼看向对面的二人，“你说我缠着你，那我有个问题要问了。”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周围的人声一静，齐齐看向了刘轩。
刘轩冷笑，“陈缘知啊，怎么？你问这种脑残问题是以为——”
“噢？”陈缘知不紧不慢道，“哪个缘，哪个知？”
空气安静了。
刘轩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林千千最近一直和他吐槽，说班里一个女的很碍眼，她很看不惯，刘轩每天听她骂人也烦，于是前两天林千千提出要去给那个女的点颜色看的时候，他很快就应了下来。
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帮着林千千干了，不过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的很少。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帮忙散播谣言，结果林千千今天直接拉着他就去找陈缘知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直接照着林千千给他准备的那些添油加醋了一顿骂了过去。
他眼神斜向一边，看林千千，带着求助，林千千却根本不敢抬头回视他的眼睛，心中暗暗恼恨。
她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开口告诉他答案？那不是明摆着他们在说谎了吗？
这些事就发生在三秒钟之内，刘轩也是个机灵的，马上转过弯骂了回去，“谁知道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啊！看到你就烦，怎么可能记住你叫什么！”
“你不会以为说我不知道你名字，你就能把自己摘干净了吧？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走廊的一端，白煜华和朋友走下楼梯，二人的手上拿着课本，似乎是刚刚从走班教室那层楼下来，一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处的热闹风景。
朋友眼睛一亮，语气有些兴奋，“我去，那里是在干嘛？走走走！阿华，咱去围观一下！”
白煜华昨晚没睡好，有点困了：“哈？什么东西？我要回班上去了。”
“你急着回班里干嘛？”
“补觉。”
“别补了！你丫少睡点吧！”朋友生拉硬拽着白煜华，凑到了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前。
白煜华本来就累，被拉扯之后更是满脸烦躁，“我说你是不是找死——”
他说话的瞬间，人群中间孤立一人的女生也开口了：
“那这个暂且不论。你说我上学期天天课间来找你？”
站在人群中的少女清影窈窕，眉目温婉如山水画，看人的眼神却让人想到出鞘的剑刃，冷锐锋利，“我上学期还没来到这个班，我在北楼上课，我真是太好奇了，请问我是怎么能够做到一节课间的时间来回南北楼的？”
东江中学占地面积广阔，高二区的三栋教学楼和高一的又不同，相隔甚远，来回至少要花费十分钟的时间，而课间往往只有不到七分钟，还不算可能存在的老师拖堂。
白煜华一顿，终于开始认真地把目光放在中间那女孩身上。
刘轩一时卡壳：“我……我他妈怎么知道你……”
陈缘知逻辑清晰，语气铿锵果断，“你说我暗恋你很久了，我倒很好奇，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恋你的？据我所知你和林千千是初中就在一起了吧？”
刘轩有些慌了。他没想到陈缘知这么冷静，之前林千千要他对付的那些女生被他劈头盖脸骂完基本上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他哪里应对过这种场面？
但他依旧嘴硬道：“是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初中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下贱不要脸！”
陈缘知一脸惊讶：“噢？难不成你也是翔实初中部的？”
刘轩仿佛抓住了一线希望，他立刻说道：“对！你那个时候就臭名昭著了，你以为能骗得过别人吗？”
仿佛终于见到了鱼儿上钩的垂钓者，陈缘知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那张清穆纯静的脸也变得生动起来。
“真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是在诈你。我其实是信雅初中部的。”
刘轩的脸都涨红了，他梗着脖子大吼道：“你说你是你就是了？！你现在说的又有什么可信度，不也一样是张口就来？！”
陈缘知笑道：“很遗憾。我不止是信雅初中部的，我还是我们那一届的学生会副主席，基本上每次国旗下讲话都是我主持的。信雅初中部那一届的学生，估计都对我有些印象。”
旁边围着的人终于不再沉默，有人出声了：“她确实是信雅的，我记得她。”
沉默端详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我靠，大反转？”
“不是吧不是吧，那刘轩说的那些全是胡说八道的吗？都是编的？”
“真的假的，这么大胆，造谣也带个脑子吧。”
议论纷纷的人声排山倒海地朝对面站立的刘轩和林千千身上压去，如有实质的重若千钧。
陈缘知看着对面脸色灰败的刘轩，轻巧开口：“你说我追着你加微信，却不知道我名字叫什么；说我上学期缠着你，每节课间都去找你，但实际却是上学期我在北楼你在南楼；说我初中的时候就不要脸，结果连我曾经就读的是哪个初中都不知道。”
陈缘知笑了：“觉得解释不了了吗？不如我来帮你解释一下？”
“因为你说的没有一个是事实，你编造的谣言非常不幸，诞生在一个蠢材的脑袋里，他不仅愚蠢，他还高傲，在大肆宣扬这个谣言之前甚至不愿意和另一个人串通一下，这个被他们盯上的可怜人的名字具体是叫什么。”
“虽说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但连造谣都只能到这种水平，你们真是低级得令我又感叹又想笑。”

第105章 日光
一场闹剧随着陈缘知的话音落下宣告终结, 上课铃声乍响，一旁围绕的人群顿时间一哄而散。
“好抓马啊，”朋友看到了乐子, 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站着一动不动的白煜华, “站那干嘛, 走了走了，下节是涛姐的课呢, 迟了肯定要被削死。”
陈缘知早已转身离开，白煜华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跟在朋友身后,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喂, 姚瑞。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姚瑞有些懵：“啊？”
“噢，你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是, 之前班长他不也有过这样当众辩论据理力争的经历吗？就是我们高一的时候, 那个年级主任来我们班撒野那一次。”
姚瑞越说越兴奋, 丝毫没有察觉到白煜华的异样，“我靠，现在想想那个时候还是觉得很激动人心！那个年级主任来的时候多咄咄逼人，走的时候就有多灰头土脸！我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对许临濯服得要死, 他真的太牛了。”
白煜华眼眸低垂。
是啊。那个人，他一直光芒耀眼，无可匹敌。
他也是恍了神, 竟会觉得一个创新班的女生和他有几分相像。
……
陈缘知回到教室, 发现班里比往常更加安静了。
她走到座位边上的时候，余光瞥见坐在她背后的琳琳坐直了一些, 似乎一直盯着她看。
陈缘知懒得在意这些人的想法，她一如既往地拿出课本上课。
教室前门走进来的身影清瘦修长，正是沈儒。
这些天的学习下来，陈缘知对班里的师资情况已经心中有数。创新班不愧为创新班，每个老师的教学能力都比普通班老师要好不少。
其中沈儒作为数学老师，给陈缘知的印象最为深刻。
他教书的风格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永远不急不徐，春风拂面。原本对于陈缘知而言最难的科目，在他的教导下竟然如同抽丝剥茧，即使是一些难点也解释得非常通透。
他确实如他自己所言的一般，是一个教得很好的老师。
陈缘知下课后和往常一样，抱着书去找沈儒问问题。
沈儒刚在办公室坐下，看到陈缘知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样子，脸上微微笑起来，“缘知来了。今天又有什么问题？”
陈缘知是来问昨晚一些练习册上没有搞懂的题目的，多次的询问问题时的相处，让她在面对沈儒时放松了许多，“沈老师不会嫌我烦了吧？”
沈儒，“怎么会，有问题是好事情，来吧。”
陈缘知问完问题回到班里，刚好蒋欣雨也在座位上，陈缘知想起自己上课时有一部分笔记没有记到，于是转头看向蒋欣雨：“欣雨，你有记刚刚的数学笔记吗？可不可以借我看看？”
话音落下，坐在她旁边的蒋欣雨却仿佛没有听见她说话一般毫无反应。
陈缘知的动作顿了顿。
蒋欣雨戴了耳机？不然这么近的距离没道理听不见。
陈缘知不懂，她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欣雨，可以借一下你的数学笔记吗？”
蒋欣雨这才扭过头来，语气平淡冷然，“我没记。”
“你问别人吧。”
蒋欣雨已经把头转了回去，可陈缘知还是久久不能回神，她看着蒋欣雨的侧脸半晌，才默然转回头。
原本阳光灿烂，总是面带笑意的蒋欣雨，第一次对着她露出这样敷衍的表情。
仿佛是在预告着什么一般。
从那天之后，蒋欣雨再没有主动地找过陈缘知说话，陈缘知也大概明白了对方的冷淡是因何而来，也没有再去上赶着用热脸贴冷屁股。
两个人虽然是同桌，但却能一整天下来一句话也不说，比同班同学之间的氛围还要陌生。
蒋欣雨是班里唯一一个会和陈缘知说话聊天一起走的人了。她不再搭理陈缘知后，陈缘知开始形影单只，无论是去上体育课还是去饭堂吃饭，都是一个人。
这天，体育课上，谢槿桦去最近的办公楼一楼上洗手间，出门后在走廊上撞见了一伙人，正是林千千和她的好友。
林千千她们似乎没有发现她，还在大声地说笑着，办公楼一楼大厅空荡无人，回音传来时还是那么的清晰。
“哎，那个蒋欣雨是不是真的没理过她了啊？”
“我平常看她们是已经不讲话了。”
“千千你怎么做到的啊？”
“很简单啊，”林千千得意的声音传来，“跟简汀说了一声而已。她蒋欣雨都给罗简汀当佣人了，不搭理她不就是简汀一句话的事？”
“你们快看外面！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都没人和她一起，啧啧啧，看上去好惨！”
“哈哈哈哈哈哈！”
谢槿桦转过头看向窗外，不远处的阶梯上，陈缘知一个人坐在树荫底下，风日渐变轮转，她安然自若，在看一本书。
林千千那伙人笑完就走远了，谢槿桦却还站在原地，盯着陈缘知的背影看。
陈缘知在看新买的生物教辅书，这是她找到的一本相当全面的资料书，她决定把上面的提纲内容全部背下来，因而这几天都在啃书本。
“陈缘知。”
熟悉的声音，低而语气微沉，总是显得克制又冷静。
陈缘知翻书的手一顿，她抬起头来，站在她边上的谢槿桦正垂眸看着她，“蒋欣雨最近不理你了？”
陈缘知怔了怔，“……嗯。”
谢槿桦看着她，见陈缘知面上并无难过惊慌之色，她又问道，“你知道原因？”
陈缘知的目光看向其他地方，“嗯，大概是因为林千千吧。”
谢槿桦，“对。林千千让她孤立你。”
陈缘知看向谢槿桦，“蒋欣雨为什么会那么听林千千的话？”
谢槿桦看着她，“因为罗简汀。”
“罗简汀？”
谢槿桦不欲多言，“我找你只是想说，离蒋欣雨远一点。像现在，对你来说是好事。”
“没必要在这个班的人身上费力气。这是我的忠告，听不听随便你。”
陈缘知怔了怔，“……”
很久之前，谢槿桦也对她说过一样的话。
离蒋欣雨远一点。
可是为什么？只是因为蒋欣雨心思缜密，不择手段吗？
谢槿桦说完这些便转头打算离开，陈缘知喊住了她，“槿桦。”
“当时孙络因为谈恋爱被处分，欢寅她和我说，她觉得是蒋欣雨做的。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谢槿桦的脚步停了一瞬，最后只留下一句：
“除了她，还能是谁？”
……
直到三月中，陈缘知都是一个人。
谢槿桦对她的态度令她捉摸不定。她似乎对陈缘知怀抱善意，但看上去并不打算接近她。她的好意只是好意，并不包含想要从她身上获取任何东西的欲求，包括友谊。
在这个班里的社交频率彻底降为0，陈缘知也乐得清静，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便越发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学习，不知不觉效率竟然比平常还要更高些许。
一个中午，陈缘知学到教室里只剩自己一个人，她关上门窗和灯，走出教室。
“——缘知。”
陈缘知猛然听到有人喊自己，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她关好门循声望去，发现喊她的人是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沈儒。
陈缘知小跑过去，“沈老师，你叫我吗？”
沈儒抿着唇，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你现在有空吗？老师想找你聊聊。”
陈缘知微微愣了愣，“……有的。”
陈缘知跟在沈儒后面进了办公室，沈儒示意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在这个班呆了也有快一个月了，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陈缘知从刚刚开始就在怀疑沈儒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她也不好直接问，于是回答得越发斟酌，“一切都好，我挺习惯的。”
沈儒若有所思，“这样。”
“老师最近经常看到你一个人走。”
陈缘知怔了怔，坐在座位上的那人看着她的眼睛，眸光温和微暖，“老师还以为你在这个班里不适应，没有交到朋友。”
陈缘知微顿，她思索片刻，方道，“不是。是我习惯自己一个人走了，我不喜欢等别人。”
沈儒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平常是和欣雨说话比较多吗？”
陈缘知抬头看了眼沈儒，微微摇头，“不是。”
"我……和槿桦的关系比较好，我们以前高一是同班同学。"为了让沈儒放心，陈缘知不得不稍稍撒了点谎，“我们是朋友。但是她也比较喜欢一个人行动，所以我们平时都是两个人分开走。”
沈儒微微笑起来，“槿桦？有点没想到呢，她平时看上去有些沉默，不爱说话，没想到你会和那孩子聊得来。”
陈缘知，“她确实不太喜欢和别人聊天。”
沈儒把桌面上的笔放回笔筒，他抬起眼看了陈缘知一眼，笑意斐然，“槿桦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我看得出来，你也是。”
陈缘知微怔，莞尔道，“是。您的感觉没错。”
沈儒靠在了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语速变慢，“我上学期才接手这个班，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班里的学生我每个都很重视。”
陈缘知望着沈儒，沈儒看来的目光不再只是温和，而是带上了一丝洞悉，他慢声道，“我知道班里某几个同学的情况，上学期我就发现了，她们是存在一些不良行为的。”
“我当时给了她们改过的机会，她们也答应得很好。”
陈缘知怔怔然地看着他，沈儒笑了笑，“我是清楚的。成绩并不能代表一切，尤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品行。”
“所以如果班里出现了违反我教学理念，触碰了学校底线的行为，我一定会采取行动。”
沈儒的目光逐渐回暖，“缘知你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你独立聪明，有自己的主见，而且你有很想要完成的目标对不对？所以你才会学得那么专注，那么一心一意。”
“我觉得这样很好，真的。继续保持这种状态，你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的。”沈儒眨了眨眼，笑意更盛，“老师很看好你。”
陈缘知的心脏像是泡在温水里，暖意饱胀充斥了那颗心，让她眼眶有些微热。
陈缘知用力地点了点头，十分认真地说，“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沈儒笑逐颜开，“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走吧，该回去了。”
临走前，陈缘知犹豫再三，还是抬头询问了沈儒一个问题：“沈老师。”
“嗯？怎么了？”
陈缘知慢慢地吐出那句话，像是吐出一个怀抱已久的困惑，“老师你觉得，朋友的定义是什么？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是朋友呢？”
沈儒正在锁办公室的门，他想了想，“朋友啊……”
“我觉得朋友，她不一定是离你最近的人，但一定是离你的心最近的人。”
陈缘知定定地看着沈儒，走廊外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络绎不绝的风和日光，徐徐暖暖地倾落人间。
此时此刻，拨云见日，宛如陈缘知现在的心情。
陈缘知对着沈儒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第106章 震怒
“那他都这样说了, 你为什么不干脆把你被孤立了的事告诉他啊？”
楚奚北每次听到这种事就上头，“而且你到底是怎么忍得住的啊？？是我我上去就给她一耳刮子了！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卵巢囊肿，都是女的我凭什么怕她！”
“小不忍则乱大谋, 现在还没到时机。”陈缘知趴在床上打电话，声音徐然, “奚北, 你想想，我现在这种情况和沈儒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固然有心, 也是个好老师，可是他也无法真正震慑到林千千。他可以把林千千叫去训话, 可是这种训话治标不治本。”
“再往上捅的话，对我来说毫无益处。因为我看上去精神正常, 也没有受到身体上的伤害，这算什么校园霸凌？”
“再说孤立这种事，校领导那些人, 他们只会觉得你也有问题, 不然怎么大家都针对你, 不针对别人？最后不过是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再送回来，什么也不会改变。”
洛霓之前的遭遇已经让陈缘知看清了领导层那些人的嘴脸。只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根本不在乎对错，只在乎维持表面的和平。
要想让这些人为自己伸张正义, 无异于痴人说梦。
陈缘知垂下眼，声音静如流水：
“奚北，我想要的不是两败俱伤, 而是完胜。”
楚奚北也冷静了下来：“那你有主意了吧？”
“嗯。”陈缘知看着天花板, “我已经想好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让林千千自食苦果。”
陈缘知刚挂上电话, 微信便传来了新提醒。
陈缘知点开，发现是无聊的推送，她划掉，顺便打开朋友圈看了一下。
一串文字映入眼帘，陈缘知停下了滑动的手指，点开慢慢看完。
她喃喃复述，“……物创班和元培班过几天约了篮球赛？”
陈缘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马上去给许临濯发了新消息，“听说元培班和物创班约了篮球赛？许临濯，你会去吗？”
过了一会，对面的人回了信息：“很遗憾，我没有报名参加。”
陈缘知弯起嘴角，劈里啪啦打字，“啊，我本来还想说能不能去围观呢？”
许临濯半晌发来一句，“别去了。”
陈缘知故意道，“为什么啊，我有点想去哎。”
许临濯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
陈缘知顿了顿才点开，对面传来沙沙的翻书声，那人的语气耐心平缓，声音清冽如雪，“下次有我参加的时候再来看，不好吗？”
陈缘知安静地听完了语音，然后点了再次播放。
来回听完三遍，她摸了摸微微烫的脸，打字回复：“既然你这样请求的话，那好吧。”
许临濯回复得很快，陈缘知看着这条讯息，几乎可以想象那个人此时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微微笑着的，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嗯，我请求你。”
她熄灭了屏幕，躺倒在床上，听着耳畔的心跳声，嘴角还是上翘的，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三月中时，黄风铃荼蘼。轻盈剔透的晴天，艳澄澄的花树，初至的春和少年人轻快的脚步，所有的美好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这个时节。
今天最后一节课刚好是体育课。
陈缘知从早上开始就觉得很不舒服。她昨天刚刚来例假，按理来说前两天确实会身体不适，但这次的不适感实在是太过于剧烈了。
陈缘知趴在桌子上，很认真地考虑自己要不要请假。
下腹部的绞痛感慢慢平息了一些，陈缘知站起身，到办公室找沈儒写请假条。
“校规规定，体育课即使是请假也需要到操场，可以不参与体育活动。”沈儒看着她苍白的脸，不由有些担心，“你的脸色很不好，能坚持吗？”
陈缘知垂着眼，声音很轻，“……可以的。”
“如果严重的话可以直接离校回家，假条回来再补也可以。”
“嗯。老师放心，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陈缘知到了操场之后，痛感越发强烈，她坐在了阶梯边上，头埋在手臂里，一坐就是一节课。
期间操场上传来了集队和解散的口哨声，路过的学生笑闹声喧亮。陈缘知听见了，但她实在没什么力气抬头看，她意识清明却身体无力。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陈缘知默默地积攒力气，准备站起的那一刻身前盖下一个影子。
“陈缘知？”
陈缘知愣怔片刻，抬起头，是班里一个没有说过话的女生，此刻她打量着自己，似乎有些犹豫，“……那个，这次轮到我们去还器材了。”
陈缘知顿了顿，马上站了起来，小腿轻微的抖被她掩饰得很好，“……不好意思，我请假了，没想起这件事。那我们现在去吧。”
下课后的人潮迟至，两个女孩拖着大铁筐，慢慢地往操场另一边走去。
还体育器材的路上要经过篮球场，陈缘知走在侧面推着车子，经过篮球场时瞥去一眼，眼神微微停留。
她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同班的女生，除此之外，林千千和刘轩也都在。
陈缘知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元培班和物创班约的篮球赛，似乎就是在今天下午。此时比赛似乎还没开始，男生在场边扔球热身，或是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刘轩站在场边，神色张扬肆意，正在上下运球，林千千站在他身边，笑得看不见眼睛。
走在前面的女生忽然“啊”了一声，“哎，我鞋带掉了，你等一下。”然后蹲下身去系鞋带了。
陈缘知站在原地等她，目光朝篮球场那边看去。
就在陈缘知看去的那一瞬间，林千千侧头看场边，一下子注意到了她。
她啧了一声，回过头，脸色变差，“怎么哪里都能遇到她，晦气死了。”
刘轩被女朋友的变脸吸去注意力，“怎么了？谁啊？”
林千千嘟起嘴唇，“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陈缘知？”
刘轩“哈”了一声，“她也来了？”
林千千，“偌，就看台旁边那儿站着呢。”
陈缘知见刘轩也看了过来，反倒把目光收了回来，前面的女孩子也系好鞋带站了起来，对她说：“走吧。”
陈缘知点了点头，铁车车轮刚刚开始滚动，陈缘知还没来得及往前走，一个黑影携着极快的速度袭来。
等陈缘知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被飞来的篮球狠狠砸中了肩膀。
刘轩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怎么了。
他看着陈缘知，脑海中关于那天的尴尬和耻辱就那样浮上心头，那种被人用看笑话一样的目光瞧着的羞耻感和怨愤感，直至今日仍深深地盘踞在他的心底。
他从小顺风顺水，在别人的夸赞和羡慕中长大，在家里也是备受溺爱的幺子，他还从未在公众场合丢过那么大的脸。
当刘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拿着球的手臂已经抬了起来，然后他轻巧地一投，那颗球就这样朝陈缘知飞了过去。
林千千目睹了一切的发生，她的眼睛骤然睁大，“刘轩，你干嘛？！”
刘轩的身体僵硬了片刻，远处的篮球落在了地上，被它砸中的陈缘知则是捂住了肩膀，靠在了铁车上。
刘轩原本微微提着的心落了下来，他的嘴角咧开，满不在乎地朝林千千笑了，“给你出气啊。怎么样，高兴了没？”
林千千看了眼陈缘知，回头半是埋怨半是高兴地瞪了刘轩一眼，“这么多人呢。”
“没事，我控制了力气，没用太大劲……”
刘轩话音未落，场边便传来了女孩子的惊呼声。
一群人俱都朝那边望去，原本只是靠在铁车上的陈缘知不知何时已经脱力滑落下来，双眼紧闭昏倒在了地上。
场上顿时沸腾了，站在陈缘知旁边的女生蹲了下来查看她的情况，而林千千则是紧张惊惧地回头看刘轩，声音尖利：“你不是说你控制了力气吗？！她怎么会晕——”
刘轩也瞬间慌了神，就在这时，他身边落下来一道黑影，紧接而来的便是一声洪亮的怒斥：
“你他妈有病啊？！拿球砸人？！”
白煜华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刘轩，伸出手指着他，满脸戾气，“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球！”
刘轩一看来的人是白煜华，顿时结巴了，“我、我不知道……”
白煜华只觉得这一天天的，发生的都是些什么破事。
好不容易打个篮球赛，球刚给出去他就觉得刘轩有点眼熟，一直看着刘轩，想起来他是上次那场闹剧的男主人公。
然后他就看到了刘轩主动抬手拿球砸人的一幕。
当初到底是谁组局的时候把这个家伙带上的啊？！
白煜华脑门上青筋暴起，他语气深厉，一字一顿道，“别让我再看到你，傻逼。”
说完也不管刘轩脸色惨白，就扭头去找自己的球了。
所幸球没有滚多远，白煜华在陈缘知附近捡到了自己的球，他拿到球之后便朝旁边看了一眼。
陈缘知靠着铁车歪斜地躺在地上，周围一圈人围着，和她一起的女同学已经完全慌了神，蹲在她旁边的地上拉着她的手，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已经急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这要怎么办啊？我叫了好多声了，她还是没醒——”
有人拨开人群挤了进来，蹲在了她对面。
女同学止住了声音，抬头愣愣地看着白煜华，“你……”
白煜华没有理会她，而是凝神看着地上躺着的陈缘知。
汗湿的黑发黏在女孩的脸侧，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不可闻，似乎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女孩原本有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却紧闭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脆弱感已经完全掩去了她平日的冷冽不可侵犯。
白煜华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便想起来了。
陈什么的……那个他当时觉得和许临濯还挺像的女生？
女同学的视角里，白煜华蹲下来后看到陈缘知的脸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便马上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果断地打了120：
“喂，120吗？有一个女生被球打中晕倒了，看上去情况很不好，怎么叫也叫不醒。地址是东江中学操场……不，东江中学东区医务室，麻烦尽快派人过来！”
白煜华挂上电话，抬头问对面完全愣住了的女同学，“她是被球砸到了哪里？”
“肩、肩膀……”
白煜华凑近查看了一下情况，然后转头看向女同学，“你是她同班同学吧？我现在背她去医务室等救护车来，你去找你们班主任，跟他如实说就行了。”
女同学愣愣地看着他，“你，你一个人行吗……”
白煜华没好气地回道：“我不行，那你能背得了她吗？”
“麻烦你了，你，你人真好……”
白煜华呵出一口气，眼睫垂落，目光落在陈缘知的脸上：“谁让这是我的球呢？”
姚瑞也围了过来，在人群边上喊白煜华，“喂！阿华！情况咋样啊，你还来打球吗？”
白煜华心想和傻逼打球还不如回去做题，他提高了声音回道：“不打了！你也别打了，过来搭把手！”
陈缘知闭着眼，感觉到自己被人背了起来。一片迷蒙的黑红色笼罩着她，失重感只有一瞬间，随即身体立刻便被支撑住了。
她趴伏在一个人的背上，这个人身上不像许临濯有非常清晰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的是炽烈如阳的体温，一股辛辣得让人想要落泪的草木气息卷入鼻尖。
那人走路的步伐很稳，只有一点点的颠簸感，不仅没让陈缘知觉得难受，反倒起到了类似摇篮的效果。
嘈杂喧嚣的人声逐渐远去，只有鼻尖拂过的微风依旧带着分明的凉意。
陈缘知的意识慢慢堕入深处，真正沉睡了过去。
……
陈缘知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里了。
她刚刚睁开眼，就听到了熟悉的喊声：“清清！”
“你终于醒了！”
陈缘知往床边看去，发现是楚奚北，有些意外，“北北？你怎么会来……”
陈缘知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怀疑地伸手摸了摸喉咙。
如果不是触手的皮肤温润完好，陈缘知简直要以为有人趁她睡着时抹了她的脖子。
不然她的声音听上去怎么会那么沙哑？？
楚奚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站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楚奚北递水过去的时候和陈缘知解释了缘由：“你出事之后，你班主任马上打了电话给黄阿姨，但是黄阿姨一时脱不开身。”
“她应该是从我妈那里知道我来了春申，就打了电话给我，让我来看你，她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就马上赶过来。”
楚奚北的神色愤恨起来，她叉着腰开始教训陈缘知：“陈清之！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怎么和我说的？说你心里有数，你早就想好了，结果呢！被人欺负到进了医院，这就是你的心里有数？！”
“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我都急死了！生怕你出什么事！我恨不得冲去学校把球砸到那个女的身上！”
陈缘知喝了水，慢慢缓了过来。
她摩挲着杯壁，似乎是在斟酌着言辞，清冽平静的声音一开口便打断了在床边骂声不断的楚奚北，“北北，我没事。”
楚奚北，“你没事？你没事你会躺在这——”
陈缘知低声道：“我是装的。”
楚奚北的声音一下子止住了。
陈缘知抬起头来，坐在床上的少女眉目清婉，眼眸黑浚深邃，不动声色。
她重复了一遍：“我当时是装晕的。”
陈缘知被球打中后的一瞬间便意识到，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等待的最好的时机。
然后她靠在了铁车上，顺着铁车慢慢地滑坐下去，闭上眼假装晕倒。恰好她今日身体不适，脸色也白得像鬼，很容易就混了过去，没让任何人发现她其实还醒着。
楚奚北也回过味来，脸上的气愤潮水般退去，坐回到了位子上，冷冽傲气的脸上浮出一丝放松的笑，“……怪不得。我说呢，这样才像你的作风。”
“陈缘知怎么可能会被那种人欺负成这样？”
陈缘知慢慢地坐了起来，“沈……我班主任，他是来过又走了吗？”
“对。他刚刚才走，他晚上还要看班，黄阿姨跟他说这里有我就行了，他就走了。”楚奚北看着陈缘知，“他也特别紧张你，一直在问医生你的情况。”
陈缘知，“那我岂不是要露馅了？”
“没啊，可能是因为你痛经，所以被球一砸就晕也合理，”楚奚北托着腮，“更何况大家都以为那个男的用了很大的力气砸你呢。”
楚奚北见陈缘知精神良好，一直紧张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语气变得幸灾乐祸，“对了，你刚刚是不知道，你们班主任在外面给那个女的家长打电话，语气那叫一个严厉哦，看上去非常生气的样子，估计那女的麻烦大喽！”
“那个男的不是你们班的吧？他应该也被他们班班主任找了，然后估计就是教务处谈话咯！嘿嘿，这对狗男女怕是要一齐遭殃了！”
看这阵仗，这件事应该已经彻底闹大了。
陈缘知垂下眼，心里一直提着的一角被轻缓放平。
如无意外，接下来沈儒会到班里找人问话，班里的人并不全部都是林千千团体的，更何况这次林千千摊上的是大事，总会有那么几个人说出实话。
然后沈儒就会发现，她，这个可怜的新来的转班生，原来之前一直被林千千针对，甚至带头孤立的事情。这件事的性质会更加严重，而沈儒那样正直的人也会更加震怒。
她布局已久的网，终于在此刻，缓慢收束。
陈缘知心绪飞速运转，面上却依旧是一派平静，直到身畔一直喋喋不休的楚奚北忽然止住了话头。
陈缘知抬头看向她，“怎么……”
话还未说完，陈缘知便也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陈缘知也是一顿，有些错愕地看着来人。
现在应该是晚自习的时间才对，许临濯怎么会来这里？
一向和许临濯对着干的楚奚北忽地站了起来，“……清清，那我去喊医生过来。”
陈缘知慢半拍地回道：“……好。”
楚奚北出门时和许临濯擦肩而过。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关上门缓步走到她的病床旁边，坐在了她的身侧。
许临濯从见到陈缘知开始，就一直都没有说话。平日里即使是没有情绪也会面带三分笑意的人，此刻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肩膀。
他眼睫半垂，陈缘知有些看不清那人眼眸里的神色。
陈缘知张了张唇，试探着发声：“许……”
她话音未落，许临濯已经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被褥上的手，五指收拢，陈缘知感觉到手背传来一阵暖意，如火烧灼一般。
她仿佛被那温度烫了似的，一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许临濯抬起眼看过来，也终于出声：“嗯。”
陈缘知观察着许临濯的神色，这人的表情淡得发冷，只是看一眼就觉得骨髓都开始发寒。
“……许临濯，”陈缘知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没事，真的，就是身上还有点疼而已。”
许临濯没有接话，反问道：“医生怎么说？”
陈缘知刚醒，哪里知道医生怎么说，但她估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感觉，谨慎回复道：“好像是轻微的软组织挫伤？但那个也不是篮球砸的，是摔倒的时候蹭到铁车边缘了……”
许临濯打断了她，“缘知。”
陈缘知马上闭嘴了。
我、靠。
……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在许临濯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她在心里狠狠地替自己和林千千那群人捏了把汗。
许临濯低眸看着陈缘知被自己握着的手。这人的身体一直不算好，皮肤也像没晒过太阳似的白，还有细瘦得看上去脆弱得一折就会断的手腕。
许临濯开口，声音已经和缓下来：“你没事就好。”
陈缘知暗暗呼出一口气，刚想开口，“嗯，我没……”
“要是有事。”
许临濯握着她手的手指指腹，在她的手背上缓慢地摩挲起来，陈缘知的心脏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鼓动。
许临濯声音缓慢，语气难辨情绪：“他们也完了。”
“……”陈缘知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她本来还想着要告诉许临濯实情……但现在一看还是算了吧！
许临濯现在这个状态分明就是担心她担心得要命了，她要是说这都是她策划的，那他就该要她的命了！
陈缘知内心划十字祈福，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许临濯，你是请假了过来的……”
许临濯，“嗯。晚自习而已，上不上都没关系。”
陈缘知默默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收起腹诽，正色道，“那你也看到了，我没事，你快点回去上晚自习吧——”
许临濯握着她的手突然一用力，力道并不大，却瞬间让陈缘知的话止住了。
背脊挺直如松的人朝她淡淡看来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我就在这呆着，哪也不去。”
陈缘知怔怔地看着他。
陈缘知心里其实是为看见这样少见的许临濯而开心的，但……
“……可是我妈妈很快要来了。”
许临濯，“你妈妈？”
陈缘知，“嗯，我班主任通知了她，她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许临濯点了点头，“这样。”
“没事。那就见一面吧。”
陈缘知猛然抬头：“？？？？”
哈？

第107章 嗅觉
陈缘知急得反握住许临濯的手, “等等许临濯，我觉得这个时机还是不太——”
“不太好？没什么不好的吧，你也见过我爸爸了。”
“那不一样,”陈缘知连忙道，“许叔叔性格温和, 我妈妈就……”
陈缘知有些说不下去了。
其实她对黄烨的感受一直都很矛盾。
黄烨在她心里除了严厉, 更多的是敏感。陈缘知长大之后渐渐发觉，其实她和爸爸妈妈都很像。和爸爸一样注重效率, 感情淡薄，和妈妈一样心细如发, 敏锐善感。
黄烨大多数时候是强势的，谨慎并且严格, 这和她的职业习惯也有关系，但陈缘知身为女儿，也见过妈妈除此之外的很多面。
她无法想象黄烨见到许临濯的场景, 她直觉自己一定瞒不过去, 黄烨肯定会发现什么。
陈缘知不敢看许临濯, 她呐呐道：“……总之，你还是先回学校吧。”
“清之。”
陈缘知慢慢抬头，许临濯看着她的目光平静，他总是能很快地察觉她的不安, 并且精准无误地指出，就像现在这样：
“你在担心什么？”
陈缘知，“我只是怕生事端……”
许临濯轻轻摇头, 语气肯定, “不会的。”
他握紧了她的手，“相信我。”
陈缘知怔了怔,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外便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陈缘知猛地抬头看向房间门口，病房门被打开，来人正是一脸忧急的黄烨。
黄烨也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个人，一时站在门口没有动。
原本牵着陈缘知许临濯早已松开了她的手，在黄烨进门的那一瞬便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您好，您是缘知的妈妈吗？”
黄烨慢慢关上门，“是的，你是……？”
许临濯礼貌回答，“我叫许临濯，是缘知班里的班长，是代表班里的同学来探望缘知的。”
许临濯全程都表现得温和有礼，陈缘知第一次近距离围观他施展张口就来的本领，更是目瞪口呆。
许临濯最后说，“既然您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您和缘知慢慢聊。”
黄烨朝他点头，“谢谢你了许同学。”
“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缘知眼睁睁看着许临濯关上门离开。
黄烨看着人消失在门后，这才转过头看向自家女儿。
陈缘知一直在观察着黄烨的神情，但黄烨似乎并未怀疑什么，走到她床边坐下，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
陈缘知暗自松了口气，“我没事。”
“……”黄烨看着女儿，露出些欲言又止的神色来，半晌方道，“你们学校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陈缘知微顿，“……我目前也不清楚，但应该不会敷衍了事的。”
黄烨垂着眼，脸上疲色微显，“我一直不知道……不知道你原来在学校是这样过的。”
陈缘知怔了怔，然后便听见了黄烨说：“我还以为，以我女儿的性格，别人是绝对欺负不到你头上的，要是真这么干了，说不定还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缘知：“……”
陈缘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毕竟我是新到这个班，就想着，多忍让一下。”
黄烨抬起眼看她，面色平静微缓：“算了，现在想这些也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的重点是如何处理这件事。”
“无论学校决定怎么处理，只要你觉得受了委屈，妈妈都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陈缘知睁大了眼，看着黄烨。
鼻尖传来酸意，有些猝不及防地弥漫开来，陈缘知尽力克制住了，才没让自己眼眶泛红。
“……嗯。”
一墙之外，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许临濯靠在一角，冰冷的屏幕光映在少年人的脸上，一向文穆温和的人似乎也在这样的光线下变得神色莫测，难以捉摸。
许临濯敲打着键盘，编辑了很长的一条信息发给了一个人。
……
林千千这件事后续的发展比陈缘知预想的还要顺利。
沈儒先是告诉了两方家长事情始末，然后通知了教务处。在校方了解情况和讨论处理结果的时候，一份联名投诉信被人投送到了校长意见箱。
这封信里有大约四个女生的签名和经历自述，她们均为曾经来到过历史创新班的学生，但来到这个班之后，因为受到班内林千千小团体排挤打压，她们没能撑过去，影响了自己的学习成绩，于是又掉回了普通班。
由刘轩主动拿球砸人带出的一连串事件，包括群体孤立，班内排挤，隐形霸凌等等，最终全部整理成了以林千千为核心人物的潜在校园不良风气问题。
学校领导方面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关于林千千和刘轩的处分没过多久便下达了。
教务处在下达处分之前，曾经将两边的学生和家长都叫到了学校的办公室里进行会谈，陈缘知也和黄烨出席了。
整场会谈里，校方的发言都完全在陈缘知的意料之中，唯一让她差点没维持住平静神色的是林千千的家长。
林千千的妈妈在听完校方的陈述之后，似乎才对林千千私底下做的事情的严重性有所了解。而她对此给出的反应是暴怒，她直接从原本坐着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一巴掌甩在了林千千的脸上，声音响亮得令旁边坐着的陈缘知瞬间一惊。
林千千捂着脸顿时就哭了，而林母见此不仅毫无触动，还咬着牙狠狠地拽着林千千的头发把她掼到了地上，怒目圆睁下一张嘴尖声吼叫着，“我养你这玩意有什么用！就知道给我丢脸！看看你干的好事，啊！看看你干的好事！！”
林母的暴起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最后还是沈儒和教导主任上前阻拦了下来，不然陈缘知怀疑她还能再打林千千好几个耳光。
最后的处理以林千千和刘轩被记小过处分，加全校广播通报批评宣告终结。
教务处的处分下来之后，林千千就回家了，按照校规，她至少要在家里待两周才能再来学校。
全校通报批评的广播固定在每周一的晚自习前播放，广播结束的那一刻，全班安静得落针可闻，而陈缘知坐在教室的座位上，表情淡漠，看上去还是那么安静穆然。
也许是林千千的事情震慑了班内的某些人。陈缘知得以度过了一段非常安然的时光。班里的同学虽然还是不理会她，但这种不理会很显然已经从轻视变成了避讳，也没人再来找她的麻烦了。
陈缘知终于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清静。
唯一让她疑惑的是那封联名信。那些女生陈缘知一个也不认识，当初知道有人投了投诉信，陈缘知是很意外的。
但她也没有多想。林千千作恶多端，也许那些人也只是希望自己曾经的经历能够公之于众，让林千千得到她应有的惩罚吧。
东曦既驾，窗间过马。陈缘知这天按例来找许临濯，却发现一向人少的社团活动楼多了不少人。
陈缘知推门进去，往常都会比她要早到的许临濯也不在。
陈缘知：“？”
虽然内心疑惑丛生，但陈缘知还是暂且压下了那些心绪，拿出试卷开始看题。
没过多久，门口处传来开门声，陈缘知回头望去，看着许临濯打开门走进来，“你怎么才来——”
说话间，许临濯已经关好门转过身，朝这边走来，陈缘知看清他的一瞬间便愣住了，原本想说的话顿时变成了：“……你这穿的是什么？”
许临濯的校服外套里面穿的是白衬衫，而且不是普通的尖领白衬衫，而是华丽的层叠领口，无论是胸口夸张的蝴蝶结领结还是堆积的花边，都在宣告着扑面而来的中世纪欧风。
许临濯在她身侧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有些无奈地说：“这是演出服。他们临时改了排练时间，我排完马上就过来了，所以没换里面的衣服。”
陈缘知看着他坐下来，许临濯感觉到自己一直被看着，转头朝她看来，微叹，“怎么一直盯着，我穿这个很奇怪是不是？”
陈缘知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微眯，“不会啊，我觉得很好看，很适合你。”
爽朗得不像本人。
许临濯定定看着她，辨别片刻才缓慢开口：“清之，你又开始了？”
陈缘知：“真没有。”
“不过最近有什么比赛吗？我怎么不知道。”
许临濯：“校庆的文艺汇演，没有强制每个班准备，但好像大多数班级都准备了节目。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陈缘知：“……可能我没注意班里的事。”她最近确实对周围发生的事很漠不关心，加上心里觉得没人会来找她，所以陈缘知现在上晚自习都戴耳塞了。
她托着腮歪了歪头，“对了，你穿成这样，是要演什么角色？”
许临濯：“我们班准备的节目是《灰姑娘，但学识渊博版》，我出演的是王子的角色。”
陈缘知：“……等等，那个那么长的是节目名字吗？？”
许临濯笑了，“对。”
陈缘知脸上写满了“离谱”二字，她看了眼许临濯外套里面穿的衣服。确实，这么一说就合理了，这就像是中世纪欧洲贵族会穿的那种衣服。很像王子装。
陈缘知眼睛闪闪：“许临濯，我想看你演。”
许临濯无奈地笑了，“你这样说，我压力可就大了啊。”
陈缘知直起身，“这有什么，演戏而已，许老师难道不是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吗？”
“别给我戴高帽，”许临濯啼笑皆非，“我本来也不打算参加的，但文娱委员找不到其他人了，再三请求我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答应演的。”
陈缘知：“文娱委员，干得好！”
许临濯威胁，“陈缘知，你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
一顿笑闹之后，两人终于开始学习前，陈缘知摆弄自己的水笔时不小心发生了意外。
“……这笔什么时候坏的，”陈缘知看着自己半只手染上的墨，无语地站起身，“我居然都没发现，还握着这么久。”
“你快去冲一下吧，尽快冲洗不容易留下痕迹。”
“嗯。”
陈缘知本来想就近找个洗手间，社团活动楼一楼就有一间洗手间，这个时候一般来说人也比较少。
但是陈缘知走到门口时却有些愣住了。
洗手间门口站了两个女生，陈缘知虽然和班里人没太多接触，但大概都认得班里人的长相，这两个人正是罗简汀的好友，此时这两人抱着花花绿绿的服装，门神似的杵在洗手间门口。
两人也认出了陈缘知，其中一个在陈缘知走过来的时候上前一步，拦住了陈缘知的脚步。
陈缘知看过去，女孩子脸上带着微笑，“你是要去卫生间嘛？”
“这里已经满了哦，我们刚刚排练完，里面的人都在换衣服呢。你如果要上厕所就去二楼吧。”
对方很礼貌，陈缘知也不会伸手打笑脸人，于是也彬彬有礼地回道：“原来如此，不过我就是洗一下手，不用上厕所，所以不那么麻烦了。”
陈缘知往旁边走了一步，想要略过她进去，那个女生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陈缘知被拉得整个人身形一顿。
电光石火之间，她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那个女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还是去其他地方洗吧，这里面人太多了。”
陈缘知停下了脚步，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厕所里便忽然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极其响亮尖锐，厕所外的三人全部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异响吓了一跳。
陈缘知朝卫生间的方向望去，就在这时，卫生间里响起了一声轻笑。
极其玩味的，轻蔑的笑，隐隐压着怒气。
大抵是厕所自带的扩音功能，又或者是因为里面的人肆无忌惮丝毫没有收敛声音。
陈缘知非常清晰地听见那道女声说：“蒋欣雨，在我没生气之前，你最好给我好好回话。”

第108章 灰色
蒋欣雨？
陈缘知扫了一眼身旁两个女生的表情, 二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古怪躲闪的神色。
陈缘知内心的猜测得到肯定，她没有多犹豫，猛然甩开了女生抓着她的手, 径直走入了面前的卫生间。
视线骤然变得昏暗，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和不知名的霉味, 温度似乎都在走进这片空间的一刹降低了几分。
卫生间尽头, 四个女孩站在角落，其中一个捂着手臂靠在墙上的正是蒋欣雨。她低垂着头, 阴影模糊了她的脸，她面前围着三个女生, 站在正中间的人皮肤白皙得几近发光，此刻听闻门口的动静, 掀起眼朝陈缘知这边看来。
罗简汀看清来人后，嘴边的笑意越发扩大，她转头看向蒋欣雨, 语调扬起：“哟, 没想到啊, 你还搬了救星？”
陈缘知站在原地，慢慢从那种震惊的情绪中缓过来。
她走到了罗简汀的旁边，还没开口，旁边的女生已经先一步说话了：“喂, 别多管闲事。”
陈缘知看了她一眼：“我没想多管闲事。”
“我只是有事要找我同桌。”陈缘知的目光慢慢从女生的脸上移开，落在中间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看的罗简汀身上，不动声色道, “如果你们已经聊完了的话, 我能带我同桌从这出去吗？”
“凭什么？”罗简汀脸上笑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有什么事在这说就好了。”
陈缘知看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因为这里是厕所。我觉得这里不是什么合适交谈的地方。”
罗简汀不置可否，而是扭头看向了角落里一声不吭的蒋欣雨，笑道：“蒋欣雨，你觉得呢？你要跟她走吗？”
旁边的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陈缘知的目光略过交叉错落站立的三人，落在中间的蒋欣雨的身上。
蒋欣雨默然片刻，“对不起。”
“简汀，我不能这样做。”
罗简汀脸上的笑消融殆尽，她盯着蒋欣雨，声音变冷，“这就是你的回答？”
蒋欣雨默不作声。
罗简汀怒极反笑，“好，真是好得很。”
陈缘知意识到蒋欣雨是在回答之前罗简汀询问她的问题，正是她在洗手间外面听到的那句质问的答案。她没有深想，因为罗简汀已经回过头大步来到她面前。
眼前人长相清纯，笑起来的时候任谁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坏人，此刻她盯着陈缘知，眼里的怒火被讥讽取代。
罗简汀冷笑，“你也很好。”
罗简汀的身高并不高，陈缘知垂眸看的时候，目光才能落在她身上。她不欲激怒对方，故而面对此刻的针锋相对，陈缘知选择了装傻，“不好意思，你在说什么？”
“喜欢当英雄是么？”罗简汀笑面如花，“让我看看你这个英雄能当到什么时候？”
罗简汀附到陈缘知耳边，说话间的气息打在她脸侧衔接的皮肤上，清甜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可不是林千千那种意气用事的草包。”
陈缘知侧眸看她，“嗯”了一声，“看出来了。”
“……”罗简汀脸上的笑一收，她冷脸时，周身那种戾气显得更重。
罗简汀盯着陈缘知看了几秒，才开口道：“走了。”
站在罗简汀旁边的两个女生跟在她后面离开了，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回荡，不过多时，这一处光线孱弱的卫生间又重新归于安静平和，仿佛从未发生过刚刚那样惊心动魄的对峙。
陈缘知站在原地，目光刚刚落在蒋欣雨身上，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陈缘知的动作微顿，她拿出手机，“喂？”
“清之，”许临濯的声音清晰，“怎么去了那么久，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缘知声音放轻，低声道：“我没事，我马上就回来。”
她挂上电话，蒋欣雨也已经站直了身子，朝她看了过来，一向在人前开朗爱笑的女孩，此刻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似乎迷惑又困顿于她行为，这来路不明的善意只让她觉得茫然：
“……为什么要帮我？”
“脑子一热，没什么理由。”陈缘知看着她，目光平静，“而且如果我坐视不管的话，以后想起来，我肯定是不能释怀的。”
善行吗？陈缘知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并不是为了罗简汀口中的逞英雄而选择了帮蒋欣雨，她只是听从了自己的内心。
她的心告诉她，她不能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就这样离开，如果她这样做了，那么她和罗简汀这样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蒋欣雨眼里的迷雾渐渐散开。
她垂下头，过长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陈缘知只能看到她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难辨悲喜的笑，“……原来是这样。”
蒋欣雨的声音很低，近乎呢喃，“……要是你出现得早一些，就好了。”
陈缘知想说点什么，蒋欣雨却已经抬头看来，眼眸温煦，像个没事人一样朝她笑道：“对不起，缘知，之前因为林千千的警告疏远了你。”
蒋欣雨闭了闭眼，“我知道，我的解释听上去很苍白无力。做都做了，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但还是谢谢你，即使这样也选择了帮我，我不应该和她们一起孤立你的。”
“我想向你道歉。”
陈缘知看着她，察觉到对方的真诚，她微微摇头，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没事。”
蒋欣雨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说出的话却让陈缘知感到意外：
“——但是你不应该帮我的。”
陈缘知愣住了，蒋欣雨缓步朝这边走来，小窗漏下的一束光照亮了这人原本隐没在黑暗里的神情。
那是完全不属于受害者的眼神，安静的海面下似乎蛰伏着一头巨兽，只待某个时机到来狠狠破开波涛汹涌，然后翻天倒海。
陈缘知敏锐地察觉到了蒋欣雨身上的一丝割裂感，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慢慢地睁大了眼。
蒋欣雨眼眸深黑，她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很感激你。可是这样你也会被盯上的。”
“罗简汀不会对我动手。反倒是你为了我站出来，刚刚说的话又驳斥了她的面子，她对你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了。”
陈缘知定定地看着她，那句盘旋在心底已久的疑问和困惑，在思索了很久之后，还是说出了口：“欣雨，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亲口问你。”
“……高一的时候，孙络和她男朋友那件事，是你举报的吗？”
站在陈缘知对面的女孩眼睛微微一闪，然后她便看见那人露出了一个笑容，最后一丝压抑也褪去。此刻的她看上去那么阳光那么甜美，仿佛刚刚那个被阴霾笼罩的人并未存在过。
蒋欣雨轻笑：“是我做的哦。”
陈缘知听到回答的那一瞬，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惊讶，而是了然——谢槿桦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陈缘知盯着她，斟酌着开口：“我很奇怪，你是怎么办到的。”
蒋欣雨：“不难。如果你说的是把拍到她和那个男的进厕所的视频剪辑之后，再发到校领导群的话。那种事，只要有途径就一点都不难。”
“谁让她先造我的谣呢？正常的途径没有办法让我为自己讨回公道，我只能这样，更何况是她自己亲手给了我把柄不是吗？如果她行为检点，也不会被我抓到错处。”
蒋欣雨在陈缘知的目光中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她变得面无表情：“……是她逼我的。”
“我本来不想再这样做的。”
蒋欣雨的做法固然极端，但陈缘知却无法开口指责她。
因为她还清晰地记得蒋欣雨遭受非议的那段时间，那些传遍年级的谣言是多么轰轰烈烈，而孙络和自己的好姐妹站在办公室后面看着蒋欣雨被老师训话的眼神，又是何等的志得意满。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是陈缘知很早就明白的道理。
陈缘知看着蒋欣雨，轻声开口：“……那你现在呢？你现在为什么——”
在问出口的那一刹那，陈缘知内心破开一道迷云，剩下的话语还在嘴边，可她已瞬间明白了蒋欣雨这样做的原因。
蒋欣雨看着陈缘知的表情，眼睛里的笑像海潮漫上岸边：“所以你明白了吧？我会让罗简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短发的少女微微收起了嘴角的笑容，她看着陈缘知，神情平静且笃定：“迟早会有那一天。”
……
蒋欣雨从那天开始便恢复了和陈缘知的日常交谈，看上去一切如常，笑得阳光灿烂。她平时也不再避开陈缘知了，反倒是表现得比之前还要更加热情一些。
罗简汀在之后的一周都没有任何动作，陈缘知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校庆的日子即将要来临。
罗简汀的好友突然找上了她。
陈缘知本来在看书，面前突然盖下来一块阴影，她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恰好是一个女生的脸庞。
“缘知，我们班为校庆准备的节目临时有人因伤退出了，你能不能来顶替她的角色呀？”
陈缘知记得这个女生的名字叫赵可，正是那天在洗手间门口拦下她的人，罗简汀的几位好友之一。
她也是从那天之后才了解到，原来班里这一次的校庆文艺汇演节目是罗简汀在带头组织，准备的节目形式和许临濯他们班的是一样的，都是话剧，演出的是一个家庭式温馨喜剧。
本来应该是由文娱委员来组织节目的。但是文娱委员刚好就是罗简汀团体里的人，于是这次活动大家几乎都默认了是罗简汀在带头。最后参与进去的也几乎全都是她们小团体的人，加上几个平时和罗简汀玩得来的男生。
此时此刻，赵可用一种接近于恳求的语气看着她，澄澈若水的眼睛里，情绪真挚不容错辨。
陈缘知看着她，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找找其他人？”
赵可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因为给那个女生准备的演出服是170码数的，我们班除了你和她之外，没有女孩子那么高了……如果找其他人，衣服肯定会不合身，演出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的。”
赵可见陈缘知一时没有出声，以为她是在认真考虑，连忙追加了一句：“真的缘知，求求你了，这个角色非常轻松的！几乎没有台词，我保证不超过两句话！而且就算演得不好，大家也不会说什么的，我们都会理解你的。”
陈缘知看着赵可的眼睛，回想起了蒋欣雨对她说过的话。
“你要小心罗简汀。”
蒋欣雨那时对她说：“她很会在老师和外人面前装好学生，她做过很多……不好的事。而那些事很多人都不知道，即使到现在，很多人谈起我们历史创新班在年级里有名的人物，都还觉得她性情温和柔顺，但其实她比林千千还要糟糕。”
“罗简汀她本人看起来很疯，但实际上性格谨慎，制定计划时逻辑缜密，很少有疏漏。”
“沈儒对她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如果是一些看似合理的要求，你是很难拒绝她的。但是你一旦答应，就等于是走进了她布下的圈套。”
“我不知道她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会觉得发泄够了，”蒋欣雨表情微凝，低声对她说，“总之，她无论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真的闹到了班主任面前，你再装惨装傻就好了。”
回忆结束。
陈缘知看着面前双手合十，目光闪闪发亮的赵可，语气平稳地开口：“我记得下周就要上台表演了吧？我现在加入真的来得及吗？”
赵可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吧，你的角色真的很简单，就是女主角家里的一个女管家，基本上只需要说‘是’就可以了。”
“我们正式上台前还有两次排练，你都来参加的话，走位肯定也能记住了！”
陈缘知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变化，听到这里，她终于在赵可期待无比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了。剧本什么时候给我？”

第109章 进展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们？”
陈缘知靠着走廊壁在角落里乘凉, 冷不防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转过头，迎面走来的是拿着水杯的谢槿桦。
谢槿桦看着她, “你有看过剧本吗？你知道你演的那个角色是什么吗？”
陈缘知，“剧本, 当时答应的时候没看。现在看过了。至于角色, 赵可和我说是女主角家里的女管家。”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答应了赵可？”
“我进过学生会，后来退出了, 但还留在他们的群里。”谢槿桦见她看来，立刻道, “我看到罗简汀提交了新的演出人员表，里面有你的名字。”
谢槿桦的眉心皱起：“蒋欣雨没有劝你吗？让你不要答应罗简汀和她朋友的任何要求。”
“她劝了, 是我没听她的。”陈缘知，“我看了剧本，从内容上看没什么问题。”
谢槿桦忍不住了：“剧本就是罗简汀写的, 整个演出团队全都是她的人, 如果排练时她针对你, 你觉得你有把握应付？说得难听一点，到时候排练她故意对你动手，都完全可以解释成是排练过程中的磕碰，你也拿不出证据证明。”
“关于你的剧情, 也许现在是没什么问题，可剧本在她手上，她随时都可以改剧情加戏。”
陈缘知等谢槿桦一连串地输出完, 才面容安静地回道：“可是是否演出, 主动权是在我。”
谢槿桦定了片刻，她眉间紧蹙的山峦化为平地, 一下子就明白了陈缘知的言外之意：“你是说……”
陈缘知：“而且槿桦，我是逃不开的。”
“罗简汀的性格，既然盯上了我，就不会善罢甘休，与其逃避然后不停地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不如迎难而上随机应变，寻找破局的方法。一直避让，这件事是得不到一个结果的。”
“尤其是我讨厌和人纠缠。”
陈缘知没有心思天天和罗简汀对着干。她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然后留出时间精力去努力学习，升班。
她的时间不多了。校庆之后没多久就是期中考试了，如果期中考试还不能拿到一个好的名次，她就不可能在高三升上元培班。
两次去参加排练，陈缘知全程都没有感觉到异样。
她拿到的角色确实是女主角家里的女管家，大多数时间只需要杵在台上就可以了，间或说几句“是”之类的话语，也很简单。
罗简汀饰演的角色正好是女主角，人设是娇惯的大小姐。
陈缘知和罗简汀不免有几次对视，但罗简汀一反那一日的表现，不仅眼神中的浚黑讽刺消失无踪，面对她时还显得非常纯然开朗，看上去就好像是真的将和陈缘知的那点过节都抛之脑后了一样。
团队里的其他人也都演出得很好，大家齐心协力，最后一次彩排的效果几乎完美。
罗简汀笑容满面，看上去非常高兴地鼓励大家：“真的太棒了，大家明天上台就按这个精神劲来，我们一定没问题的！”
有男生带头高呼：“拿冠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缘知站在一旁看着罗简汀和朋友们有说有笑的样子，从始至终保持着距离。
晚上回到家里，陈缘知刚躺倒在床上，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陈缘知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许临濯发来的信息：
“你也参加了班里的节目？”
陈缘知顿了顿，这才想起来许临濯也是学生会的，估计是也看到了节目人员表。
她还没回复，许临濯已经发来了第二条讯息：
“居然不告诉我。”
陈缘知本来不想笑的，但是对方紧接着发了一个生气跺脚的表情包，因为实在和本人太过相像，她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陈缘知忍住笑，假装严肃的口吻打字：“什么啊，我那是临时顶替好不好。”
许临濯：“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陈缘知无语：“才想起来？上次朗诵比赛，你参加了没告诉我，我发现之后，你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许临濯在陈缘知的提示下终于想起：“噢，这么说确实是。所以你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缘知：“不是啦！这次是真的！临时被拉去代替的啊——”
那边发过来一条语音。
陈缘知点开，那人轻笑的声音清楚明晰，带着山泉碎玉的泠然，“我知道了，你别生气。”
“我是想问问你，明天晚上什么时候有空？”
陈缘知和上次一样，来回听了好几遍，然后收藏了这条语音，方才开口回复：“这种事难道不是看你的时间吗？你可是大忙人呐，许老师。”
那人笑得意味不明，“这话听上去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难道不是吗？”
据陈缘知所知，许临濯不仅要出演自己班里的节目，还答应了另一个物创班做钢琴伴奏，这不就是大忙人么？
许临濯说话的口吻轻柔，带着调笑之意，“那你现在也是大忙人了，清之。”
陈缘知听得耳热，她默默地打字回复：“……那随便你定吧。”
许临濯：“好。那就体育馆后面的阶梯那里，我演出完就去找你。”
……
校庆演出的当晚，陈缘知带着服装回到班里，因为角色并不重要，她没有化全妆，只简单描眉点唇，但亭亭立于一处时，还是足够气质斐然，鹤骨仙风。
罗简汀带着众人一路到礼堂的后台进行准备，等带到之后，罗简汀便消失了，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而大家则是各自换好演出服，开始回忆剧情，甚至有人开始和对方搭戏，似乎是在排演没有记牢的情节。
陈缘知也早就换上了衣裙，她站在一旁听她们的话语，也观察着那些人的表演，她半天没有作声，直到赵可转头问她话：“缘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再排一下这段？”
“刘莨说她还是不太熟……”
陈缘知这一次，没有和往常一样干脆利落地答应她：
“抱歉，我得去一下洗手间。”
赵可有些意外，“……噢，那你先去洗手间吧。没事，也可以回来再排。”
陈缘知点了点头，嘴角笑意温和，却在转身背对着二人的那一刻消失。
她一路走出礼堂，刚想径直拐上去体育馆的小道，就看见有人气喘吁吁地迎面跑来。
那人眼尖地看到了她，立马朝这边焦急地大喊了一声：“等等！”
陈缘知被人喊得驻足，只停留几秒钟的时间，那人就离得很近了。
她才看出来是蒋欣雨，“欣雨？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蒋欣雨跑到了陈缘知跟前才停下，嘴里不停地喘着气，似乎是一路疾奔过来，此刻突地停住脚步，手掌撑着膝盖大声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陈缘知走近了些，“你没事吧？”
蒋欣雨却猛然抬头，在陈缘知怔愣的一瞬间抓住了她的手，一边咳嗽一边目光忧急地说：“咳咳……陈缘知，不、不要去，她们……她们给你看的根本不是真的剧本……咳咳咳！不要去！！”
陈缘知摸了摸她的背，“嗯，你慢慢说，我在听。”
蒋欣雨终于止住了咳嗽。
她捂着嘴的手慢慢地放下来，“她们，她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你真正要演的东西。”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罗简汀其实准备了两个版本不同的剧本，一个是给你的，一个是给除了你之外的大家的。”
“大部分剧情都没有改动，只有一处——罗简汀所扮演的娇惯大小姐因为佣人的疏忽不力，导致自己的未婚夫离自己而去，并且在极端情绪发作之时动手扇了女管家一耳光。”
蒋欣雨说：“她在群里说她要用最解气的方式来击溃敌人。”
“我估计，她是要看你当着全高二级的人的面被她打，她才会满意。”
陈缘知垂眸。她早有预料。
所以前两次的训练只是在掩人耳目罢了，罗简汀真正的打算其实是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试想一下如果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地走上了台，站在白光似海的舞台面前，面对和之前排练时截然不同的对话的时候，无论是多么十拿九稳的人都会丧失一部分冷静，变得忐忑不安甚至慌了神吧。
然后罗简汀就可以抓住这样的瞬间，当众甩她耳光，再让早就准备好的人把她拉下场。
这样缜密的计划只是为了报复她的出言不逊，该说她睚眦必报，还是心计深沉？
“大家都是她的朋友，他们私底下早就已经串通好的了，会有两个男的在你被打懵的一瞬间架住你的手臂把你带出去，你不会有反应的时间。”蒋欣雨看着她，“加上你后面戏份也不多了，直接少你一个人，故事也是有连贯性的。”
“所以你别去，你一去，她肯定会在台上对你动手的，她根本不怕什么——”
陈缘知从善如流，“嗯，我知道。”
蒋欣雨抬起头看她，说到一半的话停在嘴边，“你知道？”
“嗯。”陈缘知垂下眼帘，轻声道：“我刚刚出来，也是因为我刚好观察到了两个扮演次要角色的男生的行为举止。他们演绎的剧情，和我看到的很不相似。”
陈缘知早就猜测，罗简汀是埋伏已久。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最有可能发生变数的就是临上台之前和剧本改动。于是她站在那群人的一侧，仔细观察别人的排演动作，最后终于发现了一段在原剧本中没有出现过的片段。
她设想过很多次，如果赵可向她提出要加戏一段，她该如何礼貌但坚决地拒绝。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罗简汀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加目中无人。
蒋欣雨：“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缘知没有直言，波光粼粼的眸好似黑檀在水面的倒影。
她只是看着蒋欣雨轻笑道：“既然请我来演戏，那么现在也该轮到我看一场好戏了。”

第110章 共舞
“这是最后的版本了吧？”
播音室的同学接过罗简汀递来的u盘, 随口问了一句，罗简汀唇角一弯露出微笑，“是的, 背景音乐和之前的版本有一些不同，但大体上是一致的。”
同学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把u盘插进主机, 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历创班这次的节目，从一开始到现在, 修改次数未免也太多了。”
播音室外就是舞台侧面的正上方，光晕隔着玻璃窗墙晕开, 罗简汀扬起笑脸，笑容越发扩大, 语气却乖巧谦卑，“麻烦你们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罗简汀回到后台时喉咙里还在哼着曲调, 脚步轻快, 仿佛有什么对她来说天大的好事即将要发生。
直到她看到赵可和刘莨朝她小跑过来, 她才停住脚步。
赵可穿着厚重的演出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罗简汀看她气喘如牛的样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但第一反应还是微微皱眉：“赵可，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不好了，简汀！”赵可满脸焦急, “陈缘知她刚刚！她刚刚说是出去上洗手间, 结果过了好久也没回来。”
“我当时觉得不对就给她打微信电话，她接了, 然后说她肚子疼，可能是急性肠胃炎，已经和班主任请假直接回家了，估计是来不了了！”
“现在要怎么办？她这个角色得快点找人替上才行！！”
罗简汀脑内一根线迅速绷断。
赵可一鼓作气地说完，差点喘不上气，结果一抬眼就看见罗简汀的表情，瞬间噤若寒蝉：“……简汀？”
罗简汀脸色冰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妈的，这女的居然敢耍我。”
赵可愣了愣，意识到她是在说陈缘知，虽然犹豫但还是小声开口：“她应该是真的不舒服吧，我听电话里她的声音很虚弱……”
罗简汀冷笑道：“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刚做完全部的置换工作她就身体不舒服？她这不舒服来得可真及时啊！”
“但是她如果是假装的，那难道她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放我们鸽子吗？这种心计未免也太深了吧……”
罗简汀咧开嘴角，眸光暗沉，“不一定啊。”
“也有可能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呢？”
赵可顿住了，她身边的刘莨惊呼：“对哎！确实有这种可能！说不定有人偷偷去和那个陈缘知说了我们的计划！”
“干，谁那么仁慈善良啊，真是搞不懂！”
罗简汀在怒火过后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这时赵可突然提议：“对了，诗嫣不是也没有演出任务在身吗？我问问她可不可以来帮个忙，演这个角色。”
罗简汀不置可否，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不屑。
赵可已经拨通了李诗嫣的电话：“喂喂？诗嫣吗？你现在在学校吗？”
“对对，我和你说，是这样的——”
“ ……好！那我先把剧本发给你！”
赵可把剧本发过去之后，没过两分钟，李诗嫣便回复了她消息。
赵可看着手机页面上的文字，有些没想到的呆滞：
“……诗嫣她拒绝了。”
“那不是肯定的吗？”罗简汀冷笑，“我早就猜到她不会帮忙的，这种角色她不可能答应。”
刘莨一脸懵：“为什么啊……？”可她一直觉得罗简汀和李诗嫣的关系很好哎？
这种关键时刻，帮忙演个简单的角色救场都不愿意吗？
“要是需要顶替的角色是大小姐，她还可能会来。女管家？而且还是要被我甩耳光的那种？她会接才有鬼了。”
“可是她又不是陈缘知，你肯定不会真的打她呀——”
“那她也不会答应的，没差。”
罗简汀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眼眸里火星燃起，她强忍着冲动，深呼吸平复心情，“……赵可，你看看观众席，现在班里来了几个人？直接抓个不起眼的家伙过来让她演吧。”
离晚会正式开场还有五十分钟，这个点过来的人多半都是有演出任务或者社团工作的人，班里来的观众更是寥寥无几。
赵可看来看去，眼神似乎是锁定了一个合适的目标，她转头看罗简汀，“简汀，我们一起去说吧，我怕我说服不了她。”
罗简汀转头看她：“谁？你看中谁了？”
赵可：“我看到谢槿桦了。”
“她身高勉强可以，而且我记得她没有加入任何社团。最重要的是，她在我们班就是个透明人，选她最合适了。”
……
礼堂外小道上，长椅微凉，两个女孩并肩坐着，一个短发穿着校服，看上去玲珑可爱；一个黑直长发穿着黑白色的制服裙，看上去清冷如月。
两人正低声絮语。
陈缘知：“关于这个计划，罗简汀应该没告诉几个人吧，毕竟如果没做好保密的话计划肯定就泡汤了。你跑来告诉我这些，真的不会暴露你自己吗？”
蒋欣雨笑笑，“别小看我啊，我肯定是留了后路的。”
“我找到了合适的替死鬼。”
陈缘知听完蒋欣雨的布局，点了点头，神色也放松了一些，“原来是这样。但是你有几成把握？罗简汀万一没有相信是那个人泄密的该怎么办？”
蒋欣雨摇了摇头，非常笃定，“她会信的。”
“因为罗简汀从没真正信任过任何人。”
“这是她的优点，但也可以成为她的软肋。”
……
“要我顶替陈缘知的角色？”
谢槿桦语调平平地重复了一遍赵可的话，赵可又拿出了之前劝陈缘知的那一套，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她：“对对，她说她身体忽然不舒服，这个角色现在没有人能演了。”
“可是我们马上就要上台了，背景音乐和剧本都早就确认了，这个剧情是不可能去掉的了，只能重新找人。”
“槿桦，拜托你了，你也不希望我们班的节目最后变成一个笑话吧？”
赵可表面上笑眯眯的，和当时劝陈缘知时一模一样，实际上心底却比面对陈缘知时更为紧张和忐忑不安。
谢槿桦的眼神比陈缘知的要有压迫力得多。
陈缘知的不说话其实只是淡穆而已，她是真正的不动声色，看上去平静无波，甚至不熟悉的人会误以为她很乖巧，不善言辞。
而谢槿桦不说话时整个人都是冷的，仿佛久冻的冰山。她看来的目光犀利直白得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仿佛只需轻轻地扫一眼，就能把她满腹的歪心思解剖得干干净净。
赵可的心在谢槿桦的沉默里越悬越高，直到谢槿桦开口：“剧本给我看一下。”
赵可眼睛一亮，以为谢槿桦松动了，于是连忙递上剧本。
罗简汀的心情始终很差，她厌恶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故而此刻只是站在旁边没有出声，一直都是赵可在和谢槿桦交涉。
她刚把心里的火压下去，就听见了谢槿桦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剧本我看了。”
“我不演。这个角色我建议你们直接删除，因为有她没她都不干扰主线剧情。”
“这个角色本来就是多余的。”
谢槿桦说最后一句话时，眼皮懒懒掀起，刚好和看着她的罗简汀对上目光，仿佛那句话就是说给罗简汀听的一般。
剧本就是罗简汀写的。她本来就讨厌被人忤逆，此时谢槿桦当着她的面说里面的角色多余，等于是在她本就脆弱的神经上疯狂挥舞铁锹。
罗简汀的眼神很阴蛰，但谢槿桦却没有露出一丝惧色，反倒是一直盯着她看，目光淡然微冷，纹丝不动。
“哈。”罗简汀轻笑了一声，走近了几分，她笑着看谢槿桦，嘴皮上下开开合合，“槿桦啊，这个剧本里的每个角色都是很重要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可能你看得太快了？没有看明白？女管家的戏份虽然不多，但每一处都很关键。”
罗简汀面上在笑，眼睛却渗出难以察觉的寒意：
“女管家这个角色，我们不会删，也删不掉。”
“随便你。”谢槿桦语气平淡毫无起伏，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要不要采纳是你们的事。”
罗简汀盯着她：“所以你的回答依旧是 ‘不 ’ 吗？”
谢槿桦：“对，我不演，你们找其他人吧。”
两个人对峙之时，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广播早已不知道响了多少回，催促着有准备节目的演出队伍尽早前往后台。原本空着的座位也开始零零散散地被来人填满。
隔壁班恰好是物创班，座位和她们班就挨在一起，此时此刻已经坐了好些人了，有些闲的还不停地往这边看，似乎对她们站在座位边上不坐下的行为很是好奇。
罗简汀的心里被压抑的火开始一点点地往上窜，就在这时，谢槿桦站起了身，手里拿着书本，似乎是打算离开。
罗简汀不假思索地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手臂上的握力惊人，以至于传来一丝痛感。谢槿桦微微皱了皱眉，扭头看向抓着她不放的罗简汀，“你干什么？”
罗简汀依旧面带微笑，语气温柔，眼神却叫人不寒而栗：
“谢槿桦，你没必要这样吧？看我们大家的努力白白浪费掉你是觉得很高兴？这是我们班的人准备的节目，你也是班集体的一份子，你完全没有一点点班级荣誉感的吗？对你来说只是帮个忙的事，有这么难？”
谢槿桦被人硬拽着不让走，对方还发脾气对着她劈头盖脸一顿喷。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此时此刻终于也被面前的罗简汀惹恼了。
谢槿桦一反常态地笑了，她冷眼看着罗简汀，没有急着甩掉她的手，反倒是语气讥讽地开口了：
“我没必要？罗简汀，到底是我没必要还是你没必要？”
罗简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说什么？”
“听不懂？那我换个简单点的说法，”谢槿桦盯着她，“你现在在这跟我叫嚣什么？我拒绝了你，你就生气了？你知不知道，你破防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你不会以为这个班里无论是谁都要听你的话吧？在班里横行霸道久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货色了？”
罗简汀脸色已经完全僵硬了下来，她转动眼珠，余光瞥见周围的人开始将目光投来，顿时语气阴寒地警告道：“谢槿桦！你给我闭嘴——”
谢槿桦丝毫不惧，看来的目光冰冷之中，还夹杂着鲜明的嘲讽：
“该闭嘴的是你，罗简汀。”
“没顺利地在台上当众扇陈缘知耳光，你很不爽吧？气得肺都快炸了吧？”
罗简汀脑子里嗡地一声，轰然响起。
“怎么一切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啊？你自诩手段过人很久了吧，今天终于也狠狠栽了一次，感觉怎么样？”
越来越多的人被此处的对峙吸引，罗简汀终于忍不住了，她声音尖厉：“你闭嘴！闭嘴！！”
“——送你一句话，腌臜事做多了，总有一天阴沟里翻船。”镜框边反射着利芒般的光，切割出女孩黑白分明的眸，冷冽淬洗。
谢槿桦推了推眼镜，冷笑道：“我懒得管你怎么做人。但你来惹我，就请做好准备，我不会像那群软蛋一样好拿捏。”
谢槿桦伸手甩开了罗简汀拉着她的手臂，大步离开。
周围的人有一部分在悄摸地盯着这边看，更多的人听不太清声音，漫无目的地四处看，或是跟朋友聊天。
而罗简汀觉得怒火仿佛化作了倒流而上的血液，随着谢槿桦的话语冲上了头顶，久久不去。
赵可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急切，“简汀，现在找个人也来不及了，我们的节目顺序排在很前面，我们直接跟大家说，看看能不能改一下剧情，把这段糊弄过去吧——”
罗简汀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吐出一口气，掩去满脸的乖戾： “回后台。”
礼堂宛若一个巨大的被烧至鼎沸的油桶，只差一颗火星便能点燃。礼堂外不远处的体育馆，草木丛生得安详静谧。
陈缘知此刻坐在台阶上，她抱着腿，手机抵在耳侧，过长的裙摆落在杂草和石阶衔接的地方，空气中带着早春傍晚的凉气。
陈缘知正在和奚北打电话，少女脸上的笑意莹莹发亮，仿佛春夜里萤火虫散发的微光。
“……我就是这样说的。完了之后，我还给她发了好多条‘不好意思’，‘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我有时候都很感慨，我真的是很有礼貌的一个人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奚北那边发出了震天响的大笑，“陈缘知，你这句话我能笑一整年！”
“哈，难道不是吗？”
“你自己觉得呢？说话也要摸摸自己的脸啊，清清。”
“但你就喜欢听我说这些吧？”
“当然了，听你反击她们的故事，简直爽爆了好吧？”
楚奚北那边传来了一点拨动琴弦的声音，还有那人懒洋洋的嗓音，烟石磨砺的意味，“反正我是一点也不怕你被人欺负。除非是暴力吧，不然你这个人又狡猾又灵敏，真的是很难对付的。”
陈缘知姑且当这是对她的夸赞了。
她耳朵很尖，“你在练琴？最近有准备要演出了吗？”
楚奚北笑道：“这都瞒不了你。我们乐队老时间老地点，准备再演出一次，这次演奏一些新歌。”
陈缘知揣摩了一下，“五一，然后就是我上次看演出去的那个地方吗？”
楚奚北：“对。你要来吗？来吧来吧，这次的歌也超级好听！”
陈缘知笑了：“来啊。如果到时候没有其他事情，我肯定会来。”
楚奚北声音变得不爽：“这次那个家伙不会也跟着你来吧？”
陈缘知打趣：“什么那个家伙啊，人家有名字，叫许临濯。”
楚奚北：“好咯，有点记不住嘛。”
“他应该不会来了，”陈缘知说，“他有和我提过，这次五一要和家里人去外地参加亲戚的婚礼。”
楚奚北的语气马上开朗了：“哇！那真遗憾！”
陈缘知：“你这声音听上去可不像是在遗憾。”
“北北，你这么不喜欢他吗？”
楚奚北回想起上次见面，心有余悸道：“其实现在已经还好了，不太想见到他，主要还是因为上次你进医院，我有点被他那个眼神吓到。”
陈缘知缓缓问号：“眼神？什么眼神？”
“就是他开门进来的时候看过来的眼神，真的超级冷，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那种谦谦君子的风格，从来不会给人白脸的。结果他那天直接打破我对他的一贯印象。”
“而且你别说，一直表现得很和气的人突然发火真的比一般人恐怖。我当时都吓得直接站起来出去了。”
陈缘知“啊”了一声，遗憾道：“原来你那个时候是被吓走的吗？我还以为你真的出去给我叫医生了？我还在想你怎么那么久都没回来。”
楚奚北说到一半的话直接咽了回去：“大哥这是重点吗？！”
陈缘知忍不住笑了，“你就是对他误会太深了。他是性格温和，但那只是他习以为常的教养而已。他做事其实很果断，可以用雷厉风行来形容。”
“不过他那天确实发火了，也是我没见过的一面。”
楚奚北那头默然许久，突然开口道：“我就是那天开始，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家伙的。因为他看上去真的很关心你。”
“如果他的存在确实会让你更幸福的话，”楚奚北闷声道，“……那我就稍微把清清让一点点给他吧。”
陈缘知垂下眼，没人看见的角落，她满目温柔。
“你啊。”
楚奚北：“对了，你要不要提前听我们这次准备演奏的歌？虽然不是自作曲目了，但是我们都觉得这几首歌超级符合我们的风格！而且真的很好听！”
陈缘知笑道：“好啊。”
轻快的吉他扫弦声和低沉微微沙哑的女声在耳畔响起，陈缘知看着不远处的树，风涤荡了春的夜晚，飘过的那一刹好像清洗了灵魂。
“可以的话 我希望能改写世界”
“倒不是说消除战争这种了不起的事”
“不过倒也是有那么一点那样的期待呢”
陈缘知想象着这首歌加上鼓音和贝斯声的模样，一定会是一首很欢快又有点羞涩的歌曲吧。
但一定是满是期待的那种。
不远处传来草叶弯折发出的细碎声响，陈缘知坐在台阶上，背对着来路，很专注地听着歌曲，没有留意到这份异常。
“生命破开坚硬的地面生长出来”
“越过那座山丘”
“仿若有光芒万丈”
“那是照亮了你所有孤独的黎明”
楚奚北的歌声逐渐低下去，快要结尾的时候，陈缘知的肩膀忽然被来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陈缘知愣了一瞬，随后意识到这个人可能是谁。
她抬头，许临濯穿着全套的演出服，看上去是刚刚结束了表演赶来，比平日还要华丽数倍的服饰将那人身上一直潜藏的贵气勾出，和本人身上那种强烈的清冽感糅杂为一体，仿佛布朗尼上面一片别出心裁的薄荷叶，显得青涩，但又不失成熟的魅力。
他的身影遮蔽了陈缘知头顶的月光，但他看来的目光比月光更温柔和穆。
他看了眼她手里的手机，轻笑着用气声说：“清之，久等了。”
陈缘知顿住，怀揣的少女心事开始挣扎，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朝他点了点头。
电话那边的歌声停止了，楚奚北带着笑的声音传来：“怎么样？还不错吧？”
陈缘知抿起唇角：“嗯，真的很好听，没想到你的唱功进步了这么多，真是士别三日，及当刮目相看啊。”
“嘿嘿，我的唱功还是一如既往的烂，是歌好听，好唱。”
“这首歌的主题是什么，孤独吗？”
“对。孤独，而且讲述的恰好是一个孤独的人，遇到了另外三个人，然后从此不再孤独的故事。呜呜，我真的很喜欢这首歌！”
“我也喜欢。”
“孤独真的是我很喜欢的题材。”陈缘知握着手机，嘴角微微翘起，她此刻说着话，心绪却在空气中翩飞起舞，“主角感到孤独的时候，往往意味着相遇，新的故事开启。孤独是因为即将热闹地活着。”
“一旦这样想，孤独就一点也不可怕了。”
陈缘知的身边，有个衣着华丽的人挨着她坐下了。那人似乎也听见了她说的话，泻出一声笑。
陈缘知心绪越发乱了，匆匆忙忙和楚奚北说完最后几句，她就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许临濯，“你们班的节目这么快表演完了？”
许临濯撑着下巴冲她笑，“嗯，都结束了。”
“看来你完全没有打开过学校的晚会直播？坐在这里打了这么久的电话吗？”
陈缘知：“是啊，我都忘了还能看直播了。”毕竟之前都是看的现场。
定睛一看，这人真的很合适王子装。华丽的金色纹路规整地修饰着白绸布，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少年体型的挺拔和力量感，头发很显然打理过，上挑的眼角肆意明媚，注视着人时又温柔和煦如春风。
陈缘知真心实意地说道：“你真的很合适这个角色和这种装扮。”
她要再次感谢元培班的文娱委员！何等仙品！
许临濯：“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我和这种角色完全不搭边啊。”
陈缘知也撑着下巴歪头看他，“哪里不搭边了？”
“嗯……可能是这个角色和我一点都不像吧？设定上他是一个不思进取的花花公子，天天留恋各种舞会和沙龙，”许临濯思索道，“还很擅长喝酒和跳交谊舞。”
陈缘知：“好吧，那确实是和你一点也不像。”
许临濯无奈：“我之前一点也没接触过交谊舞，硬是被教会了。”
陈缘知却乐于看他吃瘪，边听边笑出了声。
许临濯看向她，“说起来，你还没和我说你扮演的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而且你们的节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当时看你们班演出，感觉好像节奏有点乱。我还一直在找你，结果你一次也没出现过。”
陈缘知笑了笑，开始卖关子：“我啊，你看我穿的衣服像什么角色？”
陈缘知穿的是一条洗得有些发旧的黑白棉布裙子，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妆容素淡得几近于无。裙子的裙摆很蓬，她骨架本来就纤细，越发衬得她人瘦弱清泠，两条小腿从花苞似的裙底伸出，笔直修长。
许临濯打量片刻，忽然笑了：“很像灰姑娘。”
陈缘知故意道：“比灰姑娘还要惨。灰姑娘至少有个贵族的身份，我就是个仆人，还是任大小姐打骂的那种。”
许临濯看着她，一时半会没有说话，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她们打你了？”
陈缘知愣了愣：“什么？”
许临濯目光和穆：“我在想，已经准备好的节目不可能突然换人，只有可能是你主动离开了队伍。但是清之你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所以我猜测，是你们班的人为难了你。”
陈缘知从怔愣中回神，轻叹一笑：“……许临濯，你真的很敏锐。”
许临濯脸上的笑淡去了：“所以是真的？”
陈缘知斟酌了一下说辞：“嗯。她们临时改了戏，打算在上台后借着剧本打我。”
“我看出来了，所以假装不舒服跑了。许临濯，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做不好？”
许临濯：“不会。是她们先陷你于不义之地。”
“那就好啦。”陈缘知撑着下巴，声音轻快：“我刚刚是有点不开心，不过和好朋友打过电话之后，就觉得没什么了。而且她们也为自己的私心和小动作付出了代价。至于其他人怎么说我，就随便吧。”
许临濯这才慢慢收起脑海中一些正在筹划的想法，目光投往陈缘知的方向，“……清之。”
陈缘知转过脸看向他：“怎么——”
眼前人影一晃，许临濯起身，走到了陈缘知面前站定，然后微微欠身。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伸出到她面前，陈缘知循着那只干净的手掌往上看，落入一双满是繁星的眼瞳之中。
陈缘知联想到了什么，但她不敢确认，于是便只能红着耳朵瞪眼前的许临濯：“你在干什么——”
许临濯早已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吗？王子想邀请灰姑娘跳舞。”
陈缘知：“但是我又不是灰姑娘——”
许临濯抿着唇笑了：“那，公主殿下？”
陈缘知内心被这声称呼狂轰滥炸，差不多快成废墟了。
月光辉煌，少女坐在石阶上，月华如水流泻，她红着耳鬓，闷声道，似乎终于动摇了：“……可我不会跳交谊舞。”
许临濯牵起她的手：“没关系，我教你。”
四周的草木寂静林立，空气中弥荡着潮湿的雾气，黄风铃坠落一地残花，宛若太阳光的凋零。而此刻是月夜，落在二人肩上的光也似冰雪。
陈缘知把手搭在许临濯的肩膀上，她小心翼翼地挪开步伐，然后第十次踩到许临濯的鞋尖。
陈缘知挫败：“……抱歉。”
许临濯的笑声很低，近在耳畔：“清之，你要注意跟着我的方向走。就像这样，一前一后，一前一后……”
“可是万一再踩到你怎么办？”
“没关系，舞伴么，踩多了就进步了。”
“不行，至少下一次往前走的时候我要——哎呀。”
许临濯发出两声清笑：“又失败了。”
“……可恶。”
陈缘知悄悄抬眼，许临濯的下颌离得很近，或者说，他现在无论是哪一处，都离她很近。
他像真的王子，不是花心多情的那一种，而是举手投足都温柔矜贵，明明可以在金碧辉煌之处旋转不停，却选择牵着她的手在月色遍地的树下跳一支舞。
如果有人从远处看他们，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呢？
心跳似乎跟着舞步慢慢地乱套了。
正是春日暄明的时刻，本该有馥郁的花香，可此时此刻，草木的香气和冰凉的雾水，化作某种神秘魔咒，圈禁了她的嗅觉。
一圈圈地旋转，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要被这股香气笼罩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她身上，也会沾染上他的气味吧。

第111章 傲骨
比较奇怪的是, 陈缘知原本以为自己激进的做法会让罗简汀对她越发不满，但事实上，自从那天金蝉脱壳之后, 罗简汀小团体里的人就没有再来找过她了。
陈缘知心怀疑虑，难道罗简汀又在盘算筹划些什么？
四月, 清明将近, 这一日是一周来难得没有下雨的一天，历创班的体育课得以正常进行。前一晚下过雨, 空气潮湿，凉得叫人只想捂紧外套。
陈缘知随身带着单词本, 老师一喊解散，人群便哗啦一声闹哄哄地散开了, 女孩子们各自找到伙伴，开始满操场地找落脚之地，男生们捞了球便大喊大叫着冲向了球场。
陈缘知本来也打算离开这一处, 却因为拿东西耽搁了一会儿, 导致她直接被老师逮住了：“那边那个女同学, 对对就是你，你过来一下。”
陈缘知：“？”
等陈缘知走过去之后才知道，原来是体育老师想找个人帮他登记日常体育活动成绩，他懒得记录了, 体委今天又请假，于是他随便找了个走得慢的倒霉蛋。
陈缘知就是那个可怜的倒霉蛋。
但陈缘知哪里敢说什么呢，她只能乖乖地回答：“好的老师。”
表格和登记册都在办公室, 体育老师的办公室则是在体育馆的三楼。
这份工作说麻烦也不麻烦, 说复杂也不复杂，就是枯燥。陈缘知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填写班里人的成绩, 过了好一阵子才填完。
全部填写完毕的那一刻，陈缘知抬起头，浏览了一遍表格，转动的眼珠微微一定。
表格上有一行很明显的空白，夹在她前后的名字都打了满满的对勾，只有这个人的勾稀稀松松，一眼望去似乎也能从勾里看出这个人对体育活动的不上心。
谢槿桦居然请了这么多次假吗？
陈缘知平时并没有过多地留意别人是否出勤，如今乍一眼看到，还是有些意外。
体育老师看到她拿着表格过来，懒洋洋地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乐呵呵地收下，“唉！登记得很好啊，谢谢你了同学！”
陈缘知：“嗯嗯，不用谢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并不是啊！但算了，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陈缘知抱着自己的外套离开了体育馆，天高气爽的季节，站在体育馆外时，陈缘知不免回想起了前几日，她和许临濯在这里跳过的那支舞。
……她到最后也没有学会交谊舞，这也让她认清了自己在体育上贫瘠的天赋。
只是想起某几个瞬间，陈缘知都忍不住翘起唇角。
“——让开！！”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女音，拔得极高的腔调，陈缘知刚转头看去，手臂便被横冲直闯而来的人撞了一下。
陈缘知微微皱了皱眉，一抬眼却面露讶然。
是罗简汀。
但此时此刻的罗简汀看上去非常慌张，甚至那表情里还藏了一丝恐惧，以至于让她失去了一贯擅长示人的冷静自持。
陈缘知只来得及看一眼她的脸，后面接踵而来的则是罗简汀的两个好姐妹，三人都是如出一辙的慌张，三个人都跑得极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般。
陈缘知满目疑惑地回头看去，眼睛瞬间睁大了。
体育馆尽头的墙边，谢槿桦闭着眼倒在地上。
陈缘知飞快地跑了过去，那果然是谢槿桦，她脸色苍白，此刻闭着眼，正处于昏迷的状态，看上去已经不省人事了。
她蹲下来迅速地查看谢槿桦的状况，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加上刚刚罗简汀她们慌乱逃跑的模样，陈缘知怎么也不信她们和谢槿桦的昏倒无关。
“谢槿桦！谢槿桦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缘知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但谢槿桦毫无反应。
陈缘知心下一凉，紧接着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打120。
她克制着自己的颤抖，压了压舌根，伸手拿出了老人机，刚准备按下数字的那一刻，忽然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陈缘知动作一顿，原本躺在地上完全昏迷过去了的谢槿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只是看上去极困倦极没有精神，脸颊依旧毫无血色。
拉她衣袖的那只手正是谢槿桦的。谢槿桦声音虚弱，但陈缘知听得分明：“别叫救护车。”
陈缘知完全不理解，她眉心紧蹙地看着谢槿桦：“可是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谢槿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差——”
“都说了不用。”
“……看不出来吗？”谢槿桦咳嗽一声，神色复杂地看着陈缘知，一向冷清的人脸色流露出一丝近似于无奈的情绪来，“笨蛋，我没事。”
“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任谁来了都不会觉得你没事吧？”陈缘知目光担忧，“而且你怎么会晕倒？是不是因为罗简汀她们——”
谢槿桦按了按太阳穴：“你先拉我起来。”
陈缘知止住话头，她把谢槿桦扶起来，看着那人低垂的毫无精神的眉眼，陈缘知还是坚持说道：“你不让我叫救护车，那至少让我带你去医务室让医生看看吧？”
谢槿桦怔了怔，洒然一笑：“……真的是。”
“那就随便你吧。”
到了医务室之后，医生听说了是短暂性晕倒，先是拿着听诊器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于是便开口问了谢槿桦几个问题：
“有没有觉得哪里痛？”
谢槿桦：“有点头晕恶心，别的就没有了。”
“之前也有这样突然晕倒过吗？”
“有，但是是很久之前了，大概是去年二月份快开学的时候。”
医生思索了一下：“最近几年有没有做过什么大型手术？”
谢槿桦：“最近几年没有。”
陈缘知站在谢槿桦身边，她看着医生的表情，冷不防听到谢槿桦淡淡响起的声音：“小学的时候有。做过两次心脏手术。”
陈缘知放在身侧的手指僵住，她的目光慢慢地从医生身上移开，落在了谢槿桦的侧脸上。
那人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漠，仿佛她口中说出的完全不是什么严重的事，而只是一次感冒发烧。
医生：“是有关于心脏的过往病史吗？所以才做了手术？”
谢槿桦：“嗯。”
“是什么病呢？”
“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的问话结束，他的结论是大脑供血不足导致的暂时性昏厥，可能的原因有很多，但内伤的概率较小，他建议如果不放心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谢槿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就像刚刚拒绝陈缘知一样：“不麻烦了，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没关系，在这里休息一下吧，那边有热水。”
“好的。”
陈缘知和谢槿桦坐在了离医生较远的角落里，陈缘知用纸杯装了两杯热水，其中一杯递给了谢槿桦。
“谢谢。”
“不用。”
短暂的礼节性的对话后，陈缘知落座，两人陷入了空白的沉默中。
陈缘知看了眼谢槿桦，主动开口：“我当时刚好站在体育馆外，罗简汀和两个女生从我身边跑了过去，看起来很慌张的样子。”
“你昏倒的原因是什么？真的是和医生说的那样吗，走着走着忽然晕倒了？”
谢槿桦这次没有再避而不答：“不是。”
“我晕倒确实和罗简汀有关系。”谢槿桦淡声道，眼镜后的眼眸墨珠般沉粹，“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结果罗简汀带着人跟着我，一路跟到了体育馆我才发现。”
陈缘知不明白：“她带人堵你？你和她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过节？”
“上次校庆，我们班的节目的事。”谢槿桦看了眼陈缘知，“你因病请假，那个角色无人替补，罗简汀也是急得神智不清了，居然跑来找我，想让我顶替你。”
“我没忍着她，说了一堆话，她被我骂得脸都绿了。”
陈缘知没想到自己走了之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第一反应是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谢槿桦：“别随便道歉，跟你有什么关系？”
“况且是我自己没忍住，主动说了难听的话激怒了她。”谢槿桦呵笑一声，“虽然我觉得我也就是说了实话而已。”
“不过即使是如此，也足够把罗简汀那样的家伙气疯了。”
“……”陈缘知捏紧了杯子，“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谢槿桦本来微微闭着眼，似乎是在休息，闻言睁开了眼睛看来，“如果她做了什么，我就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了。”
谢槿桦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眼里流露出一丝讽笑：“事实上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我就忽然晕倒了，在完全晕过去之前，我隐隐约约看到了她们慌慌张张地逃跑的样子，当时觉得真好笑……”
“一点也不好笑。”
谢槿桦的话音顿住，她有些意外地朝陈缘知看来，却看见了她握紧的拳头和冷然的脸。
陈缘知重复了一遍：“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笑。”
“要是你当时真的有性命之危该怎么办？她们就这样跑了，没有第一时间叫救护车，甚至都没有去找老师！那个地方又是角落，等有人发现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可能你本来能救回来的，就因为她们逃避责任的行为，你就……”
陈缘知说不下去了。
陈缘知第一次觉得这么愤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人格缺陷了，而是恶。这就是最纯粹的恶，人性的恶。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陈缘知完全放弃了心里一贯秉持的客观公正，她开始发自内心地希望罗简汀这样的人得到惨痛的报应。
谢槿桦看着她，眼里那些嘲讽慢慢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情绪，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好了。”谢槿桦轻声道，“我不是没事吗？”
“我说放过她，并不是说就这样算了，只是觉得没必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她这种人身上而已。”谢槿桦，“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揭发她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
陈缘知看着谢槿桦，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
“你的病……真的没事吗？”
陈缘知：“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这么抗拒去医院，明明是……”明明是很严重的病啊，万一和它有关呢？
“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谢槿桦瞥了她一眼，淡声道，“你没听到我和医生说的话吗？我初中之前就已经做过了两次心脏手术，病早就好了。”
“先天性心脏病并不是绝症，只要后天尽早进行手术，并且手术比较成功的话，是完全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和进行体育活动的。可能会显得比较体弱，但只要定期复查，基本上不存在问题。”
“虽然理论上是这样，但我手术之后还是像这样无故昏迷过三次，”谢槿桦垂眸，看着膝盖上突起的那一块骨头，“这次还好，我很快就清醒了，现在感觉也没什么了。像前两次都闹进了医院，害得我家里人丢下工作来照顾我，很麻烦。”
陈缘知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是不想……？”
谢槿桦看着自己瘦削的手腕，“嗯”了一声：“我家里人的工作都很忙，我如果进了医院，哪怕只是做检查，他们也一定会知道的，他们会很担心。我对我自己的身体还是比较了解的，如果真的有事，我能感觉到，但我现在确实觉得好很多了，没必要去医院。”
“从出生开始，我就在给家里带来麻烦。不仅从小到大都体弱多病，还有先天性的缺陷，我已经耗费了他们太多的心力。”谢槿桦声音平稳，目光望着窗角，“我希望自己可以慢慢变得独立，尽量不要再让他们担心了。”
陈缘知看着谢槿桦的侧脸，这样熟悉的时刻，让陈缘知想到洛霓。
如果是洛霓在的话，一定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表达才能安慰到眼前的人吧。不像她，只会手足无措地干巴巴地坐着。
可是，洛霓至少教会了她一点。
只要真诚地表达内心的想法就好了。尽管笨拙，但不再惧怕表达感情，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陈缘知慢慢开口，嗓音很涩，但却字字清晰：“可是槿桦，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
“明明你有过那样严重的病，可是你却从来没有用它去向别人索求过宽待，反倒是因为这个，对自己比对别人还要苛刻。你的成绩甚至比很多更健康的人还要好，还要好很多很多。”
“你也一定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陈缘知直视着谢槿桦，那些遥远的过去和现在，就这样连接了起来。
她轻声说道，仿佛像是害怕惊扰什么一般温柔：
“我觉得，你的家人也一定为这样的你感到骄傲。”

第112章 发觉
谢槿桦似乎没有想过陈缘知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看着陈缘知，目光微微凝滞：“你……”
这一瞬，谢槿桦忽然记起了, 曾经也有一个人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人的身影逆着日光，难以分辨, 但嗓音清澈沉静, 却好似被太阳光晒得炽烈的一块蓝水湖泊：
“……他们肯定也将你视作骄傲。”
眼前女孩的眼睛清明若雪，摇晃的水波在那双潋眸里流连, 让谢槿桦蓦然回想起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回忆涌上心头，少年的挺拔如竹的影子和眼前静坐的女孩合为一体。
谢槿桦掐紧了手心, 才收住那一刻的失态。
……真的很像。
陈缘知等了很久，才等到一句来自谢槿桦的“谢谢你”。
她那时尚不知道, 来自谢槿桦这样的人的一句诚心诚意的感谢，究竟代表了多么重的份量。
在那之后，谢槿桦对陈缘知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两个人在路上碰到也会一起走了, 虽然相比结伴, 她们两个人都还是更喜欢独行。
后来陈缘知回忆起和谢槿桦慢慢成为朋友的过程，她发现，其实最有趣的是，她们两个人都想靠近对方, 但又怕太过于主动会给对方压力和困扰，也害怕着因为自己看起来和平时外表示人的性格不同而遭受非议，所以两个人都故作轻松, 每次都是看似云淡风轻, 但实则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在交流。
谢槿桦对她的态度和之前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陈缘知却隐隐感觉到, 之前谢槿桦设置的那一层阻隔于她们二人之间的蔽障已经被撤除。
谢槿桦心房的门把手上长着仙人掌的刺，是她对闯入者设的防备和磋磨。但陈缘知没有选择门把手，而是站在门前一点一点耐心地敲着门，后来，这扇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了。陈缘知也走了进去，仿佛轻而易举地。
罗简汀似乎是被谢槿桦的突然晕倒吓到了，最近都很安分，没有再来造谣生事。但陈缘知想，她们私底下对她俩的讽刺和谩骂，是不可能少的。
期中考试便在这样的日子里到来了。
考完期中考的弟二天恰好是周六，上一次买的教辅书已经看完，陈缘知老早便想着去书店买些新的教辅书来看。
她透露了一些这样的愿望给许临濯，没想到那人听完，居然直接提议：“那周六下午我们一起去书店吧？”
陈缘知有些意外：“……你也有要买的教辅书？我可以帮你买的——”
许临濯：“你在说什么？我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想和你一起去书店。”
“……”陈缘知摸了摸额头，她感到脸热，还有点羞恼，“许临濯，我真的是去干正经事的！”
“我知道呀。”
陈缘知：“那你还跟我去？你又不买书，难道就一直跟着我看我挑吗——”
许临濯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说“难道不可以吗？”这样。
陈缘知：“……你就这么想和我一起去书店吗？”
“嗯。”许临濯欲言又止，声音低沉，“因为我还没有和你一起去过书店……”
陈缘知：“……”
陈缘知：“真的是……那就、那就一起去吧！”反正就是去书店而已！
陈缘知脸上泛起红晕，故意瞪那人：
“这样你满意了没？”
“满意。”
面前的人弯起眼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令她见之为之心颤。
不就是说可以一起去书店么，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
周六的下午，谢槿桦来到了新华书店。
春申市最大的新华书店距离东江中学有相当一段距离，但恰好在谢槿桦家地址附近，今日她想起自己有些学习资料需要更新，于是在回校前顺路去了书店买书。
也许是书店离东江中学较远，而离另一间高中较近的原因，面积宽阔的店面里几乎见不到几个东江中学校服的学生。
浩如烟海的书籍快要将人淹没，但谢槿桦目标明确，学习教辅区，类别是高中二年级，高中三年级和高考，科目是英语和数学。
谢槿桦微微倾身，站在一排书册前，伸手取下了一本教材，翻动几页目录后又将其合上，抬手放回了原来的书架。
就在她抬手将书籍并入书架的那一刹，目光穿过稀松的书册缝隙和架子，轻盈地，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书架对面的两人身上。
谢槿桦忽然就没有动作了。
她站在原地，双眸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书架对面的陈缘知和许临濯。
二人都穿着东江中学的校服，醒目清新的蓝白色，此时女孩的长发被一根黑蓝色的橡皮筋轻巧扎起，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天鹅颈。
她垂着眸，长黑的睫羽在眼眶底扫出繁影，似乎是在很认真地端详着手里的教辅书的参考价值，是否值得她购买。
而男孩挺拔清瘦，如山嶙峋，普通人穿来只会觉得拖沓松垮的校服上衣穿到这样一副少年的躯体之上，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清风填满。
他似乎并没有打算要买书，此刻只是站在一旁，只在女孩抬头说话的时候间或回答一两句，似乎是在帮忙做参考。
男孩在离女孩一臂之距的地方安静地注视着她，望着她的眼眸温柔，令人看过去之后，便难以再移开目光。
谢槿桦久久地站在原地，直到陈缘知伸出手，青葱洁白的指尖拽住了许临濯的上衣衣袖。
“许临濯，你有在听吗？”陈缘知微微蹙眉。
许临濯站直了身，因为陈缘知的动作而微微弯腰，低下头靠近她，附耳去听：“嗯？抱歉，刚刚有点走神。”
“我说这里的地理资料都好一般，我都看了快十本了，总觉得好像来来去去都是一样的内容。”
陈缘知松开拉许临濯衣袖的手，将手上的资料书塞了回去，有点苦恼：“那这样的话我还买什么，直接回去再背一遍我的地理教辅不就好了？”
许临濯扫了一眼：“还是要再找一些偏一点的地理教辅书，那种书上可能会有比较少见的知识点归纳。像这些都太常见了。”
“看目录就知道了，一点也不详细。”陈缘知，“好的教辅书目录详尽，总结排版得也很有规律，这些书给我的感觉就是同行互鉴。”
陈缘知瞥了眼因为自己的话笑起来的许临濯，“别笑了。”
许临濯闷声笑完，又恢复了原来的姿态，他轻声安抚道：“地理教辅是比较难找的。”
“可不是一般的难找，”陈缘知，“每次我买新教辅，最头疼的就是这一门。”
许临濯：“你来之前不是说，已经有了瞄准好的目标？”
陈缘知：“是有了，不过我问了店员，她们说那本地理教辅回的货很少，这个月的已经卖光了，让我下个月再来。”
“这就麻烦了。”
陈缘知抬眼看许临濯：“年级里是不是已经在准备要进行一次联考了？”
联考是春申市乃至全国各地都非常常见的一种考试形式。通常是以同一个区里同一层级的高中联合出卷考试，考完之后也会有一个联考排名，显示的是学生这次考试的成绩，在所有参与了联考的高中学生的成绩里排第几名。
东江中学在春申市联考里向来占据绝对优势，几乎每一次，东江中学和春申市其他的重点高中举行的联考里，东江中学学生都能垄断联考前100名的尖子生排名。
陈缘知也很重视这场即将到来的联考，因为联考在升班机制里占据的参考比例一直都很高，如果联考成绩优异，对她升上元培班是非常有帮助的，所以陈缘知非常希望能够在联考中取得一个好成绩。
许临濯：“对。大概就是这个月和下个月的事情了，不过虽然学校打算和其他高中搞联考，但我们校内自己的月考什么的，也还是维持不变。”
陈缘知明白了：“所以说，压力还是很大的。”
许临濯：“是的。”
现在的大考基本上是一个多月一次，一旦中间再加一个联考，备考和日常学习两者上难免会平衡不了。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学生会吐槽一直在拼命考试的学校。
因为对于学生而言，考试是一种检验，检验完没有对应的时间去修正自己的错误并且加以学习的话，那么下一次再检验，结果也还是一样的，检验也会失去它原本存在的意义。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沉思的表情：“总之，既然买不到合适的教辅，就先不要心急了，买本习题册吧，看看能不能通过做更多类型的题目来学习新的知识点。”
陈缘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也是一个办法。”
两人最终达成一致，少年少女慢慢地转身，低声聊着天走远了。
谢槿桦站在书架后，目光静静地跟随着二人，直到陈缘知的背影隐没在楼梯间的拐角，才慢慢转动眼珠，看回手上的书本，神情若有所思。

第113章 谢家
“你和许临濯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 陈缘知喝下去的一口水差点呛住。
她连忙盖好水瓶，目光震惊地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谢槿桦：“咳咳，你说什么？”
四月的第四次体育课, 谢槿桦和陈缘知并肩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早上刚下过雨，天空高远辽阔, 空气中带着浸湿的草木馨香。
原本一言不发的家伙突然开口, 便是石破天惊。
谢槿桦看向陈缘知，眼神平静地重复：“你没听清？我说你和许临濯——”
陈缘知连忙道：“等等！”
“我听清了的,”陈缘知面露窘然，“但是……不是, 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谢槿桦：“上周周末，书店, 我看到你和他一起买书了。”
谢槿桦瞥了一眼僵住的陈缘知：“你要是不想回答，不回答也可以的。”
陈缘知被她的宽容弄得愣了一下：“是、是吗……”
谢槿桦呵笑：“反正我看你的表情已经看出来了。”
陈缘知：“……”
谢槿桦：“但我没想到你们会谈恋爱，我还以为你们就是朋友。而且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是说其实你们是青梅竹马——”
陈缘知捂脸：“停！”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陈缘知弱弱道, “我们真的就是朋友而已呢？”
谢槿桦：“陈缘知, 如果撒谎的时候连自己都不信，别人就更不可能信了。”
陈缘知：“但是我们现在确实是朋友，只是……”
谢槿桦：“只是？”
陈缘知埋头：“……只是，他同时也在追我。”
谢槿桦了然：“噢, 我说呢。”
陈缘知按捺不住发问：“那个，槿桦，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是在谈恋爱？”
谢槿桦拿着水瓶, 微风撩开了她前额遮挡的刘海, 露出女孩饱满的额头，她洒然一笑, “或许你有看过他看你的眼神吗？”
“眼神？”
“对。”
那样的目光不可能是朋友，只能是恋人。
陈缘知犹豫了一瞬：“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
谢槿桦没有等她说完，微微摇头：“你不用解释，我明白。”
“许临濯这个人太有名了。创新班和元培班离得很近，无论是排名还是地理距离，大家几乎都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活动。”
“也许在普通班这种情况还不会表现得太明显，但创新班就不同了，大家对元培班那几个天之骄子中的佼佼者都很关注，一旦这些人里有什么异动，必定会招致最多的八卦和讨论。”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就算是男方主动追求，大众也只会将矛头对准女方。女性在这方面承受的麻烦和非议远比男性要多。你的顾虑是对的，没必要让太多人知道这种事。”
陈缘知怔然。
她没想到谢槿桦会看得这么明白。
“……是的，这确实是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和许临濯熟识的原因。”
陈缘知低垂眉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自觉成绩还不够好，我怕别人的议论也会影响到我的学业。我想能够全神贯注地提升自己。”
“我可以理解大家对八卦的好奇和兴奋，毕竟学习压力确实是太大了，学校生活于大多数人而言也很无趣。但是言语这种东西，实在太容易成为伤人的利器了。”
谢槿桦：“最可悲的是，你很难指责某一个具体的人。谣言这种东西，很难分清是始作俑者更可恶还是散播讨论者更可恶。”
陈缘知笑了笑，“算了，说远了。其实或许也是因为许临濯他太优秀了，我虽不会妄自菲薄，但我总希望自己站在他身边时方方面面都能够得上他，让别人看了能觉得我们是一路人，不会走散也不会分开的那种。”
谢槿桦思索：“许临濯，他看上去就是那种出生就执黑子的人。”
“嗯。”
“但我觉得，你们看上去已经很般配了。”
陈缘知愕然看去，“是这样吗？”
谢槿桦点头：“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
陈缘知明白，像谢槿桦这样的人是不会说客套话的，即使是好友，她也不怕直言不讳让对方伤心，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谢槿桦：“那你打算答应他吗？”
陈缘知：“我还没想好，这个学期要做的事情太多，我打算这个学期结束之后再回应他。”
谢槿桦看着陈缘知的表情，忽然道：“我觉得你可以答应他。”
陈缘知微怔：“为什么？”
谢槿桦直言，眼眸平静：“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没什么比互相喜欢更难也更美好的事情了。
这一点，谢槿桦一直都深深明白。
……
陈缘知今天到学校，刚进大门便发现了和往常的不同，今日不知有什么活动，校门口摆放一排黄菊花，红叶花和桔子树，正门入口处铺设了红色的地毯。
因为张望，脚步一慢，陈缘知身边掠过去两个女孩，她们低声交谈的话语被陈缘知听去：
“今天好大阵仗，是又有上头的人来视察吗？”
“是吧，听说是教育局新上任的某位领导要来，我看班群里是这样说的。”
进了班之后，才刚上早读，班主任沈儒就走进来示意安静，他有话要说：“今天教育局的领导来我们学校参观，大家注意今天上课的纪律，领导可能会经过教学楼，在路上见到要喊领导好，知道吗？”
“知道了——”
“今天没事就不要往办公楼那边跑了！”沈儒挥挥手，笑道，“好了，继续早读。”
班主任走后，琅琅读书声再次响起。
第三节课下课后不久陈缘知拿着水杯去走廊尽头打水，刚好在那里遇到了谢槿桦。
陈缘知一边打水一边问道： “槿桦，刚刚上课老师说的那道难题你听懂了吗？”
“圆锥曲线那个？”
“对。”陈缘知早就发现谢槿桦的数学不错，因而总是虚心向她请教问题，“我没听懂，你回去之后能不能教教我？”
谢槿桦拧上水杯，没有拒绝：“你是具体哪里不懂？”
陈缘知也打完了水，拿着杯子走到谢槿桦身边，描述起来：“就是用完那条定理之后，老师的思路是……”
此时此刻，罗简汀和赵可正闲聊着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
赵可满腹疑虑：“简汀，你说谢槿桦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会是一直有身体疾病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还是别去招惹她了，万一她出点什么事，责任不就都在我们这儿了？”
罗简汀走在前面，半长发披肩掩去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的黑眼浮上一丝嘲弄：
“怎么，你怕了？”
赵可被激到了：“怎么可能！是她看上去确实很有问题啊，我是谨慎而已，我怕我们到最后得不偿失。”
“放宽心吧，”罗简汀对此感到不屑，“像她那样的家伙能有什么值得我们忌惮——”
赵可忽然抬起了手，语气古怪：“简汀，你看那边的两个人是不是陈缘知和谢槿桦啊？”
罗简汀闻声望去，她眼睛微眯，不远处的楼梯间里，两个女生面对着一群穿着西装的领导站着，不是谢槿桦和陈缘知又是谁？
“哟，她们不会是惹事了吧？”赵可兴致勃勃地说，“简汀快快，我们快过去看看情况！”
说回这边，陈缘知和谢槿桦两个人本打算一同往班里走去，只是刚走出茶水间，迎面而来的就是一群黑压压的人。
陈缘知瞥去一眼，为首的人穿着一袭纯黑西装，打着领带，面容干净五官端正，挺直的鼻梁上立着一副银边眼镜，明明看上去比所有人都要年轻，但却周身萦绕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后面呼啦啦的一堆人，陈缘知就认不出来了。但她还是能认出，走在侧边刚好落后这个人一点的两人，正是教导主任和杨副校长。
陈缘知马上联想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一群人已经上到了楼梯间，距离离得太近，陈缘知甚至能听见副校长谄媚地主动找话题的声调。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正好抬眸望来，与从茶水间走出来的谢槿桦和陈缘知二人目光相触。
男人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几乎完全停住了。
陈缘知望着男人看过来的神情，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她微微低头，就像沈儒叮嘱的那样，乖巧地喊道：“领导好。”
她喊完之后，男人温和地朝她点了点头，“你好。”
陈缘知看了眼谢槿桦，不太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出声，她刚想伸手拉一下谢槿桦的衣摆提醒她喊人，就看到了谢槿桦微微启唇的动作。
谢槿桦说：“大哥。”
陈缘知有点没反应过来，明白谢槿桦口中的称呼意味着什么之后，她脸上表情瞬间怔住了。
……大哥？
而谢槿桦对面那一堆校领导似乎也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谢明慎看着谢槿桦的眼神终于变化了几分，看上去古板严穆的男人，在面对谢槿桦时却一开口就带着几分温缓关照，镜片后的眼睛也柔和几分：“在学校的学习生活还顺利吗？”
谢槿桦点头：“一切都好。”
“要不要下次周末回家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已经打算在学校自习了。”
谢明慎和谢槿桦聊了几句家常话，似乎也是知道这种情况不方便多说什么，于是点了点头道：“那好。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谢明慎转头离开，后面跟着的老师和校领导屁颠屁颠地跟上了，其中几个还忍不住频频回头看谢槿桦的长相。
陈缘知看了眼谢槿桦，结果发现对方正神情自若地看着自己：“继续，刚刚那道题说到哪儿了？”
陈缘知怔了怔：“……说到作辅助线那里了。”
谢槿桦想了想，“这个太难描述了，回去之后我再给你画图说明吧。”
陈缘知走在谢槿桦的身侧，她望着身边人的侧脸，她才发现谢槿桦的眼镜和刚刚那个男人的眼镜，是来自同一个品牌。
刚刚和谢明慎打招呼时，陈缘知还没认出那张脸，直到谢槿桦和谢明慎相认，站在一旁的她才有机会观察了那个男人一阵子。
此时此刻，她后知后觉，自己曾经在何处见过谢明慎。
谢明慎也不过三十的年纪，仕途上再怎么有成绩也算不上惊天动地，反倒是他的父亲，那位姓谢的老人家在燕京的名号，才叫如雷贯耳。
而谢槿桦刚刚对谢明慎的称呼是……
“怎么不说话了？”
陈缘知回过神来，迎上谢槿桦的目光，她本可以随口糊弄过去，但此刻的陈缘知顿了顿，还是选择了和盘托出：“在想刚刚的事情。”
“槿桦，刚刚那个人是你的哥哥吗？”
谢槿桦：“嗯，亲的。我家有三个孩子，属我最小，上面的就是我大哥和二哥。”
“你是好奇我为什么不把自己在学校受欺负的事情和他说吧”
那种情形实在太合适了，那么多领导都在场，只要谢槿桦说出口，罗简汀一定会被拿去杀鸡儆猴，说不定为了以儆效尤，还会刻意加重处分。
只是当众揭穿学校领导一直以来的遮羞布，想想就知道那种场面会是怎样一番精彩盛况，这确实还是需要一点勇气。
陈缘知点点头，她确实不能理解：“你们关系不好吗？”
谢槿桦：“不是，我和我大哥二哥感情很好。”
“我二哥大我六岁，目前还在读研，大哥则是大了我十二岁，早就工作了。大概是年龄差太多了吧，我们基本上吵不起来，他们总是会让着我。”
“加上我小时候有先天性心脏病，也因为这事，所以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情况，他们都是由着我的。”
“他们对我很好也很照顾。但我还是想要独立，我不想总是依靠家里人帮我。”
谢槿桦，“尤其是学校里和其他同学的关系交往之类的事。”
“我觉得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就不太想让他们担心。”
陈缘知那天之后才了解到谢槿桦的家庭情况，说得夸张点，可以算是翻手为云的权势。
班里大多数人似乎都对此了解不多，陈缘知感到困惑，但谢槿桦只是说：“家里人工作需要低调，不适合告诉别人，我通常都说我家很穷，父母都是职工，别人很快就没兴趣继续问了。”
陈缘知：“……还能这样。
后来的相处过程里，谢槿桦又陆陆续续地聊起过一点自己的人生和家庭。
陈缘知才知道，原来谢父本人在家庭里也和示以外界的性格脾气一样，一直以来对他们三兄妹都是严加管教。
除了有心脏病的她之外，谢父对两个哥哥的要求都极高，谢家在教育方面也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方法，也算成功，至少目前看来，谢槿桦的两位哥哥都年轻有为，算是人中龙凤。
一家人都是理性主义者，感情克制，性格冷静甚至棱角分明。
时间流转更替，终于快要到五月初了。樱花初绽，云霞似的粉红。
陈缘知和谢槿桦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陈缘知曾以为她已经很了解谢槿桦了。
直到那一天。

第114章 梁瀛
“缘知, 你等一下。”
陈缘知离开的脚步一顿，她换了个姿势拿好手里的练习册，回头看向沈儒, “老师，你叫我吗？”
沈儒点点头, “对。你待会儿到班里去和班长说一下, 明天早上的升旗仪式我们班不参加，让她告诉班里的同学和班干。”
陈缘知有些意外, “好的……”
“不过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我们班不参加升旗仪式？”
沈儒：“噢，是这样, 学校组织了一个高考动员大会，邀请了上一届的一些优秀毕业生回来，毕竟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嘛, 学校也是希望他们能给这一届的高三生们加油鼓励, 分享一些考前冲刺的经验。”
“这个大会本来是只有高三级学生才能去听的, 不过校领导临时改变了主意，让高二级元培班和创新班学生也参加。”
陈缘知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那我去和班长说一声。”
沈儒看着她笑起来, 温和如玉：“麻烦你了。”
陈缘知进教室之后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座位上，于是直接走了过去, 站定在班长李子圆的桌前。
“班长, 班主任让我和你说一声，明天早上的升旗仪式我们班不用参加了, 是因为……”
李子圆正在看书，闻言不耐烦地扬了扬手，开口打断：“这个我知道。”
陈缘知的话音一顿，李子圆已经接了下去：“就是去听动员大会嘛？我已经听别人说了这件事，不劳烦你再跟我重复一遍了。”
陈缘知眼睫微抬，“好。”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李子圆没有回话，陈缘知转头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陈缘知把错题本和练习册放在桌面上，翻开的一瞬间，脑海涌上疑虑。
从体育课谢槿桦晕倒事件过后，直到现在，距离她和谢槿桦因为校庆汇演而惹怒罗简汀的事，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但罗简汀却依旧毫无动作。
这和陈缘知一开始在内心对罗简汀这个人的人物画像是不符的。
陈缘知一开始有怀疑过，是不是罗简汀因为什么事情而改变了对她的看法，但刚刚和李子圆的对话又让她否定了这一点。
李子圆身为班长，也是罗简汀的朋友之一，看李子圆对她的态度，罗简汀应该依然是不喜欢她的。
难道罗简汀在谋划什么？
陈缘知担忧之际，蒋欣雨带来了答案。
“你和谢槿桦做了什么吗？”
陈缘知被蒋欣雨突然的询问打断了思绪，她有些奇怪地侧眸看去：“我和谢槿桦做了什么？”
蒋欣雨：“罗简汀今天忽然跟她的朋友们说不要再主动找你们俩的麻烦。”
陈缘知惊讶：“你确定？”
“确定，她就是这么说的，我不可能听错。”
陈缘知奇怪了：“可是我和谢槿桦这几天什么也没做啊。”
“我想想……噢，对了。”蒋欣雨道，“她说的是‘不要再去找谢槿桦的麻烦’，但是有人和她说你好像也和谢槿桦玩到了一块儿，罗简汀就改口说也别来惹你。”
陈缘知：“虽然她没有再来找我麻烦，但看样子我还是在被她的小团体孤立着。”传话爱搭不理，问话故意忽视，一些刻意的排挤还是存在的。
陈缘知思索：“但她突然这么说，好像是决定既往不咎一样，也挺奇怪的。”
蒋欣雨：“我也觉得，和她之前的做法完全背道而驰了，好像在害怕和忌惮着什么一样。”
蒋欣雨的话语仿佛一记锤，狠狠敲开了那层隔开真相的壳。
陈缘知忽然想起那天和谢槿桦在楼梯间遇到谢明慎的场景，记忆深处被翻倒，她隐约记起，那时她和谢槿桦离开时，似乎看见了罗简汀和赵可的身影。
蒋欣雨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慢慢变得清晰，“或许你应该去问问，是不是谢槿桦对她们做了什么？”
陈缘知开口，眸光清明：“不用问了。我应该知道原因了。”
蒋欣雨疑惑，她刚想追问，班长李子圆洪亮的声音便从讲台那边传来：“打扰大家一下，我们班不参加明天早上的升旗仪式了哈，大家千万记得别又傻傻地跑去操场等了啊！”
有男生高声喊道：“班长，为啥我们班不去升旗啊！我特别想升旗怎么办！”
班里一群看热闹的人顿时大笑起来，李子圆在笑声中朝那个男生翻了个白眼：“这么想升旗就去和校长说，让你以后都负责升旗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还抢国旗队饭碗啊！”
李子圆再次提高音量，把闹哄哄的嘈杂声按了下去：“我们班明天和高三级一起去开动员大会，学校专门请了优秀毕业生回来给我们分享经验，所以大家记得准时去到礼堂！我们班坐的位置在倒数第四排，别坐错了——”
“优秀毕业生是哪种优秀？前十的那种吗？”
“我们学校去年的第一好像就是我们省状元来着吧？”
“可是省状元基本上每年都出在我们学校啊。”
“对啊，就一两年不是，但是去年那位特别牛，分数直接断层了。”
“对对，我们学校去年第二也是省前三，结果被第一名甩了几条街，这事我现在还记得。”
陈缘知听到前座的女孩兴致勃勃地和同桌说：“听说去年第一也回来了！我朋友和他住一个小区的，昨天刚好就碰到了！”
“哇，那估计会致辞吧？”
陈缘知对什么优秀毕业生不感兴趣，她错开眼，朝身后瞥去，刚好看到谢槿桦从后排走过。
陈缘知扬起声喊人：“谢槿桦！”
陈缘知的声音和平日里的差别不大，但谢槿桦的反应却特别剧烈，她猛地刹住脚步看来，手臂差点撞到前面的书柜。
陈缘知：“？”
自从知道谢槿桦的病史之后，陈缘知总隐隐约约有点关注她的身体情况，此时见她脸色不对，陈缘知还以为谢槿桦是哪里不舒服了，连忙起身走来：“槿桦，你没事吧？”
谢槿桦慢慢缓过神来，朝她点了点头：“我没事。”
“那就好。走路记得要小心。”
“嗯。”
陈缘知开口说起别的事，虽觉得奇怪，但她也没有多想，把谢槿桦的出神当作是她学习疲累了的反应。
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也结束，陈缘知主动提出和谢槿桦一起走。
两个人都是外宿生，平时偶尔也会一起下晚自习，更多的时候时间凑不到一块儿，就各走各的。
谢槿桦没有拒绝，两个人聊着今晚老师发下来要求做的试卷题目，对面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投影黑夜乌云，白灯明炽，下课人潮拥挤，两人不急不躁地顺着人流下楼梯。
“我觉得导数那道题，确实是可以用老师说的办法，但是一般来说那个思路实在是太难想到了……”陈缘知一边思考一边说着，却没听见预想中谢槿桦的回应，她有些奇怪的侧头看去，发现谢槿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看着自己的右手边的方向。
陈缘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楼的移动公告栏。
陈缘知走到了谢槿桦旁边，“学校又贴了什么新东西吗？”
谢槿桦：“好像是去年全国所有大学各专业组的录取分数线。”
陈缘知恍然，谢槿桦突然回头看她，神情认真，“缘知，你先走吧，我想看一下这个。”
陈缘知愣了愣：“噢，好。”
她本想说这个全国高校的录取分数线在考试院公众号就能搜到，可以回去慢慢看，但谢槿桦得到她的回复之后已经朝那边走了过去。
陈缘知离开前看了一眼谢槿桦，那块公告栏前挤满了人，谢槿桦就站在人群的边角，看着上面粘贴的表格和数字，目不转睛。
回到家中后，陈缘知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忍不住给许临濯发去信息：“许临濯，当省状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陈缘知丢下手机去厨房倒水喝，拿着杯子回房时重新拾起手机，对面的人已经回复了她：“很难说，因为我没有当过。”
陈缘知看来这条回复，忍不住翘起唇角。
陈缘知：“你就没有想象过吗？”
许临濯：“不敢。”
陈缘知：“要是你都不敢想，那我们学校也没人敢想了。”
许临濯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不敢肯定这种事。如果最终没有实现的话，曾经的幻想就会变成索命的痛楚，所以干脆不想。”
陈缘知把这段话来回看了很多遍，才慢慢打字道：“我听说去年的省状元也会回来。”
许临濯：“是，我们班主任已经和我们说了。”
陈缘知：“我听到班上有人讨论他，说他很厉害。”
许临濯：“他吗？他的确很厉害。可能你不知道，他其实和我们同岁。”
陈缘知切实地惊讶了：“和我们同岁？那他怎么会那么早参加高考，难道他跳级过吗？”
许临濯：“对。他跳过两次级，初中一次，还有一次是前年刚入学的时候，他申请了跳级，直接上了高三，在去年参加了高考，拿了去年理科的省状元。”
陈缘知暗暗感叹：“好牛的人。”跳级还能考全省第一，这种程度只能说是天赋了。这样的人实在令人望尘莫及。
“对了，他是哪个初中毕业的啊？”
许临濯：“他就是信雅的。”
居然还是同初中的大佬！陈缘知更惊讶了：“我怎么都没听说过他？”
许临濯：“可能是因为不在一个区吧，他是西校区的。”
陈缘知：“噢，那确实是不在。”陈缘知是东校区的。
不过同个校区估计也没用，她初中的时候都不怎么关注这些事。
“那他叫什么名字？”
“梁瀛。”
……
陈缘知再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早已坐在了礼堂的座椅上。早上醒得太早，陈缘知从坐下就开始犯困了。
靠着椅子微微瞌睡的脑袋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而变得清醒了一些。
“下面请去年的理科类第一名，梁瀛同学，上台为大家做经验分享，大家掌声欢迎！”
舞台下掌声烈如雷鸣，舞台上幕布红如火焰。礼堂顶高远如一望不可窥尽的苍穹，其上的白灯发出的光亮远远洒落，仿佛来自宇宙深处跋涉千年的光辉。
众人议论纷纷，或是满不在意地谈笑风生，或是满眼好奇地抬头张望，直到一个身形清瘦高挑的男生走上台，在那一簇繁茂的花前站定，伸手拨了一下花后摆放着的麦克风。
陈缘知的目光也聚焦在那个名叫梁瀛的人身上，白光堆积如雪，落在那人的肩膀。
梁瀛的身形和许临濯很像，以至于令她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但陈缘知无动于衷。
也许很像，但这个人不会是许临濯。
距离隔得很远，陈缘知看不清梁瀛的长相，只知道是个身材瘦高的男生，戴着副眼镜，背脊挺得很直，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
麦克风里传出来的声音沉稳有力，很清亮，令她想到流泻山巅的溪水：
“同学们好，我是梁瀛。很高兴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到母校，在此为大家作经验分享。”
陈缘知本来是想认真听一下这位大佬分享的学习经验和方法的。
但是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一对姐妹花，俩人讨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颇有些让她分心：
“我靠，你觉不觉得这个梁瀛好帅？”
“什么鬼，脸都看不清就帅了？”
“你懂什么，我本来就更看重整体的感觉啊。你看这个头肩比，还有这个身高！他比主持的那个女生还要高一大截，肯定有180了！”
“哎呀别想了，人家都读大学了，你还是个高二的小屁孩呢。”
“干嘛，想想又不犯法。”
“哎，你还真别说，说不定人家在大学里有女朋友了呢？这可不兴想了啊。”
陈缘知很想让自己忽略这种无聊的讨论，但她还没厉害到能控制声音不传进自己的耳朵，于是只能努力地把注意力转移到台上的人身上。
突然间，身边一直沉默地坐在位置上的人站了起来。陈缘知转头看去，有点意外，“槿桦，怎么了？”
谢槿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陈缘知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冷气。
谢槿桦：“我去厕所。”
陈缘知愣愣地让出腿：“……啊，好的。”
谢槿桦擦着陈缘知的腿挤出了座位，陈缘知回头看她，她已经朝入口大步走了过去。
陈缘知盯着她的背影，顿了几秒，眼看着谢槿桦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入口的大门背后，才终于抬步跟了过去。
一门之隔的礼堂大厅里，梁瀛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麦克风自带的一点点延迟和电磁音韵，让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海潮褪去时被托起的浪花，含混得悠缓。
清晨的阳光和煦地照进大厅，此时的大厅空旷无人，雪白的瓷砖上倒影清晰。
陈缘知出门之后就看到了谢槿桦，此刻的她站在礼堂大门口前的柱子旁边，背影一动不动。
陈缘知往那边跑过去，快到那人身边时才开口喊道：“谢槿桦——”
谢槿桦还没回头，陈缘知已经看清了柱子后的东西。
那也是一块移动公告栏，公告栏上贴着这次到场作经验分享的五个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简介。
陈缘知微微一愣，她站定在谢槿桦身边，也就是这时，她侧过脸，看见了谢槿桦脸上的表情。
她从未在谢槿桦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那是忧伤吗？好像也不是，像谢槿桦这样的人不会陷入纯粹的忧伤里面。她会难受，可她的难受会促使她变得更执着，如同此刻陈缘知看到的谢槿桦一样。
她的眼神那么专注，坚若磐石，那种忧伤只是磐石下附生的蒲草，无足轻重地摇摆着，时不时瘙痒她，却永远无法动摇她的意志。
她的意志是什么呢？
陈缘知顺着谢槿桦的目光看去，落在公告栏最顶端的那人的照片上。
陈缘知终于看清了，那个叫梁瀛的男生的脸。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五官端正的少年，穿着校服，鼻梁上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看来的目光清霜白雪。陈缘知发现她很难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人的长相，反而更容易被他的眼神吸引。
年少的聪颖卓绝让他的眼睛里满是意气风发，但细看之下，那种意气只是表象，掩盖着如山的沉静坚忍。
而谢槿桦垂着眼睫，仿佛在和梁瀛对视。
她的目光奇异的安静，甚至安静得透露出温和。
那一刻，所有埋藏在过去的细节冲破了困惑丛生的河堤，一切的疑虑尽数化作恍悟，猛烈地冲荡着陈缘知的内心。
礼堂内，梁瀛遥遥传来的声音盘旋而落，语调被距离模糊得温柔，一瞬间抚平了这一处兴起的惊涛骇浪。
陈缘知忽然想起，她后来和谢槿桦关系变好之后，便一直是和谢槿桦一起去上体育课。
去操场的路很多，但她总会不知不觉跟着谢槿桦走一楼连廊的那条路。那条路上粘贴着上一届的高三生的最终录取院校和高考分数。陈缘知这才想起，谢槿桦每次都会站定在那块很长很长的海报栏前，盯着某一处看很久，才转头和她离开。
陈缘知张了张口，心里已然明白了什么，所以她喊她的声音格外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一般：
“……槿桦。”
谢槿桦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眼神安静：“你怎么也出来了？”
陈缘知低声道：“你呢。”
“你不是要去卫生间吗？为什么站在这里。”
谢槿桦没有回答，她重新转头，看向面前的公告栏。
“陈缘知，”谢槿桦慢慢开口，“你还记得吗？我和你说过，做完手术之后到现在，我总共晕倒过三次，前两次都被人发现送去了医院，但其实两次都没有查出原因，医生说我的身体很健康，一切都很正常。”
“第一次晕倒的时候，我害怕极了。我以为手术还是失败了，我还是没办法像个健康人那样生活，我一辈子都要拖累别人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时候我初一，我是躺在病床上哭醒的。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的太小了，自以为成熟，其实遇到点事就慌得要命。”
那个时候的谢槿桦比现在还要瘦小，刚刚做完手术两年，即使谢家人买来各种补品不要钱地堆在她身上，她的身体也依旧恢复得很慢。正是女孩子身高猛窜的年纪，她却几乎没长什么个子。
谢槿桦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她做了个噩梦，醒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眼泪，喉咙里还塞着一团模糊的哽咽声。
但她感觉到有人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白光透过朦胧泪眼落在她眼底，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却能感觉到那人握着她的手的体温，温暖炽烈，像个小小的火炉，让她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刚醒过来的脑子缓慢蠕动。
谢槿桦想，这一定是一个很健康的人吧。
不像她的手，总是冷冰冰的。
“你醒了！”
陌生的声音让谢槿桦一时间愣了，她伸手擦干了那团糊住眼睛的水，瞳孔慢慢适应光亮，她也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少年身形偏瘦，眼眉落满清风，看人的目光专注干净，如山涧溪流。
他发现谢槿桦醒了，马上扬声叫来了医生。
谢家父母和两个哥哥以及一大堆医生护士哗啦啦地涌进病房，空阔的房间里一下子挤满了人，谢槿桦被人扶着坐起来，病床被摇高，或急切或冷静的询问云雨般落下。
谢槿桦睁大了眼睛，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可她的眼睛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少年。
但谢槿桦的眼前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再也寻不到少年的踪迹。
后来检查结果出来，一切正常，谢家父母看着报告，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时谢槿桦坐在病床上，忽然开口：“大哥。”
谢明慎闻声看来：“嗯？”
谢槿桦：“我醒过来的时候，那个叫来了医生的男生是谁？”
“他啊，”谢明慎回想起来，“你在操场上晕倒之后，是那个男生第一个发现了你，他把你一路从操场背到了医务室，然后医务室的医生才打了120。”
“他是你的同班同学，他说他叫梁瀛。”
那是谢槿桦第一次知道梁瀛这个人的存在。
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轰轰烈烈和狼狈不堪，仿佛预示着她和梁瀛的未来。
谢槿桦后来出院之后回到班里上课，她背着书包刚走进教室后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她被那个男生顶了一下肩膀，差点就要撞到门框上。
谢槿桦一瞬间闭紧了眼睛，等待着摔倒带来的痛楚。
突然间，身后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谢槿桦愣了愣，她被那人扶着手臂站直了身，然后那人的手很快撤开，极其简单的动作却写满了分寸和礼貌。
头顶传来熟悉的清冽声音，山泉般沉静：“莫麟，你是不看路吗？”
眼前人高马大的男生挨了骂，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谢槿桦：“啊，我看了呀，是她突然冒出来的……”
“你还敢说？你差点就把人家撞倒了，还不快道歉？”
面前被叫做莫麟的男生很顺从地低头，声如蚊呐：“……对不起，同学。”
谢槿桦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混不吝的男生真的会依言跟她道歉，她微怔：“……没事。”
这时，她才有空抬起头，看自己身畔站着的少年。
走廊外，清晨的雾落在他发梢间，那人行走时带起一缕风，拂过熟悉的干净眉眼，他清静如泉又沉敛如石。
谢槿桦恍惚了一瞬，马上注意到这人要离开，连忙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摆，在那人转头之际又飞快地松手：“……谢谢你。”
“那个，你是不是梁瀛？”
梁瀛看着谢槿桦，清透的眼睛里慢慢流露出困惑，他斟酌着言语，缓缓开口：
“……你是？”
谢槿桦僵了僵，她看着梁瀛的脸，心里原本鼓动的一小块慢慢沉寂下去。
她没有想过梁瀛会不记得她。
谢槿桦张了张口，声音很低：“……一周前，我在操场上晕倒了，是你带我去找了医生。”
梁瀛眼睛里的困惑褪去，谢槿桦眼见着那双瞳眸盈起光亮，变得炽烈耀眼。
他看着谢槿桦，笑了：
“原来是你！”
梁瀛笑眯眯地看着她，声音关切：“对了，你还好吗？身体现在怎么样？”
“当时看你情况好像很不好，现在似乎已经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谢槿桦看着他，走廊外的云层渐渐散开，阳光倾泻，慢慢地蔓延了整条走廊，宛若海浪卷过谢槿桦和梁瀛的脚底，满地金灿灿的光明。
但这个人，比阳光还要耀眼。
谢槿桦抿了抿唇，低声细弱回应：“嗯。”
“我已经没事了。”
她紧紧地握着拳，似乎这样才能抵抗如此猛烈的温暖，不至于失态。
她有七分幸运，幸运在和梁瀛能说上两三句话，幸运在被梁瀛记住了名字，幸运在曾经被梁瀛所救，幸运在初中三年都和梁瀛在同一个班级，幸运在有那么一两次编座位时，刚好坐在他的身侧。
但她也有三分不幸。无论她多拼命地追赶，付出多少努力，她也始终不及那人的分毫。
梁瀛是一个毋庸质疑的天才。他桌面上干净得只有课本，从来不用任何教辅书，家长群里的缺交作业名单他是常驻嘉宾，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能次次考全级第一，无论多难的试题都能考出接近满分的成绩。
除开成绩，梁瀛这个人本身也足够耀眼。他乐观开朗，善良正义，总是帮助别人。很多人信赖他佩服他，不是因为他傲人的成绩，而是因为梁瀛出色的人品和德行，他明亮但不刺眼，亲和却不寡断，总是所有人里最可靠最能令人信服的那一个。
谢槿桦一直看着他，观察着他，也是因此，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特别的。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倒在他面前，梁瀛都会尽全力帮助她，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信雅里从不缺精英，但梁瀛始终是那个最特殊的存在。
谢槿桦从仰慕，到憧憬，到自惭形愧，也不过只用了一年。
她悄悄地喜欢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她一开始就是被他身上的光芒所吸引，但最后又因为他身上的光芒而黯然。
她的暗恋那么卑微，那么瘦小，就像她一样。
“我曾经觉得那样的日子痛苦。无望的，艰难的，毫无意义的喜欢，这就是我的喜欢。”
“可是有一天，我连这样的日子也彻底失去了。”
梁瀛跳级了。
初三开学的第一天，谢槿桦面对的，是那个人就此离开了的消息，和属于梁瀛的，空空如也的座位。
他们说，梁瀛是去了东江中学，还考进了东江中学的重点班。
谢槿桦原本以为，她至少能和他做三年同学的。
她原本以为的。
震惊过后，谢槿桦感受到的不是痛楚，而是强烈的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从此和那个人再无瓜葛，她不甘心生活中从此失去那个人的身影。
她不甘心。
“这么一说，好像他带给我的都是不好的东西。但其实，我和他之间，也有过很宝贵的回忆。”
谢槿桦的记忆里，关于梁瀛的总是暗色，偶尔有一抹亮色，都是最最鲜艳。
一节考完试后寻常的自习课，几乎班里的每个人都在疯玩，后排的人各自撕下作业本折纸飞机朝对方扔，白色的纸飞机在课桌上空飞来飞去，时而坠机在某人桌面，时而被某人跳起截获。
谢槿桦当时就坐在梁瀛旁边，她也玩得有些疯了，平日里没有的勇气也漫上心头。
那时她就坐在梁瀛的旁边。她直勾勾地看着梁瀛，那人正撕下草稿本的一页纸，手指翻飞，极快地折成一只纸飞机。
梁瀛折好纸飞机一抬头，刚好撞上谢槿桦注视的目光。
那时的梁瀛还没有近视，也没有戴眼镜，所以谢槿桦毫无遮挡地看到了他怔愣了一瞬的眼神。
随后梁瀛摸了摸自己的头，好像想了些什么，但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抬眼看向谢槿桦，然后伸手将那个刚刚叠好的纸飞机递给了她。
那是梁瀛离开她的生活之前，最后一次，眼睛完完整整地，只装着她一个人。
那一瞬间的他，只看着她一个人。
教室里狂舞的人影和手臂，横空交错的纸飞机划过半空时留下的一点白痕，喧闹嘈杂拥挤繁华，谢槿桦就是在这一堆东西里，听见了自己清晰无比的心跳声。
她没有再遮掩自己的想法，那是她三年来，在梁瀛面前，最大胆的一次举动。
她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笑脸，一个不常笑的人，连嘴角的弧度都把握得小心翼翼，带着些生涩的意味。
然后她接过了他的纸飞机，往半空中一送，明明用尽了全力扔出去，松手时却那么轻那么小心。
“可能对于他来说，那只是随手一递，但那却是我拥有过的唯一一样他给我的东西。他觉得匆匆忙忙，无需回想的每个瞬间，对于我而言，可能就是最美好，最难忘的回忆。”
谁也不知道的是，后来大家都走了之后，她曾经偷偷去教室后面，找回了那个梁瀛叠的纸飞机。淡蓝色条纹的纸上是少年纵横无章法的草书，行云流水，笔走龙蛇。
她在那个晚上把那张草稿纸夹进了自己的日记本，又在得知梁瀛离开的那天傍晚，将它从日记本里取了出来。
谢槿桦从书包里翻出了自己从小携带的护身三角符，把它摆在书桌上，然后将那张草稿纸一点一点地折成了和它一模一样的形状。
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终于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即使远隔山海，她也要越过山渡过海，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不自量力又如何，出尽洋相又如何，她不会再自视甚高，也不会再妄自菲薄。
谢槿桦下定决心要考上东江中学。
一年的时光在堆满纸张的书案和埋头终日里度过。信雅的重点班压力极大，不乏受不了重压出声抱怨的人，可谢槿桦却从没喊过苦和累。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自卑自弃。
是的，天分与生俱来，无法改变，她可能注定没办法成为像梁瀛一样的人。
可她想，她至少要去试着成为那样的人。
中考结果出来的那天，谢明慎拿着她的录取通知敲开了谢槿桦的房门，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谢槿桦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树影的样子。
沉静安然的女孩，和一年前相比长高了许多，身上的沉默寡言和稚气都皆已褪去，不知何时，她已经蜕变得锋芒凛冽，坚定果决。
即使是从小看着谢槿桦长大的谢明慎，有时也会为谢槿桦的变化感到好奇。
是什么改变了她呢？
听到门被打开的响动，谢槿桦转过头看来。
那一刻，她手里轻轻捏着的一片柔软的东西，静静地露出了一角，在光下折出耀眼辉冀。

第115章 查询
几分之差, 使得谢槿桦没能如愿进入重点班，只被分到了普通班。但谢槿桦从没有服输过，她像初三那年一样要求自己, 约束自己，最终在高一上学期的末尾成功升上了重点班。
但意外再一次来临, 谢槿桦在寒假快结束时再次无故昏迷, 这次是她完成心脏手术后的第二次没有查出原因的晕倒。
谢家父母工作虽忙碌，却也格外挂心小女儿的健康, 一群人商量之下派了平时最疼爱谢槿桦的谢明慎来和她交涉，最终谢槿桦妥协了, 按照父母的意愿休学了一个学期，调养身体的同时观察一段时间情况。
“我高二回校之后才知道, 他又跳级了。这一次，他直接参加了高考。”
谢槿桦看着公告栏上梁瀛的照片，眼神很安静, 里面有坦然, 有感慨, 但唯独没有自怜和悲伤：
“我一直知道的。他不会等我。”
像梁瀛这样的人，人生总像是被按了加速键，如她一般的平庸之辈，只能拼了命地追赶在他身后, 才能勉强跟上一点点，但也只不过是踩着他留下的脚印前行。
但那又怎么样呢？
即使被现实打倒无数次，她也不会放弃的。
陈缘知看着谢槿桦：“梁瀛, 他知道这些吗？”
谢槿桦弯起唇, 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他怎么知道这些。”
暗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事，与被暗恋的人无关。
“如果未来有机会, 他就会知道，”谢槿桦的眼眸干净，话语轻缓，“如果没有机会，那他也不需要知道了。”
关于这些心情，本就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宝藏。她的喜欢属于他，也属于她自己。
“我是为了他才走到这里。”谢槿桦转头看向陈缘知，“你呢？陈缘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高一时的成绩很一般吧。你又是为了什么人而努力攀爬，一直走到了这里？”
那一瞬间，陈缘知的脑海中划过了许临濯的脸，那人坐在她身边垂眸专注的模样，低着头耐心倾听的模样，朝她微笑着的模样。
回忆逐渐消散，陈缘知安静片刻，回道：“我不为任何人。”
谢槿桦：“骗人。”
“我见过你和许临濯在一起。你那么努力地想去元培班，不就是因为他吗？”
陈缘知摇了摇头：“他很厉害，我也很钦佩他，但我扪心自问，他也只是我动力的一部分。”
“槿桦，我仰慕他，如同你仰慕梁瀛。但我不是因为仰慕他才喜欢上他的。我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许临濯。”
许临濯或许帮过她，也陪伴着她走过很长的路，但那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傍晚，无数次日夜兼程，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披荆斩棘。其他人只是老师，修行却是自己的事。许临濯再厉害，也只能教她一些东西，不可能一直拉着她走。
陈缘知一直深深明白这一点。也许别人会自我感动，会把自己的努力看得轻微，但她不会。她非常清楚自己为了走到这个地方曾经付出过什么。
如果不是她一直坚持，怎么会有如今的陈缘知。
她这辈子最不愧对的人是自己。因为她知道，她每一秒都是为了自己而活。
这一点上，许临濯也和她一样。他们其实都曾经迷茫过，只是最后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关于努力的意义，那时许临濯是这样对她说的：“生命是一团欲望，满足便空虚，不满足便痛苦。清之，如果我们将欲望作为催使我们行动的理由，那就太轻盈，太单薄了。”
“也许在这个年纪，说理想总是会被人嘲笑的，也许很多人心中根本没有理想的一席之地。但我知道，若非是那种‘想要成为理想中的自己’的念头支撑着我，若我一直将价值感寄托在妈妈的赞许，别人的欣赏和俗世意义的成功之上，我不会持之以恒地走到现在。”
脑海中，许临濯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缘知回过神来时，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口，仿佛是重复那一天许临濯对她说的话一样，她对着谢槿桦说道：
“‘我会成为我想要成为的那种人’。是这样的期待和坚信，让我努力至今，也不觉辛苦。”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礼堂里传来梁瀛最后致谢的声音，随之而至的便是海潮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谢槿桦眼里的雾气慢慢散开，她沉默片刻，洒然一笑，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
谢槿桦从很早之前，第一次见到陈缘知的时候开始，就觉得这个人很特别。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缠绕着她，她总忍不住看陈缘知，不是因为她的样貌，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某种气质，令她想到梁瀛。
所以一贯不爱管闲事的她，从高一开始到现在，总是三番五次地出言提醒，帮助一个明明没说过几句话的人。
此刻，看着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静和穆却异常清明坚定的陈缘知，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开始，就被这个人吸引。
因为他们的内核是一样的，像陈缘知和梁瀛这种人，目标明确，尽管脾气或是温和或是锐利，尽管此时还明珠蒙尘，璞玉待琢，但坚信着自己所前进的道路的人，总有一天会成为耀眼的存在。
人总会对曾经走到岔路口时没有选择的那条路感到好奇，甚至会幻想如果选择了那条路，如今又会是何等光景。如果从来没有像这样好奇过，想象过的话，一定是因为那个人笃定着自己此时此刻所走道路的意义。
谢槿桦低声喊她：“陈缘知。”
“谢谢你，我明白了。”
谢谢你，因为你们的出现，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那么一种人，他们光芒夺目，如同恒星。
因为有你们出现过，才让我相信，我或许也可以努力成为这样的人。
……
期中考试的成绩公布的那一天，于陈缘知而言，只是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之一，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注定了不平静。
看完成绩之后，成绩表滑动，回到了最前面。班里各处都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听不清内容，但从那些人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可以看出，她们议论的对象里一定有她。
一节课间完毕，蒋欣雨从班外回来，安静无声地写了纸条递过来：“她们都在议论你，说你是第二个谢槿桦。”
陈缘知看了眼，回复：“这不是她们的原话吧？”
“你要听她们的原话吗？那可不是什么好话。”
“听听看？”
蒋欣雨复述道：“天哪！我以为像谢槿桦那样一下子飞进前列的人有一个就已经够离谱了，结果现在还来了第二个！这个陈缘知甚至才进我们班两个月！”
这次最大的黑马，级排进步了足足一百多名，班排直接飞到了第五的家伙陈缘知对此评价报之一笑：“嗯，怎么不能呢？”
蒋欣雨：“你这次真的进步好大，但是飞这么猛，后面要是排名退了，那些人肯定又会把你当谈资了。”
陈缘知：“没关系。”
因为她的排名不会再退了。
又是一周的周末，四月临近尾声，出成绩后的第二天就是五一假期了，班里早上自习的氛围明显浮躁不少。
下午，陈缘知带着成绩去找了许临濯，这一次她推门进去时，许临濯正戴着耳机听音乐，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陈缘知正打算喊人，见此情景却忽然打消了原本的想法。
她悄悄合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许临濯的身后，刚打算吓人，许临濯就摘下耳机看了过来：“清之？你来了怎么都不出声。”
陈缘知泄气，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许临濯看着她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着她笑弯了眼：“难道你刚刚是打算吓唬我吗？”
陈缘知不满：“对啊，但是失败了。”戴着耳机都能发现，到底是有多敏锐啊这个人！
许临濯：“那要不我配合一下？假装没有发现，你再来一次。”
陈缘知磨牙：“许临濯，你在羞辱我对不对？”
许临濯：“怎么会呢。”
许临濯笑着看她：“我只是想实现你的愿望而已。”
陈缘知盯着他看，忽然坐起身来，眼睛里冒出兴味的光来：“你说你想实现我的愿望？”
许临濯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嗯？”
陈缘知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个愿望可以不实现，帮我实现别的愿望吧。”
“别的愿望？是什么？”
陈缘知：“我想给你画一幅画。”
许临濯有些意外：“画一幅画？是要我当模特吗？”
陈缘知点点头：“对。”
“不用坐什么特别的动作，只要坐在沙发上看书就可以了。”
许临濯笑起来：“好高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陈缘知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收敛点，别演过了：“做模特而已，这有什么好受宠若惊的？”
许临濯：“我还没给别人当过绘画模特呢？”
对绘画一向敏感的陈缘知听了这话，脑子里的一根安全绳熔断，她一时嘴快道：“你还想被谁画？”
话音刚落，空阔的教室里坠入了深海般的静寂。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样子，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话，耳朵一下子红了，她慌忙看向一边，眼珠转个不停，“我，我的意思是……”
“清之。”
许临濯不知何时凑近到了她身旁，陈缘知一转头便对上了他的眼睛，轻颤的呼吸声一瞬间停住了。
鼻尖充盈的香气里夹杂着清风微凉和少年人炽烈的体温，不知原理，但她总觉得距离缩短的同时，似乎周遭的温度也攀升了些许。
许临濯看来的眼眸清黑，一贯的沉静里有一些动人心扉的悱恻。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语气轻柔，像一根羽毛拂过她心尖：
“清之，我好像才想起来，我已经像这样追了你很久了。”
“我可以查询一下进度吗？”
“现在的你，有没有比之前更喜欢我一点了？”

第116章 兄妹
“……你追我很久了吗？”陈缘知心下慌怯, 鼓起勇气看向许临濯，先发制人，“我怎么觉得也没多久呢？”
“你这没良心的,”许临濯无奈地看着她，觉得好笑, “距离我向你表白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了。你居然说还没多久？”
陈缘知心虚, 故作严肃：“四个月而已，不算很长吧, 而且这种事怎么能随随便便回答——总之，我还没想好呢。”
许临濯徐徐图之, 轻笑道：“那现在想到哪里了，离想好还要多久, 方便透露吗？”
陈缘知反客为主，开始以强加罪名的形式岔开话题：“许临濯，你未免也太着急了吧？追人是要有耐心的, 你的目的性不要那么强好不好？”
许临濯气笑了：“我目的性强？”
陈缘知看了眼他的表情, 声音越来越低, 眼珠开始漂移：“……说你两句你还不高兴了？”
许临濯凑近了些，陈缘知还以为他被自己气得要动手了，连忙一缩，但没想到那人只是把她手里捏着的试卷拿走, 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陈缘知听到许临濯发出了一声轻叹，那人垂落的眼睫纤长，语气温柔里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纵容：“清之, 我看起来还不够喜欢你吗？”
陈缘知看着他：“……”
“……和之前相比, 有，有更喜欢一点点吧。”
许临濯闻言微愣,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女孩坐在椅子上，她说这话时，似乎也很不好意思，故而没有看他。
从许临濯的角度，只能看见女孩扎着马尾辫的后脑弧度饱满，以及漆黑如乌木的发间，露出的一截嫣红耳骨。
他心里某处变软。
陈缘知话音落下不久，便听到了许临濯的声音：“真的吗？”
陈缘知扭过头来：“我还能骗你不成？”
许临濯笑道：“那我是不是该趁热打铁，让你更喜欢我一些？”
“因为清之你真的很难追，我得再努力一点才行。”
陈缘知脸红得冒烟，就这样瞪着他：“你你你你你你还想怎么趁热打铁？？”
许临濯：“清之，你刚刚是结巴了吗？”
陈缘知炸毛：“你管我！”
许临濯弯着眼：“没有要管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陈缘知：“……”
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做都会被这个家伙拿捏？？
陈缘知气得磨牙，忍不住小声叭叭：“还趁热打铁呢，结果五一那么忙，想找你一起出门都约不到你的时间。”
许临濯很敏锐：“你生气了吗？因为我没有时间陪你去看演出？”
陈缘知：“……开玩笑而已啦，我知道你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许临濯很认真地解释道：“那个姐姐是我妈妈最好的朋友的女儿，在我小时候也非常地照顾我，所以我没办法拒绝参加这场婚礼，并不是说为了别人推掉你的邀约。”
大抵是因为对方的真诚，陈缘知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移开眼神：“……我知道啦。”
许临濯看着她，声音变得低沉：“第二天晚上我就回来了，到时候一回家，我就来找你好不好？”
陈缘知：“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
许临濯：“来看你一眼。”
他拉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像是请求般：“可以吗？”
女孩红着脸，没有拒绝。
“……嗯。”
……
五一的第一天，陈缘知独自一人来看楚奚北的演出。
依旧是熟悉的光线昏暗的地下演出基地，狭小的场地人满为患，陈缘知低头看着手机，手指翩飞：
“北北，你现在在后台吗？”
“你到啦？我在后台，筱婷也在！”
“那我现在过去找你们。”
她一边给楚奚北发着消息，一边挤过人群，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块角落，人终于变得没那么密集了，陈缘知得以重新按开手机屏幕。
楚奚北：“缘知，筱婷让我和你说，她哥也来看她的演出了，但她哥好像找不着后台怎么走，从刚刚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回信息，你能不能帮忙在附近找一下人？”
陈缘知有些意外：“筱婷还有哥哥？是亲生的？”
楚奚北：“对，他们家是龙凤胎，她哥和我们一样大。噢对了，她哥就在东江中学读书呢，和你同校。”
陈缘知顿了顿：“这么巧。”
楚奚北：“对，我把她哥的照片发给你。”
楚奚北：“你看看是不是就在附近，如果实在没看见就算了，你先来后台找我们吧。”
楚奚北：“【图片】”
陈缘知点开了照片，看到的一瞬间，有点摄影基础的陈缘知一眼便看出来这是一张专业相机拍的照片，并且开了闪光灯。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某个比赛场地，看上去似乎是某次比赛结束后的颁奖仪式。
照片上的白筱婷笑得灿烂，她身边站着个很高的男生，穿着黑色T恤抱着奖杯，和她的表情截然相反，无论是脸上还是眼睛里都没什么笑意，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索然。
有些人长得高，像是被拉长的面条，而有些人就是挺拔的树和高耸入云的石峰。这个男生给人的感觉就是后者。虽然高，却不瘦弱，露出的小臂上隐约可见肌肉线条。
看得出这家人的基因都不赖，白筱婷本就漂亮可爱得像洋娃娃，这个男生单论样貌，却要比她更胜一筹，剑眉星目，眼窝深而眉骨厉，双眼皮留下一道清浅的皱痕，眉宇间满是恣肆不羁的傲气。
闪光灯将对比度拉满，让这张脸的颜色更盛也更浓郁，几乎要破开照片，张牙舞爪地叫人记住这样一个从头到脚都特别非常的人。
陈缘知扫一眼照片，得出结论：大概率是位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很有个性的帅哥，这样的人丢进人群里绝对是发光体，应当是很好找的。
她朝四周张望了一圈，一路走到后台入口附近，也没看到和照片相像的人。
陈缘知低头，划开手机，想再看一眼照片，却在转过身抬头的一瞬愣住。
不远处的墙边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和一个女孩，红绿鲜艳的灯光旖旎地泼洒在二人脚边。
女孩仰着头看着男生，长长的发尾垂落腰际，背影窈窕，似乎在说些什么，而男生眼皮微抬，看上去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两人间的气氛暧昧而又古怪。
直到那片灯光掠过男生的脸，映出五官深邃的影来，那叫人难以移开目光的容颜才终于完整地从暗色角落浮出，曝露于颜色奇异的彩灯之下。
陈缘知看着整个人没在光里的白煜华，眉梢不禁微挑。
而此时此刻的白煜华正被人拦着要微信。
女生似乎是认识他的人，一直在对他表明心意，但白煜华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女生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羞怯和隐隐的期待：“……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了这么一堆话，打扰你了，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白煜华实在不想给，但对方态度诚恳，他也不想说得太难听太直接，于是便开始绞尽脑汁地思索委婉的措辞：“那个……”
“哥，你怎么在这里？”
白煜华原本想要开口的话停在了喉咙里。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朝他走来的人。
女孩身材纤瘦，行走时裙摆如湖水波纹般粼粼潋起，长发挽起扎成鱼骨辫，清丽淡婉的长相，气质毓秀如华。
黑发雪肤，眉眼清软，本该是个温柔美人的长相，却有一双凛意斐然的眼睛，眸光冽而静，眼尾带着一抹疏离。
然而此刻，女孩看着他的眼神纯然地清澈，仿佛真的是一个天真的妹妹一般，伪装得恰到好处，令人看不出一点问题，“还不走吗？”
陈缘知毫无畏惧地对上了白煜华看来的目光，短短一句话却音调轻重分明，仿佛是在提醒着他自己的来意：“筱婷她们在后台等我们很久了，快走吧。”
前来搭讪的女孩愣愣地看着陈缘知和白煜华，“你，你是……？”
白煜华听到白筱婷的名字，顿时明白了全部，他站直了身，嘴角扬起一点笑，懒洋洋的，却瞬间点亮了那张眉眼肆意的脸，“噢，我差点忘了。”
“我们走吧，不是要去后台找人吗？”白煜华看着她，一字一顿，“妹、妹。”
陈缘知闻言一怔，“……”
两人借着这段对话并肩离开，后台入口近在咫尺，陈缘知斟酌着言辞，主动打破沉默：“刚刚不好意思。筱婷让我找你，我看你似乎是被人缠上了，想着这样说大概能帮你解围。”
白煜华的目光扫来，凝在了她身上，半晌没有动静。
陈缘知被人盯得脚步一慢，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谨慎地开口：“如果我刚刚的做法有冒犯到你的话，我表示很抱歉。”
白煜华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是完全不记得他了。
想到自己好歹算是第一时间帮忙叫了救护车，还背着人不辞辛劳地去了医务室，结果是救了个“白眼狼”，白煜华顿时气笑了：“没事，我完全没有生气。”
陈缘知：“……”这个表情真的是“完全没有生气”吗？？
白煜华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解围，我恐怕还要被她纠缠一段时间。”
陈缘知被对方忽然转换的态度弄得一愣，反应的时间里两人已经走进了后台，白筱婷一眼便看到了他们二人，穿着演出服的漂亮女孩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过来，“哥哥！你终于来了！”
白煜华看着她的鞋跟，眼神一变，到了嘴边的骂兜不住了：“白筱婷！说了你多少次了穿高跟鞋不要跑步，到时候摔了变成残废你信不信——”
白煜华话还没说完，便眼睁睁地看着白筱婷掠过了自己，一下子抱住了他身后的陈缘知。
白煜华的身影僵住了。
白筱婷抱着陈缘知开心道：“缘知！好久不见，你是不是瘦了呀？不过你又变漂亮了！”
陈缘知拍了拍白筱婷的肩膀，忍不住笑起来：“你也是。”
白筱婷拉着陈缘知的手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话来，她和陈缘知聊天时总有种忽略周围一切事物的专注和凶猛，直到她感觉到旁边有个怨气浓重的黑影在慢慢地靠近她和陈缘知，她才转过头。
看见黑着脸正看着她的白煜华，白筱婷弧度秀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讶，“哎呀，不好意思啊哥哥，差点把你给忘了。”
白煜华呵了一声：“可以，下次我不来了。”
白筱婷连忙去拉自家哥哥的手臂，撒娇讨好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啊，我都邀请了你这么多次了，结果你才来看这么一次，我还没说什么呢！”
“大把人乐意看，像我这么不重要的人就不奉陪了。”
“别呀！”
陈缘知看着兄妹俩的你来我往，有些忍俊不禁。
白筱婷拉着白煜华的手臂，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向了陈缘知，“对了缘知！我还没和你介绍呢！”
“这是我哥，他叫白煜华，火昱煜，中华的华。”
陈缘知这下是真愣住了。
她对上了白煜华看来的目光，嘴里的话脱口而出：
“是你？”

第117章 滚烫
陈缘知其实是知道白煜华的。
她那次装作被林千千男友砸晕, 虽然后来是真的将计就计晕睡了过去，但她清醒时听到了白煜华的朋友喊他的声音，后面也有感觉到是一个男生把她背了起来。
那天出院后, 她专程去和那位同班的女同学道谢，并从对方那里确认了, 那天背她的男生确实就是白煜华。
陈缘知有些意外于对方的热心和正直, 她想着未来如果有机会去到元培班，一定要当面向他道谢。
她一直不知道对方的长相, 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故而刚刚也并没能认出白煜华。
没想到, 原来白筱婷的哥哥就是他。
白筱婷左看看右看看，脑袋上咕噜一下冒出问号：“咦, 难道说你们认识吗？”
白煜华看了眼陈缘知，目光落回自己妹妹身上，眉微挑：“算是认识吧。”
原来不是忘记了他么？
“白煜华。”
被喊了名字的人微微一顿, 重新看向陈缘知。
陈缘知认出人之后没再多犹豫, 她上前一步, 抬眸对上白煜华的眼睛，眼神真挚：“抱歉，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你道谢。”
“谢谢你那天帮我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还背我去了医务室。”
白煜华动作一僵, 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郑重地道谢，“……啊，没什么, 举手之劳。”
陈缘知还想说点什么, 旁边的白筱婷已经捂着嘴双眼冒星星地大喊出声：
“天哪天哪天哪天哪！你们是因为什么事认识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白筱婷拽住了白煜华的衣袖，问题一个接一个连珠炮似的地冒出来：“救护车？医务室！？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哥哥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白煜华无语：“我怎么和你说？我住校你又不住, 而且我什么事都要告诉你吗？”
白筱婷：“你怎么不说你每周六日都请假回家呢！”
眼见着这两兄妹又要因为一两句话吵起来，楚奚北终于出现，她刚打开里间门走出来就看见了白煜华，脚步不禁一顿：“筱婷，这是……？”
白筱婷：“这是我哥！他叫白煜华，哥，这是和我一个乐队的贝斯手，她叫楚奚北。”
楚奚北在不熟的人面前脾气一向比较收敛，她伸手和白煜华打了个招呼，“筱婷哥哥，欢迎你来看我们的演出。”
白筱婷：“好啦哥哥，你快去外面吧！我要开始准备上台了！”
白煜华：“给我安排的座位在哪里？”
白筱婷无语：“大哥，您看我们这小场子像是有座位的样子吗？而且谁家livehouse坐着听呀！已经给您留了最前排的观赏区，劳烦您站一会儿行不行？”
“我一大早起来罚站？”
“什么罚站呀！你又不是没事干，是我的演出不够意思吗？”
楚奚北绕过白家兄妹走到陈缘知面前，“清清，走！我带你去前排！”
陈缘知被楚奚北带到前排观赏区之后没过多久，白煜华也来了。
陈缘知正低头回许临濯的消息。
许临濯：“演出开始了吗？”
陈缘知：“还没，不过快开始了。”
她手指翩飞：“我这次在最前排。”
许临濯：“好，注意一下周围，别又不小心摔了。”
陈缘知打字：“你说上次？上次只是意外——”
“喂。”
陈缘知被吓了一跳，连忙按熄了屏幕，抬头一看，白煜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此时他看着她突然的动作，感到有些奇怪：“你在干什么呢？”
陈缘知：“……回我朋友的信息。你有什么事吗？”
陈缘知惊疑不定，他应该没看到她和许临濯的聊天页面吧？
万一看见了，那岂不是……
白煜华瞥了一眼她的手机，眼珠一定，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哎？”
“你也看《秋铃》？”
陈缘知愣了愣，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不知何时屏幕熄灭又亮起，此刻她的手机锁屏页面显示出来，正是《秋铃》的女主角的单人漫画图片。图片上的女主角黑发黑眼，穿着一袭连衣裙，看上去眼神清婉冷冽。
陈缘知也很意外：“你也看？”
“对，我很喜欢这个漫画的剧情线。”
“我也是，”陈缘知脑海中闪过一丝什么，她反应很快地开口道，“这个漫画的剧情太难得了，是国内很少见的那种硬核向，就是更新得太慢了。”
“我一直在追更新！”
白煜华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变化了，原本看上去又冷淡又拽的大男孩在遇到自己的爱好时也难免卸去一身矜傲，露出一丝难以遮掩的狂热和兴致勃勃，“对了，你有看最新一话吗？”
陈缘知摇摇头：“还没有。”
“我和你说最新一话里面……”
陈缘知不知不觉中就被白煜华带着聊起了《秋铃》这部漫画，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小众爱好圈里的同好恰好相遇一般，逐渐聊得深入。
因为之前对白煜华这个人的所有讯息都只是来自于王芍青和许临濯的只言片语中，陈缘知在这些碎片化的讯息里所拼凑出的白煜华是酷的，冷淡不羁，散漫中带着天才们身上最常见的聪明和自信，甚至有些恃才傲物。
但和白煜华聊天的过程中，陈缘知渐渐改变了对白煜华的看法。
白煜华说：“我特别喜欢女主角安铃。她其实是那种比较传统的人设，高冷漂亮，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有非常多的人喜欢她，向她表白。男主一开始是不喜欢她的，觉得她很装，很有优越感。”
“但是后来因为有了时间回溯的异能，男主开始一遍遍地重复同一天的生活，他逐渐发现原来身边的朋友在面对困难时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他，原来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一直在利用他，而女主角才是所有人里最真诚最善良的一个。”
“她拥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品质，是流言将她丑化了，而他也是那些无数个听信了谣言对她产生厌恶的愚蠢的傻瓜之一。真正的事实却是在他每一次重复的经历之中，在那些或多或少会有点不同的故事线里，只有一样东西始终如一，那就是女主角的善意。”
“无论是哪一条时间线，女主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帮助他，帮助他这个其实并不算熟悉的，对她来说只是普通同学的家伙。”
“我觉得这样的女主实在是太少见了。在一本中心是围绕男主角的成长来展开的故事里，女主角不再是工具人，也不再是男主角逆袭后获得胜利的奖品，而是一个有着独立完整人格的人。”
“她甚至比男主角还要优秀，她有梦想，并且从始至终都非常坚定地追寻着自己的梦想，善恶观分明的她并不会因为和男主角关系更好就选择包庇，反而会在男主角做错事的时候打醒他，不允许他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我的言语匮乏，很难准确地形容，但是……哎。”白煜华说到这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出了一声感叹，他摇了摇头，带着一丝笑意的脸上，眼睛变得明亮生动，“我觉得这样的女孩子真的是太酷了。”
陈缘知看着眼前的白煜华，真心实意地对他说：“确实。我也很喜欢这样的人。”
台上的幕布被拉开，四个女孩站在原地，镁光灯打在舞台摆放的乐器上，越发耀眼夺目。全场在看见白筱婷举起手挥动的瞬间沸腾，叫喊声如浪潮般涌来。
白煜华看着台上的白筱婷，轻笑了声开口：“原来这家伙站在台上的时候是这样的，还算不错。”
陈缘知看了他一眼：“虽然你这么说，但我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好。”
白煜华意外地瞥她：“怎么说？”
陈缘知背着手站在一侧，雪白的光照亮了女孩的脸，她思考了一阵，慢慢开口：“我第一次见到筱婷的时候，就很好奇她这样的性格是出自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她看起来浪漫天真，甚至有些跳脱，但其实并不愚蠢，反而很有想法也很有野心。任是谁也想不到，这支乐队一开始是她带头组建起来的，场地租用，训练协调时间也都是她一手操办。”
楚奚北是从初中开始玩乐队的，那时她时常和陈缘知吐槽乐队发展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阻碍和困难，每次吐槽完也都会在结尾提一句：“幸好有筱婷她在，不然肯定会多出很多麻烦事。”
陈缘知：“但我从不怀疑一点。她一定是在一个充满包容和肯定的环境里长大的。”
“她一定有一个很好的家庭，这个好不是指有钱，而是指她的家人一定非常地关心她，并且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和理解。如果没有的话，是不会培养出像筱婷这样性格的孩子的。”
陈缘知看向白煜华：“她能成为一个正直宽容，热情坚定的人，一定是因为她的家人也是这样的人。”
“你虽然总是对她说些不好听的话，但其实你很关心她不是吗？不然也不会在她跑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高跟鞋。”
白煜华看着陈缘知，脸上的怔愣表情慢慢变化了。
台上的白筱婷已经开始和场内的观众们互动了，背景音嘈杂喧嚣，鼓棒轻巧落下，带起轰然震响，女孩们或是灿烂或是张扬的脸在舞台射灯下被渲染得越发光芒万丈。
这个人……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吗？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一个人，和那家伙这么相像吗？
“没关系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 若能和你一起化为星座”
“这是我在流星夜许下的心愿”
陈缘知看着台上的楚奚北，正要打开手机录像，身边的白煜华便忽然出声了：“喂，你是叫陈缘知对吧？”
陈缘知看向身边，白煜华的眉眼在错落纷杂的彩灯里变得绚丽恣肆，但此刻他的神情却不再如往日般散漫，反倒让人觉得有几分庄重严肃：“我应该没有记错？”
陈缘知看着他，耳朵里充斥着舞台上传来的歌声和身边人发出的的欢呼声，她有些愣愣的，“嗯，嗯？对。”
白煜华：“交个朋友吧。我叫白煜华，在高二1班。”
……
演出结束。
陈缘知回到家之后不久就收到了许临濯的讯息。
许临濯：“我现在准备回春申了，应该下午六点能回到。”
陈缘知看完讯息，慢慢回复：“嗯，一路顺风。”
关上许临濯的对话框，陈缘知目光下移，落在那个还有些陌生的新对话框上，眼神一时间难以移开。
此时这个对话框里还是一片空白，只有对方发来的验证信息，和一条系统提示“您已添加其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对方发来的验证信息简明扼要，也很符合他的作风，只有一个名字。
白煜华。
陈缘知此时盯着这个名字，不禁产生了一些荒谬的想法：如果王芍青知道她加到了白煜华的微信，会不会气得头顶冒烟？
……虽然她肯定不可能去和王芍青讲这种事。
陈缘知看着这个名字，又忍不住看了眼许临濯的对话框。
但她其实也蛮犹豫要不要和许临濯说一下这件事的。
她隐隐约约感觉许临濯和白煜华的关系不是很好，虽然同在一个重点班，还做了将近整两年的同学，一个常年考全级第一，一个常年考全级第二，某种角度上看起来还挺像是会成为好朋友的人。
虽说两个人看上去很有缘分，但她从上次许临濯提起白煜华的语气里听出了些不对劲。
俩人似乎只是最普通的同学关系，她特意跑去和许临濯说她加了白煜华微信这件事，反倒显得有些奇怪了。
陈缘知打消了这个念头，坐到了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之前没看完的教辅书。
月上梢头，黄昏已至。
陈缘知看完了剩下的书，摆在书桌旁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
她拿过手机一看，发现是许临濯发来的新消息。
许临濯：“清之，我到家了，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陈缘知打字：“你先吃饭吧，不用急。”
对话框的最顶端显示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许临濯似乎是删删改改了半天，才发出来一句话：“可是我很想见你。”
陈缘知的脖颈处漫上一片粉红，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的是……”
陈缘知：“那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再过来。”
许临濯：“好。”
陈缘知想起了什么：“你什么时候来？我下去等你吧，我妈妈今晚可能会按时下班回来。”要是撞见他们俩，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许临濯回得飞快：“很快的，半个小时。”
陈缘知：“好。”
五月初的季节，春日已深，南方的城市里已经窥见了猛烈的夏意，带着浓厚的燥闷和茂盛的绿，早早地席卷而来，像是一场无可避免的蝗灾侵蚀着所剩无几的春天。
陈缘知换好衣服和鞋子，准备出门前才想起之前曾经和许临濯借的一本书还在自己的书架上躺着，于是又打开大门折回房间去取。
温度滚烫的夕阳仿佛火焰炙烤着天际的一侧，如同垂暮老者临行前最后的回光返照，另一侧则是广袤无垠如深海一般静谧遥远的蓝色夜空，星辰在烈焰与海水的交融中忽隐忽现。
陈缘知坐在花园门口的长椅前，蔷薇花落了一架子的花苞，在风里招摇着释放醉人香气。
她看着手机，许临濯已经快到了，正在问她在花园的何处。
陈缘知抬手回复：“我在门口的长椅上。”
她刚发出这一句回答，一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朝她走来的许临濯，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很清爽的少年气息，宛如夏日的青薄荷，远远地瞧见她，便朝她笑了，比一架子的蔷薇花香气还要令人晕眩的笑容。
陈缘知站了起来，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忍不住开口喊他：“许临濯……”
陈缘知没有听到回应，她眼前的景象一晃，天旋地转，她被人拦腰搂入一个怀抱，温暖到炽烈的温度，轰然爆裂卷入鼻尖的青草木香气，取代了那一丝丝萦绕的蔷薇花香，咫尺之距，与她缠绵不止。
许临濯来到她面前的下一秒，便伸出手抱住了她。
陈缘知呆住了，她反应过来后便慌乱地伸出手按住了许临濯的肩膀，附上去的一瞬便意识到那人的拥抱并不用力也并不强势，很轻易就能推开，但她的手指却软得用不上力，顿时脸颊越发地滚烫。
陈缘知换推为握，拳头捶了一下许临濯的手臂，脖颈已经嫣红一片：“许临濯，你突然干什么呢——”
许临濯微微松开手臂，陈缘知抬眼看去，发现这个人正在笑，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正弯起，像是上弦月的形状，他垂眼看着她，眸光流泻似水银。
许临濯声音轻柔，略带着磁性的微哑：“因为，看到清之你站在不远处等我。”
“那一刻就突然很想走过来抱住你。”

第118章 灰暗
五一假期结束后刚回校不久, 第一次五校联考就要来临。
这次联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陈缘知将放在其他事情上的精力尽数收回，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专心备考。
原本是这样的。
直到某天的傍晚, 她惯例去找沈儒问数学问题。问完问题后陈缘知刚准备收拾书本离开，就被沈儒喊住：“缘知, 等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应该是坐在罗简汀那一桌的附近吧？”
罗简汀。
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受到干扰和冒犯，陈缘知几乎快要忘记这个名字了。
陈缘知：“对。我坐在她们那一桌的斜后方。”
沈儒点了点头, “这样。那你平时有没有觉得她们那一桌比较吵闹？”
陈缘知怔了怔，“……还好。”因为她都是戴着耳塞上晚自习的, 如果是上课时，班里的纪律一贯不错。
沈儒为什么会突然问起罗简汀那一桌的事情？
沈儒抿唇：“好, 我明白了。”
大概是看到了陈缘知疑惑的表情，沈儒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坐回到自己面前, 手掌放在冰凉的玻璃桌面上, 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最近, 罗简汀那一桌的前后桌都来找我提出要换座位，包括简汀的同桌也突然提出想要单人单桌，理由都是罗简汀平时会找她们说话，有些影响到了她们学习。”
“但我实在是有些奇怪, 简汀在我印象里一直都是个比较乖巧的孩子，平时上课也都是很安静的那种，难道说她自习课很吵闹吗？”
沈儒：“刚刚突然想起这件事, 就想着问一下你是不是这样。”
陈缘知听到这里, 已经觉得十分意外。
历创班的座位安排是全权交由班长来编排的，有一套固定的顺序, 既能保证班里的每个人都能坐到全班的每个座位，同时也能保证大家的前后桌基本不变。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由一个同学编制座位这种事很容易发生纠纷和冲突，但实际上大家很少会对座位产生意见，因为座位表实际上是按照规则进行编排的。
班委几乎都是罗简汀小团体里的人，班长也不例外，因此，罗简汀的同桌和前后桌都是她的好友，甚至可以说是她小团体里的核心成员。
按照沈儒的说法，罗简汀的朋友们突然之间一致决定远离她，难道说罗简汀和她的好朋友们之间突然爆发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沈儒并不知道陈缘知的心里在想这些，他继续说道：“不过我想，我可能也并没有真正了解过班里的一些同学。”
“她们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也可能都是给我看的，而不是她们真正面对同学时的模样。”
陈缘知从思绪中脱离出来，看向沈儒。她向来敏锐，洞察人心，此刻当然也能看出，沈儒是确实在因这件事而反省着什么。
陈缘知本可以在此刻顺势说一些罗简汀的坏话，似是而非地引导沈儒，让他对罗简汀的印象彻底变坏。反正她很擅长做这样的事情，她的聪明能让她在做这种事时也显得自然而然，不留痕迹。
但陈缘知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有意让气氛轻松一些，于是笑着说道：“如果按老师的意思说，那我也有可能是这样的啊，在您面前装乖，然后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什么的——”
沈儒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目光很温和，带着无尽的笑意，“那怎么可能一样。”
“缘知你是什么样的，我很清楚。你好歹也和老师我说过这么多回话了，我怎么可能分不清你是拘谨附和还是真心实意？”
陈缘知怔了怔，她握紧了手里的书本，心里某一处变得暖热，她故意莞尔道：“原来我已经被老师您看穿了吗？”
沈儒哈哈笑起来，满含笑意的眼睛看着她：“你啊，你就是这种性格。从一开始相处的时候就不喜欢去迎合别人，任由别人因此讨厌你或者喜欢你，你都无所谓。因为你对旁人的看法向来看得很轻，把自己的想法看得很重。”
“当然，老师不是在责怪你，这其实是好事。”
陈缘知坦然直视沈儒：“迎合别人又有什么用呢？关系亲近之后总要让对方瞧见本来的自己的，伪装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如果一开始就坦诚相待，反而能免去那些误会，到最后身边留下的人就会是最契合彼此的人。”
沈儒赞许道：“你说的没错。”
和沈儒的谈话告一段落，陈缘知回到了教室，路上刚好路过罗简汀的座位。原本下课了喜欢围在座位旁聊天的一群人不见踪迹，只剩罗简汀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书。
陈缘知回到座位后便收回了目光，正准备翻开书，余光瞥过窗外的人，突然定住。
窗外的走廊边上，蒋欣雨和几个陈缘知非常眼熟的女生站在一起聊天，和平常一样，蒋欣雨面带笑容，看上去可爱娇俏，双眼里的光也璀然。
那几个女生正是坐在罗简汀旁边的，她的好友们。
这样的景象何其熟悉？陈缘知恍然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个班时的景象，那时蒋欣雨还对着罗简汀有求必应，那时的罗简汀何等威风，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好几个朋友陪着，而蒋欣雨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此刻，双方的境遇仿佛已完全逆转。
前座的女孩压低了声音吃吃笑着，似乎在讨论什么，声音传入了陈缘知的耳朵里：
“罗简汀她也有今天呐？”
“平时干的缺德事多了，反噬了呗。”
“我看到她们小团体就眼晕，这下她们分崩离析了，真的是太好了。”
刺耳的上课铃响起，前座的两个女孩讨论声也在铃声中宣告暂停。教室外的人们接连走入室内，蒋欣雨和那几个女生也结束了话题，三三两两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陈缘知已经隐隐从刚刚两个女孩的对话中明白了些什么，但她还是在蒋欣雨落座的时候写了纸条递过去，白纸黑字，寥寥几笔：“你做到了？”
蒋欣雨只看了一眼，便提笔写下了回复，将那张白纸推了过来：
“嗯，都结束了。”
看到这句回答的陈缘知瞬间心领神会，终于明白了一切奇怪现象的原因。
“你是怎么做到的？”
走廊的风吹拂着过长的树梢，陈缘知靠在墙边，手里握着水瓶，正看着拿水杯喝水的蒋欣雨。
“很简单，”蒋欣雨刚喝完水，声音听起来比平日更亮几分，“和我之前对付孙络的方法是一样的。”
陈缘知顿了顿，意识到了什么：“孙络？”
蒋欣雨不答反问：“你真觉得凭我一个人，就能知道那么多事吗？”
陈缘知已经有点明白了：“所以当初孙络那件事，是还有别的人和你合谋。”
“我猜猜，不会是张纤章吧？”
蒋欣雨承认了：“嗯，是张纤章把孙络和男朋友去了实验楼的事情告诉我的。”
陈缘知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张纤章这么讨厌孙络吗？”
“越是曾经把对方当好友，感情深厚的人，背叛反噬的时候就越狠，因为爱的另一端是恨。”蒋欣雨，“当然，张纤章一开始没那么讨厌孙络，她和孙络之间也有一些误会，我有从中挑拨过。”
“但我的挑拨充其量不过是导火索，”蒋欣雨笑了笑，“如果不是她们之间的感情本来就存在问题，我的挑拨怎么会那么奏效？”
陈缘知：“那毛维娅，陆茹叶，阮珊珊和齐敏睿她们呢？她们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蒋欣雨：“阮珊珊什么都知道，她本来可以告诉孙络真相，但她没有说，反倒在她出事之后把她当作笑料说给别的人听。举报这件事上她没帮我什么，但孙络这件事能传播得那么广泛，以至于她后来被人在背地里议论得那么惨，也是多亏了阮珊珊。”
“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心理，但我猜她本来就只是和孙络逢场作戏而已，她大概率从没把孙络当成过朋友。不愿意帮我只是因为怕惹祸上身，她只想靠着大树乘凉，然后做最轻松的落井下石的事。”
“毛维娅是装得最好的一个。如果不是她主动找上我，我也不知道她这么讨厌孙络。”
“当时孙络和她掰了之后，本来孙络小团体里的其他人都还是比较想和毛维娅一起玩的，结果孙络在背地里和她们说毛维娅坏话，那些人看在孙络的份上就没再和毛维娅说过话了。”
“毛维娅一下子从班里最受欢迎的小团体领导人物，变成了甚至没人一起下晚自习的边缘人，她又是那种要面子到了极致的人，现在想想估计她早就恨毒了孙络吧？所以才会在我提议的时候第一个赞成，还主动去帮我拷来了监控视频。”
“陆茹叶就是个墙头草，她最好笑了。大概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她没有参与这个计划，她甚至不知道真相。但她很早就感觉到了张纤章和阮珊珊她们的不满，也知道她们在背后骂孙络，她但凡有和孙络透露一点点她们的不对劲，孙络大概就不会把自己要去实验楼的事情告诉张纤章了，后面发生的一切也就都不复存在了。”
“但陆茹叶没有。你知道她在权衡什么吗？她一直在想她要站哪边，万一站错边了，她就会是被更多的人排挤的那个人了！她压根不在乎孙络，张纤章和阮珊珊在干什么，她只在乎她自己会不会被波及，能不能继续享受小团体带来的好处！”
“噢，还得多亏了你的好朋友姜织絮。如果不是姜织絮和孙络彻底闹掰了，陆茹叶恐怕还没那么快选择站哪边呢。”
陈缘知顿了顿，记忆飞速回逝，她想起了那晚，姜织絮和孙络吵完架，在夜里抱着她哭的画面，然后第二天姜织絮便去找了老师换座位。换完座位后，陆茹叶确实有来找过姜织絮，并且询问了她是否真的已经和孙络闹掰了。
说到这里，蒋欣雨的语气变缓了些，“……至于齐敏睿，我只能说她大概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孙络的人了。孙络出事之后，她是那个小团体里唯一帮孙络跟周围人解释的人，谁去问她她都帮孙络说好话。”
“只可惜，那之后她和孙络也没什么来往了，孙络以为她也参与了那些事，把她也拉黑了。不过没拉黑也改变不了什么，她们俩分班后的班级隔得老远，本就脆弱的情谊加上重重障碍，又能继续做多久好朋友呢？”
话已至此，陈缘知终于得知了高一时孙络那件事的全部真相。
陈缘知看了眼蒋欣雨，蒋欣雨也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和表情。
陈缘知脸色平淡，她一直没说话，直到现在才开口：“先喝口水吧。”
蒋欣雨瞧着她的反应，忽然笑了笑，似乎一下子放松下来：
“所以陈缘知，你明白了吧？我也是这样对付罗简汀的。”
陈缘知垂眸：“嗯，我明白。”
陈缘知当初便觉得奇怪，蒋欣雨这样的性格和手段，怎么可能会任由罗简汀欺负和差遣。直到后来和蒋欣雨聊过之后，她才明白，这也是蒋欣雨的策略。
蒋欣雨也确实做到了。她借此逐渐打入了罗简汀的小团体内部，探明了每个人之间的暗藏的矛盾，然后利用自己擅长提供情绪价值的优势在其间掌握了一些至关重要的秘密。
她谋划了很久，也为此忍受了很久，终于将这张天罗地网编织完毕。
陈缘知也不知道蒋欣雨究竟做了些什么，她只知道罗简汀最终失势，她的小团体一时间分崩离析，她的好友也全部都选择了离开她。
陈缘知：“为什么不选择把这些事告诉老师？”
蒋欣雨来到这个班之后没多久便得罪了罗简汀。罗简汀利用她新来到这个班级的劣势，欺辱了她很久，而蒋欣雨则在告诉老师和默默承受之间，选择了隐忍和谋划报复。
蒋欣雨沉默了，风越来越大，把她额前轻巧的刘海也吹开。
蒋欣雨轻声开口，仿佛在说一个不属于她的故事：“我也这样想过。”
“我曾遗憾过的。如果我能够信任老师的话就好了。”
如果不是经历过失望，怎么会弃掉轻松的解决方法，而去选择更艰难的。
蒋欣雨：“陈缘知，我可能没和你说过。其实我初中两年都是在校园霸凌中度过的。”
蒋欣雨曾经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从小时候开始，她便经常随父母的工作而转学，也因此几乎没有什么好朋友。初三之前，她并不就读于信雅，而是在一个更小更偏僻的初中里读书。
那个初中不比信雅，分数线低，校风校纪混乱，里面有很多很糟糕的学生，老师也都只是来积攒经验，把这里当作职业的中转站，急着转去更好的初中教书。
而蒋欣雨小时候因为经常转学，父母关心照顾不足，故而养成了胆怯懦弱，沉默寡言的性格，本就不讨人喜欢，在这样的环境里便越发地受排挤。
大城市里的普通初中，除去见血的欺凌，折磨人的手段还有很多很多。
蒋欣雨度过了噩梦般的两年，她那时也曾求助过老师，但老师只是把欺负她的人叫去训话，那些人表面上乖乖听话，实则背地里欺负得她更狠，再去找老师便也只能得到不耐烦的目光；她也曾求助过父母，但父母只在乎她的成绩，见她并未受伤便也没再放心上，反劝她改变古怪的性格，学会如何与人相处。
蒋欣雨那时几乎绝望。她只能屈辱地忍受着源源不绝的欺凌，直到父母工作再一次调动，她得以在初二的末尾逃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来到了信雅。
但在欺凌里度过了两年的蒋欣雨性格早就有所改变，她变得更加沉默，那沉默巨大无比，只有细细剖开辨认，才能发掘里面隐含的怨愤和悲鸣。
蒋欣雨来到信雅之后也曾试图融入新的班级，但那也是徒劳的。初中两年，班里的圈子早就固化生根，最后一年来到班里的新同学还是古怪寡言的性格，便更加难以融入集体。
直到那一次，初三的学长突然开始追求蒋欣雨，并且无视蒋欣雨的拒绝不停地纠缠她，而喜欢那个学长的学姐也闻讯前来刁难蒋欣雨之时。
那团巨大无比的沉默所酝酿的黑暗和怨念，终于爆发了。
蒋欣雨第一次使用了举报这种手段。她写了一封举报信，揪准了教育局领导前来视察的日子，将举报信挂到了校长办公室的门把手上。
一切都如她所料，那位学姐被记了处分，学长也被批评教育。
她的善良和宽恕之心，便是从那一刻，开始逐渐消解。
短发的女孩站在栏杆边，垂下的眼睫在眼眶底落上一层墙灰似的阴影，“我也曾经想过要重新开始的，我也不想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想变得恶毒和不择手段？谁不想做天真善良又纯洁美好的人呢。”
蒋欣雨考上东江中学之后也曾经希冀过，在高中重新开始。
她为此剪掉了以前留的乱糟糟的长发，换了更适合自己的短发发型，厚厚的刘海和黑框眼镜也换成了轻薄的空气刘海和隐形眼镜；
她努力改变自己的性格，变得阳光开朗，善解人意，并为此学习了无数夸赞，鼓励和安抚他人的话术；
她学习穿搭和化妆，学习现在的女孩子喜欢的一切，当红的流量明星，热门电视剧和综艺，她想尽办法让自己看上去有趣而又健谈，富有生机的同时又不显得刻意而为。
蒋欣雨的努力没有白费，在高一的前几个月里，她曾经度过了很美好的一段时光。有好朋友，受人欢迎，成绩优异，被接纳被喜爱——她成为了自己曾经最想成为的那种学生，过上了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校园生活。
而这一切都终结在了孙络所散布的谣言之中。
“蒋欣雨，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缘知看着蒋欣雨：“为什么当时你要主动和蜀锦泽表白，和他在一起？”
“明明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和孙络分手，而你也知道的，孙络又是那种冲动易怒的性格。”
蒋欣雨的眼眸里流泄出一丝微光，她轻声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喜欢蜀锦泽很久了，从初中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他。而我之所以喜欢他，只是因为他在我哭的时候，给我递过一张纸巾。”
蒋欣雨还呆在原来的初中时，曾经遇到过蜀锦泽。那时的她刚刚被人欺负完，躲在角落里默默地咬着手臂哭得喘不上气，而蜀锦泽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的少年看到角落里有人蜷缩着在哭，脚步一下子便停住了，他连忙走过来蹲在蒋欣雨旁边，小声地询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哭？你在哪个班呀，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你老师？”
被安慰了的蒋欣雨哭得更凶，蜀锦泽无奈地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了她，轻声哄道：“哎，别哭了，来擦擦眼泪吧。”
“女孩子哭久了可就不好看了噢。”
因为那一张纸巾和几句劝慰，蒋欣雨便对蜀锦泽念念不忘了三年。
多么卑微，多么可笑，多么不值一提的感情，那一点点的感动在喘不过气来的灰暗日子里，成为了意外闯入的拂晓和白昼，在对美好的希冀和期许的催生之中，被无限放大成名为“爱情”的事物。
而蒋欣雨真的和蜀锦泽在一起之后，她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爱情，那只是她年少时的可怜又微不足道的自我感动，只是想要自救所以加以粉饰后强加给自己的希望罢了。
蜀锦泽实际上是个懦弱的人。他明知自己正在被孙络刁难，却不敢和孙络硬碰硬；在面对无数针对她的流言蜚语时，他也没有选择维护她。
当她坐在办公室里煎熬地承受完班主任的问话和孙络嘲讽的眼神之后，她回到蜀锦泽身边，只得到了一句“还好老师没有把我也叫过去训话”。
蒋欣雨一直明白。摧毁她的不止是过往的那些黑暗岁月和孙络的欺凌，还有对蜀锦泽这个人的失望和了悟。如果说初中时代经历的那些不幸和来到高中之后遇到的不公都是积埋已久的火药，那蜀锦泽的那句话就是导火索，是落在骆驼背上，最后一根轻飘飘的稻草。
她年少以来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其实也不过如此。
看清蜀锦泽的那一刻，蒋欣雨彻底心灰意冷。
内心的怨恨和悲哀叫嚣着无法平息，蒋欣雨意识到她无法沉默下去也无法忍受下去了，她只想看着那些毁掉了她生活的人痛苦。如果正常的途径无法给予她公平，如果正是所谓的公平和宽恕毁掉了她的希望，那么她也将用不公来对待他人，她不会再宽恕，也不会再心慈手软。
她终于彻底抛弃了那个善良，温柔，软弱的自己，走上了那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时至今日，蒋欣雨偶尔也曾回想起过去的时光。她也曾幻想过，如果没有孙络和蜀锦泽，是否她的高中也会温馨而又平常地度过，她将和无数平凡普通的学生一样，度过人生中最珍贵最难忘的岁月，每一次回想起这段日子，都会是美丽的玫瑰色。
她所求不多，但却从未如愿以偿。
那些与现在或是相干或是不相干的过去和人，终于慢慢惨淡收场。
走廊外的阳光微弱，乌云遮蔽天空。蒋欣雨看着这片灰蒙蒙的天，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可能这些话说出来，确实听上去挺像是在卖惨的，但陈缘知，我不觉得自己很可怜，我也不会再觉得自己可怜了——”
陈缘知看着她，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肯定，又仿佛是在抚慰：
“嗯，你不可怜。”
蒋欣雨慢慢抬起眼看去，直到对上陈缘知投过来的目光。
“蒋欣雨，靠着自己走出过去和黑暗的人最了不起了。”陈缘知望着她的眼神清明，带着难得的温柔，“我敬佩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你可怜。”
蒋欣雨怔怔然地望着陈缘知，她咬了咬嘴唇，一双眼里的情绪翻滚，剧烈地涌动着，然后她喘了一口气，像是在笑，却沙哑地哽咽：
“嗯，陈缘知，你说得对。”
她好像等这样一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以至于此刻突然听到时，骤然浑身松懈下来，想要落泪的冲动涌上心尖。
蒋欣雨喃喃了一声什么，上一次，陈缘知没有听见，而这一次，她也还是没有听见：
“……要是早一些遇到你就好了。”
如果是初中遇到这样一个人，如果曾经有这样一缕光照进过生命里，她或许会成为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人吧。
仿佛迟到了很久，但这缕光终究会到来。

第119章 联考
那天蒋欣雨和陈缘知聊了很久。
蒋欣雨对陈缘知说：“按照目前来看, 我大概会一直留在这个班里了。我这几次考试的排名都在班级中游，从我上个学期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我已经维持在这个名次很久了。我觉得我不可能去到元培班，但似乎也不至于滑回到普通班。”
“我已经厌烦了以暴制暴。如果接下来的日子可以平静度过就好了。”
蒋欣雨：“也多亏了你, 林千千受到了处分之后便一蹶不振, 她的小团体本来就比罗简汀的要松散，如今也内部分裂得差不多了。罗简汀的小团体也已经被我瓦解, 这个班里除去她们以外的其他人，都只是胆小怕事的围观者, 不会再有人兴风作浪了。”
陈缘知被蒋欣雨的一句话提醒，想起了一个她一直很在意的人：“对了, 欣雨，你觉得李诗嫣这个人怎么样？”
蒋欣雨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李诗嫣？”
“她不是坏人，至少我每次和她接触, 她都表现得很温和也很体贴。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和罗简汀她们成为好朋友, 但她一直没有参与过霸凌事件, 在班级里的人缘也非常好，不仅女生喜欢她，很多男生也对她抱有好感。”
蒋欣雨续道：“当然，这也不止是因为性格, 还有一点也是因为她长相漂亮。”
“谁会讨厌一个成绩好又性格温柔的漂亮女生呢？”
陈缘知：“我是之前还没来到这个班的时候，在王芍青口中了解到她的。王芍青说她喜欢的男生也喜欢李诗嫣，说她很受欢迎。”
蒋欣雨点点头：“是的, 据我所知不止我们班有男生暗恋她, 隔壁物创班也有几个男生曾经向她表白过。”
陈缘知：“她一个也没有接受吗？”
蒋欣雨：“那也不是，她谈过两个, 都是成绩好长相也比较出彩的男生。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都是没谈多久就分开了。即便每段恋爱都很短促，但她和那些男生似乎都是和平分手，那两任男友分手之后也没说她的坏话，反而觉得她很好。”
上课铃声的响起中断了二人的谈话。
陈缘知很快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毕竟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只是偶尔，她在走廊上和李诗嫣擦肩而过时，还是会稍稍想起，自己曾经第一眼看见李诗嫣时所感觉到的矛盾感。
……
第一次五校联考终于来临。
五月份，南方的初夏渐入佳境。陈缘知出了考场后站在拥挤的书堆和人群之中，已经嗅到了一丝燥意和闷热。
“陈缘知？”
陈缘知拿起书包，刚抬头便看到了喊她的人，有些意外：“槿桦，你也在这一层考试？”
“不是，我在楼上考的，刚从楼上下来，”谢槿桦看着她收拾好东西，两个人默契地并肩朝楼梯间走去，“你觉得这次联考的试卷难吗？”
陈缘知：“有一定难度，但是感觉大部分题目都见过类似的。”
谢槿桦点头：“对，我也是这样觉得。”
“原来你已经开始刷高考题了吗？”
陈缘知微怔，想起了什么：“……对，我大概是在四月份的时候就开始刷真题的套卷了。”
谢槿桦：“据我所知班里很多人还没开始刷真题卷。”
陈缘知：“因为沈儒说过，真题卷留到高三下学期刷就可以了吧？”
“那你为什么现在就开始刷了？”
陈缘知：“我感觉高考题目的底层逻辑还是体现在真题卷上。模拟题在像，也比不上真题，既然如此不如把真题多刷几遍。反正现在还早，等到高三下学期再刷一遍就好了，想必到时候早已经不记得答案了。”
谢槿桦思索：“你这个想法倒也不错，算是另一个角度。”
陈缘知：“这次的考试，我感觉到出题老师是很希望能够模拟出正常高考题的难度和题型，所以字里行间都有点我刷过的高考题的痕迹。”
谢槿桦：“你也感觉到了吧？这次联考的题目感觉和高考题已经很接近了。”
楼梯走到尽头，两个人慢慢步出楼梯间，陈缘知开口道：“看看今晚对过答案之后是什么情况。希望这次可以有进步。”
谢槿桦眉梢一挑：“如果我没记错，你上一次考试才飞跃式进步过一回吧？直接从班级中下游飞到前五了，这次还打算进步多少？”
陈缘知侧眸轻笑：“能进步多少就进步多少。”
这话说的……
谢槿桦微微眯起眼：“看来我们是竞争对手啊。”
两个都想拿全班第一的家伙在对方的眼瞳里确认了彼此的想法，相视一笑。
陈缘知弯唇：“那就各凭本事吧？”
联考成绩不比月考成绩，因为试卷是均匀分配给各校老师批改，而各个学校的批改进度不同，最终全部成绩和排名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将近五天了。
陈缘知那时刚好没在教室，回来的时候所有成绩和排名都已经放完过一次了，成绩表也被滑回到了最前面。
陈缘知刚落座就被蒋欣雨拉住了手，蒋欣雨满眼掩饰不住的喜悦，她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听上去依然很激动：“缘知！你是第二名！天哪！你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陈缘知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却是怔了怔。
第二名。
时至今日，她其实已经一路摘得过太多次第一，第二名在这些成绩里，总显得有那么一些不值一提。
但她恍然间想起，这是创新班的第二名。
曾经她仰望过很久的
原来她已经走得这样远了。
陈缘知回过神，“……那这次的第一名是谁？”
蒋欣雨：“还是陆屏。其实你和槿桦是并列第二名，她的原始分比你的要高，但你们赋分之后的总分是一样的，所以是并列第二名。”
陈缘知看着屏幕上的总成绩，有些意外：“我估分的时候比这个分数要低一些的，是哪个科目的成绩……”是哪个科目的成绩比她预想中的还要高？
蒋欣雨讶异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吗？你和谢槿桦的数学是同分的，我们班就你们两个上了120分。你的数学单科排名，是全班第一。”
陈缘知彻底愣住了。
“……你说我数学是……全班第一？”
蒋欣雨：“对呀，那我还能骗你吗？待会儿就是沈儒的课，他上课之前肯定会说一下我们班这次数学考试的单科排名情况的。”
蒋欣雨看着投影仪上的分数，不禁有些感叹：“我记得你高一的时候数学还没有那么好呢，结果现在都能考到重点班的第一了。你是花了多少时间去学数学啊？”
陈缘知发现自己竟然也回答不上来。
因为已经太久了。她每天都会做一页数学题，然后把错题翻来覆去地重做，记录下不懂的问题去问沈儒，或是留到周末和许临濯讨论。数学试卷一套一套地买，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攀爬数学的高峰，习惯了每天都花费一部分时间去一点点啃下这个在很多人眼中困难的科目。
因为她记得自己曾经面对这个科目时的束手无策。她无奈，委屈，被困，为此否定自己的天赋，甚至在人山人海里静悄悄地掉过一滴眼泪。她痛恨那样无力的自己，所以才会下定决心要攻克这道难关，是那样的意志催使她咬着牙走到今天。
日复一日的前行和努力，摔倒和爬起，直到今天，她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才发觉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到底是从何时起，她曾经视为沉疴重担的事物，竟然变得轻盈，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陈缘知动了动唇，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
但她想，那一定是很多很多的时间。那些穿梭在晚自习的走廊里去询问问题的推开过的办公室的门，那些深夜里咬着笔钻研一道难题时点亮的照明灯，那些一把一把用干墨水的笔芯，堆积成山的演算纸，满满笔迹的试卷练习册，那些埋案俯首时隐忍过的枯燥，思维被困住时的无力和失落，写出答案时的欣喜与激动。
那些时刻，都让她了悟，让她明白自己曾经付出过什么，才换来今日的黎明。
上课铃声响起，穿着白衬衫的清瘦身影从教室的正门走入，陈缘知循声看去，沈儒的一双笑眼便就这样落入她的眼中。
那人是她的老师。总是温和地望着她笑，轻声安抚她的迷茫和焦躁，在无数次她询问时耐心地给予她解答。
是她来到班里之后，第一个看见她的低落和困境，给予鼓励她的人。
沈儒自己就是数学老师，所以上课前在班上表扬了这次考试中取得了数学前三名的同学，当他念到“第一名是陈缘知和谢槿桦”的时候，班内掌声雷动，不少人朝陈缘知所坐的位置看来。
谢槿桦的数学成绩好，已经是公认的事情，大家都不觉得她拿到数学单科第一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反倒是陈缘知，之前在理科上的表现一直不算突出，这一次数学居然能考到全班第一，让很多人都觉得很意外。
沈儒温声道：“这一次的数学考试里缘知进步很大。她平时的学习态度，我相信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应该怎么做才能提高成绩，有很多同学曾经来问过我这个问题，而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你们至少先做到像缘知那样程度的坚定和努力，再来问成绩为什么不能提高。”
蒋欣雨听了也很高兴，用手肘轻轻地顶陈缘知的手：“缘知，沈儒他对你的评价好高啊。”
陈缘知看着台上的沈儒，低声道：“……其实我才应该感谢他。”
她的数学成绩能有这么大的提高，和沈儒成为了她的数学老师这件事，也有很大的关系。沈儒的教学能力和教学态度都是她所见过的高中老师里数一数二的存在，每一次陈缘知拿着数学问题去找他，他只需要看几眼，就能马上有思路。陈缘知之前也遇到过好的数学老师，但没有哪一个能比得上沈儒。
成绩这种事，有人欢喜便注定有人愁。
在教室另一端的角落里，张歆正和前座的朋友交头接耳：
“这次数学这么难，陈缘知还能考这么高，看来她上次考试不是运气好啊？”
“还真是，她这次级排也进了好多。”
“快高三了，学习压力是越来越大了，我也感觉我该把那些小说漫画给戒掉了……”
“我之前还一直觉得她死读书，现在看来死读书还是有点用的……”
“确实，哪有人总是玩还能考前三的？又不是人人都是白煜华那种天才。”
张歆身边坐着的女孩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听到这里才突然出声，声音听上去有些冷：
“你们别讲话了。”
张歆微微一怔，连忙看了眼朋友，提醒道：“哎呀，你真的是。”
“我又干嘛啦？”
“你说太大声了，诗嫣听到不高兴了。”
朋友看了眼张歆身边坐着的李诗嫣，也压低了声音：“李诗嫣怎么了？”
张歆：“她这次考差了，心情不好呢。”
“她退了？退了很多吗？”
“上次考试是第三名，就排在谢槿桦和陆屏后面，这次就变成第四名了，陈缘知排到她前面去了……”
李诗嫣突然开口，柔美的嗓音听上去却满是寒意：“张歆，能不能不要再和别人讲话了？这是上课。”
张歆见李诗嫣有点生气了，也不敢再继续说话，连忙挺直了自己的背。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诗嫣你别生气。”
张歆已经没有再发出声音，可李诗嫣心头的怒气还是久久地盘踞在那一处，难以散去。
李诗嫣看着台上正在夸赞进步同学的沈儒，一贯漂亮温柔的脸慢慢地沉了下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握紧成拳。

第120章 惊愕
“老师。”
沈儒看着陈缘知走进办公室来到他面前, 一贯温和的男人朝她笑了，“来啦，又有问题问老师啦？”
陈缘知坐下来：“我没有问题就不能来找老师你了吗？”
沈儒拍了拍椅子, “当然可以。不过不要经常来，以免耽误学习时间。”
陈缘知忍不住笑了, 眼睛闪亮, “老师是嫌我麻烦了吧？”
沈儒：“怎么会，这话说得我可就伤心了。你摸摸良心, 你哪次来找我说话我不是马上停下来听你说？”
陈缘知笑得眯起眼，“那也是, 老师你可关心学生的心理健康了。”
沈儒冲她挑了挑眉：“对吧？”
陈缘知叹了口气：“那老师你说，我以后考差了该怎么办啊？这一次考得这么好, 以后要是排名掉下去，我真的一时半会很难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沈儒啼笑皆非：“这还没退步呢，就开始担心了？”
陈缘知语气轻松, 仿佛她所说的这件事只是一件非常平常的小事：“当然啦。老师你也知道我以前的数学水平的, 我是很艰难很艰难才走到这里的啊。”
沈儒看了她一眼, 眼眸沉静柔和：“就是因为你说觉得学得很艰难，老师才相信你的基础是很扎实的，你没有冒进，而是一直脚踏实地地在努力。”
“你学得很平稳, 就不那么容易出问题。一些小的波动是正常的，不用心慌。”
心里那些因为顺利地隐隐约约浮出来的焦虑被抚平，陈缘知看着沈儒, 心里熨暖, 她抬眼对视上沈儒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老师, 谢谢你。”
陈缘知一开始只是去找沈儒问数学问题，后来问的问题多了，两个人偶尔也会说到一些其他的话题，慢慢地越聊越多。
陈缘知发现沈儒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他会在她疲惫的时候安抚她，也会在她茫然的时候开解她，身为一个年长她许多的成年人，他确实有着超越她身边同龄人的包容和耐心，总是能够给她支撑感。
他从不会吝惜鼓励。她第一次数学考好的那晚去找了沈儒问试卷上的问题，她忍不住开口对他说自己的进步，沈儒那时的目光从试卷上移开，仿佛不经意又仿佛郑重其事地看向她，然后笑着说了句“真的进步了很多啊，很厉害嘛”。
于是在那之后的每次进步，她都会自然而然地去找沈儒。
黄烨和陈文武总是担心她骄躁，无论她取得什么样的成绩，都总是会在简单的夸奖后面附上一长串的说教和规训，她从未在父母那里得到过这样纯粹的夸奖和赞许。同样的，在陈缘知长大以后，她也很少再向父母说自己的心事和烦恼，她不会和父母抱怨什么，也不会和他们分享生活里的开心事。
她既不报喜也不报忧，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无论喜忧，她最终得到的也只能是一些听腻了的说教罢了。
她没有在父母那里得到的东西，沈儒都给了她。
她真的，非常感激他。
陈缘知离开办公室之后便去了走廊尾，那里有一块凸出的阳台，她吹着风拨通了某个心心念念的人的电话。
直到电话被人接起，她听到许临濯的声音：“清之？怎么了？”
下过雨的风里弥漫的淡淡盐味混杂着那个人说话的温和腔调，灌入耳中，陈缘知捏紧了手机，眼睛里闪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许临濯，我这次数学考了全班第一！”
许临濯倚着走廊边上的栏杆，女孩欢喜的声音宛若奔腾的小溪水，冰凉又叮叮咚咚地轻快，让他忍不住弯起唇角：“真的假的，全班第一吗？”
内心某一处变得轻盈，陈缘知笑道：“许临濯，我很厉害吧？”
许临濯声音低沉温柔：“嗯，很厉害。”
“我刚刚去找我们班主任说完话，然后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了。”陈缘知，“毕竟这事说起来，你也有功劳嘛。”
许临濯：“那也是。”
陈缘知：“我就说一下，许临濯你还真的顺杆子爬啊？”
许临濯一只手握着手机，似乎是忍不住了，眼角微微下垂笑了起来。
胡妤洙和郑业辰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郑业辰拍了拍胡妤洙的肩膀：“妤洙，你看，许临濯他又在打电话了。”
“妤洙，你真不觉得他这样有问题？哪个没对象的天天打这么多电话，还边打边笑成这样。”
胡妤洙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许临濯笑的样子。虽然许临濯平时也很少板着脸，但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的笑也很少，总是给人以疏离感。
许临濯挂上电话的时候，两个人正好走到他旁边，郑业辰第一个走上前去揽住他的肩，打趣道，“又被我抓到你在打电话了！许临濯你哪来那么多电话要接？”
许临濯笑而不语，把手机放回校服的口袋里。胡妤洙抱臂站在俩人面前，也跟着郑业辰的话调侃道：“对啊，你知不知道刚刚郑业辰还在和我编排你，说你多半是交女朋友了，不然怎么老碰到你在走廊上打电话。”
许临濯不答反问：“怎么，我还不能跟人打电话了？”
郑业辰推了他一把，“你那是单纯的打电话吗？你还笑呢！真该把他打电话那样子拍下来，一副不要钱的样子！”
许临濯脸上的笑容一敛，他看向郑业辰，眸带浅思：“我笑得很夸张吗？”
郑业辰猛然转头看胡妤洙：“当然啦，你不信问妤洙！妤洙你说是不是！”
胡妤洙却足够了解许临濯，她看着许临濯脸上露出的若有所思的表情，原本勾唇笑着的胡妤洙嘴角慢慢放平了。
郑业辰还在叭叭个不停：“你赶紧老实交代，你打电话的对象是谁，你小子是不是趁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喜欢上了哪个女孩子——”
许临濯垂下眼，轻笑道：“嗯，我有了喜欢的人。”
三人周遭的空气仿佛一瞬间被灌满了水泥，安静得死寂。
原本还打算说一长串话的郑业辰骤然止住话音，目光变得痴呆。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郑业辰放开了揽着许临濯的手臂，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再说一遍，你有了什么？？”
许临濯抬眼看他，笑得温然清穆，看上去似乎和平时无有不同，但熟悉他的二人却能看出他眼神里少见的柔和：“我说我有了喜欢的人。”
“我刚刚就是在和我喜欢的人打电话。”
胡妤洙慢慢放下了抱着的手臂，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她第一反应是转头去看郑业辰，然而郑业辰看上去比她还要震惊多了——他捂着脸，嘴巴都快张成o型，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尖叫：“我靠我靠我靠！真的假的！这到底是真的假的！？许临濯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真的没在开玩笑吧！？”
许临濯笑容不变，插在兜里的手指轻抚过微微发热的显示屏，“骗你干什么，而且不是你说我交了女朋友吗？”
郑业辰捂住脑袋大叫： “我的天啊！我就是随便说说啊，谁知道你居然！居然真特么让我猜中了！！”
胡妤洙冷静得比郑业辰快，她直直地看着许临濯，“等一下，那个女生是谁？我们班的，还是我们学校的？你在哪里认识的她？”
郑业辰也回过神来，走上来双目圆瞪地看着许临濯：“对对！差点忘了，赶紧报上名来！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什么时候恋爱什么时候表白的，今天统统说清楚！”
许临濯看着两个人，有些好笑：“这是准备开始盘问我了？”
胡妤洙“啧”了一声，一手按住郑业辰的脑袋：“郑业辰你别在这掺和，一边去！”
郑业辰不满：“为什么啊！我也想问！”
“你少啰嗦，一个一个问题来。”胡妤洙把他踢到一边，重新将目光看向许临濯，“许临濯，那个女生是我们学校的吗？”
郑业辰弱弱道：“他喜欢的人也不一定是女生吧……”
胡妤洙一个眼刀飞过来，语气阴寒：“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从这扔下去。”
郑业辰也只是皮一下，被骂之后便委屈地闭上了嘴。
许临濯看他俩一来一往，觉得想笑，于是便翘着唇角开口了：“是。她也读高二。”
胡妤洙怔了怔，郑业辰跳了起来，大喊道：“居然是同级生！居然不是学妹！”
胡妤洙动了动唇，怀疑道：“我确认一下，她是我们班的吗？”
许临濯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不过，也许很快是了。
许临濯思及此，心里也变得轻快，脸上的笑容慢慢晕开，他低眉掩去：“而且你们误会了，我还没有和她交往。”
胡妤洙脸上疑惑更盛：“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郑业辰赶紧道：“他的意思是说他暗恋那个女生！”
“我去，果然活得久了什么都会见到！许临濯居然会暗恋别人！？”
胡妤洙猛地转头看来：“真的假的，那你们现在是朋友？”
许临濯：“嗯，我们目前确实是朋友。”
郑业辰惊愕：“那就是说人家还不知道你喜欢她吗？你还没表白？”
“没有，我表白了，她也知道我喜欢她。”
许临濯笑了笑，眼睛里的光芒快把两个人闪瞎了，“我经常对她说我喜欢你，她肯定是知道的。”
胡妤洙：“……”
郑业辰：“？？？”
郑业辰努力整理思绪：“等等，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表白了，但你们没有交往……那就是说，她拒绝了你？！”
胡妤洙也十分意外地看着许临濯，许临濯却表现得很坦然，甚至还能笑出来：“嗯，我现在在追她。”
郑业辰震撼了：“我靠，你居然表白了，而且她居然没有答应你？？”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她不在我们班，那成绩应该也没有你好吧？不对你本来就是年级第一，那她是长得很漂亮吗？是大美女？”
许临濯不置可否，身量修长高挑的少年倚在墙边，闻言垂眸，嘴角的笑变轻：
“喜欢一个人，就只能是因为对方的长相和成绩吗？”

第121章 表里
郑业辰挠头：“那倒也不是……”
“哎你别把话题扯远了, 你快说，那个女生是谁啊？”
许临濯笑眯眯地打起了太极：“这个就不说了。”
郑业辰要闹了：“为什么不说啊，这都要瞒着我们？！”
胡妤洙：“这有什么不好透露的？”
许临濯还是微微笑着, 但表情和动作很明显是在说“到此为止”了：“等她答应我之后再说吧。”
郑业辰：“你是说你们在一起了之后才给我们介绍她吗？”
许临濯笑道：“我可没这么说。我还得问问她愿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
郑业辰目露震撼，他转身看胡妤洙, 发现胡妤洙也是满脸一言难尽。胡妤洙看着许临濯：“……许临濯, 这还没开始谈呢，你就什么都要问她, 你要是谈了岂不是变得更离谱？？你要是结婚了会不会变成妻管严啊？”
“而且和你许临濯谈恋爱说出去也不丢人吧，”胡妤洙, “她还能不愿意公开？”
“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了！那个女生是何方神圣啊？！”郑业辰看着许临濯，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 “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能把许临濯治成这样的家伙个是什么样的人！”
许临濯失笑：“你们这话说的……难道公不公开关系，我不问她的意见也可以吗？”
胡妤洙：“当然不是, 我们是觉得你和之前相比变得更谨慎小心了, 和你之前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有了很大的差别。”
郑业辰：“是啊, 许临濯对着我们的时候完全就是个独裁者嘛。”
胡妤洙瞥一眼郑业辰示意他闭嘴，自己纠正道，“倒也没那么严重，但你平时在班里都是说一不二的, 比起反复询问别人的意见，你总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是么？”
在胡妤洙看来, 许临濯这个人只是表面温和, 实际上真的接近相处就会发现这个人其实并不优柔，反倒果断得有些凌厉。尤其是共事的时候, 她常常觉得这个人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决断者，若非那点家教涵养出来的温润和穆，大抵会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许临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轻声开口回道：“确实。我时常会担心我的言行举止会不会让她反感，我总怕自己惹她生气或是显得不够尊重她，然后她会因此讨厌我，觉得我也不过如此。”
“那都是因为我很在乎她。”
“所以我会尊重她的一切感受，因为我希望她觉得我足够好，然后那点好感能够慢慢变成喜欢。”
许临濯收回眸中翻涌的情绪，抬起眼，声音清亮低回：“她不喜欢被人关注，所以在得到她的同意之前，我不能告诉你们。”
对话最后于上课铃声中草草结束。
回到教室的座位上之后，坐在胡妤洙后面的郑业辰伸长了脖子，很小声地对她说：“妤洙，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许临濯有什么动静啊？”
胡妤洙：“什么叫有什么动静？”
郑业辰：“你观察东西总是很细嘛，关于他喜欢的那个女生，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郑业辰的一句话宛若阳光投射，顷刻间云开雾散，胡妤洙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她上一次看到的场景。
“等等，”胡妤洙突然开口，“我好像见到过许临濯和那个女生。”
“哈？！”郑业辰惊了，“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胡妤洙：“……因为我当时没想起来这回事，这都八百年前的事儿了。”
郑业辰很急： “唉等等，先不说那些，你是什么时候遇到他们的，在哪里遇到的？你有看到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吗？”
胡妤洙沉默半晌：“……没有。”
“我是在去年五一假期的时候，在花河广场那边遇到他们的。我只看到了背影，那个女生很瘦，穿着白裙子，黑长直发，身高到他下巴的位置。”
她只记得一个背影，不，或者说是一种感觉。清柔淋漓的雪，素白的纸，山巅流淌过的云和风。只有背影，但那个女生的气质出众，给她的感觉便是像这些东西一般。
郑业辰叹息：“哎，那不还是等于什么也不知道吗？”
胡妤洙收回思绪，瞥了他一眼，“你那么关注人家的事干什么？顺其自然就好了，总有一天许临濯会把她介绍给我们的。”
“哎，”郑业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这么相信许临濯？那个女生可是拒绝过他哎！”
胡妤洙不以为意，“你当许临濯吃干饭的？他可不像你，他在感情里一定是主动的那一方。”
郑业辰：“不对吧，我怎么觉得他刚刚那番话里的意思不是这样，明明是他被那个女生拿捏得死死的啊？”
胡妤洙嗤笑：“这是他的手段好吧？没人比他更会假装示弱了，实际上强硬得要命。他总是嘴上这么说，没把握，看情况，但哪一次事情不是按照他的设想走？他这人就从来不会让自己做白费力气的事。”
在他人眼中的许临濯身为领导者，是温和又不失决断的存在，但胡妤洙总能从细节里看出这人的精明狡猾。胡妤洙觉得他对事物的把控欲太强，所有的按部就班和循序渐进，都是他反复谋划后的结果，那些觉得许临濯好相与的人也不过是被他的外表所蒙蔽。
而那个女孩子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张精心编织的温柔密网罩住。
……
第一次联考过后的不久，第二次校内月考又将至。
和月初的联考相比，五月底的月考显得不那么重要也不那么正式，但，陈缘知看着自己的年级排名，心里却缓缓滋生出一丝躁意。
还差一截。
高二下学期还剩下两次大考了，如果剩下的两次大考考不进年级前五十，她就没可能在今年八月份进入元培班了。
手中的笔开始变得烫手，陈缘知看着眼前的题目，脑海中纷纷扰扰地掠过了很多东西，思绪太乱，她半天没能看进去一个字。
不，不要想这么多。
陈缘知猛然捏紧了笔，眼前模糊的影子瞬间变成了清晰的字和图片。
现在焦虑这些没有用，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放松不能动摇，沿着既定的计划去做，轮到天命决定之前，她要把自己能够做到的努力都做完。她总是相信事在人为。
思绪被理清，陈缘知定下心神，重新开始看题目。
“缘知！”
很陌生的声音，眼前瞬间盖下了一片阴影，陈缘知循声抬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女孩微微弯着的眼睛，以及脸上温柔开朗的笑。
李诗嫣看着陈缘知，大抵是陈缘知的表情里难以掩饰的些许意外，让她从一开始的活泼变得有些拘束，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缘知，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个数学问题想问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教教我……”
陈缘知确实是惊诧的。
她和李诗嫣完全不熟，在这之前，两个人只有一次对话，还是说“谢谢”和“不客气”。
李诗嫣为什么会主动来找她问问题？因为她这次数学考得比较好吗？
李诗嫣看着陈缘知，有些沮丧的样子：“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就好了……”
陈缘知顿了顿，伸手接过了她的笔记本，声音开口变得低洇柔和：“不会，我有时间。”
“你要问哪道题？”
李诗嫣顿时笑了起来：“多谢你！我想问这里，这一页这道，第一问和第二问……”
大概真的是单纯地觉得她成绩好，所以想来找她问问题吧。
陈缘知默默清除杂念，开始给李诗嫣讲题。
从那之后，李诗嫣便经常来找陈缘知问问题，陈缘知有时空闲，帮她说了几道题也没什么；有时忙碌，但看着李诗嫣眼神柔软地向她祈求，陈缘知也很难拒绝她，便无奈地接过本子解答。
陈缘知发现李诗嫣经常会在解答之余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
“哇，缘知你的练习册好多啊！这些你都做完了吗？你觉得做哪本提高成绩比较快啊？”
“缘知你平时有没有出去补课呀？是找的一对一的家教吗，还是上的网课？”
“你的笔记记得好清楚！可以借给我吗？我想拿回去看一下。”
“缘知你的思路好清晰噢！你都是怎么学数学的呀，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学习方法？”
这些问题咋一听很正常，但陈缘知总是觉察到李诗嫣在提问题时所带的一丝突兀和不协调感。但那种奇怪的感觉具体是出自哪一方面，原因是什么，陈缘知也说不上来。
“不错啊，这本练习册都快做完了？”
陈缘知回过神，看向面前正翻着她练习册的沈儒，沈儒从拿到她递过去的练习册开始，便一直在翻看她的做题情况，赞叹声便是出自于此。
沈儒合上练习册，看她的目光温和明亮：“这本的题目都是提高题，做起来很费时间，我没想到你高三之前就能全部做完。”
陈缘知看着他的眼神，心里的某一处不禁雀跃，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那当然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花那么多时间在数学上呢。”
沈儒打趣她：“那你有没有喜欢上数学？”
陈缘知非常果断地拉下脸：“没有。”
沈儒被她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
李诗嫣带着练习册，刚推开一点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情绪向来收敛且性情温和的沈儒，看向陈缘知的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肯定和赞许，陈缘知背对着她，不知说了什么，肩膀轻颤，而沈儒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容是很少见的明亮灿烂。
李诗嫣从未见过沈儒对她这样笑过。她也时常去找沈儒问问题，可沈儒面对她时，总是温和的，那种温和太过于平静浅淡，落到人心之上，便成了遥远且清晰的距离。
李诗嫣久久地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个人，手里的练习册不知不觉被她抓握得皱起。
问完问题之后，陈缘知没有再留下来多聊天，她心心念念着还没做完的练习题，抱着书本向沈儒告辞，然后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晚自习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很少有学生走动，陈缘知反身正准备关上门，便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人，差点被吓到，直到她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是李诗嫣。
陈缘知感到困惑：“诗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陈缘知的话音慢慢变弱，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有一丝不对。
李诗嫣平日里温柔的表情在黑夜里消弭殆尽，她张口，吐出的话语也显得僵硬：“可以让一下吗？我要进去。”
陈缘知因李诗嫣与平时不同的状态而微诧，反应也变得迟钝：“……噢，不好意思。”
李诗嫣没有再理会她，转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在陈缘知面前合上，门撞到门框上的力度很显然收敛了，但声音听上去仍有些刺耳。
陈缘知：“？？？”
陈缘知有些不明所以。她是什么时候惹到李诗嫣了吗？
陈缘知满腹疑问地走回教室，她想着事情，对周围的情况便不是那么敏感，于是直到坐到座位上时才感觉到班里的气氛有一丝躁动。
陈缘知看向旁边的蒋欣雨，低声询问：“这是怎么了？”
蒋欣雨摆了摆手，拿起笔写了张字条递给她，陈缘知接过：“刚刚班长宣布了马上要评选本学期的年级优秀学生，还有一堆差不多的奖状和荣誉称号吧，大家就在讨论这些。”
陈缘知了然。她将纸条翻到了背面，想看剩下的文字，看去时却微微一愣。
“对了，听说今年的市骨干学生的名单也下来了，正在公示呢。”
……
第二次月考已经近在眼前，月考前的周末，陈缘知带着书包照例去社团活动室找许临濯，一推门走进，便发现了趴在座位上正闭眼沉睡的某人。
陈缘知关门的动作变轻，她慢慢地走到许临濯身边，背包还没放下来，她先是去查看了一下许临濯是否确实在熟睡，然后才绕回自己的座位，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
但书包上的铁扣不小心撞到了桌椅，还是发出了一点响声，陈缘知屏息凝神看着许临濯，那人似乎也被突然的动静惊扰，微微睁开眼看来，发现是陈缘知，又松懈似的缓慢闭上，呼吸也变得平稳。
“……”陈缘知看着他，声音较之平常放得很轻，以至于听上去莫名温柔：“许临濯。”
“……嗯。”
沉睡的那人不愿睁开眼，但也舍不得不回应她，于是低低闷闷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弱的声音，算是回复。
陈缘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鬓角的头发，顺着侧面的头颅线慢慢地抚摸过去，“是太累了吗？”
她上一次看到他这么疲倦，好像也是这个季节，也是一个绵阳柔缓的五月底的午后。那时的许临濯忙于社团工作和学习成绩，也曾在这个地方，在她的身边，打过这样一个盹。
许临濯还闭着眼，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牵到跟前，五指细细圈紧，交握着搁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手掌心里的热度在慢慢上升，陈缘知垂眼看着他，本可以抽离的手指一动不动，纵容着对方的圈禁。
陈缘知坐在许临濯的身边，手被那人牵着不放，她却思绪飘远，想到了来之前一路在脑海里回荡的事情。
市骨干学生的荣誉。
眼前这个人在高一时曾对她说过，他会拿到。
那时的许临濯甚至还没有加入学生会，而如今，他已经成了东江中学的学生会会长，那张列有全市所有拟定为骨干学生的名单里，第一个赫然便是“许临濯”。
陈缘知在普通班和创新班都呆过，或多或少地听过周围的人聊起许临濯。这人的存在本就特殊，许临濯这个名字代表了太多，被仰望，被讨论，被当作杂谈主角和八卦新闻，总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也总有人觉得许临濯得到的一切是轻而易举的。
陈缘知不怪他们狭隘。毕竟许临濯这个家伙总是以接近完美的表象示人，总是那么从容，仿佛对一切都有把握的样子是很具有欺骗性的，被骗的人不冤枉。
但没人比陈缘知更清楚，许临濯其实做每件事都认真且竭尽全力这一点。
人们渴望成功，到处询问成功的秘诀，可那时许临濯却对她说，其实完全不必要，所有人都知道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最简单也最直白，最朴素也最真实的一个道理——坚持做一件事，做每件事都拼尽全力。”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而这样的许临濯，只会在她面前流露出疲惫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在外面称王称霸的小猫，回到家里却会乖乖地舔你的手心，故作温柔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对你的在意昭然若揭毫无掩饰。
陈缘知总是会被这样的许临濯所打动，她有时会安抚他，有时只是像这样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陈缘知低声道：“……公示我看过了。这段时间你太忙了，休息一下吧。”
许临濯没有回话，但握着她手指的手缓慢收紧了一下。力度分明地传来，仿佛某种不言之于口的回应。
手心里，两人挨着的皮肤越发紧烫。

第122章 藏头
五月底的最后一缕凉风吹尽, 如山的沉闷和炎热在悄悄包围城市。
东江中学对面的建筑最近在动工，传来的噪音也如这初夏一般，仿佛捂着一层棉絮, 令人喘不过气来。
第二次月考便是在这样一片轰鸣巨响中到来，结束。
陈缘知对完所有答案之后, 半晌没有出声, 蒋欣雨一直留意她的动静，见状不由得有些担心。
蒋欣雨开口问道：“缘知？”
陈缘知回过神来, 抬起的眼眸沉静若深潭，她看见蒋欣雨担忧的表情, 下意识地收敛起原本已经有些外露的情绪，微微浅笑, “怎么了？”
蒋欣雨欲言又止，她看了眼陈缘知摆在桌面上的答题卡，陈缘知并没有遮盖它们的意思, 所以蒋欣雨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几张答题卡上面的一片红勾。
陈缘知的批改习惯是在对的地方打勾, 这样看来, 她这次考试应该考得不错才对。
蒋欣雨收起脸上的担忧，眉心舒展道：“这次应该也考得还不错吧？”
陈缘知微怔，“嗯……嗯。”
陈缘知看向自己桌面上的试卷和答题卡。
确实。这样的正确率和错题数，放在高一的话, 那时的自己一定会从心底里觉得很高兴很开心吧。
为什么伴随着名次的提升，她心里的喜悦感却是消减的呢？为什么越来越难以发自内心地快乐，而是在短暂的欣喜之后被更大的焦虑盖过。
陈缘知闭了闭眼, 将心底翻涌的不平静压抑下去, 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向题目，开始做她每次大考完都一定会做的考后总结。
成绩出来的那天, 隔壁的工地正动工到最吵闹的时候，陈缘知好几次被噪音拉出专注的状态，周围的同学也在小声抱怨：
“隔壁到底是在修什么啊，吵这么长时间了。”
“跟校领导投诉一下会不会有用？真的被吵得看不进书了。”
“学校也管不到对面的事，忍忍吧。”
班长拿着成绩走进来的时候，班里隐隐约约的议论声开始变低。
班长一边拷成绩表一边高声喊道：“成绩看快一点啊，老师还要用u盘！”
班里的议论声不断地放大，像是某种隐秘蛰伏的野兽的低吟，被压在山石之下挣扎难耐的咆哮。
成绩表被放出的那一刻，议论声骤然低下去。
白光落入眼底，陈缘知看着屏幕，眼珠一动不动。
成绩表刚放出，还停留在第一页，蒋欣雨心知自己排不进前十，故而也没打算找自己的名次，而是找起了陈缘知。
她没有找太久，陈缘知的名次排在很前面的地方，和上次一样，依旧是第二名。
蒋欣雨眼睛微微亮起，她转头看向陈缘知，脸上的笑容已经先一步漫开，“缘知，你这次还是排在第二，好厉害！”
而她所面对的那个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回应她。蒋欣雨脸上的笑意变浅了几分，她看清了陈缘知的表情，有些怔愣，沐浴着白光的眼眸里空无一物，像是在失神地想着什么东西一般。
蒋欣雨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缘知？”
陈缘知似乎才反应过来，眼眸里的光凝聚，朝她看来，“……啊，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蒋欣雨看着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蒋欣雨表面上不说，但内心的担忧与日俱增。从成绩出来之后开始，陈缘知就一直处于这种时不时发呆的状态里。
“……陈缘知。”
“陈缘知。”
“陈缘知！！”
意识从纠缠的漩涡中被人狠狠拽回，陈缘知猛地惊醒，看向身旁拉着她手臂的谢槿桦，“……槿桦？”
谢槿桦皱着眉，眼珠直直地盯着她，目光仿佛要看穿人的灵魂，“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陈缘知看着谢槿桦，被对方抓住的手臂的位置开始发烫，她下意识地回避，却不料谢槿桦握着她的力气太大，她一下子没能挣开。
陈缘知侧过头，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没事。”
谢槿桦没有被她敷衍过去：“你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陈缘知没有说话，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
谢槿桦过了很久，才缓缓闭上眼，放开了握着陈缘知手臂的手。
她开口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陈缘知，你在忧虑什么？”
陈缘知垂眸看着谢槿桦的锁骨，目光低敛，原本沉默得像一尊雕塑的人似乎终于因这句话而有所动容，谢槿桦看着陈缘知眸光涌动，然后陈缘知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许久，谢槿桦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那阵气息里饱含的不安，躁郁和焦灼，在吐露于口的那一刻，终于清晰可闻，不再被压抑。
“……我在忧虑什么吗。”
陈缘知当然知道导致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
在旁人眼里，她成绩稳坐全班第二，没有退步，已经足够优秀，取得这样的成绩还拉着脸的自己简直是贪心不足蛇吞象，难以理解。
可陈缘知看着自己一动不动的排名，只觉得焦虑难安。她要的不是安稳，她要的是进步，再进步。对她来说，光是不退步不够，远远不够。
她还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可她几乎看不到黎明的曙光，她悬着的一颗心在疯狂地叫嚣着，她难以安眠，难以自拔地泥足深陷。
谢槿桦看着陈缘知，站在她对面的女孩看不清表情，开口的声线轻颤：“槿桦，我该怎么办呢……？”
她要怎么消解自己的不安。
谢槿桦的心也随着这句话而微微颤抖起来，她的目光附着在陈缘知身上，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的沉默不言之后，她向陈缘知走去，伸手将她抱紧。
谢槿桦低声道：“陈缘知。明明想要的话，就不要对着别人说自己不想要了。”
谢槿桦抱紧了那人的肩膀，她第一次这样抱一个女孩，清瘦的骨骼在手心底下，振翅欲飞。
她闭了闭眼，开口的声音泠冽，带着某种能让人安定下来的静意：
“陈缘知，我会帮你的。”
谢槿桦说完，仿佛是在下定着什么决心一般，她再一次重复道：“无论如何，我也会帮你的。”
“所以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了，不要让自己喘不过气来。那样的话你要怎么再继续前进？”
“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也必须相信你自己。”
谢槿桦安抚完陈缘知，一路陪着她回到了教室，路上，谢槿桦开口问道：“你这个状态，许临濯他知道吗？”
陈缘知轻轻摇头，神色露出些许疲倦：“……他不知道。”
谢槿桦眉心微蹙，她打量着陈缘知的表情，得出了一个结论：“你不打算告诉他？为什么？”
陈缘知：“他最近也很忙，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不想再拿自己的情绪去影响他。而且这本来就和他没关系，我应该自己消化这些东西的。”
谢槿桦无言，过了半晌，她才开口：“可是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的。”
“他如果事后知道，也许会更加心疼。”
陈缘知愣住了，她看着谢槿桦，抿了抿唇，轻声道：“……嗯，谢谢你，我明白了。”
回到座位后不久，陈缘知习惯性地拿出老人机查看信息，结果发现了许临濯在几分钟前发给她的讯息，而那时她和谢槿桦正在走廊里说着话。
陈缘知有些意外这条突然而至的信息，仔细想想最近许临濯和她之间因为忙碌联系也有所减少，她一时半会想不出对方这个时候给自己发消息，会是因为什么事情。
她点开信箱，她最近刚清过短信，此时信箱里只有许临濯发来的那条讯息。
“清之，记得看这次的印发的作文，有惊喜。”
陈缘知忽然抬起头，这时教室正门处刚好走进来一个人，正是拿着一沓纸张的语文课代表。
坐在陈缘知周围的女生开口议论，声音远远传入她耳中：“看来这一期联考的示范作文也印发下来了。”
“这次示范作文估计也是那几个人吧？”
“年级里作文写得特别好的来来去去就那几个嘛。”
陈缘知看了眼许临濯发的短信，既觉得有些疑惑，又隐隐有了不成形的猜想，一颗心因这过分的猜想而鼓动起来。
语文课代表正在分发印刷好的作文，陈缘知等了许久，作文才传到她手中。
东江中学的惯例是每次联考之后都会印发年级里的满分作文，发到年级的各个班上，作为示范作文供大家阅读学习。
陈缘知翻开作文纸，第一面印着的作文便是那人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瘦金体字，标题之上笔锋克制收敛，落下三个字，许临濯。
这就是许临濯所说的惊喜吗？
陈缘知总觉得光是这一点，并不足以让许临濯专门发来一条短信，并称之为惊喜。
陈缘知慢慢地开始读这篇作文。高考作文其实有固定的套路和范式，但在此之上，文笔用词，句式结构，文章立意和论述层次同样重要。想要拿到第一档的作文分数更难，独特的角度和出彩的语言缺一不可。
而许临濯的作文无疑是一个典型的优秀范式，不仅将这些关键点都塑造到了极致，还附上了自己别具一格的观点看法，层层深入剖析问题，又浅浅带出，最后点题。
整篇作文读完，令人不可谓不精彩绝伦。
陈缘知的目光顺着文章的脉络来到了结尾段。
一篇作文的开头和结尾是精髓所在，而许临濯没有选择常规性的总结式段落来结尾，而是选择了一段列成三行的排比句。
“清风劲节，之死靡他意；我心如秤，喜鹊登枝啼；欢如畴昔，尼复安得怨。”
陈缘知读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游曳的眼神定住。
清风劲节，之死靡他意，我心如秤，喜鹊登枝啼，欢如畴昔，尼复安得怨。
乍一看表明心志，直抒己愿的句子，但如果只取每句话的第一个字，就会变成一句告白。
一句许临濯对她的告白。
—— “清之，我喜欢你。”
黑笺小字，说尽平生意。
一段不够规整的藏头诗，藏不住的既是告白，也是少年真诚热烈的心。
陈缘知看着文末尾缀着的那句话，眼眶忽然热得发胀。
老树绿荫的影子随着光斑一点点渗透了窗棂，窗外时不时传来两声莺啼，阳光寻找着白云的缝隙，努力挤出身躯。
初夏的一切都是滚烫的、浓烈的、盛大的，仿佛梦想，仿佛初恋，仿佛少年的心意。
陈缘知抬手擦了擦眼角，直到终于克制住那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但皮肤脆弱的眼角也因此被擦得通红。女孩低头看着桌上摆的作文，垂落的眼睫像是惊颤的蝶翼，然后她手指微曲，慢慢地捏紧了那张薄薄的纸。
那团久久缠绕在她心底的雾气终于散尽，此刻她眼眸里含着一汪水泽，却明亮动人，仿佛有光从那双眼里缓缓涌出。
蒋欣雨似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探头朝这边看来，“缘知？怎么了？”
陈缘知摇了摇头，微微颤的声线被努力压制得平静，她装作若无其事般露出一个浅笑，“我没事。”
在蒋欣雨收回目光之后，她才再一次看向手心底里压着的那段文字。
曾经，陈缘知也偶尔会觉得两人当初的告白太过匆忙，太过温缓，显得水到渠成的同时似乎也过于平静。少年时代的爱慕，本该是更加轰轰烈烈的，应该大白于天下，所有人都瞧见的那种坦然热烈。
而如今，许临濯亲手弥补了那些遗憾，藏着一句告白的话语被他写在了作文纸上，被印刷在人人都可以看见的地方，流转过每个人的手中。他将自己昭然若揭的心意藏匿，在所有人眼底下瞒天过海，却又毫不掩饰，以至于所有人都能看到，却只有她会发现。
总是在这种时刻，陈缘知才会瞥见许临濯身上属于天子骄子的那一份恣肆和傲气。
是什么样的自信和笃定，才会让他在考场上信笔写下那段告白。
令她动容的不仅仅是这份坦然的心意，而是他下笔时就预料到自己的作文会拿到满分然后被收录进去的那份少年心气。
他是这样地耀眼，这样地意气风发。
这样的人，喜欢自己。
陈缘知忽然觉得，她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她又重新变得勇敢了，此刻的她满怀希冀，也满怀信心，仿佛极夜中窥见了白昼光亮的旅人。
她不会再犹豫，不会再茫然失措，也不会再无谓地焦虑下去了。
她要用尽全力，去到离他最近的地方，去到那个人的身边。

第123章 舅舅
许临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 窗外阳光烂漫地缀在他发间，置于桌屉里的手机忽然轻声嗡动。
他眸光微动，修长杳白的手指拿出手机查看, 来信简短：
“——看到了。”
许临濯看着这几个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人抿着唇脸颊微红却要强装冷静的模样, 嘴角溢出一声浅笑。
郑业辰刚好朝许临濯的方向投过去一眼, 结果正巧发现许临濯看着手机屏幕在笑的样子，整个人毛骨悚然：“我靠？那个看着手机傻笑的人真的是许临濯？？”
郑业辰忍不住伸手捣胡妤洙, 语气急促：“妤洙，我真觉得许临濯有了喜欢的人之后, 看起来越来越不正常了——”
“你先别吵。”
胡妤洙有点不耐烦地把郑业辰的脑袋推远，定睛看向手里的作文纸。
郑业辰正耷拉着眉毛揉自己被胡妤洙弄乱的头发, 身前坐着的女孩便忽然开口：“喂，郑业辰。”
“你看一下许临濯作文最后面的那段话。”
郑业辰打起了精神，转头看向自己桌面上刚发下来的打印作文, 找到了许临濯的那一篇, “我还没看, 他写了啥吗？”
“……”胡妤洙的目光再一次梭巡过那一段话，然后她抿了抿唇，将作文纸盖了回去，“你自己看看。”
郑业辰看到结尾, 嘴里念念有词，表情露出些许困惑茫然：“……清风劲节，之死靡他意……妤洙, 你说的是这一段话吗？有啥问题？”
胡妤洙睨了他一眼, 有些无语：“……你把每个字的第一个字单独摘出来，连起来读一遍试试？”
郑业辰重新看回去, 瞳孔越来越小：“清风劲节，清，之死靡他意是之……清之我喜欢尼是什么鬼……等等难道这句话是在说清之我喜欢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胡妤洙被他的鬼叫震住，目露嫌弃：“你乱叫什么，我没被许临濯这句话吓到，反倒是被你吓到了！”
郑业辰陷入混沌：“等等等等，莫非这是一段藏头？老天真的假的，是真的假的啊？！”
胡妤洙：“……我不说你都发现不了吧，你还真是个草履虫啊。”
郑业辰猛然抬头：“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许临濯喜欢的那个女生的名字就叫清之？”
胡妤洙：“我早就想到了。但是根据我的印象，创新班的女生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郑业辰困惑脸：“那难道说许临濯喜欢的女生在普通班？”
“哎，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可以用小程序查一下看看啊，我有老师的账号密码，只要输入名字就能调出任一学生的所在班级和过往大考成绩——”
胡妤洙心思通明，并未回话，只是看着缺根筋的郑业辰掏出手机悄摸地查名字。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郑业辰将“清之”这个名字输入到搜索框里，得到的结果是无记录。
郑业辰懵了：“我们学校居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学生吗？？那为什么——”
胡妤洙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要不怎么说你是单细胞生物呢。”
郑业辰不明所以：“啊？”
胡妤洙按住脾气，耐心解释：“许临濯怎么可能没留后手？他的作文是在全级被传阅的，要是真写了那个女生的名字，被有心人发现了举报到老师那里，老师跟着名字一查再调出监控一看，不就完蛋了？他写上去的肯定不是那个女生的大名。”
胡妤洙看着手里的作文纸，眼眸微绚，带着明灭的光。
“……他做事一直很谨慎。”
更何况，这还关系到他喜欢的人。
……
李诗嫣自从月考成绩出来以后就一直身处在水深火热里。
她这次成绩掉到了全班第五名。成绩发到家长群之后，先是母亲打来电话，开口便是忧心忡忡的语气，询问她为什么一向稳定的成绩在这两次考试中后退不断，李诗嫣装作乖顺地听母亲的训话，捏着手机的手指尖用力得近乎泛白。
李母的话语不重，却好似一根根锐利的针插到她的身上。
“嫣嫣啊，你之前成绩都很好的呀，为什么这次考成这样？”
“你马上就要升上高三了，你一定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啊，妈妈不希望你在最关键的时刻掉链子，那太可怕了。”
“你一定拿回自己原来的名次知道吗？要是高考还这样，那你还能考上你想去的大学吗？考不上好大学，你未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嫣嫣啊，你不要老是让妈妈担心你，妈妈工作也很累很忙的，好不好？”
“……”
李诗嫣咬了咬唇，她低声道：“对不起妈妈，我最近状态有些不好，我会尽量调整自己的。”
女儿这样说，带着低落到近乎谷底的情绪，但李母似乎却无意安抚女儿的心情，她只是在向女儿释放自己的焦虑，等释放完毕，她长舒一口气，终于将肺腑内淤积的情绪垃圾尽数清理出来的她，对着开口道歉的女儿，满意地说道：
“那就好，希望下一次能看到嫣嫣你的成绩有进步。那妈妈这边就先挂了，你快去学习吧。”
李诗嫣的眸底压抑着什么，她囫囵地应了一声，听着电话那头响起忙音。
她挂完电话回到班里，刚坐下来，便听到了坐在她前面的女孩们的对话：
“哎，你说今年的优秀学生，沈儒会推荐我们班的谁上去啊？”
“这还用想？肯定是陈缘知啊。”
“啊咧，这样吗，我还以为会是李诗嫣呢，毕竟之前都是她。而且优秀学生不是也要看社团活动情况吗？”
“那是因为我们班之前成绩排在前五的其他人都不参加社团，才轮到的李诗嫣吧，我最近听说陈缘知她是mbti社的社长呢。”
“哎？！这真没想到啊，她进步那么快，居然还担任社长，她都能够兼顾吗？”
“对啊，我现在觉得她挺厉害的了，本来看到李诗嫣退步这么多，我还觉得说啊原来高中生果然没办法做到兴趣爱好和学习成绩都兼顾，什么从容都是假的，但看到陈缘知又发现原来也有人可以做到。”
“嗯嗯，那些传言也不全是真的，我上次和她接触，她挺有礼貌的。”
“也是，谣言不可信。”
李诗嫣坐下来的动作并未刻意收敛，但以前总是第一时间发现她，找她说话的人，却聊起了另一个女生，并且将之前对她的溢美之词都转移到了那个人身上。
……那个叫陈缘知的女孩。
李诗嫣一直被人赞誉从容不迫，她知道很多人暗恋她，也知道自己是某些人心中的“女神级的人物”。因为那本来就是她刻意为自己打造的人设，是她示以人前的模样，她很满意，她希望他人这样看待自己，并且一直努力地维护着这个近乎完美的表象。
然而，在新到来的转班生“陈缘知”的面前，那个谈恋爱和帮社团做事的同时也能考到一个好成绩的李诗嫣，那个备受瞩目，被人议论被人艳羡的李诗嫣，轰然倒塌了。
陈缘知势如破竹的进步，便是她慌乱忧虑的开始。
联考结束后，发现自己成绩退步的李诗嫣用了比平常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又焦虑又紧迫地期许着这次月考能够拿回之前的名次。
她可以容忍自己输给谢槿桦，毕竟谢槿桦高一就来到了创新班，和她是同一批进入创新班的人，可能谢槿桦休学之前的成绩就是比她要好的，所以即使谢槿桦的成绩后来居上，李诗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服气的。
况且谢槿桦怎么比得上她李诗嫣呢？
她比谢槿桦漂亮得多，也受欢迎得多，还在学校的团委里担当职务，谢槿桦只是成绩比她好一点罢了，其他的样样都不如她，不是吗？
李诗嫣每次这样想的时候，原本因为成绩而略受打击的心就会重新变得自信骄然起来。
可这一次，她无法再用同样的理由来欺骗自己了。
李诗嫣恍惚间想到了沈儒，她站起身直直地走出了教室，脚步混乱中带着紧促焦急。她速度飞快地沿着走廊，和无数认识的人擦肩而过，甚至来不及打一声招呼，小跑着来到办公室的门前。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此刻的她急切地需要一个肯定，她需要有个人站在她这边，然后对她说“我觉得你才是最棒的”，“你才是我心目中最耀眼的那一个”，“你和陈缘知站在一起，我绝对会选你”。
李诗嫣微微喘着气，直到她透过办公室的窗，看见了坐在沈儒身前的陈缘知，脚步才猛然刹停住了。
透过一面灰蒙蒙的玻璃，她看见了陈缘知线条婉然的侧影。
容貌姣美的女孩即使是在放松坐着时也背脊挺拔，仪态无可挑剔。她气质极好，一双眼清澹潋波，皎若银河。
她宛若一朵被水浸湿的玉兰花，从李诗嫣的角度望去，女孩的黑发柔顺地垂落肩膀，露出的侧脸轮廓秀丽柔白。
为什么？为什么她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她只是这个学期才来到创新班成绩排名就能超过她，为什么她居然还是一个学校社团的社长？
为什么陈缘知什么都比她要好，为什么她的身边会出现比她要完美得多的人？这让被比下去的她要怎么说服自己，怎么劝慰自己，怎么习惯不再备受瞩目地活着？
她要怎么办！？李诗嫣不想这样活着，她也不能这样活着！
李诗嫣走进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沈儒对女孩动了动唇，她没听到沈儒的话语，却看到了陈缘知微微怔愣的表情，然后她听见了陈缘知的声音：“老师，关于优秀学生的事情……”
陈缘知刚开口就感觉到身边有人接近，她抬头看去，沈儒发现来人是李诗嫣，还觉得有些意外，“诗嫣？”
“……沈老师。”李诗嫣的心绪慌张如同乱麻，却被她狠狠揉成一团压在心底，她对着沈儒强装笑脸道，“关于优秀学生的名额，您有想好怎么分配吗？可以问问您的评选标准吗……”
李诗嫣知道自己看起来太急切也太功利了，她从沈儒慢慢转变的神色和陈缘知欲言又止的眼神便能看出来。
但她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能感觉到，那种情绪在上涌，在咆哮着要将她吞噬殆尽。
她风雨飘摇之际，终于听到了沈儒开口的声音，依旧温和如玉：
“优秀学生的名额，我刚刚已经想好给谁了。所以评选标准也不重要了。”
李诗嫣的呼吸骤然止住，她看向沈儒，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什么，而沈儒似乎并不打算再给她缓冲的时间，直接开口说出了那个名字：
“这个学期的优秀学生，我想没有谁比陈缘知更合适的了。”
沈儒的话语仿佛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抽走了李诗嫣怀中仅存的浮木。
李诗嫣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她看着沈儒，眸光颤抖不停，眼底的泪花仿佛被拧开的闸口，一下子奔涌而出。
一旁的陈缘知：“？？？”
陈缘知看到李诗嫣哭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李诗嫣捂着眼睛，她似乎完全崩溃了，那些眼泪哗啦啦地从她的下巴上淌落，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本就只有三人，此刻沈儒和陈缘知都没开口，便只能听到李诗嫣一个人的哭声，仿佛一个得不到自己心爱的玩具就撒泼打滚的小孩。
而沈儒面对着情绪和反应都这样剧烈的李诗嫣，看上去却并不急躁，反倒露出了些许无奈：“诗嫣，你听我说……”
“你为什么也这么对我！”李诗嫣猛地放下了手，柳眉皱成一团，她哭得满脸泪痕，眸光却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一种被背叛的指责看向沈儒，即使如此，眼眶里的眼泪依旧扑簌簌地落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之前那个奖都是会给我的！自从她来到这个班之后，你就开始关心她，甚至胜过于关心我！”
“你明明说过你会一直站在我这一边的，结果你现在却向着她，你说谎，你就是一个大骗子！大骗子！！”
李诗嫣哭得喘不上气，却还是攒了满身力气，吼出了她最想说的那句话：
“——我讨厌你！！我不要你这个舅舅了！！”
从刚刚开始，李诗嫣的一系列举动便让陈缘知感到一脸懵逼，此刻这句信息量爆炸的话语被丢出来，其威力不下于在平地上炸起一道轰雷。？？？？
哈？？？？？
李诗嫣说……沈儒是她舅舅？
陈缘知这下是真的震惊了。她不由得看向了沈儒，这个一向温和从容的男人此刻捂住了自己的脑门，从口中发出一声悠长叹息，浓浓的无可奈何之感顿时扑面而来。
沈儒放下手，试图安抚李诗嫣的情绪：“诗嫣，你冷静一点——”
李诗嫣哭吼道：“我很冷静啊！你以为我在说气话吗？！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真心话！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我舅舅了！”
“……诗嫣。”
李诗嫣抹开眼角的眼泪，紧紧地咬着唇，眼睛里写满了悲伤和愤怒，仿佛被抛弃的小动物一般看着沈儒。
而沈儒回视她的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平静，开口的话语却残酷不留余地：
“就算你这么说，我的决定也不会改变的。”
空气仿若坠入无尽沉寂，连李诗嫣抽噎的声音都停顿了片刻。
她早已哭花了自己的脸，呆呆地站在那里的模样让人联想到被女巫骤然夺去了声音的小人鱼。
“诗嫣。”沈儒重复道，语带轻叹，“你不能再这样自我了。”
“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你要开始明白这个道理。”
从沈儒的那段话开始，李诗嫣的情绪慢慢回落，人也开始逐渐平静下来。陈缘知也从刚刚二人的对话里品出了一些味道，敏锐的感官将获得的信息传送到大脑，开始逐步拼凑成完整的认知。
最后，陈缘知也从沈儒那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沈儒开口解释的声音依旧低沉悦耳：
“……诗嫣她，从小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可以说是非常顺遂地长大的。我姐姐和姐夫，也就是她爸爸妈妈，除了对她的成绩有要求，其他的方面都是极度溺爱她。”
“她性格太过于争强好胜了，受不了自己输给别人，经常会因为无法疏解自己的失败而情绪崩溃，但偏偏又喜欢在人前装作若无其事的从容样子，希望自己无论获得什么，在他人眼中都是毫不费力的，她这个人太要面子了。”
“但缘知，你别在意她说的话。她本性不坏，只是心气太高，才会对你这样说。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猜她不仅不讨厌你，反倒发自内心地佩服你。”沈儒笑了笑，眼角的笑纹若隐若现，“若非如此，这一次，她的情绪也不会崩溃得那么彻底。”
李诗嫣坐在离二人不远的地方擦着眼泪，还在一抽一抽地哽咽着。
陈缘知听完，对沈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把那些话放在心上：“老师你放心，我不会对她有意见的。”
“不过，我有几句话想对她说。”
沈儒没想到陈缘知会话说到末尾，会突然来一个这样出乎意料的转折，但他很快就答应了：“没关系，你去说吧。”
陈缘知来到李诗嫣身边时，李诗嫣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肩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转过了头。
理智开始回潮，她似乎也觉得刚刚的举动太丢脸，不愿意看陈缘知。
而陈缘知望着她的侧脸和红彤彤的眼角，回想起了那些形形色色朝她看来过的目光。那些人的眼神和刚刚李诗嫣哭吼着看着她的眼神是一样的。
欣羡妒忌，无力困顿，怨天尤人。
陈缘知也是在这一刻忽然明白的。
是啊，总会有这样的人的。她们只看到你现在风光无限轻而易举，看不到你之前艰难辛苦曲折坎坷，还误以为你一路走来都是这么的轻松。
她们哪里是在嫉妒你，她们是在为自己的无能而自卑。
她身边一直存在这样的人，只是李诗嫣身在其中，做了那只出头鸟罢了。
陈缘知看着李诗嫣，心想，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会轻嗤一声，一个眼神也懒得留给这样的人吧。
但，她似乎也被改变了，被她所遇到过的那些人，她的朋友，她的老师，她所喜欢的人……她被他们改变了，在那些和他们相处的日子里。
陈缘知想象着平日里沈儒对自己温和微笑的模样，缓慢地开口了：
“李诗嫣，其实我前两天还因为焦虑而哭过，就在我们教室外面的那条走廊里。”
这句话被说得平淡，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李诗嫣却一下子愣住了，呆怔地抬起头看向陈缘知。
陈缘知并没有看她，而是望着虚空的某一点，落下的睫羽掩去说起那些故事时的感触和慨叹：“我高一的时候也是内宿生，为了能够多学一段时间，我就半夜打着灯蹲在浴室里写题。我还特意买了那种有盖子的水桶，到了晚上就拎着它钻进厕所里，我的练习册和小台灯就放在水桶上。”
“后来我发现，只熬一个小时的夜根本不够，我还是完不成自己的计划，但我实在蹲不了更久了，只是一个小时，我的腿就会麻到站起来直晃悠，像两根面条插在了身上，完全不受控制。”
“所以为了熬更久的夜，我就去买了一个小折叠凳子，晚上带着它和水桶一起钻进浴室里面，然后继续做题。”
“后来我因为熬夜太多又不好好吃饭，有一天就在体育课的时候因为低血糖晕倒了。”李诗嫣一动不动地看着陈缘知，那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记忆，竟然微微弯唇笑了，“然后我就被我的朋友骂了，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发那么大的火。”
“和你说句实话，如果我高一上学期的时候，有一个人来和我说，你有一天会因为学习太过努力而进医院，我一定会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后来，为了让我能够继续维持这样的学习强度，他带着我去爬了很多山，去了数不清的运动场。我平时学习，周六还抽空和他一起去做运动，就是这样我的体力慢慢上来了，专注力也提高了很多，做题的速度也变快了，不用再熬那么长时间的夜才把练习题写完。”
“我也因为成绩不如意而偷偷沮丧失落过很多次，我现在的排名，都是我一次次考试，一点点地积累，无数次的努力换来的。我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样毫不费力，事实上在我下定决心之后的每一刻，我都竭尽了我的全力；我也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毫不费力，因为我觉得努力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恰恰相反，努力的人在我眼里都很了不起。”
“你会觉得不平衡，大概是因为我是高二才从普通班升上来的，是个‘本来不如你的人’吧。但我想说，我不觉得先一步到达山腰的人可以看轻后面才从山脚爬上来的人。”
“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为你现在落在了我的后面而看轻你。”陈缘知的眸光清湛，仿佛折射光芒的浅黑色宝石，莹莹许许地摇曳着，“龟兔赛跑，鲸蟹竞游，在到终点之前，谁也不能说自己十拿九稳，胜者也未可知。”
“我等着你追上来的那一天。”

第124章 焰火
六月将夏季的风注满, 蝉鸣声被拉成一条漫长的直线。高二的最后一场大考，也是最重要的期末考试正在悄然逼近。
弦绷到最紧时，有些人承受不住压力, 开始逃避似的惫懒。创新班里的氛围愈发压抑，课间时说话的声音都少了很多, 大家沉默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或是趴下，偶有交谈也是低声轻语。
“没想到高二这么快就要结束了……我还有种自己才高一的错觉呢。”
“你别说了, 想到要高三了就烦。”
走廊上，三个女孩靠着栏杆站着, 黎羽怜和朱欢寅围着陈缘知唉声叹气，许久未见, 两人特意从另一栋楼跑来找陈缘知闲聊。
陈缘知劝慰她们，“没事，往好的地方想想, 马上就要到暑假了, 先放下那些东西去散散心吧, 实在学不下去的时候就先不要学了，以免厌学情绪更重。”
朱欢寅：“确实，最近状态也太差了。”
黎羽怜忽然开口：“啊，听说江边过几天有烟花表演呢。”
陈缘知意外：“烟花表演？”
黎羽怜：“对, 前几年六月份都会有的，但是疫情之后就取消了，今年终于又恢复了。”
“什么时候啊？”
黎羽怜思索：“好像就是这周五的晚上吧？”
朱欢寅无语：“怎么是周五啊, 我还想说周六日的话请假出去看呢。不过江边的话, 我们这里也能看到一点？”
陈缘知：“如果是江边东岸的话，是可以的。不过, 确实就只能看到一点而已了。”
“好几年没放过烟花了，到时候出来看看能不能看到一点。”
黎羽怜和朱欢寅趁着上课前的最后一点时间离开，陈缘知回到座位上，半天没翻开书本，反倒是鬼使神差般看向了手机。
烟花……
如果能和许临濯一起看就好了。
想法一旦出现，便弥久不散。
晚上，陈缘知放学回到家里，背完单词的她打开了手机，开始详细地查看黎羽怜提到的烟花表演的位置，确定了燃放的具体方位之后，又在脑海中寻找了很久学校里视野好的地点。
经过反复的了解，陈缘知确认那天晚上可以在学校里看到烟花，她才终于发出了她的邀请：
“——许临濯，周五晚上要不要一起去七楼看烟花？”
许临濯很快回复了：“周五晚上？”
陈缘知以为他没看懂，正准备解释一下，那边又发来一条新信息：
“是要一起翘掉晚自习吗？”
陈缘知愣了愣，连忙敲字：“不是，是说你那天晚上开始放烟花的那段时间从教室里出来，然后我们在七楼碰头——”
“叮咚”一声提示音响起，许临濯那边发来了一条语音。陈缘知停下了打字的手指，点开了那段语音。
那人说话的声音带着笑，也许是因为时间已经很晚，音质带上一些微懒的低沉：
“我也看到了那个烟花表演的消息，正想着要不要问问你，怕你没兴趣。没想到清之你先来找我了。”
陈缘知眼珠一动不动地听完，捏着手机的手指更用力了，削尖葱根般的指尖也微微泛白，似乎昭彰着主人的心绪不稳。
陈缘知安静地看着屏幕，半晌才开始打字：“那就这样说好了。”
许临濯：“好。”
到了周五那天，一向敏感的蒋欣雨一下子就发现了陈缘知的不对劲。她探头看陈缘知的表情，头上逐渐冒出了巨大的问号：“你中彩票了吗？”
陈缘知被她问得一愣，“嗯，嗯，啊？你说什么？”
“你没感觉的吗？”
陈缘知懵然：“什么感觉？”
蒋欣雨：“你真的没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多恐怖，你对着数学题在笑！”
陈缘知：“……真的吗？”
蒋欣雨用力地点头：“真的。”
“所以我才会问你是不是中彩票了啊，你很少情绪这么外露的，”蒋欣雨碰了碰她的手肘，“快说快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陈缘知眼珠缓慢移开：“唔，算好事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
“这个，”陈缘知看向蒋欣雨，“先保密，之后再告诉你。”
江岸边的烟花燃放时间是晚上八点半，正是上第二节 晚自习的时间，陈缘知计划好提前十分钟离开教室。
教室里，正在上晚自习的学生们安静地写着习题，没有人出声，偶尔有一两个人离开座位到走廊里讲题。准备离开前，陈缘知缩到了教室后面的杂物间里，给许临濯发消息，和他确认：“你准备走了吗？”
许临濯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她，“我已经出来了，我先上去看看那个阳台有没有人。”
陈缘知：“好。”
大约又过去了三分钟，许临濯发来消息：“我看过了，没有人。你现在上来吧。”
陈缘知给许临濯回复完信息，把老人机塞进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教室。
夜晚的风很温柔，甚至带着些燥闷，浓墨般厚重的夜空，被城市的光映得深蓝。
教学楼七楼空空荡荡，陈缘知之所以会选择这里，也是因为晚自习时间几乎不会有人来七楼。除了固定时间段才会开放的听说练习教室外，剩下的便是几间给创新班和元培班走班使用的空教室。
没有了教室里泻出的灯光，走廊便显得昏暗，穿过楼层的风流动得更快，仿佛在催促她的脚步。
陈缘知走进七楼的阳台时，看到的便是许临濯靠在栏杆边等她的样子。
星辰寥落的城市夜空，漫无边际的银河消失在被灯光污浊的天空和密匝匝的晚云之中，酒渣色的房屋散落在大地上，月光暗淡，像生了银色的锈。
许临濯的侧脸被灯光模糊，黑发发尖抵着他的眉眼，深邃的阴影仿佛海浪漫过覆着浅白皮肤的骨骼。听闻她的脚步声，他转头看来，冷清的眸光在微弱的城市灯火里变得熹微暖热，然后他弯唇朝她笑，那一瞬间，陈缘知恍惚感觉星尘也落进了他的眼睛。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来到栏杆边：“我还以为你在教室里，怎么这么久？”
陈缘知掀起眼睛，目光触碰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移开：“……我是从教室里出来的，只不过我在路上遇到老师，就又换了个方向走。”
“看来你运气不太好啊。”许临濯笑道，“我半途出来，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也许是眼前人的打趣和辽远的夜空缓解了她的紧张，陈缘知渐渐放松下来，她看着许临濯：“反正我及时到了嘛。”
许临濯：“听说这次的烟花表演花费了几百万，现在江边那一带几乎全是人了，不仅车走不动了，还连带着来了很多警察维护秩序。”
陈缘知也没想到：“这么热闹。”
站在她身旁的那人望着一览无余的夜空，被光映亮的侧脸上笑容温然清浅：“还有一分钟了，好期待，不知道第一束射上天的烟火会是什么样的。”
砰，砰，砰。
胸腔里的一颗心脏在慢慢地跳动着，仿佛是知道主人即将做出的行径，有些替她难为情似的，越跳越快。
陈缘知低声道：“许临濯，你不拉我的手吗？”
听到声音的许临濯愣住了，下一瞬他便侧头朝陈缘知看来。陈缘知站在他身侧，眼睛也看着前方，没有在看他，表情也和往常一样，只有羽睫的不停翁动泄露了一丝少女的心绪。
陈缘知说出那话之后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失去自己的控制了。虽然许临濯已经追了她很久，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第一次提出要让他牵她的手。
脑海中的思绪被放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陈缘知觉得此刻如果自己伸手去摸，一定能感觉到脸上的温度热烫得惊人。
然而她没来得及想太多，身边白瘦高挑的人已经伸出手，宽大的掌心握住了她的五指指尖，合拢时将两人的体温融为一体。
即使是出于她的请求，他也还是那样克制，带着令人溺毙的温柔。
陈缘知感觉到许临濯正在看她，声音低沉柔和：“清之。”
“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看烟花还是看你了。”
砰砰砰砰——
心跳声如擂鼓，陈缘知闭了闭眼，用力按下心底腾起的一丝羞窘慌乱和不知所措，佯装微恼地对许临濯开口：“当然是看烟花呀。”
“你别看我了。”
许临濯：“嗯，你说不看，那就不看了。”
为什么要边笑边说这句话！
陈缘知被一番对话弄得局促起来，手指尖的温度被那人的体温烘得越发暖热。
就在这时，遥远天际传来破空一道长音，橙色的光劈天裂地般冲向寰宇，在天空中砰地炸开。
那一瞬，夜空中原本闪烁的无数星辰黯然失色。炸裂开的火红色和赤橙色交错相叠，密密麻麻的金色小点带着数不清的光晕落往大地，天空仿佛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水域，湖面之上倒映着一圈圈灿金色的涟漪，焰火又似水底摇曳的灿烂繁花。
斑斓烟火化作被吹落人间的银河，落入仰望着夜空的行人眼眸之中，成为宇宙里亘古不灭的繁星。
陈缘知的眼中一片金色，眼前的景象宛若无数次从书中读到的一般美好，耀眼眩目，但她却没有眷恋，反而下意识地看向了身侧站着的人。
许临濯的下颌微扬，一双黑眸里倒映着夜空中明灭不断的烟火，遥远而又璀璨的光芒缀在他的发丝和眼睫之间，他微微笑着，好像自己都没意识到正在笑着一般，而他牵着她的手，交握的手心里流淌暖意，微醺滚烫如同陈年烈酒。
这一刻，心脏的跳动忽然缓慢了下来。
陈缘知看着牵着她手的那个人，他的侧脸在她的眼瞳里晕眩开，她听见自己开口喊他：“许临濯。”
许临濯下意识地转过头：“怎么……”
陈缘知牵着他的那只手反握住了他的手心，重重的，另一只手拉住了许临濯的衣领，然后她踮起了脚尖。
又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天台上晚风温柔拂过，烟火慢慢地从云巅降下。璀璨的火光映出两个人的剪影，少年少女的剪影不分彼此，最顶端的位置在夜空里轻柔相接，融成一片斑斓的黑色。
陈缘知的唇离开，她不敢看许临濯的脸色，明明心跳地快要爆炸，却还是和以往一样强装镇定地开口：“许临濯，我已经考虑好了。”
“你之前说，什么时候能给你一个答复——这个，就是我的答复。”
她话方说完，便感觉脸侧飞快地划过一道阴影，动作带出的风吹开了她鬓边的长发，她被许临濯狠狠抱入怀中，撞到那人的胸膛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上衣，少年人身上滚烫的体温和浓烈的青木草香瞬间包围了她的所有感官。
陈缘知的心跳仍然在疯狂地跃动着，几乎要乱了套，但她尚存一分清醒，素手握成拳敲向许临濯的后背，不敢太过用力，声音气恼中带着难掩的赧然，“许临濯，这里是天台！万一有人来看到怎么办？”
许临濯笑了起来，抱住她的手臂越发收紧，声音低哑：“怕有人看到，刚刚还敢亲我？”
陈缘知本来羞窘得不敢抬头，此刻却在许临濯的声音落下时听到了他的心跳声，仿若庞然大物的轰鸣。她的脸还抵在那人的胸膛上，但她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从来没见过许临濯这样失控过，他紧紧地揽着她的腰，听得出在压抑的喘息声依旧格外不稳，唇瓣微微颤动呼出的热气落在她脖颈和锁骨上，一片酥痒的麻。
陈缘知心跳越发乱了，疑心自己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许临濯……”
许临濯似乎也慢慢缓过劲来了，他的喘息平复下来，喊她的声音变回了以往的温柔宁穆，仿佛刚刚的失控不稳只是她凭空生出的幻想：
“……清之。”
“下次再这样，我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禁锢着她的怀抱撤开，冰凉的晚风重新冲刷过她周身，仿佛这样便能将刚刚暧昧的温度卷走散尽。
许临濯松开了手臂，却还是紧紧地牵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倒映了繁星的夜空。他轻笑着说：“原来这才是清之约我看烟花的原因吗？”
陈缘知抿着唇，努力忽略脸颊高得吓人的温度和羞涩，慢慢开口：“许临濯，在答应你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
许临濯看着她：“嗯？你说。”
“我们马上就要高三了，还有一年就要高考，我想能够全心全意地备考，希望你也是。”
陈缘知抬眸看他，眼神清澈，“所以毕业后再叫我‘女朋友’吧。”
“好。”
许临濯垂眼看她，眸色温柔：“那在这之前，你就做‘我的清之’。”
烟火在他的背后，将夜空渲染成光亮通明的一片，恍若白昼初生。陈缘知心里本来已经渐渐稳固的心跳又有了失衡的迹象。
陈缘知回望他，开口的声音很轻：
“……许临濯，你也是我的。”

第125章 告别
“这道题我觉得可以考虑交叉互换和基因变异, 从这个a品种的习性和性状入手去分析……”
陈缘知切瓜砍菜般迅速拉完一道生物遗传题，一抬头发现谢槿桦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正盯着她看。
陈缘知意外，“槿桦？”
“怎么了？”
谢槿桦微微摇头, 眸光清深：“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又变了许多。”
她更坚定了。这个人的目光更加坚定, 仿佛扎根顽石的竹木, 再也不会被风雨撼动。
陈缘知闻言一怔，然后笑了：“真的吗？”
“那么, 你觉得是好的变化吗？”
谢槿桦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 是好的变化。”
陈缘知：“那就足够了。”
谢槿桦说要帮陈缘知，就说到做到。
她擅长的科目是数学, 生物和地理，不仅慷慨地借出了她做了两年的笔记，还很耐心地帮助陈缘知解复杂难懂的题。
谢槿桦选出的提分方向是主攻副科难题, 陈缘知有一定的基础, 而这些副科拓展题的分数一旦拿到, 加上校内考试的赋分优势，副科就能够赋出很高的高分，到了总分上便能和别人拉开距离了。
谢槿桦和陈缘知的分差不大，能够帮她的地方也只有这些, 但谢槿桦却切切实实地付诸了最大的努力。
离期末考试不到两周的时间里，一向不爱和人同行的谢槿桦主动邀请，于是两个人开始一起上课下课, 一起去饭堂吃饭, 为的就是下午饭后到上晚自习的那点时间里可以在自习室多讨论几道题。
到了周末，陈缘知和许临濯再一起自习, 互相查漏补缺，许临濯也会教一些对于陈缘知来说更难的题目，帮助她拓宽解题的思路。慢慢攻克主科里的一部分中等偏上的题型。
六月底的期末考试在夏至的那一天到来。
所谓夏天，似乎总是和分别相关。在漫长的考试铃声里，某种难舍的离别悄悄落幕，某种新生的期许昭然而至。
“啊啊啊啊啊我的高二结束了！！”
陈缘知在走廊上收拾书包，离她不远处的两个女孩出了试室后便开始抱着对方的头嚎叫，一边叫还一边旋转着跳起来，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哭声，一对情侣挨着肩膀甜甜蜜蜜地从路中间走过，背后的角落里站着几个已经开始对答案，不断发出吼声和狂笑的男生。
陈缘知看着这些人，不知为何忽地笑了笑，她拿起书包转身离开，将走廊里的滚沸喧嚣掷于身后，下楼梯时却不禁步伐慢下，看向窗外熟透的夕阳。
她的高二，也结束了。
陈缘知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滋味，她曾经期待很久的日子到来，除开浑然一轻的感觉之外，剩下的还是隐秘不发的忐忑和不安。她努力了两年的结果将在两天后揭晓，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自己很难不紧张，也很难完全冷静下来。
直到她走出了楼梯间，拥挤的人潮散开，她慢慢呼出一口气，背着书包步过林荫覆盖的幽幽小道，朝社团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杂草丛生的小径边上，稠密的树影将她的影子吞下，又在阳光底下吐出。她听着拂过耳际的沙沙叶鸣，心似乎终于稍微宁静了一些，开始尝试回想两年前，她第一次走这条路时的感受和心情。
已经记不起来了。
她的回忆里，关于两年前的夏天，好像已经在慢慢淡去。唯有一个人——在那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的那个人，愈发鲜亮，经年累月，难以磨灭。
陈缘知打开活动室的门时，那个人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炎热夏季，夕阳的光也是浓郁的，许临濯坐在窗边的侧影被静谧轻柔地映成金黄色，仿佛黄昏的一声叹息。听到动静，许临濯转过身看来，目光定格在她身上，随后那对微微上扬的眼尾便晕开了笑意。
“清之，快来。”
陈缘知关上门，走了过去，拉开了他身边的座椅，“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许临濯笑眯眯地看着她：“我的考场离这里比较近。”
许临濯将手边堆积的书本和试卷推开，看向陈缘知：“不说这个，你是从考场直接过来的吗？我们来看看你的试卷——”
他刚转过半身，眼前便凑过来一个黑茸茸的脑袋，陈缘知的头抵了过来，靠在他的锁骨上，顶上去之后便有些卸力似的慢慢放松下来。
许临濯没想到她会靠过来，但一阵反应时间过去之后，眼底的怔然便化作了温和水波，他伸手摸了摸陈缘知的后脑，温热从掌心淙淙淌出，渗入女孩的后颈皮肤里，“考试考累了吗？”
陈缘知微带倦懒的声音传来：“嗯。”
“那就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们不看试卷了。”
陈缘知：“不行，试卷还是要看的。”
“但是你不要动，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许临濯在她头顶轻轻地笑起来：“这对我来说很难。因为我会想抱你。”
陈缘知微微闭着眼，听到这话忍不住睁开了，抬起头来：“我好了，我们开始讲题吧。”
许临濯微笑：“其实还可以多靠一会儿的。”
陈缘知：“不行，你很危险。”
许临濯重复了一遍：“我很危险？”
陈缘知挽了挽头发，扫过来一眼，口吻认真：“我有种再和你讲下去，我就会陷入危险里的感觉。”
许临濯伸出右手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慢慢缠住。他嘴边溢出一声笑，双眼弯如月钩：“那是你的错觉。”
“不过既然你觉得不累了的话，那我们就开始讲题吧？”
陈缘知挣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被那人紧紧握着不放。
“……”陈缘知抬起二人交握的手，朝许临濯投去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不是，许临濯，你这样要怎么给我讲题？”
许临濯反倒因为她的话笑了起来：“我左手也可以写字的，清之。”
陈缘知无话可说了：“……你强。”宁愿这样写都不愿意放开她，这个人，她是真的没话说了。
……
“所以许临濯怎么说？”
谢槿桦和陈缘知趴在阳台栏杆上聊天，陈缘知想了想那天的情形：“他看完之后说，总分挺高的，我应该会有进步，但是不知道能去到什么位置。”
谢槿桦：“他既然这样说，那你的成绩应该还不错的。”
陈缘知：“我也觉得。希望成绩快点下来吧。”
已经过去了两天，按理说今天就是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但教室里一整天都没有动静。陈缘知还去问了沈儒，沈儒也说成绩还没出来。
路过走廊的女孩子们在很大声地聊着天：
“别的学校都放假了，就我们学校还在出成绩。”
“啊！我真的想请假走了，结果老师就是不批假，服了。”
“领导的规定嘛他也没办法。”
谢槿桦瞥了眼，转头看向陈缘知：“陈缘知，你暑假打算干什么？”
陈缘知：“报个提高班吧？我感觉到我现在提分越来越慢了，前面做得很快，到了后面就有点浪费时间了，效率不高。”
这几乎是每个尖子生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从普通的尖子生变成真的的金字塔尖的顶尖，其中要经受的磨砺和洗髓，远比之前从山脚爬到山腰要艰辛得多。有能力的人是不少，但能够承受住那种在顶尖的精英里角逐排位的巨大压力，并且仍然在不断进步的人，才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你呢？槿桦，你暑假会去做什么？”
“应该也是上补习班吧，我家里已经在帮我找一对一的老师了。”
二人闲聊着，忽然走廊里跑出来一个女生，她看到了陈缘知，朝她这边挥手，大声地喊她的名字：“陈缘知！”
“班主任找你！”
流云和着阳光在天顶上游走，风起又停，将陈缘知的发尾卷起。
很熟悉的场景，仿佛扳机按下，陈缘知明明还没有迈动步伐，心脏却已经开始骤然狂跳起来。
谢槿桦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推了推陈缘知的肩膀，看她的眼睛里慢慢盈上浅笑：“喊你呢，还不快去？”
陈缘知这才慢慢按下激动的情绪。
她朝谢槿桦点头，眼睛里已经有了粲然的光亮：“嗯！我去了！”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紧促，陈缘知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里面只坐了沈儒一个人，此刻他穿着一件蓝衬衫坐在办公桌后，看到她的一瞬便朝她露出了笑容，“来啦？”
“老师。”陈缘知关上门，走到沈儒旁边坐下，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不至于看起来太过于紧张和期待，“是您找我吗？”
殊不知其实沈儒早就在观察她的表情，此刻了然一笑，“看来，你也已经猜到老师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了吧？”
陈缘知捏了捏手心，强装镇定：“我可不知道。”
沈儒垂眼边笑着边翻开了手边的表格：“你上个学期刚刚升班过，肯定很熟悉这个流程了。”
陈缘知的心越跳越快，她忍不住了，开口催促道：“老师。”
沈儒抬眼看她，笑了：
“猜猜你这次考试考了第几名？”
陈缘知回望着沈儒看来的目光，窗外从刚刚她和谢槿桦聊天开始就盘踞的阴云竟然在此刻渐渐散去了，久违的阳光纷至沓来，从没有拉紧的窗帘里漏出一隙长金。
无需言语，她已经在沈儒的眼睛里瞧见了她所等待的那个答案。
陈缘知抿着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我怎么知道啊。”
沈儒伸出一根手指，朝她比了一下，无比认真地说：“第一名。”
“这次期末考试真的进步太大了，不仅班里是第一名，而且级排也进步了几十名——”沈儒朝她眨眼，五官柔和的脸上漾开笑，“你猜多少？”
陈缘知忍不住了：“老师，你快别卖关子了！”
沈儒很夸张地比出两个手势：“第四十九名！！！”
“缘知，恭喜你！我已经收到了教务处发来的通知，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下个学期就可以调到元培班，继续高三一年的学习了。”
沈儒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而陈缘知直到现在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听到这些话之后，才感觉自己一直飘摇的心切实地落到了地面，厚重的安全感沉淀下去，随之扬起的是无限的欣喜和激动，将她慢慢包围。
陈缘知握住了自己的双手，她闭了闭眼，仿佛在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喜悦。
她喃喃道：“终于。”
终于。
沈儒看着微微低头笑起来的陈缘知，眼神温柔：
“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陈缘知抬头看沈儒：“老师知道我的心愿吗？”
沈儒：“也不能算知道，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在你来之前，班里几个前几名的孩子都有在和我聊天时聊到过，说想要去元培班。”
“但只有你，没有和我提起过。所以我不敢肯定。”
陈缘知轻声道：“可能是因为我害怕吧。”
“害怕？”
“嗯。我怕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上了高中之后，陈缘知习惯了在达成之前对自己的目标三缄其口了。她不再像幼时那样，会在大家聊天时主动透露自己的志向，除了许临濯，连对其他好友都是寥寥几语，从未深谈。
但现在，她终于可以和所有人说了。
她一直以来努力的目标，从两年前第一次在人海里窥见光芒的形状，就下定决心，满怀希冀地走到现在。
陈缘知看着沈儒，眼神清明，映着深浅的光：“老师，你没有猜错。”
“虽然我几乎从不对别人说，但这确实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和目标。”
沈儒望着她，莞尔道：“看来我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啊。”
“那你一定是同意升班的了，对吧？”沈儒将表格递给她，“来，拿好。这是教务处给我的表格，你拿去填好，然后去找教导主任签字就可以了。”
陈缘知接过，她看着眼前薄薄的一张纸，顶头写着一行字，“东江中学元培班转入学生信息表”。
拿在手里，轻飘飘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却承载了那么多的努力和汗水。
陈缘知握着它，仿佛在上面看到了自己过去抬头看到的璀璨星河，寂寥月夜，无边烧云，暮霭晚霞，清晓黎明，以及烈阳午后。
她看得喉头微梗，恍惚间抬起眼，却撞进了沈儒垂眸看她的目光里，山海一般的包容和温暖。
沈儒笑着说：“开学就要走了啊。”
“真遗憾，不能继续做你的老师了。”
陈缘知原本并没有特别难受的，可是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眶却骤然变得滚烫起来。
陈缘知难以承受地掩住眼睛，她的声音哑了下来：“您别这样说……”
“真的，您别这样说……”
沈儒看着她，微微一怔，低下头看她的表情，却被陈缘知避开，他哑然失笑：“我就是那么一说，别哭啊。”
陈缘知放下手，眼睛虽红却没有流泪，她瞪了一眼沈儒：“我没哭。”
沈儒：“没哭就好，没哭就好。要是哭了，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陈缘知原本很难过的，可是被沈儒这样一逗，还皱着的眉头底下一双眼又忍不住弯起来了。
“老师，我会想念你的。”
沈儒看向她的眼睛温柔和悦，和她打趣道：“去到元培班还会想我？你会认识很多更好的老师，到时候就会觉得沈老师也不过如此了。”
陈缘知这次却没有笑，而是很认真地看着他说：
“那不一样。就算会遇到更好的老师，我也会想念您的。”
沈儒于她而言，既是意义非凡的恩师，也是这片类似风暴一般的海域里可以放心休憩的一座港湾。
是在沈儒的身上，陈缘知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教育”的最真切的涵义，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教师的存在，不仅仅是知识的传递，更重要的是对学生人格的塑造。沈儒一直都在用自己的为人处世和身体力行，教导着学生们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而这些东西远比知识更宝贵，更难以获得。他教给她的不只有知识，还有包容谦虚的心，温柔积极的处世态度和坚定如磐的原则。
即使陈缘知以后会遇到其他更优秀的老师，但沈儒依然会占据这片角落，她的生命中会留下什么，而那些东西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
在人生之海的粹沥下，有些东西会愈发闪亮，会让她在往后的道路上行走时，每次触碰便想起那个曾经将它们给予了她的人。沈儒会和他给她的那些东西一起，留在她的生命里，无人可以替代。
……
陈缘知回到教室里的时候，班长刚好将u盘插进电脑主机箱里。
于是她坐下之后的下一秒，就听到了班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仿佛是自六月初便压抑至今的喧哗，席卷了整个班级。
蒋欣雨也看到了，她顿时激动地转头拉住陈缘知的手臂：“缘知！你快看！！快看你的排名！”
陈缘知也听到了前后左右传来的议论声：
“我没眼花吧？？”
“我的天哪！级排四十九！！卧槽！！”
“那个学号是谁的啊？不会是……”
“我靠她这么牛？！”
“你小点声……”
“这个成绩，难道说我们历创班终于有一个能升去元培班的人了？”
“这肯定稳了啊，四十九唉，她甚至把一个原来是元培班的都挤下去了。”
周遭的声音在蒋欣雨的喊声里被拉远，蒋欣雨太激动了，以至于直接抱住了陈缘知的肩膀，陈缘知猛地被她一把揽住，刚一怔，便听见那人喜悦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
陈缘知的眼尾垂落下去，一向清冽安静的眼里露出罕见的温柔，她伸手摸了摸蒋欣雨搁在她肩上的脑袋，笑了笑：
“你怎么比我还要激动呢。”
蒋欣雨伸直手臂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恍然大悟：“你知道了？刚刚沈儒喊你过去了是不是？”
陈缘知点点头：“对，我刚从办公室回来。”
蒋欣雨：“所以你是升班了对吧？”
陈缘知：“对。”
蒋欣雨眼底盈满了惊喜的笑，但随后，那些惊喜又如退潮的海岸，慢慢变得湿润，变得静默下去，
陈缘知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欣雨。”
蒋欣雨却伸手轻轻推开了她的手，眼圈微红，声音已经有点不太对劲了，她说：“你别。”
陈缘知却没有听她的，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
“……你越是这样，”蒋欣雨低声道，“我越觉得不好受。”
陈缘知看着她，清澈的眼瞳一动不动，她轻声喊她，又一次：“欣雨。”
“我过一会儿就好了。”蒋欣雨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和往常一样，很明媚很可爱的，仿佛什么伤痛都没有发生也没有存在过的那种笑容，她声音变得柔和，“我本来就知道的嘛，你这么厉害，这么努力，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班的。”
她知道的啊。总有一天，陈缘知会离开她的。
这个对她来说，如同光明一样的人，是会继续往前走的，她并不属于这里。
蒋欣雨的声音微顿，慢慢低落下去：“……只是说，有时候接受起来，会需要一点点时间。”
陈缘知的语气微微重了：“欣雨。”
蒋欣雨抬眸，看进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里。
陈缘知轻声道：“即便我以后不在这个班了，你也可以来找我，和我说你的事情。我会听的。”
短短的两年里，平凡的十几岁的人生，但陈缘知却已经经历了太多次告别，她总觉得人这一生，好像就是在不断地失去着什么一般，总是挥手祝愿，阳关敬酒，折柳送行。
但她似乎已经渐渐明白，自己应该如何去面对这种离别，面对离别时油然而生的低落，伤感和不舍。
“没关系的，保持联络就好了，以后毕业了再一起出来玩。”
是的，她一直这样相信。只要她们彼此牵挂，就不会走散的。在这个世界，注定相遇的人会再次相遇，她们总会有那么一天，再一次重逢。
蒋欣雨没说话，却慢慢反握住了陈缘知的手，手指指腹紧紧地嵌入手心。
“嗯！”
放完成绩之后，再过一节课就到了学校原定的放学时间。教室里的躁动越发明显，已经有些人拿出了一直藏着的手机开始光明正大地玩了。
高二的暑假，也是高三前最后的可以喘一口气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陈缘知从教务处回来，在楼梯口遇到了谢槿桦。短发的女孩面容平静淡漠，站在栏杆边上，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一般。
直到陈缘知站在楼道里，谢槿桦注意到了她，然后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朝她走过来时，陈缘知才意识到了什么：
“槿桦，你是在等我吗？”
谢槿桦点点头，站在楼梯上等着陈缘知走完最后一节楼梯，上到平台上，“嗯。”
“这个给你。”
陈缘知有些意料之外，她接过谢槿桦手里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是给我的？”
谢槿桦插着外套的衣兜，她掂量着陈缘知回来的时间，刚从教室里走出来，外套上还沾着空调冰凉的水汽，“你之前不是说很想要我的笔记？我就拿去复印了一本，这个就送给你了。”
“你要去元培班了吧？”谢槿桦看着她，眸光清冽，她声音淡淡，“这个，就当作是我贺喜的礼物了。”
陈缘知拿着笔记本，她站在走廊里，却下意识地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空白一片的米黄色纸张，只有中间有一行手写字，是陈缘知所熟悉的谢槿桦的字迹。
清丽庄严的正楷，写着一段寄语，收笔笔尾看得出一丝主人性格里的收敛克制：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如果说，我们生来便是一颗光芒微弱的星辰，注定坚守宇宙的法则，沿着固定的轨道运行——那也没关系，就这样循着轨道开启这段注定辛苦也注定难忘的旅行吧，也许你会借此番旅途，抵达一片最适合你发光的夜空，那便是属于你的天际。
陈缘知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她慢慢合上，抬起眼睫，看向眼前还是和以往一样平静清冷的谢槿桦，心里却觉得熨暖无比。
她回望谢槿桦的眼睛，声音很真诚：“谢谢你。”
只有她们彼此明白，这声谢谢的含义。
不止是在感谢这本笔记本的赠与，还是感谢她当时的敏锐察觉，和给予她的那个安抚的拥抱，还是感谢这半个月以来谢槿桦对她的帮助。
谢槿桦却没有接她的话，她看着陈缘知，忽然开口：“陈缘知。”
“在元培班等我吧。”
谢槿桦注视着她，清瘦的手腕拢在袖口里，她语气清淡，看上去漫不经心，但那双眼却格外有神，仿佛蕴着整个盛夏的光影：
“我会是这个班里第二个去元培班的人。希望高三下学期开学，我能在元培班看到你。”
陈缘知望着她，盛满了光的眼睛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一言为定。”

第126章 爱情
关于高三前的最后一个暑假, 其实是很短暂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因为东江中学的高三级学生在八月初就开学了，而元培班和创新班的开学时间甚至还要比普通班早一个星期, 高二的期末考试又在六月底将近七月初的时间……所以陈缘知实际放的暑假大约只有二十天那么长。
“多少有点离谱了吧！这个暑假时长！”
楚奚北在电话那头抱怨着：“害得你都不能陪我出去玩了！”
陈缘知的语气有些无奈：“有时间也没法去玩啊，下学期就高三了, 肯定要趁暑假补习一下之前学过的内容的。”
楚奚北：“清清你不是都升到元培班了嘛？还需要那么紧张吗？”
陈缘知：“学习这种事, 不进则退。元培班能人这么多，我可不想高三下学期又掉回去了。”
陈缘知话音刚落, 身边坐着一语不发的人忽然笑了一声，很清沉的音韵, 陈缘知握着手机的手一顿，眼珠微微转过去看他。
宽敞明净的客厅里, 许临濯穿了一身休闲服，随意支着腿和手臂，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眸光流转。他一只手拿着书本在看, 另一只手正牵着她的手, 十指交握。
楚奚北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然开口，有些奇怪地说：“唉？清清你现在在哪呢？我怎么感觉好像挺安静的，但是又听到有其他声音？”
许临濯听得见电话里的人在说什么, 于是又笑了一声。
陈缘知目光警告他不要乱发出声音，开口对楚奚北说话时语气却依旧平静淡定，听不出一点问题：“啊, 我在图书馆自习呢, 现在在外面给你打电话，怎么了嘛？”
楚奚北：“噢噢, 那还好，我还以为你抛下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呢。”
陈缘知：“……”
终于挂了电话，陈缘知转头看向许临濯，刚好瞥见那人脸上残存的笑意，忍不住开口质问：“许临濯，很好笑吗？”
许临濯抿住唇，但眼睛却暴露了他的情绪：“怎么会，一点也不好笑。”
陈缘知拉长了脸：“……许临濯，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牵着她手的那人开始不安分，少年带着薄茧的指腹在慢慢摩挲她的掌心，陈缘知有些分神，然后听到许临濯有些漫不经心的笑音：“那是因为我不想骗你。”
“……”
每当这种时候，陈缘知就会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斗不过许临濯。
陈缘知放弃对抗：“电话也打完了，我们继续开始说这道题吧？刚刚说到哪里了？”
整个暑假，二人都在许临濯的家里自习。
本地图书馆里的高三学生太多，很容易遇到熟人，而两人为避流言侵扰，暂时不打算公开关系，于是便更换了自习的地点。
间隔休息的时候，陈缘知偶尔会靠着许临濯的肩膀小憩；两个人时常会牵着手，掌心相抵的温度总给人以力量感。
似乎长久学习的疲惫也能消解大半。
陈缘知上午去上补习班，下午去许临濯的家里自习到晚上。有时候许临濯也会去补习老师家楼下接陈缘知，两个人一起去吃午饭，然后直接去许临濯的家里。
对于其他情侣而言，变成爱情之前总是需要一些过渡期，一些试探和融合的过程，去找到如何转变相处模式的方法。
但陈缘知和许临濯却不同，两个人更像是从最好的朋友变成了彼此相爱的情人，从友情到爱情的转变过程显得那么水到渠成，相处的很多方面都还是延续着以往的习惯。
只有一点不太相同，就是陈缘知不再刻意和许临濯维持距离。
比如这种时候。
陈缘知原本在看书，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浑身发暖，她垂眸在书本上做着笔记，忽然感觉腰间圈过来一条手臂，然后她身体一轻，被人抱坐到了腿上。
“……”陈缘知做笔记的手一停，转过脸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你干嘛。”
许临濯搂紧了陈缘知的腰，胸膛和女孩的背脊密密贴合，陈缘知感觉到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后颈上，黑发细软，好像在蹭她的肩膀。
许临濯似乎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嗯？”
“……真的是。我在看书呢。”
面对陈缘知的指控，许临濯供认不讳，“对不起。那让我抱抱？”
陈缘知：“事前说，不要事后说。你这叫先斩后奏。”
许临濯笑了，眼睛弯起：“嗯，我以后会提前说的。”
陈缘知：“……倒也不用每次都说。”
许临濯微微睁大了眼睛：“清之，你说什么？”
陈缘知扭过脸，“当我没说。”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我看完这里就要做题了。”
许临濯：“那你先看完。”
陈缘知：“……”
陈缘知按了按额角，却觉得触手的皮肤有些发烫。
……这人真的是。
陈缘知收起心神，正打算集中精力看书，身后的人却忽然开口问道：“清之，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你好像还没和我说过。”
陈缘知微一愣，“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生日是五月二十一号。”
许临濯的动作一顿，忽然抬起头来：“五月二十一？”
也许是听出许临濯的声音太过惊讶，陈缘知放下了手里的书，“对呀，今年的已经过了。”
许临濯：“怎么那天没和我说？”
陈缘知：“噢，你想帮我庆生吗？但是我一般不怎么过生日。”
许临濯有些无奈：“就算平时的不过，但那是十八岁生日哎……”
陈缘知：“……这么说确实。对了，我当时在忙月考，而且联考也刚考完没多久，反正就是一个很忙碌的状态，也有点把这事给忘了……”
许临濯轻声道：“你家里人没有和你说生日快乐吗？”
陈缘知微微摇头：“我爸妈也不过生日。”
就是因为父母都不过生日，陈缘知才会在长大以后也开始不看重庆生这回事。父母连他们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又怎么会记得她的生日，也显得那个执着于过生日的自己格外斤斤计较。
于是在长大以后，陈缘知对于生日这件事，就是那一天想起来了就自己去买蛋糕吃，想不起来就算了。
陈缘知：“我家里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我也没有，所以你不用在意这个。”
许临濯：“但是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陈缘知忽然一顿，她转头看许临濯，有些懵，但更多的是惊讶：“你说什么？”
许临濯看着她，眼神很温和：“我说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很早就开始准备了，想给你一个惊喜。”
“所以至少让我送你生日礼物好不好？”
“……你准备了什么？”陈缘知犹豫了一瞬，抬起眼看他，“如果是太贵的东西我不能收。”
许临濯耐心地回答道：“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只是我的心意而已。”
“所以你要收下吗？”
“……好。”
那人看来的眼神很温柔，浩渺清粼，得到她的同意之后，许临濯松开了圈着她的手臂，笑着对她说道，“那我现在去拿。”
陈缘知被人轻轻抱起，放回到了坐垫上。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身影走远，直至那身影逐渐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连忙把头低了下来，手指尖扒拉开书籍的一页，眼睫微颤，泄露一丝心不在焉。
耳边逐渐响起脚步声，陈缘知假装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感觉到许临濯在自己身边坐下来，她才重新抬起头，入目的景象刚好是许临濯伸手将东西递给她的场景。
陈缘知看到礼物的一瞬间有些怔愣。
熟悉的黄绿相间的塑料纸，包裹着黑色的机身，静静地躺在男孩的手心里。
“这个难道是……？”
许临濯看着她，“嗯。这是你当时送我的生日礼物，那个胶片相机。”
“我用它拍了一些照片。”许临濯语气轻柔，“你可以拿去冲洗出来，那些照片就是我想给你的礼物。”
“希望你会喜欢。”
下午的暮阳灿金，颜色辉煌而又迷人。陈缘知离开许家之后，便拿着那台胶片相机，去了最近的胶片馆冲洗照片。
陈缘知将相机递给店员，“请帮我冲洗这个相机里的照片。”
店员是个叼着烟的大叔，留着一圈密匝匝的胡须，粗糙的手转着机身，研究了一会儿才将胶卷取了出来，虽然手上工作不停，却还能一边和陈缘知搭着话：“很少有人来冲洗胶片喽，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更少见。”
陈缘知微怔：“现在的人不怎么拍胶片了吗？”
大叔：“现在胶片生产缩水了嘛，所以胶卷价格是越来越贵了。以前十几块钱一卷的时代早就一去不复返了，而且现在数码相机品种也多，胶片机那么难用，谁还买嘛是不是。”
陈缘知垂眸看着摆在桌面上的相机壳，“……可是我觉得，胶片的质感很独特，它是无法被数码取代的。”
大叔哈哈笑起来：“那可不！就算胶片这么贵这么麻烦，也还是会有人喜欢玩的！毕竟数码相机也只能去模拟胶片感，而真正的胶片的质感是模拟不出来的！”
“不过大家现在都是邮寄给冲洗店冲洗的，像你这样直接跑过来找我冲洗的，确实蛮少。”
陈缘知看着大叔的动作，闻言微微一顿。
“……可能是因为我太着急了吧。”
她是那么迫切地想要看到相机里的照片，她总觉得那里面藏有很多秘密，可能会让她开心很长一段时间的秘密。那些照片有关于一个人，那是她喜欢的人，凝聚了那人的十分心血。她每每想到，便觉得难以等待邮寄来回所需要耗费的时间。
“叔叔，这些照片大概要多久才能洗好？”
大叔回头看她，“小姑娘，你急着要是不是？”
“对。”
大叔：“那成，我先帮你洗了，不过最快也要半小时，你要不要先去其他地方逛逛？”
陈缘知轻轻摇头：“不用了，我就在这等吧。”
“麻烦你了叔叔。”
暮霭的光被拽得老长，黄昏慢慢垂下头颅亲吻地平线。
工作间的门被打开，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陈缘知转过头，马上站了起来。
她终于收到了洗出来的照片。
这台一次性胶片相机只能拍十二张照片，很少，陈缘知拿到照片时却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这十二张照片里都有她。
不，应该说是摄影者本就无心拍摄风光，每一次定格的瞬间都是因为她而已。而那人拍下的，是正在经历着每个特殊时刻的她。
第一张照片，只看了一眼陈缘知便认出，那是许临濯生日那一天拍下的照片。
窗外早已暗下天光，夜晚的黑缠绵深邃，她坐在只点了一盏落地灯的客厅里，还穿着绵软的毛衣。
暖黄色的光晕模糊了背景，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刚刚切开一角的蛋糕，是她费力切下的，而她正小心地把那块蛋糕放到两个白色的纸碟上；
第二张照片的背景是在走廊，似乎只是非常平淡不起眼的一天，连陈缘知也不能确定时间。
她靠着栏杆在给某个人打电话，教学楼的外墙壁被阳光照得发白，和遥远天际的蓝相衬。
微风掀起了她鬓角的长发，那时的她垂下眼看楼底下花园里的树苗，不知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她抿着唇微微笑着，眼睛波纹潾潾地闪亮；
第三张照片是在她最熟悉的社团活动室，那天似乎是个阳光猛烈的下午，整张照片弥漫着明亮的光晕。
看得出那个人是透过一面窗在偷拍她，玻璃上倒影着走廊外的绿树和蓝天里流动的白云，她坐在教室的窗边，黑雾木色的头发落在校服上衣蓝白的衔接处，手里握着一支笔，很专注地做着题；
第四张照片的背景是在公园。傍晚时分，夜明月出，拍出来的照片画面也因为缺乏光线而显得朦胧。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校服外套的颜色在暗淡的树影里显得鲜艳明亮，侧脸宛若孤松抖落的一点霜雪。她正在看着手里的老人机，似乎在等待着某个人，而她背后的湖泊和树木藏匿在夜色之中，远处的路灯宛若坠落的辰星；
第五张照片的背景，看上去似乎是在体育馆后面的小道。是文艺汇演的那一天。
不远处灯火明亮，一墙之隔的地方正喧嚣热闹，而她坐在草丛边的阶梯上，树荫茂密的影子将小道包围，蓬松的裙摆将她裹得越发清瘦。
明明穿着简单且灰扑扑的衣服缩在角落里，像个落难的灰姑娘，她却弯着眼睛，少见的开心笑着，手里的电话散出明亮的白色暖光；
第六张照片则看得出是摄于黄昏之时，日头熟烂，晚霞也显出深沉的色彩来。
她穿着刚刚看完演出的衣服，站在一架蔷薇花下张望着等人，仿佛可以隔着照片闻到蔷薇花香，她自以为把眼里的期待藏得很隐秘，却在这张照片里被拍得清楚分明；
第七张照片是个很陌生的视角，但陈缘知一眼认出是她约许临濯去楼顶看烟花的那天，分离时，许临濯让她先一步回教室。
照片里的她正经过楼梯间的落地窗，似乎是在下楼的路上，她刚好从窗外看出去一眼，天空里燃烧的烟火绚烂美丽，宛若神祗洒落人间的金箔叶，又像是夏夜里刚下完一场的发光雨。
而那雨水落在她眼底时，变成一丝由衷的赞叹惊喜，这个瞬间被他定格在这张照片上。
第八张，第九张，第十张，第十一张……
最后一张。
被冲洗出来的彩色胶片散落在桌面上，陈缘知拨开那些已经翻看过的照片，捻起最后剩下的那一张。
照片上，午后的光影温柔明媚，均匀地从窗外洒进来，沙发上摆着几个布艺枕头，米白色的地毯上散落着几个垫子，看上去便让人感觉温暖洋溢。
那堆东西簇拥着一个坐着的女孩，正垂着头在看书，手指压在书籍上，只是背脊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僵硬，白皙的侧脸透着樱花般的淡粉色，而她背后的窗外草木葱茏，被日光涂抹的玻璃上映出些许倒影，显得安然静谧。
陈缘知的目光定住了，她几乎瞬间便意识到，这是她刚刚在许临濯家里的照片。许临濯去房间里拿相机，在二楼楼上偷偷拍下的她。
许临濯说这是他的心意，准备了很久，果然没有骗她。
陈缘知的手指捏紧了最后一张照片，眼眶忽然热了起来，鼻尖酸胀的感觉蔓延开来。
如果不是拿到相机的那一刻，就计划好要准备这个惊喜，怎么会拍到这些场景。
他给她的东西总是最好的，不是财富珍宝，只是在普通人眼里不起眼的小玩意，但他却总有办法让那些东西承载他所有的心意。
其他人总是用礼物赋予爱情以价值，许临濯却不同。他用自己的心意包装每份给她的礼物，让原本平凡的东西变得弥足珍贵，无可匹敌。是他给了那些礼物独一无二的价值。
他给她的一切，都和他的爱意相像。
总是毫无保留的赤忱热烈，那么真挚和温柔。

第127章 群聊
临近高三重点班开学日的一个下午, 陈缘知和许临濯雷打不动地在家中自习。
忽然，陈缘知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清脆铃响，是新消息的提示音。
陈缘知分心看过去一眼, 没有马上去查看信息，而是将手上的题目过程写完后才伸手拿手机。
许临濯坐在她身边, 正在看物理教辅书, 突地听到陈缘知那边传来询问声：
“许临濯，元培班里的学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许临濯手中的笔一顿, 他抬眼看过去：“怎么了，忽然问起这个？”
陈缘知微微摇头：“没什么。我想能和大家和睦相处, 提前了解一下班里的人总是好的，而且——”
她举起手机, 将屏幕展示给许临濯看。
“——班主任已经来找我了。她刚刚把我拉进了1班的班群。”
许临濯本来表情平常，听到这一句却眉梢轻挑了一下，陈缘知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奇异神色, 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吗？”
许临濯看出她误会了, 微弯唇角笑了笑,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班班群估计现在已经刷了99+的信息了。”
陈缘知：“？可是我看班群里没人说话的？”
许临濯：“傻瓜，是另一个群。这个群有老师, 大家当然是在另一个没有老师的班群里讨论的。”
陈缘知不解：“他们讨论什么……等等，你的意思是——”
陈缘知突然间明白了许临濯话里的含义，她伸出手指指向自己：“难道说, 他们是在讨论我？”
许临濯：“这不是针对你的。我们班的调动少, 三年来的调动也只有五六个人而已，所以每次有新同学来大家都会八卦一番。”
“如果我没猜错, 他们已经把你高一时读的是具体是哪个班都扒出来了。”
陈缘知惊了：“……哈？”
“大家这么八卦的吗？？”
许临濯：“你无法想象这些人有多闲。”
“而且我们班至少一半人都有学校教务系统的账号和密码，多数是从以前教的老师那里拿到的。
“可能是刚好看到了老师输入密码然后记住了，也有可能是老师给过密码让ta帮忙登过成绩——总之，从系统上可以查到我们学校任何一个学生的资料，包括你每次变动的班级和每次大考的成绩和排名。”
陈缘知顿了顿：“那他们是……？”
“你放心，”许临濯牵起她的手，“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喜欢干出格的事情而已。”
许临濯：“所以你问我，元培班都是些什么样的学生——如果要我来形容的话，我觉得是一群肆无忌惮的天才。”
“也有几个非常努力，循规蹈矩的人，但是不多。更多的人习惯了张扬恣意地活着，很难被管束。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天之骄子独有的气性，你很容易看出这些人的特别。”
“他们一定是从容不迫地长大的，其中的大多数人从幼年时期开始，就一直在各个方面碾压同龄人，因此才养得出那一身极难被磨平的锋利傲骨。”
陈缘知：“所以他们都很傲慢吗？”
许临濯：“我觉得是傲慢的。几乎每个人都有傲慢的时刻，因为太聪明，所以傲慢。但也是因为聪明，所以不会被规则圈定，敢于质疑和发问，敢于去做突破；因为聪明，所以认可人的多元性和无穷性，不容易产生偏见，也不会固步自封；因为聪明，所以看得清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了解个人的渺小和思维的有限，表面傲慢，内里却谦卑，对万物都有敬意。”
许临濯眼波微荡，漫漾出笑意：“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别怕，班里的大家都不是坏人。”
“正是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所以这个班里的人的相处模式也变得很简单。总是利益为先，信奉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但同时，一旦出现一个惺惺相惜的知己，又会倾情相待，不在乎外在条件和他人的评价。”
“清之，欢迎来到这个全是聪明人的世界。”
陈缘知看着他：“大家都是聪明人，协调起来的时候不会有矛盾吗？一个队伍里总要有人做听指挥的‘笨蛋’的。”
许临濯刚想回答，陈缘知却已经接着说了下去，还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知道了——”
“因为我面前这个人，就是里面最聪明的一个，对吗？”
许临濯有些无奈：“别闹。”
陈缘知眯起眼笑了，语气玩味弄人：“许老师——到了新班级之后，你可要多照拂我呐？”
许临濯伸手拨开她眼角的头发，指腹温烫，一路划过她的颧骨，将发尾勾回她耳后。
即使做着这样的举动，许临濯也还是和没事人一样游刃有余地应和着她的话，语尾带出一声轻佻之意，喉咙里滚出闷笑：“清之真的希望我多多照拂你吗？”
陈缘知望进许临濯的眼里，心尖顿时微颤。她连忙见好就收，表面上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怎么可能，那当然是开玩笑的啦。”
她可不希望刚到新班级就和班里最有名的家伙传绯闻——尽管那也不算绯闻，而是事实，他们早已在私下互通有无。
但陈缘知还没做好准备成为别人目光的聚焦点，故而并不希望马上公开两个人的关系。
许临濯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眼眸微转，开口道：“说起来，我朋友有撞见过几次我给你打电话。”
“他们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没有，但我有了喜欢的人，正在追她。”
陈缘知一怔，转头看他：“然后呢？”
许临濯垂眸看她：“然后他们问我，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缘知：“你说了什么？”
许临濯微微摇头：“我说我还没有追到她，所以还不能告诉他们这些。”
“然后他们说，如果我追到了，就告诉他们你的名字。”
陈缘知反应很快：“你不许说。”
许临濯弯起眼睛笑了，伸手抱她，“嗯，我不说。”
陈缘知疑心重重：“你这么听话？”
“真的。”
许临濯抱紧了她，声音里是闷不住的笑意：“我不会去做被你讨厌的事情。”
“我猜到你是不愿意的，所以当时就拒绝了，我说我要征求你的同意，如果你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就不会告诉他们你是谁。”
陈缘知松了口气，也慢慢缓过神来，伸出手在许临濯背后捶了两下，咬牙道，“所以你刚刚又是在逗我玩？”
许临濯笑着挨了两下打：“对不起。”
“清之这样，会让我觉得有种在谈地下恋情的感觉。”
陈缘知被他抱着，语气也就很难凶得起来，像个在主人面前虚张声势的布偶猫：“你不愿意？”
许临濯唇边泻出一声笑：“当然愿意。”
“我等着清之愿意给我名分的那一天。”
这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挨在一起说话，另一边，没有老师在的高三1班班群里却因为新来到班里的转班生炸开了锅，消息“噌噌噌”窜了好几个99+。
taoattti：？？我没看错吧，群里进了个新人？还是涛姐拉进来的？
yuuyyii：转班生吗？！[期待.jpg] [期待.jpg]
eeyyechen：一分钟内，我要这个新来的全部信息[玫瑰.jpg]
taoattti：名字名字名字名字，有没有人认识？给我个名字！我都打开系统了，就差个名字！
eeyyechen：我靠辛桃你这么快？
konggg：我打开看了，好像是女生来的，微信标注性别是女。
pppp：能看见朋友圈吗？
konggg：不行。要加好友才能看啊，你想看要不你去加？
taoattti：没一个人认识嘛？不应该啊，难道新同学是个不爱社交的i人？
konggg：婉宜认识的人多啊，她还是社联的呢，你问问她？@yuuyyii
yuuyyii：欸？我列表没这个人噢，可能没遇到过。>^<
eeyyechen：！看群看群！她改备注了！名字好像是叫……陈缘只？
konggg：郑业辰你瞎不瞎，是陈缘知！
eeyyechen：噢噢手快打错了[emo中.jpg]
bai：？有新人？
eeyyechen：唷，阿煜你终于联网了？
bai：滚！
taoattti：查到了查到了！
taoattti：[ 截图 ]
eeyyechen：我去，居然是历史类的？
yuuyyii：什么什么，我们历史生终于要有新鲜血液了吗！>0<
pppp：这是三年来第一个升上元培班的历史生吧？之前全是你们物理类的人。
eeyyechen：对，而且这个女生入学是在普通班！
konggg：普通班？？？？？？
yuuyyii：什么！一路从普通班升上来的吗？[可爱震惊脸.jpg]
taoattti：而且她高一到高二上学期都一直在普通班呢，高二下学期才升到历创班。我就说我怎么不认识她，历创班前几名都是我列表的熟人来着。
yuuyyii：她还打败了陆屏和李诗嫣！我记得历创班前三的排名从高二开始就一直很稳定了[惊恐.jpg]
xiangyan：好厉害的人！
taoattti：普通班升上元培班……可能她是这一届里的第一个。
konggg：救命，难道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这得是有多努力才能升得这么快啊？
pppp：可能还有点运气？她最后一次大考才考到历创第一名，然后刚好级排名也进了前五十，不然哪里来得了元培班。
bai：？
bai：新来的同学叫陈缘知？
bai：确定吗？
eeyyechen：干嘛，难道你认识？
eeyyechen：？？？人呢。
eeyyechen：@bai
yzhu：班主任来找我了，问我愿不愿意和新同学坐。
konggg：哈？涛姐要安排妤洙你和她坐一起吗？
taoattti：也正常啦，毕竟班里只有妤洙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了。
yzhu：嗯，我说我无所谓。
eeyyechen：那新同学岂不是就坐我斜前面！！
konggg：我怎么感觉她很内向，会不会是个怪人啊？
yuuyyii：嘿嘿，没关系，让我来，待会儿我就去加她~
eeyyechen：别吧，松鸣已经够闷的了，不想再来一个自闭儿童了[流泪摇白旗.jpg]
taoattti：林松鸣是不是从来不看群消息啊？
konggg：我估计是。
pppp：我知道，松鸣放假不怎么玩手机的。
konggg：班长也没出现过，是不是老师正在和他说新同学的事？
taoattti：说不定许临濯是我们班第一个加上新同学的人呢。[龇牙.jpg]
一番热聊过后，一群人都对这个新转入班里的“陈缘知”有了最基本的了解，也有不少人对她产生了好奇，但每个人的反应具体说来，却又各有不同。
知道转班生的名字之后，白煜华早就退出了群聊，转而点开了列表里那个白色的头像。
他盯着和陈缘知的对话框看了很久，对话框里的文字不过两个巴掌的数目，却被他删删改改，逐字检阅后才发出：“你来元培班了？”
房间外的走廊上，妹妹白筱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哥！下来吃饭了！”
白煜华又看了眼对话框，发现陈缘知还没有回，心想也许那人在做其他事情，于是扭头回了句：“知道了，现在就下！”
隔壁的高档小区里，彭凌泽坐在一间明显是儿童房的房间里，面前的书桌上摆着小学作业，看到他灭掉手机，妹妹彭雪落抬起头，一双杏眼微微眨动，“哥哥，你刚刚在看什么？”
彭凌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长相肖似斯文书生的男孩，在对待妹妹时总是笑得温雅柔和：“没什么，哥哥在回复朋友的消息。”
“落落做到哪里了，是不是有不会的地方？”
彭雪落点点头，指着课本上的一段文字：“哥哥，这里我看不懂。”
彭凌泽轻笑：“好，哥哥教你。”
同一个小区里的另一栋楼，何湘言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拿着手机在看群聊，忽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何湘言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是送水果进来的何母，于是忍不住埋怨道：“不是说了进我房间要敲门的吗？”
何母不以为意：“妈妈进女儿房间还需要敲门？”
“而且你要是在好好学习，哪还怕我看？只有你自个儿做了亏心事才怕我进来发现。”
何湘言握紧拳，手指掐进了手心，何母也没有要多说的意思，而是絮絮叨叨地嘱咐道：“这是我刚刚切好的，你赶紧吃啊，吃完继续学习。”
何湘言低垂着头：“……知道了。”
远处的政府家属大院里，虞婉宜正躺在床上看手机，淡樱花粉的蕾丝纱帐从她的头顶落下来，将松软的大床包围。房间里摆满了少女心的摆件和装饰，很容易看出主人是个备受宠爱的小女孩。
她手指纤细白皙，划拉了几下屏幕点开陈缘知的头像，在申请好友理由那里轻巧地打下一句“你好，我是高三1班的虞婉宜，想和新同学交个朋友~”。
不知想到了什么，虞婉宜看着手机勾起了唇角，一张被手机白光笼罩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甜美可爱的笑容。
转过几条街便是春申最繁华的商业街，孔臻怡看见群里没人说话，本来旺盛的吐槽欲也开始消减，她打开朋友的聊天框发了几条消息，没立刻得到回应，于是便也退出了微信界面。
被灯光照得透亮辉煌的名牌店里只有稀少的几个人在转悠，不远处的柜台边，闺蜜正跟着熟识的sa在挑选新回到货的包包。
孔臻怡坐在真皮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相机调到自拍，画面里映出女孩妆容精致的脸蛋，她咔擦咔擦拍下几十张美美的自拍，切换到修图app，开始p图；
一条街相隔的地下小众亚风自拍馆里，辛桃坐在布置得色彩缤纷艳丽鬼魅的房间中央，挑染了一丝粉蓝的头发格外夺人眼球，旁边是正在摆姿势对镜自拍的朋友。
她正把群里的消息挑挑拣拣地选定，合并转发给她在历创班的好友。
辛桃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白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上面画的张扬的彩色眼影，她手指飞舞：“喂，你和你们班的陈缘知熟吗？打听一下。”
同一片区域内的大型住宅区里，林松鸣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做题，房间内陈设干净利落，摆放物品的方向和位置近乎苛刻地遵循着某种固定的规则。
他的手机就摆在他书桌的左上角，从刚刚开始，屏幕便一直不停亮起，然而正在做题的人却一眼也没有分给它。
林松鸣丝毫没有要去拿起来查看信息的意思，手里的笔尖轻扫纸面，他眼底深静，眼尾划出冷冽的弧度；
另一边，隔着一个公园的另一个大型小区里，郑业辰劈里啪啦地按着键盘，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在夺命连环cue白煜华。
但不知为何，他始终打不通白煜华的电话，那边的铃声总是响到最后一秒就停止了。
他只得气急败坏地发消息给胡妤洙：“妤洙，我觉得白煜华这小子肯定有什么不对劲！说不定他早就和新同学认识了！”
遥隔一大片竹林和雾霭，绕过弯曲的马路大道，林立路边的某座新中式屋宅里，坐在书房中的女孩背影清妙。
正在看书的胡妤洙一下子听到一连串的微信提示音。
她习惯在书房看书时不被打扰，手机也在回复完班主任的话后早早打开了免打扰模式。这种情况下还能听见提示音，只能说明是她设置的白名单里的人给她发了新消息。
胡妤洙拨开堆在前胸的黑色长发，懒懒地伸手点开微信，发现是郑业辰。
她看完消息，忍不住勾唇浅笑起来，那张不笑时显得淡冷的脸在染上笑意的瞬间变得明艳姣丽。
她慢悠悠地回复道：“这个点，估计他是在吃饭吧。”
“不用急，他总会看手机的。”
回完消息，胡妤洙刷新了一下页面，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突然弹了出来。
来人的头像是白色的，微信名是一个月亮的emoji，理由那里只有一句话，却显出本人的礼貌谨慎：
“你好，我是来到这个班的新同学，也是你的新同桌。”
“我的名字叫陈缘知。”
胡妤洙托着腮，窗外竹影摇曳，她轻点了一下屏幕，通过了申请。
她看着光秃秃的聊天页面，白皙的手指尖在键盘上起舞。
干净到空荡荡一片的白色背景里，终于有了第一道鲜绿色。
胡妤洙：“你好。”

第128章 新人
东江中学新一届高三生的开学日, 在南方最为炎热难耐的七月底缓步行至。
在陈缘知抵达新班级之前，许临濯曾询问过她：“你那天要搬书本和箱子过来吧？要我帮你搬东西吗……”
陈缘知拒绝得很干脆：“不用。”
“你来帮我搬也未免太高调了。而且我东西不多，只是同一层从左边移到右边而已, 不用走楼梯，我自己可以的。”陈缘知看了眼许临濯的表情, 补充道, “如果我觉得费力气，我会再找我的朋友一起搬的, 别担心。”
许临濯微微垂眸，“好。那你自己注意。”
真到了搬东西的那天, 陈缘知这厢还在收拾东西，元培班里的人却已经来得差不多了。许临濯按以往正常的回校时间回到班里, 看到教室内已经差不多坐满了的人，迈入教室的脚步不禁一慢。
许临濯落座座位之后忍不住和同桌彭凌泽询问道：“怎么大家都坐在座位上？”
彭凌泽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镜片随推动的动作微闪, 他看着许临濯：“可能是班主任说了下午回来也不能回宿舍吧, 必须留在教室自习。”
许临濯：“不, 我的意思是，老师说的是晚自习前回到吧，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下午就来了？”依照他们班人的作风，没卡ddl（deadline）回到就算不错了, 更不要说还提早到下午回校了。
彭凌泽：“噢，是因为新同学吧。”
许临濯：“……新同学？”
彭凌泽误会了许临濯语气奇怪的含义，微微挑眉道：“难道班主任没有和你说这件事吗？我们班这学期会有一个新来的转班生, 是升班上来的。”
许临濯顿了顿, 声音一缓：“……噢，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彭凌泽却很敏锐, 他有些奇怪地开口：“你居然会忘记这种事啊班长，真不像你。”
许临濯若无其事地一笑，将其遮盖过去：“最近忙碌，有些事记不牢。但是你说我还是能想起来的。”
他缓缓开口，无人瞧见的眼底潋起清浅暗波：“所以，你的意思是大家早来是因为新同学？”
彭凌泽：“嗯，除开松鸣那些以前就习惯会早回来的，剩下那些已经坐在座位上的本来不该现在回来的家伙，多半都是为了那个新同学。”
许临濯有些意外：“大家……这么热情的吗？”
“之前也不是没有转班生来过我们班吧，”许临濯语速放慢，“怎么大家对这次新来的同学反应这么不同？”
彭凌泽：“因为起点不一样吧。我们班之前来的两个，林松鸣和何湘言，他们都是高一就在重点班的学生，分班后也去了物创班。这次新来的这个不仅入学在普通班，高二也都还在普通班呢，相当于是一年就从普通班跳到了元培班，这么强悍的人谁不好奇？”
“而且我们班不是……有人去加了新同学吗？”彭凌泽顿了一瞬，神情没什么变化，接着说道，“辛桃去加了。”
“她翻了新同学的朋友圈，发现了她的照片，说是个超级漂亮的美女。”
“估计是因为这个吧。”彭凌泽，“大家就都很好奇新同学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临濯想起了微信里陈缘知和他说的话。她说她特地提早到下午过来搬书，因为她怕教室里人太多，当着大家的面搬东西会非常尴尬。
……也许他应该找机会提醒一下清之。
但她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搬东西来的路上了。
教室的另一边，胡妤洙身侧座位空荡，郑业辰坐在她背后，见她在看书，便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改成了给她递小纸条：
“妤洙，你加了你新同桌的微信嘛？”
胡妤洙被拍了肩膀，扭过头便看到了郑业辰递来的纸条。
她提笔随手画了两个字：
“加了。”
郑业辰唰唰唰几笔：“那你们假期都聊了些啥啊？”
胡妤洙：“没聊什么，她只是和我打了个招呼，问了我班里的一些事，然后也就没什么了。”
郑业辰：“我还以为你们会比较投缘呢。”
胡妤洙意外：“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郑业辰：“辛桃问了她在历创班的朋友，那个陈缘知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朋友说性格和你还挺像的。”
胡妤洙不甚在意地笑笑：“我这么差的性格吗？那可真是麻烦了。”
另一侧的角落里，两桌女孩坐在前后桌，此刻前方回头看后方二位的人正双眼闪烁不停，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辛桃，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消息，无论什么事都比她们要快一步知道：“新同学已经到学校了，马上就要见到大美女了！”
孔臻怡坐在她后排的座位上，有些不以为意：“辛桃，这话你已经说了好几次了，那个陈缘知真的有这么漂亮吗？”
辛桃笑眯眯地：“是啊，我觉得特别戳我的审美，是温婉柔美的姐姐型风格。如果再是一个温柔性格的女生，我猜隔壁物创的男的又要有新女神了吧？”
孔臻怡：“物创班那边的男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话是这么说，但孔臻怡听了辛桃的话，眉毛却还是微微有些皱起了。她一转眼珠看向身边坐着的虞婉宜，似乎很奇怪为什么平日里外向活泼的她刚刚却一句话也没说，用手肘蹭了蹭虞婉宜：“婉宜？”
虞婉宜仿佛刚从走神中被唤醒：“嗯？叫我吗？”
孔臻怡：“对啊。你今天怎么有点呆，刚回学校不适应？”
“你当时不是说你加了那个新同学吗？你看了她朋友圈没，你觉得她如何？”
虞婉宜这回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回答了孔臻怡的问题，速度稍快了些，"没有。"
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太冷，于是掐细声音补充了一句，用上了一贯的可爱腔调：“我没看她朋友圈呢。”
孔臻怡不疑有他：“这样啊，那——”
教室门口坐着的一圈人声音一静，然后这静默瞬间蔓延到了教室的内部，宛若有一只无形哨声吹响了整肃的口号。
初来乍到的陈缘知浑然不觉发生了何事，她刚刚推着书箱走进来，一抬头便发现教室里坐满了人，且坐在门边的人毫无掩饰地直勾勾地朝她看过来。
那一刻，陈缘知本来要往前迈动的腿稍稍一僵，手指的动作也定在了原地。
饶是她这样不为他人目光所动的人，此刻都有点足底生根的感觉了。
郑业辰第一时间发现了门边的动静，他一边看过去一边伸手拍胡妤洙的背脊：“妤洙！你的新同桌，快看！”
胡妤洙不经意地一抬眸，在看到陈缘知的那一刻微微一怔。
她的新同桌——陈缘知，和微信里给人以礼貌疏离感的问候不同，此刻站在门边的是一个面容温恬明净如秋水的女孩，第一眼看到她的眼睛，很钝的形状，清亮明朗；其次便是扎在脑后的低马尾，漆黑柔顺丝丝缕缕地落在细瘦纤薄的肩胛骨上。
这个人柔和清澈，令见者不由自主地萌生出类似湖心的一朵睡莲这样的联想，又宛若拂首而过的一阵风，绿了春山。
……若这个女孩的眼神稍微再冷淡锐利一些，这张线条和棱角都柔软的脸也许还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冲击感——但偏偏一个水做的美人，还生了一副江南骨。
胡妤洙内心的异样感也由此而生——
看上去有着这样眼神的女孩，真的会和她性格相像吗？莫非是辛桃的朋友看走了眼？
辛桃伸头张望起来，饶有兴致瞥向孔臻怡，眼里饱含兴味地说道：“哎哎，新同学来了！”
孔臻怡转头：“哪儿呢——”
虞婉宜屏住气息，孔臻怡的声音陡然消失在耳际，她的心也跟着落了下去，因为她已经从孔臻怡的反应中知晓了她的想法。
虞婉宜没有去看陈缘知，反倒是下意识地回眸看向了许临濯的方向。
许临濯也在看着陈缘知，目光亦或者神情似乎与平常他看任何人时都无异，只是和平时相比显得更专注了，他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陈缘知，既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和往日一样无悲无喜，宛若神佛。
虞婉宜却看着他，心头慢慢滋生出了一丝不协调感。
她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许临濯上一次专注地看其他人时，是什么样子的了。
陈缘知此刻站在门口，前后都有书箱子，门口还摆了一个背包，而她在众人的目光下有些寸步难行。
陈缘知迟疑着是该对着门口看向自己的人打招呼，还是不加理会直接搬东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结果背后便盖下来一片阴影，伴随而至的是一个熟悉的清朗低沉的声音：“——陈缘知？”
陈缘知顿了顿，转过头，不知何时她身边站了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的少年，没有穿校服上衣而是穿着黑色短袖T恤，背着暗纹简约的nike双肩背包，目光冷邃，长睫覆落如羽，清俊的脸上眉骨锋利。
陈缘知看清那人的长相，也有些意外：“……白煜华，好巧。”
那天陈缘知回了白煜华来询问她的信息之后，俩人又因此衍生出了一些其他话题，虽说是闲聊了一番，但陈缘知依旧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从不熟变成了有点熟，离朋友的程度尚且差一大截。
陈缘知其实不喜欢和异性来往，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男性朋友，许临濯是个例外，但也还是因为先聊了天，后面聊得投机了才发现对方是异性。
但白煜华一直都对她很友好，于是她也不反感对方和自己找话题聊天的行为。
陈缘知开口回了白煜华的话之后，门边坐着的几个同学便已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白煜华则是瞥了眼陈缘知脚边的书箱，然后直接开口道：“这些都是你的东西？”
陈缘知下意识地回道：“是我的，我刚刚搬东西过来。”
白煜华眼神透露出一丝不相信：“你搬得动这两个箱子？”
陈缘知脚边的两个箱子都装满了书，结合陈缘知纤薄的手腕和露在袖口外的细瘦手臂，也不奇怪白煜华会有此疑问。
陈缘知看着白煜华的表情，不知为何觉得有点想笑，于是她也确实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嗯，所以我是一路推过来的。”
白煜华眼眸微定，下一秒便开口说道：
“你坐哪？”
陈缘知愣了愣，发现自己想不起具体的座位，于是开口说了句：“……我坐胡妤洙旁边。”
白煜华紧接着说道：“我帮你搬进去吧。”
陈缘知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刚想开口，白煜华已经弯腰把她的书箱扛了起来，身高腿长的人冲她一扬眉，“走吧。”
陈缘知：“……”委婉星人的克星，行动派。
“那，麻烦你了。”
于是，陈缘知便在众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中背着书包走入了教室，后边还跟了个一米八几扛着书箱的白煜华。
陈缘知发现大家的目光依旧聚集在她的身上，并且似乎比之前更加强烈了，整个班安静得出奇，她心下困惑，表面却镇定自若地在座位上放下书包，然后跟在白煜华后面，进了杂物房，看着白煜华把她的书箱摆在了杂物房里的空处。
陈缘知迎上了白煜华的目光：“放这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你。”
俩人身影消失在杂物房的门框处，教室里的目光陆陆续续错开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密密低响的讨论声，夹杂着惊异和兴奋。
辛桃眼底的兴致浮上来了：“我去，白煜华和新同学以前就认识吗？”
何湘言一向不参与她们三个的话题，这次却破天荒地开口了：“对哎，感觉他们还挺熟的。”
孔臻怡第一反应是看虞婉宜的表情，包括辛桃的目光也是落在虞婉宜的脸上。但虞婉宜只是有些怔愣，很快便慢慢恢复了平时无辜可爱的神情：“你们怎么都看着我呀？”
辛桃笑了笑，语气轻浅肆意，语带玩味：“我可没看你，别想太多。”
虞婉宜没接话，孔臻怡看了眼辛桃，附耳过去问虞婉宜：“喂，怎么回事，白煜华有和你说过他和新同学的事吗？”
“没。”
孔臻怡：“那你也没听说过？”
虞婉宜摇头：“没有。”
孔臻怡表情奇怪，她忍不住低声道：“搞什么，你们两个不是在玩暧昧吗？”
郑业辰则是目送着陈缘知和白煜华二人走入杂物房，下一秒便蹭到了胡妤洙跟前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妤洙！我果然没猜错，白煜华早就认识新同学了！”
“我待会儿就去盘问一下他！太不够意思了，明明看上去那么熟还跟我们装蒜！”
胡妤洙眼珠微转，刚想说点什么，陈缘知和白煜华便刚好从杂物房里走出来。
白煜华拐了个弯准备回自己的座位，却冷不防被郑业辰从后面拍了一下后腰。
白煜华的脑袋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回头，却看见郑业辰龇牙咧嘴地朝他比了个“看手机”的手势。
白煜华并不知道他又抽了什么风，于是不为所动地冷眼看着他，比了个“滚蛋”的手势。
郑业辰突然被骂，气得横眉倒竖，刚想比个辱骂性词汇回去，白煜华已经潇洒地转身离开，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郑业辰：“……”干！
陈缘知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一转头便看到了坐在自己身侧的胡妤洙。
除了对方朋友圈里寥寥几张模糊的照片，她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清胡妤洙的长相。
胡妤洙生了一副无可挑剔的明艳五官，几乎没有人能在这张脸上挑出错处，大气流转的眉眼骨骼走向，横生出山水画一般的艳丽五官，姝妍秀致。
和姜织絮的温柔，洛霓的明媚，谢槿桦的凛冽都不同。胡妤洙是牡丹皮相冰霜骨。
只消一眼对视，你就会产生这个女孩不好靠近的预感，她眼底不是迎合的亲和力而是疏离的界限感，导致那样一副相貌也难以生出带着讨好意味的妩媚，而是只能令人想到孤芳自赏的凉薄。
陈缘知有些意外，但想到自己来之前所做的打算，嘴边带着一丝练习痕迹的笑意勾起，潋滟柔和的微笑便漫漾了出来，盛满双眸：
“妤洙，聊天聊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你了。”

第129章 失态
“什么啊, 你不是和新同学聊得挺好的吗？”
目睹了昨天陈缘知和胡妤洙两个人第一次接触谈话就异常融洽的郑业辰，正在对身边的胡妤洙发出控诉：“还和我说开学前只随便聊了一点点？”
此时的胡妤洙和郑业辰在走廊上站着吹风闲聊，胡妤洙面对郑业辰的谴责, 声音微懒：“本来就只是随便聊了一点而已。”
郑业辰：“可你们看上去聊得很好哎。”
胡妤洙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她那样的聊法，很难气氛不好。”
胡妤洙发现陈缘知和众说纷纭中的那个“陈缘知”很不同。来到元培班的陈缘知如她的长相一般温柔婉约, 只是简单的几句对话, 但胡妤洙发现这个人在聊天时会刻意避开一些容易争论的话题，总是会照顾到对话者的情绪, 无论什么时候看去，这个女孩眼角总是带着一抹笑意。
胡妤洙毫不怀疑, 这样的陈缘知融入元培班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性格温柔的她几乎可以和每个人都相处得很好。
郑业辰看了眼她的表情，说话的语速慢下来：“……你不喜欢她吗？”
胡妤洙：“不是。”
这种性格没人会讨厌的, 温柔礼貌体贴周到，厌恶这样的女孩子无论怎样都是说不过去的。
“我只是觉得她的伪装有些厚重，看不出真诚的感觉,”胡妤洙眼睫落下, 微微合着眼, “而且我更喜欢和有主见有性格的人玩。可以做普通的同学，但做不了朋友吧。”
郑业辰懵然：“伪装厚重？你的意思是陈缘知，她其实本身的性格不温柔，她是装出来的？”
胡妤洙：“谁知道呢。”
“可能是社交面具吧, 而且以什么性格示人是人家的自由。”
但同样的，她因此不想与陈缘知深交，也是她的自由。
窗外的走廊上, 坐在陈缘知周围的两个人闲聊着, 而他们讨论的对象陈缘知则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看书。
忽地，陈缘知感觉到身边盖下来一片阴影, 紧接着扑面而来的是一个女孩欢快可爱的叫声：“缘知！”
陈缘知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长相后，便也微微弯起眼笑了。
她开口回道： “婉宜。”
虞婉宜是元培班里第一个主动来加她微信的人。许临濯和白煜华是之前就加上了，而胡妤洙则是陈缘知为了提前了解同桌的情况主动去加的。
陈缘知其实对虞婉宜还有印象。早在高一时陈缘知就见过虞婉宜，那时的陈缘知仍不知许临濯就是涟这件事，还在大考时不小心把装了涟送她的那本书的书包落在了元培班考场外。
陈缘知后来去元培班找书包，遇到的就是当时担任生活委员的虞婉宜。
无论是两年前的虞婉宜还是现在的虞婉宜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一样的长相甜美可爱，说话像是撒娇，似乎走到哪里都讨人喜欢。
虞婉宜主动来加她，陈缘知一开始还有些意外，结果一交谈便发现虞婉宜是个社交恐怖分子，最擅长打破隔膜和释放善意，和此时此刻伪装成表面合群的陈缘知可谓是一拍即合。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聊了不少，关系升温迅速，虞婉宜一直在聊天对话框里说想早点见到她。
站在她面前的虞婉宜有着一张娇俏甜美的脸蛋，以及黄鹂鸟般清脆的嗓音，明媚的大眼睛闪着光，笑容格外地鲜活明亮，“待会儿好像就是体育课哎，缘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陈缘知笑道：“可以吗？”
“当然啦！正好，让我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们！”
陈缘知没有拒绝，却在跟着虞婉宜离开座位的时候轻声开口询问：“还有谁也要跟我们一起呀？”
虞婉宜冲她眨眨眼，“还有孔臻怡和何湘言。你认识她们嘛？”
“不过不认识也没关系！有我在，不用害怕冷场的！”
陈缘知点了点头，脚步跟着虞婉宜一同迈出教室，看到了楼梯间里正在等她们二人的孔臻怡和何湘言。
两个女生的身高都差不多，也都穿着整齐的夏装校服，甚至身形都是一样的苗条纤细，但陈缘知却一眼便能将俩人区分开来。
两个女生一个明显改小了上衣，一个上衣依旧宽宽大大；一个外八字很闲适地站立着，耳朵里戴着一个蓝牙耳机正在听mp3，一个内八字肩膀内收站在另一角，双手捏着一个小小的单词本；一个明显烫卷了发尾，高高扎起一束蓬松的马尾辫，一个是未经后天处理的黑短发，看上去略显干燥无光；一个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一个不仅素面朝天脸上还长了几颗痘痘。
陈缘知因为观察细节而脚步微慢，没曾想虞婉宜主动拉起了她的手，满脸灿烂笑容地走过去拍了拍那个高马尾女生的肩膀，“臻臻，我带着缘知过来啦！”
陈缘知看过去，刚好和孔臻怡对上目光，对方看到陈缘知的下一瞬也露出笑颜来，不算出彩的五官因这笑容而添了一份明丽：“哈喽哈喽！我叫孔臻怡，是虞婉宜的同桌。”
陈缘知点点头，也弯起唇笑着回应：“我叫陈缘知。”
孔臻怡指了指身后的何湘言，此刻何湘言也刚好转头看过来：“她叫何湘言，和婉宜是一个宿舍的上下铺。”
叫何湘言的女生说话明显更轻更小心，看上去也更加内向：“哈喽。”
陈缘知笑着看过去，微微睁开的眼眸亮如星海：“嗨。”
孔臻怡似乎对陈缘知很感兴趣，她看着陈缘知，开口说话的语气满是惊奇：“缘知，你皮肤好白啊，你平时用美白精华吗？”
陈缘知其实不用什么美白精华，但她想了想这么回答可能导致的对话走向，还是选择了顺着对方的话说，以免造成冷场：“用的，不仅用还做防晒呢。”
孔臻怡了然点头：“我说嘛，你这么白，一看就是没少注意这方面。”
“对了对了，你平时用哪个牌子的防晒啊？”
陈缘知礼貌回应：“安耐晒。”
孔臻怡“啊”了一声：“对我来说安耐晒还是太油了，而且气味也好难闻……”
虞婉宜夹在二人中间，嘟着嘴不满地开腔，“好啦好啦，先去操场吧！去的路上再慢慢聊也行呀，再晚就要迟到了！”
“也是，要是路上还说不完，那就下课再继续聊！”
“对呀，待会儿我可有好多问题想问缘知的呢？”
四个女孩子之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笑声，随着下午明媚的光晕笼罩大地，四人的身影被拖得老长。
话是这么说，但真的挨到体育课下课之后，虞婉宜却和孔臻怡两个人一起去体育馆里打球了，俩人拉着手离开的背影没有一丝停顿，还在说笑着，仿佛完全忘记了要叫上陈缘知这件事，徒留陈缘知一个人站在解散地点原处。
这种情况，换个真的敏感多愁的人早就默默地心情低落了，但陈缘知却久违地松了口气。她维持这个社交状态已经快要一整天了，正想好好地放松一下。
陈缘知刚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看不见的背后却慢慢凑过来一个身影。
“……嗨。”
陈缘知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招呼声吓得一愣，她看向身边的何湘言，下意识地笑道：“湘言，你没有跟着婉宜她们一起去体育馆吗？”
何湘言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运动，所以没有跟她们一起去。”
陈缘知点了点头，眼见着气氛又要重归沉默，何湘言主动开口了：“听说你是从普通班一点一点努力来到这个班的。”
陈缘知微微一怔，抬头时恰好撞入何湘言的眼眸中，戴着副黑框眼镜的女孩抿着唇笑着，弧度很小，戴着含羞草一样细弱的怯意：“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何湘言触碰到陈缘知的视线，顿时有些慌乱，“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得太突兀了——”
“……不，不会。”
陈缘知看向何湘言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伪装从瞳孔深处抽丝剥笋一般化开，露出原本即使温和也浅淡得几乎冷漠的内核来。
陈缘知轻声笑道：“谢谢你，我还以为我的水平放在这个班里，大家会觉得很一般呢。”
何湘言连忙道：“怎么会。”
“其实我也是一开始成绩不拔尖，努力了很久才从创新班爬上元培班的，考试排名还老是吊车尾，整天担惊受怕自己又被人送回去，”何湘言低声道，“所以我特别理解你，你肯定付出了很多努力才来到元培班吧。”
陈缘知眼眸清水如潭，她情不自禁地回应：“嗯。付出了很多很多……很多。”
起因自何湘言开头的几句真心话，陈缘知和何湘言的关系变得亲近了不少，两个人坐在树底下，一直聊到下课铃声响起。
下午的课程上完，夏日的黄昏却还为时尚早，光影变得倾斜而色彩饱满，似乎在为盛大的晚霞蓄力。
离正式开学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整个东江中学高中部只有他们高三级的学生，时间安排也变得比正常上学时更加宽裕了，于是陈缘知便和许临濯约好增加一起自习的时间，直到九月初，下午吃过饭之后到上晚自习前的这段时间，二人会来社团活动室一起做题。
这天，陈缘知踏着一地光影来到社团活动室时，时间刚过六点。
她一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许临濯坐在桌前，靠着椅背正在翻书的身影。
听到动静，沐浴在傍晚的金色黄昏光辉里的那人回过头来，波光粼粼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开口的语气依旧是低沉清明：“清之。”
“怎么今天比平时晚了些？”
陈缘知走到许临濯的座位旁边，拉开了椅子，脸上不自觉地勾起笑意来，“对不起，久等了，我刚刚在饭堂因为一些事耽搁了——”
陈缘知刚刚坐下，便感觉有人偏头倾身过来，浓重厚实的阴影顿时遮蔽了暖阳的辉冀。
陈缘知转过头看向许临濯，恰好被他用手指轻抬起下颌，她睁大了眼睛，然后有什么比夕阳还要滚烫柔软的东西，落在了她的眼睑上。
带着暑气的风从窗外扬长而过，留下波浪般起伏的纱帘，和课桌边上交叠的人影。
许临濯退开的一瞬间，陈缘知便捂住了被亲的那一侧额头，手掌盖着的地方后知后觉地烧灼起来。
陈缘知眼睫微颤，耳朵晕开一片淡红色，“你怎么突然……”
许临濯垂眸看着她，轻声开口打断：“清之。”
“我还想亲你。”
陈缘知感觉自己快要冒火了：“……一次还不够吗？”
许临濯看来的眼神似乎和往日有所不同，墨色瞳仁在光下变淡，眼底的情绪却是深邃清静的，隐着一抹沉沉的影翳。
陈缘知终于发觉眼前这人情绪不太对劲。
“许临濯，怎么了？”陈缘知耳尖的红消去，她微微蹙眉，试探着开口，“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令陈缘知没想到的是，许临濯居然真的应了：“嗯。”
陈缘知微微一愣：“真的吗？发生了什么——”
“清之。”
许临濯抬起眼看陈缘知，眼底波光微涟，开口的声音低沉清冽：
“你和白煜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第130章 炽烈
陈缘知闻言一愣, “白煜华？他怎么了……”
陈缘知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许临濯伸手拉住了她，五指慢慢握紧收拢, 陈缘知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撞进许临濯一洞清潭的眼神里。
许临濯语速很慢, 握着她掌心的手把玩着她的手指, 像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宰割着案板上的鱼肉：
“清之好像和他很熟。”
陈缘知从这一句话开始，才品出了些异样的酸味。
她第一次见许临濯有这样的表现, 一时间心跳变得快了起来。
陈缘知满脸惊奇地凑近了些，许临濯神色不变, 身体却微微后仰，表情淡淡地开口：“做什么？”
陈缘知看着那人比平日冷淡的表情, 心底发痒，语气变软了些：“想仔细看看你，不行吗？”
许临濯不为所动：“清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喜欢你。”
许临濯身形忽然定住, 他抬眼看向陈缘知, “……什么？”
目光所及之处，那人弯起的一双眼里流转碎星般的笑意，她重复道：“许临濯，我喜欢你。”
“……”许临濯抿了抿唇, 心尖一丝郁闷在此刻也都已散去。
他微地叹息一声，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牵着陈缘知的手指越发扣紧, 缝隙寸寸贴合, 密不可分。
“清之……你这样，太犯规了。”
这样看着他, 还说喜欢，这让他怎么生气得起来。
“我可不遵守你的规定。”陈缘知看着他眯起眼笑：“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许临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抵上女孩的肩窝，语调缠绵：
“嗯，感觉好多了。”
陈缘知眉心舒展，也伸出手回抱他，手指抚摸着他的背脊：“白煜华的妹妹和我是朋友。五一那天我去看奚北的演出，在现场后台那里和他认识的。”
“我和他不算熟悉，他也只是好心才帮我搬东西，”陈缘知的手掌顺着他的脊背往上滑，摸了摸许临濯的头，声音里带着忍不住的笑，“所以别吃醋了。”
许临濯的声音很平稳，“原来清之看得出来我在吃醋。”
陈缘知松开手，许临濯也顺从地抬起下颌，让她退开一些距离，只是手臂还虚搭在女孩的腰上。
陈缘知望着他的眼睛，打趣道：“难道你不是在吃醋吗？”
许临濯垂眸看她，轻声道：“当然是。”
“我以为你和白煜华不熟悉，觉得特地和你说这件事很奇怪。”陈缘知拉着他的手摇了摇，“下次再加男生我会跟你说的，无论是谁。”
许临濯回握她的手心，眼波粼粼，他喊她：“清之。”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所有事。”
窗外树梢笼金，光芒蔓延冠叶，天边的蓝变得深邃，像是洞察人心的眼睛。
临走前，陈缘知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许临濯。”
“我们班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陈缘知有些困惑，“为什么开学都两天了，我还没有见到过她来上课？”
许临濯：“她去教育局那边参加新教材的编写了，明天才能回来上课。”
“嗯……你或许有听其他同学提起过她吗？她是高二下学期来我们班教我们的。大家都习惯叫她涛姐，”许临濯思及此，不由得笑了笑，“因为她的性格。”
陈缘知：“性格？”
“你明天见到她就知道了。”许临濯，“我相信，听过她的课之后，你也会觉得她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于是第二天早上，当陈缘知真的第一次见到班主任林青涛的时候，纵使她已经在之前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第二天的第一节 就是语文课，林青涛走进来的时候全班的人都沸腾了，坐在陈缘知后面的郑业辰更是直接站起来振臂大呼：“恭迎涛姐回宫！！”
林青涛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咬字清晰分明：“你这小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演甄嬛传呢？”
班里人哄堂大笑。
见到林青涛的第一眼，陈缘知首先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的，是她所散发的那种强悍的生命力。
林青涛是一个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的中年女人，但除了眼角的细纹和ppt上个人介绍那里写的年龄之外，这个人身上的其他一切特征都是属于年轻人的：
她妆容精致，黑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光泽鲜亮，穿着一套饱和度极高且带有时尚感的套装，点缀的配饰恰到好处，不会显得繁杂沉重和喧宾夺主；
她说话既幽默风趣，又能引经据典，同时也对很多时下热门的梗和新闻非常熟悉，说起来的时候总显得巧妙，既不尴尬也不会冷场；
有一口流利且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节奏感强且语速很快，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吸引听者的注意力，总令人有种在听贯口的错觉；
说话时情绪饱满，一开口无论是在谈论什么，都富有感染力和说服力。
大方豪爽，不拘一格，博闻强识……各种各样的关键词不断地从陈缘知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林青涛清了清嗓子：“前两天我不在，有很多事还没和大家说的，今天趁上课前先简单地说一下。”
“那么，首先我要祝贺大家，恭喜你们升上高三，成为了一名苦逼的高三生。从今天起，你们将正式踏上你们的高考备考之路，我希望大家能够从今天起戒除手机和其他的消遣娱乐，将所有的心思放在学习上。这是最关键的一年，也是你们十年寒窗苦读的最后一年，请大家务必竭尽全力，不要用后半辈子来遗憾高考这件事，这是我给大家的忠告。”
“在高三，除了月考，期中考试，期末考试和联考之外，还会增加一模，二模，周考和每日小测。”
“一模和二模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春申一模约等于一次大型高模拟度的联考，全春申市的高三学生都会参与考试，不分重点高中和普通高中，二模也是一样。一模预计在复习完高中所学的全部内容，也就是一轮基础复习完之后的两周内考完，二模则是在二轮提高复习完之后才考，也就是下学期。”
“每日小测是指在每天早上，用半节早读和每天下午的自习课，来做某一科目的专项练习和一个板块的测试题，目的是为了强化大家在某一板块的练习，保证做题质量和数量。”
“周考指的是每周的周六上午会在不打乱座位分配考场的情况下，进行两门科目的正式考试。这一周是语文数学，下周就是英语，历史或者物理。”
“有监考老师，需要清除桌面上一切杂物，并且会全年级批改和统分排名——除了不作为班级升降的参考依据和留在原班级自己的座位上进行考试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与正式考试无异。”
“周考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大家提高做整张试卷的速度，以及习惯高考考场的形式，节奏和氛围。”
“同时，学校也会印发各年的高考试卷和其他高校的模拟考试卷给大家作为平时的练习和作业。高三这一年的做题量和所要面临的压力，我希望同学们可以从现在开始有所了解。”
林青涛话音刚落，教室内便响起了一片哀嚎声。
林青涛简单地说明学校对高三的规划和教学任务之后，也没有再说其他的话，马上就放大了ppt页面开始进行讲课了。
林青涛教的是语文。一节课听完，陈缘知也算是对她的教学能力有了较为具体的认知。
可以说是非常酣畅淋漓的一节语文课。林青涛无疑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但更难得的是，她将自己的经验融会贯通，以一种有趣生动，完全不枯燥的方式从容道来，令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的普通学生能飞速地略过不重要的边边角角，直接掌握其中最精髓的部分。
同时，因为她的普通话很标准，语速快节奏感强，声音条件极佳，平时会因为老师的方言口音和咬字模糊而听感较差的问题，也全都不复存在了——陈缘知发现当林青涛讲起课来时，底下的学生很难走神。
“时间未免过得也太快了”——陈缘知第一次在听语文课时发出这样的感叹。
语文课下课后，林青涛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前开口说了一句话，“陈缘知在班里吗？跟我来一下我办公室。”
陈缘知有些意外，但她马上站了起来，跟在林青涛后面一路走进了元培班的教师办公室。
林青涛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凶，但笑起来的时候却眉目生动，看过来的眼神里总是蕴满活力：“你就是缘知吧？前几天我不在，没时间过问你的事，在班里一切都还适应吧？”
陈缘知点点头：“适应的。”
林青涛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嘱咐了一些关于生活和学习上要注意的事，陈缘知都一一应下，乖巧礼貌。
林青涛的态度不算亲和但也不敷衍，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分寸，也许是因为她的经历，她教学十余年，已经送走过太多届学生。和沈儒给人的感觉不同，林青涛似乎是一位真正的严师，对待学生有自己的边界，在教育实践上也有自己一套独到的想法。
陈缘知坐在办公桌的侧面，她一边听一边看着林青涛，暗自忖度着什么，忽然听见门边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有人推门走入的脚步声。
林青涛眼珠移动，也注意到了来人，眉宇顿时舒展开来，脸上也浮现出明显的笑意：“来了？”
熟悉的青草木香，带点薄荷的清爽气息卷入鼻尖。陈缘知原本背脊挺直地坐在座位上，此刻身形却微微一定。
来人的身影已经停在她身侧，他伸手将一沓表格放在了林青涛的桌面上，手臂离陈缘知的肩膀不到一只手掌的距离，很近。
许临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润和煦，如同微明的昼色，“老师，这些是今天收上来的填报单。”
“没交的名单已经用便利贴写好贴在最上面了。”
她此刻是背对着许临濯坐在办公桌旁边，听着许临濯的声音，陈缘知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幻想起许临濯此刻说话的模样，然后想起那片形状美好的唇，紧接着想起昨天下午他在她眉眼处印下的那个吻。
陈缘知顿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了。
但林青涛哪里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她看向许临濯，笑着说道：“辛苦你了。”
“对了，临濯，都高三了，你学生会那边的工作还继续吗？”
许临濯的声音很好听，语气温缓：“已经在上个学期末卸任了，现在学生会的工作全部都是新任主席在做。”
陈缘知和许临濯都在上学期卸任了社团的职务，并且完成了新旧任的交接。也是因此，陈缘知和许临濯在正式开学后便不能再继续借用mbti的社团活动室了，现在是因为学校里只有高三级的学生，而陈缘知还留着活动室的钥匙，故而还能够使用一段时间。
林青涛满意地笑了笑，“那就行，我还怕你继续做那边的工作，学习这边的时间就挤压了。”
许临濯笑道：“老师说笑了，学校社团都有规定，高三就必须退出的，我就是想做也做不了的。”
林青涛：“你啊，知道你很稳，但老师希望你成绩能更好一点。”
说完，她似乎终于想起旁边坐着的陈缘知，无比自然地开口道：“缘知，这个是我们班的班长，许临濯。你们应该还没有接触过吧？不过没关系，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你都可以去找他，他算是这个班里成绩最稳定的人了——”
林青涛说到这里，似乎也是觉得好笑，眼睛都弯起来：“——每次都考第一的那种稳定呢！”
仿佛得到了准许一般，陈缘知得以转头，眸光移动到身侧的许临濯脸上。
窗外天光猛烈，未拉纱帘，整间办公室被映得雪白，而身边的那人站在其中，长身玉立，身量修挺，光芒最为炽烈。
许临濯微微笑着，看过来的眼眸神光微潋，带着某种隐晦的温柔，开口的声音低沉悦耳：
“你好，我叫许临濯，是1班的班长。如果你有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第131章 偷听
八月, 盛夏葱茏。
陈缘知来到元培班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令她意外的是，她在这个班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不是她的新同桌胡妤洙, 也不是在暑假还未开学时就来加她好友的辛桃和虞婉宜，而是在此之前没有接触过的何湘言。
现在, 陈缘知每次去上体育课, 基本上都会和何湘言一起走。
何湘言给她的初印象和黎羽怜很相似，家教甚严的乖孩子, 循规蹈矩兢兢业业，但是又和黎羽怜有一些不同。她比羽怜更拘谨胆小, 也更加内向怕生。
何湘言似乎还蛮喜欢她的，借由何湘言, 陈缘知逐渐和更多的女孩子熟悉起来，也在和大家的几次交谈中得知了一些关于元培班的信息。
“叩叩。”
脑海中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陈缘知的注意力被转移, 她抬起头看向门边, 发现班里人的目光也同时聚焦到了门口站着的人身上。
是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的表情很严肃, 他直勾勾地盯着班里的某个方向，声音低沉厚重，“第一组第四排靠走道坐的女生，出来一下。”
班里人的目光唰唰唰地投去, 第一组第四排靠走道的座位上，辛桃迎着众人的目光从容站起，头上高高扎起的马尾微微一甩, 里头夹杂着一丝挑染的粉蓝色, 在阳光下醒目逼人。
辛桃走出了教室，随手将教室门带上, 在班里人的目送中和教导主任一同消失在走廊末尾。
班里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地低头学习了，零星几个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什么。
陈缘知刚刚收回目光，便感觉身侧的胡妤洙微微侧过头，身后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陈缘知听出是那个叫郑业辰的男生的声音：“辛桃这是又要被教导主任骂了？”
胡妤洙点点头：“没办法，她染的头发颜色太显眼了，教导主任眼睛又那么尖。”
“染之前也不是没劝过她，这样开学肯定会被老师说的。”
“啊，不过她那种性格，肯定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说的。”
陈缘知忽然开口：“辛桃这种情况，会被教导主任处罚吗？”
胡妤洙美目流转看来，和陈缘知的眼神对上。
她一时间没有回答，反倒是郑业辰笑了起来，“那你就不知道了，辛桃她可是教务处的常客了。教导主任要是能治的了她，她也不会到现在还这么我行我素。”
胡妤洙看着陈缘知，声音清缓：“辛桃是物理类总分第四名。从高一分班到现在，总分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五。”
陈缘知在那一刻听懂了胡妤洙话中的含义。
郑业辰咧嘴感叹：“是啊，那家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学习效率高得可怕，别人要几节课才能做出来的题，她看书半小时就能写出解答。”
“她成绩足够好，虽然个性张扬了一点，但只要没涉及原则性的问题，教导主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一节自习课很快结束。
下课之后，陈缘知带着课本去办公室，想找林青涛问两道题目，结果隔着窗看到了办公室里正站在桌边被训斥的辛桃。
从陈缘知的角度只能看到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坐在空书桌的旁边，一脸沉凝或是无奈地看着辛桃。而辛桃则是背对着陈缘知的，她站在两个人面前，姿态看上去很放松，但看不清表情。
被漂染过的头发看上去格外毛躁，颜色鲜艳得近乎灼目。
陈缘知开门的手停了下来。
现在进去无疑会让场景变得更加尴尬。陈缘知退开到走廊边沿，倚着栏杆默默等待，准备等辛桃离开之后再进入办公室。
所幸教导主任没有再训话太久，陈缘知看着教导主任伸手挥了挥，意思大概是告诉辛桃可以走了。
辛桃也不客气，得了准许后，双手揣着兜转身就走。
陈缘知移开视线，本想等辛桃关上门走远，耳边却忽然响起女孩子欢快的叫声：“缘知！”
陈缘知转过眼，辛桃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她面前，脸上漾着笑意，她眼尖地看到陈缘知手里捧的书本，惊讶道：“哎？你是打算去问问题吗？”
对方语速太快，话题跳跃，陈缘知慢了半拍才回：“对……”
辛桃眼神闪烁，语气也变得玩味：“你看到我在里面，所以怕进去会尴尬，就在这里等着啊？”
陈缘知：“……”
辛桃看着陈缘知的表情，没忍住扑哧一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缘知看着眼前笑得合不拢嘴的辛桃，忽然明白过来。
这人怕是一开始就看出她的局促了，故意这样发问的，就是想看她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像小恶魔一样的女孩子。肆意妄为，不受管束，就是性格稍微显得有点恶劣啊。
陈缘知并不生气，她垂眼看着辛桃，忽然开口：“你还好吗？”
“什么还好？”
陈缘知看着她，表情平常，却莫名令人觉出几分温缓柔和：“刚刚被训话过，不知道你现在心情如何，所以问你还好吗。”
辛桃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我当然好啦！你担心我啊？”
“……”陈缘知没有接话，嘴角噙着一抹笑，只回了前半句，“那就好。”
辛桃忽然止住了笑，她眼型偏狭长，不笑的时候便会显出几分莫测来。
辛桃看着陈缘知，再开口时嘴角微微勾起，“对了，加了你微信之后我都还没有找你聊过天呢，暑假太忙了。”
陈缘知点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的。我也不经常和人聊天。”
辛桃却没有要停住话头的意思，反倒是继续说道：“但是我有件事很好奇哎——”
“缘知，你和白煜华是不是很熟啊？”辛桃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家伙平时在班里可拽了，吵架的时候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帮女生搬东西呢？”
“你们是之前就认识的吧，能不能问问，你和白煜华是什么关系啊？”
陈缘知看着辛桃眸中带笑，深处满是探究的眼神，忽然想起前不久的体育课上，何湘言对她说的话。
当时她和何湘言坐在看台边上聊天，不远处走过几个人，陈缘知不经意间抬眸看去，发现是熟悉的身影。
孔臻怡，虞婉宜和白煜华。
除了三个人之外，还有两个男生，一个高挑白皙清瘦，书生相，戴着副金丝边眼镜；一个剃了寸头，身材更健壮一点，咧着嘴正笑着。
但陈缘知不认识这两个男生。一行人总共五个，两个在前三个在后，一边走一边说笑着，其中虞婉宜就走在白煜华的身侧，两个人并肩而行，挨得很近。
不知说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白煜华仰头大笑起来，偏浅色的头发在阳光底下被渲染成灿金色。虞婉宜披散着头发，露出的侧脸线条秀美，她嘟起唇，伸手佯怒般捶了一拳白煜华的肩膀，而白煜华没有避开。
陈缘知看见这一幕，微微挑眉，而她身边坐着的何湘言也发现了她的停顿。
“缘知，你在看什么？”
陈缘知回过神，对上何湘言困惑的目光，轻笑道：“哦，没什么，就是好像看到了我们班的同学。”
何湘言循着陈缘知刚刚看的方向望去，目光从困惑变为了然：“噢，是婉宜她们啊。”
陈缘知：“他们看上去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何湘言点点头：“白煜华，婉宜，臻怡，还有彭凌泽和姚瑞，他们是从高二开始就经常一起玩的。”
陈缘知“哦”了一声，声音微缓：“我只认识白煜华和两个女生，另外两个男生不太认识，他们也是我们班的吗？”
“对，都是我们班的。姚瑞是白煜华的死党，他俩关系很铁，听说从初中开始就认识了，机缘巧合之下现在读高中还成了同班同学。姚瑞平时很活跃，在班里人缘还挺好的，就是嘴比较碎，老爱传别人八卦。他年级里的朋友也很多，经常看别人来班里找他。”
“彭凌泽是我们班的团支书，他成绩特别好，是学历史类的，经常和婉宜换着坐历史类的年级第一。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算是我们班除了班长之外最有绅士风度的男生了。”何湘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候觉得他和班长还蛮像的，就是性格和为人处事之类的。”
像是触发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机关一样，何湘言忽然转过头看向陈缘知，眼睛里闪起了八卦的光芒：“你是不知道，其实他们这群人里就出过两对cp！”
陈缘知这下是真的有点意外了：“五个人里出了两对cp？”
何湘言：“没错！估计你看不出来，因为我之前也没看出来……但我很想知道你会不会猜中。”
“所以缘知你要不要猜猜看，他们之中哪两个人是一对？”
“那让我猜猜……”陈缘知的目光重新移回操场上，她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过每个人的面容和身形，又看了一阵子他们之间的肢体动作，突然开口道，“难道是虞婉宜和彭凌泽？”
陈缘知刚说完，一转头就看到何湘言在用一种震惊和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她。
陈缘知：“？”
陈缘知：“看来我猜错了。”
何湘言捂住脑袋：“不仅错了，而且错的有点离谱啊！你生生拆散了两对cp，然后重新组了！你这是磕的邪教啊！”
陈缘知：“……”其实她还没磕……
陈缘知：“所以说，其实是……？”
何湘言：“其实是孔臻怡和彭凌泽是一对啦，他们高二的时候谈过两个月，然后就分手了。”
“分手之后臻怡好像就有点针对彭凌泽的意思，经常甩脸色给他看，但是彭凌泽就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待她——或者不如说，我就没见过他对着哪个女生发火过，他对谁都很礼貌客气。”
“另一对就是婉宜和白煜华啦。不过他们还没在一起，婉宜有和我们透露过一点，她现在是在和白煜华暧昧，她还想多接触一点，不想那么快开始谈。”
何湘言西子捧心状：“话是这么说，但那可是婉宜唉，我们宿舍的人都默认她和白煜华是就差那一步了，大家可喜欢磕他们俩的cp了！”
陈缘知闻言并未立即出声，表面上还是温柔如水的女孩，眼眸深处盈上一丝讶然。
她也不是没听白筱婷提起过她哥哥的事。
陈缘知所认识的那个白煜华，并不像是会和女孩子玩暧昧的类型。
陈缘知莫名觉得，白煜华那样的男生，如果真的喜欢一个女孩子，一定会给她所有的偏爱和真心，不太可能陪对方玩若即若离的游戏。
陈缘知还有另一个疑惑：“湘言，白煜华他很受欢迎吗？”
“当然啦，他那样的条件，被人暗恋也很正常吧。”何湘言双手交叠在膝头，忍不住低声道，“虽然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男生，但不得不说，他确实长得很帅。”
陈缘知：“我不是觉得白煜华不优秀，我只是很奇怪，许临濯和白煜华的条件也差不多吧？”
“许临濯也是一样的，家境好成绩好长得帅，而且性格还比白煜华更好一点——但为什么我在班里，总感觉是喜欢白煜华的女生更多一点？”
何湘言愣了一下，努力思索了一番：“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是。”
听过陈缘知的问题之后，何湘言发现自己越想越蒙，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得摸了摸脑袋，对陈缘知说：“可能是因为白煜华给人的感觉会更有人气一些？”
陈缘知不解：“人气？”
“对，就是人气。你不觉得班长他看上去离我们普通人太遥远了吗？情绪波动很少，总是温文尔雅，游刃有余的样子……有点类似于另一种性格的高岭之花？”
何湘言感叹道：“我感觉班长他是个很成熟的人，还很完美，各方面都那么出色，真的很容易让人心生自卑啊，站在他面前连话都说不好，更不可能有什么侵犯他或者占有他的想法了。”
陈缘知不太赞同，也许是出于想为许临濯说话的想法，她低低地开口说道：“……他其实也很有人气的。”
陈缘知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许临濯曾经笑着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清之，不要把我神化了。我也只是个俗人而已，七情六欲都会有，可不要因为我善于克制自己，就以为我真的不在意啊。”
此刻，陈缘知也来到这个新的班级，走进了和许临濯朝夕相处了两年的一大群同学之中，她重新回想起这段许临濯说过的话，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
何湘言想起了什么，转眼看向陈缘知：“对了，我也很想问你一个关于白煜华问题来着。”
“你和白煜华是什么关系呀？他为什么会愿意主动帮你搬东西，这真的很少见唉。”
关于与何湘言对话的回忆结束在这段问话的末尾。
陈缘知缓慢地回过神来，身前的辛桃正在和她打趣：
“哎，缘知，你不会是白煜华喜欢的人吧？如果是，那你可得早点行动起来才行，毕竟婉宜她现在就在和白煜华光明正大地暧昧呢——”
陈缘知看人的目光依旧温和清静，但开口说出的话却变得不同了：
“辛桃，为什么会第一时间猜我和白煜华之间的关系是和男女爱情有关呢？”
辛桃说话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
她抬起眼，有些错愕地看着陈缘知。
“除去性缘，一男一女之间的关系明明还存在很多种可能，其实我们可以不用第一时间联想到爱情上去的。”
陈缘知声音带了一丝羊脂玉的温然，看人的那双眼却意外地透亮，那锋芒锐利得隐秘，似乎可以窥见它的前身。她似乎不欲多说，只是浅浅着墨两句，开口的声音依然宁和柔穆：
“你说呢？”
辛桃看着陈缘知，原本藏于眼底的一丝戏谑尽数褪去。
她低下头，捂着额头笑了，笑得和之前一样肆意嚣张。
但辛桃抬起头来之后，再次将目光放在陈缘知身上之时，那目光里的含义，已然和之前有所不同了。
辛桃笑了，很开心似的，“陈缘知，你说得对，简直太对了。”
陈缘知回视着她，虽不明白她的态度突然转换是因为什么原因，但陈缘知还是十分坦然地回答道：“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他比较热心，看我初来乍到，所以才会帮我。”
辛桃笑眯眯地回道：“我明白了。”
“——那么陈缘知，我们来交个朋友吧。”
辛桃话锋一转，忽然开口，看来的眼神里闪动着狡黠，还有一丝罕见的欣赏。
辛桃冲陈缘知笑道：“缘知，和我做朋友吧，我忽然觉得，我们应该会非常合拍。”
原来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这哪里是什么温柔和善的乖乖女？这分明是个披着羊皮的孤狼。
而在几米之距的走廊拐角处，胡妤洙正站在墙角，背影窈窕。
她垂下的眼帘乌黑卷翘，落了几寸光的眸中，眼神深浅变化不定。

第132章 香气
“我回来啦！”
郑业辰兴高采烈地带着在小卖部买的吃的回到座位上, 刚准备坐下，便看见了胡妤洙脸上挂着的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郑业辰：“？妤洙？”
胡妤洙回过神来，目光聚焦看向他, “啊。”
郑业辰把手里的东西分给她，有些奇怪地开口道：“你刚刚在发呆吗？还是说在想什么东西？”
胡妤洙垂眸, 一边慢条斯理地掰开饼干, 一边语速稍缓地开口道：“噢，我刚刚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郑业辰咬了一大口面包, 有些懵懂地看着她：“什么问题？”
胡妤洙：“一个明明浑身是刺的家伙，为什么会选择戴着乖巧圆滑的假面具示人？”
郑业辰不疑有他, 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可能是因为她想要融入人群吧？毕竟刺猬总是不受待见的，看上去无害的小动物则令人怜惜。让接触自己的人都因为伪装出来的外表而放松警惕, 也不失为一个社交妙招。”
胡妤洙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是笑了笑：“……但也会错失遇到真正同伴的机会吧。”
郑业辰没有听清：“妤洙，你说什么？”
“没什么。”
不过, 幸好她足够敏锐, 能看穿她的伪装。
烈阳午后, 下一节刚好是副科选修课，虞婉宜和孔臻怡如往常一般结伴到走班教室，坐在常坐的座位上，一边闲聊一边等待上课。
孔臻怡拨弄着烫卷的发尾, 絮叨着什么：“说真的，就算我让tony用了最贵那一档的烫发油，感觉也没什么差别, 我烫完之后还是觉得发质变差了。”
“真的是, 花了我好几千呢。”
虞婉宜弯起眼睛笑道：“烫发总还是伤发质的嘛，实在不满意, 下次换一家理发店就好啦~”
“话是这么说啦，但我总在想那家店是不是坑了我——”
耳边是孔臻怡的吐槽，而虞婉宜用手托着香腮，有些走神地听着好友说的话，抬头的目光扫过教室一隅，正好瞥见了在窗边一个人坐着的陈缘知。
虞婉宜发现这个叫陈缘知的新同学很少穿私服上衣，总是一身全套的素净校服，脸蛋粉黛未施，班里的女生用气垫和眉笔的不在少数，甚至很多偶尔都会涂个口红，但陈缘知的脸上却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一如她给人的感觉，皓质呈露，华茂春松。
此刻的陈缘知坐在座位上，低马尾露出半截冷白的脖颈，垂眸安静地看着书本。
毋庸质疑的气质美女，在整个元培班都是独一份的风格。容貌更不必说，毕竟是初来乍到时令孔臻怡那种嘴巴挑剔的家伙都哑口无声的存在。
虞婉宜喜欢和美女交朋友，但上次她和陈缘知短暂地接触过之后，她又觉得陈缘知的性格实在是有些无趣，加上她最近社交频率也挺高的，总有些学弟借着社团后辈的名义来和她搭话，她一边和他们周旋一边享受着他们的示好，实在是忙碌。
于是和陈缘知继续接触这件事便被她搁置下来。
孔臻怡微微凑近：“她没交到朋友吗？居然一个人坐。”
虞婉宜转头看了眼孔臻怡，笑道：“可能人家喜欢一个人坐呢，也说不定。”
虞婉宜打量完毕，刚准备收回视线，视野里便闯入了一个意外的人。
一个高高瘦瘦插着校服兜的身影走了进来，午光落在少年的肩臂上，劲而薄的肌肉透过一层白布微微浮现，男孩的手臂间夹着卷成书卷的练习册和课本，扫过来的目光懒散，显得漫不经心。
孔臻怡也注意到了白煜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对虞婉宜说：“哎，婉婉，你不是说你作业后边有道难题没写出来嘛？等白煜华过来，你趁上课前问问他？”
虞婉宜怎么可能听不出好友话语中满满的调侃意味？她一个眼刀子斜过去，声音听起来有些羞恼：“臻臻！”
虽然走班课是可以自由选座的，但大家其实都有自己常坐的位置，一旦某个人固定地坐了几次，其他人就会默认那个座位有了主，不再去坐那个座位。更何况上走班课的人不多，座位多的是，完全不用愁没有好座位。
白煜华一直以来习惯坐的位置，就在虞婉宜一桌的前面。
孔臻怡侧眸含笑：“你最近和白煜华的进度有点慢啊？而且都快高考了，你们到底还谈不谈？”
虞婉宜不接话，美眸瞪去一眼：“臻臻你怎么变得越来越八卦了啊？”
孔臻怡兴奋地拍了拍虞婉宜的肩膀：“哎，他要过来了，你准备准——”
那个“备”字还没说出口，二人便看见白煜华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隔壁一组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陈缘知。也不知为什么，陈缘知周围也没有一个人，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女孩是自己坐的，越发显得孤独冷清。
白煜华原本朝这边走的脚步慢了下来，没过两秒钟，他便换了方向，走到了陈缘知的后座，卷起来的课本轻轻一扔落在课桌上，长腿跨过木椅坐下。
白煜华发出的动静不小，但陈缘知的背影巍然不动，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大活人坐在了她的身后。
白煜华原本靠着椅背姿态懒漫地坐着，见陈缘知没有要回头的意思，又坐不住了，一下子直起腰，倾身拿起笔戳了戳女孩纤细的肩胛骨。
被戳了的陈缘知终于转过头，有些怔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坐在自己身后的人，而白煜华半趴在课桌上看着她，手臂曲起撑着脸，黑漆毛绒的脑袋对着虞婉宜她们这边。
白煜华下巴微抬，似乎在对陈缘知说着什么话。
女孩有着一双黑山白水的眼，瞧着人时专注又隐隐约约的温和静谧。似乎是被白煜华的话逗乐，她抿着唇微微笑了起来，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泊泛起柔软涟漪，碧波清涌，江水生花。
虞婉宜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边，令人恍觉她有一瞬间凝固宛若雕塑。
而孔臻怡见到白煜华半途折去另一组坐下，还是坐在了新同学的旁边，也露出了一丝讶异的表情，“白煜华不是一直坐我们前面的吗？怎么今天……”
孔臻怡看了眼虞婉宜的表情，话锋一敛，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可能他今天不想坐这个位置吧？算了不说他了，哎婉宜，你不是说要去问诗嫣关于我们班新同学的事情吗？”
“你问了没，诗嫣她是怎么说的啊？”
李诗嫣和虞婉宜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幼时玩伴。俩人的家庭情况相近，父辈从政，家中亲戚大多都在政府机关或是高校中任职，都算是教师子女，也因此在东江中学中受到过一些优待。
李诗嫣家更是特意动用关系，将李诗嫣的舅舅调到了李诗嫣所在的班上任职，为的就是尽力照顾到女儿的学习生活，为她排除忧患。
虞婉宜家中的权势也不比李诗嫣家差，但，元培班的存在，在整个春申市的重点班里都是极为特殊的，更遑论东江中学对其的重视程度。元培班教师的安排从来遵循学校规章制度，也就没有那么容易进行私人方向的调动。
孔臻怡其实不太喜欢李诗嫣，她觉得对方身上的公主病稍微有点严重了，但因为对方是虞婉宜的朋友，她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虞婉宜被孔臻怡的话勾起回忆，思及那日李诗嫣对她说的话，她微微一顿，动了动唇：“……诗嫣和我说，陈缘知是个很好很优秀的人，她让我不要因为陈缘知的起点不够高而对她有偏见。”
孔臻怡这会是真的惊住了："……李诗嫣，她是这么说的？"
虞婉宜忽地笑了笑：“对呀，你也觉得很神奇吧？诗嫣那样心比天高的性格，居然会这样评价别人。”
孔臻怡点点头：“那这样看来，陈缘知这个人的人品应该是很不错的，至少做人方面肯定是没问题。”
虞婉宜摇头轻笑，她低眸看向课本，轻轻捻起一页翻过去，声线又恢复了以前甜如蜜糖的样子：“诗嫣都这么说了，新同学肯定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也想以后能和她成为好朋友。”
……
陈缘知最近有些忙碌。
一方面，她那位大美女新同桌一改之前的散漫疏离，开始频繁地找她搭话，似乎是在试探着什么一样，陈缘知应对得手忙脚乱，每次不自觉地针对某个话题发表看法时，陈缘知都会发现胡妤洙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导致陈缘知总疑心自己仔仔细细披好的羊皮已经被对方薅没了；
另一方面，从那节体育课过后就没再来找过她的虞孔二人组，再度卷土重来。虞婉宜对她的兴趣仿佛因为别的什么东西，又死灰复燃了，具体表现在最近陈缘知吃饭下课上课总被她们邀约同行，而陈缘知，这个习惯了独自吃饭的家伙，既不好拒绝，又接受得很累，真的非常痛苦。
这天便是如此，下午陈缘知本打算独自去饭堂吃点东西就去社团活动室找许临濯，结果虞婉宜和孔臻怡再次来邀约她一起吃饭，陈缘知无法开口拒绝，她的社交面具不允许她这样做。于是她只能默默地点点头，然后痛苦地夹在二人中间往饭堂走去。
虞婉宜和孔臻怡走路很慢，而且喜欢闲聊一些八卦，陈缘知也就不得不放慢了脚步，配合她们的步调一起走。
“对了，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说的那个小学弟，他最近又来给我送情书和早餐了，明明我都说了我不需要他做这些的，”孔臻怡长叹一口气，“我真的应付得特别累，茵茵她们还说我为什么不答应，她们都觉得那个小学弟长得又帅成绩也很好什么的，但我就是没有心动的感觉嘛。”
陈缘知努力回想：“让我想想，是那个姓刘的吗……？”
“哎呀，我也正烦着呢！最近隔壁物创班那个第一名老是找我聊天，”虞婉宜也皱起眉，状似不满地说着，似乎很烦恼的样子，“他老是半夜信息轰炸我，我都困死了，还要强撑着和他聊，他还特别坚持，给我发了一个暑假的早安晚安！”
“但我不喜欢他那个风格的啦，不过你别说，他不仅成绩好，长得还特别帅，听说准备去参加空军招飞的筛选呢。”
陈缘知有些慢半拍：“啊，那真的是——”
孔臻怡却打断了陈缘知的话，继续说道：“我又想起来，之前学校表白墙不是有个男生表白我嘛？写了超级长的一条信息，我看完我都震惊了，居然有人暗恋了我两年！而且关于我的生活细节和习惯什么的，他都描写的很清楚，一看就是关注我很久了，可是我完全没发觉过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陈缘知：“……”
虞婉宜紧接着开口道：“我也是，学校的表白墙我感觉我都数不清上了几次了！每次都是特别长的一段表白，然后我都不知道是谁！就是感觉自己平时好像也没遇到那么多桃花啊，结果原来暗地里开了一堆！但是我的朋友们特别搞笑，她们就在评论区那里留言卖我的微信号，说十块钱就推我的名片给他，我都无语了！”
孔臻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缘知：“……”
陈缘知顿悟。她终于明白了，这两个人压根就不需要她的回应，她只需要乖乖地听她们滔滔不绝地说就好了。
一顿鸿门宴完毕，陈缘知带着自己的小书包来到社团办公室，累倒在课桌上。
许临濯侧眸看见她，有些困惑：“？怎么了，今天看上去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陈缘知吐出一口灵魂，蔫蔫地启唇：“……还好，就是过度社交导致的灵魂出窍罢了。”
许临濯忍不住抿唇笑了：“原来是这样。”
“看来清之很受欢迎。”
陈缘知撑起下巴尖，看着许临濯，眉尖一翘：“我受不受欢迎，许老师不是最清楚了？”
许临濯放下笔，伸手揽过她的肩膀，笑得温柔：“那我还真不知道。”
陈缘知靠着许临濯充电，鼻尖的青草木香气挥之不去，淡淡的，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陈缘知忽然开口，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许临濯，你是不是平时会喷香水？”
许临濯从喉咙里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嗯？”
陈缘知侧头，秀气的鼻尖埋入那人衣领，清淡幽雅的香气顿时变得浓郁，溢满肺腑，她忍不住开口低喃道：“就是……你身上总是很香。”
许临濯伸手抚摸她的后脑，动作很轻：“我平时不用香水的。应该是家里熏香的味道沾到了衣服上面。”
陈缘知在许临濯的怀中抬起头：“熏香？”
许临濯低垂着眼眉看着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触碰她的脸，看到陈缘知因他的手指而敏感地闭起半只眼睛，眼眸里的神色渐渐转于深浓，“……是爸爸的习惯。他喜欢收藏熏香，我房间固定用着他买的一款香料。”
陈缘知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然后她伸出手，手心朝上，向着许临濯，一脸正经地开口道：“麻烦你了，许老师，请把链接推给我。”
许临濯忍不住笑了，眉心舒展，眼底也盈满了温柔。他伸手握住女孩细瘦的手腕，慢慢卷起她摊开的手心，“你要和我用同样的香料吗？”
陈缘知理直气壮：“不可以吗？”
许临濯努力地抿着唇，还是有点忍俊不禁：“也不是不可以……”
陈缘知以为许临濯不愿割爱，于是板起脸义正言辞地教训起来：“许临濯，好的东西应该和大家一起分享，不要总是想着自己一个人霸占——”
许临濯闷闷地笑出声，伸手抱紧陈缘知：“清之说得对，其他好的东西我都会和别人分享的。”
“不过，只有清之，我想自私点，一个人霸占。”
陈缘知耳朵变得发烫，她还被许临濯抱着，一瞬间有点慌了阵脚，但不消几秒又镇定下来，故作坦然回视许临濯的眼眸：“……许临濯，你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许临濯：“清之，这不奇怪。”这是男人的本能。
他喜欢在清之面前表现得大度，但实际上，他对清之的占有欲，比起旁人对待自己所爱之人，只多不少。
许临濯慢慢放开陈缘知，轻巧地揭过这个话题，宛若一场弥散的春梦，醒来了无痕迹：“我只是希望清之考虑清楚，是不是真的要和我用同样的香料。”
陈缘知不太明白：“用同样的香料怎么了吗……”
话语说出口的瞬间，陈缘知突然明悟过来，整个人的身影顿时一僵。
许临濯弯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可是那样的话，以后清之的身上，就都是我的味道了。”
“我倒是不介意，但万一有人闻到了，把这件事和我们之间的关系联想起来——”
陈缘知连忙伸手捂住许临濯的唇，脸上火烧一般：“行了！你别说了！”
“……我不要链接了。”
看着眼前女孩红彤彤的脸，许临濯心情很好地说道：“嗯，真是太可惜了。”
陈缘知：“……”可恶。
晚霞浓稠，夜幕随后，红蓝化为一片墨色，宛若朱砂倾倒，溶解于一方砚台。
第二天早上，陈缘知刚来到教室，就被人喊住了去路：“陈缘知。”
陈缘知回头看去，发现叫住自己的人是辛桃，有些疑惑：“辛桃？”
辛桃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出来聊。
陈缘知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书包，主动和她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两个女生方在栏杆边上站定，辛桃便开门见山地对她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同时在和胡妤洙，虞婉宜和孔臻怡玩？”
陈缘知愣了愣：“你这么问的话……算是吧？她们最近都对我——”
辛桃打断了她的话，接续道：“都对你很主动，对吧？”
辛桃抬眼看她，眸光古怪，小声嘟囔着：“你还真是块香饽饽啊……”
陈缘知没有听清：“辛桃，你说什么？”
“没什么。”辛桃转了话头，表情变得正经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很少主动和人示好的胡妤洙会对你这么友善——”
“但是陈缘知，你得尽快作出选择了。你是不能同时和她们两边的人做好朋友的。”

第133章 特别
陈缘知微怔：“……为什么？”
辛桃靠在栏杆上叹了口气, 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缘知你是新来的，不知道班里的情况也很正常。”
“其实虞婉宜一直在暗暗地和胡妤洙较劲哦。她不喜欢胡妤洙，因为班上的女生里只有胡妤洙不吃她那一套。”
辛桃笑道, 伸出了一根手指，眸色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妤洙是公认的大美女, 家里还是做古董方面的，家境富裕还有文化底蕴, 成绩还特别好——妤洙是物理类的第三名，只排在许临濯和白煜华后面。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比她强一大截呢, 你是不知道她有多不甘心！”
陈缘知想起了什么，面露疑虑：“可是, 我上次还遇到婉宜来找妤洙说话，她们俩看上去关系挺不错的。”
辛桃笑道：“因为虞婉宜就是那样的性格啊。”
“即使是心里有不满也不会说出来，千方百计地维持自己大方阳光受欢迎的光鲜人设,”
陈缘知没有说什么, 她望着辛桃, 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不过辛桃，你是不是不喜欢虞婉宜？”
这段话里的倾向性太明显，陈缘知不喜欢偏听偏信，她一向站在理性且客观的角度去评判事件或者他人。
辛桃眨了眨眼, 笑容越发扩大：“是啊。”
陈缘知眸光微定。
她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
辛桃：“告诉你也无妨。我是不喜欢虞婉宜，还有她的那个好朋友孔臻怡，我也没什么好感。我和虚荣心太重的人合不来, 以及, 我也无法理解她们追求的东西，理解不了她们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们的话题好像除了学习, 变美，就是男人。”辛桃眼神逐渐转深，嘴角的笑意也带上了一丝讽意，“你肯定也听她们谈论过这些话题吧？哪个男的对她献殷勤了，哪个男的追她，哪个男的暗恋她，上了多少次表白墙——她们最喜欢互相攀比异性缘了，好像受男的欢迎是什么莫大的荣誉一样。”
“而我，非常不巧，平生最讨厌性缘脑的人。”
陈缘知目光微动。辛桃说的东西让陈缘知想起了不久前，她从虞婉宜和孔臻怡口中听到的对话。
辛桃说的似乎也没有错，俩人确实经常讨论和隐隐比较着这些东西，她说的这些和陈缘知对虞婉宜跟孔臻怡的印象是基本相符的。
陈缘知：“辛桃，为什么会讨厌这种人呢？”
辛桃定睛看向陈缘知，目光变得幽然：“……你真的想知道？”
陈缘知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辛桃眼底的汹涌逐渐平息，她忽地笑了笑，带着些索然无味，“也罢，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因为我爸出轨过。他第一次出轨我就发现了，因为我很喜欢翻他的公文包，他总会把公司里的糖和饼干带回来给我吃，就放在他的公文包里。那天晚上他回来之后我偷偷翻他的公文包，本以为能够找到前天他给我带的那种糖，结果翻出来一个没拆封的避孕套。”
“那时候我还很小，五六岁的年纪吧，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还拿去问我妈妈这个是什么东西，我妈妈脸色大变，问我这是从哪里拿到的，我就说是在爸爸的公文包里发现的。”
辛桃笑了： “我妈那个时候的表情啊，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后来我长大了，上了生理课，我才知道那天我发现的东西是什么，又代表了什么。其实长大上学之后，我已经没有再去翻过我爸的公文包了，但我从那天开始故态复萌，经常偷偷去翻。于是，我又一次发现了那个东西。”
“我非常愤怒，我觉得爸爸背叛了妈妈，我拿着那个刺眼的避孕套去找我妈，跟她说爸爸出轨了，他肯定在外面找了别的人。但无论我怎么大喊大叫，怎么愤怒，我妈都只是弯着腰用手捂着脸，声音气若游丝地对我说，桃桃，不要再说了。”
“我那时停下了叫喊，站在我妈面前看着她。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妈的头发里竟然已经有了一大把的白色。可她才三十多岁，我的同班同学的妈妈在这个年纪妆容精致，大波浪的卷发甚至还会染成漂亮的巧克力色。”
“我不明白，到底生活对她多么残忍，而她又过得多痛苦多不开心，才会比同龄人苍老那么多。”
“后来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慢慢长大以后，才明白，我妈妈早就知道我爸爸出轨了，而且还在外面养了小三。但她却依旧装作不知道，和颜悦色地对待我爸爸每次看到我爸爸对她笑，夸她是个好妈妈的时候，我都恶心到想吐出来。”
“我也劝过她，我让她站起来，扇我爸一巴掌，然后和他离婚。我不愿意看着她这样活下去，我不忍心看着她这样活下去。但她对我说，她已经离不开我爸爸了。”
“我妈妈是个家庭主妇，在生下我的那一年就是了，她放弃了她的工作，一直兢兢业业地照顾着我和这个家。已经三十多岁的她，连大学时的知识都丢掉了，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找好的工作。法律早就变了，现在房产的归属只看出资比例，而我们所住的房子一直都是我爸爸在还贷款，如果离婚，被赶出这个家的人只会是我妈妈。”
“而更糟糕的是，我成绩优异，是个很聪明的小孩，我爸爸希望我为他养老，一定会和我妈妈争抚养权，如果打离婚官司，我只会被判给爸爸。因为我妈妈没有工作，只要爸爸的律师在法庭上申明这一点，法官就会以我妈妈没有抚养我的能力为由，将我的抚养权判给我爸爸。”
“一个可怜的女人，为了这个家牺牲了青春，容颜，事业和爱，但没人在乎这些，连法律都不在乎。她付出了她的人生，为了这个家，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妈妈抱着我，哭得泪流满面，她说她不想失去我，她说只有这样忍受，这样生活下去，她才能不失去我。”
“从那一天开始，我发誓自己要成为足够优秀的人，我要考最好的成绩，去离家最远的地方上学，彻底离开我恶心的父亲和懦弱的母亲。我要优秀到不必寄希望于男人身上，我要完全依靠自己地活着，我要优秀到可以不用嫁人，不用走进婚姻，也能过出精彩的一生。”
辛桃已经没在笑了，“多亏了我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长大以后的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对男性的那种厌恶，在我心里早已根深蒂固。我的母亲固然很可怜，但我也恨过她，我恨她为什么这么没用，恨她把自己的生活过成这个鬼样子，更恨她要仰仗我爸爸的鼻息过活。”
“从那之后我再也见不得女性讨好男性，我厌恶一切追逐男人好感和喜爱的行为，我厌恶那些以受男生欢迎为骄傲的女生。”
陈缘知看着她，心底的刺痛慢慢散去，她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的。”
辛桃抬起眼看她，咧开嘴一笑：“跟我道歉干什么？都说了，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出轨的人是我爸，该羞愧得无地自容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陈缘知，我说了，你是我的朋友。”辛桃睁着那双凛凛有神的眼，笑眯眯地看着她，“所以我才会对你说这些话，我相信你能够明白。”
陈缘知忽然想起之前辛桃对她说交朋友的情形，那时她对自己和白煜华的关系进行解释，似乎有一瞬间说的话触动了辛桃。
陈缘知对她点点头：“我明白的。”
只是要选择虞婉宜还是胡妤洙……她还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理更好一点。
……
周六上午考的是英语和数学。
两个科目考完，班里的人泄气了一堆，要么站起来活动筋骨，要么咒骂学校的测试频率，要么兴致勃勃地开始对答案。
陈缘知便是后者。
她去讲台上抽了一张答案下来，回到座位上，开始批改英语试卷。
胡妤洙本来对着试卷看课本的知识点，结果被她的动作吸引了，凑了过来：“你上去拿答案了？”
陈缘知抽空点点头，却没有抬头，笔也没停：“对。”
胡妤洙：“改完借我用用。”
英语答案对起来快，陈缘知很快勾完了，便把答案推给她，“你拿去对吧。”
胡妤洙：“ok。”
陈缘知看着自己错的题目，和之前差不多，作文分也按平时算的话，应该能拿到135分左右。这个在其他班里已经不算差的分数，在元培班里估计单科排名在靠后的位置。
陈缘知看了眼胡妤洙改出来之后标在卷头的成绩。
果然，145。
陈缘知凑过去：“好厉害哦同桌。”
胡妤洙看了看她，“这算平均成绩啦，我们班英语考149148的都很多，基本上只扣作文分。”
陈缘知暗道，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那我估计就是中下水平了，”陈缘知展示出了自己的试卷，“偌，你看看我的。”
胡妤洙接过试卷，仔仔细细看了扣分的地方，又扫了几眼作文，“你这还好吧，虽然卷面不高但各个部分扣的分都挺少的，很全面发展。”
陈缘知无奈道：“可是我之前也都一直考这个分数。而且，各部分都只扣一点点分和分全都扣在同一个地方比，我觉得反倒是都扣在一个地方好点呢。”
至少这样可以专注补一个地方，很快就能看到效果；而分数均匀地扣在各处，就意味着哪一块都差一些，提起来也很难见到明显的效果，反馈很慢。
胡妤洙几乎马上便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说的也是，这样不好提分。”
“我觉得其实到了130分以上的水平之后，刷题的提升效果就很不明显了，更多的是需要积累，达到一个语感上的突破。任何科目到了最后都是比拼深层学科素养，素养这种东西就得靠平时的一点点地学习和体会了，就像是完形填空一样，四个选项好像选什么都对，这就是语感差的体现。”
陈缘知把试卷放回桌面上：“妤洙，你平时是怎么积累语感的？”
胡妤洙点了点手中的笔，“我觉得我的方法可能不太值得借鉴，我是小时候开始上剑桥英语班，一直上到现在，也去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日常一点的英语对我来说和中文一样。”
胡妤洙往旁边瞥了一眼，像是忽然锁定了目标一样，她眼珠定住，开口喊道：“临濯！”
陈缘知微愣，一个身量高挑的男生正好路过胡妤洙的座位，白皙的手掌和长指笼着练习册和书本，似乎是刚问完问题回来，此刻那人闻声停住了脚步，朝她们这边看来。
如冰如玉的目光，温凉柔软地落在她的眸底。
陈缘知还未反应过来，许临濯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胡妤洙，声音里带着些许困惑，“刚刚是在叫我吗？”
胡妤洙：“对，你是不是刚刚从办公室回来？”
许临濯把手里的练习册卷好：“嗯，怎么了？”
胡妤洙眼眸微闪，笑道：“那你现在肯定很有空了？"
许临濯啼笑皆非，“胡妤洙，你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胡妤洙：“没事，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就是想请教一下你，英语语感要怎么培养？”
许临濯：“忽然问这个？”
胡妤洙拍了拍陈缘知的肩膀，很轻的力度，更像是在抚摸，示意完之后便笑眯眯地看着许临濯：“当然是帮我的同桌问的啦。”
陈缘知微微一抬头，便撞入许临濯的眼里。似是被胡妤洙的动作带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很自然，仿佛和她只是最普通的同学，礼貌中带着细微的探究。
但陈缘知却看得懂这人眼底沉着的一点柔和笑意。
许临濯没有再多看她，而且转头看向了胡妤洙，唇角微弯：“这样啊，那让我想想——”
“什么，这还用想的吗？你平时怎么学英语的，全都交代一下。”
“当然要想，我又不像妤洙你，基础好还在国外学习过。”
“许临濯你这个上次英语考149的家伙，哪来的脸和我装？”
陈缘知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损着对方，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前不久何湘言谈及许临濯时对她说的话：
“班长这个人挺不近女色的，虽然他对女生很有风度啦，但是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在班里主要还是和男生玩的——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例外？”
何湘言点点头：“对，就是胡妤洙。”
“胡妤洙可能是班长在班里关系最好的女生了，我经常看到班长和她一起说笑。班长对她就很特别，是那种和其他女生相处时，别人看着，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不一样的特别。”

第134章 妤洙
意识从久远的之前回笼到现在。
许临濯站在胡妤洙的课桌边, 似乎在斟酌言辞：“英语语感的培养方法的话，我试过很多种，比如看外文杂志, 看外国电影，听英文歌之类的。这种方法的重点在于遮挡中文翻译和字幕, 尽量通读一遍之后再看对应的中文含义。”
胡妤洙在旁边点着头, 然后很犀利地指出了其中一点问题：“但高三生显然不适用这种方法。”
“对。”许临濯，“对于高三学生来说, 这个时候花费大量时间去阅读杂志和看电影，显然是本末倒置了的, 而且大部分高中学校不允许带手机，甚至不允许带课外书。即使偷偷带, 能够利用来练习的时间也很少，因为要躲着人进行。况且这种途径培养语感很慢，而且需要大量的积累才会产生质变, 相对于高三生本就紧张的时间来说, 性价比很低。”
许临濯的目光稍稍偏移, 看向了坐在胡妤洙身侧的陈缘知：“所以我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提升英语语感的方法。”
陈缘知回望着他的眼睛，脑海中想起的却是之前她这样问许临濯时，许临濯回答她的话。
此刻，他的眼眸犹如清冬溪雪般澄澈, 看着她缓缓道来：“每天抽出时间大声朗读课本上的课文。或者老师印发下来的优秀作文，试卷上的阅读理解原文，也都是可以的, 这样可以最快地培养起高考所需的英语语感。”
胡妤洙笑道：“感谢年级第一给我们分享学习经验！”
许临濯摇了摇头, “我之前也都有和你说过吧？”
胡妤洙坦言：“不是很记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英语就是一整个野生式学习。”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 许临濯才转身告别离开，胡妤洙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转过头看向陈缘知，眨了眨眼：“如何？你刚刚都听到了吧，你就按他的方法去学，应该能见效的。”
“那家伙可是做了我们班整整两年的全班第一，光是英语，就没下过148分。”
陈缘知表面上连连点头，心里却是叹了口气。其实她之前就听许临濯讲过这个方法，但她不喜大声读书，便一直没有照许临濯的说法去实践。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和胡妤洙说的。
“我明白了。”
……
下午，暮云烧红。
临上晚自习前，许临濯和陈缘知两人刚好结束了自习，一个站在社团活动室外，一个看着对方锁门。
许临濯锁完门，看到陈缘知还没走，有些奇怪：“清之？你不先走吗？”
如果是以前，陈缘知早就已经先行离开了。不然的话两个人一起回到班里，时间长了也挺惹人怀疑的。
陈缘知看着他，内心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决定直言：“许临濯，有些事我想和你说。”
许临濯微怔：“怎么了，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
陈缘知看着他，咬字清晰：“你觉得，胡妤洙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临濯有些意外，“怎么会突然说起她？”
陈缘知微顿，一五一十地将最近胡妤洙和虞婉宜对她的示好道来：“……有人和我说，虞婉宜和胡妤洙的关系不好，因为虞婉宜嫉妒她。所以让我尽早选边站。”
陈缘知垂下眼睫，“虞婉宜……经过这几次相处，我大概已经把这个人摸清了。”
“但对于我同桌，我始终看不透她。”
陈缘知的洞察力很强，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从很小的时候起，她的直觉便准的出奇，尤其是在看人的时候。她善于观察，也喜欢留意旁人不怎么在乎的细节，几乎没有看错过人。
但胡妤洙，她发现她看不明白这个女生。
有时候陈缘知能够理解为什么虞婉宜嫉妒她。比起什么都很积极争取的虞婉宜，胡妤洙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但即使是这样她也足够引人注目，反衬出虞婉宜的用力过度，显得那么尴尬难堪。
胡妤洙甚至并没有想要和她比较。但正是这份没有把任何事物放在眼里的从容，叫人连想要比较的想法都是落了下乘，最后只余满心挫败。
许临濯：“原来是这样。”
他主动拉起她的手，少年少女的手指相牵，映在窗边的影子交融，他轻声安抚她：“你最近在为这些事苦恼吗？”
陈缘知点点头：“我不想在班里显得太起眼，所以我觉得，可以的话，最好不要遭人记恨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从进这个班开始就很受瞩目，”陈缘知回想起第一次走进元培班教室时那个令她永生难忘的画面，几乎全班人的目光都向她投来，仿佛她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珍稀动物一般。陈缘知头疼道，“我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很高调的事情吧，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许临濯扭过脸去，五指握紧成拳抵在唇畔，肩膀微微抖动。
陈缘知脑袋上冒出问号：“许临濯？”
许临濯收敛了笑容，眼眸里残存的笑意依旧明亮：“不好意思，刚刚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陈缘知：“？”
许临濯：“嗯，妤洙她的性格，其实我也很难概括。但我了解的她，是个目标性很弱的人。她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也不容易对别人产生偏见。她人很好，但她其实不太能够感知别人的情绪，也不擅长安慰别人。不喜欢浪费时间，所以很少和人深交，深交的人一定都是被她认可的伙伴。”
陈缘知听完，有些明显的愣怔：“……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她和我的性格还挺像的。除了目标性那一点。”
许临濯笑着说：“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我想，你们应该会成为很合拍的朋友。”
“你问我这些，是因为在她们之间，你更喜欢妤洙吗？”
“妤洙她当然很好。”陈缘知摇摇头，眼眸微微一定，才开口：“……但是，我打算选她，是因为她和你关系要好。”
许临濯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愣了一下：“什么？”
陈缘知握紧了掌心里那个人的手，少年人的体温在夏夜里显得灼热滚烫，仿佛能从联通的双手里触碰到彼此的心跳。
陈缘知有些赧然：“因为对于我来说，现阶段我和她们的相处都很少，除去别人的评价和那些风言风语，她们其实对我都还不错，我才刚来到班里一个月，其实很难选出来融入哪一个圈子。”
“但我听别人说，你和胡妤洙的关系很好。”陈缘知顿了顿，“她说，妤洙是班里唯一一个被你另眼相待的女孩。所以我猜测，她一定是你重要的朋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更想和妤洙做好朋友。”
许临濯怔怔然地看着陈缘知，陈缘知在他的目光里抿了抿唇，心下有些不淡定了，她仿佛补救一般说道：“当然了，我也不是说完全因为你才做这个决定，我是觉得如果按你说的话，妤洙她应该会和我更合得来，而且我们又是同桌，总之你只是原因之一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手掌心被那人更用力地握紧了，陈缘知感觉到身上的阴影变重，她下意识地闭上眼，那人却没有吻她，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贴在她后腰上，慢慢浮动的潮热空气，在他们的周围拥簇弥漫。
那个拥抱和此时此刻辰星微明的夏夜一样，热烈而又柔和。
许临濯笑了，声音清亮：“我明白了，我不会想太多的。”
他慢慢松开手臂，陈缘知重新和他四目相对，那人微微弯着眼，温柔中带着一丝灼靡：“在清之面前，我哪里敢自作多情。”
陈缘知脸皮都快烧没了，她怎么可能听不出这个人话里的调侃意味，她蹙眉瞪去：“许临濯——”
“但我很好奇，”许临濯弯下腰，倾身看陈缘知的眼睛，离得近了，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杀伤力更强，引人沉醉，“清之听到这样的话，不会怀疑我有二心吗？”
陈缘知微微一愣，似乎是觉得奇怪他怎么会问出这么没头脑的问题，陈缘知笑了笑，“为什么会怀疑？”
“我又不是傻子，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我自己有眼睛会看。”陈缘知看着许临濯，“你喜不喜欢我，有多喜欢，我能感觉得出来。”
“而且你要是喜欢胡妤洙，高中同班两年那么多机会，你们早该在一起了，但你们没在一起。这就已经说明一切了，还需要问吗？”
许临濯闷声笑道：“不愧是缘知你。”
“我还以为，能看到你吃醋的样子。”
陈缘知无语：“干嘛，是觉得我吃醋的样子会很好玩吗？”
许临濯：“不是，只是我想看而已。”
“不然很不公平啊，”许临濯牵着陈缘知的手微微摇摆，清潭般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只有我一个人吃醋，好像你没那么在乎我一样。”
陈缘知：“你这是诡辩，我不吃醋是因为我信任你，不是我不够在乎你。许临濯，你该自己反省一下你怎么那么容易吃醋。”
许临濯慢慢地说：“那我就是容易吃醋的话，怎么办？”
陈缘知的语速慢了下来，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一样：“……那我也没办法，我身边的男性已经够少了。”
陈缘知的语气有些不确定：“要不然，以后定期给你看我手机？”
许临濯这会儿是真的忍不住笑了，“清之，你认真的样子好可爱。”
陈缘知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喂！我刚刚真的很认真地在想解决办法唉！”
许临濯安抚：“好好好，都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大度一点的。”
陈缘知：“……偶尔吃醋也还好啦，我不介意的。”
许临濯看着她笑了，满眼温柔。
回去的路上，两人特意选了少人走的小道，打算到了路口再分别。
路上，许临濯主动开口问道：“所以清之，你一点也不好奇我和胡妤洙的关系吗？”
陈缘知愣了愣：“关系？你们除了朋友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
说出口的一瞬间，陈缘知回想起了什么，说到一半的话语骤然止住。
许临濯笑了笑，眼神狡黠微明：“我和她可不是朋友的关系。”
“——妤洙，她其实是我姑姑的女儿。”
陈缘知这回是彻底懵了：“啊？？？？”
许临濯“嘘”了一声：“这件事班里的人知道的很少，除了我和妤洙之外，只有郑业辰知道。”
陈缘知摸不着头脑：“那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呢？”
许临濯无奈摊手：“是妤洙要求这样做的。她让我和大家保密我们之间的关系，她说她不想被我的知名度给牵连到，也不想替我转交情书和微信号码。”
陈缘知：“……”怎么说，她莫名有点想笑。
许临濯的语气带上了隐隐的指责，“这一点上，你们真的很像。”
陈缘知面色无辜：“怎么了吗？”
许临濯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控诉：“清之你不愿意让我公开我们的关系，不也是因为怕麻烦吗？”
“……”陈缘知心虚地转移视线，“确实有点那个意思，但我更多的是觉得，公开以后肯定没什么好事嘛，而且还会有很多坏事找上门来。”
陈缘知示好地晃了晃他的手，“别生气，你应该这么想，不公开是个理性的决定。”
许临濯：“……”他真是信了她的鬼话。
陈缘知：“所以你和妤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许临濯：“不算是。妤洙她的家庭情况其实比我家复杂很多。我姑姑的工作比起我爸爸，会更多地活跃在公众视线里，当时给年纪还小的妤洙造成了很多困扰吧，比如会有记者去她家门口堵着，她在读小学的时候也备受同学关注和议论，做什么事都会被人放大。”
“后来她小学毕业那年，我姑父和我姑姑离婚了。她跟姑姑去了法国，因为户籍的原因没有在那边上学，而是请了专门的私人教师教她读书，高中又因为姑姑的工作变动回到中国，大概是因为我爸爸和我的原因，我姑姑便让妤洙来了东江中学。”
许临濯：“所以我和妤洙的关系一开始不算很紧密，我对她也只有小学时的一些记忆了，甚至连这些相处的记忆也不是很多。高中同班之后，我们意外地发现彼此性情相投，才成为了好朋友。至于亲缘关系这一层，在我们成为朋友的过程中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
陈缘知微微一怔，即使只是出自许临濯口中的几句简短的描述，她却觉得自己在一瞬间理解了胡妤洙为什么会形成现在这样的性格。
陈缘知：“……这样听上去，她小时候似乎过得并不快乐。”
许临濯：“算是吧。姑姑对她要求很严格，教育上是在拿国内外的两套标准来要求她，所以妤洙一直以来都被母亲的希望裹挟，逐渐对很多东西都感到厌倦了。”
“她是这样对我说的。她觉得所谓的成绩，名誉，地位都是虚无缥缈的。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快乐，能每天都感到快乐的人才最幸福。”
陈缘知微微启唇，心里的潮水在一瞬间泛涌了上来，冲刷着礁石林立的岸边：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

第135章 听说
九月桂花飘香, 原本只有高三级在校内上课的日子已去，到了高一高二级开学的日子，新生典礼在礼堂召开。
许临濯被叫去礼堂作为在校学生代表为新生致辞了。
陈缘知微微偏移视线, 看向窗外。这间教室的视角刚好可以看到礼堂的屋顶，她有些出神地想着那个人。
陈缘知想起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知道“许临濯”这个人的时刻, 那时的她坐在台下, 隐没在人群之中，而许临濯站在台上, 光芒萦绕他周身。
此时此刻的许临濯，会不会已经走上了舞台, 正站在聚光灯下？
“……第一组第三排靠窗那个女生，请起立。”
陈缘知的左臂被人轻轻捅了一下, 她马上转过头，发现讲台上的生物老师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连忙站起身来。
生物老师微微眯起眼, 站在讲台边上, 手撑着桌面, 声音浑厚悠长：“请你回答一下，第五道选择题的答案是什么？”
陈缘知看了眼手里的练习册，今天刚好评讲到了遗传题难题专项训练，她抬头看向生物老师回答道：“选D。”
生物老师不置可否, 而是继续追问道：“为什么？”
周围的同学有些回头看向陈缘知，有些则是开始低声讨论起什么来。
陈缘知没有被杂音影响，她看了一眼题目, 又用几秒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慢慢开口：
“因为红花和白花受三对等位基因控制，每对等位基因都至少含有一个显性基因时才开红花, 否则开白花。”
“红花和白花共有纯合子8种，其中基因型为AABBDD的植株为纯种红花植株品系，则纯种白花植株品系的基因型可能有7种，甲与红花杂交，F1为红花，F2为F1自交后代，则F2中红花和白花的比例为三比一。”
生物老师没说什么，他看着手里的练习册，过了大概五秒钟，才对陈缘知说：“坐下。”
陈缘知坐下之后，生物老师站在台上，没有立刻讲后面的题目，而是声音严厉地对大家说：“我知道大家都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可能都有自己一套的学习方法，但我希望大家上课能做到认真听讲，不要开小差，就算你私底下学习效率再高，也不如在课堂专心听老师讲课的效果好。”
这番话意有所指，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他在说谁。
何湘言偷偷摸摸地和陈缘知说话：“我去，朱生仁这家伙真的好严啊，这么难的题你突然被叫起来，还能回答得这么好，已经算很不错了吧，结果完了之后居然还要阴阳怪气你一下。”
陈缘知摇了摇头：“算了，是我自己刚刚不小心走神了，不怪老师。”
何湘言替她伸冤：“哎，心疼你，你平时都是教室里最专心听课的那批人之一了，就走神了这么一次就被他抓到了。”
“明明下面走神的和自己写题的人一大堆，偏偏就逮着你薅。”
陈缘知以为这件事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没想到，从那天之后，每次上生物课，陈缘知都会被生物老师朱生仁叫起来回答问题，对方还每次都挑特别难的题目问她。
频率之高，次数之多，连那天因为新生致辞没来上课的许临濯都发现了哪里不对：“清之，你是不是得罪了朱生仁？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每节课都有叫你回答问题啊？”
此时的陈缘知趴在桌子上，一脸郁卒：“……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许临濯看了她一眼，被她的反应逗笑：“不是吧，我真猜对了？”
陈缘知瞪他：“你还说！都是因为你好不好？我那天就是……就是……”就是因为想到他才会走神的。
许临濯：“就是什么？”
陈缘知扭过头，闷声道：“……没什么。”
许临濯只当她不想说，看她确实不太开心的样子，便提议道：“要不要这周末一起出门去散散心？”
陈缘知马上把头扭了回来：“什么散心？”
许临濯觉得她的反应太可爱，抿唇笑了：“就是……一起去书城那边看看有没有好用的新资料什么的。”
陈缘知：“……你管这叫散心？”真的不会给她添堵吗？
许临濯眯眯眼笑，反将一军：“我觉得和清之在一起，做什么事都是散心。难道清之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陈缘知：“……”为什么，为什么她永远说不过这个人？！
总之，周末的“散心”之行就这样草率地定了下来。
到了周末，上午考完每周必考的小测之后，下午按理来说是住校生们在校内自由活动的时间，外宿的学生则在家中自习，晚上才回学校统一上晚自习。
陈缘知和许临濯便约定了在下午两点在书城门口见面。
为了方便晚上直接回学校，两个人都没换私服，而是穿了全套的校服。
俩人选定的书城地址和东江中学其实相隔甚远，不在一个区域内，但东江中学的校服，只要是在春申市市区内，都足够引人注目。
陈缘知和许临濯到了楼上挑书，书城三楼有课外书和百货超市，还有一些文玩周边。
陈缘知嘴上说没意思，真的来了之后反倒是两人中最专心挑教辅的那一个，站在教辅书书架边上半天不挪动一个身位。
终于把手中这本教辅翻完，陈缘知在脑内估摸了一下大致的内容，发现和自己买过的教辅重合较多，于是微微摇着头把书塞回了书架上，一转身，发现许临濯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缘知：“？”
她朝来的路上张望了一下，才看到许临濯的侧影，发现他正站在文玩的柜台前。
那人身高腿长，气质华茂，穿着校服的时候身上如玉琢磨的圆融感被削弱，清爽明烈的少年气则更盛几分，真的找起来还是很好找的。
陈缘知凑上前去，许临濯很快注意到了她，侧眸看来：“你看完教辅了？”
陈缘知点点头：“嗯，看完了。你在看什么呢？”
许临濯伸出手，指了一下货架一角摆着的东西：“我在看这个。”
陈缘知看去，微微一怔：“高考倒计时日历？”
那是一个风格简约的黑金色日历，正上方有一枚古铜金圆扣，每一页纸上都有一句今日份的名言名句，然后是硕大的倒计时数字和当天的具体日期。整个日历体积偏小，即使摆在学校的课桌上也不会显得太占地方。
班里有不少人都在用高考倒计时日历，陈缘知也早就打算买一个：“这个还挺好看的，你要买吗？”
许临濯看着她：“嗯，我打算买这个。”
陈缘知点点头：“那你买这个，我再选个其他样式的——”
许临濯拉住了陈缘知的手腕，陈缘知退开的动作一停，抬头看他，许临濯垂眸，声音轻柔：“为什么要选其他样式的？清之喜欢这个的话，我们买同款也可以。”
陈缘知一愣：“可是，这个我要摆在学校的课桌上，要是我们买了一样的，被人看到了问起来——”
许临濯：“不用担心，这个款式无论男女都可以用，到时候有人问起，说是无意间撞款了也没问题。”
陈缘知犹豫间，许临濯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想和你用同款。”
陈缘知：“……那，我也买这个。”
许临濯笑眯眯地松开她的手腕，转头看向柜台的服务员，“你好，这个日历拿两份一样的，谢谢您。”
百货柜台结账的阿姨似乎有点八卦体质，看着他们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日历，有些好奇地扫视着他们二人：“你们这是兄妹还是姐弟啊？”
陈缘知暗暗扶额，面上却微微笑着，打算顺着对方的话回答：“是——”
许临濯抿唇浅笑，语不惊人死不休：“是情侣。”
陈缘知说到一半的话骤然消失在喉咙口。
她脸上笑容不变，内心以头抢地！
服务员阿姨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好奇的神色变得尴尬：“哎呀，看错眼了看错眼了，不好意思啊。”
许临濯礼貌道：“没关系的阿姨。”
陈缘知：“……”
她在背后伸出手掐了许临濯一把。
等离开了百货柜台，陈缘知才出声：“许临濯，你真的是——”
许临濯笑语晏晏地拉住她的手：“完全是条件反射，都是我的错，清之你不高兴的话就骂我吧。”
陈缘知：“……”她算是看明白这个家伙了，每次都是立马认错，然后死不悔改。
百货柜台和书本结账的柜台不在同一个地方，陈缘知挑了两本书，于是便到了书本结账的地方排队付钱，许临濯则在书城的侧门处等她。
陈缘知结完账提着袋子来到侧门时，刚好看到许临濯被一个陌生女孩搭讪的画面。
女孩也穿着校服，但不是东江中学的校服，而是隔壁一间重点高中的校服，扎着一个麻花辫，画着清纯的淡妆，戴了美瞳的眼睛正亮晶晶地望着许临濯。许临濯背对着陈缘知站着，肩背线条利落笔直，书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窗落了他一身，是即使看不见正脸也能断定是帅哥的程度。
而陈缘知对许临濯多么熟悉，她从他的肢体动作上便能看得出，许临濯此刻很想离开这个地方，并且有些无奈。
陈缘知站在离二人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表情逐渐染上了些许兴味。
过了大约半分钟，不知许临濯说了什么，陌生女孩才终于露出失望的眼神，依依不舍地离开。
打发走人之后，许临濯转过身，刚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看戏的陈缘知。
陈缘知走上前去，许临濯则是对着她，慢慢流露出了一丝委屈：“清之，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陈缘知：“什么见死不救？”
许临濯：“你刚刚是不是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你为什么不过来？”
陈缘知笑了：“我相信你可以解决这种小问题的，许临濯是什么人呀？东江中学的第一名耶！长相说是校草也不为过吧？肯定在高中两年里就被无数人表白过了啦，区区路遇外校女生搭讪，应付一下还不是手到擒来？”
许临濯：“……”
“而且我走过来也太奇怪了吧，好像在宣示主权一样，别人看着指不定以为我们在演什么三角恋的大戏，我们还穿着校服呢，这影响多不好，别传出去给母校丢脸了。”
许临濯：“……”
许临濯装不下去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陈缘知见好就收，主动伸手拉他，笑眯眯地说：“我是相信你呀。”
二人回了学校后，经过一番讨论，为保守起见，陈缘知决定先把日历摆出来，等过一段时间之后，许临濯再摆，不然二人同一时间摆出同款日历，也太过显眼。
九月月考还有两周就要到来，作为高三第一次全校校考，高三级的学生和老师们无疑是十分重视的。但在月考到来之前，还有一个节日，正在被学生们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陈缘知和胡妤洙这天刚来到走班教室的门口，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生语气激烈的声音：
“我就说没必要问他们的意见啊！你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有不满意的，况且有些人压根不听班委在台上说什么，就是和稀泥，不管什么样都行的态度！你个个都要做到满意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就是我们果断地选方案开始就好了啊，他们不满意让他们来做啊！”
陈缘知听出这个女声来自孔臻怡，随之而来的男声清越温和，但她却并不熟悉：
“臻怡你冷静一点，给老师买礼物是有开销的，只要涉及开销就绕不过大家的想法，毕竟钱是从班费里出，如果多了可能引起大家不满，所以我才说我们应该再征求一次同学们的意见。这次说好就是最终方案，如果有不满现在提出，现在不说就全部是默认同意了，之后不能再提出意见。”
几乎可以隔着门读出里面一群人气氛的僵持不下，直到许临濯的声音响起，语气沉静果断：“这样吧，我觉得臻怡和凌泽说的都有道理。不过再问一次大家的意见太兴师动众了，还有两天就是教师节，也找不到特别合适的时间了。”
“我觉得现在方案里有些东西是赘余的，给老师送的东西不用太贵重，花和信件保留，但是另外的糖和水果就算了，有些老师年纪大了，估计也不爱吃糖，水果也有些多余了，而且现在的风向比较严，东西尽量准备得少一点吧，送多了也不好。”
“我们班委自己再做一些手工送给老师就好了，这样也不用从班费里出。只是花和信件的话也花不了太多钱，算是正常偏低的开销了，从之前两次大家的反应来看，我相信大家也不会有意见的。”
胡妤洙敲了敲门，然后直接将教室的门推开，和陈缘知一同走了进去，微微笑道：“嗨，你们聊完了吗？下节是生物，马上就到上课时间了。”
教室里围坐了一圈人，中心的座位上坐着的正是许临濯，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到胡妤洙和陈缘知走进来，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大家：“那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按我说的方法去做吧。”
孔臻怡第一个点头：“我同意班长的。”
彭凌泽颔首：“我也同意。”
虞婉宜笑眯眯地说：“我也同意！”
一群人达成一致，纷纷拿起本子和笔准备撤了。
胡妤洙则在众人散场前上去喊住了许临濯：“临濯，你跟我来一下，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陈缘知抱着练习册，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便看到了虞婉宜脚步微顿，看向胡妤洙和许临濯的一幕。
陈缘知落座的动作一停，她刚想仔细看看，虞婉宜已经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随众人离开了这间教室。
陈缘知心下疑惑，但大部队很快来到了教室，她便也收束了自己的联想，专心预习起课本来。
下课，陈缘知回到高三1班的教室，刚坐下来就听到胡妤洙在和后座的郑业辰聊天的声音：
“……我特别佩服临濯，要知道我们班班委里没有一个好掺和的家伙，都是个顶个的有主意不愿意妥协，但是许临濯就是能做到说服并协调好他们，让他们各司其职做好一个项目的工作。”
“他每次做决定都是快狠准，事后想起来发现他做的都是对的，要不是那个时候有他果断做了决策，后面还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整个团队又要做多少无用功。”
陈缘知安静地坐下，随之而来的是郑业辰的感叹声：“确实，临濯他太厉害了，成绩好，这些人情世故和班级工作也都做得无可挑剔。”
“就说我们班编座位这件事，我就觉得够头大的了，这个不能和那个坐一组，那个要和这个挨近，又麻烦又零碎，但他就是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让班里所有人都能满意。”
陈缘知瞄准了间隙，状似好奇地开口：“原来我们班的座位也是班长负责编的吗？”
胡妤洙：“对。我们班主任不愿意管这个麻烦事，高二就把这活扔给他做了，他倒也全都接了，真的佩服他，毕竟这么难搞的事，换我我早跑了。”
陈缘知不动声色地说道：“哇，听上去班长他好厉害啊。”
郑业辰兴致勃勃地开口：“那你是不知道，他还做过很多惊人的事情呢！之前高一的时候，我们年级主任不是那个齐某某吗，他就是靠关系当上的年级主任，消息灵通点的老师和学生都知道，但他这人特别拽，觉得全世界都要听他的，还来我们班撒野。”
“当时好像就是大家都在自习吧，他忽然跑进来，说在窗边看到我们班有人在玩手机，还走到那个女生的面前大吼大叫让她交出来，骂了很多难听的话，结果把那个女生吓哭了，那个女生说她带的是老人机，那个齐某某偏不信，说她在说谎，自己看到了她拿的是智能手机，要翻她的抽屉和书包，结果翻出来发现真的是老人机。”
“那个齐某某就很没面子嘛，说老人机又怎么样？知不知道带老人机也是违反校规？然后班里那个时候已经是大家都蠢蠢欲动了，也有人在座位上反驳他，但没一个人敢真的站起来和他对峙。”
“然后这个时候，班长就第一个站起来怼他了！班长当时特别冷静地说，校规里写得很清楚，是可以带老人机来学校的。”
“那个齐某某就很生气，居然有人敢站起来呛他！他很大声地骂班长，然后刁难他说，那你说说看学生手册第几章第几条写了可以带老人机？结果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班长他真的说出来了！而且是很明确地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他不仅清清楚楚地回答了齐某某，还把原本的守则内容也背了出来！”
郑业辰高举双手：“谁懂！当时班里人直接沸腾了！就是说不想要什么优等生的面子了，也不怕那个傻逼了，大家直接就是欢呼起来，那个齐某某压根没想过班长能背出来，人都傻了！”
“但是他气急败坏了之后，又揪着那个女生开始挑别的过错，说能带老人机又怎么样？上自习课打开看就是不对！他要收缴她的电子产品！这总该是校规里允许他干的了吧！”
“他发完疯，班长依旧毫不惧怕地看着他，然后说出了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一段话。”
“他说，‘你可以收缴那个女生的东西，但你要向她道歉，因为你没有权利辱骂她，更没有权利动手拉扯她，强行翻她的书包和抽屉。这是违法的。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你侵犯了她的隐私；作为一个老师，你没有做到尊重你的学生。’”
“当时许临濯还补充了一句，说‘如果您问我，您具体违反了哪条法律，我也可以背给您听。只要您问我。’”
即使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可是再提起来时，郑业辰依旧激动不已，说到这里他连连叹息，而胡妤洙则是点头感叹道：“我懂我懂，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许临濯帅到爆炸了！”
而陈缘知，此刻听着那些自己未曾了解过的许临濯，听着那些他曾在别人眼中光芒万丈的时刻，不禁有些怔然。
“所以在那之后，班里绝大多数人都很佩服许临濯，他当班长两年，班里也没有人不服气的。毕竟他是那种情况下，也敢站出来替别人发声的人啊。”
陈缘知低声道：“……嗯。”
“他看上去，就像是这样的人。”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心底某一处的柔软，也随之慢慢暴露在阳光之下，被晒得滚烫发酸。
他也曾经意气莽撞。
但有一点，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那就是他身上所存在的光辉。
时至今日，他一如既往的耀眼。

第136章 察觉
陈缘知突然开口道：“那班长他, 应该很受欢迎吧？”
郑业辰兴致来了：“你说哪种受欢迎？同性的还是异性的？”
胡妤洙：“我感觉都有吧？”
陈缘知：“这样。因为我之前在历创班呆着的时候，听大家讨论白煜华的次数更多，很多女生暗恋他。来到元培班之后, 也感觉白煜华在女生里的人气更高。”
“有人和我说，是因为班长给人的感觉更高不可攀,”陈缘知看向胡妤洙, 有点疑惑，“是这样吗？”
郑业辰挠头：“嘛, 太完美的人确实会让人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但是我觉得这好像也不太能够解释你说的这种现象……”
胡妤洙却微微笑了笑, 眼如珠墨，其中蕴意变得深了些：“那个人说的没有错, 但她没说到点上。”
“正是因为许临濯给人的感觉遥不可及，所以即使有些人喜欢他，也不会宣之于口。大家只会看到大声发表意见的人, 但聪明的人会看到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就像你不会对周围人说你会考到全级第一一样, 因为这样不会招来鼓励, 只会招来戏谑和轻视，他们不会觉得你很勇敢，只会觉得你不自量力。”
胡妤洙眯起眼，笑着看陈缘知：“我倒觉得, 暗恋许临濯的人很多。不过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她们不承认，或是把这份喜欢埋葬了。”
郑业辰多嘴说了句：“唉, 但我记得我们班有传过说某个女生喜欢许临濯吧？”
陈缘知微微一愣, 胡妤洙已经点了点头答道：“对，是孔臻怡。”
郑业辰：“原来是她吗？太久了我都记不清了, 感觉是高一时的传闻。”
“但应该不是真的吧，她不是高二都和彭凌泽交往了吗？就算高一喜欢许临濯，现在应该也早就不喜欢了吧。”
胡妤洙微笑，似乎知道什么，却闭口不谈：“谁知道呢？”
“我们来聊点别的吧？”
陈缘知敛起目光。
……
九月月考到来。
结束了为期三天的大考，陈缘知回到教室之后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胡妤洙和郑业辰已经开始对答案了，两人没有拿试卷，就站在自己的座位边上一来一往地复述着题目，陈缘知刚走过去，就听到郑业辰惨叫了一声：“……所以化学最后一道是选b？？？”
胡妤洙弯下腰扶着桌子，笑得肚子都疼了：“你在想什么啊，你这么简单的算质量都能算错？”
郑业辰看起来十分崩溃：“毁灭吧！！”
陈缘知被逗笑，“你们好歹把桌椅先搬回原位再对答案啊。”
胡妤洙指向郑业辰：“怪他，一进教室就拽着我对答案，我放个书包的时间都没有。”
郑业辰却忽然看向陈缘知，目光挟带了一丝紧迫：“缘知，你化学选择题最后一题选了什么？”
陈缘知愣了一下，胡妤洙已经抢先骂了他：“你这个缺心眼的，人家不选化学！”
郑业辰抱头：“啊？没有吗？那是我记错了？”
胡妤洙：“你不会是学傻了吧？”
陈缘知抿唇笑了：“我选的是生物和地理啦。”
郑业辰点点头：“噢噢，原来是这样。”
“哎，你生物怎么样？要不我们对对生物答案？”
胡妤洙受不了了：“你有完没完，先把桌子椅子搬好行不行？”
晚上，等课代表们把各科答案传下来之后，陈缘知批改完试卷，对这次考试的成绩有了些基本的预测。
就是不知道其他人考得如何。
郑业辰在后面边改边发出叹息：“这次生物还挺难的，选择题错了两个。”
陈缘知拿着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怀疑自己改错了选择题，于是又重新翻回了第一面对了一次答案，发现并没有改错，确实是全对。
……她还以为这次生物出题很简单。
直到第三天总成绩登完公布，陈缘知跟着大伙看完了成绩，然后看着自己的排名若有所思。
陈缘知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大考就能考进前二十。
全班历史类第20名，不分物理历史的话，是年级第43名。
虽说整个元培班的历史生也就25人，第20名也只能是不是倒数而已，连中游也算不上。
但是到了这个高度，每次进步都不可能很大，只要有进步陈缘知就觉得很满足了。
课间很短暂，放完成绩之后没过太久就快要到上课时间，大家还没来得及登记详细成绩，学委只能匆匆拷了文件放在桌面上离开。
胡妤洙推了推陈缘知：“下节课是生物课呢，你还不去走班教室？”
陈缘知：“啊，我这就去。”
陈缘知照常和何湘言坐在一桌，教室里的人慢慢齐了，上课铃骤然响起，教室内聊天的声音消减下去，没过多久，朱生仁带着课本和分数登记表走进教室。
朱生仁站在讲台上开多媒体，他看上去年纪已经不轻，至少也是年近半百了，但身板依旧挺直健瘦，没有一丝中年发福的迹象，胡须一丝不苟地剃去，显得人格外精神矍铄。
不仅如此，他每次来上课都穿衬衫长裤，运动鞋是puma和李宁，偶尔还会打领带，何湘言说班里人都觉得他教学精神严苛的好老师，但同时也是一枚喜欢钻研穿搭的时尚老哥。
陈缘知看着朱生仁清了清嗓子，拿起分数登记表，语调雄浑厚重：“我们这次月考的成绩我已经拿到了，那我现在来念一下我们班这次生物月考的成绩。”
“只有两个同学是赋分之后拿到了100分的。”
底下的同学们开始躁动起来，陈缘知看到有不少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站在上面的朱生仁并没有发现学生们的不对劲，而是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慢悠悠地开口道：“许临濯，100分。”
掌声瞬间响起，似乎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大家的脸上毫无惊讶之色，只有理所当然。
朱生仁：“另一位是陈缘知，也是100分。”
掌声似乎停顿了片刻，然后重新响起，只是那些拍手的声音里夹杂了许多激动说话的语音，陈缘知隐约间听到了“真的假的”“我去”“新来的？”这样的字眼。
台上的朱生仁将视线从成绩单上移开：“这两位同学是我们班，也是整个年级唯二拿到了生物100分的同学。”
“大家要向他们两个人多学习学习，争取下次考试也赋到100分。”
陈缘知怔怔地看着台上朝这边看来的朱生仁。
她曾以为这位朱老师一定非常讨厌自己，不然也不会因为她那天犯的一个小错而连续五节课喊她起来回答问题。
但此时此刻，朱生仁遥遥看来的目光里，不再只有严苛的训诫，而是含了澄明若水的温和。
陈缘知的手臂被何湘言抓住，她回过神，发现何湘言满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天哪缘知！你好厉害！这可是100分唉！”
陈缘知笑着摇摇头：“这没什么的，大家赋分之后不也都在95分之上吗？差距其实很小。”不然她也不会班排只前进了四名。
何湘言松开了她的手臂，感叹道：“但我还是觉得你很棒啊，我两年来都没拿过一次生物100分呢。”
陈缘知抿唇笑了：“我也是第一次考到100分。”
何湘言：“欸？真的吗？我还以为你生物特别好呢！”
陈缘知眨了眨眼：“所以说，运气成分更多啦。”
何湘言偷偷摸摸地看了眼台上的朱生仁，拢起手掌说悄悄话：“不过更神奇的是，朱生仁居然夸你了！还说让我们向你们学习！我还以为他对你很有偏见，把你当成问题学生了呢。”
陈缘知轻声道：“我也是这样以为的。看来老师他其实是个不计前嫌，公正看待学生的人。”
陈缘知之前表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多少有些心结，她顾忌朱生仁对她的看法，甚至没有去找他问过生物问题。
但这一次考试之后，陈缘知开始尝试去找朱生仁解答疑惑，她逐渐发现，朱生仁其实在私底下并不如台前那般严苛，也不是喋喋不休的类型，而是个非常和气的乐天派老头。
不上课的时候，他总是拿着保温杯坐在办公室里乐呵呵地听其他老师说八卦，只要学生来问问题，又马上恢复教学模式。
陈缘知来问问题的过程中还发现，会有不少其他班的学生在自习课来找朱生仁聊天，而朱生仁总会耐心倾听他们的想法，自己却不怎么说话，仿佛是一个最好的树洞。
她深知自己这次考到生物第一名多少有运气的成分在，若想下一次也有这样的成绩，还需不断地深化和巩固才行。于是，陈缘知每周都拿着小测去找他解惑，而朱生仁也确实是一位优秀的老师，每每都能给到她非常犀利的解释和指导，令她获益匪浅。
……
傍晚放学时，校园门外的街道上车来车往，人流不绝。
陈缘知在公园门口站着等许临濯，等了大约五分钟才等到对方，她一看见许临濯推着车朝这边走来，便微微蹙眉，叉着腰佯装生气道：“许老师，你今晚有点迟喔。”
许临濯抿唇微微笑着，走到了她的身边，主动伸出手拉她，向她道歉：“我的错，让你久等了。”
陈缘知很顺从地收下了他的道歉：“那是什么原因？”
许临濯翘着唇角：“嗯……因为我在给某个今天考了第一名的人准备惊喜。”
陈缘知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许临濯也随之停下，站在略前一步的位置转过头，细碎的刘海下掩映着疏朗如秋风的眉眼，一双墨玉色的眸看着她，无论何时都明亮灼目。
陈缘知有些懵懵的：“……惊喜？给我的？”
许临濯垂着眼睫看她，温柔回答：“对，我最后一个离开的教室，没有人看到。我提前放在了你的桌子上，明天早上你去，就能拆开了。”
“祝贺你在元培班的第一个第一名。”
说着，许临濯拉紧了她的手。路灯暖黄而树影昏黑，渲染安静的暧昧和热烈的心跳。他和她十指相扣的手掌藏在自行车座后，一眼望去好像只是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共同推了一辆车，身影在夏末的夜色中说不出的亲密。
许临濯的声音低沉轻柔，宛若将明的夜色里最浓郁的那抹月白：“我相信，以后你还会拿到很多个第一名。”
陈缘知眼波潋滟生辉，那其中仿佛包含了无数复杂的心情，喜悦，珍视，感触，酸涩……她张了张口，无数话语在舌尖滚过，而她最后只看着那个人，无比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嗯。”
“我会的。”
……
清晨，黎明尚昏沉。
一道倩影首先打开了高三1班教室的大门，随着门被推开而发出的晃晃悠悠的声音，仿佛晨兴的鸡鸣声，将一整层楼的教室都唤醒了。
晨曦微光落在女孩的眼睛里，她睫羽纤浓，眼型艳却没有魅意。
胡妤洙也没想到班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她睡眠一向浅，今日一大早便被隔壁床的女生翻身弄掉东西的巨响吵得惊醒，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之后，胡妤洙便直接起床洗漱来教室了。
胡妤洙把教室的电闸打开，又把后排的窗推开一条缝隙通风，本想打开空调，却忽然想起学校的空调要再过十分钟才能打开，于是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在墙边找到了风扇按钮，拧开。
做完这一切，她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胡妤洙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挂到靠走道的钩子上，刚准备直起身，便感觉到一股强风袭来，然后她便看到眼前“唰”地飞过了什么东西。
胡妤洙一愣，她弯腰看向地面，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明信片，因为离得远了，字迹模糊不清。
胡妤洙看了眼身边的座位，陈缘知的桌面上赫然放了一个小小的礼品袋，而这个礼品袋不知为何倒了下来，这张卡片似乎就是从袋子里滑出来的，然后被她打开的风扇吹走了。
等等？她同桌桌面上怎么会突然有礼品袋？
难道说……？
胡妤洙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眼底浮起一丝隐秘的兴趣。
她弯腰捡起地面上的明信片，准备帮同桌塞回礼品袋里，目光却在掠过卡面上的字迹时骤然顿住。
胡妤洙拿着那张明信片，垂眸看着它，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明信片有两面，胡妤洙认出了明信片正面的图案，是一张电影《来自俄罗斯的爱情》的剧照，而背面则是一片空白，有人用钢笔在背面写了一段文字，正是出自这部电影的经典名句：
“——适合走到最后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彼此而生的。”
很漂亮的瘦金体字，带着一丝行楷的味道，游云惊龙，笔墨横姿。
这样的字，她十八年来，只在那一个人的手中见过。
——————
七夕小剧场：
高考后的某一天。
陈缘知突发奇想：“许临濯，我想回学校。”
许临濯正在看书，闻言目光移动过来：“回学校？”
陈缘知看着他：“对。想回东江中学看看。”
“你要陪我吗？”
许临濯笑道：“当然。”
“别急着答应我。”陈缘知伸出一根手指，“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许临濯十分有耐心：“嗯，你说。”
陈缘知缓缓勾唇：“我想穿校服回去。”
许临濯微微挑眉，一语惊人：“清之是不是还想在学校里和我接吻？”
“没错！”陈缘知手心合十，眼睛冒出亮光，“你怎么知道？”
许临濯浅笑不语。
毕竟解码这个人的心思，是他每天必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第137章 月色
陈缘知推开后门迈入教室, 一抬头便惊讶了：“妤洙？”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胡妤洙坐在座位上，见她走来，脸上漾起一丝笑：“被宿舍里的声音吵醒了, 就提前来教室了。”
陈缘知说了句“原来是这样”，就没再说话了。
她把书包挂到了课桌边的钩子上, 然后坐下, 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礼品袋上，没有打开看, 而是很自然地伸手把东西收了起来。
胡妤洙在这段时间内也没有出声，似乎是在看陈缘知, 又似乎是在发呆。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各自沉默，各自思索着什么。
陈缘知表面淡然如水, 实际上则有些慌乱不安。
她昨晚听许临濯说给她准备了惊喜，于是今早特地早早来了教室，想趁没人的时候拆开看看然后马上收起来。
胡妤洙平常来教室的时间她是知道的, 一般不早也不晚。
陈缘知决定比平时来早十五分钟, 这样肯定能够在胡妤洙来之前把东西拆完收起来。
——毕竟在高三学生堆满试卷和练习册的课桌上出现颜色鲜艳的礼物和明信片, 绝对是非常显眼的。
如果被胡妤洙看到，免不了被追问，她就又得撒谎了。
陈缘知胡思乱想着，她刚把礼品袋拿下桌, 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胡妤洙忽然开口：“缘知，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陈缘知动作顿时僵住，心脏重重一跳, 额角刷地冒出了冷汗。
陈缘知抬起头看她：“……妤洙, 你说什么？”
“礼物。”胡妤洙脸上还是和平常一样的表情，微微带笑看着她, 但眼神却不知为何隐隐锐利了些，“那个，不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吗？”
“你不打算拆开看看么？”
陈缘知也不知道许临濯送了什么，要是里面有什么拆穿身份的物件可就麻烦大了，而且妤洙还是许临濯的亲人！她对他的了解肯定要比普通朋友更甚，陈缘知哪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在她面前拆礼物！
陈缘知越是慌张，脸上的表情便越是冷静，她笑笑岔开话题，故作轻松地说道：“哎，妤洙，你怎么变得八卦了？”
胡妤洙也笑：“因为是我亲亲同桌的事情啊，我当然关心啦！”
陈缘知搓了搓手臂上起来的鸡皮疙瘩：“噫，你不要突然这么说话，好恶心的。”
胡妤洙却不善罢甘休，她凑上前来，语气低沉下去：“所以说，赶紧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知道是谁送的，所以一点也不惊讶？”
“是追求者吗？还是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陈缘知冷汗狂飙：“是，是，是我认识的人……对方是女孩子啦，是补给我的生日礼物——对，是生日礼物！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缘知举起双手放在胸前，阻挡胡妤洙的逼近，好声好气道：“大小姐，我要是谈恋爱，我能瞒着你吗？你别瞎猜了。”
胡妤洙直起身，幽幽地说了句：“你最好是。”
一场危机似乎就这么解决，陈缘知悄悄松了口气，胡妤洙则是看着她说：“那你不拆开看吗？正好给我也看看。”
陈缘知推拒：“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再拆吧，桌子上的东西太多了。”
胡妤洙终于鸣金收兵，开始看书，没再缠着陈缘知问关于那个礼物袋的事情了。
陈缘知却不知道，此刻的胡妤洙压根没在看书，她的眼眸低垂，似乎是在看着书本，实际上一个字也没进到脑袋里去。
胡妤洙在看到那张明信片的一瞬间便认出了那是许临濯的字迹。
但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胡妤洙不动声色地转眸看向自己的同桌，陈缘知侧脸白皙，纤细如削尖葱根的手指正点在书本上。
她刚刚收拾完课桌上的东西，似乎是准备开始学习了。
胡妤洙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做到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恋情的。
——那可是《来自俄罗斯的爱情》！还写那么一句话，傻子才会觉得是朋友，肯定不是追求者就是恋人……况且写的人还是许临濯！
胡妤洙一开始思绪还很混乱的时候，曾经试图证明那张明信片不是许临濯的手笔，而是某个和许临濯字迹很相似的人，她可能不认识的陈缘知的其他朋友。
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她想起许临濯曾经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而且就在东江中学念书，她问过的，许临濯亲口说那个人不在元培班，而那个时候陈缘知也确实还没有来元培班。
而且——胡妤洙在脑海中搜寻起自己这段时间的记忆——许临濯这段时间似乎没怎么在走廊打过电话了？
因为女朋友已经和自己同班了，哪还有打电话的必要？
这样就说得通了！
思及此，胡妤洙又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不对，许临濯没有作案时间。
她是第一个来到教室的人，班里那个时候还一个人都没有，窗都没开。
这个礼物只有可能是其他班的人送来的，不可能是元培班的人。
胡妤洙又拿不准了。
所以胡妤洙在陈缘知到来之后，特地不出声，想试探陈缘知的反应。而陈缘知的反应很自然，说明她应该早就知道会有礼物，对方应该是她熟识的人。
并且，陈缘知否认了和对方的关系。她说这是其他班的人送的生日礼物，而且对方是女孩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句话似乎也能翻译成表达友情的含义。
胡妤洙盯着手里的课本，不知为何忽然笑了。
没关系。
只要这两个人之间真的有猫腻，总会再次露出马脚的，她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了。
九月底的南方依旧燥热难耐，明明该是初秋的季节，天上的雨却迟迟下不来，风也吹得不够痛快。
教学楼底的菊花拥簇堆金，公告栏前张贴了最新一次大考的表彰名单，引得学生们驻足张望，却又被那块纸板前围聚的人群逼退了靠近的想法。
元培班的众人刚上完体育课回来，路过这块板子，恰好看到一群人围聚的景象。
郑业辰，胡妤洙和陈缘知三人正好走到楼梯口，见此情景，郑业辰有些好奇：“哎，那边的人是在干嘛？公告栏又贴了什么吗？”
陈缘知：“去看看？”
胡妤洙则是有些懒：“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看着你们。”
陈缘知走到公告栏边上，薄薄的纸板面前围了一大圈人，都在伸头张望着。
陈缘知经验不足，刚凑上前去就被人撞了一下。
她没来得及平衡住身体，身体歪斜，不小心跌入身后的人怀中，后脑撞上那人滚烫坚实的胸膛。而那个男生反应也极快，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扶稳。
陈缘知有些窘然，她连忙直起腰，从那人的怀里退出来，“对不起我没站稳！真不好意思……”
陈缘知刚抬起头便愣住了。
葱茏绿树被阳光浇透，打下的片片深影如天边流云，在教学楼底的长廊上横斜盘桓。
站在她面前的许临濯垂眸看着她，眼珠剔透如黑水晶，粼粼泛着光，校服上衣似乎沾了汗水，越发地贴紧手臂和身躯，显现出清薄的肌肉痕迹。
他慢慢松开了握着她肩膀的手，朝她轻笑了下，柔软黑发掩去眼底缓慢涌出的邃光。
顷刻间，流云回响，花香弥漫。
许临濯弯着眼睛，语气温穆柔和：“没关系。”
“没受伤吧。”
陈缘知不敢看他，没意识到自己耳朵红了，摇摇头，“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许临濯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就好。”
胡妤洙站在人群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的颜色深邃，忽然呵地一声笑出来。
刚看完东西回到她身边的郑业辰：“？妤洙，你怎么忽然冷笑了一下。”
胡妤洙：“我高兴。”
郑业辰：“可是你在冷笑哎。”
胡妤洙：“这就是我高兴的样子，不行？”
郑业辰：“？？？？？？”
回到教室后的三人落座，胡妤洙在和郑业辰聊天，说到国庆假期的事情：“……这么长的假期，都不知道该在家干点什么了。”
郑业辰闻言微顿，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睛变得亮亮的：“那要不，我们几个人国庆的时候一起出来玩吧！”
胡妤洙挑眉：“出来玩？玩什么？”
郑业辰：“聚餐呀！和之前大家一起出去玩的那几次一样，然后打打牌玩玩游戏什么的，这样肯定比呆在家里有意思！”
胡妤洙若有所思：“也不是不行。”
胡妤洙扭头看陈缘知，“缘知，你要不要一起？”
陈缘知没注意听：“什么？”
胡妤洙：“聚餐，应该就是我们几个一起，国庆的时候，你要不要来？”
陈缘知愣了愣，然后笑道：“好啊。”
郑业辰开心地掏出手机，在课桌底下暗戳戳地打开群聊：“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在群里说一声问问大家的时间！”
陈缘知笑了笑，转回头看书，却一下子联想到许临濯。
他应该也会去的吧。
放学后和他说一声好了。
陈缘知内心躁动，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眼许临濯的背影，却在看清他桌面的那一刻微微一愣。
不知何时，那个黑金色的日历已经被他拿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桌面上。
此刻那枚古金色的圆扣被钉在泛黄做旧的日历纸上，窗边的斜阳在其上遗落了一缕黄昏微光，像是黑玫瑰花丛里挂了一轮金色圆月。
扑通、扑通。
心脏突然疯狂地跳了起来。
她连忙收起视线，努力清除杂念看向自己手中的书本，可脑海中的人影逝去了，耳畔的心跳声却不绝于耳。
……他摆出来了。
看来要有人注意到了。
其实班里有一大半的人都在用高考倒计时日历，有些又大又笨重，有些精致漂亮图案丰富，有些简洁明了，有些体积小到和卡片差不多，有些实用得甚至可以拿来装东西当笔筒。
但大家用的都是不同种类的。
没有人用同款，即使是好朋友。
陈缘知预感到马上就会有人发现，然后来询问她，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二天的下午，胡妤洙和郑业辰二人出去了，陈缘知自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写题，忽然面前盖下一片阴影，“缘知。”
陈缘知抬起头，发现来人是何湘言，女孩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停，正弯着腰和她说悄悄话：“……你快看班长的桌面！”
陈缘知心底咯噔一声，她配合地看过去，笑了两声：“啊，怎么了？”
何湘言的语气难掩激动：“你和班长用的是同款日历哎！”
陈缘知：“……嘛，日历这么多，撞款也是难免的，哈哈哈……”
何湘言：“哎呀，我不是说这个！”
何湘言拉住了陈缘知的手，两眼放光：“快告诉我，你的日历是在哪买的？我也要买这款日历！”
陈缘知脸上的笑僵掉了：“……啊，啊？”
何湘言双手握拳：“我也要和大佬用同款日历！说不定它能保佑我的成绩提高呢！有一点点好运加持也行！”
陈缘知：“……”
何湘言思索状：“而且仔细一看，这个日历确实蛮好看的，造型端庄大气，颜色雍容华贵，摆在桌上也显得人特别有品位，有大佬的气息！”
陈缘知：“……”
陈缘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甚至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是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怀疑啊！
陈缘知无奈地说：“我是在林嶙区的书城买的，你可以到时候放假去看看还有没有，或者淘宝识图一下应该也能搜到。”
何湘言：“好嘞！”
离开前，何湘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看向陈缘知的眼睛：“对了，缘知，你来到班里也有两个月了吧？你是不是还没和班长说过话啊？”
陈缘知的心又略略一提，她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反应，表情淡定自若，微微笑道，“啊，好像确实是。”
“我和他不熟，也没什么机会能说上话。”
何湘言本想说什么，目光却忽然看向了陈缘知的身后，眼珠突然瞪直了。
陈缘知看着她脸上陡然变得惊讶的表情，敏锐地意识到了，也转头看过去。
许临濯不知何时从后门走了进来，此时此刻的他正站在陈缘知的斜后方，和她后桌的林松鸣说话。
陈缘知：“……”我靠！
所幸，许临濯似乎没有注意她们这边的对话，和林松鸣说完话之后就转头离开了。
何湘言心有余悸地转回头看她：“奇了怪了，明明也不是在说别人坏话，为什么我感觉那么心虚呢……”
她看到陈缘知一脸比她心虚了十倍的表情，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缘知？”
陈缘知这才反应过来，干笑道：“啊，啊，你说什么？”
何湘言以为她在心慌，于是母爱泛滥，安抚道：“没事的，班长应该没听到，而且听到了也没事呀，你说的不是实话嘛？”
陈缘知：“……”
何湘言再补一刀：“而且班长那么和善的人，就算听到了也肯定不会和你计较的。”
陈缘知：“……”
这边，陈缘知心生绝望，正思索着如何向她那位在别人眼中慈悲大度，但实际上在她面前小心眼还爱吃醋的男朋友负荆请罪。
另一边，白煜华和姚瑞身边围了一圈好友，彭凌泽，孔臻怡和虞婉宜都在，一群人正讨论着国庆期间的那次聚会。
姚瑞：“哎，你们昨天看群里信息了吗？郑业辰在问我你们去不去呢，你们都去的吧？”
白煜华懒洋洋地窝着，半边蓝牙耳机挂在耳骨上：“去啊。反正也没事。”
彭凌泽：“我还说不准，可能家里有其他安排。”
孔臻怡笑道：“我和婉宜肯定是都去的，不过都有什么人来啊？”
姚瑞看了眼信息：“啊，那边说还有胡妤洙，许临濯也来！”
虞婉宜早就猜测许临濯也会来，此刻脸上的笑意变得明显了一些：“啊，班长也来吗？太好啦。”
孔臻怡：“那好热闹哎，不错不错。”
姚瑞看着手机：“郑业辰说问了辛桃，但是辛桃有事来不了，他在努力拉林松鸣，但是松鸣好像不想鸟他，更想在家写作业——哎哟服了这老六了，假期还卷我们！”
孔臻怡笑得肆无忌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煜华也笑了：“拜托，那可是林松鸣啊？”
姚瑞忽然看到了什么，语气一变：“哎等等——”
“郑业辰说新同学也来！”
正在笑的两个女生都停了下来。白煜华也突然伸手把耳机拉扯下来，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这边，语气有些跌宕：“你说谁也来？”
姚瑞：“新同学啊，就是那个陈缘知！”
彭凌泽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温和内敛如贵公子的男生看了过来，慢声笑道：“姚瑞，你和郑业辰说，我也去。”
姚瑞眼神变得戏谑，他伸手推了推彭凌泽：“哎，凌泽你怎么回事，刚刚不还不确定吗？怎么一说新同学要来你就来了？”
“你不会是对新同学有意思吧？”
姚瑞话音落下之际，在场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各有变化，彭凌泽倒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扶了扶被某人推得有些歪了的眼镜，微微勾唇道：
“你编排我，还不如编排白煜华。他可是早就认识新同学了，还好几次走班课坐在新同学的后面。”
“前天我还看到他和新同学说话，他俩看上去可比我熟多了。”
姚瑞最爱拱火，见状马上掉转火力：“对啊白煜华，我还没盘问你呢！你和新同学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她一来你就帮她搬东西，什么关系啊做到这一步——”
孔臻怡下意识地看了看虞婉宜的表情，但她却一脸平静，甚至还微微笑着，似乎没有因此不悦。
白煜华打了他一巴掌：“什么什么关系？你见到人有困难不帮忙？”
姚瑞躲开：“唉！那帮忙另说，老是坐人家后边你又是什么心思？”
“白煜华，你赶紧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不是暗恋人家啊？你以前可是十足十的大少爷做派，怎么到了新同学这，就变成乐于助人积极向上的五好青年了？”
白煜华微微一顿，反应过来以后更大声地骂了发小：“姚瑞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腌臜东西？在你眼里除了男女那点事就没别的可八卦了是吧？还有谁大少爷做派了，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姚瑞连忙道：“哎哎，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大家的一致共识！”
“所以你对新同学没意思？那你是咋和她认识的？”
白煜华：“……我妹妹和她认识，我那天去看我妹妹演出，我妹妹听说她和我同校，就把她介绍给了我。然后刚好发现我们爱好差不多，还看一个漫画，就加了微信而已，就是普通朋友。”
姚瑞大剌剌地揽过他的肩膀：“原来如此！哎，那你和新同学还挺有缘分的啊！”
一群人又重新笑闹起来，白煜华坐在人群中，思绪却渐渐飘远。
他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格外地关注陈缘知。
见到她一个人，便忍不住走到她身边；看到她陷入麻烦，便想帮她解决。
他总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感，这种感觉，以前他也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然后那个人成了他的梦魇，和他的不甘。
但陈缘知似乎又和那个人不同。
那个人，他是高高在上的，仿佛天生的神子，又如同日月的光辉一般不可侵犯，不可掠夺，从来没有人能触及他的项背；
而陈缘知像是地面上蔓生的藤，看上去柔弱，轻卑，不堪一击，却在被人忽略之时迅速生长，用尽一切力气汲取养分，不知不觉间竟也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
白煜华回想起那双秋水般明净的眼。
五彩斑斓的射灯在狭小的场地里疯狂扫动，女孩站在喧嚣的舞池中央，无数人在她身后扭动身体挥舞双臂。
而她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听着轰鸣的乐声鼓荡，仿佛那一夜纤尘不染的月色。

第138章 躲藏
到了放假的那天, 陈缘知时隔多日，第一次拨通母亲黄烨的电话。
黄烨并不奇怪，反而很自然地问道：“要放假了是吗？今天还是明天, 什么时候去接你？”
楼道里满是挽着手经过的女同学和靠着角落说笑的学生，间或有人拿着打水的杯子和练习册路过, 墙壁回荡的音潮空灵, 陈缘知一边听着电话里母亲久违的声音，一边应着：“嗯, 今天下午三点钟放假。”
黄烨：“我今天下午要上班，我给你约辆车吧, 到时候你去门口等司机。”
陈缘知：“不用了，太麻烦, 我跟同学的车回去就好了。”
黄烨微微一顿：“也行，你们约好了，我也没意见。”
陈缘知：“嗯, 到时候和你说一声。”
电话对面有一瞬间的沉默, 电子音轻轻地震动着, 仿佛是化为实质的呼吸。
黄烨缓慢开口：“在元培班学习了两个月，觉得吃力吗？有没有跟不上的情况？”
陈缘知言简意赅：“还好。”
黄烨似乎也并不是真的在问她这个问题，而是在籍此打开关于另一个人的话题：“……你爸爸他听说了你考进元培班的事情了，他很高兴, 说你是他的骄傲。”
陈缘知笑了笑，却没有开心的情绪：“是么。”
黄烨自然也能从女儿的回应中听出女儿兴致不高，她沉默了一瞬, 才继续说道：“国庆假期, 你爸爸的工作刚好能告一段落，他打算回家一趟, 可能会在家呆两天。”
陈缘知贴着墙壁的手掌慢慢蜷紧。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变化：“嗯，随便。”
黄烨：“你国庆有其他安排吗？”
陈缘知：“可能有一天要出去，和新班级的同学聚会。”
黄烨略略一怔：“……这样。”
“很少见你去参加聚会。”黄烨迟疑半刻，“是突然决定的吗？因为你爸爸要回来？”
陈缘知笑了一声，情绪终于有了起伏，“因为他？”
“他从不能影响我做任何决定。以前不可能，现在也一样。”
“和同学出去玩，是早就约好的，和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黄烨的担忧得到了验证，她默然道：“你还是怨你爸爸是吗？”
“……怨他以前打你，撕毁你视作珍宝的东西。”
“如果你不想见到他，我就和他说，让他不要回来了。”黄烨轻声道，“他来回一趟也很累，还要交接工作，如果不是因为想见见你，他不会做这种麻烦事的。”
陈缘知的心微微刺痛了一瞬，她喘了口气，勉强自己冷静下来：“我不会把这种没用的感情放在他身上。”
“这间屋子是他的，他爱回就回，和我有什么关系？”
黄烨没说话了：“……好，我知道了。”
“你好好学习，回家后给我报个平安。”
陈缘知挂了电话，走廊里嬉戏打闹的声音遥遥传来，热烈喧嚣，她却靠着墙，皮肤贴着冰凉的瓷砖，感觉体温被慢慢冷却。
忽然，手里紧攥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原本情绪有一丝低迷的陈缘知愣了愣，直起身打开了手机。
许临濯：“看到你了。”
许临濯：“怎么一个人站在那？”
陈缘知的眼睫盛着一点白光，微微颤动。
这个人，总是会在自己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陈缘知：“在和妈妈打电话。刚打完。”
陈缘知：“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能坐你的车吗？”
许临濯：“放学就走。”
许临濯：“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陈缘知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另一边，许临濯坐在座位上发消息，刚发出去，胡妤洙的身影便晃了过来，对方很自然地开口道：“许临濯，我这次也坐你家车回去，你走之前记得叫我。”
胡妤洙家和许临濯家不仅在同个小区，甚至就在隔了几户人家，相距极近。
一直以来每次放假胡妤洙都是顺带坐许临濯的车回家，路上还有人能陪她聊个天。
这次，许临濯却微笑着抬起头看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次不行。你和业辰一起回吧，他家里人也来接他。”
胡妤洙本来都要走了，被许临濯打了个猝不及防：“哈？？为什么不行？”
许临濯笑得毫无破绽：“我和别人有约了。”
胡妤洙顿时眯起了眼睛，她缓缓转过身，语带试探：“谁？我认识吗？”
许临濯：“是你不认识的朋友。”
胡妤洙：“那多我一个怎么了，你家车又不是坐不下——”
许临濯：“可是你会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胡妤洙：“……”
许临濯一脸无辜：“实在是对不起——”
胡妤洙被他气得要死，不欲多说：“再见！”
……
到了放学的那一天，坐到了许临濯的车上，陈缘知刚好想起聚会的事情：“明天的聚会你也会来吧？”
许临濯微微侧眸看她：“会。”
“虽然我觉得，放假了还要在一群朋友面前和你装不熟，实在是太可怜了。”许临濯慢悠悠地说着，“但是谁让清之希望我参加呢？”
陈缘知：“……”好家伙，原来在这等她呢。
她很想说不想来别来，但她默默忍下，对方毕竟是她亲爱的男朋友，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脆弱地看着他：
“对不起，许临濯，那天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没想到，当时你也在，如果我知道你在的话——”
许临濯笑着看她演，“嗯，我不在什么事都没有了，随你发挥，我也不会来找你麻烦。”
陈缘知再忍：“……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那是迫不得已撒的谎，我们当然熟啦！简直熟得不能更熟了！”
许临濯这次是真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缘知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他一笑就突然觉得自己很窘，“喂！许临濯！！”
许临濯笑完，伸手拉起陈缘知的手腕，指腹薄茧微微摩挲，声音像带了把钩子：“清之，你真想补偿我的话，下午就别回家了，来我家里坐坐吧。”
陈缘知偷眼看了看司机，凑近前去小声嘀咕：“你这么明目张胆没问题吗？司机会不会告诉你家长？”
许临濯垂眼看女孩微微上扬的眼睫，“没关系，他是我爸爸的司机。我爸爸知道我们的事情。”
陈缘知微微一愣，想到自己的父亲，一时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原来是这样。许叔叔对你好开明。”
许临濯笑道：“毕竟是你仰慕已久的画家？”
陈缘知被调侃，于是伸手打了他一下。
陈缘知最后还是答应了。
反正家里也没人，陈缘知早回去也是独守空房，万一黄烨还没回来，她却撞见了父亲陈文武，那真是要尴尬死她了。
两个人回到许家后，陈缘知换了鞋站在客厅中央，再一次看着许致莲的画出神，而许临濯关上门走到她身边，无比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吧。”
陈缘知被他突然牵手，面上微微一愣：“不是在客厅坐着……”
许临濯低声笑道：“那是之前。”
回头看她的人，神情温柔，光芒低陷那双美玉般的眼睛：
“这次来我房间吧。”
陈缘知有些懵了，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跟上了许临濯的脚步。
上楼不过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陈缘知却微微低下了头，脸颊不知为何感到烧烫了起来。
许临濯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打开灯，转头看到陈缘知呆呆地站在门口的样子，“清之？”
陈缘知回过神，慢慢走进这间房间，然后被许临濯牵着手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陈缘知还是第一次进许临濯的房间。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许临濯的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床铺被褥，书籍杂物，都被摆放得整洁，书桌前的窗边挂着深灰色的纱帘。
冷色调的黑白灰，夹杂着大片的深蓝色，就像那个人所热爱的天文和宇宙一样，深邃皎洁。
许临濯低声说着话，氤氲柔和如雾水：“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陈缘知抬眸看他：“嗯，好。”
等人走后，陈缘知站起身在房间内走动，她不太敢伸手动许临濯的东西，于是便只用眼睛看。她走到那面书墙面前，目光梭巡过墙上摆着的许临濯的书籍。
陈缘知的目光总是会在某个瞬间停滞一下，然后再继续掠过去。
她辨认出很多本熟悉的书，那都是她曾经推荐给许临濯的。
那人应的简洁，但每一本都买了回来，陈缘知端详着那些书上夹着的书签，想着那个人曾在无数个夜晚和她看过一样的文字，有过一样的触动，心底慢慢被暖愈的感觉没过。
陡然间，陈缘知听到楼下传来了门铃的声音，“叮咚”一声轻响，却荡得平缓久远。
陈缘知微微一愣，她转头走到了门边，打开了门，门铃声顿时变得清晰许多。
她有些懵了，她站在许临濯的房间门口朝楼下看，正好能看到许临濯往玄关走去的背影，然后开门声响了起来，紧接而来的是道熟悉的轻慢女声：
“许临濯，我都敲了多久的门了，你怎么才来开门？”
陈缘知听到了许临濯的声音，语调有些惊讶：“妤洙，你怎么来了？”
陈缘知：“？！”
胡妤洙！？
许临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隔着段距离遥遥传来：“我在厨房呢，走过来总需要时间吧？”
“你还没说你来这干什么呢？”
这是胡妤洙的声音：“我没事就不能来了？”
“何姨之前跟我说你家里新运来了些进口水果，让我抽空过来拿点回去，和我妈一起吃。”胡妤洙的语气听上去很是自然，“所以我这不是过来了吗？”
“你是要让我站在门口和你聊天？”
陈缘知觉得许临濯大概也是拿她没办法了，“你进来吧。”
关门声随之响起，陈缘知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回到许临濯的房间，然后轻手轻脚地合上门。
胡妤洙刚走进玄关就发现了哪里不对。
她看着鞋柜边上第一次见到的年轻女孩款式的运动鞋，脑海里的猜想得到验证。
胡妤洙笑了一声：“许临濯，难道说我来得不巧，你在招待客人？”
“还是说，这是阿姨新买的鞋？好年轻的款式啊，怎么我之前都没见阿姨穿过这种风格的鞋呢？”
许临濯：“……对，这是我妈妈买的新鞋，她平时和同事出去打球才穿的。”
“她最近喜欢这种风格，买了好几双，最常穿这双。”
胡妤洙轻笑，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噢，我说呢。”
许临濯迅速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扭头走向厨房：“你在客厅坐一下吧，我去给你倒水——”
胡妤洙看着从自己面前消失的身影：“欸，许临濯你等等——”
胡妤洙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提速跟上了许临濯。
然而许临濯反应实在是太快了，依旧抢先一步进了厨房，然后不到三秒便拿了两杯水走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她，“来。”
胡妤洙停下脚步，从玄关到厨房的短短几步路，愣是被两人走出了竞走的错觉。
她一脸好笑地看着许临濯，语带机锋：“许临濯，你倒水的速度还挺快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早就准备好了呢？”
许临濯笑容纹丝不动：“没办法，手快。”
胡妤洙：“……”
胡妤洙似乎打算稍作歇息了，她坐在沙发上，高声喊道：“许临濯，你家水果放哪了，你帮我找一下。”
许临濯把她的水放在桌面上：“你坐在这里，别乱走，我去厨房给你拿。”
然而许临濯刚进厨房打开冰箱，就听到胡妤洙的声音遥遥地从楼梯那边传来：“许临濯，我忽然想起来我有本书要和你借来看看，我直接去你房间拿了哈——”
许临濯陡然回头：“等等！”
胡妤洙哪里会等他，她猜测那人不在客厅的话，大概率就在许临濯的房间里！
胡妤洙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快步走到许临濯的房间门前，然后一把拉开了房间门！
许临濯上楼来的时候，胡妤洙已经站在房间门口，把整个房间的角角落落都扫视了一遍。
但是，没有人。
她居然猜错了吗？
胡妤洙眼眸微微转深，许临濯来到她面前，把她推到走廊上，“你要借什么书？我帮你进去拿，你别随便进我房间。”
胡妤洙本来也没打算借书，于是随便报了一个书名，站在门口等许临濯。
许临濯拿了书之后很快走了出来，然后在她面前关上了房间门。
“这么爱逛我家屋子？明明你家跟我家结构一样，”许临濯语气不解，带着她走下楼来到厨房，“你来挑水果吧，挑完赶紧走。”
胡妤洙挑眉：“你这么急着赶我走干什么？”
许临濯啼笑皆非：“拜托，这是我家，你不在自己家呆着，来我家晃悠算怎么回事？拿了东西赶紧回去。”
胡妤洙啧了一声，“知道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胡妤洙，许临濯重新倒了两杯水，关上客厅和厨房的灯，循着一点窗外洒进来的自然光上楼，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前。
他再度打开房间门，房间内和刚刚胡妤洙看到的一样，依旧空无一人，但许临濯神色未变，他把水杯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了衣柜面前，伸手拉开了衣柜门。
衣柜内部的构造是下面三分之一是抽屉柜子，上面则是挂衬衫的空层。
此时此刻，陈缘知正抱着双腿，微微蜷缩身体坐在空层的隔板上，少女的足尖似玉，小巧玲珑，和纤细手腕一起搭在叠得整齐的衣物上，莹白肤色和偏深的布料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衣柜门骤然拉开，侵袭而来的光明显然惊扰了她，白皙微红的脸上也泛起一丝慌乱神色，动作幅度一大，便引得被挂在横杠上的白衬衫轻轻飘动，微微摇晃轻摆的影子落在她水盈盈的眼中，越发衬得眸光湿润淋漓。
在看清来人是许临濯的那一刻，陈缘知突地闭上眼松了口气，“是你，太好了……”
“妤洙她走了吗……？”
那人一反常态地沉默了，陈缘知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抬头看许临濯，却忽然被面前放大的影子遮去了目光。
许临濯弯下腰，他探身进衣柜里，宽大的手掌撑在她身侧。
他的声音不似以往一般温柔，反倒喑哑了些许，“清之。”
“张嘴。”
鼻尖充盈的草木香变得浓郁逼人，陈缘知下意识地微微启唇，她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温热微烫的手按住了后脑，然后许临濯覆了上来。
陈缘知的后背渐渐抵在了衣柜的木质板上，狭小的空间里，温度似乎都渐渐撺得高热。
陈缘知的心脏几乎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她颤抖着眼睫，眼眶底下的皮肤嫣红漫布。
黑软发丝从那人的指尖溢出，落了一缕在她胸前。
呼吸的热气喷灼衬衫薄薄的布料，烘成一片迷蒙暧昧的白。

第139章 自卑
国庆放假的第一天,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
元培班一行人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恰好能躲过一天中气温最高, 阳光最灼烈的时候。
元培班的一群人商量过后，打算在湖心公园里的桌游一体式餐厅一起吃饭, 然后再在包厢里边聊天边玩些纸牌和桌面游戏。
陈缘知住得离约定地点近一些, 于是没有很早出发。结果路上堵车，到了公园的时候已经有些超出她的预估时间了。
陈缘知没来过湖心公园, 她站在公园门口，准备导航去餐厅。
突然间, 有人影靠近，来人伸手到她面前轻轻晃了一下, 微淡的木质苦草味道慢悠悠地袭来。
陈缘知顿住了打字的手，她抬眼看去，微微一愣。
高挑清瘦, 身穿件白衬衫的男生站在她左手边看着她, 微微笑着, 书生气偏柔和的长相，身上带着类似某个她所熟悉的人的温润感。
——正是彭凌泽。
陈缘知在之前还没和彭凌泽说过话，于是此刻便有些不知所措。她抬起手，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打了个招呼：“……嗨。”
彭凌泽笑容不变, 长睫扫下来，下巴示意了一下她的手机，声音清溪般清亮好听：“怎么在这里站着, 在导航？”
“之前没来过这边吗？”
这个人说话的语调很舒服, 也很轻缓自然，陈缘知便也慢慢放松下来, “……嗯，我是第一次来。”
彭凌泽弯着眼笑了：“那你跟我走吧，我知道怎么走。”
陈缘知连忙点点头，跟上彭凌泽的脚步。
两人一时间没有说话，陈缘知担心对方觉得尴尬，努力找了个话题轻声开口：“你好像对这边还挺熟悉的，是住在这附近吗？”
彭凌泽：“嗯？我不住这附近。”
陈缘知愣了愣：“那为什么……”
彭凌泽微微敛眸看了眼陈缘知，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孩的些许不自在，他笑了笑：“我虽然不住这边，但我们一群人经常来这一带聚餐。这个餐厅之前也来过一次，因为风景好，当时郑业辰吵着说不来第二次他死不瞑目。”
陈缘知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郑业辰说这句话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确实像是他会说的话。”
彭凌泽又说起了一些之前聚会发生的趣事，陈缘知自然地接着话，两人一来一去，气氛逐渐变得融洽起来。
陈缘知也本身就是敏感的人，她察觉到彭凌泽看出她的不善言辞，一直在自然地提起话题，不让气氛变得安静尴尬；
她还注意到，一般来说像这个身高的男生走起路来都比较快，陈缘知也会比平时迈得步伐更大一些好让自己能跟上，但彭凌泽却似乎有意配合她的速度，没有自顾自地走得很快。
只是一些很小的细节，但女生往往就是会被细节打动。
陈缘知对彭凌泽本来没什么印象，但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已经变成了稍有好感。
彭凌泽表面上和穆温然地说着话，眼眸底的光却显得有些散，似乎在想着其他事情。
湖光迎着山丘，远处的即将落下的金黄日暮，将一丛绕水而生的残荷与灌木淋漓满身的余辉之色。
彭凌泽的眸光落下，不知瞥见了什么，他的脚步倏忽一慢。
陈缘知发现时已经比他走快半步，于是连忙停下，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他：“彭凌泽？怎么了……”
彭凌泽微垂眼眸，看不清神色，忽然间，他伸出手指，勾了勾陈缘知系在包上将掉未掉的挂坠。
女孩子小巧精致的黑色皮质斜挎包上，一个深绿色和白色相间的鳄鱼球鞋挂坠，显得不是那么搭调，甚至有些突兀，但彭凌泽注意到它，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里，”彭凌泽抬起食指，让陈缘知看到断裂开的挂钩线，“好像是之前勾到了，已经坏了。”
陈缘知也看清了，她大睁着眼睛：“啊，真的。”
“再这样挂着，可能待会儿走的路上就掉了。”
彭凌泽抬起眼，不知为何，他眼底似乎有什么变化了，原本温和宁然的神色变得微微起伏，黑沉地暗涌着，但被他很好地掩饰了，他语气很温柔，“把它放到包里去吧。”
陈缘知连忙把挂坠的开口打开，从包链上解下来，塞进了包包里，还抬起头感激地冲他一笑：“谢谢你。”
“这个东西对我很重要，幸好你提醒了我，不然我可能把它弄丢了也不知道。”
彭凌泽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用这么客气。”
“是重要的朋友送的东西吗？”彭凌泽低声道，目光落在女孩的侧脸上，语气莫名，“还是说，是男朋友送的？”
陈缘知微微一怔，目光躲闪，下意识地撒谎：“不是，是……以前一位很好的老朋友送的。”
彭凌泽并未再追问，而是谦和有礼地就此打住话题：“原来如此。”
陈缘知和彭凌泽继续朝公园深处走去，陈缘知听着彭凌泽说的话，脑海中忽地想起挂坠的事。
许临濯也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鳄鱼球鞋挂坠。
而且，如果陈缘知没记错的话，许临濯一直把它挂在自己的书包上，从高一开始的时候就是了。
陈缘知则是把这个挂坠挂在了平时上课不怎么使用的包包上，因为如果她也挂在书包上的话，被人看到她和许临濯挂坠也是同一个，难免要多想——毕竟这个鳄鱼球鞋挂坠可不常见。
陈缘知暗暗舒了口气，幸好她现在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把挂坠放回去了！不然待会儿进了餐厅被大家看到，那可就来不及了。
也怪她，居然完全没想起这件事，就这样背着出门了。
陈缘知暗暗抬起头看彭凌泽的侧脸，她在猜想彭凌泽刚刚有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但回忆了一下这人看到挂坠之后说的话，好像挺正常的？
陈缘知本来还要发散一下思维，但餐厅已经到了。
彭凌泽很自然地往前了一步，伸手帮她把门拉开，陈缘知连忙快步走了进去，她受到了对方的照顾，便也伸手帮彭凌泽微撑着门，等他进来。
两人一起来到包厢，推开门，里面俨然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坐在门边的正是郑业辰，他看到陈缘知和彭凌泽，笑道：“哎，缘知，凌泽！你们可算来了！”
姚瑞坐在他身侧，嘻嘻哈哈地调笑：“怎么你们俩是一起来的？”
彭凌泽笑着回道：“路上遇到了，就一起来了，缘知她不认识路。”
陈缘知已经扫视了一圈座位。除了许临濯和胡妤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姚瑞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再过去就是白煜华，虞婉宜坐在白煜华的旁边，她的另一边坐着孔臻怡。
她刚刚看的时候，虞婉宜似乎在和孔臻怡说话，没在看她这边，而白煜华本来在看手机，见她进来便放下了手。
郑业辰在这时开口：“没事，你们坐过去那边，缘知你应该是想和妤洙一起坐吧？那让临濯坐我旁边就行！”
陈缘知笑着点点头，绕着圆桌往里走去，在离郑业辰两个空位的位置上落座。
姚瑞看彭凌泽也抬步走了过去，有点傻眼：“哎，不是，凌泽你去那边干什么，这！这给你留了座位呢！”
另一边，原本在和孔臻怡聊天的虞婉宜被姚瑞的音量打断了一下，虞婉宜抬起头，便也注意到了朝桌子对面走去的彭凌泽。
虞婉宜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姚瑞猛猛地拍着身侧的位置，但彭凌泽不为所动，径直走到了陈缘知的左侧，挨着她坐下，轻声笑了笑：“我坐这吧，这里空调大些。”
姚瑞才不吃他这套，“什么空调大些啊，你怕不是想坐陈缘知旁边吧！”
虞婉宜看着彭凌泽的方向。
彭凌泽不置可否地一笑，而陈缘知则是被他们的笑闹声唬得一愣一愣的，就在这时，彭凌泽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很轻很柔和：“缘知，你要喝茶吗？”
陈缘知微微一僵，她抬起头，发现彭凌泽不知何时已经开始转动玻璃转盘，茶壶在慢慢靠近，她连忙点点头，也扯出一丝笑容：“好呀。”
“嗵。”
巨大的拖动木椅的声音响起，围坐在桌旁的一群人都抬起了头，孔臻怡冷着脸从彭凌泽的左侧站起身，大步走到了姚瑞身边的空位上，白色印满花的lv包猛一下砸在铺着桌布的桌面上，金色链条稀里哗啦地奏出一串嘈杂清脆的乐曲，吓得姚瑞伸出手护了一下：
“哎呀妈呀大小姐！使不得使不得，这一砸得去多少钱！”
孔臻怡冷哼一声坐下，一条腿翘起搭在另一条腿上：“爱多少钱多少钱，大不了坏了再买。”
郑业辰也意识到了什么，偷偷看了眼面色如常的彭凌泽和面若冰霜的孔臻怡。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不到两秒，门被人用力推开，胡妤洙和许临濯走了进来，看到了众人，胡妤洙微微惊讶：“大家都来齐了啊，这么早？”
姚瑞拉下脸：“洙姐，你们俩差一点点就迟到了好吗？还早，您老也不看看几点了！”
胡妤洙笑了起来，化了淡妆的脸顿时明艳生花：“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晚了，抱歉哈。”
虞婉宜坐在靠墙壁的座位上，有些怔怔地看着胡妤洙。
虞婉宜原本心情很好的。她今天穿了一条很漂亮的连衣裙，嫩黄色的，像是还未到来的初秋的颜色，细心地搭配了饰品和缀着蕾丝的发带，出门前拿上了妈妈柜子里最显年轻的牌子包包。
她比照着小绿书上的搭配，妆容精致地来到这里，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自以为明艳不可方物，却在胡妤洙走进来的那一刻被施以重重地一击。
虞婉宜在遇到胡妤洙之前，并不觉得自己不漂亮。她的五官虽然没有好看到可以当网红明星，但也柔美动人，走到大街上去，怎么都不会被人当作是普通女孩。
但这样的她在胡妤洙的面前，却黯然失色。
胡妤洙才是真正的美，美在那把骨头上。她的身材极好，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衫和牛仔裤，画个几乎看不出变化的淡妆，就已经美得惊人，令别人一眼望去几乎挪不开眼睛。
对于真正的大美女，只需要最朴素的妆容造型就已经足够突出。
衬得像她这样精心装扮刻意描画的女孩，那么地用力过度。
虞婉宜面上仍是微微笑着，桌布掩盖的暗处，她的双手却置于膝盖前，慢慢地收紧了，指甲扣入掌心，用力到有些泛白。

第140章 手背
陈缘知听见开门声响, 扭头看去。
胡妤洙已经寒暄完，很自然地走过来坐在了郑业辰的身边。
姚瑞的声音远远传来：“哎，怎么你们俩又同时来的啊！”
郑业辰笑道：“妤洙和临濯是一个小区的, 估计是一起打车过来的。”
胡妤洙应了声：“差不多。”
胡妤洙拉开了面前的那把椅子，轻巧落座。不知为何, 她没有选择坐在陈缘知身边, 而是坐到了郑业辰的旁边。
陈缘知默默地转过头，看向面前的碗筷, 心下跳动却略略快了。
离许临濯最近的空椅子，就在她右侧。
挨着她。
在场的人愉快地笑闹着, 胡妤洙的到来仿佛让气氛更加活跃了，也因此,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座位选的有些不合常理。
就在陈缘知按着心跳微微低首之时，凛冽清凉的青木香气随着那人缓步而至挟来的风，慢慢萦绕包围过来。
陈缘知不为所动, 她目不斜视地看着面前的玻璃转盘, 实际的余光却都落在许临濯的身上——他今天穿了身休闲服, 浅蓝色的上衣和牛仔裤，气质清疏干净，搭在桌沿的手指修长。
椅子和椅子之间挨得不远也不近，刚刚好的距离。
许临濯挨着她坐了下来。
包厢头顶的光盘旋降落, 他的影子微微一晃，擦过陈缘知的手背，好像情人之间轻柔的抚摸。
陈缘知强装镇定, 就在此时, 左边响起了另一道声音，“缘知。”
彭凌泽倒好茶, 将她的茶杯递了过来，“小心烫。”
陈缘知顾不上看许临濯了，连忙转过头，茶杯已经到了眼前，陈缘知赶紧伸手接过，“谢谢，彭——”
彭凌泽笑了笑，声音温柔低沉：“叫我凌泽吧。”
陈缘知微微一怔，彭凌泽那双黑墨色的眼看着她，即使面对她直勾勾的眼神，他也神态自若地笑着：“我也都叫你缘知了，你说是吗？”
陈缘知顿了顿，余光慢慢地滑向另一边，一边瞅着许临濯的反应，一边嘴上囫囵应了：“……嗯，好。”
陈缘知转过脸，眼角的视线里，许临濯垂眸坐着，支着一只手，手指轻点桌面。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在说话，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什么，刚刚又有没有听见她和彭凌泽的对话。
本以为座位的事情会就这样揭过去，陈缘知没想到，第一个提起来的是郑业辰，他看上去粗神经，但却敏感地发现了座位的尴尬，于是拉了拉妤洙的手臂，声音微微低，但大伙都能听到，“妤洙，你要不和临濯换个座位吧，让缘知和你坐一块——”
胡妤洙却不以为意，她反倒拉住了他的袖子，笑盈盈地看着他：“可是我想和你坐在一起啊。”
郑业辰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胡妤洙会这么说：“妤洙——”
姚瑞却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手指指向他们俩：“哎哎哎，你们俩什么情况？！”
郑业辰连连摆手：“没什么情况……”
胡妤洙却懒得和其他人多说，她直接拉住了郑业辰的衣领，微微昂首，毫不客气地在他下颌线处印上一个吻。
然后她看向席间坐着的俱都已经目瞪口呆的众人，露出秾艳动人地一笑：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郑业辰傻傻地愣在原地，耳朵早已经通红成了一片。
这边郑业辰小媳妇似的捂着被胡妤洙亲的侧脸，而旁边的姚瑞早已一蹦三尺高，大喊“握草”了：“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孔臻怡也被这一出震撼到：“我去，你们是——”
陈缘知也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两个人。
虽然她早就看出胡妤洙和郑业辰的关系很好，但这一层关系，她也没敢想。
郑业辰脸上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慌张失措，变得羞窘，他转头看向胡妤洙，低垂的眼睫微微颤着，眼睛湿润地看着胡妤洙，声音听上去有些纠结和不解：“妤洙……”
“不是你说，先不要告诉大家的吗？”
胡妤洙抿着唇笑了，眼神少见地温柔下来，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嗯，我是说过。”
“但现在不想瞒了。”
她没有收着力气，郑业辰被她摸得微微闭上半只眼，另一只睁开的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胡妤洙伸手拉住郑业辰的手，笑着看向在座的众人：“正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郑业辰。”
吃饭的后半场，从开始点菜，菜被送上桌一直到吃完饭，姚瑞那边几个人都在围绕着胡妤洙和郑业辰的恋情在八卦。
而陈缘知，她也有些坐立难安。
“你够不到吗？”彭凌泽细心地看出她在衡量摆在桌子中间的菜，于是略微靠近前来，两人间的空气变得温热，他低声问道，“要我帮你夹吗？”
彭凌泽已经有在压低声音，但陈缘知依旧觉得如芒在背。
陈缘知小声回他，很礼貌但也很坚定：“谢谢你，不过我自己来就好了。”
彭凌泽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冲她一笑：“缘知，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陈缘知：“……” 她并不是在客气啊！
陈缘知觉得许临濯肯定能听见他们说话。
而且，她总感觉彭凌泽从刚刚进餐厅开始到现在吃饭的各种举动，都有些怪怪的，但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陈缘知默默吃饭，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她待会儿要怎么和许临濯解释啊……不对不对，有什么好解释的？他们就是第一天认识啊，只是这个彭凌泽特别主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家找她说话，她总不能甩冷脸吧！
倒是许临濯，为什么不主动找她说话呢？
陈缘知悄悄地瞥了眼身边安静坐着正在吃饭的许临濯，听到那边传来讨论八卦的笑声，他甚至还勾了勾唇。
陈缘知越发心乱，她发现自己想不明白许临濯在想什么，于是打算认真吃饭，不去想了。
陈缘知心无旁骛地刚嚼了两口，整个人便忽然僵住了。
腿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肌肤相贴的感觉，隔着那人手掌心一层薄薄的茧。
她顿时侧头看向许临濯，但又触电似的撤开了目光。
彭凌泽注意到了她的反常，朝这边看来：“怎么了？是菜太辣了吗？”
陈缘知捏着筷子拨弄碗里的辣子鸡，大概是她动作太僵硬，被彭凌泽误会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刚想抬起头应彭凌泽的话，桌布底下某人宽大的手掌却按在了她的膝盖上，用力握了握，像是某种无声的威胁警告。
陈缘知顿了顿，耳廓已经感觉仿佛有火在烧：“……没，我没事。”
手掌停在一个礼貌且不失分寸的位置，没有让陈缘知产生抵触心理，但这样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令她越发焦虑和提心吊胆许临濯下一步又会有何举动。
这样想着，那只手似乎也随着她的想法动了，慢慢滑到膝盖和大腿连接的皮肤之处。
陈缘知咬了咬唇，她一鼓作气放下了筷子，伸手到桌布底下，狠狠地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余光里，被她捉了现行的始作俑者道貌岸然，白净温和的脸上依旧微微勾唇带笑，巍然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姿态舒展，另一只手刚好端起茶杯，浅浅啜饮了一口茶水。
陈缘知余光偷窥之时，桌布下面，她手底按着的那只手掌轻巧翻覆，将她五根纤指握于手中，慢慢收拢。
两人心思各异，在辉煌灯光之中，表现得疏离客气，甚至无意交谈；一层暗红桌布之下，却指根相抵，十指紧扣。
陈缘知数着自己的心跳，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服务员敲门走进包厢上菜，许临濯才终于松开她的手，又恢复了以往的端容。
陈缘知暗暗松了口气，而饭桌的另一边，孔臻怡“咦”了一声，“这是果酒还是果醋啊？姚瑞，你成年了吗？”
姚瑞：“这瓶是醋，这瓶是酒，大家别弄混了啊，未成年别喝酒！成年的可以喝，这个度数很低的，就是带了点酒精的水果饮料而已。”
“不论是果酒还是果醋，都算是这家的招牌，大家待会儿玩游戏再喝吧！”
姚瑞率先提议玩游戏，还让郑业辰把灯关的暗一点，被拿着气垫的孔臻怡吐槽了：“姚瑞你要玩就玩，关灯干嘛？我补不了妆了！”
姚瑞：“搞点恐怖点的气氛啊！不是玩恐怖悬疑桌游吗？”
胡妤洙：“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白煜华：“是你想玩吧姚瑞？”
孔臻怡喊得最大声：“姚瑞你是鱼脑袋吗！婉宜不能玩恐怖的你又忘了？”
姚瑞惨叫一声：“我又忘了！！”
一群人笑得半死，白煜华率先站起身在他找来的一堆桌游里挑挑拣拣了一番，目露惊奇之色：“你这没几个不带恐怖的啊？感觉你是存心的呢？”
虞婉宜也附和道：“存心针对我吗？”
姚瑞：“天地良心！这就是我自己的家当，我爱玩恐怖点的不行吗！”
郑业辰站在门边按来按去，包厢里的灯也换了好几种样式的光，胡妤洙看他站在那犹豫不决的样子，便起身去陪他一起选了。
陈缘知坐在座位上看去，耳边传来彭凌泽清润的声音：“他们一直这么吵，你别奇怪。”
“明明平时看着还挺正常，一出来玩就跟幼儿园出游一样。”
陈缘知抿唇笑了：“我觉得挺有趣的。”
彭凌泽看她笑了，便也眯起眼：“你想玩点什么？对了，你能玩恐怖的吗？”
陈缘知：“我……”该说不说，她很喜欢。
陈缘知最终还是决定收敛一点，于是折中说道：“我都可以，你们选你们要玩的就好了——”
“缘知。”
清润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陈缘知一愣。
回过神来之后，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自己被喊名字的瞬间似乎反应太过明显了，彭凌泽估计看出了什么。
但陈缘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陈缘知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许临濯，发现他不知何时从桌上拿来了酒瓶，正看着陈缘知。
在微暗的灯光里他双眸如同混沌的云翳，极为幽深的同时又有一丝浅亮，唇瓣微动：“你要喝酒还是醋？”
陈缘知看了眼他手中的酒瓶，暗暗舒一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要醋就好了。”
许临濯点点头，如同一个乖巧恭顺的侍者：“醋是吗？好的。”
嗯，等等？
醋？
陈缘知刷地抬头看向许临濯，但许临濯已经转开目光看向了彭凌泽，“凌泽，你呢？”
彭凌泽面带微笑：“班长，我也要醋就好了。”
许临濯点点头，手腕微翻，然后把两杯醋递给二人，唇畔轻笑着：“看你们一直说话，就想说要不喝点东西吧。没想到你们都选了醋。”
彭凌泽笑道：“我今晚不太想碰酒，还是觉得果醋就好了。”
许临濯微微颔首：“也是，有些人就喜欢吃醋。”
陈缘知正小口喝着果醋呢，闻言真是差点喷出来！
她握着杯子，暗暗心想：现在到底是谁在疯狂吃醋啊！！！
彭凌泽眉宇间意味转深，“班长今天都没怎么说话，是因为什么事不开心吗？”
许临濯抿了抿唇，微微一笑：“算是吧。”
彭凌泽挑眉：“噢？什么事能让班长你烦心的吗？”
许临濯似乎不想多说，只答道：“总会有的。”
那边，姚瑞终于从痛苦的漩涡里挣扎了出来！
他痛定思痛道：“朋友们！要不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算了！这里面实在没什么适合九个人玩的东西了！”
第一个出声赞同的是虞婉宜：“哇，我觉得可以！好久没和大家一起玩这个了！”
孔臻怡看上去本想拒绝，但因为虞婉宜的话没有出声，算是默许。
白煜华无所谓：“我都行，但能不能搞快点？快无聊死了。”
“那都没意见就玩这个啦！”
姚瑞组织大家坐的近了一些，然后开始介绍起了游戏规则：“我们来随机抽号码牌，然后按号码顺序依次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再去在真心话和大冒险各自的卡牌池里选一张卡，如果是真心话，要如实回答卡面上的问题；如果是大冒险，要按照卡面完成任务才算通关。”
郑业辰：“okok，来抽吧。”
姚瑞高声道：“大家都抽完卡牌了吗？那我摇数字了？”
“——1号！抽到了1号！1号是哪个人？”
白煜华亮出了手里的牌：“我是一号。”
“上来就是一个重磅级啊！”姚瑞嘻嘻哈哈地看着他，满脸促狭，“阿华，你选什么？”
白煜华一脸警惕地看着姚瑞，“真心话。”
姚瑞露出了可惜的眼神：“好吧，那你抽。”
孔臻怡在旁边笑出了声：“不是吧姚瑞，你在大冒险里放的都是些什么啊？不会是什么很夸张的惩罚吧？”
姚瑞挑眉：“这不就是要夸张才好玩吗？随随便便过去了岂不是很无聊。”
白煜华已经抽完了牌递给姚瑞，不知抽到了什么问题，他脸上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引得一旁坐着的郑业辰有些好奇：“是什么问题啊？”
姚瑞看着卡面，一字一句念出来：“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我去！好劲爆！”
白煜华臭着脸，冷冷开口：“没有。”
坐在旁边的虞婉宜脸色慢慢变得有些僵了。
一直磕cp的郑业辰傻眼了：“啊？”
孔臻怡也一脸意外，她瞥了眼虞婉宜：“没有吗？我还以为你有呢？”
白煜华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吗？”
姚瑞：“你没说过，但班里不都是那么传的嘛！”
白煜华：“传什么？”
“关于我和婉宜的那些？”
饭桌上的气氛沉寂了一秒，姚瑞看了看周围人的神色：“……对。”
白煜华微微皱了皱眉：“那不都是班里人自己瞎传的谣言吗？你们居然还当真了？”
孔臻怡频频看向虞婉宜，她凝了凝神，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我们怎么可能会当真呢！”
姚瑞也打圆场：“对啊对啊，就是你一直没有解释过，所以有些人可能误会了吧，但你跟我们这么一说我们肯定就不会再这么认为了！”
白煜华嗤了一声说道：“我是懒得去说而已，清者自清，总不可能被他们一说我和婉宜就得绝交了吧？我正常交朋友被歪曲，本来就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们自己爱脑补。”
胡妤洙接了一句：“对，怎么交友是自己的事，轮不到别人说。”
陈缘知有些惊讶，但又觉得意料之中。白煜华的解释很符合他本人的性格，他就是这样我行我素的人，面对流言绯闻也只是鄙弃，并不放在心上。
但虞婉宜又是怎么想的呢？
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姚瑞第二个抽到的数字是6。
虞婉宜的声音很甜美，“是我。”
姚瑞：“可以可以，婉宜你要选什么？”
“我选真心话吧。”
虞婉宜看了一眼自己抽到的牌，然后就给了姚瑞。
姚瑞翻开卡面：“最近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孔臻怡：“姚瑞你这真心话放的都是什么鬼问题？”
姚瑞：“我八卦啊，你们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全场哄然大笑，虞婉宜等众人笑骂声低下去了，才弯着眼睛开口说道：“最近一次啊，那估计是高二上学期之前的事情了。”
虞婉宜说这话时笑得很甜：“我都好久没心动过了呢。”
陈缘知目光轻盈地落在虞婉宜的身上，今天虞婉宜无疑是场中最盛装打扮的女孩子，她看上去精致漂亮，毫无瑕疵的笑容漫过脸颊。
在白煜华当众澄清了二人的绯闻之后，虞婉宜也不甘示弱，直接表示自己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
真是个要面子的人啊。
陈缘知移开目光，彭凌泽看向和自己隔了一个身位的虞婉宜，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是这样吗？”
虞婉宜看向他，微微歪了歪头：“不是这样的话还能是怎么样呢？”
彭凌泽收回目光，他看向了卡牌池，温润如玉的眸里含笑生辉：“姚瑞放的问题窥探性还挺强的，希望不会被我抽到这种题目。”
郑业辰直接现场做解读：“凌泽的意思是说他有秘密。”
姚瑞站起来抽签：“我靠，一定要抽到彭凌泽！”
陈缘知被他们逗笑，还没抬头，就听见姚瑞的喊声：“3！3是谁！”
彭凌泽有些意外：“这么快就轮到我了？”
姚瑞振臂欢呼，在那激动大喊：“我就知道我今天运气爆棚！”
郑业辰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记得待会儿去买张彩票。”
彭凌泽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选真心话吧。”
姚瑞不满：“啧，你们一个个都不选大冒险的话岂不是很无聊？”
胡妤洙笑道：“抽到你的时候你来选不就好了？”
姚瑞：“那还是看你们抽到比较有意思。”
孔臻怡：“什么叫看我们抽到有意思？你这家伙到底是放了什么鬼牌在里面？”
彭凌泽看了眼卡牌，笑了一下。
姚瑞揭开卡片内容：“在场的人里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姚瑞刚说完自己也有点傻眼：“我去，玩这么大？”
白煜华：“这有什么，我帮凌泽回答了，肯定是没有——”
彭凌泽笑着，没有丝毫犹豫地回道：“有。”
场面有一到两秒的时间是完全安静了的，随后第一道爆破音响起，来自姚瑞的喉咙：“我靠！！真的假的啊彭凌泽？！”
彭凌泽：“当然是真的，我不会违反游戏规则的。”
白煜华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彭凌泽：“我怎么一点也不知——”
郑业辰也惊了：“这可太劲爆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几个男生一通逼问和乱嚎，最后还是胡妤洙出来维持秩序：“都坐下，只能问一个问题啊。赶紧下一个，快点抽吧。”
彭凌泽的语出惊人让整个游戏的氛围彻底烘起来了，后面接连抽到了好几个人玩大冒险，真心话也套出来不少，大家玩嗨了，游戏便一轮又一轮地继续下去。
陈缘知自己也被抽到了，幸亏她摸到的牌上写的问题很正常，和情感无关，连续两三次都顺利地敷衍了过去。
但其他人可就惨了，比如虞婉宜抽了大冒险，要去外面找一对情侣然后当众要女方的微信，差点被当成女同；比如姚瑞抽到要和自己旁边坐着的女生一起跳交际舞，孔臻怡就很倒霉地被连带着和他在包厢里跳了一分钟，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又比如白煜华抽到要和彭凌泽一起吃同一根饼干棒，这一幕还被胡妤洙拍了下来留作纪念。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圆月平林，湖光流泻一池碧水；窗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弥漫在空气中。
孔臻怡第三次抽到同样的卡片，气得把卡片扔在姚瑞身上，“你这牌洗的也太随便了吧，我又抽到这张了！”
姚瑞：“要不加点新牌吧？”
彭凌泽站起来，在没放进卡牌池里的牌上挑挑拣拣，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他笑了笑，指尖掂起一张：“加这张吧？感觉会很有意思。”
“什么卡面我看看……”郑业辰接过卡牌一看，眼睛瞪直了，“这……这这这，这张会不会有点太猛了？”
白煜华看了眼，直接念了出来：“拿到这张牌的人要隔着一样物品亲吻在场的某一个人，被亲吻者由抽签决定……哈？？？”
“这什么玩意啊！”
“下面还有，”孔臻怡接着念下去，“或者喝下桌面上离自己最近的饮料，要喝掉半瓶！”
“我们好像就点了果酒和果醋吧？”
“这哪个喝半瓶都有点受不了啊。”
姚瑞却好像玩嗨了一样，站起来大声嚷嚷道：“加牌加牌！”
孔臻怡：“你听了卡面没就加加加的？”
姚瑞：“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强制性的，不愿意亲就喝半瓶就好了啦！”
白煜华饶有兴致地看着彭凌泽，仿佛是在揭穿他的伪装：“凌泽，你加这么张牌，是什么居心啊？”
彭凌泽不甘示弱地回击：“你少说两句吧，待会儿就抽到你和姚瑞互亲。”
“我去，好恶毒的诅咒！反弹！”
“谁要和这个家伙互亲啊，我呸呸呸！”
胡妤洙毫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气氛十分热烈，大家互相打趣，互相肆意闹着笑着。
陈缘知眼睁睁看着这张牌被加进卡堆之中，大家似乎都玩惯了这种游戏，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自己不会抽到那张牌。
姚瑞拍着桌子：“下一个！2号！2号是谁！”
“是我。”
陈缘知微微一怔，目光转开，落到身畔刚刚发出声音的许临濯侧脸上。
许临濯没有往陈缘知这边看，他平视前方，淡声道：“我选大冒险。”
姚瑞：“来来来抽抽！”
许临濯看了一眼卡牌池中还剩下的牌，抽的动作很慢，半天才摸出来一张。
还是姚瑞开牌，他刚翻开牌面，人就傻了。
“我靠，许临濯你这是什么运气？！”
姚瑞将卡面展示出来，正是刚刚彭凌泽加进去的新牌。
白煜华也意外了：“这不就是彭凌泽那小子加的牌？”
胡妤洙笑得要死：“你今天是不是水逆啊许临濯？”
姚瑞的大嗓门镇压了所有哄闹声：“都等等等等！临濯，你先来抽个号，抽完再选做哪个任务！”
白煜华拱火道：“先看看亲的对象能不能接受是吧？姚瑞你这拉仇恨的方法还挺绝！”
许临濯来到姚瑞身边，抽号时也很慢，如果不是每张卡牌都是翻过来盖好的，会让人以为他在慢慢挑选自己想要的数字。
闻言，许临濯笑了：“反正姚瑞我肯定接受不了。”
众人都哄笑起来，姚瑞一副被狠狠伤到的样子：“班长！为什么！？”
孔臻怡笑得肩膀直发抖：“别真抽个姚瑞出来，那可就太好笑了！”
许临濯终于确定了卡片，递给了姚瑞，姚瑞看了眼，开口喊道：“五号！五号是谁？”
陈缘知狠狠地愣住了。
众人的目光在互相之间梭巡，陈缘知再次确定了一下自己手中卡牌的数字，慢慢地举手示意：“……是我。”
不知是不是陈缘知的错觉，她总觉得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许临濯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坐好，听到抽中的人也没有意外的神色，轻笑了一下：“这可有点麻烦了。”
陈缘知，陈缘知不懂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陈缘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坐立不安，姚瑞却好像缺根筋似的，开口大喊起来：“许临濯喝！喝！”
郑业辰也说：“完蛋了，那可是半瓶哎！喝下去还不要了半条老命了！”
他们仿佛都默认了，许临濯不会选亲吻的那一项任务一样。
陈缘知怔怔地看着大家，身侧，许临濯却微微一笑，不急不慢地开口：“我可能喝不了这个。”
胡妤洙：“对，他刚刚喝了两杯果酒，然后就说有点不舒服来着。”
姚瑞傻眼：“啊？可是我们喝了都没事啊？”
“可能班长他是对里面某种物质有点轻微过敏吧。”
虞婉宜面露关心：“怪不得，班长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孔臻怡则是伸手捅了捅姚瑞，“哎，要不就过了算了，这个没法喝啊。”
姚瑞却不同意：“不行，玩游戏哪有例外的？我都和孔大小姐你跳舞了，还被你踩了十几次，我的脚到现在还痛着呢！”
孔臻怡柳眉倒竖：“姚瑞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什么叫‘都和我跳舞了’啊？你很嫌弃我是不是？”
“我可没这么说！”
周围人又开始笑了起来，孔臻怡追着姚瑞打，姚瑞只能缩着脖子挨打，还发出类似“哎哟哎哟”的惨叫声。
孔臻怡收手后，笑闹声才低下去一些。这时，许临濯却忽然开口了，声音悠缓温静：“姚瑞说得对，还是得按游戏规则来，不用搞特殊放过我。”
许临濯转头看向陈缘知，陈缘知意识到对方的目光，也慢慢将视线转过来，落在许临濯眉眼的位置。
从进入这个餐厅到现在，从日暮未临到月垂星野。
过了这么久，两个坐在彼此身畔的人，才真正地好好对视了一眼。
陈缘知的唇瓣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着，很细微的幅度，只有许临濯能看出她现在很紧张。
许临濯垂眸看人的时候总是很温柔，眼皮的褶皱变浅，眉宇间的阴影却深深几许。
她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暗的原因，陈缘知第一次觉得，他眼里翻落着波涛，汹涌得几乎要将她淹没。
许临濯说：“抱歉，失礼了。”
他面对着陈缘知伸出了手，手心在离她的唇瓣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以一个盖住她下半张脸的姿势，很礼貌克制，只有指腹微微碰到她的侧脸。
陈缘知愣愣地看着他，许临濯却低声道：“缘知，闭上眼睛。”
“你看着我，我会觉得压力很大。”
陈缘知连忙闭上眼，眼睫却颤巍巍地抖动着，像受到惊吓的蝴蝶蝶翼。
离得近了，陈缘知便闻到了许临濯身上的味道。
不似以往一样纯净清新的青木香气，而是参杂了一丝丝甜蜜粘稠的果酒气味，酸而浓烈，和原本许临濯身上的香气缠绕在了一起。
陈缘知恍恍惚惚地想到胡妤洙刚刚说的话。
许临濯喝了两杯果酒。
他醉了吗？
光线微暗的包厢里，彩灯闪烁迷离，月色在窗外辉映人间。
在众人的目光中，许临濯看着陈缘知莹白如玉的脸，敛起了眼底的暗涌。
他微微俯下身去，薄唇轻盈且温热，落在了他盖着女孩唇瓣的手背上。

第141章 巧合
许临濯吻得克制, 一触即离。
他放下手后，看着陈缘知微微点了点头：“抱歉。”
陈缘知意识到刚刚他是吻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其实她没有感受到触碰，但她还是觉得满脸燥热挥之不去。
惩罚结束, 但包厢内一时沉寂，没有人开口说话。
虽然浅尝辄止, 甚至并没有真的触碰, 但因那个吻而靠近彼此的少年少女，在那一刻暗淡闪烁的光线下, 竟然美好得如同一幅画一般。
许临濯的吻明明只是吻在了他的手背上，却被他做出了一种缠绵悱恻的感觉, 让所有人不禁生出了一种，这两个人好像真的在他们面前接吻了的错觉。
暧昧的气息流动在二人之间, 似乎他们本来就该是这样的，这样亲密无间，不可分离。
在座的同学都心思各异, 第一个出声的是胡妤洙, 她看上去平静自若, 没有一丝异常的神色：“我觉得可以了，要不就放过许临濯吧？”
胡妤洙的声音像是一柄小锤，击破了沉默，姚瑞第二个开口笑道：“班长惩罚也弄完了, 都愣着干什么呢？”
“我们继续，继续！”
彭凌泽看着许临濯，对方收回手后便朝他看了一眼, 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很淡的眼神。
彭凌泽敛眸，微微笑了笑, 心下已经了然。
郑业辰其实很震惊，他的目光来回扫过陈缘知和许临濯，但听到姚瑞的声音，还是第一时间帮忙说道：“先抽一个吧！”
胡妤洙：“或者我觉得这张牌还是拿出来吧？换张其他的进去。”
孔臻怡突然出声，皱着眉说：“我也觉得，这样很没意思。”
虞婉宜则是怔怔然地看着陈缘知和许临濯。
姚瑞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洙姐，你来挑一张吧！”
胡妤洙把那张亲吻的惩罚牌剔除了，从牌堆里另外选了一张放了进去。
“1号！1号！”姚瑞看白煜华没有动静，伸手拍他，“白煜华，喊你呢！发什么呆！”
白煜华本来在看陈缘知，闻言回过神来：“叫我吗？”
“对对，快选吧你！”
白煜华有些不耐：“大冒险吧。”
姚瑞替他翻开卡面，有些惊讶：“噢？和在场任意一位比你年纪大的同性一起脸贴着脸合照一张？”
郑业辰凑过去：“还有还有！不想做的话可以喝桌子上的饮料三杯！”
姚瑞笑了：“哎，我记得我们几个里面只有临濯比阿华年纪大吧？”
胡妤洙点点头：“许临濯是1月份的，大两个月这样。”
姚瑞：“这有什么难的，都是男生贴着脸拍照而已——”
白煜华从听到卡面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此刻才突然开口：
“——我喝饮料吧。”
姚瑞还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脸色一僵，回头看向白煜华：“啊？？？”
白煜华已经在倒酒了：“我喝果酒行不行？”
姚瑞：“你都成年了当然行，不是，你不选拍照啊？”
白煜华看起来神色平常，但其实脊背都绷紧了。他怕姚瑞继续说什么，让场面变得更尴尬，脑海中飞速思考着要怎么解释自己的举动。
结果姚瑞接了一句：“——那我的希望岂不是落空了？”
白煜华身体一僵，就听见姚瑞很欠扁地说道：“我还想看你这个直男找角度自拍的样子呢！”
白煜华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他瞪过去一眼，冷笑道：“这么期待啊？我待会儿就拉着你自拍，你等着！”
姚瑞大喊：“你快爬，我才不要和你贴脸！”
“哈？谁说要和你贴脸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白煜华和姚瑞那边吵闹着，郑业辰和胡妤洙都在笑，陈缘知却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白煜华，然后转头，余光瞥向身侧的许临濯。
他只是微笑着，看不出被嫌弃的不高兴，他似乎并不意外白煜华的选择，不仅神态自若，手里还慢慢把玩着瓷白茶杯。
明月高悬，夜晚像是一壶煮久了的茶，变得浓郁深沉。
郑业辰提议：“要不我们走之前来张合影吧？”
大家都同意了：“好啊！”
九个人排成两排，女孩子坐在了前面，男生则站在后面。
陈缘知在排队时不经意间往后看，发现后面站的是白煜华。许临濯从侧边走过来，刚好站在白煜华的身边。
许临濯站定的那一刻，白煜华的身形微微一僵，即使他还是面色如常地在和身边的姚瑞说话，看上去也隐约带了些不自在。
陈缘知的眸光定了定，才转回头。
郑业辰请了服务员帮忙拍照，服务员拿着相机，动作不是很标准：“来，笑一个！”
相机“咔擦”一声定格。
大家各自传了照片，前前后后一起从餐厅走到公园门口，然后挥着手相互道别。
许临濯和胡妤洙站在路边等车，俩人一起打车回家。
上了车之后，胡妤洙看着许临濯的侧脸，忍不住笑了：“许临濯，你今天的表现可真是……堪称惊人啊。”
许临濯不动如山：“过奖。”
胡妤洙笑道：“我可是自爆恋情换你坐在了陈缘知的身边啊，连句感谢都没有？”
许临濯：“那也是，万分感谢。”
来聚会之前的路上，胡妤洙实在是忍不住，拿着她之前观察到的证据正式逼问了许临濯。许临濯见她基本上已经猜出来了，便也没有再隐瞒，将他和陈缘知的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了胡妤洙。
胡妤洙：“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干嘛不和缘知主动搭话？你看人家彭凌泽就很主动，你就不怕缘知有一天被别人撬走了？”
许临濯垂眸，突然开口：“凌泽估计是看出来了。”
胡妤洙：“？看出来什么？”
许临濯：“我和缘知的关系。”
胡妤洙震惊：“哈？他怎么看出来的？”
许临濯：“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但是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试探我，通过缘知。”
“他放那张牌，也是为了逼我去摸，如果我摸了，他就能肯定我和缘知的关系了，而我如果在意缘知的话，就不可能忍受她被其他男生亲，一定会主动摸走那张牌。事实上他也确实算准了。”
“我在牌面上摸到了他做的记号，那时我就知道他确实是看出来了。”
胡妤洙知道这些男生一起玩牌多了，懂一些出老千的手段，但没想到原来刚刚那张惩罚牌是许临濯主动摸的，有些惊讶：“他还真是敏锐啊……”
另一边，白煜华则是和姚瑞一起打车走，俩人住同一个小区，但不在一栋楼，在路口便告别了。
白家家中灯火通明，白煜华推门进去，刚好看到妹妹白筱婷穿着睡裙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场景。
白筱婷被开门声吸引了注意，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可爱：“哥哥，你可算回来啦！”
白煜华一边换鞋一边毫不客气地回道：“别说的好像你盼着我回来一样，一晚上连条消息也没给我发过。”
白筱婷嘟着嘴：“什么啊，我很关心你的好不好？你不是说出去和同学聚会嘛，我觉得你肯定不会看我信息的啊！”
“噢对了，妈妈说今天轮到你洗碗，碗筷还在厨房里放着呢，你快去吧。”
白煜华：“哈？为什么我不在家吃饭还要洗碗？”
白筱婷嘻嘻哈哈：“你去问妈妈啊！”
白煜华嘴上抱怨，但还是放下背包，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里。白家有洗碗机，所谓的洗碗其实也不过只是冲洗一下碗内的肉末和饭粒，然后把碗筷放入洗碗机而已。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家务，但白妈一直要求白煜华和白筱婷轮流去做，没有请过阿姨。
白煜华很快做完工作走出厨房，看了一眼白筱婷在看的电影：“你又在看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筱婷不满：“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是爱情电影！”
“这个电影叫《傲慢与偏见》，哥你看过吗？”
白煜华没看过，他瞥了一眼电视机，一对男女正在日出的草地上亲吻彼此。
他转过脸，满眼写着不感兴趣，“没有。”
他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噢，我好像没和你说过，陈缘知她来我们班了，我今天去的聚会，她也在。”
说完，他毫无留恋地拔腿走进卧室。
身后传来“咚”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人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白煜华刚走进卧室，白筱婷就冲了进来：“哥，哥哥哥哥！你刚刚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白煜华看了眼妹妹，坐在了椅子上，嘴角微微翘起：“当然是真的，骗你干嘛？”
白筱婷急切道：“可你不是在那个什么元培班吗？你们怎么会在一个班里？缘知她是——她是升班升上去的吗？！”
白煜华挑眉：“不然？还能是我给她求校长开后门进来的？”
白筱婷西子捧心状，突然仰天长啸：“啊！！不愧是我的女神！！！”
白煜华被她的突然发疯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白筱婷呜呜乱叫：“真是太厉害了，她居然能从普通班升到你们那个清北班！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白煜华额头滑下黑线：“我还一直在清北班呢，怎么不见你崇拜一下我？”
白筱婷立刻露出嫌弃的眼神：“你这个讨人厌的直男癌，谁要崇拜你啊？”
白煜华：“……”
白煜华气笑了：“好好好，请你现在麻利地滚出直男癌的房间，哪凉快哪呆着去，行不行？”
白筱婷能伸能缩，马上拉着他的胳膊撒娇：“哥哥，别急着赶我走嘛！那你们有没有拍什么照片啊？给我看一眼我女神就行！”
白煜华拿她没辙，便开始翻手机里的照片，“只有一张合照，你看吧。”
白筱婷拿着手机放大照片，不停发出梦幻的叫声：“呜呜姐姐好美！！”
白煜华一脸“你省省吧”的表情，逐渐开始嫌弃：“你看完没有？别拿着我手机发春了，我把照片发给你行不行？”
白筱婷滑动了一下照片：“哥哥你在哪呢……噢看到了看到了！”
不知看到了什么，白筱婷忽然愣住了：“欸？”
白煜华转头看她：“怎么了？”
白筱婷转过手机，手指尖指向白煜华身边站着的许临濯，“这个男生居然是你们班的同学吗？”
白煜华却会错了意：“所以，有什么问题？”
“你该不会是想要他的微信吧？你看上他了？”
白筱婷瞪了他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喜欢这种斯文败类型的……况且我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会看上我女神的男朋友吧？”
白筱婷的话语仿佛一柄重锤砸下，刚刚好砸在白煜华的脑袋上。
白煜华感觉到自己的脑海“嗡”了一声。
他缓慢地转头，盯住了自己的妹妹：“你刚刚说什么？”
白筱婷开始对着照片评起来了：“不过我女神找男朋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个帅哥站在你身边也依旧帅气逼人，当然你也很帅，但是我觉得你的气质没人家好——”
白煜华拉住了她的手臂，眼神紧迫，声音急切道：“你说陈缘知和他是什么关系？”
白筱婷愣愣地看着自己哥哥，有些懵：“不是男女朋友吗？”
她有些迷糊了：“哎，难道说是我搞错了？”
白煜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困难地挤出喉咙口，他听见了自己问白筱婷的声音：“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是男女朋友？”
白筱婷终于想起了事情始末：“啊，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怪不得你不知道。”
“我第一次在春申演出，就是打电话叫你但是你没来的那一次，缘知她其实也来看了。”
“当时，照片里的这个男生是和她一起来的。”
白筱婷：“而且演出的时候，我有在台上看到他们噢，有人不小心撞到了缘知，然后这个男生抱住了她。”
“到我唱完最后一首曲子的时候，他们都一直牵着对方的手。”

第142章 关系
陈缘知坐车回到家, 打开门前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本以为会在推门的一瞬间看到满堂的明亮辉光，却在真正推开之后愣住了。
家里的客厅是暗的。
以往父亲陈文武回到家, 黄烨和陈文武都会在楼下一起看电视。
陈缘知一直知道她父母关系很好，甚至她和陈文武吵架时, 陈文武总会对着她大吼“我和你妈只会在你的问题上吵架”。
陈缘知关上大门走回房间, 而隔壁黄烨的房间里，灯是亮着的。
房间内, 黄烨原本正在算账，听到敲门声微微一怔, 马上起身走过去，打开门便看到了刚刚回到家的女儿：“和同学们聚餐回来了？”
“还饿吗？厨房冰箱里有我买回来的蛋糕。”
陈缘知摇摇头, 她抬起眸看向黄烨，低声道：“他不是今晚回来？现在都还没回到么？”
黄烨怔了怔：“你说你爸爸吗？”
“——他这个假期不回来了。”
陈缘知愣了愣，下意识地重复道：“不回来了？”
黄烨顿了顿, 才慢慢说下去：“我后来……打电话跟你爸爸说了你的反应。他当时没说什么, 但到了晚上就打电话和我说, 他还是决定不回来了。”
陈缘知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颤。
黄烨静静地看着女儿，微地一叹：“但我知道的，他本来连机票都已经买好了的，工作也都交接完了, 为了这个他熬了好几个大夜。”
陈缘知看着母亲，微微敛眸，没有开口说话。
黄烨低声道：“你爸爸他确实在你教育的问题上, 犯过很多次错。我也不想替他开口申辩些什么, 但我总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和你说。”
“他从小就是被你爷爷打到大的, 不听话就打，你爷爷比你爸爸不讲理得多，也没什么文化。”
“你爸爸从小受那样的教育，所以教你的时候也用了这样的教育方式，等发现这样的教育方式不合适教育你的时候，你已经非常讨厌和抗拒他了。”
“你爸爸他前几个月回家过一次，我下了班回来，发现他大晚上一个人在喝酒，桌子上摊开着一本相册，我走近看，才发现是放了你小时候照片的那本。”
“他其实也开始有白头发了，但他总是很快去染黑，他总不肯承认自己已经老了，不再像二十多岁时那样年轻。”
“他以前很有冲劲的，敢做事，人也仗义，不然不会白手起家做到现在的地步，但现在却是越来越比以前谨慎了，也是因为有了你的原因吧。”
“他也和我说过，如果你高考在国内不能上个好的学校，就让你出国读书。他总是希望赚多点钱，能让你的路好走一点，也多一点选择。总之，不要像他一样，走那么多弯路，吃那么多苦。”
陈缘知忘了自己回答了些什么，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她坐在床前，窗外月光流泻如水，她却恍恍惚惚，如坠梦中。
总是在这种时刻，陈缘知会回忆起过往的一些旧事。
她和父亲陈文武的关系，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僵持的。
曾经的陈缘知也非常非常喜欢爸爸。在她小的时候，虽然都知道小孩子长得快，但陈缘知的父母从不吝啬给她买新衣服。家里她的衣服能够塞满一个衣柜，从一个月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都能穿不同的裙子。
黄烨与她相处的时间远多于父亲陈文武，所以即使慈爱，也带了一丝严厉。
但那时一个月才回家一次的陈文武却不同。
陈缘知很喜欢爸爸。因为爸爸一回家就会带她去吃好吃的，无论她点什么，都高高兴兴地给她买单；一起去逛商场时，无论陈缘知往购物车里放什么，陈文武都不会拿出来。
陈缘知也曾有一个非常美好的童年。家庭和睦，父母宠爱。
一切似乎是从上学开始变化的。陈缘知在上高中之前，就一直不算特别勤奋的孩子，一开始学业成绩还能凭小聪明连续第一，但上了四五年级之后，数学便开始慢慢落了下来。
父亲陈文武回来的少，但一看到成绩退步，便会露出失望的眼神，训斥她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学习，而是到处去玩了，或者把时间都花在了看闲书上面。
似乎全天下的父母都有这样的通病。他们天生有急切的焦虑症，一点点风吹草动便紧张得要命，恨不得将一辈子的大道理都轮番讲一遍；
他们永远选择性忽视孩子的努力和付出，只要成绩不如意，便只能看到孩子身上的错处和缺点；
他们盲目攀比且庸人无知，总觉得别人家的孩子能做到的事情，自己的孩子也一定能复刻，孩子并不需要玩乐和放松，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陈缘知觉得自己也努力过，为什么父母看不到，心里便开始觉得委屈，忍不住顶嘴，而那时的陈文武又绝不允许别人侵犯他的权威，于是最后场面总会一发不可收拾，演变成可怕的景象。
陈缘知觉得自己并不是只记得陈文武的坏的，那些她觉得很美好的瞬间，她也全都记得很清楚。
陈缘知慢慢拿起手机，她估摸着许临濯应该到家了，便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许临濯很快接了：“清之？”
陈缘知轻声道：“你到家了吗？”
许临濯：“刚到。怎么了，突然打电话过来？”
陈缘知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那人的声音淙淙潺潺如横断溪水，落峰溅玉，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说话，都会觉得心里原本紧绷的情绪慢慢平缓下来。
陈缘知遵循着心里的想法喊他：“许临濯。”
“我想你了。”
那一边，刚刚下车来到路边的许临濯愣神片刻，站在家门口的大门前，终于感觉到对面陈缘知情绪的不对劲。
陈缘知一声不吭地等着对面的回话，片刻过后，许临濯轻笑了一声，语气温柔下来：“……这才分别多久，就想我了？”
陈缘知：“嗯。我想你了。”
许临濯往门内走去，不假思索地说道：“那明天我去找你。”
“今晚太晚了，早点睡吧。”许临濯的声音很轻，“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陈缘知：“好。”
“许临濯。”
许临濯：“嗯？”
陈缘知犹豫片刻，开口道：“今天彭凌泽他对我……似乎有些怪怪的。”
“我有些担心，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许临濯有些意外：“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陈缘知：“因为我把你送给我的挂件挂在了带过来的包上。我忘记了把它拿下来，还是彭凌泽提醒我，挂件的绳子快要断了，我才想起来这件事的。”
“那个挂件我记得你一直挂在书包上，我猜他肯定在你那里见过的，我又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挂件，他看到了，难保不会多想什么。”
许临濯忽地笑了：“原来是这样。我还在想，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陈缘知微怔：“你说什么……难道说，他真的已经知道了？”
许临濯便将刚刚告诉胡妤洙的那些话，再一次复述了一遍，说给了陈缘知听。
陈缘知这才明白，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你来我往过了这么多招：“……原来还有这么多细节。这就是你们同桌之间的默契？”
许临濯抿唇：“怎么不算呢？”
陈缘知紧追不舍：“而且许临濯，你不是很容易吃醋的吗？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肯定，彭凌泽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接近我呢？”
许临濯浅浅笑了：“你也说了，这是同桌之前的默契。”
当然，最重要的是，作为同桌，许临濯很清楚彭凌泽的事情。
他知道彭凌泽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女孩，甚至那个女孩是谁，许临濯也知道。
陈缘知见他卖关子，便“啧”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那我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许临濯：“什么问题？”
陈缘知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和白煜华，是不是关系不太好？”
许临濯微微一定神：“……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陈缘知：“就是，我今天看到了，合照的时候，你准备走过去站他旁边，他就看上去很像是在紧张的样子，而且之前他抽中了大冒险，一听到是要和你一起做，他就选了另一项。”
许临濯笑了笑：“也有可能不是紧张，他就是讨厌我罢了。”
陈缘知被许临濯的语气弄得怔住：“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关系……很差吗？”
许临濯：“说不上好，但大概也没有差到那种地步。班里如果有什么正事，我们还是可以正常地谈话和协作的，共友组织的聚会，也都会来，介于这一点，我猜他虽然心有芥蒂，但应该不算严重。”
“之前还是高一，快要升到高二的时候，我和他有过一些摩擦。从那之后，他似乎就一直比较躲着我。”
“所以我猜，大概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让他反感的事情，所以被他讨厌了吧。”

第143章 心脏
是这样的吗？
自从那晚通话之后, 陈缘知便一直对此抱有疑虑。
她知道，许临濯不会对她撒谎，这个人撒谎时不会是这种淡漠的神态。但她敏锐地感觉到, 白煜华在面对许临濯时，除开那种别扭之外, 隐隐约约带着她所熟悉的东西。
像是下意识地仰望某个人太久, 由心而生的自卑和向往在心底湍流不息，泥泞成结。
陈缘知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她的感觉也只是凭空而生, 没头没尾，说出来也安慰不了许临濯。
许临濯那一头只沉默了两秒, 随即陈缘知便听到了一声轻笑，“不说那些了。其实今晚我还有一件事, 打算告诉你。”
陈缘知：“？”
陈缘知好奇道：“是什么？”
许临濯：“我们的事情，妤洙，她也知道了。”
……
国庆之后回校, 也许是因为提前宣布了十月末的期中考, 又也许是因为直到寒假之前再也没有假期, 年级里的氛围变得更紧张了些，高三的压抑里，透着沉闷乏味的秋潮。
自从陈缘知从许临濯那里得知自己的同桌已经发现二人暗度陈仓之后，她面对着胡妤洙时, 便一直有些心虚和提心吊胆。
陈缘知总想着，她的亲亲同桌可能下一秒就会转过脸来，笑着质问她为什么瞒着她谈恋爱。
陈缘知：“……”谁懂, 心理压力真的很大。
但奇怪的是, 胡妤洙却一直没有和陈缘知摊开来讲这件事，平时和她说话的频率不减, 神情自若。
自从第一次月考之后，班主任林青涛便开始每周给班里布置一篇作文，自己也会专门腾出一节课来评讲作文。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周，陈缘知逐渐清晰地意识到了一点——自己的作文尚且存在着很多不足。
“你对自己的作文还不满意？”
陈缘知看向胡妤洙，手里拿着刚刚发下来的作文纸，上面标注着一个鲜红的“49”，她轻轻点头：“这个分数，在班里都算是倒数了吧？”
陈缘知一向认为自己的作文分数是够用了的，来到元培班之后才发现还不够。
元培班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稳定在二类文的水准上，每次都能拿到一类文分数的更是一大把。
可她这么久以来，无论是班内布置的作文还是学校考试试卷上的作文，一直都是徘徊在49分，迟迟无法突破50分的界限。
胡妤洙：“你别心急，涛姐她是个很厉害的语文老师，你跟着她的脚步去学，每次有错的地方就改正过来，很快作文分数就能上去的。”
陈缘知：“我想知道我的作文具体欠缺了什么。”也许她应该亲自去找林青涛。
胡妤洙点点头：“那你就去找她评文吧。等她有空的时候，你就拿着你的作文去找她就可以了。”
陈缘知也是这样想的。因为林青涛是语文老师，陈缘知其实鲜少去问她问题，真的站到她面前被当面评文时，陈缘知瞧着林青涛面容严肃的脸，内心竟然爬上了一丝忐忑。
林青涛看完她这次写的作文之后，放下作文纸朝她看来：“缘知，你自己先来说说吧。你觉得你的问题出在哪里？”
陈缘知：“我的论点不够出彩。”
林青涛敲了敲桌子：“还有呢？”
陈缘知眼底浮起一点茫然，她看着林青涛，半晌后，又补充道：“还有就是，文辞还不够简练。”
林青涛点了点头：“看来你也有意识到一点自己的问题所在了。”
“你问我你的作文欠缺了什么，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答案。我不给你五十分以上的原因，就是因为你过于注重辞藻了，反倒显得题干思想的剖析太浅薄，浮于表面。”
“好的文笔在高考作文里固然加分，但高考考的不是散文，是议论文。如果你空有文笔，文章却空泛浅显，是不可能达到一类文的标准的。”
“一类文考验的不止是对高考作文的纯熟度，还要有在高中生里也足够出彩的观点。比起文笔，如何灵活地运用材料，如何迅速归纳导语要点，如何精准把控行文节奏，如何巧妙搭建与众不同的框架，如何树立明确且有个人特色的中心论点，才是高考作文的精髓。”
林青涛看着陈缘知：“老师看你的作文也能够看得出来，你读过很多书，也很有自己想法，是个思想很成熟的孩子。你缺的只是训练，只要你把你的调性转过来，老师相信，你的作文最终也能走到一个很高的高度。”
“因为高考作文里最难得的一样东西，你其实已经有了。”
陈缘知抱着作文纸回到座位上时，胡妤洙看到她的脸色，还以为她被林青涛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面露迟疑，“缘知，你是……刚去找涛姐评文了吗？”
陈缘知反应很迟钝地点了点头：“……嗯。”
胡妤洙皱着眉看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该接一句什么话比较自然，能够安慰到眼前这个貌似受到了打击的小孩，然后她就听到陈缘知突然开口了：“妤洙，我一定要考一次满分作文。”
胡妤洙有些傻眼：“啊？”
陈缘知却摇摇头，不肯再详细说了：“等我详细做个计划，把作文分数提高上去。”
胡妤洙：“不是，林青涛和你说什么了，你突然打了鸡血？”
陈缘知：“她没和我说什么。”
但林青涛对她说“我觉得你可以做到”的那一刻，她的心底却悄然震颤起来，等陈缘知走出办公室时，才感觉到满心的热血澎湃不息。
陈缘知这才意识到林青涛这个老师的厉害之处。她是一位充满了力量感的女性，是陈缘知迄今为止的人生里都鲜少见到的一种人。直言不讳，悍然无惧，她直白地提出意见，指出不足，但却并不是一味地指责，她在看到学生的缺点时，也一并看到了对方的闪光之处，并且坦然地对学生说明一切。
真诚，而且是充满了力量的真诚，坦率直白之下亦柔风顿草，犀利果断之余也温言熨语。
鼓励的作用永远大于指责。因为大多数人很容易消沉，很容易就此认命。教育之下，比起纠错责备，更好的做法其实是给予厚望和期许。当你对一个人说，你相信ta未来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时，ta也向着这样的未来更近了一步，因为你的希望在脱口而出的那一刻，会成为ta的底气和力量。
人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有时只需要一点点的打击便会萎靡不振，但有时又只需要一点点的肯定，他们就能继续向前走很长一段路。
陈缘知开始归纳自己曾写过的每一篇作文的缺陷所在，并对照着其他优秀作文，一次次地修改自己的思路，对着题干多个角度地剖析新鲜观点，积累不同的框架和素材句子。
陈缘知也逐渐开始经常光顾办公室，去找林青涛问问题。
这天，白煜华靠着栏杆和朋友聊天，恰好看到陈缘知抱着作文纸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情形。
黑直长发被束成一条细长马尾，搭在肩头，侧脸是柔和温冽的白。宽大的校服外套遮去少女的身形，手指轻轻扣在雪色纸张上，露出的一双脚踝越显清伶。
走廊外的阳光盘旋落下，薄薄地附着在那人的脖颈和鼻尖。
陈缘知没有往教室这边走来，她站在原地，掏出老人机看了一眼，便转头朝着楼梯间走去。
朋友还在说着话，白煜华却不自觉地直起腰，刚走几步，才想起和人道别：“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朋友傻眼：“啊？不是，你去哪——”
话音还未落，白煜华已然迈着长腿走远了。
陈缘知看到了许临濯发来的信息，手里的东西也没放回教室，直接便爬上了顶楼，在最高一层楼梯间的拐角处见到了人。
暗淡的光线从窗外落入这狭窄的一处，也许是因为鲜少有人至，肉眼可见的浮尘微末在空气中飞舞，缓慢沉淀。
那人站在光暗交接之处，校服上衣缀着半片光斑，眼底沉芒清淬，陈缘知不禁想起，这双眼睛看着她时，是怎样的静谧温柔。
许临濯原本站在楼梯间里，正背对着她，听到脚步声便转身看过来。
许临濯看见是她来了，便朝她笑道：
“清之，你快来看这里。”
“来了。”
陈缘知凑上前去，许临濯挪开身位，露出身后一块小黑板和一个纸皮做的绿漆色邮筒箱来。
像是发现了什么深埋遗迹内部的宝藏一般，陈缘知惊讶道：“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高三教学楼的顶层一向是自习圣地，空教室开放使用，也因为是最高的楼层，楼梯间通往天台的门是封住的，基本上不会有人专门爬楼梯来到这里。
许临濯看着她，眼眸含笑道：“我猜是我们学校心理社的杰作。”
他指着黑板上的字给她看，陈缘知慢声念道：“恭喜你，找到了心理社隐藏在学校各个幽暗角落的神秘据点！能找到这里，说明你也是一个热爱阴暗爬行和独处的高中牲，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心事，就轻轻投进信筒里来吧，心理社的小树洞永远为大家开启~”
陈缘知念完，竟也跟着笑了：“这是学生想出来的点子吗？好有趣。”
许临濯：“心理社一直是这样的。他们还会定期回信，在信封上写上投信人留的笔名，放在信箱的旁边等人来取走。”
“现在的学习压力大了很多，但其实不是所有人都有可以放心倾诉的对象，心理社的做法也帮助到了很多独来独往，心敏善感的学生。”
“怎么样？”许临濯看她，眼眸如水轻漾波光，他笑道，“要写信吗？”
陈缘知摇摇头，“你要写吗？”
许临濯：“我有清之你，就不需要写信了。”
陈缘知看着他，低声道：“……许临濯，我也是。”
许临濯没有听清，两个蹲在黑板前的人距离缩短，有人有意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陈缘知静静地看着许临濯，眼眸里闪过奇异的光彩：“许临濯，我说，你眼眶底下有一根睫毛掉了。”
“这样吗？”许临濯刚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就被女孩握住了手腕。
感觉到手腕上的触感，许临濯很快顿住了，陈缘知只稍稍用力便制住了他的动作。
陈缘知看着他：“你不要动，我来帮你拿掉。”
“许临濯，你闭上眼睛。”
许临濯眼睫微微一颤，他眼眸微微泛起一层波粼，然后便乖乖地按照她的话阖上了眼。
陈缘知微微用力握紧了手心里男孩的手腕，清瘦的腕骨摸起来有微微突起的静脉血管，像是河流纵横的山脉。
她抬起下颌，靠近过去，轻轻地吻了许临濯的侧脸，仿佛蜻蜓点水。
陈缘知移开唇的那一刻，许临濯便睁开了眼。
陈缘知冲他笑了，难得的嫣然明媚，在女孩的脸上轻缓地漫开：
“好了，它已经被我拿走了。”
许临濯看着眼前笑着的女孩，心脏前所未有地猛烈跳动起来，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的喉结轻轻滑动，被女孩亲吻的地方还在微微地发烫。
许临濯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慢慢滑出喉咙口，显得沉闷，像是秋初的第一场雨：
“……嗯。”
早就被拿走了。

第144章 种子
楼梯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响声。
陈缘知和许临濯顿时转头看去, 白煜华站在发出声音的地方，身后是被撞倒的扫把，此刻往日里恣肆潇然的少年满目震惊地看着两个人, 竟像是呆住了一般。
陈缘知连忙站了起来，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白煜华已经骤然扭过头, 朝着楼下跑去。
陈缘知有些愣住了，然后脑袋顶有问号一跃而起：“？？？”
为什么白煜华直接转头跑掉了？
许临濯也跟着站了起来, 看到了白煜华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他看向陈缘知, 语气很是笃定：“他看到了。”
陈缘知看着他：“你好淡定。”
许临濯反而笑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陈缘知抿了抿唇，转头对许临濯说：“白煜华的反应很奇怪……我担心他可能想多了什么。我现在过去找他, 和他解释一下。”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你去吗？还是我去——”
“我去吧，”陈缘知说, “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他似乎有些排斥你, 还是我去吧。”
陈缘知没有说完。
其实她想说的是, 她一直怀疑白煜华和许临濯之间存在误会，而刚刚陈缘知和许临濯的关系暴露在白煜华面前，可能越发地加深了这样的误解。
陈缘知怕事情变得不可控，于是才想着马上去追白煜华, 和他解释，也趁此机会将他们二人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
陈缘知追到了楼梯底下，刚好看到白煜华坐在不远处的背影。将水池围起的一小块草地上有一张木质长椅, 鲜少有人经过的中央广场上, 少年人坐在长椅边的石阶上。
陈缘知慢慢走过去，在离白煜华不远的位置坐下。
平日里骄阳般的少年人一反常态的沉默倔犟。
陈缘知却没有被他的冷淡击退, 反倒如平常一样的语气开口，若无其事地问道：
“白煜华，你怎么会来顶楼？”
白煜华却像被扎了尾巴的刺猬一样，眼神一变，陡然转过头看她，语气很不好：“怎么，那里是只有你们能去吗？”
陈缘知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一双眼看来时依旧波涛平静：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煜华微微一僵，他意识到自己言辞有些冲了，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懊恼地再度转过头去。
陈缘知观察着他的神色，忽然说道：“你真的讨厌许临濯？”
白煜华本来已经转过头去了，闻言瞬间转了回来，满眼惊愕，声音也微微提高：
“你说什么？”
陈缘知看着他：“刚刚，你跑掉之后，我和许临濯说要来找你解释。”
“许临濯和我说，不然他来找你好了。”
“但我没答应他。”
“因为我记得许临濯他和我说过，他说，你和他的关系并不算好，甚至，他觉得你有些讨厌他。”
白煜华突地开口打断，语气急促中带着一丝焦躁：“我没有！”
陈缘知说到一半的话断在口中，她定定地看着白煜华，缓慢重复道：
“你说没有，是什么意思？”
白煜华低下头，声音也变得微哑：“……我没有讨厌他。”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许临濯。”
高一刚入学时的白煜华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不仅出生富庶家庭，从小享受最优渥的教育和环境，更是在学习上天赋卓绝，从小边玩边学，也一直是第一名。
即使入学时的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东江中学这一届新生里入学分数最高的那个人，但他心中依旧激昂澎湃。
白煜华后来回想，大概是因为那时的他太骄傲了，他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过自己过不去的坎，也从未真正地尝到过挫败的滋味，故而慢慢长成了气焰盛烈的样子，近乎目中无人。
即使并非第一，白煜华也满怀自信，总觉得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未来等待他的也会是广袤光明。
但是他的骄傲，在高中的第一年，就被一个人狠狠击碎了。
那个人就是许临濯。
白煜华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他曾以为自己足够优秀，足够无懈可击，但在许临濯面前，他所有的引以为豪都黯然失色。
许临濯像是一座不可攀登的高山，牢牢地坐落在第一名的位置，白煜华第一次考试还觉得难以置信，到第二次考试之后，则演变成了不甘。
那一刻起，他开始疯狂地努力学习，试图超越那个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人。
但白煜华为此努力了两年，便做了两年的第二名。
曾经的十六年里，他自诩天赋异禀，但这一场溃败却让他彻底清醒了——原来世界上确实有他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原来有些事，并不是靠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面对这样一个折损了他骄傲人生的家伙，白煜华本来应该是十分讨厌他，视他为眼中钉的。
但许临濯这个人太好了。
他是元培班的班长，从高一开始便是了，班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他在统筹，无论何时待人接物都令人如沐春风；
他也是东江中学学生会的主席，社团里与他打过交道的老师和学生都对他的工作能力示以赞许；
甚至这个人他还足够正直，足够勇敢，在面对找碴的年级主任时，他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朗朗地帮被欺负的女生说话，不惧当众反驳学生眼中的强权。
这个人太过于优秀，优秀到令人望尘莫及，以至于，明明白煜华他本该嫉妒这个人的，却在面对他时，生不出一丝的嫉妒心。
白煜华内心的复杂情绪在高一的一次对峙中爆发，来人挑衅他，拿他万年老二的成绩为切入点，成功戳到了白煜华埋藏最深的自尊心。
他和对方互相对骂到激烈之处，对方竟出言不逊，直指他心目中遥不可及的那个人：“哦，差点忘了，还有你们班那个许临濯，以为自己很牛逼？真是装得要死。”
白煜华原本还带着三分克制，那时却是彻底忍不住，爆发了。
许临濯作为班长来拉架，他刚握住白煜华的手臂，便被白煜华狠狠甩开。
许临濯那时皱着眉看他：“够了白煜华，不要再吵了——”
那时的白煜华情绪不稳，竟猛然转头，对着许临濯红着眼睛大吼道：“许临濯你烦不烦啊，这是我和他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还有，你知不知道我最烦你这副假惺惺的大度样子了！”
说出口的一瞬间，在看到许临濯微微愣住的表情的那一刻，白煜华就后悔了。
许临濯沉默了半晌，也许是不知道说什么，他最后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抱歉。”
白煜华说不出话来，他好像在那一刻被施了魔法，成了一尊雕塑，从舌根到心脏都被石化，僵硬得难以动弹分毫。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为什么有时候，关心会在脱口而出的时刻变成责备，为什么想说的话语总是会以面目可憎的形式被传递给那个人，为什么他如此笨拙，如此莽撞，时至今日，连口出恶言后和那人好好道歉的勇气也没有。
……明明他，很想和许临濯成为朋友的。
白煜华：“你和他认识的时间比我们要短，你不知道，他高一高二的时候有多厉害，有很多人仰望过他，因为他的优秀而诋毁他，羡慕他……包括我也是。”
“陈缘知，你呢？你难道不会在他面前感觉到自惭形秽吗？”
陈缘知抬起头看向远方，没有纠正白煜华话里关于她和许临濯认识时间长短的错误，只是沿着他的话慢慢地说道：“自惭形秽啊。”
“确实，一生笔直的人，确实会在某些时刻，让人觉得自惭形秽呢。”
陈缘知说着这样的话，语气却无比轻松，以至于刚刚从情绪的海洋里翻腾出来的白煜华也忍不住抬起眼看她此刻的表情。
而陈缘知望着远方天际的流云，轻声道：“但是，也许是因为，我很擅长和自己和解吧。”
“我反复地被别人的光芒灼伤，但也反复地在别人的光芒里发现自己的难得之处。我有时也自卑，觉得为什么上天给了自己天分，又使它那么有限，上不及下不落，让我夹在中间，平添许多烦恼和痴心妄想。但是我总会在一些时刻发现，我其实也很了不起。”
“我虽羡慕别人，但不会产生嫉妒；我虽失败，但不会因此一蹶不振；我虽活得不够勇敢坦率，但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一直努力地去改变自己，这样的我即使依旧不如原本便光辉耀眼的人，但也勉强能算是另一种夺目的存在。”
陈缘知看向白煜华，女孩的眼睛水泽清涌，盛着树影的幽然和阳光的温热，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
“白煜华，仰望一个人的同时并不意味着要将自己看轻，或是把自己置于一个很卑怯的位置上。承认许临濯的完美和你自己的优秀，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在我看来，你也有很多闪光点，仅仅一面之缘便愿意放下即将开始的球赛背我去医务室等救护车的你，表面上百般嫌弃妹妹但却细心地注意着她的举动提醒她的你，对朋友真诚坦率从不畏惧他人的目光的你，会因为说过一句恶言便内疚很久的你，我都觉得很好。”
“你可以多看看自己。比起强过他人，胜过以前的自己，才是更酷的事情。”
白煜华看着陈缘知，他有些怔然。
只这一片刻的时间，天地风光翻涌，倾倒的疏影和着草叶苦涩清薄的香气，漫过蹲在石阶上的二人脚背。
这一瞬间，阳光热烈得令人心酸，也温柔到让人想落泪。
白煜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都在陈缘知身上看到许临濯的影子。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坚定，坦然，勇敢，永远的不将不迎，应而不藏。他们有着极其相似的灵魂，以至于熟悉他们的人，总是能够很快地觉察出两人灵魂里相同的音准和气息。
他们就像是彼此身体深处的春天，像是从一开始便是为了彼此而生。
所以，当他第一次见到陈缘知，看到她站在谩骂与谣言的中心，从容不迫地一一反击那些恶毒污秽的话语时，白煜华才会从那双清冷且棱角分明的眼，联想到那个自己仰望了两年之久的人。
陈缘知微微弯起唇，然后笑了：“白煜华，和我一起去找许临濯道歉吧？去道那个迟到了很久的歉。然后，我想你只需要变得坦率真诚一点，告诉许临濯你真正的想法就好了。”
“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白煜华声带微微震颤，然后一道沙哑的声音滑出喉咙口：“……谢谢你。”
白煜华看着陈缘知的侧脸，阳光斑驳地落在女孩纤长的睫羽上，她一颤动眼睫，光晕便会落入那双眼眸深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目睹陈缘知亲吻许临濯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走。
他那一刻在想什么呢？好像有一种还没得见天日的懵懂心思被扼杀，他刹那间看清了某种没有可能的未来。面对心里无从探知的惶惑，他除了逃走，别无他法。
如果许临濯没有出现过的话，那份懵懂的心思，也许会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日，也许会在春夏的阳光雨露里肆意生长至参天；如果许临濯没有出现过的话，他可以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也能够让这颗种子结出最丰满的果实。
可惜这个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连发芽都未曾的事物，存在过的痕迹，自然也不会被世人知晓。
白煜华收起最后一缕落在女孩侧脸上的余光，那些还未来得及生长蔓延的可能性，也就此深深掩埋。

第145章 进取
期中考试到来的前几天, 陈缘知终于找到了机会和胡妤洙坦白了自己和许临濯的事情。
虽然时机显得有些尴尬。
当时她和胡妤洙正在走廊上聊天，刚下过雨的初秋带着些沁人的凉意。
陈缘知听着胡妤洙说话，目光转开之际恰好看到许临濯朝这边走了过来, 然后在她们二人身侧停步。
许临濯是来找胡妤洙的：“姑姑让我问你这个周六日有没有什么安排，我听她的意思, 可能是希望你回家一趟。”
胡妤洙笑了笑, 笑意很淡，似乎并不意外的样子：“估计是又有什么活动要我参加吧。”
陈缘知看着她：“可是都高三了, 她不会觉得影响到你备考吗？”
胡妤洙：“我妈可不会考虑我的想法。在她眼里，她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气氛本来有些凝滞, 但马上被许临濯的突然开口打破了：“清之。”
陈缘知刷地抬起头看向许临濯。
许临濯望着她，眼眸低垂, 显得温和，语气很自然：“怎么没穿外套就出来了？”
“今天天气有点冷了，小心着凉。”
陈缘知怔了怔, 连忙开口：“嗯, 我刚刚出来的太急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啧”, 陈缘知意识到什么，顿时消音。
她脖颈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了身边正似笑非笑看着他们的胡妤洙。
胡妤洙笑道：“你们这是装都懒得和我装了是吧？”
陈缘知：“……”
许临濯困惑：“清之还没和你说吗？”
胡妤洙拖长音调：“是啊，还——没——和——我——说——呢——”
陈缘知：“……对不起, 妤洙，你听我解释！”
郑业辰刚好抱着东西从走廊的另一端走来，远远看到三个人在笑闹, 便也朝这边凑了过来。
一墙之隔的教室内, 虞婉宜托腮看着窗外的四人，眼神含义不明。
她忽然开口：“臻怡, 你看那边。”
孔臻怡本来正在说着什么，被虞婉宜的话语打断，便抬头看来过去，目光也落在窗外四人身上。
初秋的阳光很是明媚，因为昨夜下过雨，空气冰凉，但四个人围在一起靠着栏杆说笑的样子，令人想到某个滚烫热烈的夏天。
她表情一顿，但没说什么，只是转回头看着虞婉宜：“怎么了？”
虞婉宜：“你有没有觉得，新同学——就是陈缘知，她和班长，好像关系变亲近了很多。”
她喃喃道，仿佛自语：“是因为什么呢？”
虞婉宜听不见他们说的话，甚至因为许临濯背对着这边，也看不见许临濯的表情，但她很确定许临濯刚刚主动和陈缘知说了句什么，两个人聊起天来的样子很自然，像是相处了很久的朋友一样。
但陈缘知在此之前和许临濯并不认识。
所以，他们的关系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亲近的？
孔臻怡顿了顿：“……应该是因为胡妤洙吧。”
“陈缘知，她不是胡妤洙的同桌吗？看样子胡妤洙和她挺合得来的。”
“胡妤洙和班长的关系又一向很好，陈缘知和班长关系因为这个缘故变得好一点，也没什么奇怪的。”
虞婉宜轻声笑了笑：“说的也是。”
“不像我。我和胡妤洙两个人，从高一开始，就一直合不来。”
孔臻怡却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你还在意高一时你主动和胡妤洙做朋友，结果被她冷淡对待的事？”
虞婉宜摇了摇头，弯唇笑道：“怎么可能。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不在意那件事了。”
“我只是想到了国庆聚会时的那件事。之前的聚会也不是没有玩过这种游戏，可是班长从来不会和女生有那么亲密的举动。”
孔臻怡下意识地说道：“那不是因为班长他有点对果酒过敏了吗？他也不想破坏规则扫兴，才去亲陈缘知的。”
她重复了一遍，带着些肯定的意味：
“游戏而已，婉宜，你别想太多了。”
虞婉宜喃喃道：“……只是游戏而已吗？”
虞婉宜没再多说什么。
但她内心却并不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站在几步之遥外看着许临濯的日子，足足有两年之久了，她对那个人也是有一些了解的。
如果许临濯不愿意，他自有无数种办法避开那个亲吻，提出其他的惩罚来替代，在场的大家也不会有很大的意见。
但他还是选择了去亲陈缘知。
这怎么可能是她想太多？
这一边，直到上课铃响，陈缘知才把自己的隐瞒和胡妤洙交代完毕。
胡妤洙一扫之前高高端起的架子，兴致勃勃地拽着陈缘知问他们的恋爱细节：“所以你是小名叫清之吗？”
陈缘知：“是我的曾用名，我在网上的网名也叫这个。”
胡妤洙长长地“哦”了一声，语调上扬，带点不怀好意的味道：“原来如此。”
陈缘知：“怎么了？”
胡妤洙：“没什么，就是想到了许临濯高二联考写的那篇作文。”
陈缘知：“……”
胡妤洙拖长音调背诵起来：“清风劲节，之死靡他意，我心如秤，喜鹊登枝啼——”
陈缘知臊得满脸红，她连忙凑上去用手堵住胡妤洙的嘴：“你别念了！！”
胡妤洙还是没绷住，笑出了声：“缘知你脸皮还需要练练呐，你看许临濯，他就能面不改色地听完。他都敢写了，你干嘛还怕人念？”
陈缘知本来很想脚趾扣地的，闻言抬头看向了许临濯，还真是一派不动如山风平浪静。
听到胡妤洙这么说，许临濯也只是不甚在意地笑笑，“上课了，回教室吧。”
胡妤洙：“你回去不就好了？只有你是坐在前排的，我和缘知还有业辰都坐一块儿，我们从后门进去就行了。”
许临濯“哦”了一声，“排挤我？”
胡妤洙一脸坦然：“是啊。”
陈缘知：“？？”
怎么就吵起来了？？
许临濯勾唇：“那下次换座位，我会记得把你和郑业辰分开的。”
胡妤洙立马站直了：“你敢！”
陈缘知：“……”
最后还是陈缘知果断结束了这场闹剧：“你们都别吵了，上课铃响了好久了，快点回教室吧。”
许临濯声音温柔下来：“我听清之的。”
胡妤洙呵笑一声：“看在我同桌的份上。”
被夹在二人中间的陈缘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么累，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好像家庭里平衡婆媳关系的那个男人？
……
十月底，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经历了三个月接连不断的周考和小测之后，高三学生们已经开始对考试产生了倦怠心理，考试的紧张感终于开始慢慢消除，但取而代之的似乎并不是坦然面对的勇气，而是疲惫之下的麻木。
清晨的考场外，很多人无精打采地立在走廊里看书，陈缘知却精神奕奕。
两年来的反复调整和尝试，让她保持了一个很好的作息习惯，早六晚十的高中生们精神状态大多萎靡不振，但她总是精力充沛。
即使她总是很安静，不出声，也不怎么笑，但其他人只看着她那双眼睛，也会觉得这个人心神明净，神采斐然。
状态很好地考完三天的考试，陈缘知从最后一个考场出来，一路回到教室，然后从辛桃那里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成人礼？”
辛桃打了个响指：“对，不过还早，应该是一月初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估计我们已经考完春申一模了。”
陈缘知点点头：“肯定的，我听老师们说按现在的的教学进度，12月就能结束一轮复习。”
辛桃凑近过来，饶有兴致道：“缘知，你来参加成人礼吗？”
陈缘知困惑：“还能不参加吗？”
辛桃：“当然能啊，我们班就有人不想参加的，觉得浪费时间，也不是谁都喜欢穿着漂亮衣服满场和人拍照的。不参加的话刚好可以请假回家休息呢。”
陈缘知：“这样。”
她思索了一下：“我应该会参加吧。”
她很好奇东江中学的成人礼，也许还挺有趣的？
辛桃拉住了她的手：“那太好了！到时候我来找你合影！”
陈缘知笑了笑：“好啊。”
期中考试的结果在考完试的三天后公布。
当看到多媒体上的成绩表的那一刻，陈缘知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松了口气。
胡妤洙拉了拉她的手臂，凑了过来：“这次考的怎么样？”
陈缘知朝她笑了笑：“还可以。”
第十五名。
这次考试也比上次进步了。陈缘知很满足，虽然还是排在中游，不那么前，但她一直在进步，没有走回头路也没有大幅的波动，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胡妤洙好像看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语气有些急切：“缘知，你快看你的历史！”
陈缘知愣了愣：“我的历史？”
陈缘知循着胡妤洙指的方向看去，不知何时，站在讲台上的许临濯体贴地横向拉动了一下成绩表，于是陈缘知便看到了自己的历史成绩和班排名。
第二名。
陈缘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睁大了眼，直到确认这确实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不是幻梦。
胡妤洙比她还激动：“陈缘知你出息了啊！这可是历史！”
对，这是历史，是一门按原始分进行统分的科目，而不是像生物地理那样进行赋分的副科。历史考进元培班的全班前二，说明陈缘知在年级里历史单科成绩至少能排进前三。
非常大的进步，以至于陈缘知都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陈缘知看着比她还喜形于色的胡妤洙，后知后觉地弯起眼睛笑了：“嗯，太好了，看来我那两本五三没有白做。”
胡妤洙顿住了，她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两本五三？？”
陈缘知自然而然地回答道：“嗯，我觉得五三的历史还是挺好用的，主观题答案也很清晰，所以就买了高考A版和B版，暑假买的，刚好期中考试前都做完了。”
胡妤洙：“？？”
胡妤洙：“这才十月底！你是八爪鱼吗？！”
陈缘知的历史五三胡妤洙也见到过，足足有一根手指指节那么厚！结果面前这个人三个月做完了两本，就特么离谱！
陈缘知：“没有，历史选择题做起来不怎么费时间，主观题我做得很简略，有些题看着觉得会了的，我就在脑子里想好解答然后直接对答案了，所以才做得这么快。”
胡妤洙无言以对，因为她连一本物理必刷题都没做完。
她竖起大拇指：“我只能说活该你进步。果然坏事不问缘由，好事都事出有因。”
教室的另一边，辛桃和何湘言一桌正在讨论各自的成绩，而她们后桌的虞婉宜一桌气压却显得有些低。
孔臻怡自己的成绩还是那样，算不上特别好，在班里只是中上水平。
但虞婉宜却退步了。
虽然虞婉宜的总分依旧是班级前二，只比彭凌泽低了几分，但她这次历史却被挤出了前三，只考了第四名。
历史单科班排那一列，第一名依旧是彭凌泽，而第二名的位置上，赫然写着一个从未在那里出现过的名字：
——陈缘知。
孔臻怡看了眼从刚刚看到成绩开始就没有出声过的虞婉宜，心里漫上一点担忧，但她还是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和虞婉宜说话：“婉宜，我感觉我这次物理好像考得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次考试物理出得太难了——”
虞婉宜却仿佛不堪承受一般闭了闭眼。
她努力调节好心态，巨大的压力依旧沉甸甸地堆积在心头，她勉强朝好友笑了笑，依旧很甜美，却隐隐有些干瘪无力：“没事，下次肯定能考好的。”
孔臻怡见她笑了，便松了口气，伸手拉住她的手：“你也是，别太纠结成绩了，你和彭凌泽就差那么几分呢，下次准能考过他。历史这次肯定只是一时失手，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她有意要鼓励虞婉宜，于是笑着说道：“再说了，你的历史一向很好，这可是你最擅长的科目哎！从高一到现在，你什么时候掉出过前二？”
虞婉宜的脸色却越发白了，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她垂眸，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说得对。”
陈缘知的成绩进步似乎也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元培班之所以被称为元培班，不是没有原因。
这一届从高一到高三，总共也只有三个人升上来过。前面两个来到这个班的分别是林松鸣和何湘言，他们也都是班里努力派中最典型的学生，几乎从未松懈。
但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两个人在班里的成绩都不算突出，林松鸣的成绩在班里还可以说是中游，何湘言就完全是班内物理类的倒数了，随时都有可能跌回创新班。
但是陈缘知却和他们截然不同。
来到这个班里不到一个学期，只两场大考，班排名就爬升到了中游，还拿到过一次副科全级第一，这次还拿了历史年级第二，势头猛得惊人。
而且陈缘知还很漂亮。如果只是单纯的成绩好也许还不会受到这样的关注，但加上这一点漂亮，就完全不同了。
这一天的数学课，数学老师照惯例抽人上台写应用题。
“这两道题解快点，不然这节课的内容就讲不完了。”
他拿起桌上放着的成绩表，镜片跟酒瓶盖一样厚的眼镜后，视线飞快地滑过名单，很自然地喊道：“左边那道就临濯来吧。”
前排的男生起哄：“老师，班长解那么快没意思！”
数学老师气笑了：“是要找个解得慢的，你们好少听我啰嗦是吧？”
“我们不敢！”
数学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再给我吵两句就你们来！”
前排男生顿时安静如鸡。不为什么，数学老师写在黑板上的那两道是拓展题，要是出在高考卷上，准是压轴的那两道大题的第二小问，那是即使是元培班的学生都要琢磨一番的。
要是被叫上台，却答不出来，那可就丢人了。
许临濯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还有右边的题目没有人选。数学老师又看了眼成绩单，忽然开口，喊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
“陈缘知，右边那道。”

第146章 爆发
陈缘知忽然被点了名字, 一时间有些怔然，但反应过来之后便马上站了起来。
前排好些人也都转过头看来，陈缘知和胡妤洙交换了一个眼神, 已经朝台上走去。
陈缘知拿了粉笔，从许临濯的背后走过, 发尾微微扬起, 手腕内侧不小心擦过许临濯的衣摆。
陈缘知的脚步微微一滞，很快恢复了正常, 站定在右侧的黑板前。
两个人一人站在一侧，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看题不过十秒的时间，便都开始动笔板书了。
数学老师淡淡扫了二人一眼, 注意到台下不少人都在抬头看没动笔，眉毛一竖，“下面的同学也别愣着, 拿纸拿笔出来写！”
下面的学生们这才纷纷拿出笔和草稿纸开始算题。
陈缘知看题看得很快, 她发现这道题其实是改编的往年高考题, 只不过老师对题目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导致看上去颇有难度。
陈缘知微微抬起手腕，落笔的那一瞬，她想起自己曾经和许临濯一起做过这道题。
注意力回笼, 陈缘知拽回即将飘远的思绪，开始一心一意地解题。
虞婉宜却定定地看着台上的许临濯和陈缘知，耳畔边教室内的些微嘈杂逐渐安静了下来, 只余自己的心跳声。
初秋的天气, 教室里还不算冷，所以站在台上的许临濯和陈缘知穿的都是夏装校服。
许临濯身量略高, 抬起的手臂上经脉清晰，肩膀到背脊的线条自然起伏，如同连绵不绝的山，气质清和沉稳；
陈缘知握着粉笔的手指纤细，低马尾没能遮去白皙的脖颈皮肤，侧脸的睫毛纤长，只是站在那里的一个背影，便令人想到淋霜浸雪的松枝。
窗帘外天色清明，树影堆积在窗棂处，枝头掠过几声啼鸣，落下鸟的影子。
黑板前，男孩女孩一笔一划地在黑板上作答，落笔的动作和力度都相似，明明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看过一眼对方，却仿佛有一种奇妙的磁场在二人之间连结起伏。
两个人连解题的速度都势均力敌，逐渐开始收尾证明过程。
后排远离天子脚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夹杂着某种盈盈浮动的兴奋。
虞婉宜看得怔然，耳边倏忽钻入后座女生们的议论声：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班长和新同学还挺般配的……”
“你磕cp磕疯啦？电视剧的还不够你磕啊，这都要搞？”
“我也有点这种感觉！本来就是俊男美女的组合啊，而且气质也好融洽！”
“就是说已经脑补了一个校园情侣同台做题的故事了……”
“我想看！你快写！”
“我就随便说说，你们别真的乱传啊！我就是瞎磕！”
“知道啦知道啦~”
“那不然还能是真的不成？”
“对啊，他们俩可是天差地别的两种人。”
孔臻怡就坐在虞婉宜旁边，自然也能听到她们聊天的内容，心底也略略浮起一丝躁意。
台上，陈缘知和许临濯前脚后脚顿笔，简单检查了验证过程的疏漏之后，两人先后下了讲台。
数学老师拿着红色粉笔，慢悠悠地晃过来晃过去，面对着题目沉吟半晌，最终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之下，给两道题都打了一个大勾。
陈缘知原本还有些担心，看到老师的批改，顿时松了口气。
胡妤洙也看向她：“不错啊，居然做得这么快，还没出错。”
陈缘知谦虚：“还好。”
胡妤洙：“你真的很爱瞎谦虚。”
数学课之后的下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大家男女混合分组对打羽毛球。
陈缘知被分到和何湘言一组，她们的对手是孔臻怡和林松鸣。
大家纷纷散开去器材室拿球拍，陈缘知和何湘言拿好羽毛球和球拍出来之后，却找不到孔臻怡和林松鸣了。
两人走之前和对方二人约定好在一号球场见面，此刻这里却空空如也。
陈缘知困惑地看了眼何湘言：“他们刚刚不是说在这里碰头的吗？”
何湘言也摸不着头脑：“是一号没错呀，我也记得是……哎，那不是林松鸣吗？”
陈缘知循着何湘言指的方向望去，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冷然的男生正朝这边走来，不是林松鸣还能是谁？
然而林松鸣来到她们面前之后却问出了一句令二人也没料想到的话：“你们有看到孔臻怡吗？”
陈缘知怔了怔：“没有。她不是和你一起去拿球拍的吗？”
林松鸣微微皱眉：“不是。她本来要和我一起去的，但是她中途看到了虞婉宜，她和我说让我帮她拿东西，她有事要去找一下虞婉宜。”
何湘言：“那婉宜又去哪里了？”
林松鸣：“这我就不清楚了……”
陈缘知忽然开口：“我应该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陈缘知在听到林松鸣说的话的那一刻，便意识到是出了什么事情。孔臻怡主动找虞婉宜多半是为了谈话，而且大概率是要聊一些秘密，一定会选择一个人少的角落。
此刻，整个体育馆里足足有三个班在同时上课。加上场馆设计的原因，能够安静谈话的地方无非就那么两三个。
陈缘知之前看过体育馆的指示图，对体育馆的构造最了解，于是便决定带着何湘言和林松鸣一起去找人。
找了前两个地方，仍没有找到人，陈缘知心想，大概率就是在第三个地点了。
除开刚刚已经去过的两个地方，剩下唯一一个可以安静谈话的去处，便是体育馆三楼的阳台了。
陈缘知三人刚到拐角，便忽然听见不远处的阳台那里响起一声语调极其尖锐的大喊：
“虞婉宜！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话憋着不说啊？！”
“你每次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然后自己做决定！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朋友！”
女声听上去气急了，甚至带着些激烈的颤音，朝阳台走去的三人听到声音，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陈缘知皱了皱眉。
孔臻怡？
随即传来的女声清甜，有些不悦的冷硬：“我怎么没把你当朋友了？我都说了我只是心情不好，你不要管我不行吗？”
陈缘知终于听出来了，这是孔臻怡和虞婉宜吵架了。
但是为什么……？
虞婉宜的质问彻底引爆了埋藏二人之间的地雷，孔臻怡反应极大地冷笑了一声，听上去隐隐带了哀怨：“你把我当朋友？你还敢说你把我当朋友！”
“虞婉宜，你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虞婉宜也有些恼了：“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说什么……！”
孔臻怡语速极快地打断了她：“我都知道，只是我不想说也不想和你计较了而已！你还真把我当成傻子耍了？”
“高二的时候，你明明知道彭凌泽喜欢的人是你，你还让他答应我和我在一起！”
孔臻怡的声音竟是低了下来：“虞婉宜，你要是把我当朋友，怎么会把你不想要的东西丢给我？你有想过我要是知道这件事，我会是什么心情吗？”
“你以为我是乞丐吗？你以为你是在大发慈悲地施舍我吗？你知不知道我真的觉得很恶心！”
虞婉宜的声音听上去满是惊愕和悲伤：“孔臻怡，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你觉得我是施舍你？”
“明明是你那个时候说你喜欢彭凌泽，想要和他在一起的！他答应你，难道不是你期待的结果吗？！”
孔臻怡大吼：“我根本就不喜欢彭凌泽！！”
虞婉宜也提高了音量：“那他喜欢我，我又有什么错？！你为什么也要来指责我！”
孔臻怡笑了一声，满是哀伤：“虞婉宜……你终于承认了。你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你明明知道他喜欢你，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他继续为你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孔臻怡一字一顿地说道，“虞婉宜，彭凌泽喜欢你这种人，真是有够倒霉的。”
陈缘知三人震惊到僵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在这时，阳台门被人“哐”地一声打开，孔臻怡从里面冲了出来。
孔臻怡跑得很快，但陈缘知惊鸿一瞥，还是看见了她眼角落下的泪。
何湘言急切地大喊了一声：“臻怡！”
陈缘知看了眼阳台内的虞婉宜，当机立断地对何湘言说道：“湘言，你进去安慰一下婉宜吧，我和林松鸣去找臻怡。”
何湘言连忙道：“好！”
陈缘知和林松鸣转身去追孔臻怡，最后是在二楼楼梯口角落的跳高垫上找到的人。
被找到的时候，孔臻怡正抱着腿坐在垫子上哭。
陈缘知并不会安慰人，她觉得林松鸣大概也不会。
陈缘知几乎马上就后悔了，刚刚她就应该让何湘言跟过来的。
此时此刻，两个人杵在一个正在哭的女同学面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着实可以说是非常尴尬。
正当陈缘知绞尽脑汁地想安慰的话语时，她听见身侧站着的林松鸣微微叹了口气。
然后，陈缘知眼睁睁地看着身侧的林松鸣走上前，单膝微屈，半蹲在孔臻怡的面前。
林松鸣静静地看着孔臻怡的侧脸，忽然开口道：“孔臻怡，别哭了。”
孔臻怡正是情绪激烈的时候，于是很大声地朝他骂道：“我哭关你什么事！”
林松鸣面色纹丝不动：“当然关我事了。”
“我们是同一组的，你再继续哭下去，估计就要下课了，到时候就不止是你了，我也完不成老师布置的课堂作业。”
孔臻怡：“……”
陈缘知：“……”
不是，大哥？？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孔臻怡被他一句话气到梗住了，一时间连哭都忘了，狠狠地瞪着林松鸣：“那什么破课堂作业谁爱做谁做！”
林松鸣并没有被她的态度吓退，反倒微微皱眉：“你是这样想的？”
平时便喜怒不形于色的林松鸣皱起眉来越发唬人，看上去冷淡且不近人情，就差在脸上写“这样不好”几个规训人的大字了。
孔臻怡似乎也被他的表情唬住了，抽泣了一声，弱气下来：“反正、反正我现在心情不好，你不能勉强我去打，你勉强我，我也打不了……”
空气沉默片刻。
陈缘知自己都有点被这走向给搞愣住了。
林松鸣慢慢松开了紧锁的眉心，沉吟片刻，开口道：“那要怎样你才会觉得心情好一点？”
孔臻怡安静了一瞬，看上去似乎是真的在努力思考。
然后，在场的两个人都听见了她闷声说了句：“我要喝饮料，柠檬茶，要冰的。”
超市在体育馆的后面，来回要五分钟，对于林松鸣和孔臻怡仅仅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来说，几乎已经算得上有些任性的要求。
但林松鸣却很快答应了：“那我去买。”
陈缘知见状微微一怔，林松鸣已经站了起来，转头看向她，眼神依旧很淡，他叮嘱道：“陈缘知，你在这看着她。”
陈缘知虽意外，但并不显露出来，只是点点头：“好。”
在此之前，陈缘知对林松鸣这个人的印象都是偏向于冷漠的。不参加聚会，也不在群里说话，虽然是郑业辰的同桌，但两桌人聊天时永远像是只有三个人，陈缘知坐在他前面这么久了，还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原来是面冷心热的类型吗？
陈缘知目送林松鸣离开，转开眼，目光落在仍啜泣的孔臻怡身上。
林松鸣虽然不会安慰人，但似乎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正好克制孔臻怡。孔臻怡看上去确实比刚刚好一些了，至少没继续哭了。
林松鸣一走，一小片空间里就只剩下孔臻怡和陈缘知两个人。
陈缘知也不好干站着，于是便慢慢靠近过去，在孔臻怡身边坐下，试图询问并进行安抚，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干巴巴的：
“臻怡，你……还好吗？”
然而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原本坐在一侧目不斜视的孔臻怡却忽然说了句：
“你们刚刚都听到了吧？”
陈缘知愣住了，孔臻怡的眼睛还是红红的，转头朝她看来，声音低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
她呵笑一声，下颌微微仰起，望着窗外的天，“男朋友喜欢的是自己的好朋友，好朋友也知道这件事，只有我这个当事人被蒙在鼓里，听起来很好笑吧。”
陈缘知一时没出声。
过了两三秒，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斟酌，陈缘知慢慢开口，说出了自己想说的那句话：“但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彭凌泽吗？”
孔臻怡嘴角嘲讽的笑敛了起来。
“……也是。我确实就没喜欢过他。”孔臻怡，“他答应我，是因为想离喜欢的女生近一点，哪怕是通过做她的闺蜜的男朋友这样的方式；我找上他，是因为我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份慰藉，我看着他，想的却是另一个人，似乎这样也能让自己开心点。”
“说起来，我们两个人其实半斤八两，谁也不欠谁。”
陈缘知静了一会儿：“但我感觉，你经常表现得很针对彭凌泽。”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彭凌泽做错过什么一样。
孔臻怡扯出一个笑：“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如果我不讨厌彭凌泽，我就要讨厌虞婉宜了。这件事里，他们两个人，我总要把怨恨归结好，然后发泄到其中一个人身上才行。”
她慢慢地说着，语气变轻，像天边流淌过的云絮：
“我想了很久，我发现，我还是不想讨厌婉宜。”

第147章 秋意
陈缘知来到三楼的阳台门前, 隔着一面玻璃的门内，虞婉宜正坐在地板上哭。
是的，她明明在哭, 眼泪哗啦啦地流出来，身体却好像缩水了。她像一枚被撑破了的气球, 光滑无瑕的表面逝去, 瘪成皱巴巴的一团。
一向骄傲，像天鹅一样高高仰起头颅, 不肯服输的虞婉宜，总是笑着示人以完美无瑕外壳的虞婉宜, 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她最不想表露出的，软弱的一面。
而她旁边, 本该留在这里的何湘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个刚刚成为两个女孩吵架导火索的罪魁祸首。
彭凌泽坐在虞婉宜身侧，两个人坐的距离并不近, 隔着很明显的一条长隙。他伸手拂开她脸侧被泪水浸湿的碎发, 慢慢替她拨回耳后。
他看着女孩的目光专注, 温和，连那一点点的接触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陈缘知没有出声，她站在门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脑海里飞快地划过曾经坐在操场上与何湘言聊天时，远远看到虞婉宜和彭凌泽路过她们眼前的场景。
陈缘知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何湘言让她观察操场上路过的五个人时, 她下意识地认为彭凌泽和虞婉宜是一对。
因为太像了。一腔赤忱的男孩和羞涩回避的女孩, 这一幕对她来说，太过熟悉。
她那时看到过彭凌泽望向虞婉宜的目光。万般遮掩, 隐忍埋藏。
如今，陈缘知才终于明白，其实她并没有猜错过。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总会被人看出来。
陈缘知打开门，走到了二人身边。
彭凌泽看到了陈缘知，他慢慢站起身，似乎是知道陈缘知有话要对虞婉宜说，于是选择了暂时离开，走到了门外。
陈缘知看着他离开，才把目光转回到虞婉宜身上。
她蹲下身来，眼睛里只有身前蜷缩身体，眼泪不停落下的的虞婉宜，轻声道：
“婉宜。”
突然被喊了名字的女孩微微仰起脸来，一颗泪珠刚好从她的眼角滑落。
陈缘知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清温：
“臻怡她说，她不想讨厌你。”
“她说她知道，你总是喜欢逞强。不止是逞强，在别人眼里，你还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你被人诟病，被人说三道四，被人不理解。可她全都知道，你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的人。”
“她说你其实一直对她很好，她也明白，其实你比谁都希望她过得好。”
“她说的都是气话，她其实从来没有怪过你，因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陈缘知的一段话，仿佛岸边人抛给落水之人的最后一根浮木，将原本快要溺毙的虞婉宜捞起。
虞婉宜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难过，她肩膀颤抖，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陈缘知只是看着她，声音轻缓：“你们之间有误会，对不对？你其实一直都很珍惜她，只是你虽然好心，却办了坏事。”
虞婉宜还在掉着眼泪，声线颤得不成样子，带着抽泣声：“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我这样做，她会这么难过……我不是想让她难过的，我是希望她能开心……"
"她那个时候状态太不好了，自从那件事过去之后，她就一直很在意那个人。可是她也知道，那个人是不会喜欢她的……”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和我说，她跟彭凌泽表白了，希望彭凌泽会答应她。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想让她开心点，所以彭凌泽来找我，问我他该不该答应臻怡的时候，我说你答应她吧。”
“我没想伤害她的，我明明一直，一直都希望她过得开心，幸福。”
陈缘知伸手慢慢抚过女孩瘦削的脊背，高耸突起的蝴蝶骨仿佛冰川，被手心里的滚烫的温度融化，慢慢平缓下去，不再震颤摇晃。
陈缘知看着虞婉宜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就告诉她。”
“虞婉宜，把你想说的，没有说的，犹豫要不要说的，都告诉她。”
“不要再瞒着她了，把一切都说开。既然这样在乎她的话，就去找她和好吧。”
……
陈缘知来到阳台门口，她看着虞婉宜离开的背影，目光慢慢移开，落到门边站着的彭凌泽身上。
他没有看这边，而是静默地看着虞婉宜朝二楼走去的身影，眼珠剔透，带着如山的沉静。
直到再也看不到虞婉宜，他才转过眼，和陈缘知看来的目光对上。
少年身上那种淡淡的忧郁和静悒被尽数收起，陈缘知惊讶地发现，此时的彭凌泽又变回了往日里那个温和守礼的样子。
他看着陈缘知，声音如玉珠浸水，很是柔和： “缘知，谢谢你安慰她。”
陈缘知定定地看着彭凌泽，轻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帮人传话而已。”
陈缘知有很多想问的，但现在看着彭凌泽，她发现自己似乎又问不出口了。
于是她只说了句：“走吧，该回去了，快要到下课时间了。”
……
体育课结束后又上了一节英语，陈缘知下课后到楼梯边上的阳台吹风，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陈缘知转头看去，辛桃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站着？”
陈缘知朝她笑了笑：“看书看得有点累了，出来放松一下。”
辛桃交叠双臂趴在栏杆上，冲她眨了眨眼：“哎，对了，你知不知道刚刚体育课的时候，孔臻怡和虞婉宜吵架了啊？”
陈缘知顿了顿，“……知道，怎么了吗？”
辛桃笑道：“她们终于内讧了啊！”
“我就说两个一样虚荣的家伙凑在一起，能有几分真心？总有一天要闹掰的。”
陈缘知明白辛桃不喜欢那两个人的原因，于是没有反驳她，也没有说，其实孔臻怡和虞婉宜并不如她所想是表面朋友，反倒感情挺深这件事。
她有意转移话题，于是开口说起另一件事：“辛桃，我想和你问点事。”
辛桃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嗯？你说。”
陈缘知：“孔臻怡是不是高一的时候和班长表白过？”
辛桃笑了笑：“是啊，她和许临濯表白过，在高一，然后被许临濯拒绝了。”
“这不奇怪，我就这么和你说吧，高一的时候，我们班起码有一半人暗恋班长。许临濯那样的人，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中的天子骄子，当时又刚好发生了年级主任那件事，班里对他有好感的女生真的很多。”
“孔臻怡和她们没什么区别，她只不过是比她们更敢想，胆子更大一点罢了，走到了许临濯面前。”
“她被拒绝也是一个契机吧，毕竟孔臻怡其实已经算条件很好了，有擅长的才艺，成绩在元培班排到中上，是班里的文娱委员，长得漂亮，最重要的是家里非常有钱，奢侈品包随便买随便背的那种。但即使是这样的条件，许临濯也不假思索地拒绝了，而且没有留一丁点余地。”
“从那之后，班里的女生好像都明白了些什么，很少有人表示自己对许临濯有好感了，关于这一切，她们全都默契地闭口不谈。”
辛桃说到这，似乎是觉得有趣，笑着说起另一件事：“说到这个，我当时听说她和彭凌泽在一起了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孔臻怡才和许临濯表白不到一个月，结果转头就喜欢上了彭凌泽，完了没谈两个月又分手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我估计她是想找个许临濯的代餐吧？结果发现许临濯也不是谁都能代的，就失望地把彭凌泽给甩了。”
“要我说彭凌泽也够可怜的，到现在还经常被她针对。”
辛桃说完，有点好奇地看向陈缘知：“不过陈缘知，你怎么会突然对这个好奇起来了？”
陈缘知垂眸：“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如此，陈缘知终于把事情的起因末尾都梳理完毕。
孔臻怡高一时暗恋许临濯，并且表白了，但遭到拒绝。她因为这件事而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虞婉宜看着她难过，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可能是自暴自弃，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个安慰，于是孔臻怡找上了当时完全不熟的彭凌泽。彭凌泽的性格与许临濯相近，她因为这一点，对彭凌泽表白，说希望和他在一起。
但彭凌泽喜欢的人，其实是她的好朋友，虞婉宜。
彭凌泽被告白之后，去找了虞婉宜并向她说明了这件事。虞婉宜出于让朋友开心的想法，表示希望彭凌泽答应孔臻怡的表白。
而彭凌泽不知道想了什么，居然真的答应了。两个都不喜欢彼此的人就此阴差阳错地做了情侣，在谈了两个月之后，由孔臻怡提出了分手。
下了晚自习之后，许临濯照例和陈缘知一起回家，结果发现陈缘知一路上一直盯着他的侧脸出神。
许临濯有些莫名：“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陈缘知摇了摇头：“没有。”
许临濯：“可是你一直盯着我看。”
陈缘知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那是因为你太有魅力了呀！”
许临濯：“……”
陈缘知语气委屈：“我只不过是想好好看看许老师而已。”
“毕竟许老师这么帅气，足以迷倒众生，我也只是个被迷惑了的俗人罢了，我多看几眼，又有什么错？”
许临濯本来推着车在走，闻言脚步直接停了：“……清之，你突然这样说，我只觉得很恐慌。”
许临濯有些拿不准她的想法，于是谨慎开口道：“是我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吗？”
陈缘知皱起眉：“怎么可能？许老师才不会做错事。”
许临濯：“……”
许临濯无奈了。
他主动伸手拉住陈缘知的几根手指，轻轻摇晃了几下，满是求和的意味：“告诉我吧，好不好？”
陈缘知原本还有点郁气，但此刻看着许临濯垂眸看她的眼神，心里那点气又一瞬间消失了。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无理取闹罢了。
高一的时候她是喜欢许临濯，可许临濯还不喜欢她，他们那个时候只不过是好朋友罢了。哪怕他们关系再好，许临濯也没有必要和她报备这些事，谁和他表白，他和谁接触，也都是那时的他的自由。
但陈缘知现在知道了，还是难免会觉得有一点郁闷。
这一幕落在许临濯眼里，就是陈缘知又看着他发呆了，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事情。
此时两个人并肩走着，刚好走到了路口。
灯光稀疏的街道，暖黄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坠落在行人的肩上。
秋意盎然，始于十一月初的凉意逐渐繁盛。夜晚的温度开始下滑，一阵风袭来，冰冷侵袭露出的一截脖颈，陈缘知猝不及防，打了个颤。
随后，一直牵着她几根手指的那人，忽然整个握住了她的手，温暖的体温从相抵的手心里传来，陈缘知愣神之际，许临濯已经握着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一直缓慢转动的车轮停了下来。
陈缘知彷佛预感到了什么一般，就在她转过脸看向许临濯的那一刻，身畔那人伸手抱住了她。
被风吹得微冷的侧脸轻轻贴上来，随即，皮肤相触升起的绯热，驱散了一路走来的寒意。
夜风微凉的傍晚，街头的路灯下，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相拥，微微泛红的脸颊相抵，是寒风也无法卷走的温暖炙热。
许临濯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呼出的热气慢慢染上她的耳尖，那人声音带着笑：“是不是有点冷？”
“这样会好一点吗？”
拥抱的臂弯收紧，隔着校服外套和一层毛衣，那人的体温暖沸，如同盛夏的烈阳。
陈缘知的睫羽微微颤动着，她轻声道：“嗯。”
“很暖和。”
两人就这样抱了很久。
直到许临濯终于松开手，陈缘知从他怀中退开，抬头看去，刚好撞上那人垂着眼睫看她的目光。
一如既往的清澹宁穆，泛着粼粼波光。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是别再生我气了。”
许临濯弯起眼睛，笑得温柔：“看在我那么喜欢你的份上。”

第148章 绯闻
前几天下过几场雨之后, 又过了立冬节气，天气愈发寒凉。
又逢敏感的日期将至，陈缘知开始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这样的不舒服一直持续到了生理期到来的那天。
果然不出她的意料, 又是一次汹涌的痛经。
第一天是最痛最累的。陈缘知好不容易挨过了第一天，但第二天来上学时, 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胡妤洙看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知道她昨晚也没睡好，脸上便流露出了一丝关心：“怎么痛成这样？这个月没休息好吗？”
陈缘知也觉得郁闷：“休息得挺好的……作息很规律, 也没怎么吃冷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胡妤洙：“那你要不要请假回去歇半天？还能坚持吗？”
陈缘知摇摇头：“没事, 第一天比这还难受，我不也撑过来了。”
胡妤洙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 待会儿有体育课，你这样肯定上不了吧。”
“你记得和涛姐请假。”
陈缘知拿着书本去找林青涛询问问题，顺便和她提出下一节体育课要请假的事。
林青涛微微挑了挑眉, 一向雷厉风行的女人露出了关切细心的一面：“是痛经了吧？”
“很难受吗？要不要紧？”
陈缘知连忙摇头：“我没什么的, 就是腰酸, 坐着就好很多。”
林青涛把陈缘知的假条签好递给她，“你让同学帮你把假条带下去给老师就好，就别下去坐着了。”
陈缘知微微一怔：“可以吗？不是说请假也要下去——”
林青涛笑了，语气微转：“不觉得这个规定很违背人性吗？为什么请假, 还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不舒服还要下去吹风，爬楼梯, 走那么长的一段路, 就为了方便学校管理，存心折磨人不是？”
“有些规矩没必要太遵守, 因为本来就没道理。”林青涛朝她眨眨眼，很俏皮的样子，眉眼生动，“放心，我待会儿帮你和体育老师打个招呼就行了。”
“平时多注意身体。”
陈缘知连忙点点头，伴随意外的情绪到来的，还有心里某一处的温软：
“老师，谢谢您。”
胡妤洙主动提出帮她把假条带下去，走之前还叮嘱陈缘知多喝热水。
教室里的人慢慢稀少，愈发空旷，嘈杂琐碎点点滴滴的声音随之逝去，窗外鸟鸣幽微，绿影织荫。
陈缘知坐在座位上看书，即使身体有些微的不适，也无法阻止她手指间紧握的笔尖。字迹如水渍在白纸上漫开，掠过层层黑云般的注释。
时间一分一秒，匆匆流去，远处传来老师用扩音麦克风的讲课声，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一个窈窕清瘦的背影坐在座位上，神情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教学楼这一层只有历创班，元培班和一个物创班。元培班和隔壁物创班都去上体育课了，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走廊尾的楼梯间处倏忽出现了两抹熟悉的人影。
虞婉宜和孔臻怡手挽着手低声说笑着，刚上到平台处，身后便传来一声兴奋的喊叫：
“婉宜！臻怡！”
突然被喊了名字的俩人不约而同地顿住了，她们转过头去，刚好看到隔壁物创班的朴惠朝这边跑过来。
朴惠精气神很足，冲她们露出一个笑容大喊道：“我刚刚一直跟在你们后面！你们居然都没往后看一眼——”
虞婉宜忽然松开了握着孔臻怡的手，看向朴惠，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朴惠愣了愣，随即虞婉宜收起手，甜美的笑意盈满眉睫。
虞婉宜站在楼梯上，垂眸看着走上来的朴惠，低声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要在这里喊人比较好噢。”
朴惠这才察觉自己的行为不合适，小声怪叫起来道：“我刚刚忘了，啊啊啊尴尬住了！”
孔臻怡看到是朴惠，微微弯起唇：“惠惠，你怎么也翘课了？”
朴惠扑上来揽住二人的肩膀，嘻嘻哈哈地笑道：“我还不是看到你们先翘了，我才跟随你们一起的嘛？”
孔臻怡故意调侃：“还甩锅到我们头上？这都什么人哪？”
朴惠谴责她：“谁让我走了之后你都不来找我玩？我不就只能主动点了？”
虞婉宜在旁边笑着，眼里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朴惠是高二上学期时从元培班下降到物创班的。她那时和孔臻怡的关系一直很好，和虞婉宜则没什么话题聊，不算很熟络。
故而现在三个人走在一起，朴惠的话语也从一开始表现都很亲近，逐渐偏向于只和孔臻怡一人说话。
“真的假的？他那个时候真的这么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不然呢！”
两个人笑了起来，虞婉宜也跟着笑了几声，眼里的笑意却稀淡。
她转开眼，就在那一刻，原本飘忽浮空的眼神忽然稳稳定住。
拐角处有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那里，少年身姿清挺如竹，校服外套拉链未拉好，露出里面一件纤薄的白色毛衣。
他的眉眼如玉琢霜雪，天光从一排排玻璃窗上反射，他周边的事物越是耀眼夺目，他行走的步伐反倒越是温缓从容，仿若行于月下亭台。
虞婉宜怔住了。
许临濯怎么会突然回教室？
耳边响起朴惠疑惑的声音：“咦，那个不是许临濯吗？”
虞婉宜的动作僵了一瞬。
朴惠的语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去？他居然也翘课？”
孔臻怡也看到了许临濯的背影，她也有些惊讶，但她下意识地反驳道：“班长不太可能翘课回来吧，他可能是漏了什么东西？”
朴惠的声调却急促起来，夹杂着一点兴奋，她拉起了两个女孩的手腕，催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教室内，陈缘知原本正在专心写题，余光所及之处有限，但敏锐的感官依旧察觉到了门口突然出现，正徐步走进来的人。
眼前的桌椅落下一片阴影，她循迹抬起头，看到穿过一排排桌椅站定在她面前的许临濯，一时间愣住了：“许临濯？”
陈缘知有些懵：“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许临濯笑而不语，陈缘知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离打铃还有十分钟，老师提早下课了？”
接近中午的光影盛大灿烈，穿过树叶繁枝和虚掩的窗帘，盘旋晕染着堆叠的书本。高低起伏的桌面宛若波涛汹涌的海面，而眼前人带着一帆风，平缓驶入这片海域。
许临濯解释着他突然回来的原因：“我听妤洙说你不太舒服。”
许临濯拉开了胡妤洙的椅子，坐了下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心，少年人暖热的体温烘烤微微发凉的皮肤，陈缘知顿时被暖意包围。眼前人垂眸看她，轻声道：“我以为昨天过去，你已经好一点了。”
“现在还疼吗？”
陈缘知心里漫过一丝熨暖。她弯起唇，对着许临濯笑了：“我没事，就是这两天难受，之后就好了。”
许临濯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很轻柔的触碰，似乎只是在确认她的体温，随即便撤开了：“还是有点凉。”
陈缘知解释道：“那是因为天气冷了，加上我本来体温就比较低。”
“还有你也是，”陈缘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坐这了，班里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万一被人撞见的话……”
许临濯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闻言勾唇轻笑：“被人撞见也没关系吧。”
陈缘知下意识道：“怎么没关系了——”
“怕什么。”
流转的碎光在眼底慢慢浮涌，许临濯望着她笑了：“而且清之你不是说过？”
“我们又不熟。”
陈缘知：“……”
陈缘知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微微磨牙：“你们男的都这么记仇吗？”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还拿出来说她！
许临濯也只是逗她玩，见陈缘知瞪他了，便很快开始顺毛，言语也变得温柔起来：“开玩笑的。我早就不在意了。”
许临濯低声哄她，唇边溢出一声笑：“我知道我和清之有多熟就够了。”
教室里的二人一个专注于生气一个专注于哄人，却忽略了教室后门门边微微探出的三个人影。
孔臻怡从刚刚开始就已经伸手捂住了嘴，双目睁大了；朴惠更是差点没憋住声音，忍得脸都红了。
虽然陈缘知和许临濯没有做什么很亲密的动作，但是牵手摸脸，足够说明很多东西了。
三人中，只有虞婉宜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不是因为不惊讶，而是太过惊讶，脑子里一片空白，彷佛海浪退潮后露出的一片狼藉的沙滩。
一时间，她的脑海中掠过无数破碎的片段，陈缘知刚来到元培班，许临濯遥遥凝望她的眼神；隔着一扇窗看到许临濯温柔看着陈缘知的时刻；还有灯火和月色相融的夜里于众人面前印下的意欲昭彰的吻。
是啊，一切早有痕迹，只是她不愿意往哪个方向去想罢了。
可是，为什么会是陈缘知？
虞婉宜思绪一片混乱，就在此刻她手腕被人一拽，朴惠已经将两人都从门边拉开，退到了走廊上。
虞婉宜还没有反应过来，朴惠尖锐的话语却挟带着爆破式的音调朝她席卷而来：“我的天哪！！班长谈恋爱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居然都不告诉我！”
朴惠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语气急切：“那个女生是许临濯的新女朋友？我怎么之前没见过她，她是高三才升上元培班的？她叫什么啊？她和许临濯谈多久了？”
然而迎接她的唯有来自孔臻怡和虞婉宜的沉默。
朴惠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怀疑地看了看二人：“难道说你们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虞婉宜抿了抿唇，“他们平时在班里表现得和普通同学一样。”
孔臻怡也很沉默：“……对，完全看不出是情侣。”
朴惠却更激动了：“那岂不是被我们撞到了一个大的？！”
虞婉宜忽然看了过来，甜美的脸上带了一丝少见的锐利：“你是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什、什么？”朴惠脸上兴奋的表情僵住了：“……婉宜，你在说什么啊？”
虞婉宜微微蹙眉：“他们没有公开，就说明他们不想被人知道这段关系。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到处说今天的事了吧？”
“我们看到完全是一场意外，就当作没看到吧，也不要当成八卦说出去。”
虞婉宜认真地看着朴惠的眼睛，语气的淡稀释了声音本身的清恬：“如果说出去了，其他班的人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肯定会给班长带去困扰的。”
孔臻怡点点头：“我觉得也是，反正我不会说出去的，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朴惠眼神飘忽，干笑了两声：“……我当然也不会。”
三人这样互相保证着，约定好谁也不将此事告诉他人。
但是距离那日之后的几天里，陈缘知敏锐地感觉到班里许多同学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走在教室外的那条走廊上，也偶尔会碰上一些人盯着她看，小声地说着什么。
陈缘知意识到情况变得有些不对劲，而辛桃某天找上门来问的第一句话，让她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辛桃的语气和表情都非常错愕，几乎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陈缘知，创新班那边都在传你和许临濯谈恋爱了，这不会是真的吧？”

第149章 传言
陈缘知沉默半晌, 才抬头看向辛桃：“是。”
“我和许临濯正在交往。”
终于说出来了。
陈缘知心里缓缓松了一口气。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力量卸去，轻松许多。
辛桃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然后一下子拉住了她的胳膊：“居然还真的是！”
辛桃满脸感叹：“虽然我事前也想过凭空生不出这样的绯闻来……但是你们两个人, 怎么想也觉得不太搭边啊！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陈缘知笑了笑：“是啊。”
“我和许临濯看上去不像是一类人吧。”陈缘知慢声道，“不像是, 会走到一起的那种人。”
辛桃却忽然收了声, 她看着陈缘知垂下的睫羽，微微一愣。
辛桃猛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凑了过来，语气嗔怪：“你在想什么啊？我的意思是你们看上去不熟, 而且你来元培班才多久？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把许临濯拿下了？我觉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可没说你们看起来不搭，”辛桃嘻嘻笑道, “我反倒是觉得许临濯很走运啊，能交到你这样的女朋友，算他小子有眼光了！”
陈缘知怔了怔：“……真的吗？”
辛桃笑道：“像我一样有脑子的人就是这样想的。没脑子的人才会觉得你配不上他, 觉得只有一直呆在元培班的人才最高贵, 觉得入学成绩赛过天。”
“那些人的想法有什么重要的？他们的思维已经僵化了, 评判人的标准也狭窄得可怜。他们甚至可能不及你一半努力，又怎么配嘲笑你？”
陈缘知抿了抿唇，眼睛里慢慢盈满笑意：“你说得对。”
辛桃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给我自信一点, 你可是从普通班升上来的，现在的你不比任何人差。”
陈缘知笑了笑：“嗯，我明白的。”
“辛桃, 其实我一直都算是很自信的那种人。只有在这些方面, 会有一点点的卑怯而已。”
是的，只有这么一点点。因为陈缘知一直知道, 过去不够优秀和完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人应当向前看，而不是抱着已经逝去的时间悔恨。
但真的来到元培班之后，看到了太多从高一开始就是天之骄子的人物，陈缘知沐浴在那样的光辉之下，心底的情绪也曾有一瞬间低落过。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足够优秀就好了，那样她也许会少去很多遗憾，她可以和许临濯同班三年，而不是只有这一年。
陈缘知：“但是我后来想通了。如果我一开始就在元培班，我不会遇到我所珍视的朋友们，不会发生那些故事，也许一切都会改变。”
“因为是我所经历的一切塑造了今天的我。我不能，也不应该摒弃或者看轻我曾经历过的任何一段时光。”
最重要的是，陈缘知在努力向上攀爬的过程中得到了很多东西。
她逐渐重建起对自我的肯定和信任，每当她做到一件以前没有做到的事情，坚持过比之前更长的时间的时候，她发觉自己也是那么地了不起，面对那些未来即将到来的困难，她越来越有勇气和信心，于是她总是迎难而上，毫不退缩。
虽然她曾经也不完美，有落败过，也有过不堪。但她一路走来收获的一切，是一开始就站在顶峰的人不会收获到的。
这是独属于她的人生财富，她不必将自己的人生和其他任何人的人生进行比较，她知道她曾战胜过自己，也曾创造奇迹。
辛桃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对，这才算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陈缘知！”
“要是你跟我说你是自卑别扭，那我反倒还觉得我不认识你了呢！”
陈缘知抿唇一笑，就在这时，从两人身边路过的两个穿着校服外套的男生忽地转过脸来，看清陈缘知的长相，男生脚步停顿了下来。
“欸？”左边的男生微微惊讶，揣着兜晃了过来，脸上浮起饶有兴致的笑容。
他直勾勾地盯着陈缘知看：“你是不是就是那个……许临濯的新女朋友？”
男生那种上下打量人的目光和说话的语气，都很令人不适。
陈缘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她的目光掠过面前的两个男生，几乎一瞬，然后移开。
她不想回答，也不想兴起事端，便拉起了辛桃的手腕，转头打算离开。
另一个男生却也凑近过来，嬉笑着看着她们，怪声怪调地开口：“你不会说话吗？还是说我们眼拙认错人了？”
陈缘知扫了他们一眼，心里腾起一丝郁气，眼神微冷。
她不欲开口，正打算绕过两个人离开，辛桃却忽然站住反握住了她的手腕，连带着陈缘知的脚步也一停顿。
随即她听到了辛桃提高音量的声音，语气毫无遮掩的嫌恶。
她对着两个凑过来的男生张口就骂：“你们属八婆的吗？就知道问问问，这关你们屁事啊？有这闲工夫怎么不关心一下自己可怜的成绩啊！”
辛桃毫不客气的话显然激怒了这两个男生，站在前面的那个男生连声“哟”道：“你又是哪位啊？我们问你了吗？”
另一个男生也看着她们嗤笑，语气鄙夷：“傲什么啊？真以为自己很牛，还不是靠年级第一给她补习？”
“要是没有许临濯帮你，你以为你能升到元培班吗？”
陈缘知看着他们，突然开口了，语气和表情一样淡，仿若耳畔拂过的微风：
“世界上所有浅薄的人，都以对他人的不公平为优越之源，对自我的不公平为愤懑之由，且，总是怀抱我上我也行的天真幻想。”
两个本来还在闷笑的男生像是被掐住了脖颈的鸭子，身形和话语俱都顿住了。
他们面前原本一直沉默不出声的女孩突然发出了声音，面容白皙清丽的女孩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自己的朋友前面，她抬眼看来的眸光冷锐，棱角分明，宛如出鞘的利刃。
“拥有我的资源，你们就一定会做得比我要好吗？”陈缘知眼尾掠出漫不经心的弧度，眸底的光却是锋芒毕露，她眼神轻慢，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两个男生，然后轻轻笑了。
“我看未必。”
两个男生没料到她言语这么犀利直接，陈缘知看过来的眼神很冷，完全不是他们预想中的乖乖女的形象。
但这样的惊惧只留存了一秒，随即便被烧起的怒火吞噬干净，男生的语气倏地变差了许多，他“哈”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朝她们靠过来：“笑死了，不会吧，你以为你是谁啊——”
“李子隽！”
一道熟悉的甜美嗓音传来，正在讲话的男生骤然失声，而陈缘知眼神里的冷意也褪去了些，她有点意外，循着声音的来处看去。
虞婉宜朝这边跑来，她站定在李子隽面前时还微微喘着气，一抬头便一脸嗔怒地看着他：
“我找了你很久呢！你之前不是说好要借地理那套资料给我的嘛？”
李子隽的注意力被转移，看到是虞婉宜，男生原本的嚣张气焰去得干干净净，他连忙开口道：“哎，我这脑子！我给忘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虞婉宜佯怒道：“这都能忘呀？”
男生的语气弱下来，一脸苦哈哈的表情：“那……婉宜你还要吗？”
“当然要啦！”虞婉宜伸手推他，催促道，“走吧走吧，你现在就回班里去拿，我在外面等你。”
李子隽迟疑了一秒，陈缘知看到他朝这边看来一眼，似乎是还打算说点什么，却被虞婉宜的声音打断了：“还不走？我真的要生气了哦。”
“走走走！”
陈缘知有些怔，就在此时辛桃也拉住了她的手，对她说道：“缘知，我们也走，别在这干站着了。”
陈缘知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催促着那些男生离开的虞婉宜不知为何正好转头看来。
对上陈缘知的目光，虞婉宜很明显地怔了怔，然后很快转回头去。
陈缘知的脚步慢了一瞬。
虞婉宜……她刚刚就看到她们了吗？
等走远了几步，陈缘知才听到辛桃呸了一声，语气很是嫌恶：“真是晦气。”
陈缘知收起脑海中的思索，应道：“嗯。这就是我一直没有让许临濯公开我们关系的原因。”
“他太受关注了。他长相和成绩都那么好，又不谈恋爱，基本上没有缺点，是很多女生的暗恋对象，我猜早就有人嫉妒他，或是暗暗期望他跌下来，最好跌得满身是泥。”
陈缘知慢慢说道，“我遇到过。这样的人很多，不在少数。”
“在那些人眼里，我估计是他完美表象之上的一道裂缝，他们就像是嗅到了肉味的鬣狗，恨不得直接扒着这条裂缝，把许临濯完美的外壳狠狠撕碎。”
辛桃：“但你不是一道裂缝。”
陈缘知：“对，我不是。那只是他们的自我高潮罢了。”
他们错在将她看低。她不是许临濯身上的任何东西。她的价值在于她的自我，而她的自我并不附庸于许临濯而生。
他们是两个独立的灵魂的同频共振，是两个相似的个体相知陪伴，他们在这个世界前行的力量是来自于他们自己的内心，然后再因对方的存在而繁盛，葱茏，强大。
辛桃的语气变化了：“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虞婉宜她居然会主动帮你解围。”
“这么看，她人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好点。”辛桃嘀咕道，“我之前还以为她会敌视你呢，毕竟她喜欢许临濯也快两年多了吧。”
陈缘知听到这里却愣住了。
“虞婉宜喜欢许临濯？”
辛桃笑得张扬：“对啊。”
“她估计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吧，还故意亲近白煜华，搞得班里传的都是她和白煜华的绯闻。”辛桃笑道，“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喜欢的不是白煜华，再说了，我可是知道一些事的。”
“当初我亲眼看到虞婉宜把表白信放进了许临濯的背包里。结果谁也没想到的是，那天早上孔臻怡和许临濯表白了，许临濯拒绝了她。然后下午我回到教室的时候，我就又一次看见了那封信。”
“那封原本应该在许临濯那的表白信，却躺在虞婉宜的抽屉里。”

第150章 报复
上课铃响, 陈缘知和辛桃分开，她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久，胡妤洙便凑近拉住了她, 神色紧促：“缘知，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大家都在传——”
“我和许临濯的绯闻对吧？”陈缘知面露无奈之色, “刚刚已经听说了。”
胡妤洙讶异：“我才刚听说呢, 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们的事突然间就传开了？”
陈缘知摇摇头：“不太清楚, 我们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
“我待会儿去找许临濯问问，可能他会有些头绪。”
课间, 陈缘知起身之时遥遥朝那边看了一眼，许临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同桌彭凌泽刚好不在。但许临濯座位四周还有几个同学坐着，正在聊天，虽然离得不近, 但陈缘知走过去和许临濯说话, 肯定会被她们看见。
陈缘知顿了顿, 没有再多犹豫，站起来朝许临濯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向她走了那么多步，也该轮到她走向他了。
许临濯原本正在看手机上发来的讯息，眼眸低垂, 不知在想什么，忽然眼前暗下一片阴影。
许临濯怔了怔，反射性地抬起头, 来到桌前的女孩站定, 窗外白茫茫的日光照落，纱帘漫卷掠过片片透明的阴影, 而她眉眼清澹，看向他的目光直白磊落。
旁边原本在聊天的同学说话声渐渐低了下来，一双双眼睛看向了许临濯所坐的位置，还有那个走到他面前站定的女孩。
陈缘知看许临濯的目光很静，语气平稳：“许临濯，能不能和我出来一下？”
然后，四周围在座的同学，便看到了他们往日里礼貌疏离，鲜少将情绪写在脸上的班长，竟弯起眼睛朝着陈缘知笑了。
不再是出于礼仪的浮于表面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笑。
许临濯的语气温柔，眉眼间盈着一丝欢欣喜悦：“好。”
陈缘知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的脊背僵了僵，转头抬腿就走。
许临濯为什么笑成这样？？
她越想脑袋越乱，晃了晃头还是无法冷静下来。
陈缘知干脆利落地一键按下了脑袋里的冲水键，把混乱纠缠的思绪全部冲走了。
同学们眼睁睁地看着陈缘知转头离开，然后许临濯立即站了起来，几乎缀在女孩的身后走出了教室。
直到两个人的人影都看不见了，原本安静如鸡的一群人才重新爆发出一片喋喋私语。
二人找了一块人少的地方谈话，陈缘知把自己听到的绯闻内容告诉了许临濯。
而许临濯听前面的内容时表情还尚可称得上温和耐心，到了后面，却忽然皱了眉：
“是谁说的？”
陈缘知：“辛桃告诉我的，她说是她在物创班认识的同学告诉她……”
许临濯抬起眼看来：“不是这个。我问的是，谁在走廊上拦住了你。”
陈缘知顿了顿，脑海迅速提取了回忆里一掠而过的某个名字：“……好像是隔壁班的，一个比我高一点的男生，叫李子隽。另外一个是他的朋友，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许临濯眼底微微暗了下来，阴霾一闪而过。
但他不动声色地掩去，反倒温柔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抱歉，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
陈缘知看他：“我们的事是你的朋友泄露出去的吗？”
许临濯摇摇头：“我没有和妤洙以外的人承认过我们的关系，所以我猜应该不是。”
陈缘知：“那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是他们太八卦了。”
许临濯微微一笑：“嗯，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会处理这件事的。”
陈缘知听到他说“处理”，第一反应是怔了怔：“……其实也没什么事，我……我当时已经反驳回去了，也呛了他们几声，算扯平了。”
许临濯握紧陈缘知的手，手指缓慢地摩挲女孩细腻的手心，“那是因为你大方。但我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陈缘知听了这话，有点发笑，重复道：“你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我怎么看不出来？”
真要说的话，他们两个人之间更揪着细节不放的那个人，应该是她才对。
许临濯低声道：“那不一样。我在关于你的事情上，总是很小心眼的。”
“好了，不说那些了。”他的声音重又变得温柔，“比起担心那些，我想清之你更需要想好的是，以后在人前应该怎样对待我。”
陈缘知怔了怔，手腕被轻轻握住，手指摩挲的力度和暖热，仿若温水漫过皮肤，让她情不自禁地微颤了颤指尖。
她垂下眼，声音断断续续：“还、还能怎么对待？”
许临濯弯起眼，手腕上覆着的手掌顺势滑下，骨节分明的手指钻进了她手心，在上面浅浅戳弄滑动。似乎在写字，又似乎只是单纯的逗弄，想看她慌乱的样子。
许临濯看着她：“我是不是该说得直白一点？”
“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许临濯言语轻柔缓慢，循循诱导，“会公开和我的关系吗？”
陈缘知握紧了手心，把那人作乱的手指握住。
许临濯微微一顿，陈缘知也抬起眼睫在看着他，双目清润有神。
这一次，她没有躲避，没有移开视线，只有开口的那一点声线的不稳，泄露了少女心事。
陈缘知定了定神，开口道：“……既然都已经被察觉到，那就，没有必要隐瞒了。”
许临濯的手倏忽握紧了她的，陈缘知的肩膀微地一僵，抬头看他，发现许临濯也正垂眸看她，眼眸明亮得惊人，嘴角也牵起。
他确认道：“不是哄我的？”
陈缘知恼了：“当然不是！”
话音刚落，她看着某人脸上迅速漫开的灿烂笑容，心尖随着那弧度微微颤栗着。
真是的……就这么开心吗？
……
下午，阳光灿烂的某个课间，教师办公室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朴惠脸上挂着笑，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入，径直来到了林青涛的面前坐下，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
“涛姐！你在忙什么呀，现在有空吗？”
林青涛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是朴惠呀。不算忙，整理一下课件。怎么来这儿了，有事找我吗？”
林青涛虽然是元培班的班主任，却同时教了两个班的语文，另一个班就是朴惠所在的物创班。因为她的性格，两个班的学生大都非常喜欢她，也有不少人会像朴惠这样，有空的时候就来找林青涛聊天说说话。
朴惠眼底闪过一道流光，她眯起眼笑道：“没事就不能来找涛姐你聊聊天嘛？”
她东扯西讲了一大堆闲话，她性格热情，说的内容也很有趣，林青涛看着电脑打字，间或笑了几声，似乎也被她逗乐了。
气氛终于被她烘托到顶点，这时朴惠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对了，差点忘了，最近还出了个大新闻！”
林青涛有些疑惑：“什么大新闻？”
朴惠眨了眨眼，嘻嘻笑道：“涛姐你知道肯定也很惊讶！”
“这事我也是听别人和我说的，他们说许临濯和陈缘知谈恋爱了！”
她长吁短叹：“现在都高三了嘛，大家就都很感慨，觉得专心学习了两年的许临濯在在最关键的时期选择谈恋爱，也挺不理解他的。”
“而且我觉得他和之前相比，确实是状态没那么好了，我也挺担心的，怕这样下去，他和那个女生会因为这段不合时宜的感情，成绩双双变差。”
朴惠嘴上这么说，却一直关注着林青涛的反应，但林青涛居然笑了。
林青涛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哦？缘知她来我们班好像还没到一个学期吧，这么快就和许临濯谈上了？”
朴惠连忙打补丁：“这我也听人说过，他们好像是之前就认识。”
林青涛突然说：“之前是什么时候？”
朴惠顿了顿，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措辞变得谨慎起来：“呃，我感觉，应该是高一？”
林青涛又笑了：“高一就认识到现在，然后谈恋爱了。你说他们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朴惠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发生了什么？
——那个女的升班了。从普通班到元培班。
林青涛手指轻点鼠标，抽空看了看一开始热情似火，现在沉默如金的朴惠，笑了：“看来你明白老师的意思了？”
最后一行行列调整完毕，林青涛终于能够细细投过来一眼，只是那一眼的眸光意味深长：“老师我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谈恋爱能让成绩变好，那这件事就不是坏事。”
“这事本身就是因人而异，说不定人家心里门儿清着呢。而我，更希望大多数同学别去管别人的事，专心考虑自己的学习成绩，或者想想自己的未来，毕竟这才更实际。”
朴惠坐如针毡，见告状不成，便又东扯西扯了些其他东西，方才尴尬地站起身和林青涛道别。
林青涛刚送走一个来找茬的，门口又传来一两声敲门的轻响，随即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
林青涛抬起眼皮子扫了一眼，忽地笑了：“来的还挺是时候的。”
“刚刚还有个同学来和我说你们俩的大新闻呢？要不是你提前和我报备了，我估计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许临濯缓步走来，在林青涛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气质温和浅淡，如竹如石。
闻言，他也只是笑道：“真是没想到，事情都传成这样了。”
许临濯在听到谣言的那一天便主动去找了林青涛坦白这件事。一年的相处，让许临濯清楚地知道班主任林青涛是个什么样的老师。
清醒，理性，果断，真诚，开明。
与其费尽心力隐瞒人人都在传的事实，不如主动将这件事告知林青涛，反而显得坦荡自信，也能争取到主动权。
许临濯很详细地说明了自己和陈缘知的情况，包括两个人相处中一起学习的时光占了大半，两个人认识之后双方的成绩也都是在往上走的等等。许临濯向林青涛承诺，他们未来也会努力学习，感情好坏都不会影响他们的成绩。
如许临濯预料中的一样，林青涛一开始惊讶，后面听完却能够理解许临濯，并且最后颌首同意了，“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林青涛：“其实你的话，我倒是不担心。不止是因为你成绩一直很好，还是因为在情感关系里，我会更关心女孩子。我总觉得在一段感情里，好像女方比男方要更上心一点，也更容易沉沦。”
“但听你刚刚这么一说，”林青涛勾唇笑道，“我又觉得我的忧虑完全是不必要的了。”
陈缘知来到元培班这件事，就是最具有说服力的证明，证明了许临濯的所有话都是真实可信的。
林青涛想起了什么：“对了，辛桃找过我，她和我说，她和缘知早上的时候被隔壁班的男生堵在走廊上，男生还对她们出言不逊。我刚刚问了隔壁班班主任，然后约了那两个男生过来谈话，你现在得回去了。”
许临濯嘴边的笑意依旧温然，眼底却泛起一丝冷凉。
“好。”
李子隽觉得自己很倒霉。
早上没骂到人，反而被两个女生轮流骂了，下午又被告到了老师那里，元培班的班主任直接和他所在的创新班的班主任沟通了，把他叫过去谈话，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话里话外都是说他不对，让他身为男生多注意言行举止。
拐着弯说了他一通才把他放走。
另一个男生被自己班主任留在了办公室里问话，李子隽一个人走出教师办公室，朝着蓝湛湛的天空舒出一口闷气。
墙边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就是李子隽？”
李子隽惊讶转身，看到是许临濯，眼瞳顿时微微缩小，视线偏开，语气也很不好：“许临濯，你在这守我？”
他几乎马上意识到许临濯是为何而来，浑身的刺竖了起来，毫不掩饰地冷笑道：“怎么？谈恋爱还不给人说了啊？我就搞不懂了，装逼装给谁看啊——”
许临濯却并没给他念咒语的机会，确认对象无误之后，他立马直接打断了李子隽的施法，淡声道：
“我对你有印象。”
李子隽说到一半的话卡了壳，他意外于许临濯的话，心里却微妙地升起一丝胜利的喜悦感，他咧开嘴道：“怎么？在其他人那听说过我是吧——”
许临濯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淡：“10月29日上午九点，北楼三楼东数第一间教室第六排靠窗，物理考试。”
“我记得你，是因为我看到考试的时候，你一直在看你左边女生的答题卷。”
李子隽背脊完全僵硬了，冷汗瞬间从额头密密麻麻渗漏出来，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许临濯没笑，眼皮轻浅抬起：“你看的动作很明显，我本来没看你，但你转头频率太高，椅子晃得很厉害。如果不是因为监考老师没上心，一直在看手机，想必你也会被监考老师发现作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考场里的监控，是半年一换的——”
“作弊”一词一出，李子隽的心理防线顿时崩塌殆尽。
他目露惊恐，下一瞬便面容扭曲成了一团，尖锐地喊道：“够了！！！”
许临濯早就徐徐收尾，此刻他站在李子隽面前，宛若一株雪松，许临濯微微低眉，好似在端详他流着冷汗喘着粗气的丑态。
李子隽看着许临濯，眼神却是空洞的。
完了。
如果许临濯把这事告诉老师，他就完了。
作弊如果被发现，对于高中生来说，意味着记入档案的严重处分，意味着全校通报批评，意味着通知家长，回家休学两周自我整改。甚至，甚至他未来参加其他国家考试，说不定都会受到影响。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那天情绪上头，对那个女生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
李子隽心里无可避免地开始后悔，他嘴唇哆嗦地开口，声音弱了不知几个八度：“……许临濯，你想怎么样？”
许临濯垂眸看他，淡声道：“和她道歉。”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许临濯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斯文有礼的样子，但李子隽看他的眼神却逐渐转向惊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事物一般。
许临濯被他的眼神逗笑：“对了，不只是你，还有你的朋友，也一样。”
李子隽看着对面那个微弯唇角的人，心如死灰。
他颤着声：“你……你保证，只要我和他道歉了，你就不会说出去。”
许临濯笑得很浅，目光却幽深。
他轻言缓语： “放心吧，我这个人，一向很守信。”

第151章 一模
“臻怡！”
孔臻怡和虞婉宜在走廊边聊天, 朴惠忽地出现，挽上孔臻怡的手臂。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孔虞二人的谈话，孔臻怡转过头看她, 有些惊讶：“惠惠，怎么啦？”
朴惠脸上带着灿烂的笑：“你猜我刚刚去哪里了？”
孔臻怡却不吃她这一套：“这怎么猜, 没个提示的。”
朴惠似乎也迫不及待了, 便没有在卖关子，主动笑着说：“我刚刚去找林青涛了！”
孔臻怡愣了愣, “涛姐怎么了？你有事找她？”
朴惠见她注意力到了这边，脸上的笑意褪去, 露出了不满的一面：“是啊，我去找她说陈缘知和许临濯谈恋爱的事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反应好平淡。”
朴惠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和林青涛的对话复述给两个女孩听，说完, 还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
“臻怡, 你说她是不是心里就偏袒陈缘知啊？”
“涛姐她的反应真的很奇怪, 不仅没有说陈缘知，还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好像我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一样，真不明白为什么。”
虞婉宜听完了睁大了眼睛, 然而她还没能说一句话，孔臻怡已经皱起眉开口了：“你为什么要去跟涛姐说这件事？”
朴惠惊愕地抬头，目光所及之处, 孔臻怡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语而露出欣喜愉快的表情, 反倒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你是故意把他们谈恋爱的事情告诉老师的？为什么啊？”
朴惠有些急了：“因为，因为我以为老师肯定会管这件事的啊！这不就是早恋吗？说不定老师会生气, 然后就会把这件事通知双方的家长，然后他们就会分手——”
“你想让他们分手？”孔臻怡难以置信地说道，“朴惠，你都干了些什么？”
朴惠整个人泡在孔臻怡冰凉剔骨的视线里，感觉自己快要发抖了，她不明白好友的反应为什么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终于忍无可忍地冲她大喊道：“你说我在干什么？我不都是为了你吗！”
“不是你高一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暗恋许临濯，不是你当初被许临濯拒绝之后哭了一个小时吗！我以为这也是你想看到的啊，你难道不希望他们分手吗？！”
虞婉宜忽然开口：“所以你做这些，是在为臻怡打抱不平？”
孔臻怡眼底的困惑却散了，她凝视面前的朴惠，声音轻重分明：“朴惠。”
“在你眼里，我孔臻怡就是那样的人吗？”
朴惠的手微微颤了颤：“臻怡，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啊。”
孔臻怡默了默，“我知道，我并不是在指责你。”
孔臻怡说话的语气并不重，甚至有些淡，却铿锵有力：“是，你说得对。我是喜欢许临濯，到现在也是，但比起他，我更在乎我自己。”
“我不愿意为了争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而耽误自己的前途，而且我这人再怎么小心眼，再怎么自以为是，娇矜自傲，也是有底线的。既然他现在有了喜欢的人，那我的这份喜欢就到此为止了。”
朴惠的脸色变得难堪起来：“所以我一心替你着想，反倒是做错了是吗？”
“是这样吗？”
孔臻怡一时间没有说话。
许久，她才慢慢抬起眼，眼角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一次她再度开口，说出的话语却让朴惠浑身血液一凉，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惠惠。你到底是在为我打抱不平，还是在发泄你心里对陈缘知的嫉妒和不满，你真的分得清吗？”
……
沸沸扬扬的流言和揣测，止于某一天平凡清净的上午。
陈缘知和胡妤洙挽着手走在走廊上，突然再次被人拦住。
陈缘知抬头一看，发现是之前拦过她一次的李子隽和他的朋友，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当她以为这人又要当众对她发难之时，站在她面前的李子隽却猛地弯下腰，冲她大声喊道：
“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极为响亮，走廊里路过的学生听到动静，俱都朝这边投来了目光。
陈缘知愣神，而李子隽和他的朋友抓住了这个间隙，再一次道歉：“对不起，我们找了你的麻烦，说了些不礼貌的话，是我们错了。”
他的朋友补了一句：“请你原谅我们，我们不会再这样做了。”
陈缘知很是意外，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生，而胡妤洙比陈缘知先一步反应过来，她眯了眯眼，主动拉起陈缘知的手，说了句：
“缘知，我们走。”
陈缘知慢慢收回看向那两个人的目光，朝她点头：“嗯。”
她没有说原谅还是不原谅，甚至没有给出回应，和胡妤洙直接离开了。
道歉是他们的事情，而原谅与否，本就是陈缘知的自由。
等到了晚上下晚自习的时候，陈缘知在座位上收拾书包，教室里人声嘈杂，窗外涌向楼梯口的人流熙攘，陈缘知垂眸想着什么，就在这时，她眼前忽然盖下一片阴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四周围热闹的笑语声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了。
陈缘知若有所感地抬起头，许临濯正站在她桌前，单肩背着书包。
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黑色针织衫，白皙的皮肤在黑色毛线切割出一道冷意，细碎的黑发半掩长眉，但他看向她的眼睛里分明的柔和，像是春夜里融化的积雪。
许临濯声音温宁，看着她道：“今天一起走吗？”
周围的交谈声更低了。
陈缘知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想的却是，许临濯这个人真的很会宣示主权。
明明他们每天都是一起走的，今天他却特意来到她桌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这样一个问题——这种行为，简直像是从她这里讨到了一颗冻干之后，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死死地黏住了她的小猫。
陈缘知这样想着，视线慢慢移开，刚好落在他背包上挂着的鳄鱼球鞋挂坠上。
她喉咙滚动几下，心里叹了口气，变得轻盈柔软。
陈缘知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提着收拾好的书包站了起来。
陈缘知对他说：“嗯，走吧。”
于是，那些偷偷看向这边的同学们再一次看到，许临濯对着陈缘知笑了，眼神温柔得几乎滴出水来。
两人没有牵手，甚至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肩并着肩一路从教室门口走向楼梯，就已经吸引来不少侧目而视的目光。
胡妤洙坐在座位上看着两个人离开，她身后的郑业辰则是猛猛吸气：“我的天，我以前是瞎了吗？他们两个人只要站在一起，这气场摆明了就是情侣啊！我居然过了这么久才看出来！？”
胡妤洙目光悯然：“你知道为什么吗？”
郑业辰茫然：“为什么？”
胡妤洙语重心长：“因为你缺心眼呀。”
郑业辰：“……”
另一边，陈缘知和许临濯并肩走出了学校大门，夜晚的街道冷清，只有刚放学的一些外宿生的身影。
陈缘知抬起头，主动问道：“许临濯，是你去找了他们吗？”
许临濯在看手机，似乎没听清一般，他垂眸看向她，“嗯？”
陈缘知看着他被白光染得温柔的眉眼，忽然间什么也不想问了。
她心里明明早就有了答案，不是么？
只有眼前这个人会这样在乎她的事情，甚至比他自己的事情还要上心。
陈缘知摇摇头，眼底的湖泊漫过温和的波纹：“不。没什么。”
……
十二月中，隆冬已至。除开漫天枯枝和寒意，伴随冬日而来的，还有近在眉睫的春申一模。
教育局宣布了考试时间之后，东江中学的元培班终于在一模前一周完成了一轮复习。
许临濯和陈缘知的绯闻渐渐冷却，虽然二人并未给出明确的答复，但两个人自那之后的行为变化，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陈缘知和许临濯不再避讳旁人的目光，开始成双入对地出入各种场合，包括学校的图书馆，饭堂，教室和学校大门。
原本传得热烈的绯闻，却在两个人坦然自若的相处之中，渐渐消弭无踪了。
虽然二人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
许临濯：“清之，有人来问我，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陈缘知：“嗯。然后呢？”
许临濯看她：“我说是的。”
陈缘知正在看书，听到这里也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这样回也可以了。”
许临濯忍不住笑起来：“那每个人来问我的话，我都可以这样说吗？”
陈缘知点点头：“不是说不隐瞒了吗？”
许临濯满意了，他拉住女孩的手说：“那只要有人来问我这个问题，我都这样回答他。”
——因为陈缘知的同意，所以许临濯身边所有按捺不住凑上来问的同学和朋友，几乎都从正主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渐渐的，两个人确实是真情侣的消息传开，许多虚假的谣言也慢慢地不攻自破了。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临近学期末了，大家的那点八卦心思也都收了起来，开始专心准备即将到来的大型模拟考试。
寒风萧瑟的冬日，天空却越发晴朗无云，蓝得浅淡悠然，一望无际。
春申一模便在这样的一个季节里到来了。
一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学校特地依照高考的形式布置了考场和座位，陈缘知赶在开考前的几十分钟抵达考场，然后一一检查违禁物品，递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考场外的走廊上站着一排排闲聊的学生，因为不被允许带书上楼，此刻的学生们站在考场外，要么安静默背知识点，要么干脆和认识的人聊上几句。
又过了二十分钟，考试铃声才终于响起。
考场内响起一片哗啦啦的翻动纸张的声音，陈缘知也按下笔芯，提笔作答。
那些熟记于心的知识和概念化作笔尖流畅的字迹，陈缘知专注非常，简单的题目快准狠地填上答案，遇到难题，也只是眉眼微微蹙起，片刻后又舒展，然后写下完整漂亮的解答。
陈缘知对自己一轮复习的完成度是很满意的。一方面，她基础打得扎实，复习起来也就轻松很多；一方面，她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强了训练，掌握了很多以前不甚熟悉的知识点和解题技巧，更拓展了自己的知识面。
六门科目的考试都顺利结束。
冬日的傍晚不再如同夏夜一样迟至，陈缘知走出考场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早已消逝，校道边上的路灯也被点亮。
整个世界被深邃的蓝覆盖包裹，远处的一点浅淡的月白，仿佛宇宙的初生，而此时万籁俱寂，群星也变得安谧。
陈缘知循着人流慢慢挤出楼梯间，她提着文件袋走向班级所在的教室，却在路上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教室内灯火通明，刚考完春申一模，大家放松的笑闹声隐隐约约传来。而许临濯和胡妤洙站在走廊外，拿着一张纸，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你一言我一语。
陈缘知见到他们俩，正考虑着要不要走过去，却已经被眼尖的某人一眼看到。
许临濯说话的动作停顿下来，他转头看向陈缘知的方向，冬夜里静谧的深蓝渡过他墨黑色的发梢，坠落银河，融化成他眼底的星辰。那双眼里平时沉静淡然的光芒，慢慢地，被什么点亮了。
陈缘知看到他的眼神，心底一簇簇的花蕾，在这片漫无边际的冬夜里悄然盛开。
她没有再犹豫，抬步走了过去，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着来到许临濯面前。
许临濯笑了，朝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心，暖意顿时驱散了奔跑时沾染皮肤的凛冽寒冷。
他牵着她的手，声音温柔，眼里光芒晕染，却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小心点，不要摔了。”
陈缘知抿了抿唇，想要克制，脸上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又不是不看路。”
许临濯把人拉到自己的身边，动作很轻很自然，语气却是调侃的：“是吗？我倒是看到有个人一见着我，就跑了起来，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陈缘知瞪他：“说什么呢，我才没有慌慌张张。”
“够了！”旁边的胡妤洙终于忍无可忍了，“你们两个是把我当空气吗？”
许临濯转头，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差点没把人气死：“也不是不行。”
“他开玩笑的，”陈缘知松开许临濯的手，走过来揽住胡妤洙，“对了，你们刚刚是在聊什么？”
胡妤洙亮出手中的计划表，陈缘知接过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因为计划表已经罗列得非常详细，似乎准备了很久一样。
“这是——班级团建？”

第152章 海边
“对, 之前十月份的时候隔壁的物创班就已经团建过一次了，他们去了海边露营基地吃烧烤呢。”胡妤洙啧了一声，“我们班的同学当时就吵着说也要去海边搞一次班级团建了。”
“当时我和妤洙去问了涛姐, 她说家委会的家长们已经开始帮忙计划了，让我们别操心, 专心学习, 等一模结束就去。”
许临濯抿唇笑了：“现在也是时候告诉大家这个消息了。”
晚自习的上课铃刚响过，许临濯便拿着计划表走上了讲台, 将这周周六进行班级团建的消息和春申一模的答案一起传了下去。
听到消息的众人第一时间振臂欢呼，更有甚者把试卷都扔到了半空中, 引得旁边人笑骂。
“那我们是不是周六上午也不用自习了？！”
“涛姐好像已经和学校申请了，全都准备好了。”
“啊啊啊啊啊会去海边吗会去海边吗？！我们学校离海这么近, 不去海边说不过去吧！”
“我要吃烧烤烧烤烧烤！！”
“对呀！隔壁班上次都去吃烧烤了，我们也要去！”
许临濯听到问话声，微微笑了：“上午的自习还是要上的。”
众人又齐齐发出一声哀叹。
彭凌泽站在讲台边上, 接续了许临濯的话往下说道：“家委会给出的计划是, 下午两点出发, 到海滨公园看鸟观海，下午四点前往镜月湾踩水踏浪，观赏晚霞，六点半到八点半前往烧烤场娱乐基地吃烧烤, 家委会的几个家长会在那边提前准备食材和粥，晚上九点坐车回到学校。”
许临濯：“路线已经提前规划好，家长也租好大巴车了, 交通问题可以不必担心。”
“大家可以今晚决定要不要参加这次团建, 不参加的同学留在学校或者是请假回家都是可以的。”
郑业辰带头捧场：“那必须得去啊！”
“啊啊啊啊太好了！我满足了！”
“我们班也能有一次海边烧烤团建了！终于不用被隔壁班的朋友嘲笑了呜呜。”
气氛一时间热烈得快要沸腾起来，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那一天的准备和穿着, 胡妤洙看向陈缘知，笑道：“托这次团建的福，虽然这个答案对得我心梗，但是一想到能和大家一起去玩，我就又满血复活了！”
团建啊。
陈缘知微微捏紧了手里的笔，之前的班级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都没能成功组织过团建活动，这还是她高中以来第一次参加班级团建。
名为期待的情绪慢慢攀附上了她的心。
第二天便是周六。
胡妤洙一大早来到教室，看到陈缘知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去，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缘知低声说了句什么，胡妤洙没有听清，只听到了“难以置信”这几个音节，她皱了皱眉，重复道：“你说什么？”
陈缘知眼神聚焦了一点，“……没什么。”
难以置信，她都十八岁了，居然还会有春游综合征。
一向睡眠质量很好的陈缘知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要做的事情。
尽管精神不佳，但陈缘知没有选择课间补觉，而是硬撑着完成了早上给自己布置的自习任务。
本来应该进行的周考，因为昨天的一模刚刚过去而取消，改成了自习课，陈缘知便用这些时间将六科的一模试卷一一订正重做。
这是她每次大考完必做的一件事情，无论那场考试她感觉是否良好，错误是否足够多，她都会重做试卷，感受知识点被放入试题中的体现形式和解答方式，在这种感受中锻造自己的解题直觉。
一个早上过去，陈缘知中午只来得及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要起床的时间。
当她赶到学校门口时，一眼便看到了空旷的广场上停着的一辆大巴车，陈缘知辨认出几个熟悉的同班同学的身影。
她上车后随便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坐下，给许临濯和胡妤洙发了信息，没多久就闭上眼靠着椅背睡着了。
不断有新来到的同学上车，说笑交谈着落座，直到一整辆大巴车都坐满学生。
胡妤洙上车来的时候看到了郑业辰，她正准备走过去，忽地看到陈缘知，脚步便微微停住。随后她眼底划过一道流光，她蓦地抬起头，转身看向车门处。
许临濯和彭凌泽正站在那里反复核对人数，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露出一截脖颈，喉结如一颗青杏。少年人高挺落拓的轮廓线被窗玻璃反射的光镀得透亮。
仿佛似有所感一般，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看来，忽地定格，目光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落在心里牵挂的女孩身上。
陈缘知靠在椅背上，雪白天光降落，她长睫覆下盖着眼眶，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原本斜倚着陈缘知椅背看着这边的胡妤洙，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许临濯眨了眨眼，然后她伸直手朝他打了个响指，笑着走了。
许临濯站立在原地，视线未动，直至耳畔边倏然响起彭凌泽的声音：“班长，人都齐了，等涛姐过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许临濯收回目光，朝他点头：“好，你去找个座位坐着吧，我待会儿和司机说。”
等到林青涛也上车后，许临濯弯身和司机打了个招呼。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许临濯表情自然地走过一排排座位，来到某个正在熟睡的人的座位跟前，然后坐到了陈缘知旁边的座位上。
同一时刻，司机叔叔慢悠悠地拉动手刹，大巴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往前开去。不知是突然开动的车子还是因为终于当着众人的面同框的一对情人，车内的交谈声隐秘地微弱下去。
陈缘知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忽然感觉到车厢晃动，潜意识里反应过来是大巴车开动了，脑子却愣愣的，直到鼻尖传来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有点苦涩的味道，但很熟悉。
陈缘知的脑袋变得重了，有些摇摇欲坠起来，就在这时，身边人体贴地低声说道：“想睡的话就靠过来吧。”
仿佛得了批准，原本还在摇摆的神经绷断，陈缘知的脑袋慢慢歪倒下去，稳稳抵上那人的肩头。
许临濯垂眸看她的睡脸，脸上露出浅淡笑意，他也不在意那些投来的似有若无的目光，伸手将陈缘知的手心握住，十指相扣。
很美好的一幅景象。窗外流淌过的远山和丘陵，幽静的绿色被倾倒在窗玻璃上，然后吹散，明致的风光漫过湖泊水田，窗内少女闭着眼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光的碎片在二人的眼睑上栖息。
四周的同学余光瞥见二人的动作，交谈声静了一瞬，然后又变得热烈了。
陈缘知是被许临濯慢慢叫醒的。
“清之……”
“清之。”
陈缘知艰难地睁开眼，动作缓慢地直起腰，看清眼前的人是许临濯的那一刻，她微微一怔，初醒的大脑启动很慢，导致她看着许临濯的脸发了一两秒的呆，才接着说道：“许临濯？”
“你怎么坐我这儿了……”
许临濯：“妤洙去和业辰坐了，看她的意思，似乎是想把你让给我。”
陈缘知缓过神，撑着手把脑袋抵在许临濯的胸膛上，慢慢叹出一口气，许临濯则是伸手抚摸她的后脑，“怎么了？昨晚没睡好么。”
陈缘知懒懒地说道：“确实是没睡好。”
许临濯：“那还要继续睡吗？”
陈缘知把头抬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不用了，我感觉已经好很多了。”
“是到海滨公园了吗？”
许临濯脸上漫开笑容：“是到镜月湾了。”
陈缘知动作顿了顿，有些震惊：“那海滨公园是过了？那我岂不是一直在车上睡觉？？”
“你怎么不叫醒我！”
面对指控的许临濯只是握紧了陈缘知的手，一脸坦然地看着她：“看你睡得很沉，就没舍得叫醒你。”
“现在下去吧，已经到海滩了，大家刚走没多久。”
陈缘知定睛一看，确实，车上都没有人了，大家似乎是已经下车去海滩边踏浪了。
将近五点的日头变得沉重，慢慢坠下，阳光也被拉得漫长。陈缘知和许临濯下了车，并肩朝海滩边走去。
“许临濯，你说今晚会有夕阳吗？”
“天气预报说会有。”
陈缘知：“我希望有。”
许临濯看向她：“为什么？”
陈缘知：“没什么理由，就是想看到。我还以为要毕业之后才有机会和你来海边。”
天边的颜色逐渐变得浓郁，残余的阳光在云层之间溶解，烧尽最后一缕含蓄轻巧的光明。
大海广袤深湛，微风吹拂露出的一截脚踝，许临濯和陈缘知并肩走在海边的木栈道上，行走间两只手轻轻地触碰摩擦，不知是谁主动，先缠上一根手指，然后慢慢交拢，握紧。
临近傍晚，十二月的海边风已经有些凉，但陈缘知牵着许临濯的手走在路上，却觉得越来越暖和。
源源不断的灼热从手心里蔓延到心口的位置，化为一声又一声的清晰跳动。
许临濯的声音很轻：“你喜欢海吗？”
陈缘知：“喜欢，像喜欢夏天一样喜欢。”
陈缘知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也喜欢你。”
海滩边远远传来笑闹声，行人沉醉在晚风里，而晚霞也不负期望，缓慢降临。
乌金色的云彩像是陨落人间的珠宝，边缘赤绣金织。黄昏漫无边际地缠绵寰宇，蓝色的天空和海洋远去，天地间一片烧灼的绯色，人间灿烂，久久不息。
许临濯看向她的眼神安静温柔，晚霞落在他的眉间。
陈缘知站在原地，抬头看他，而许临濯低下头，额头贴上她的，叹息了一声。
“那我还是不太一样的。”
离得近了，那双眼里漫动的水波变得清晰，某种热烈的情感不再收束，全然释放在这漫天的霞光之中，和少女脸颊边的微红融为一色。
在他的唇贴上来之前，陈缘知恍惚间闭上眼，眼前归于一片漆黑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许临濯的声音，低缓温柔：
“你说的这些，我也都喜欢，但这些里，我最喜欢你。”

第153章 彭虞
两人在木栈道上拥抱, 晚霞的余晖安静朦胧，给大地扫过一抹颜色鲜亮的腮红。
这时，许临濯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陈缘知从许临濯的怀抱里退开, 看着他接起电话，语气有些奇怪：“妤洙？”
胡妤洙的声音夹杂着呼啦啦的海风和欢笑声, 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要是不打这个电话, 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陈缘知：“……”
许临濯笑道：“少管我们，玩你自己的不就好了？”
胡妤洙声音懒散：“没有要管你们的意思, 谁让我视力好，一抬头就看到你们了。”
“我要找我同桌一起拍照, 麻烦你把她送到海边来哈。”
晚霞笼罩海岸的一角，陈缘知赶到海边的时候, 胡妤洙正在和郑业辰一起拍照，海天相接之处弥漫着一片美丽的玫瑰色。
“缘知，快来！”
陈缘知凑了上去, 许临濯靠在她身后, 四个人前前后后交叠在一起, 仰着头，郑业辰高举着手机，朝天大喊了一声：“好了没！”
“三、二、一！”
拍完合照之后，胡妤洙让郑业辰给她和陈缘知单独拍几张, 女孩们的发丝被海风吹得翻飞，衣袂飘扬。
环境着实恶劣，好不容易拍了一张, 郑业辰拿给胡妤洙看完不到一秒就被打了, 胡妤洙怒了：“郑业辰，你这拍的什么鬼？”
郑业辰心虚：“风太大啦, 我把握不好那个时机，这也是没办法的……”
胡妤洙拿起手机屏幕，眉毛倒竖：“你觉得这张图只有我们的脸被头发糊住了这一个问题吗？”
陈缘知点评：“业辰，不认识我们的人看到这张会以为我们才一米四。”
郑业辰：“……呜，拍照好难。”
胡妤洙无言：“算了，你站旁边去，我们自拍好了——”
胡妤洙话音刚落，陈缘知便看到郑业辰转头喊住了两个路过的人：“婉宜！臻怡！”
虞婉宜和孔臻怡挽着手路过，闻言脚步俱是一停。趁着郑业辰走过去和二人交涉的时间，陈缘知隔着一段距离打量二人。
虞婉宜和孔臻怡看上去就很专业，一个脖子上挂着单反一个手上拿着ccd，堪称全副武装，难怪郑业辰会叫住她们。
郑业辰说完，虞婉宜和孔臻怡似乎是点了点头，然后虞婉宜拿了孔臻怡的ccd，朝这边走来。
郑业辰满脸喜气洋洋，“我找来了帮手！婉宜拍照肯定比我好看！”
陈缘知顿了顿，第一反应是看了眼胡妤洙，但胡妤洙面色如常。
“我给你们拍，”虞婉宜开始调试相机，看上去态度还挺认真，“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照片？”
陈缘知主动说了想要的照片样式，虞婉宜一边帮她们拍照，一边指导她们摆动作。
“业辰，那边有个瓶子，你去把它踢开。”
“挺直腰，对，把脸稍微侧过去一点。”
“不用管头发，这样很好看。”
成片效果好得出乎意料，虞婉宜一张张滑动给她们看，还在询问着，语气听上去严谨，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们觉得怎么样，需要重拍吗？”
陈缘知刚想说“已经很好了”，胡妤洙就已经抢先一步抬起了头，直直地对上虞婉宜的目光，她笑道：“很好看哎！我觉得不用重拍啊，就这样就很好了。”
“你拍的比郑业辰那家伙好多了。”
毫无芥蒂的夸赞和笑容，仿佛两个人之间并没有那些传言里的不和。
虞婉宜怔了怔，这一刻，她连早已形成习惯的甜美笑容都忘记挂上脸颊：“……你们喜欢就好。”
晚霞快要散尽了，陈缘知接过手机，她看着虞婉宜，“婉宜，你和臻怡要拍合照吗？”
“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拍。”
虞婉宜的脸上露出笑容来，似乎有些惊喜：“真的吗？那麻烦你啦。”
陈缘知拿着相机来到二人面前，孔臻怡和虞婉宜一看就是经常拍照的，姿势都摆的很自然。
低配摄影师和高配模特的组合，陈缘知摸了摸鼻子，不由得多说了两句：“我拍得没那么好，我先拍两张给你们看看？然后你们看有什么地方要调整的。”
虞婉宜笑道：“好啊！”
孔臻怡：“没问题的，你随便拍。”
陈缘知拍完两张，拿去给孔臻怡和虞婉宜看，孔臻怡看了眼照片，“哎呀”一声，“我感觉我手臂好胖啊，还是把外套穿起来好了。”
陈缘知却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很认真的样子：“不会。我觉得这样很好看，一点也不胖。”
孔臻怡被她的认真晃了眼，有些怔住，“……那，那我就这么穿？”
陈缘知点点头：“嗯，我再找找角度。”
最后拍出的照片三个人都很满意，陈缘知看着照片，还是觉得拍得不够好，虞婉宜却笑了：“哪有，我们都觉得很好看好不好！”
“还是你拍的好看一些。”
孔臻怡搭上虞婉宜的肩膀，笑着说道：“婉宜拍照确实没话说，出片率不要太高。”
虞婉宜摆摆手：“我也就是随便拍拍，拍多了自然就有经验了。”
陈缘知看着她：“虽然你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你应该也付出过很多努力吧。”
她补充了一句：“拍照，还有其他的也是。”
虞婉宜这次是真的怔住了，她看着陈缘知，一时间连笑着回应对方都忘记了。
但陈缘知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浅浅地笑了，“那你们玩，我就先走了。”
孔臻怡和她挥手，看着陈缘知的背影，立在海滩边的两个女孩一时间都没说什么，只剩一片如海的静默。
直到虞婉宜忽然笑了一声。
她凝望着海边礁石底下卷起的浪花，轻声道：“果然，许临濯喜欢的人和他肯定也是相像的。”
远处，陈缘知跑回了胡妤洙和郑业辰站立的地方，许临濯慢慢地走到她身边，表情温柔地拉住了她的手。
将暗未暗的天空一片深邃寂静的蓝，海风将四个人的衣摆和头发吹起，胡妤洙和陈缘知说着什么，然后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然的笑脸，而陈缘知和许临濯的身影依偎着，相连的手心始终没有分开。
虞婉宜是羡慕的。
她是槛花笼鹤，永远无法那么自由恣意。
她不能够做自己，不是因为她放不开，没有勇气，而是因为她觉得真实的自己并不漂亮。
她要爱笑，要长袖善舞，要识大体懂分寸，要去混那些光鲜亮丽的圈子，要成为别人眼中被艳羡的人。她总觉得人被爱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足够美好。
真实的她善妒，执拗，虚荣，连她都不喜欢那样的自己，又怎么会有别人喜欢这样的她。
孔臻怡一直没说话，直到此时，她忽然轻声开口道：“婉宜，你是不是一直喜欢许临濯？”
虞婉宜抿了抿唇，笑了，很淡很淡的笑意：“你早就知道了呀。”
“是啊，我喜欢他。”
孔臻怡的语气很肯定：“但你没有向他表白过。”
虞婉宜：“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
那天孔臻怡表白的时候，虞婉宜其实也跟过去了，但她没有告诉孔臻怡。
所以她听到了好友对许临濯的表白，也目睹了许临濯听到表白时的神情。
他依旧那么温柔，那么耐心，他站在走廊的尽头，中午放学后的走廊空无一人，他面前是红着脸倾诉心意的漂亮女孩，走廊外垂落的绿影和光斑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眼睫，他的衣领上，而他不动如山，眼底的那潭湖泊一丝波纹也无。
许临濯听完表白，脸上露出了浅淡的笑，“所以，你喜欢我什么呢？”
孔臻怡一一数着：“成绩好，性格温柔，长相出众，人品也好……”
许临濯：“除了这些呢。”
孔臻怡没说话了，虞婉宜看着她的背影，猜测着她现在的表情，也许是愣住了吧。
许临濯摇了摇头，语速轻缓：“臻怡，如果有另一个成绩好，性格温柔，长相出众的男性出现，你也会喜欢他的。”
“你喜欢的并不是我。”
海风似乎也变得慢了下来，浪花拍在礁石上，渐渐静止了。孔臻怡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听到了？”
虞婉宜修饰着自己的声音，回答道：“我听到了。”
孔臻怡笑了一声，很轻：“那他说的时候，你觉得惊讶吗？”
虞婉宜：“不惊讶。因为我也是那样的。”
许临濯的拒绝说得隐晦，可孔臻怡一瞬间便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孔臻怡那时所谓的喜欢是什么。是虚荣，攀比，是因为她觉得和许临濯在一起会很有面子。
孔臻怡把和一位优秀的男性在一起，视作了一件能够增加自己价值感的事情，或者说不止是她，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她们喜欢的并不是许临濯这个人，而是他所代表的光环。
剥离开一切外物，她们甚至说不出自己欣赏许临濯什么。
“我没想到他会看出来。其实我也只是迷迷糊糊地意识到，我的喜欢很轻微，但他直白地说出来的那一刻，我才清晰地发现，我确实是的。”
孔臻怡看着远处的海面，风吹开她的黏在她面颊上的头发：“婉宜，我那时觉得那么难过，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我。”
“而是因为我也觉得，他不该喜欢我。”
“我知道。”虞婉宜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我知道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这么难过，臻怡，我都明白的。因为我也是。”
所以她那天收回了那封本来已经送出的表白信，不止是因为孔臻怡是她的好朋友，还是因为，她看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许临濯不会喜欢她，无论如何都不会。
虞婉宜记得刚进入高中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那时的她渴望被注视，渴望成为人群的中心，她希望自己被人羡慕，她表面上装作不争不抢，实际要强至极，所以经常暗暗地和其他人较劲。
她喜欢假装不经意地炫耀某样东西和经历，然后享受来自他人的艳羡目光。
她那时尤其看重异性缘，因为她漂亮性格好，格外受男生追捧，班里几乎没有谁的异性缘可以和她比拟。
自己的身上有一样东西是远胜于周围同龄人的。这种感觉，简直令人上瘾。
在日复一日的优越感的熏陶下，她逐渐觉得受异性欢迎的她比其他女生都要优秀。
她那时愚蠢，狭隘，卑劣。
若非许临濯点出，她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卑劣。
许临濯可能会喜欢任何人，但绝对不会是那时的她。
他身上散发的光辉，也曾有一刻落在她的身上，但却没有照耀她，反而让她无所遁形。
“但是，臻怡，”虞婉宜的声音带着释然，“我已经决定不再喜欢他了。”
是的，不再喜欢那个人。
即使她一直注视着那个人整整两年，即使她曾经努力地攀爬到足以和那个人并肩而立的位置，即使她为了那个人而改变自己，即使漫长的青春岁月里，她曾经真正地……喜欢过许临濯这个人。
孔臻怡抬手回抱她：“嗯，不要再喜欢他了。”
虞婉宜的手指微颤，她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好友的肩膀处，慢慢合上眼睛。
一滴透明的水珠悄然落下，消失在拂过耳畔的海风之中。
……
上了车之后，陈缘知和胡妤洙坐在一起，两个男生被赶到后排坐去了，陈缘知回想着刚刚在海边发生的一幕幕，此时此刻，她终于有机会对胡妤洙问出一直以来的困惑：
“妤洙，你和婉宜……曾经有过什么摩擦吗？”
胡妤洙闻言，露出一点惊讶来：“为什么这么问？”
“当然没有啊。”
陈缘知：“这样……因为之前有人跟我说过，你们关系不好。”
“为什么？”
“她说你曾经拒绝和虞婉宜做朋友。”
胡妤洙恍然：“原来是这件事吗？”
“但怎么说呢……”大巴车开动了，夜晚和灯光交织成流动的银河，胡妤洙的侧脸时暗时亮，只有一双眼澄如清水，她看着陈缘知笑道，“我本来朋友就很少，不是因为别人的问题，而是我自己不擅长和人交心。”
“我确实没有答应和虞婉宜做好朋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讨厌她。”
陈缘知慢慢点头，心如明镜：“原来如此。”
大巴车沿着海岸线的小路晃晃悠悠地行驶着，海洋和天空在暗蓝色里沉淀成一片浓郁的黑，林间小路树影密匝，直到临近烧烤场，灯火才慢慢亮起。
无数的荧光灯和火焰汇聚成一片人间的星河，学生们的欢呼交织着零碎笑声，车一停稳，大家便纷纷涌出车门，朝烧烤场跑去。
一班人被分坐在好几个小烧烤炉面前，还有人没吃烧烤，跑去喝粥的，还有人跑去角落的沙滩上玩秋千和吊床。
陈缘知一个人坐在石桌边上，许临濯去替她拿吃的去了。
她坐在角落的一隅，远处人声鼎沸，这一处便显得静谧。海风夹杂咸湿的气息吹拂过她的鬓发，她拿着手机在看消息，白光浅浅映亮脸颊。
“嗨。”
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陈缘知闻声仰头看去，有些惊怔。
是彭凌泽。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穿的简单，一件毛衣和卫衣外套，纤长的睫毛黑得浓郁，看人的眼神温和，跟她打了声招呼后便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下。
陈缘知偏头看他：“这么快就吃完了？”
彭凌泽翘着唇角，“嗯，胃不太舒服，就没吃烧烤，只是喝了粥。”
“我看到班长了，他在帮你烤东西，我走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应该很快就好了。”
陈缘知眨了眨眼，握着茶杯的手指松开，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谢谢你给我传消息，不过我没什么消息能给你，就请你喝杯茶吧？”
彭凌泽也幽默了一把：“怎么没有？你可以偷偷告诉我班长传授给你的学习秘诀，要知道他的学习秘诀是可以拿到朋友圈卖钱的，那样我就赚大了。”
陈缘知忍不住笑了，戳破了彭凌泽的谎话：“你真的想要班长的消息吗？不是别人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我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的。”
得到了这样的准许，彭凌泽反而沉默了，嘴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也淡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缘知倒好一杯茶，将茶杯放到他面前的时候，彭凌泽才开口：“刚刚在海滩那里的时候，你帮婉宜她们拍了照片。你走之后没多久，我看到婉宜抱着臻怡哭了。”
陈缘知怔了怔。
彭凌泽眉眼低垂：“她其实只流了几滴眼泪，很快就没事了，什么痕迹也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着她的话，估计也不会注意到。”
陈缘知笑了笑：“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觉得我弄哭了她吗？”
彭凌泽轻声道：“不是，不是兴师问罪。我只是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哭。”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流眼泪了。”
陈缘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她凝视着彭凌泽的侧脸，叹了口气：
“好吧，我告诉你。”
“我其实也没说什么，”陈缘知复述道，“我只是夸赞了她的拍照技术，然后说了句，‘我觉得你应该背地里也付出过很多努力吧’，就是这样而已。”
彭凌泽微微怔愣，旋然笑了：“原来是这样。”
“那我知道了。”
陈缘知：“所以是为什么？她是因为我说的这句话才哭的吗？”
彭凌泽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了陈缘知一句：“你觉得婉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缘知：“很要强，也很有野心。”
彭凌泽有些意外：“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不对吗？”
彭凌泽：“不，你说的很准确。但我想，这和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应该是完全相反的吧，她喜欢在人前表现得不争不抢，随和亲切。”
“如果她听到你的评价，恐怕会吓一跳，一个刚来到这个班不久的普通同学都这样看待她，她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露馅了。”
彭凌泽将虞婉宜的反应说得很风趣，陈缘知听完，浅浅地笑了：“因为我以前也是这样的。”
“我后来发现，看一个人不应该看她说什么做什么，而应该看她得到了什么，对她得到的东西又是什么态度。”
陈缘知一开始见到虞婉宜时，也曾经以为她是一个单纯热烈，活泼可爱的女孩，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觉得她无忧无虑。这样的女孩，一定在爱的包围里长大，从小到大都没有烦恼吧。
直到她发现，虞婉宜其实是历史类的第一名，陈缘知一向很早到校，每次她到了之后不久，虞婉宜也会来到教室，然后拿着书本去走廊上背书。上课时她也曾无意识地看向虞婉宜几次，看到的无一例外都是专注地望着黑板的眼神；
后来她又听说，虞婉宜高二时曾参加过三个大型社团，在其中一个社团担任干部的职位，也因此有很多学弟学妹会来班里找她，给她送东西，和她聊天，也有很多人追求她，但她却没有接受过其中的任何一个追求者。
但虞婉宜和朋友谈及这些时，并没有表现出困扰，而是自然而然，习以为常的神情。
“如果不是要强的人，怎么会对自己的各方面都严格要求。越是希望自己表现得完美，越是害怕不完美被暴露。因为没有人是完美的，要求自己完美无瑕，潜意识里其实是对自我的不接纳。”
彭凌泽看着陈缘知，他张了张唇，“……你说得对。”
“婉宜她喜欢被人簇拥，也喜欢被人羡慕。她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并且抛弃了过去的自己。”
陈缘知：“你为什么知道？”
彭凌泽：“因为她和我说过。”
彭凌泽和虞婉宜在上高中之前并不认识，真正开始对彼此有一些关注，也是在分科之后。
两个人都选了历史类，每次大考不是你第一就是我第一，偏偏两个人都是不会把情绪表现在脸上的人，即使已经逐渐将对方视为对手，但相处时还是客客气气的。
打破僵局是在高一下学期，彭凌泽收团员档案时翻看了所有人的档案，检查缺页漏页的情况，结果发现了团员档案里贴着的虞婉宜初一时的照片。
彭凌泽看到那张照片时是愣住了的。
照片上的女孩非常胖，脸上堆满了肉，连原本的五官都很难看清，实在算不上赏心悦目。
谁能把这张照片和元培班里的虞婉宜联系起来？
彭凌泽当时在空教室里整理档案，还没反应过来，教室后门便被人猛地推开了，虞婉宜的眼里藏着很深的恐慌，她似乎是跑过来的，手臂绷直按在门板上，胸膛猛烈地起伏着，呼吸声沉重。
在看到彭凌泽手中的档案的那一刻，她脸色一变，终于卸去了一直以来的伪装，露出了原本倔犟压抑的一面。
她一字一顿地对着彭凌泽说：“把档案给我。”
在此之前，彭凌泽一直以为虞婉宜天真活泼脾气好，因为他从来没见她对谁摆过脸色，她是班里最受欢迎的女生，因为她对谁都很友善亲切。
所以看到她变脸的那一刻，他愣住了，任由虞婉宜抢走了他手中的档案。
“她把档案上贴的照片撕了，还给我的时候，那一页已经贴了一张新的照片。”
“我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反应这么大，为什么她这么在意过去的长相和身材被人知道，甚至为此担惊受怕。”
“后来才知道，原来上一个看到她这张照片的人，曾经拿着这张照片给全班的同学传看，和大家一起嘲笑她。她是因为小学的时候吃药才变胖的，而她初中三年都因为这件事遭受着时有时无的排挤，过得很压抑。”
“我猜她也内耗过，但她没有自怨自哀，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不会成为他们初中唯一一个考上东江中学的学生。她用初中三年努力的结果，让所有曾经嘲笑过她的人闭嘴了。”
“从初三的最后一个月到暑假，我不知道她都做了哪些努力，但高一开学时我见到的虞婉宜，已经和现在的她没什么差别了。”
“在知道这些事之后，我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她。”
“我看向她的时间太长了，日子一天天累积，不知不觉中，好像便有了奇异的东西产生。”
“当我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它早已不受我控制，像是雨季到来时的河流，久经迂回和抵抗，最终还是泛滥决堤。”
就在这时，孔臻怡向彭凌泽表白了。
彭凌泽看到了孔臻怡和他表露心意时的眼睛，他知道这个女孩其实并不喜欢他。喜欢一个人的眼神不该是这样的，她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甚至连表白的时候，声线都那么平稳，仿佛在做汇报。
他不知道为什么孔臻怡要向他表白，向一个她不爱的人表白，但他也不能轻易地拒绝她，因为这个人是他喜欢的人最好的朋友。
彭凌泽将这个选择摆到虞婉宜的面前。
“你希望我答应她吗？”
“答应她吧。”
彭凌泽的声音变得轻了，他再一次喊她的名字：“婉宜。”
虞婉宜这次没有说话，她沉默了。
“婉宜，”彭凌泽看着她，“你希望我答应她吗？”
“……答应她吧。”
虞婉宜弯下了她的脖颈，她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里，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仿佛她知道，自己的这句话说出口，便是天崩地裂，无法挽回：“答应她吧，求你。”
彭凌泽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再一次响起：“好。”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将他推给另一个人，他本该愤怒，他应该质问她，可此时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他却在想她是不是很难过。
荒谬，但细细揪着查看，竟也理所当然。
因为他喜欢她，无可救药地喜欢。
彭凌泽垂眸看她，缓慢开口：“……既然你希望，那我会答应她的。”
海风湿润，带着淡淡的凉意。
陈缘知凝视他：“可无论如何，你的决定都伤害了孔臻怡，并且让她和虞婉宜的友情产生了裂痕。”
彭凌泽低声道：“是，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所以我向臻怡赔罪过，但她没有原谅我。”
“她不原谅我也很正常，她后来知道之后，总是针对我，我也没什么怨言，都全盘接受了。”
陈缘知：“那你知道孔臻怡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吗？”
彭凌泽：“知道。我也知道婉宜喜欢的是班长。”
原来他都知道。陈缘知怔住：“那你对许临濯……不会心有芥蒂吗？”
彭凌泽：“本来是应该有的。”
彭凌泽眼眸清然，他朝陈缘知笑了笑：“但是我和他做同桌，做同事也有一年了，我知道他人很好，所以即使我喜欢的女孩喜欢他，我也没办法因此而讨厌他。”
“甚至很多时候，我看着班长，会觉得婉宜喜欢这样一个人，也很正常。”
陈缘知看着他，语气笃定地说出了那句话：“你到现在，还是喜欢婉宜。”
彭凌泽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石桌，冒着热气的清茶已经被冷风吹凉了，他看着微微漾起波纹的茶水，轻声开口：
“不了解她的人觉得她热情，开朗，讨人喜欢，了解她的人觉得她虚荣，伪善，功利心重，但我却觉得她坚韧，顽强，不折不屈。”
陈缘知：“这是你喜欢她的理由？”
彭凌泽笑了笑：“哪有什么理由。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毫无道理的事情。”
他转过脸来，对上陈缘知洞悉的目光，温然莞尔：“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也确实是喜欢她，但我扪心自问，我有很多东西是没办法为了她放弃的。也许喜欢，但不够喜欢。”
缘知瞧着他，忽地笑了：“这样吗？”
“那就最好了，毕竟我很讨厌她，”陈缘知看着身形陡然僵住的彭凌泽，语速缓慢，“知道她喜欢过许临濯的那一刻，我就开始讨厌她了。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肖想许临濯。”
彭凌泽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皱着眉看着陈缘知，语气变沉：“你——”
陈缘知绷不住了，爆发出一串笑声，彭凌泽看着她捂着下巴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顿时明白自己被捉弄了，脸上的坚冰化去，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来。
他咬字的语气很重，喊道：“陈缘知。”
陈缘知擦去眼角笑出来的一滴眼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就是你口中的也没那么喜欢？”
陈缘知披散着头发，黑发如瀑，悬于头顶的圆月辉映，微芒落入她的眼底，慢慢晃荡出一片明净的光辉。
她笑了：“彭凌泽，在这一点上，你和虞婉宜真的很般配，一样的嘴硬心软，一样的不真诚。”
……
许临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陈缘知一个人坐在石桌边上，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把餐盘放在桌子上，在陈缘知的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女孩的侧脸上。
“清之，你在想什么？”
陈缘知一时没有回答，她望着天上的月，突然吟诵出一段话：
“ ……‘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
许临濯道：“毛姆的《面纱》？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陈缘知却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觉得，虞婉宜，她其实很幸福。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看穿了她的伪装，缺点和不堪，却依旧爱着她。

第154章 跨年
短暂的快乐时光转瞬即逝, 回校后不久便是一模各科的评讲课，再然后便是总成绩的统出和公布。
陈缘知的排名这一次也依旧稳步上升了三名，位列历史类总分的第十一名。
不出意外,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十二月的末尾衔着旧一年的尾巴慢慢腾挪而至。
跨年夜近在咫尺，今年东江中学的领导们终于做了一回人, 在31号下午放假, 虽然这假期短得只有不到一天，次日晚也就是1号晚上, 他们就又要回校了。
但即使如此，难得的假期还是让班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高中几乎都挤在一个时间段放假, 又刚好撞上初中的放学时间，陈缘知的车堵在路上, 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家里一如既往没有人，陈缘知打开书包，拿出带回家的几本教辅和练习册, 坐到书桌前打开灯, 把在学校没有做完的题目拿出来继续做。
斗转星移, 城市的夜渐渐转深，邃亮的星辰挂于天际，陈缘知抬手按了按酸痛的脖颈，缓慢坐直了些, 舒展骨骼。
书包里的手机响起铃声，是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
陈缘知的注意力被转移，她站起身拿起了手机, 来人的名字令她眼底的疲惫消融, 她接通了电话，朝着那边喊道：“北北！”
通话接通的那一刻, 屏幕上楚奚北的脸骤然出现，露出半张脸来盯着她看。
网络稍有延迟，但不过片刻，楚奚北眼底的沉淤的墨黑慢慢变得明亮鲜活，然后她对着屏幕笑了：
“清清，好久不见！”
高三上学期刚开始，楚奚北便离开了春申，前往北京集训，此刻的她背景一片乌漆抹黑，显示屏的画质不好，又缺少光线，越发衬得楚奚北的脸似乎蒙着一层朦胧雾气。
陈缘知一边走到书桌旁边，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你现在在宿舍里面吗？还是在教室？”
楚奚北：“我在宿舍外面，你是不是看不太清我的背景？这里都是荒郊野外，没什么灯。”
“对了，给你看看——某人千里迢迢跑来找我了。”
楚奚北让出了一小块镜头，对焦到了屏幕外伸过来的一张甜美的脸蛋上，白筱婷装模作样地“乌拉”了一声，楚奚北被她的忽然搞怪笑到，屏幕抖动起来，而白筱婷的笑声清脆如银铃：“缘知！”
陈缘知弯着眼睛笑起来：“筱婷也在？你们一起跨年吗？”
白筱婷：“是呀是呀，缘知我和你说——”
陈缘知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是我记得筱婷是音乐生吧，你们的宿舍应该不在一个区？”
楚奚北在那边得意地开始叭叭：“婷宝太想我了，特意从另一个区过来就是为了和我一起，没办法——”
楚奚北话还没说完，陈缘知便眼睁睁地看着白筱婷给了她一巴子铁砂掌。
陈缘知听到楚奚北在那头嗷地叫了一声，原本稳定的屏幕也开始剧烈抖动起来，陈缘知仿佛看到白筱婷翻了个白眼，但她转头看向屏幕里的陈缘知时，又笑得无辜可爱：
“北北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油腻发言，缘知你别管她，我最爱的永远是你~”
被夺走了手机的楚奚北在后边跳脚：“喂喂喂！那是我的手机，我的闺蜜，白筱婷你干嘛！”
一番打闹过后，屏幕那头传来了密集的人声，灯火似有若无亮起，楚奚北和白筱婷的脸变得清晰了，她们也抬头看向侧面，陈缘知什么也看不到，于是凑近了些，有点好奇：“你们现在在外面是在做什么？”
白筱婷笑得灿烂：“大家正在研究怎么放烟花！是从奚北老师的仓库里找到的，好像还可以点着！”
楚奚北猛地拍了拍白筱婷的肩膀，看过来的眼神满是亮光：“他们点烟花了——”
“清清，你快看！”
隔着一道屏幕，陈缘知眼前的色彩因急速晃动和切换而混杂成一团。
飞速掠过的画面突然定格，清晰的那一刻，她的眼前忽然爆发出一片恢弘暄明的白光，尖啸声划破寰宇，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天空，仿佛一道雷鸣炸开，刹那间五光十色的绣球花缓慢盛开，凋零，垂坠下来，花瓣化为流光落向大地四周，承载年终的所有心愿和祝福消逝于云端。
屏幕那一端的楚奚北和白筱婷欢呼着，笑着，仿佛这一刻值得用一生怀念和回忆。隆冬时节，年轻的少男少女穿着厚厚的大衣和毛绒衫，泛红的脸颊上晕着刚刚呵出的热气，都抬着头看向天空，眼里是无数烟火和星尘余末。
陈缘知隔着屏幕，坐在只点了一盏台灯的房间里，面前是字迹满满的摊开的练习册。
窗外是小区的湖泊和树林，人声和光亮都那么稀少，而屏幕里，少年人们肆无忌惮地笑着，明明是摆在角落里积灰的烟花，却好像带来了这个世界最绚烂最璀璨的光辉。
几乎是一瞬间，安然无声的静谧包围了她，陈缘知觉得，她好像围观了属于别人的热闹和幸福，自己却从中感到了一丝难言的落寞。
忽然，手机上的画面微微卡顿了一下，陈缘知怔了怔，看到了手机最上方滑下的一通新打来的视频电话。
独一无二的备注和彩铃声。
许临濯。
陈缘知愣神了一瞬，连忙拿起手机。
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和一个人打着语音电话的时候，另一个人打进来的情况，一时间不知道接还是不接，而许临濯挂断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不过十秒便断开了。
烟花和少年人的笑脸重新出现在画面之中，陈缘知连忙开口喊楚奚北：“北北，刚刚有人给我打电话了，我可能得先挂了。”
楚奚北愣了一下：“啊好……等等！我和筱婷还有话没和你说！”
陈缘知有些意外，而屏幕那边的楚奚北已经板起了脸。
虽然她竭力忍耐，但嘴角还是泻出了一点笑意，眼底闪耀着银英石般的微光：“陈缘知，既然上了这个元培班，就不准再下去了！”
白筱婷也欢快地叫着：“缘知！加油！大步向前冲冲冲！”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新年快乐！！”
陈缘知脸上的那点呆愣慢慢褪去，温缓笑意如同涨潮的海浪，漫过她的双颊。
她含着那几个字，无比珍重地开口：“你们也是，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之后的陈缘知握着手机，心里的那点落寞被一扫而空。她看了眼许临濯的聊天窗口，主动打过去一个新的语音电话。
许临濯很快接了，屏幕被点亮，画面里的人似乎正拿起手机，距离离得太近，只看得见一双弧度温然清冽的眼和挺直的鼻梁。
陈缘知有些怔松，手机差点没拿稳。
许临濯似乎看见了陈缘知的表情，丹凤眼里的情绪弥漫开，像是玫瑰花苞徐徐展开花瓣，他笑道：“刚刚是去哪里了？”
陈缘知：“和朋友打语音电话，本来想说一声就接你的，结果你挂断得太快了。”
许临濯闷笑：“我想着，你没有第一时间接电话，应该是没在看手机，所以才挂的。”
陈缘知没说什么，她眼尖地注意到许临濯将手机拿远了，晃动的画面忽地稳定下来。
他收回手，方框里的人面前放了一本书，他似乎是把手机随意地搁在了书桌上，即使没有刻意找角度，那张脸依然扛住了刁钻的前置镜头。
陈缘知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许临濯，你给我打电话就是让我陪你看书吗？”
许临濯看了眼她，微笑道：“清之你不也在做题么。”
陈缘知推开练习册：“我差不多做完了，现在有点困了。”
许临濯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就到0点了，再撑一下？”
许临濯：“我想做新的一年里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陈缘知的心微微一动，她试探着喊道：“许临濯。”
那个人耐心地回应着：“嗯？”
“那我要是想现在睡觉呢？”
许临濯的回答很果断，也很温柔：“那就睡吧。”
陈缘知：“可是，你不是说要和我说新年快乐吗？”
许临濯：“可是如果你累了的话，那个就不重要了。”
“我不想把我的愿望强加在你的身上，我希望你因为这句祝福而感到开心，而不是为了这句祝福，反倒让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陈缘知张了张唇，心口发热，很久没有再说话。
许临濯似乎也没有要出声的意思，那句话说完之后，电话那头便开始间断地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
笔尖磨砺着粗糙的纸面发出的细细簌簌的轻响，像是上好的白噪音，令人更想不管不顾地坠入梦乡。
她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即使已经感到困倦，依然坚持让自己睁着眼。
视线清晰的时刻，感官也被无限放大，包括胸腔里缓慢却坚定的心跳声。
墙壁上的时钟在昏黄的光里时针和分针合拢的那一瞬，窗外响起了烟花在空中爆裂的声响，遥远浅淡，手机里的不断涌入亲朋好友们发来的元旦跨年祝福语，就在这一刻，电话里纸页翻动的声音静了下来。
许临濯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他声音极轻，仿佛滑过耳垂的一滴水珠，一缕微风：
“清之？”
陈缘知应道，声音已然有些模糊：“……嗯。”
“……我还醒着。”
电话那头传来的笑声，像是竹影在空明积水中摇曳，清穆温和：
“新年快乐。”
陈缘知的意识骤然清醒，她睁开了原本半闭不闭的眼，视线清晰起来。
陈缘知：“……许临濯，新年快乐。”
许临濯笑了一声：“嗯。快睡吧。”
陈缘知没有接话，“我还有几句话没说，等我说完，我就去睡了。”
“什么话？”
“……其实我刚刚，是在和我闺蜜打电话。”
“她现在在北京集训，给我看了她们刚刚正在放的烟花。”陈缘知的语速很慢，有些含混，比起平时，竟异样的温软，“那一刻我很替她开心，她在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并且活得快乐且热烈，这很好。”
“但我也在那一刻，难以避免地觉得有些孤单。”
“可是，在我感到孤单的下一秒，你的电话打来了。”
你可能不知道，很多次，我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在面对世界，面对那些接踵而至的考验和磨砺的时候，是你突然出现，让我想起我原来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终于，你还是变成了我的盔甲，也成了我的软肋。
但这一次，我甘之如饴。

第155章 定格
一月初, 短暂的寒冷过去，南方城市的气温又有回升，一个月以来都是很少下雨的天气, 每日都是阳光灿烂的大晴天。
下午的自习课，郑业辰和胡妤洙做完小测之后便开始聊天, 郑业辰也是做此时忽然问了一句：“缘知, 给家长的信你写了吗？”
陈缘知愣了愣：“写信？”
郑业辰看她的反应，已有答案：“太好了！不止我一个人没写！”
陈缘知有点懵：“什么？”
郑业辰：“什么, 你不知道吗？就是成人礼上要给家长的信。”
胡妤洙看了眼陈缘知的表情，笑了：“她估计是带着耳塞没听到。”
“涛姐想出来的, 嗯，就是让学生和家长互相给对方写一封信, 在成人礼那天会安排专门的环节给大家交换。”
陈缘知：“……”
郑业辰被陈缘知骤然拉长的脸逗笑了：“救命，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胡妤洙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陈缘知艰难开口：“能不写吗？”
胡妤洙：“她已经把通知发到家长群了，估计家长都会写。你家长会来吗？要是你家长不来你不写也没什么, 来的话, 到时候交换环节你没写信就会有点尴尬。”
陈缘知：“……我妈妈会来。”
陈缘知万万想不到在她十八岁的高中成人礼上还会出现这种令她头疼的东西。
袒露真心对于她来说难如登天。完整流畅地表达不是难事, 难的是决定好要说多少真话和说多少假话，坦白多少又隐瞒多少。
直到成人礼前一晚，陈缘知才咬着笔头磨磨蹭蹭地把这封信写出来。
晚自习到了最后一节，快要下课了, 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明天上午即将到来的盛大活动，压抑的高三里难得被允许喘息的时间，许多人约定明天拿手机找彼此合影, 脸上洋溢着笑容。
东江中学的成人礼规定学生们需要穿学校礼服进行, 女生礼服是白衬衫，深蓝色的领结和黑裙子。
一年没升过旗的陈缘知在衣柜深处, 找到了这套已经很久没有穿过的衣服。
曾经的两年里，从高一到高二，每周一早上升旗的时候，陈缘知都要穿着这套礼服去广场。升旗的时间比早自习还要早，冬天的时候常常天还没完全亮，无数个班级排列成方阵站在广场上，看着凛冽的风吹扬起红旗旗帜，天边应和般泛起鱼肚白。
手指触碰到温凉布料，陈缘知顿了顿，脑海中的回忆就这样翻涌浮现，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知不觉，高三的第一个学期也要结束了。
而她也和无数个同学一起，来到了十八岁的人生节点。
清早，她穿戴完毕，前往校园。母亲黄烨早上在医院还有一些工作需要交接，于是送她到达东江中学后又驱车离开。
学校大门口的广场上即停车辆，不断下落学生，女孩们很多都化了淡妆，礼服正装的裙摆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扬起，即使在冬季里也明媚鲜活如春色。
陈缘知穿着校服外套搓了搓手，即使这几天气温有所回升，穿着裙子呆在室外还是有些冷。
广场上摆满了一排排塑胶凳，陈缘知远远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漫开，原本漆黑安静的眼眸变亮。
那几个身影都看了过来，他们朝她招手，而她跑向他们。
胡妤洙一把抱住跑过来的陈缘知：“缘知！”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妈妈呢？”
陈缘知：“她还有点工作，一个小时后才能过来。”
两姐妹一见面便聊得停不下来，旁边的郑业辰偷偷看了眼身边站的人，努力给胡妤洙示意：“妤洙，你不是要和缘知合照嘛？我帮你们拍？”
胡妤洙拒绝了：“你拍照？还是算了吧。”
郑业辰顿时蔫得像根霜打了的茄子，这时他身边站着的人开口了，语气利落干净：“我来帮你们拍吧。”
陈缘知抬头看去，白煜华插着衣兜站在郑业辰旁边，看着她们，深邃的眉骨下眼尾微挑。
平直挺括的白衬衫，系着的深色领带稍稍压住了他身上的张扬恣肆，浓郁的颜色在各处呼应，更添几分沉冷。
是和白煜华本人相差挺大的风格，陈缘知也看得微微一愣。
胡妤洙不太信任：“白煜华，你帮女生拍过照吗？”
白煜华嗤笑一声：“看不起谁？”
胡妤洙笑道：“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自己都不怎么拍照，实在不敢对你抱有期望。”
白煜华意外地没有争辩，他眼珠微转看向陈缘知，“我就不多说了。缘知，你来说句公道话。”
陈缘知点了点头，给予肯定：“他有妹妹，他妹妹很会拍照，他应该有耳濡目染过一点。”
胡妤洙惊讶了：“白煜华，你居然有妹妹？亲的？”
郑业辰噗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不是吧！好离谱啊！好歹同窗快三年了——”
白煜华被气得无语凝噎，他伸出手挥了挥，扭头插口袋假装离场：“没关系，无所谓，我这就走。”
郑业辰配合地去拦他：“别别别别冲动！”
胡妤洙和陈缘知都笑得停不下来，胡妤洙也松动了，一边擦着快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假惺惺地挽回：“是我没眼力，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来，有劳白大摄影师了，请开始你的摄影创作！”
气氛烘托到了顶点，然后在胡妤洙和陈缘知看到成片的那一刻沸腾了。
胡妤洙第一反应笑了，然后越笑越大声：“我的天哪，这简直惊天地泣鬼神，蚂蚁路过都要大呼杰作——”
陈缘知就直接多了，她看向白煜华，目光诚恳：“我收回我之前对你的评价。”
郑业辰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煜华：“……”
白煜华犹有不服，他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对着胡妤洙言辞凿凿道：“这拍得丑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胡妤洙：“真的假的，那我不止要嘲笑你的技术，我还要贬低你的审美。”
白煜华气笑了：“来来来，你给我拍一张，我倒要看看你拍的和我拍的能差多少！”
胡妤洙：“忽悠我帮你拍照？想得美。”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陈缘知从旁绕过去，蹭到了郑业辰身边，还没问，郑业辰已经贴心地开口说道：“你是想问临濯去哪了吗？”
陈缘知被他的敏锐弄得一怔：“……嗯。”
郑业辰笑起来的样子很阳光，像是晴朗的天气一阵燥热绵密的风。
他说话的声音明快，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他应该和你说过吧？学校临时安排了优秀学生致辞的环节，主任找了他过去，他现在应该还在后面准备演讲呢。”
陈缘知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起床到现在还没打开手机看消息，连忙掏出来一看，许临濯果然给她发了要去演讲的事，消息已经是半小时前的了，她还没回。
陈缘知：“你现在在哪？”
许临濯回得很快：“我在休息室。”
陈缘知看着屏幕，不自觉地笑了：“那我去找你。”
消息刚发过去，陈缘知想起休息室里可能还有领导和负责主持的学生，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去吗？”
许临濯：“可以。”
许临濯：“老师刚刚走，现在休息室里只有我，还有两个主持人。”
陈缘知第一次去广场后面的休息室。
许临濯所在的休息室隔壁就是广场用的播音室。陈缘知快步走过，马尾高扬。
朝向广场的玻璃窗被值日生擦得一尘不染，陈缘知隔着一扇窗，看到了站在门口对词的主持人学生，第二眼看到坐在房间一隅的许临濯。
晨光熹微，他身上白衣明净，宛若山水画上的一处留白，垂下的眉眼细致宛若峻峭工笔绘就。他一只手握着白纸，似乎在思考演讲稿上的言辞，手指握着笔尖在纸上轻移，笔尾逶迤。
休息室四壁陈旧，墙皮脱落一处，恰好被朝阳眷顾，映得通明透亮，仿佛一扇凭空而现的窗。
他像是俗世浮尘里的一道天光，安静随意地坐在一处，却是整个房间里最难以被忽略的风景。
陈缘知站在窗前看得太久，门边站着的男女注意到她，谈话止住，女生走过来将门打开来，有些好奇地问道：“同学，你找谁呀？”
陈缘知连忙道：“你好，我找许临濯——”
“她是来找我的。”
门边站着的三个人都微微一怔，转头一看，原本坐在里面的许临濯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已经来到了门边，他看着陈缘知，刚刚她一眼望去，分明沉静的一双眼眸，此刻正涌出一片片揉碎的光晕。
女生似乎看出了什么。
她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飞快地梭巡了一个来回，眼底露出点了然的笑意：“噢噢，明白了明白了！”
女生的态度一下子变得热情了：“同学你快进来吧！”
陈缘知觉得她就差在眼睛里写上“我磕到了”几个大字了！
许临濯朝旁边的两个同学点头致意，转头看向她，眼神明显地温柔下来。他伸手轻轻拉她，浑然不在意旁人投来的热烈的目光。
他只看着她，声音缱绻：“清之，我们去后面坐着吧。”
陈缘知的手指尖从刚刚被握住的僵硬，慢慢变软。
“……嗯。”
房间后面摆着陈旧的沙发和椅子，陈缘知坐下后，眼神落到了许临濯手里的稿子上，有些好奇：“我能看看吗？”
许临濯把稿子递给她：“给你。不过稿子内容是刚刚才赶出来的，写的很乱。”
陈缘知接过，白纸轻盈，她的目光扫到某一处便停了，她低低地念诵出声：
“……所谓成人，不是抵达了十八岁的生理年龄，而是真正拥有了独立的人格。成人，就是成为一个道德完善，自我完整的人，从今往后，俯仰无愧地活在这天地间。”
内心的共鸣宛若清晓鸟啼飞掠而过擦撞金钟，产生一缕微渺的波荡。陈缘知抿了抿唇，真心实意地看着许临濯：“写得真好。”
许临濯却没有看一眼演讲稿，而是一直看着她，听到夸赞也只是笑，声音轻温：“待会儿有什么打算吗？”
陈缘知：“讲话结束之后先和我们班的朋友合影，然后会去其他班找一下之前的朋友。”
许临濯：“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陈缘知连忙拒绝：“那可不行，我妈妈也来了，你今天上午都别来找我，我怕被她看到。”
许临濯笑了一声，耐心追问：“为什么怕她看到？你说我是你的朋友不就好了。”
陈缘知一时半会没说话，只是瞪着他。
“……你看我的眼神，怎么可能不被她……”陈缘知说到一半，又不愿意说了，羞恼地转过头去，“算了，我不说了。”
“反正你不准靠近我，期限到今天中午12点之前。”
许临濯拉着她的手，手指摩挲她的，陈缘知没看他，却听见那人闷声笑道：“那我今天岂不是没办法和你合影了？”
陈缘知终于转回头看他了。
只是她还没出声，身边便传来一道清甜的嗓音：“那个——”
陈缘知和许临濯都看了过来，出声的是负责主持的那个女生，她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手里拿着一个四方形的白色相机：“如果你们想要合影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拍一张，我带了拍立得。”
陈缘知愣神片刻的功夫，许临濯已经欣然答应了：“请帮我们合影一张吧，谢谢你。”
女孩惊喜地笑了，“那你们站到这里，这里比较暗一点，拍出来清晰！”
陈缘知和许临濯在女孩的指挥下站到了窗前，背后是葱茏茂密的绿植，透过一扇玻璃窗，朦胧晕眩开勃勃生机，少年少女穿着白衬衫，深色领结领带点缀胸前，手臂轻轻地贴拢，肩头相抵。
女孩清冽如雪，眼圆如珠石，眼尾却如出鞘利剑的锋芒，通透清湛；男生温明如松，微微勾起的唇角笑意浅淡，竹柏亭然，岫玉琢磨。
咔擦一声，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彻底定格。连同那些俯首间倾注奔流的岁月，如歌般唱尽年华，然后凝结聚焦于方寸之间。
紧紧相依的两道身影，化为静止的永恒。

第156章 亲情
陈缘知沿着广场回到班级, 一眼看到坐在自己座位旁边的黄烨。
陈缘知的脚步慢了下来。
风日很好，湛蓝的天穹于头顶遥张，拉出一片明媚的亮色。黄烨坐在邻座, 她穿着一套深色套装裙，眉宇习惯性地微皱, 背脊很直, 眼神安静地看着前方布置好的舞台。
陈缘知停下脚步的一瞬，黄烨便望了过来, 母女隔着一群人对视。
陈缘知想，似乎高中三年以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母亲黄烨这样的打扮。
黄烨鲜少穿裙子和高跟鞋，也很少化妆盘发。原因也简单, 不过是工作需要，而她在日复一日的工作里习惯了这样的装扮，日常的服饰也都是方便休闲为主。
陈缘知穿过一排排说笑的学生和家长, 来到黄烨面前。
无论平时如何遮掩躲避, 到了这样的场景, 孩子和家长的关系是否亲近，几乎一览无余。
和父母关系好的孩子，面上都是笑容，挨着父母不停地说着这几天发生的趣事；关系不好的, 如陈缘知和黄烨，乍一见面甚至有些相对无言。
陈缘知主动开口：“医院那边没问题吗？”
“如果你忙的话，可以待会儿等我们班过完成人门就走,”陈缘知看着母亲, “到时候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了，我会去找同学合影, 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能做的。”
黄烨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似乎昨晚没有休息好，闻言朝她略略点头：“今天上午没问题，我等典礼办完再走，中午之前赶回去就好了。”
“对了，我听同事说，你们成人礼很多家长都买了花，”黄烨弯下腰的时候很随意地说了这句话，陈缘知微愣之际，她已经从脚边拿起一束花递给了她，“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想着素净大方些的样式就好。”
白芍药拢着苞朵，含羞带怯的安谧柔美，她们密密匝匝簇拥彼此，粉白晶莹，花压着花，厚重馥郁的香气缱绻袭人。
“……很漂亮。”陈缘知接过花束，抿了抿唇，抬眸看黄烨，“谢谢。”
黄烨看着女儿，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又什么也没有说。她从带来的手提袋里拿出一封信，信封口平整，微微泛黄。
“你们老师说要写封信，我没时间写，倒是你爸爸听了之后，主动说他来写，”黄烨声音和缓，“这封信是他写给你的。”
陈缘知原本打算接过信件放在一边，闻言手指微微一停。
她一瞬间觉得茫然，脸上的表情像是音画不同步的劣质播放器，突然出现一片空白：“……他给我写的？”
黄烨：“他说希望你看完。”
陈缘知看着手里捏着的信封，她不知道父亲在这封信里写了什么，但她觉得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规训还是言语温和的反思，她都无法保持冷静地看完。
人都说成长之后会变得坚强，有些人长大之后会蜕变得无坚不摧，自信从容。而对于这些人来说，有一把刀总是可以重伤他们，那就是父母和原生家庭。
黄烨最后还是因为一通电话提前离开，成人门的红毯路是陈缘知一个人走的。
门上悬挂着红纸包的粽子，寓意“考试高中”，每个走过的学生都会伸手触摸一下那个粽子。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慢慢前行的学生队伍中，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二十四声响炮喷出的鲜艳彩带从舞台上纷纷扬扬落下，催促着前行的脚步。
年轻的少年们带着无尽的喜悦走过红毯的最后一道拱门，怀着满腔热血，迎接十八岁来自世界的祝福。
陈缘知捧着花束迈过成人门，抬头的那一刻恰好有彩带落下，眼前晃过一片彩光，陈缘知感觉周遭静谧了一瞬，随即浩瀚人声喧闹地响彻耳边，阳光落进她眼底的清泉。
看着人群中那些张扬的笑脸，陈缘知的脚步不知不觉中慢慢放缓。
“……陈缘知。”
背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很熟悉，微微冷峭，陈缘知愣住了，当她转头看去时，来人已经伸出手轻轻拍掉了她肩膀上沾着的彩带，那双清淡的眼也抬起，与她对视。
“你在发什么呆？”
陈缘知怔怔地看着她，喃道：“槿桦……”
眼前的谢槿桦穿着校制礼服，一向修短的头发似乎在她们未见的这段时间里变得更长，已经及肩。她看着陈缘知，微微挑眉：“怎么？”
陈缘知从刚刚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从谢槿桦的视角看，就是原本呆滞出神的陈缘知忽然看着她笑了，仿佛很开心似的。
谢槿桦面色变得古怪起来：“你笑什么……”话还未说完，她的肩膀已经被陈缘知抱住。
“陈缘知，你的花！”
“槿桦，”陈缘知抱着她，“我很想你。”
俩人在空地上站着，不时有学生和家长谈笑着路过。谢槿桦过了一段时间才抬手回抱她，动作有些僵硬，嘴上却有些嫌弃：“……有什么好想的？教室就在一层楼，一周光是上厕所就能碰见好几次。”
陈缘知：“但是我总觉得，上一次和你像这样说话，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
除开平时的一些交际，陈缘知的所有时间都投注在了学习上，她从来没有轻松过，哪怕进入元培班已经意味着她能稳上全国除了清华北大之外的所有大学。但她每每向前看时，总是期待着自己还能走多远，又能走到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于是反倒对自己越发严格。
高三的气氛总是压抑的，但她身边有朋友，也有许临濯，所以压力能得以疏解，但她始终不敢松懈，总是全力以赴。
陈缘知：“你这学期的成绩怎么样？”
谢槿桦眼里罕见地露出些笑意来：“这次一模在年级第51名了。如果顺利，期末考再进步一名，下学期就能来找你了。”
陈缘知定定地看着她，心口慢慢变热。
她语气郑重：“你一定可以的。”
带着花回班级的路上，陈缘知特地绕了一圈，来到了全文班座位的后排。
嬉笑打闹的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队伍的末尾，黑裙子下是两条纤细白皙的腿，手里捧着一束樱花色的玫瑰。她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男孩，笑意盈盈，春风拂面的温柔，恍如昨昔。
陈缘知站定，远远地喊她：“姜织絮！”
姜织絮回头看来，眼底绽开惊喜的光，她跑过来抱住她：“缘知！”
陈缘知：“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
不远处的魏风原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频频朝这边看来，手里还拿着姜织絮刚刚塞给他的捧花。
姜织絮笑着：“怎么会！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风原的话，就让他在那等着吧，等一会儿又没什么。”
陈缘知捏她的脸：“真无情啊姜织絮。”
姜织絮拿开她作恶多端的手，怒瞪着她，杀伤力却几乎没有：“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去了元培班之后都不来找我了？”
陈缘知忍不住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别生气了。”
姜织絮：“我没生气啦，我怎么可能生气？你进元培班，我比谁都高兴！”
她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如棉絮，就像她们第一次分别时那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做到的。你会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因为你是小知呀。”
鼻尖涌上一丝酸意，陈缘知笑了笑，声音低了下去：“嗯。”
一句话，却轻飘飘盖过那些如山般的压力和渴望，那些负重前行不敢抬头仰望天光的日子，只剩下最纯粹热烈的一颗心，缓慢却坚定不移地跳动着。
姜织絮越发抱紧她的双肩，她的声音温暖：“小知，现在的你幸福吗？”
陈缘知垂下眼睫，手掌下是姜织絮细瘦的肩胛骨，她微微闭上眼，轻声道：“嗯。”
“小絮，我现在很幸福。”
和姜织絮告别，陈缘知回到班里，她刚放下手里的花，眼前的日光突然黑了下来，随后有人从背后扑上来搂住了她的脖子。
“Surprise！！”
陈缘知回头一看，三个熟悉的人站在她面前，她眼里的惊愕变成一片明亮的光：“我正打算去找你们！”
黎羽怜笑得灿烂，闻言更是一脸开心：“真的吗？”
朱欢寅目带高傲，“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哄我们的？”
站在这两个人中间的那个女孩五官秾艳，一头长卷发散落在肩，明媚如骄阳，看着陈缘知的眼睛微微弯起，带着她所熟悉的打趣口吻：“肯定是哄我们的，她看到我们一点也不惊喜。”
陈缘知站了起来，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少挑拨离间了，洛霓！”
洛霓哈哈大笑，低下头看她，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这才像是惊喜的样子嘛！”
陈缘知按着她的肩膀：“你怎么会过来？你们国际部也放假了吗？”
洛霓伸手揉她的脸，直笑她：“今天是周六啊，我的姐姐！”
“不过我确实特地申请了出校来找你，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陈缘知：“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你俩互诉衷肠的事先往后稍稍！”朱欢寅看不下去了，把这俩黏在一起的家伙扯开，一脸凶相地看着陈缘知，语气咄咄逼人，“我和羽怜还有事要盘问这个家伙呢！”
洛霓好奇了：“啥事？”
朱欢寅哼了一声：“还能是什么事？就是她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的事呗！”
黎羽怜也在旁附和：“对对对！这事刚传出来的时候，我在网上怎么问她她都说见面再详细解释，结果到了现在我还不知道详情！”
陈缘知看向洛霓，这家伙竟是装作一副也才刚刚知道的模样，惊呼道：“什么？！陈缘知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陈缘知捂住眼睛，早就知道的人这会儿瞎凑什么热闹啊！！
黎羽怜完全没看出来，还一脸悲伤地看向洛霓：“是吧，她连谈恋爱的事都不告诉我们！要不是听年级里那个绯闻传的轰轰烈烈有鼻子有眼的，我还发觉不了呢！”
朱欢寅：“什么绯闻，就是事实好吧。”
黎羽怜肃然：“对！”
“今天一定要好好盘问她，让她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就是就是！”
陈缘知被三个人逼至角落，只得无奈投降：“好好好，你们想听什么？”
随着陈缘知的叙述，三个女孩一会儿惊呼一会儿狂笑，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好奇着四个人聊什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成人礼接近尾声，嘈杂的人群里，人们捧着花束，亲密地合影拥抱，仿佛在告别着青春前最后一场盛大的仪式，而此刻她们四个人穿着相同的白衣黑裙，笑得眯起眼睛，她们拥有这一片天地，此时此刻，她们足够自由，也完全热烈。
一番笑闹后，黎羽怜又扒着洛霓开始问起来：“对了，霓霓你和戴胥现在怎么样？”
洛霓：“挺好的，他这学期进了物创班，成绩完全不用我担心。”
朱欢寅：“我听我跟戴胥同班的朋友说过，说戴胥高二刚从历史转物理去了他们班，结果月考就考了他们班第一，简直不给人活路。”
洛霓爆笑：“哈哈哈哈哈！那是因为他一直有在自学物理啦！”
“缘知你呢？元培班里的大神肯定更多，你在那个班呆着，觉得怎么样？”
陈缘知微微颌首：“还可以，大家都挺友善的，我就跟着老师的节奏，按部就班而已，学得马马虎虎。”
黎羽怜：“我才不信你呢，你这家伙就会逞强，实际上暗暗给自己一堆压力。”
朱欢寅附和：“没错。”
陈缘知哭笑不得：“这次是真的，不骗你们。”
洛霓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朝她眨眼：“反正我觉得缘知的实力还没完全发挥出来，她要是真的发力，我们年级历史类的第一准是她的！”
陈缘知：“这可不好说，我觉得我现在的排名就很不错了，能保持住我已经很感恩了。”
黎羽怜：“那怎么行！”
朱欢寅：“陈缘知，拿出你之前熬夜刷题的魄力来！”
洛霓：“你这话说得好没志气，我现在勒令你重新说一遍。”
陈缘知从善如流：“好吧，我肯定能考历史总分全班第一。这样行不行？”
洛霓弯起眼睛笑了，明媚鲜妍：“这样才对！”
陈缘知看着朋友们，心尖淌过滚沸的水，烘得发烫灼热。
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日头逐渐猛烈，成人礼的尾声将至，陈缘知终于和所有朋友们合影留念，得到了一小会儿独处的时间。
广场的旁边是一片湖泊，沿途小路杨柳垂青，长椅上栖息着蝴蝶。湖边树影浓密，鲜少有人路过，陈缘知来到一处空着的长椅坐下，抬起手拆开了她握着走了一路的信。
白纸上字迹陌生又熟悉，勾顿游龙，字字清晰：
“亲爱的女儿：”
“展信开颜。距离你来到这个世界已过去了十八年，可爸爸总觉得你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好像我一回头，你还会跑过来拉我的手，亲密无间地喊我爸爸，让我背着你。”
“你刚和这个世界见面的那一天，对于爸爸妈妈来说永生难忘。你是早产儿，刚出生时的你不足4斤，还因为误吸入羊水要被隔离治疗。”
“我还没来得及抱过你，便看着你被医生护士包裹着匆匆推入监护室，那时我就隔着一面玻璃在外面看着你，你躺在病床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而我也近乎肝肠寸断。”
“你小时候总是哭闹，总是生病，爸爸妈妈经常大晚上带你去医院，挂号，打点滴，吃药，看着你因为生病而痛苦地掉眼泪，看着尖锐的针头刺进你的手背时，我心里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可后来你真的平安无事地长大了，开始上学，我又变得贪心了。”
“我知道，我的女儿很聪敏，比很多人都聪敏。你从小就喜欢看书，识字说话的速度也很快，你随手画的画被妈妈挂在家里的墙上，爸爸做艺术工作的同事看到你的画，和我说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一定要好好培养。而那时的你甚至才刚刚满六岁。”
“每一个教过你的班主任都和我说，你女儿很聪明，就是不够努力。”
“我当然知道她可能对每个家长都是这么说的，但我心里对你的期望，还是越来越高。我开始不满你的懒惰和贪玩，开始变得严厉，我开始打你，在你不听话和成绩变差的时候。”
“我就是从那时开始，成为你眼里那个令人讨厌的父亲的吧。”
“我觉得我做的是对的，父母管教孩子天经地义，我是为了你好，为了你能成才。”
“可是当我发现你开始远离我，在我面前总是沉默寡言的时候，我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我忍不住质问自己，我做的真的是对的吗？我用和睦的家庭关系与和你宝贵的父女亲情做交换，只为了让你成为我希望你成为的优秀的女儿，我真的是个好父亲吗？”
“可是我的反省还是来得太晚了。你初中时离家出走的那一次，我和你妈妈吵了一整个晚上，她每晚都出去找你，甚至为了你找了在警察局的同事，向附近的酒店要了未成年入住的名单，一间房一间房地打电话。”
“你妈妈平时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在你走之后哭了，她和我说，如果找不到你，她就要和我离婚。”
“我终于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但你已经不愿意再多看我这个爸爸一眼了。”
“但是爸爸还是想告诉你，爸爸妈妈很爱你。你是在爸爸妈妈的爱和期待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爸爸妈妈所有的疾言厉色都是希望你能度过幸福的一生，希望你竭尽全力地奔跑，希望你不要留下遗憾。”
“虽然爸爸做错了很多事，让你伤心，但请你原谅。你是我唯一的孩子，而我也是第一次当爸爸。”
“最后，祝你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享尽青春的欢乐，祝你六月旗开得胜，金榜题名，祝你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爸爸会在原地看着你离开，看你翱翔，看你飞远。你是自由的，而我们永远爱你。”
“你的爸爸，陈文武。”
一封信阅毕，仿佛回应一般，陈缘知眼里盘旋已久的眼泪骤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信纸上。
她摘下眼镜，手心捂住眼睛，眼泪逐渐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滴滴地落下，肩膀也慢慢地颤抖起来。
背后的广场上欢声笑语隐隐约约传来，而湖边静谧无声。
陈缘知的头顶上方，青绿的柳树干被折断了某根枝条，留了一处泛白的伤痕。
但那处缺口附近，已经长出了一枝细瘦的嫩芽。
仿佛舔舐已久的伤口，终将会愈合。

第157章 灿烂
成人礼在一月的凉风里结束, 南方的天气走向无可扭转的寒冷的同时，也意味着属于这一届的高三生们的寒假已经近在眼前。
而比寒假更先一步到来的，便是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考完试的第三天, 阳光明媚，全东江中学的高一高二生都已经离开了学校, 只有高三生因为成绩还没完全出来, 被押在学校里听评讲。
陈缘知从外边打水回教室，正好碰到胡妤洙和郑业辰坐在座位上吐槽, 辛桃站在她们旁边，而郑业辰的声音很是哀怨：“这个寒假还不如不放, 我说真的。”
胡妤洙：“为什么？”
郑业辰语气幽幽：“要么给我永恒的安稳，要么让我彻底绝望, 他这是既不愿意给我承诺，还给我一点希望吊着我，好渣的寒假。”
陈缘知：“……”
她努力克制自己想要笑出来的冲动, 拿着本子坐下。
胡妤洙也随着应和道：“我觉得这个假期一放, 到时候回校又要花好长时间才能调整回来了。”
辛桃点头：“虽然我妈肯定不让我碰手机, 只能天天摸课本，但是我还是觉得在家学习效率好低。”
胡妤洙没说话，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缘知眼尖地发现郑业辰看向了胡妤洙, 他似乎顿了一下，原本脸上的笑也一停。
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一般, 他猛地砸了一下手掌, 眼睛里亮起光：“对了！要不我们寒假的时候找个地方一起自习吧？感觉和大家一起学习效率会更高！”
陈缘知：“这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辛桃：“我觉得他的意思应该是，如果能看到别人在旁边学, 就不敢玩了。”
胡妤洙：“这倒是真的。”
这时一个高瘦清挑的身影从旁晃过，看到他们扎堆在一起说话，脚步一顿。
“你们在这讨论什么呢？”
陈缘知抬头看去，白煜华臂弯里夹着一个水壶，似乎也是刚打完水回来，深冬的外套穿在他身上不显宽大臃肿，反倒显出少年锻炼得恰好的身形。
辛桃：“讨论要不要寒假一起出来自习。”
白煜华简洁地丢下一句：“带我一个。”
胡妤洙笑道：“你也要来？这下可热闹了。”
陈缘知：“那我们要去哪里呢？感觉合适的地方有点难找，图书馆吗？”
辛桃：“图书馆好难讨论问题。这么多人去，感觉不说话不太可能。”
白煜华挑眉：“要找个安静的，但又要足够大的地方，还得允许我们随时可以出声讨论问题？这确实有点难。”
辛桃：“这样看，直接去某个人家里自习最合适了。”
陈缘知：“确实哎。”
白煜华：“我家倒是可以，但是我爸妈和我妹妹都放假了，应该一整天都在家。”
辛桃：“那还是算了吧。我家倒是只有我妈妈在，但是我家没有那么大的桌子。”
众人沉思之际，郑业辰举手道：“我有个提议！”
“不如我们去妤洙家里自习吧？”
胡妤洙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看向郑业辰，但郑业辰却没有在看她：“妤洙家里很大的，也有矮脚桌子。”
辛桃抬头：“哎？可是妤洙家里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不方便。”
陈缘知怔了怔，看向胡妤洙。
在她的视线下，胡妤洙微微笑了：“正好我家平时也都没人，地方也够大，你们来我家最合适了。”
“你们在聊什么？”
熟悉的温润嗓音，陈缘知扭过头去，那人走近时正好垂眼看她，眼神微漾。郑业辰很活泼地回道：“在商量寒假去妤洙家里学习！”
许临濯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但很快被他掩住：“妤洙家里？”
胡妤洙简单颌首：“我已经答应了。”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你也去吗？”
许临濯朝她笑：“去，当然去。”
“对了，我正要找你。”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一愣：“怎么了？”
许临濯：“涛姐喊你去办公室。”
陈缘知站了起来，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许临濯何其聪敏，马上抬步跟着她走到后门门口。
陈缘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为什么涛姐突然叫我过去？是我这次排名下滑得很厉害吗？”
许临濯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后颈：“别担心，是好事。”
陈缘知愣了：“好事？”
前两次，她像这样在出成绩的那天被叫到办公室，都是因为升班。可她现在已经在元培班了，不可能再升班。自己考试考成什么样，陈缘知心里也有数，不太可能突然进步很多，于是只能得出她退步了的猜测。
可是能是什么好事呢？
陈缘知推开办公室的门，门内氛围安静，一眼看去，林青涛穿着一身黑白的连衣裙坐在书桌后，手指搭在鼠标上不停地轻移。
陈缘知走近了，林青涛才抬头看过来，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到来一般，而陈缘知也朝她颌首，很乖巧的样子：“老师。”
“您找我吗？”
林青涛点点头：“对，你坐吧。你等我回完这封邮件。”
林青涛的脸色看不出端倪，陈缘知越发心神不宁，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都有点僵硬了。
林青涛终于处理完她的事，收回握了许久的手掌，一只手按揉另一只手的指关节，然后朝旁边坐着的陈缘知看来。
林青涛看出她的不自在，笑了：“缘知，我特地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你这次期末考试排到了历史类级排名的第十名，也是班里历史类的第十名。”
“物理和历史类的总分前十名，会在下学期登台领奖，然后除了这个前十名的奖项之外，年级里还有一个进步之星的奖，也是给你的。”
“你做得很好。”林青涛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来到这个班才一个学期吧，进步就这么大，真的很厉害了。老师我是不是也可以期待一下，你下学期的表现？”
陈缘知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眼神看上去却像是愣住了。
她回想起她第一次下定决心，便是想要有一天能够走上礼堂的舞台，以那仅有的十个人之一的身份，走到那片绚烂无比的镁光之下。
而今，她愿望成真，一时间欣喜冲涌心田，但喉头却有些梗涩。
陈缘知重重点头：“谢谢老师，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林青涛笑道：“别谢我，我可没做什么，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
“不过颁奖典礼安排在下学期开学的时候，你知道的，学校一贯这样搞。所以下学期来一定要记得穿学校的礼服。”
陈缘知郑重其事地答应了：“我明白了。”
离开办公室的陈缘知一回头便看到了漫天的火烧云和红霞。金红赤橙紫一线铺开的彩云，极其浓郁的暖色调，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对面楼的同学已经纷纷跑出了教室，趴在栏杆上张大了嘴巴。
陈缘知一眼看到了站在走廊边的朋友们；郑业辰和白煜华说了什么，引得白煜华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郑业辰也笑得直不起腰；胡妤洙和辛桃靠着栏杆，看上去懒洋洋的不想动弹，眼睛都望着头顶的晚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彭凌泽拿着相机站在栏杆尽头，小心地按下快门，一次又一次。
晚自习的天空永远是最美的，因为学校不允许带手机，所以用青春来记忆，而大脑会不断美化回忆。
那片明亮鲜妍的红色高悬夜空头顶，许临濯却只是站在一旁，任由晚霞沾染他的皮肤，像一坛陈年的酒，在等待中越发变得沉粹浓郁。
他目下是遥望可见繁星的烧灼的赤红，但他似乎并不在意，眼波微转，目光落在她身上。
许临濯主动走上前，拉住了陈缘知的手：“老师都和你说了吗？”
陈缘知冲他笑了笑，如释重负的样子：“嗯，她都和我说了。”
“其实这种事她让你转告我也可以，叫我过去，真让我好一顿瞎想。”
许临濯牵着她的手来到栏杆边上：“因为涛姐很喜欢你，所以才会叫你去。”
陈缘知却没想到：“她很喜欢我吗？”
许临濯声音微缓：“涛姐的性格，很难完全地赞美一个学生，她更喜欢一边夸你一边告诉你还要做得更好，不要骄傲。但相信我，她一定很喜欢你。”
陈缘知：“那这一次的优秀考生经验分享，应该也是你去做演讲吧？”
许临濯笑道：“当然。不然还能是谁呢？”
陈缘知抬起头，认真地对视上许临濯的眼睛，“也有可能是我啊。”
许临濯熟练地接道：“那也是。”
“我和清之选一个的话，那我可要让贤了。”
陈缘知：“你最好真的是这样想的。”
许临濯笑出了声，“是我看起来不够真诚吗？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他的声音清润，好似潺潺流水，在心间叮咚作响：“清之想要站在那里演讲吗？”
陈缘知看着他，语气坦然：“想。”
微风吹拂过，许临濯伸手拨开她鬓角的碎发，声音变得低沉：“会有这样一天的。”
“缘知，临濯！你们站在那里干什么，赶紧过来看，日落马上就要消失啦！”
夕阳余晖之下，不远处的郑业辰在跟他们招手，笑得灿烂。
陈缘知抬头看了一眼许临濯，对方笑着回看她，语气温柔：
“走吧，去看日落。”
陈缘知拉住他的手，微微扬起的脸上镶嵌的一双眸，剔透温静，像是山水画里流淌而出的清溪。
她说：“嗯。”

第158章 得到
真到了寒假去妤洙家里自习的那一天, 出现在妤洙家门口的人却有些出乎意料的多。
被修整成将军门样式的大门自动打开，陈缘知刚走几步，辛桃便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缘知——”
陈缘知转过头, 辛桃却压低了声音，眼神示意着旁边的一群人, 有些嘀咕：“彭凌泽来了也就算了, 怎么孔臻怡和虞婉宜她们俩也来了？这两人不是和胡妤洙挺不对付的吗？”
陈缘知笑了笑：“我听妤洙说过一些，感觉她和婉宜她们的关系其实还可以。”
“婉宜和臻怡是从白煜华那儿听说的, 知道我们要一起自习，臻怡就说她们也要去, 婉宜好像一开始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来了。”
辛桃震惊脸：“真的假的？”
“她们什么时候关系好转的, 我怎么不知道？”
陈缘知打趣道：“可能之前有些误会也说不定。”
冬日寒冽，沿途的松柳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幽绿色。
陈缘知也是第一次来胡妤洙家，五人按响了门铃, 花纹复古的大门被打开, 迎面而来的是郑业辰的笑脸。
郑业辰看上去很高兴：“你们终于来啦！”
辛桃笑道：“你居然已经到了？我还以为是妤洙给我们开门呢。”
郑业辰侧开身子让大家进来, “妤洙在里面准备茶水和点心呢，我只是代劳而已。你们快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陈缘知环顾了一圈房屋内饰，这里的构造和许临濯家几乎一模一样, 唯有装饰品不太相同。
许临濯家里有很多字画，尤其是国画特别多，但胡妤洙家里更多的是瓷器和玉器, 看上去更华贵, 文人墨客的气息也就淡了许多。
陈缘知想起许临濯曾透露过一些关于妤洙家里的事。虽然妤洙妈妈和许致莲是亲姐弟，但妤洙妈妈似乎没有走父辈的道路做和绘画有关的艺术行业, 而是选择了从政。
神思回笼，陈缘知眼神下落，客厅的汉白玉长桌边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修竹清冷，一个如玉温润。
陈缘知的脚步微微一滞，只是片刻，坐在窗边的许临濯已经抬眼朝她看来，眼神慢慢变得柔缓。
白煜华则是看着许临濯旁边的那人，有了些意外：“松鸣也来了？”
“真难得，我还以为松鸣从来不看群消息呢。”
辛桃也走近前去，在林松鸣一旁坐下，她笑道：“林松鸣，是谁请动了你这尊大佛啊？”
林松鸣推了推眼镜，似乎打算开口，但有一个人已经先一步替他解释了：“是我叫他来的啦！”
郑业辰拿着两杯水走过来，招呼大家坐在桌边，“松鸣是看在临濯的面子上才来的，一开始我问他，他还不想来呢，一说许临濯也在，又马上答应了，这人真的是！”
辛桃：“还是班长的面子大耶！”
林松鸣语气平淡：“因为刚好可以向班长问不懂做的题目，不然的话我觉得一群人在一起学习的效率远低于我自己一个人。”
孔臻怡：“你怎么这么冷酷。”
虞婉宜：“正常的啦，松鸣那么自律，我们就不一样了。”
陈缘知落座在许临濯身旁，这个过程里许临濯一直看着她。
陈缘知有些奇怪，低头看了一眼今天的穿着，一件白毛衣和牛仔裤，进门之后就脱下来拿在手里的毛呢大衣，在她看来很正常的出门装。
她回头对上许临濯的目光，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了？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同一张桌子上，其他人还在吵吵闹闹地聊着天，许临濯眨了眨眼，便也压低声音回道：“没有。”
“只是很久没见过你穿常服的样子了，突然看到，觉得很好看，移不开眼睛。”
陈缘知的耳尖绯烫，她盯着许临濯笑盈盈的眼睛，说了句：“油嘴滑舌。”
许临濯抿唇轻笑不语，手掌却在桌子底下寻摸到了陈缘知的手，慢慢圈紧了。
白煜华看着郑业辰：“我们不是约的下午两点吗？你们三个怎么提前来了？”
郑业辰：“我和松鸣住在同一块，妤洙喊我早点来帮忙，他就和我一起过来了。临濯是因为他就住隔壁，离得很近。”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许临濯，许临濯不慌不忙地笑道：“对，我就住隔壁，我和妤洙是邻居。”
辛桃震惊：“我的天，怎么你们从来没透过一点风声？”
“而且好巧啊，居然刚好就住在隔壁。”
众人絮叨之际，胡妤洙人未到，声先至，语出惊人：“那是因为我和他是表姐弟啦。”
陈缘知是在场的人里除了许临濯和郑业辰之外唯一知道的人，脸色尚能维持平稳，可其他人都是一副大跌眼镜的表情：
“啥？？？！！！”
“表姐弟？就是说妤洙你的妈妈和许临濯的爸爸是一家人吗？”
胡妤洙端着茶壶和茶杯走来，放到了桌面上，然后落座在郑业辰的左手边，脸上漫开一抹笑意：“对，我妈妈是许临濯的姑姑。”
白煜华：“为什么你们从来没有说过？？”
辛桃附和，谴责道：“对啊，居然连这都瞒着我们！好过分！”
胡妤洙笑得花枝乱颤：“抱歉抱歉，但也不是有意隐瞒你们的，只是不刻意去说明罢了。”
彭凌泽：“怪不得，我说为什么临濯和妤洙看上去很熟的样子，明明他平常几乎不和女生来往的。”
众人又盘问了胡妤洙好一阵话，郑业辰见时间过去大半，连忙出声截停道：“该开始学习了！再聊下去就变成聚会了，大家赶紧想想，离高考只剩不到120天了！”
孔臻怡捂额头：“救命，不要再提醒我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抓狂！”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快开始写题吧。”
聊天打住，一群人安静下来，开始各自翻书，按动笔的声音，纸页摩擦声和压低的话语声，慢慢混成一片。
辛桃侧眼看林松鸣手底下的习题，悄声道：“哎，你开始做真题卷了没有？”
林松鸣答道：“开始了，趁现在刷完一轮，开学再刷一轮，感觉刷三轮差不多。”
“需要刷这么多遍？真的不会直接把答案记住吗？”
“中间隔开一点时间就好，而且真题卷就是要反复刷的。”
林松鸣转头，书本微移向旁边：“班长，这道题你有做吗？”
许临濯看过来：“做了，你要看我的过程吗？”
林松鸣点点头，许临濯把自己的练习册翻出来递给他，间或提了几句关于思路的话语。
陈缘知埋头看书，手指敲着笔尖。
孔臻怡和虞婉宜讨论着题目，两个人似乎都被某道题难住了，孔臻怡看了眼虞婉宜身旁的那人，她小声地对虞婉宜说了什么，虞婉宜脸上流露出一丝纠结，但犹豫过后，还是转头看向了身边坐着的女孩。
她声音很细很轻，似乎也怕惊扰了对方：“妤洙，你能帮我们看看这道题吗？”
胡妤洙从书本里抬起头，看向她们：“嗯？”
她扫了一眼：“政治吗？我看看。”
“是这样做的……”胡妤洙拿起笔，开始勾画题目上的重点，她解释得详细，也很耐心，虞婉宜有些怔怔地看着她，一道题讲完，胡妤洙望着她们笑了，“还有哪里不懂吗？”
“……没有。”虞婉宜看着她，声音变得低柔，“谢谢你。”
白煜华和彭凌泽各做各的题，郑业辰时不时会拿题目骚扰一下身边的白煜华，白煜华脸色不耐，但都会一一给他讲明。
冬日的阳光暖得像温水，照在人身上，恰到好处的熨慰。絮语清浅低回，催促着落笔。
辛桃主动问道：“妤洙，你家里有没有上学期学校发的数学卷子？能借我看看嘛。”
胡妤洙点点头：“有，我去房间拿。”
白煜华看了一下表：“居然已经学了一个半小时了。”
郑业辰：“感觉学好久了，要不然放松一会儿吧？”
众人接连放下笔，陈缘知看着胡妤洙起身，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妤洙，我和你一起去吧。”
胡妤洙和陈缘知两个人抱着试卷从楼上的房间里走出来，刚走到楼梯拐角，楼下的客厅里众人似乎恰好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爆发出一阵笑声来。
胡妤洙的脚步顿住，陈缘知跟在她身后，见她停在半路，刚想问她怎么了，却看见胡妤洙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下的神情。
“妤洙？”
胡妤洙眼底浅浅的雾气褪去，她抬头看向身后站在略高一级台阶上的陈缘知：“嗯？”
陈缘知走下阶梯，来到了她的身边，她看着胡妤洙，轻声道：“怎么不走了？”
胡妤洙转回头，依旧看着那一处，语速变慢：“没什么。”
“就是觉得，家里很久没有像这样这么热闹过了。”
陈缘知看着她：“……你家，平时是只有你和伯母两个人住在这里吗？”
胡妤洙：“我妈也很少来这里。这离她工作的地方远，她平时都住在离单位近的房子里。”
“这个房子是我舅舅，也就是临濯爸爸几年前送给她的。回国之后，因为她工作忙，没什么时间照顾我，加上这里离我读的高中近，便让我住这。”
“反正，邻居就是她弟弟家，我临时有什么事，找许叔叔帮忙，许叔叔肯定不会不管我的，这样她做事能少很多顾虑。”
陈缘知默了片刻，才道：“我总感觉，你妈妈和许临濯妈妈很像。”
一样的忙碌，许临濯的妈妈是重视工作大于重视情感联系，而胡妤洙的妈妈似乎更甚。
胡妤洙笑了笑：“那还是不太一样的。何姨她终归是爱许临濯的，对他要求严格是因为她性格如此。她对自己也一样苛刻，容不得半点松懈。她觉得这样是好的，是尽职的，应该的，才这样对许临濯。”
“我妈不一样。她和我爸没有感情，生下我也只是像和我爸结婚一样，不过是为了坐稳那个政治位置而完成的任务。她不爱我爸，也不爱这个家庭，更不会爱我。”
这是胡妤洙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渐渐清晰地感觉到的一件事。
旁人都说父母爱其子，爱之深，责之切，而胡妤洙一直觉得，偏偏就是这句话，让她肯定，妈妈并不爱她。
因为母亲对她没有任何期待。
从小到大，她考了多少分，拿了多少奖状，在学校和区里排第几名，这些东西，许蔓廷从来不会过问，也从来不在意。
她小时候因为许蔓廷工作的原因，经常受到老师和学校的照顾，因而被班里的同学针对。
胡妤洙一直很懂事，但那天她上课分小组讨论时没人愿意和她一组，下课又发现记者从小区门口一路跟踪到楼下，她实在受不了了，回家之后就忍不住到许蔓廷面前哭了。
年幼的她在面对他人的恶意时满腔委屈，慌张害怕，但母亲许蔓廷开口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安慰，而是诘问：“洙洙，那个记者问你的问题，你有回答吗？”
胡妤洙摇头，许蔓廷眉心的皱痕淡去，看着梳妆镜继续卸妆，一边卸一边随口说道：“那妈妈知道了。妈妈会和学校老师说的，这几天你上学我让司机接送你。”
很简单的一句回答，胡妤洙有些呆了，她愣愣地看着许蔓廷。
许蔓廷擦干净脸，一转头看见她还在，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神色：“洙洙？”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吧。”
胡妤洙那时才六岁，刚上一年级，但已经是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她一直不觉得这有什么，因为她从记事起就是自己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呆在家里。如果一个人是在孤独里长大的，那她就不会觉得孤独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直到三年级之后，胡妤洙慢慢交到了一些同龄的朋友，从那些人的口中，她逐渐意识到出自己家其实和普通人家很不一样，比如妈妈在上学前应该是陪着孩子睡觉的，比如成绩考差了会受到责备，比如爸爸妈妈应该住在一起，而不是在一座城市却分居两处，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
在后来，她不断地长大，在十二岁那年目睹本就没有感情的父母离婚，心里对所谓家庭的期待，便也彻底打消了。
胡妤洙知道，母亲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做出格的事情。母亲不在乎她是否成为她的骄傲，但她绝对不能成为她的污点。
胡妤洙这个女儿在她心里的排序在工作后面，所以母亲的工作一调动，胡妤洙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冻结了学籍，被母亲强制性地带往国外。
母亲从来不会考虑她的想法，不会想到她在国内好不容易交到朋友，想到她的英语其实并不那么好，在国外生活会很艰难。
甚至，因为置办学籍麻烦，许蔓廷直接放弃了让她按照正常的流程上初中学校，而是改成请家教在家里上课。
仅仅只是因为麻烦。
胡妤洙：“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和业辰在一起。在旁人眼里，业辰家里的条件并不如我家，成绩也没有我好，她们觉得为什么我会和业辰谈恋爱，这实在是很奇怪，我明明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但其实，业辰他比我好得多。他有一个非常美满幸福的家庭，有爱他尊重他，且总是无条件地支持他的父母。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性格阳光，细心体贴，对待别人总是很友善，也很乐于帮助别人。他总是不惧怕表达自己的感情和想法。”
“我和他之间一直都是我在索取，我在他身上得到了太多。”
陈缘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楼下，微微一怔。
她忽然意识到，胡妤洙并不是在看大家，她的目光落点，至始至终都在郑业辰的身上。
片刻的安静笼罩下来。
陈缘知慢慢开口：“说起来，这一次也是业辰提议的，说要来你家里学习。”
胡妤洙转过头看她，原本不动如山的眼里，波澜缓缓荡开。
她笑了笑：“对，我知道。他是怕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会觉得孤单。”
“他总是为我考虑这么多。”

第159章 恒星
一整个寒假, 大家都在胡妤洙的家中一起学习，而高三的寒假本就稀少，分秒拨动表盘指针, 寒假在大年初七的那天骤然结束。
而对于某些人来说，结束的日子来得还要更早一些。
陈缘知是和许临濯一起回校的, 他们相约这一次寒假提早四天回校, 大年初三的下午就回到教室自习。
可两人刚走进教室，便发现元培班的教室里居然已经有了人, 而且还不是一两个。
白煜华，孔臻怡, 虞婉宜，姚瑞和彭凌泽都在, 还有情侣二人组。
辛桃看到了陈缘知的表情，开心得一下子扑过来，陈缘知惊愕地看着辛桃：“你们怎么都来了？”
辛桃：“在家呆着也是走亲戚, 烦都烦死, 还不如早点回校自习, 顺便卷死大家。”
虞婉宜：“学习效率不够高，还是教室呆自习得更习惯一点。”
郑业辰：“确实，我在家总是被家里人的声音弄得分心。”
姚瑞满脸苦哈哈的表情：“谁懂啊，一屋子亲朋好友在门外看春晚, 就我一个苦逼高中生在房间里写题，还要忍受他们刺穿门板的大笑声。”
辛桃同情：“谁不是呢？而且我都高三了还要陪我妈过年四处串亲戚，可见高三生学习重要性在父母眼中是薛定谔的存在。”
彭凌泽：“总之, 辛苦你了。”
姚瑞：“何止是辛苦啊！简直人神共愤！”
姚瑞对天唾骂之际, 白煜华插着兜走过，手心里卷起的一本高考题打了一下姚瑞的屁股, 很响亮的一声，配合这人一贯漫不经心但恣肆轻佻的口吻：
“别丧，别emo，就是干。”
虞婉宜也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还剩100多天了！咱们一定要hold住！”
孔臻怡：“再坚持一下，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就这样一群人在教室里吵吵闹闹地学了三天，终于到了高三开学的回校日。
陈缘知回学校的那两天没有看手机，故而并不知道，元培班班级群因一个即将到来的历史类女生，而再次翻腾出了99+的消息。
所以，在陈缘知毫无准备，毫无防备地背着书包，推开教室的后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窗明几净，教室里人声喧哗，靠墙的座位上坐了一个戴眼镜的女孩，短发及肩，掩去了优越的肩颈线，侧脸鼻子弧度自然。
她坐在座位上，背脊亭植葱郁，人如其名，像是白桦树的清静挺拔。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眼正看着窗外，大片大片的荫蔽紧挨着窗棂，阳光筛过叶隙，一小片光斑落在她的发梢。
似乎周遭的人群熙攘，并不能动摇她的静谧分毫。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一幅景象。
——如果这个人不是谢槿桦，这里也不是元培班的话。
陈缘知寒假的十来天里，没有等到谢槿桦主动和她提起期末考试的分数和排名。
陈缘知还以为……她还以为她不会来了。
“槿桦！”
谢槿桦转头看来，散漫的眼神在看见陈缘知的那一刻，瞳心渐渐聚拢。
她朝她笑了。
陈缘知疾走几步，谢槿桦抱住了朝她扑过来的女孩。一向清淡的眼底亮起星点笑意，她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洌然如冬泉：“陈缘知。”
“我如约来了。”
陈缘知的眼眶微微发烫，她越发揽紧了谢槿桦的肩膀，手掌底下是女孩微微凸起的蝴蝶骨，仿佛振翅欲飞。
她闷声应道：“……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会再一次来到我身边。
谢槿桦最终以总分年级第50名的成绩进入了元培班，而她来到元培班的第二天，便是开学典礼。
红幕布垂落舞台两侧，台上摆着一排长桌和座椅，台下说笑低语的学生们来来往往，从门口涌向礼堂的各个角落。
陈缘知和许临濯来到后台的时候，领奖的学生几乎都来齐了，都是熟人。
许临濯朝正在说话的白煜华和彭凌泽走过去，两个人也看到了他，远远地朝他挥手。胡妤洙和辛桃则是向陈缘知这边围过来，三个女孩聊着待会儿颁奖的流程。
陈缘知反复地询问着相同的问题：“就是排队上去，拿了奖状以后转身，等拍完照片就可以走了对吧？”
陈缘知是第一次领奖，但胡妤洙和辛桃一直都是物理类的年级前十，已经领过不知多少次奖了，对流程也更熟悉一点。
胡妤洙见她紧张，便开口安抚道：“安心啦，就是拿个奖状而已，你注意看身边的人怎么走就好了。”
辛桃：“对，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嗖一下就过去了。”
胡妤洙想起了什么：“非要说的话……我一直都觉得舞台上的灯光好亮，不小心瞟一眼就很容易眼前一片白。”
辛桃的音调上扬：“哎，我也这么觉得！真的，那个灯光的亮度太离谱了。”
陈缘知：“……那我控制一下自己，不要抬头看？”
胡妤洙：“那也挺难控制的。”
陈缘知这次是真的困惑了：“为什么？”
辛桃和她说：“你待会儿上台就知道了。”
舞台下灯光熄灭，门外的世界变作一片漆黑，暗红幕布后响起轰鸣掌声，由星火至燎原，沉山镇海，仿佛整座礼堂都被撼动。
在宣读完表彰名单之后，历史类的十个人率先出发，朝舞台中央走去。
走入舞台灯光之中的那一刻，陈缘知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胡妤洙说很难控制自己不去看。
太亮了。
夺目炽烈的白光将舞台渲染得宛若另一个混沌初生的世界，迈入这片光芒之前的昏暗显得逼仄狭隘。
光从极远处诞生，缓慢地盘旋降落在她肩头，陈缘知恍然间感觉自己满身光辉，繁花在白昼间盛开，缠绕着她，于是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逐渐旋开一片片朦胧猛烈的彩色光影，舞台上的每个角落都被光照彻，分明明确，脚步反倒因此显露出迟疑。
那段金子般的岁月里，她也曾茫然无措过，曾失落懊悔过，路途漫长，但她依旧一往无前地走到了现在。
陈缘知微微仰起头，有那么一瞬间她闭上了眼，感受着天顶上遥遥追来的白光的温度。
也许是因为炙热，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睁开。她凝视着台下的黑暗，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熟悉的女孩置身于满座人海之中。
那个女孩有一双她熟悉至极的黑眸，明净清冽，眼尾凛锐，形状却圆钝。
她静静地看着陈缘知，她们的目光相接，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横跨过三年的光阴和岁月。
陈缘知怔怔然地看着她，她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直到她看见那个女孩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女孩微微翘了翘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她站起身，清影微掠，离开了座位，转身朝礼堂的大门口走去，留下身后满地的欢笑谈言。
像是终于目睹了一场青春追梦岁月的结尾，轰鸣的掌声和起伏如涛的人山人海里，她用一个安静的笑代替了滚烫的泪水，正如陈缘知从来不说自己有多辛苦，只顾前进一样。
那个背影载着所有的过往。她离开了，也代表着陈缘知从此走出了那段徘徊不前也黯淡无光的日子。
她将再无遗憾，再无未竟之心，只是静静地站在时光丛林的一角，目送陈缘知走向更远的彼方。
陈缘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奖状的了，她只记得自己的耳朵快被无尽的掌声冲刷干净。
她机械地转身跟着队伍离开，从明亮如昼的舞台上回到等候室，大家都一副突然泄力的模样，拿着奖状的，用手将奖状叠成两半的拿着的，陈缘知差点也这么干了，幸好手腕被人握住。
“奖状别折太多次了。”
两人站在角落，候场的学生们各自站在一起聊天，没有人注意这边。
陈缘知的手心突然被瘙痒了一下。
她顿了顿，低头看去，发现是许临濯的手指钻进了她的虎口，然后翻转过来，轻巧地握住了她的手心。
很烫，几乎快要融化。
陈缘知张了张口：“许临濯，你马上就要上台演讲了——”
台上的主持人念诵完毕。掌声响起，仿佛在应和陈缘知的话，催促着许临濯上台。
许临濯：“那我去了。”
陈缘知看着他，在许临濯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许临濯离开的脚步一停。
陈缘知拨开心底那团迷雾，她掐紧了自己的手心，看着他问道：“许临濯，如果我在台下，你能在所有人里找到我吗？”
温和清嶙的少年微微侧身看她，目光肯定，带着笑意，这一次也给了她期盼听到的回答：
“当然。”
陈缘知心头喜悦和酸涩，尽数缠绕包裹。
“……真的吗？我走上去之后，连第一第二排有什么人都看不清。”
许临濯低声道：“我能找到你，相信我。”
外场已经掌声雷动，他终于松开了陈缘知的手，回眸朝她一笑，朝舞台那一处繁华锦簇的立台走去。
灰蒙蒙的黑色从他身上褪去，在灯光辉映下，变为绚烂的白。
陈缘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头翻涌的情绪越发热烈，也越发澎湃。
她低声道：“……许临濯。”
“我也能找到你。”
毕业之后，许临濯曾经将自己没写好的情书拿出来回忆，却被陈缘知整理东西时刚好看到。
关于记忆中的这一天，许临濯在信中说：
“那时你跟着队伍走上台后，姚瑞和我说，舞台灯光真的很不错，把每个人都照得闪闪发光。”
“我反驳了他，我说，并不是灯光的原因。”
“清之，我不需要借助光芒来看见你，因为你本身就已足够闪耀。”
“这一刻对我来说，已经等待太久太久了。我们终于并肩站在台上，沐浴着同一片你我曾向往过的璀璨光辉。”
“我发觉那些掌声在逐渐远去，模糊，像是爆炸后的轰然回荡的耳鸣。然后我感到，摇落的宇宙般的静谧，笼罩了我们。”
“——你知道我那时在想什么吗？”
“我想，在这一刻，我们是新生的恒星。”

第160章 低谷
作为第二个来到元培班的历史生, 谢槿桦无疑也引起了一定的关注。
但和陈缘知不同，因为班里女生刚好是双数，于是谢槿桦只能一个人坐。
胡妤洙没过几天便发现了什么：“缘知, 原来你和新同学是朋友吗？”
陈缘知点头：“嗯，是很好的朋友, 她是我在历创班认识的。”
胡妤洙远远打量谢槿桦的背影：“看上去好冷淡好难接近的样子, 没想到你会和这样的类型成为好朋友……等等？”
胡妤洙扒拉了一下陈缘知，陈缘知懵逼：“怎么了？”
胡妤洙：“你快看！”
陈缘知循着胡妤洙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座位上，谢槿桦身前已经站了一个眼熟的女生, 来人笑脸盈盈，甜美可爱, 正是虞婉宜。
虞婉宜的肢体语言透露出热烈的亲和感，似乎是在努力地和谢槿桦找话题聊天，谢槿桦眼光淡淡地看着她, 好歹是礼貌地应了。
虞婉宜最后在纸上写了什么, 递给了谢槿桦, 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
胡妤洙：“看来婉宜对新同学很感兴趣。”
陈缘知：“我刚来这个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对我的。”
胡妤洙忽然开口：“你说我要不要也去找新同学聊聊天？”
陈缘知：“？”
陈缘知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某次体育课和谢槿桦一起走的时候，她发觉谢槿桦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好像变得……沧桑了很多？
陈缘知主动关心：“你看起来有点疲惫,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槿桦幽幽然开口：“没什么，不过就是一节课下课时间七分钟，每次都要来三波人而已。”
陈缘知：“……什么？”
谢槿桦：“虞婉宜, 胡妤洙, 辛桃，这三个人都是你的朋友吧？”
陈缘知点点头, 有些惊讶：“她们难道对你……”
谢槿桦一脸了然的表情：“果然，我没猜错。”
“一开始是虞婉宜先来找我，说能不能和我加微信。她说经常看我一个人走，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和她，还有她的朋友一起吃饭。”
陈缘知捂额头，完全和她刚来到元培班的情况一样啊！
陈缘知：“……然后呢？你答应了吗？”
谢槿桦：“我拒绝了。我说我习惯一个人吃饭，加个微信就可以。但是她好像丝毫没有气馁的意思，又继续来了好多次。”
谢槿桦：“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胡妤洙也来找我了，她说她是你的同桌，和我谈论的话题都是关于你的。她看上去应该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攀谈，找的话题也比较生硬。”
陈缘知再次捂住了额头：“……你说得没错。”
谢槿桦：“但她看上去和你的关系很好。”
陈缘知愣了愣，谢槿桦继续说道：“因为她知道你的很多事情，和她聊天的过程中我慢慢发觉的，我想她应该是你身边比较亲密的朋友。”
“虽然搭讪的方式很笨拙，但看上去比前一个真诚很多，所以我接了她的话，我想她应该觉得我们谈的还算愉快。”
谢槿桦：“剩下的最后一个人，辛桃，估计是来搅混水的。她看起来对我很有兴趣，但更多的是看到胡妤洙和虞婉宜都来找我，很好奇才来掺和一脚的，她经常在聊天的过程中刺探我和另外两个人聊的都是什么。”
“我每次都是打太极敷衍过去，但她很敏锐，我觉得我快撑不住了。”
谢槿桦惯常示人的面瘫脸，此刻隐约有了破裂的痕迹：“你知道的，我真的很讨厌社交，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一个人行动，我快到极限了。”
陈缘知：“……”怎会如此好笑。
陈缘知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我会和她们说的，让她们不要太频繁地找你。”
谢槿桦：“万分感谢。”
两人一路闲话，慢慢走到了树影繁密的校道上。谢槿桦面容清秀，垂下的眼睫毛轻轻扑棱几下，忽然开口：“不过我知道，她们都是好意。这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谢槿桦转头看来：“而且，她们是因为你才来接近我的吧。”
“看到你在这个班交到了那么多的朋友，我也很高兴。”
陈缘知定定地看着谢槿桦，她伸手牵住她的手，声音轻而温和：“不会只是这样的。”
谢槿桦这次没听懂：“什么？”
陈缘知笑道：“我说，槿桦，到我的身边来吧。”
“她们都是很好的人，我想，你们也会相处得很愉快的。”陈缘知看着她，“无论是你还是她们，都是我重要的朋友，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
桌面上的日历翻到了最后一个三位数，开学后不过十来天，便到了百日誓师的日子。
百日誓师的前三天的晚上，陈缘知和许临濯一起下晚自习。
许临濯：“老师希望我能做领誓的学生，不过我已经拒绝了。”
“我说高三以来我上台的次数太多，应该把这样的机会分给其他和我一样优秀的同学。”
陈缘知怔了怔，然后许临濯侧目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说道：“我和老师推荐了凌泽。”
“凌泽已经连续三次大考成绩排名历史类第一，但学校很少找他参加类似的大型活动——当然，这和他的能力无关，仅仅只是因为他没有像我一样参加学校社团，担任很多职务，所以负责安排活动的老师们不太认识他而已。”
“但我很了解他，他的演讲和临场发挥能力是不差的，我觉得他是个合适的人选。”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忽然一笑：“怎么这样看着我？”
许临濯主动伸出手握住她的，轻声道：“因为你说过你想站在那里发言，我怕你觉得……”
陈缘知打趣道：“怕我生气，因为你明明有机会，却没有举荐我？”
“这样患得患失，可不像你了。”
许临濯：“不是。我只有遇到关于你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陈缘知握紧了他的手，“……我知道。”
陈缘知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彭凌泽是历史类第一，论资质排位，他都比我合适，你推荐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许临濯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陈缘知抬头看他。
这条街夜晚的灯火稀疏暗淡，路灯下的影子昏昏欲睡，和风微凉，在空气中泛起波纹。
他的眉眼像一首诗，平仄有致，清韵齐整。
许临濯声音很低，但也很温柔：“我总觉得，清之会等到那个属于你的机会。”
“我有这样的预感。”
陈缘知笑了，她也坦然回视他：
“那就借你吉言。”
百日誓师的那一天是立春，天高云阔，枝头绿意悄然复苏。
陈缘知站在人群里，浩浩荡荡的宣誓声汇聚成足以震响寰宇的一道怒吼，誓言从口中吐出的那一刻，似乎也意味着她就此踏入了一条命定的人生之河，湍急的溪水冲刷脚踝，足踩嶙峋碎石，向河流流向的深远处一步步艰难却又坚定地走去。
高三进入到下学期，已然是冲刺的阶段，气氛也一日日变得紧张起来。
教室里一到下课，不是趴倒一片就是奋笔疾书，笑谈言语的声音慢慢变得稀少。
走廊里路过的人影匆匆，似乎每个人都在为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奔赴，用尽全力。
日历一页页翻过去，春天一点点加深，清明的细雨缓掠而过，春意盎然，纤细的幼芽日渐葱茏成簇拥的枝条和繁盛叶蕾。
陈缘知坐在座位上写题，谢槿桦站在她身侧，给她讲某道数学题，而她们身边的辛桃和胡妤洙在聊天。
辛桃：“话说联考是不是快要来了？最近考试多到我人都麻了，不想再考一点。”
胡妤洙：“对啊，又是全市联考，服了，成绩出得又慢题又难，然后马上下个月又要考二模了，我感觉压根没有时间学新东西，每天都在复习的路上。”
后面的郑业辰抱头大喊：“师傅别念了！”
陈缘知和谢槿桦这边讲到一半，后门忽然被人打开，来的人是彭凌泽。
彭凌泽远远地喊她：“缘知，涛姐找你。”
陈缘知手里的笔一顿，她抬起头回道：“我马上过去。”
谢槿桦看了彭凌泽一眼，然后对陈缘知说：“那等你回来我再继续讲这里。”
陈缘知：“好。”
陈缘知放下笔从后门出去了，少女掠过的身影映在玻璃窗上，清瘦纤细，一路朝办公室而去。
在场的人，辛桃，胡妤洙，郑业辰齐齐看着陈缘知的身影走远，只有谢槿桦没有，她低着头，在整理着陈缘知桌上凌乱的课本。
辛桃压低了声音：“涛姐怎么又叫缘知过去了？不会是因为……”
胡妤洙：“嘘，别说了。”
辛桃乖巧闭嘴，郑业辰则是一脸懵：“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不能说，难道涛姐叫缘知过去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胡妤洙和辛桃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最后是胡妤洙开口了，她目光慈祥和蔼：“你不用知道，一边玩去吧，乖。”
郑业辰愤怒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想知道呀！我也很关心缘知的好不好！”
“——应该是因为成绩吧。”
三人再度齐齐抬头，突然出声回答了郑业辰的彭凌泽慢步走到他们近前来，开口的声音温润：“缘知她最近两次大考的成绩，都不太理想。”
郑业辰：“你这么一说确实，她上学期进步挺快的，这学期就慢了很多，开学第一次大考第九，第二次大考第八，第三次大考也就是刚结束的那次好像是……？”
郑业辰努力回想，谢槿桦已经帮他说了：“第三次大考也是第八。”
郑业辰一拍脑门：“对对对！是第八来着，总分历史类班排第八！”
郑业辰不理解：“可是这也算不好吗？这算是一直都有进步吧？虽然很慢就是了，但是越到后面越难有大的提升，很正常吧。”
辛桃：“你说的有道理，但是……”
郑业辰：“但是？”
胡妤洙沉默了半晌，还是开口了：“看班排是这样没错，但级排又不一样了。”
“第三次大考的级排，她下滑了两名。”
郑业辰目瞪口呆：“为，为什么啊？”
辛桃纠正道：“不是总分级排啦，总分级排还是一样是第八，但是她的语文和历史都考差了，尤其是语文，好像是作文选的角度很偏，要不是三审的老师经验足，看出了她的结构很巧妙，主题思想也够犀利，给了高分，她估计作文分要出大岔子。”
彭凌泽：“是，历史选择也比之前的每一次错的都多，单科班排也不高，历史老师也找过她一次，问她当时审题是不是有了偏差，又是什么原因才会导致错这么多。”
郑业辰紧张兮兮地问道：“妤洙，你坐她旁边，你有没有感觉缘知最近压力比较大啊？或者情绪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胡妤洙：“还好，她最近的状态倒是很正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辛桃笑郑业辰：“她心态好，哪像你。”
郑业辰：“怎么这也要拉踩我啊？！”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胡妤洙连忙出声拉架，不然这俩幼稚鬼就要当着她的面大打出手了。
郑业辰坐回了座位上：“可是涛姐就因为这个叫了缘知过去吗？涛姐会不会责备她啊？”
谢槿桦：“我觉得老师不会责备她的。因为缘知她一直都很努力。”
在座的众人朝发声的谢槿桦看去，谢槿桦却没有在看他们，她垂眸凝视着手上的笔记本，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损，看得出主人时常翻阅它，几乎到了书不离手的地步，才会让这本被赠出还不到一年的笔记本变成这副沧桑模样。
谢槿桦缓慢开口：“老师也知道的吧，知道缘知她真的有用尽全力，但是直到现在，她得到的回报似乎都够不上她的付出。所以老师也怕她的信心被打击了吧。”
彭凌泽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刚刚涛姐的表情看上去不是要训斥缘知，更像是想和缘知谈谈，看看能不能帮她缓解一些情绪，顺便给她一些学习上的建议。”
郑业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涛姐不知道这些呢。”
众人闲聊之际，陈缘知已经从办公室回来了。她从后门走进教室，第一眼看到大家聚在一起，几个人几乎是挨着彼此的，一副鬼鬼祟祟地在聊什么秘辛的样子。
陈缘知看着他们，挑了挑眉：“你们在聊什么？”

第161章 需要
陈缘知的话一问出口, 聚众的一群人静了片刻，马上四散开来。
辛桃“哈哈”两声：“我们没在聊什么！”
郑业辰：“我们在聊，在聊联考！对！”
郑业辰话刚说出口就想撤回, 胡妤洙，辛桃等人的眼刀也嗖嗖嗖地飞来：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
陈缘知的目光在众人的表情间流转, 然后忽地笑了笑：“联考啊。”
“有点紧张呢, 是二模前的最后一次大考了吧？”
陈缘知话音刚落，众人的表情都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其中最着急的莫过于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的郑业辰，他急急忙忙地开口：“缘知你别紧张！考试而已嘛！我们这一年都考了多少次考试了, 这次联考还不是小意思？”
辛桃接腔：“对对，你别想太多, 考好还是考差都不重要，又不是高考。”
胡妤洙：“反正我觉得尽力就好了，不要有太大压力。”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略显笨拙和刻意, 但陈缘知却没有拆穿, 反倒觉得非常温暖。
陈缘知定定地看着大家, 眼睛慢慢弯起，流泻笑意：“嗯，我明白的。”
上课铃响，众人各自回到座位上, 陈缘知原以为这场无厘头的闹剧演到此处就该结束了，但下课后，她的座位跟前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陈缘知一脸意外地看着虞婉宜拿着书和练习册坐在胡妤洙的座位上, 似乎是注意到陈缘知的眼神, 虞婉宜抬起头，和平时的甜美微笑不同, 她看起来周身环绕着一种难得的严肃感，开口便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妤洙叫我来的，说你这次历史选择题错的有点多，让我教教你。”
陈缘知眼底的疑惑慢慢融化，她突然对着虞婉宜笑了，虞婉宜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有些猝不及防：“你，你笑什么？”
陈缘知还是笑着：“嗯，麻烦你了，虞老师。”
虞婉宜看着她，耳根微红：“……”
虞婉宜盯着她：“不要乱喊！陈缘知，我待会儿讲题，你可要认真听哦！”
陈缘知：“嗯嗯，明白了，虞老师。”
虞婉宜别过头，翻开试卷的动作有些暴力，陈缘知看着越发想笑，但顾虑着少女的薄脸皮，还是勉强克制住了。
这个嘴硬心软的女孩。
讲课声和纸笔摩擦的声音贯穿过一天的清早和黄昏，仲春的风铃花兀自灿烂如昔，盛大晚霞带走校服衣摆的最后一点阳光温度，轮转的深蓝和月光交织成恢宏夜幕，云层里的星辰缓慢溶解。
陈缘知和许临濯一起下晚自习，路过二楼楼梯口时被洪亮的合唱声吸引。
传出歌声的班级门口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甚至明目张胆地掏出了手机高举着录影。
陈缘知和许临濯走近后，在人群外围看到了眼熟的人，正是姚瑞和白煜华。
姚瑞眼尖地发现了两人，他笑道：“班长，缘知，你们也来了？”
陈缘知好奇问道：“他们班这是在做什么？”
姚瑞：“他们班里有人过生日，所以全班人留下来五分钟听他唱一首歌，然后班里人起哄跟着唱了起来，变成了大合唱！”
陈缘知怔了怔，眼前挡着的人恰好让开，她看到了教室里的景象。
似乎是刻意关了灯，漆黑一片的教室里只有多媒体屏幕的彩光，讲台上站着一个男生，正拿着麦克风唱着《海阔天空》，坐在座位上的同学们都高高地举着手，随着歌声的节奏合唱摇摆：
“原谅我这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怕有一天只有你共我”
一曲唱毕，教室内外都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有人高吼着，有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人兴奋地和朋友对视。
曲终人散，陈缘知和许临濯随着众人离开。刚下晚自习，校道上的人流如织，谈论着天南地北的学生们脸上既有疲倦也有即将休息的轻松，散落在人群里的声音琐碎嘈杂，编织着喧嚣。
两人并肩而行，时而步入树荫的黑影僮僮，时而落入路灯的白炽光中。
许临濯：“妤洙最近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陈缘知：“嗯？”
许临濯：“她说，马上就要联考了，让我多关注一下你的状态。”
陈缘知扑哧一声笑了：“原来是这样。”
人声围绕四周，而夜晚静谧。许临濯垂眸看她：“他们很担心你。”
陈缘知：“嗯，我知道。”
她转头看许临濯，眼底涌出一丝捉摸不透的光亮：“那你呢？许临濯。”
“你不担心我吗？”
许临濯笑道：“这可真是个危险的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陈缘知：“当然是说真话。”
许临濯斟酌着，脸上的笑意不变：“真话啊……真话就是，我既担心，也不担心。”
陈缘知被勾起了一点兴趣：“哦？说来听听。”
许临濯却笑了笑，没有说下去，反倒谈起了条件：“我想牵你的手。”
陈缘知瞪着他，看了看周围，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声音低了下去，分不清是犹豫还是恼意：“这都是人呢！”
许临濯不为所动，但还是配合地微微低下头，眸底笑意越发深了，他徐徐开口，带着蛊惑的意味：“没关系的。这条路上有很多情侣，他们也都是牵着手的，别人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陈缘知还是盯着他，片刻移开了视线，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偷偷摸摸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指尖。
指尖肌肤相贴的温度在春夜凉风里，还是显得过于灼烫了。
陈缘知一边到处看周围人有没有看过来，一边闷声道：
“这样可以了吧？”
在许临濯的视角里，陈缘知就像是一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紧张兮兮地观察了好久，才敢咬那么一小口。
许临濯向来直言不讳：“清之，你好可爱。”
陈缘知睁大了眼睛：“你……你还说不说了！不说拉倒！”
许临濯的眼底漫开笑意：“好好，我说。”
“我不担心你会紧张，是因为你在谈起这些话题时很坦然，没有回避的倾向，说明你并不在意前两次考试的结果，你应该有别的想法或者打算。”许临濯的眼底青墨似的黑，但又透着微光，他声音轻缓，语调柔和，“但我同时也很担心，我担心你不打算告诉我。”
陈缘知怔了怔：“我……”
许临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答：“嗯？”
“……我确实有一点压力。”陈缘知垂着眼，“冲刺阶段，大考成绩却没有进步，反而还有退步的征兆，我肯定也会焦虑。”
“但是我又觉得，这也是必然的。因为我的成绩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打碎天花板继续生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了解我自己的学习状态和学习情况，我在抗压的同时，也是在伺机而动。”
“这段时间，我想过很多次，要不就放弃算了。”
陈缘知慢慢地将那些盘踞胸口已久的想法吐露出来：“……放弃也没什么的。我现在的成绩和排名，按去年学校的录取情况来看，去清北肯定是没问题的，但不一定能选上最想去的那个专业。”
“这个班里，我应该是起点最低的那个人吧。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为了来到这个位置走了多远的路。我学得并不轻松，每次面对无法突破的难题和重做数次都理解不了的解答过程，我都会想，要不走到这里就算了，何必这样逼迫自己呢，我明明已经很了不起了啊。”
“许临濯，其实我总觉得人的一生有太多妥协的时刻。比如我，我总是对着自己的欲望妥协，对自己的懒惰妥协，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妥协。我开始攀爬这座高山的那一刻，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因为那一天我终于意识到，我不能再妥协下去了。我想去的远方，想要成为的人，唯有这个，我不能妥协。”
于是，行至宇宙深处，竟生破晓之心。
两人走离了大路，通往校门口的人稀疏地散落在校道各处，路灯变多，在黑夜里星星点点地缀着，晕开的白光带着炽亮中心坠落在地，像是镶嵌了一路太阳。
许临濯的脚步停了下来。
陈缘知也慢慢停下脚步，她没有抬头：“大家担心我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很感激被别人这样关心和记挂着。但是我还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我不会放松，也不会觉得考好或者考差都可以，只要尽力就好，”陈缘知转身看向许临濯，黑夜里，她嘴角牵起一点笑意，眼瞳如星，沉静辉煌，但又光芒明亮，“我会绷紧这根弦，直到最后一秒。”
“因为从踏上这条道路开始，我就告诉自己，你要嬴。”
"除此之外的所有都无法宽慰我，只有胜利可以。"
许临濯轻声道：“那你需要我吗？”
陈缘知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月光皎洁，光辉圈拢起站在角落相视的二人，在他的肩上堆积成雪，清穆而又温柔。
他凝视着陈缘知，再一次重复：“那你需要我吗？”
陈缘知眼底的困惑慢慢消散。
似乎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女孩笑了：“怎么可能不需要？”
“许临濯，我当然需要你。”
许临濯眼底波光粼粼：“只是说说的话，我没办法相信。”
陈缘知横眉竖眼：“别蹬鼻子上脸了……”
许临濯眼里满是笑意，他声音低沉地说道：“不是蹬鼻子上脸，而是请求。”
“我想你走过来，然后抱一下我。可以吗？”
许临濯笑道：“然后我会相信你说的话。”
陈缘知站在原地和他对峙，但任人怎么看，都是一个浑身竖起刺来的猎物，和一个笑得温柔耐心的猎人。
陈缘知再一次在许临濯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她伸手抱住了眼前的人，靠近过来的瞬间，青木香气温柔地眩晕了她的感官，将她原本的犹豫也都赶走了。
她抱紧了许临濯，声音像是闷久了的糖果，缓慢地融化在风里：
“许临濯，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只是陪在我身边，我就已经比任何时刻都更勇敢。”

第162章 当然
回去的路上, 两个人都紧紧地牵着对方的手。
许临濯今天没有骑车，两个人回家坐的公交路线不同，站点也不同。
许临濯打算将陈缘知送到她要坐的站点, 看着她上车后再离开。
去站点的路上灯光昏黄，凉风吹晚, 树影婆娑, 俩人牵着的手十指交握，藏在过长的校服外套袖管里。
仿佛浓烈夏季来临前, 最后一个隐秘不言又昭然若揭的秘密。
陈缘知忽然抬起头看许临濯，黑夜将那人下颌骨的弧度磨砺得越发鲜明直白, 黑与白的一线切割带来温和与清凛的矛盾感，柔软的发丝掩去他微微垂落的眼睫。
陈缘知一直盯着看人, 很快被抓了现行，许临濯注意到她的目光，袖管里的手指略微收紧, 喉咙里逸出几声轻笑：“看这么久？”
陈缘知下意识反驳：“我才刚刚开始看, 连一分钟都还没有……”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陈缘知骤然消音，许临濯的笑声越发停不下来了。
陈缘知怒瞪着笑得捂嘴的某人，到了嘴边的一句骂憋了回去。
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陈缘知的眼神变化了几番, 然后她忽然开口，语气有些不怀好意：“许临濯，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
许临濯挑眉, 仿佛是想迁就她的意思哄她, 他声音温柔下来：“好啊，什么游戏？”
陈缘知：“一个叫‘当然了’的游戏, 你知道这个游戏吗？”
许临濯：“好像知道，是不是每个人要轮流提问对方一个问题，对方必须回答‘当然了’，直到有人回答不出来或者不愿意回答？是这个游戏吗？”
陈缘知看他一眼，眯着眼笑了：“没错，就是这个游戏。”
“不过光是玩游戏没意思，我们来点赌注吧？”
许临濯笑道：“清之，戒赌吧。”
陈缘知：“你赌不赌？”
许临濯马上改口：“当然了，我都听你的。”
陈缘知满意：“那好，那赌注就是，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许临濯的笑容变深：“听上去很有意思啊。”
陈缘知哼笑：“谁赢还不一定的噢。”
“那我先来？”
许临濯笑得很好看：“嗯，你先。”
“哦，我先啊，”陈缘知微微笑道，“那我问了。”
“刚刚是不是有个讨厌鬼一直在笑？”
许临濯：“……”
陈缘知紧紧地盯着看许临濯的表情，在一番风起云涌之后，许临濯脸上的表情从好笑变得无可奈何，最终他开口道：“……当然了。”
“现在到我了对吗？”
陈缘知：“嗯，你说。”
许临濯勾起唇角，嗓音低沉下去，一双眼星辰般熠烁：“说实话，你是不是每晚都想我想得睡不着觉？”
陈缘知睁大了眼睛：“……”
耳尖泛起薄红，陈缘知磨牙片刻才回答：“当然了。”
许临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闷笑几声撤开凑近的脸。
陈缘知不甘示弱，脑子一动又是一个歪点子，还没说出口，自己已经弯起唇笑了起来：“亲爱的，我确实很想你……但我男朋友已经发现我们两个的事情了，所以我们今晚就分手吧？”
许临濯的笑容还没从脸上下去就僵住了：“……”
陈缘知憋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许临濯，他捂住了额头，声音过了很久才从衣袖间传出来：“……当然了。”
陈缘知没忍住，扑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许临濯握着她的手把某个弯着腰笑得肩膀颤抖摇摇晃晃的人拉了起来，笑容变得莫测：“到我了。”
陈缘知脸上贴上来一只手掌，掌心温热，有些烫，微微用力便让她不得不抬起头，顺着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入某个垂眸看来的人的眼底。
许临濯的声音温柔下来，宛若春末的晚风：
“那你有没有想过和他分手，然后好好地和我交往呢？”
“毕竟你说过我接吻的技术很好，”许临濯的脸凑近了些，香气越发浓郁，他微微笑着，勾人心魄，“你肯定也想甩了他和我在一起，对吧？”
陈缘知的下颌被钳制住，自己酿下的苦果终究还是要自己吞了，耳朵早就在那人凑近说话时就不争气地红了一片，但她依旧不想认输。
于是她瞪着许临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当，然，了。”
许临濯得了满意的答案，他刚刚松开手，陈缘知便身形一窜凑了过去，脸对着某个长身玉立温雅如竹的家伙，毫不客气地高声说道：“你说许临濯是不是全世界最不要脸的臭流氓？”
这一次许临濯反倒答应得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快，甚至还含着笑：“当然了。”
陈缘知：“……”呃啊啊啊她算漏了！就不应该这么问！这个家伙被骂了反而会暗爽吧！
陈缘知一边暗暗磨牙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新问题，然而，不远处的车道上响起了一道熟悉的车辆轰鸣声，在慢慢接近这个公交站。
陈缘知从游戏玩上头的状态里醒过神来，看向车道尽头朝这边驶来的车辆，正是她要搭乘的301路公交车。
陈缘知连忙走到了路边，伸出手挥了一下，示意停落。
一瞬间，她身后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臂，陈缘知一时不妨，被许临濯拉了回来，她有些愣愣地看着许临濯，下意识道：“怎么了——”
许临濯看着她：“清之，游戏还没有结束。”
“现在轮到我了。”
陈缘知：“什么……”
“能不能不走？”
陈缘知睁大了眼睛，彻底怔住，而许临濯垂着眼看她，眸光轻盈剔透。
他重复道：“不要走。”
“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公交车离站台越发近了，陈缘知也反应过来，但那句原本应该理所应当的回答在此时此刻却那么难以吐露舌尖，心跳也顿时混乱交错起来，成了一团乱麻。
“——你这，你这，”陈缘知变得语无伦次，说到后面她几乎是羞恼地大吼道，“你这样让我怎么回答啊！”
许临濯笑眯眯地将炸毛的女孩拉过来揽进怀里，摸头消气。
他低声道：“也可以不回答我。”
“不过这样，就算你输了。”
“清之必须遵守约定，答应我一个要求。”
陈缘知被顺毛了，她逐渐放弃挣扎，死鱼一样赖在许临濯的怀里。
她闷声道：“先说好，太过分的我可不会答应。”
许临濯笑得开怀，他低下头，吻落在女孩的颈侧，温柔得像一滴坠落叶尖的春雨：
“怎么会，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明白分寸了。”
陈缘知呵呵笑，才怪。
就在这时，一片寂静里突然传来一道笑声，然后两人跟前的车内响起了公交车司机打趣的声音：
“小同学，你还要抱多久啊？快让你女朋友上来坐车了！”
旖旎氛围顿时四散纷飞。
陈缘知一下子推开了许临濯，原本没事人一样的脸上顿时腾起一片嫣红，她压住了心底的羞愧和尴尬，连忙对司机喊道：“叔叔我这就上来！”
然后她回头，这一次真的是狠狠地瞪了许临濯一眼。
许临濯被推开又被瞪也不恼，而是笑着梳理了一下女孩被动作带乱的头发，然后看着陈缘知转身上了公交车，自己站在站台离车门最近的地方仰头看着女孩刷卡。
陈缘知回过身，看向站台下依旧仰着头注视着她的许临濯时，因对方专注的眼神微微愣住。
许临濯在她转身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忽然弯起眼笑起来。
人间的疏明灯火所晕开的光辉，慢慢捅破了黑夜。她看见星河顺着他仰起头的弧度，正流淌进他的眼睛里。
许临濯声音温柔：“晚安，一路顺风。”
陈缘知捏紧了扶手，背后司机大叔偷偷观察一切，女孩虽在人前格外羞涩，但也轻声回道：
“……晚安。你也是。”
……
四月的末尾，南方的凉意趋紧，取而代之的是渐渐燥热的空气，阳光舔着火舌，簇涌的沸热的夏天，似乎即将要到来。
“陈缘知！”
正坐在桌前学习的女孩闻声抬头，看来的眸光皎洁若雪，黑发梳成低马尾，随着女孩的动作从薄薄的肩胛骨上滑落下来。
陈缘知才刚刚抬头，迎面而来的辛桃便扑了过来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脖子。
陈缘知差点喘不过气来，辛桃手臂力气格外大，昭显着心情的激动和难以自抑，陈缘知觉得有点好笑：“这是干嘛？发生什么了——”
“缘知，你联考第三！！”
陈缘知愣住了，辛桃说完这句话就松开了手臂，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陈缘知也得以看到辛桃身后匆匆跑来的胡妤洙，胡妤洙表情无奈中带着点不满：“还是没跑过你这妮子。”
陈缘知还没缓过神来，此时此刻，才迟疑地开口：“联考第三？我们学校吗？”
胡妤洙在辛桃旁边站定，妍丽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笑容：“不只是我们学校噢，也是全市的排名。”
辛桃迫不及待地大叫起来：“全市历史类第三！陈缘知你太牛了！”
胡妤洙偷笑道：“对啊对啊，辛桃之前还很担心你呢，怕你没考好不高兴。”
辛桃：“哈？说得好像只有我这样一样，明明你也是！”
两个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拌嘴，然后两个人齐齐掉转矛头指向陈缘知：“缘知，怎么不一点也激动啊！”
陈缘知是笑着的：“我很激动啊。”
辛桃：“这也能叫激动吗？？我要是考了全市物理类第三，我会高兴到把林松鸣举起来绕着操场跑十圈！”
后面坐着安静写题的林松鸣顿时抬起了头，一脸“我没惹你”的表情：“……大可不必。”
胡妤洙和郑业辰都爆出一长串巨大的笑声。

第163章 如愿
一群人吵闹到了晚自习。
临上自习前, 陈缘知和许临濯站在走廊边上吹风。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许临濯。明明是我考了第三名，但你看起来比我还高兴。”
许临濯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起来, 他看着她一脸认真地问道：“我有吗？”
这人在说什么呢？明明连眼角都是笑意。
陈缘知也十足十认真地回道：“有。”
许临濯却忽然弯起眼睛笑了：“那怎么办？我就是很高兴啊。”
陈缘知故意说：“一个每次都考第一名的人，不为自己的成绩高兴, 反倒为别人考了第三名而高兴吗？”
许临濯闷笑：“你又不是别人。”
两个人聊到了打铃, 回教室的路上，陈缘知抬眼时注意到了楼梯口一闪而逝的一对人影。
陈缘知顿了顿, 许临濯敏感地注意到，回头看她：“怎么了？”
陈缘知：“我刚刚看到孔臻怡和虞婉宜挽着手下楼了, 而且她们什么也没拿。快要上自习了，她们是准备去哪？”
许临濯也看向楼梯口, 但那里早就没了两个女孩的身影，“我记得今天是妤洙值日？你可以待会儿去问问她。”
“也许是她们之间的一个人身体不舒服，所以另一个人陪着去校医室了, 也说不定。”
陈缘知回到座位, 教室里已经安静下来, 她便没再说话，而是写了张纸条推过去给胡妤洙：
“妤洙，我刚刚看到臻怡和婉宜下楼了，她们是去哪里了, 你知道吗？”
胡妤洙看到纸条之后很快提笔回复了，又推回来：“臻怡和我说了一声，她说婉宜今晚状态很差, 想说陪她去逛逛校园散散心, 下节晚自习再回教室。”
陈缘知看着纸条上的字，怔了怔：“……婉宜状态很不好？”
胡妤洙“刷刷”写道：“不是快要二模了么, 估计是压力太大，有点撑不住了吧。”
“她跟在臻怡后面过来的，我看她好像有哭过，眼睛有点红。”
学校晚自习管的不严，除非班主任坐班，不然不会有老师来教室，之前一段时间陈缘知也有听说过，班里有人学不下去了就结伴溜出去，在校道上走一圈再回来学习的。
二轮复习即将结束，很多人的精神状态都到了极限，不是反应迟钝死气沉沉，就是时不时发疯出走，极少部分情绪崩溃大哭。
陈缘知垂着眼，似乎是在想什么，没再继续回纸条。她翻开今晚的计划本，对照着拿出要做的试卷开始学习。
然而一下课，胡妤洙刚从书本里抬头，便注意到了陈缘知的举动，她凑了过去，贴着陈缘知的胳膊看她正在写的便利贴：“你这是在干什么——”
“咦？”胡妤洙有点意外，“你是写给虞婉宜的？”
陈缘知手下忙碌，只点点头：“嗯。她不是今天心情不好吗？”
胡妤洙看着她在便利贴上一笔一划写下的“希望你看到这个会觉得好一些，加油”，好奇地看了看她手边的零食：“所以你打算送她零食？”
“不过她不是一直在减肥吗？你送这个她会不会不喜欢？”
陈缘知刚好盖好笔，她看着胡妤洙，想了想说道：“其实重要的不是送什么，而是来自别人的关心。”
“我想她需要的是支持感，而不是喜欢吃的东西。”
胡妤洙定定地看着陈缘知，忽然笑了：“你说的对。”
然后陈缘知便看到这人朝她摊开了手，脸上笑眯眯的，语气却理直气壮：“零食给我一包，我也要写。”
陈缘知：“……看在你没有吃的在教室的份上。”
胡妤洙：“哇，你还真给我啊，我还在想你要是拒绝我就去薅郑业辰的零食呢！”
陈缘知刚递出去的手马上收了回来，胡妤洙连忙抱着她的手臂：“开玩笑的啦！缘知你最好了！”
陈缘知气笑了：“赶紧给我放手！”
“不放！”
郑业辰听到她们的打闹声，耳朵竖得老高，也马上伸了头过来：“你们在干嘛？写什么东西呢？”
马上就要上第二节 晚自习了，楼梯口的人流开始变得稀少，孔臻怡挽着虞婉宜走到教室门口，孔臻怡还是有些担心：“要不要去一趟洗手间再回去？”
虞婉宜眼角微红，却勉强能笑出来了，她微微摇头：“我没事，而且我得快点做题了，不然今天发的试卷做不完。”
孔臻怡也拿她没办法：“哎呀，那好吧，你回座位之后多喝点水噢！”
虞婉宜点点头：“嗯。”
虞婉宜一个人回到座位上，刚准备坐下来的动作在看到桌面上摆着的一堆东西时顿在了半空中。
她慢慢地坐回到位置上，伸手揭下贴在凭空出现的几包小零食上的便利贴，上面是简短的留言和某个熟悉的名字的落款：
“fighting！！婉宜冲啊！”
“打起精神来，你可以的！”
最后一张便利贴上原本写的是“希望你看到这个会觉得好一些，加油”，但不知为何，写下它们的人划掉了这行字，在下方重新写了一行新的：
“别不开心了，笑一个吧。（笑脸）”
陈缘知，胡妤洙和郑业辰从虞婉宜回到教室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她的动静，此时此刻，三人看着虞婉宜把每张便利贴都揭下来，她慢慢看完，忽然伸手捂住了半张脸，原本平静的肩膀又开始隐隐约约地轻颤起来。
眼泪像是天边的流星，只闪一下就落了下来。
郑业辰小声道：“啊，她哭了。”
“我们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陈缘知却摇了摇头，她看着虞婉宜，她擦完眼睛，已经直起腰来，桌上的便利贴被她一张张叠好，动作小心翼翼。
陈缘知的眼睛变得温和：“和之前的不一样。这次哭完就好了。”
这一次哭完，她会重新充满力量，会从原地爬起，再一次跋山涉水，再一次出发。
……
春申二模就在五月的一个最平凡不过的周三来临了。
考完春申二模后的第二天是周末，也是这一届高三级学生们拍毕业合照的日子。
女孩们起个大早精心化好妆卷好头发，再不济的素面朝天也涂了口红。而男孩们就朴素多了，把衣服穿得笔挺熨整已经足够优异。
拍毕业照的整个过程都很快，只是等待的时间很长，不少人在班级排队的时候就偷偷用相机拍起合照来。
广播里放的是霉霉的《enchanted》，当她唱到那句“我好奇着，愿穷尽一生去得知你所想，我因遇见你而着迷”的时候，摄影师倒数的着喊到了最后一个数字，倒计时刹然终止，快门声响起。
大家努力地笑着，一个个挺直腰杆，有人偷偷踮起脚尖，有人绷紧下颌，笑得或僵硬或灿烂。
总之青春张扬鲜活，就此定格在这一瞬。
直到摄影师抬起手比了个ok，所有人全都卸下力来，长吁短叹：
“啊！拍完了拍完了！”
“让我先下去！我恐高！”
“笑死我了，你恐高还站那？”
“不然你给我c位站啊！”
吵吵闹闹的人声，无边无际的晴空，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们，像玻璃一样透明干净，脆弱敏感的青春期。
陈缘知站在高台上，仍久久无法从这种情绪中挣脱出来。
还有不到半个月了。
然后，他们就将奔赴各自的未来。
他们会去到哪里呢？会朝什么方向？他们会走多远？离彼此又有多远？
……他们会如愿以偿吗？
学生们从拍摄毕业照的高台上缓步而下，有人甚至跳了下来，而许临濯看到陈缘知站在原地发呆，向下走的脚步一停，转身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陈缘知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许临濯伸出手，陈缘知很配合地搭上去，所幸学生们的身影熙攘，可以为角落里牵着手的二人打掩护，“是没什么，还是不想说？”
陈缘知抬起头看他，笑了笑：“不是。只是突然想到了那句‘新愁易积，故人难聚’。”
许临濯握紧了她的手：“现在就开始担心分离了？”
陈缘知故作轻松地回道：“是啊，毕竟我这个人就是比较喜欢未雨绸缪的，连感伤都要提早预习一下。”
许临濯被她逗笑。
女孩子们在不远处高举着相机合影，哄闹的笑语声不断传来，而初夏的风温柔，阳光暖热。
对陈缘知来说，这只是无数个在校园里吹着风晒着太阳的日子之一，平凡得毫不起眼。像是每本校园小说里拍毕业照那天的场景，流于俗套的好天气。
但陈缘知却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不止是像这样和朋友们站在这里安静地吹风晒太阳，还有春天刚刚到来时，从云兴霞蔚的风铃花树下仰着头快要把脖子拧断了一样看着；
高一时起床迟了怕被记名，匆匆忙忙从宿舍楼跑出来，偶然会遇上日出朝霞；
刚下课挤在饭堂里开盲盒排队，排到时看到窗口刚好有喜欢吃的菜；
从小卖部买到了想吃的泡面，从教学楼后面的树荫道慢慢走回教室的路上；
夜晚和朋友缩在浴室里谈心时，低头看到水桶上一直亮着的台灯灯光；
下午最后一节课时从偶尔发呆从窗外看出去的树枝；
最晚离开教室，走在熄了灯只有几个人的走廊里，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看到不远处宿舍楼的灯火通明；
在公交车上游车河，夜晚的光斑在她的手臂上起伏，像是荡秋千；
站在走廊里靠着栏杆和朋友们谈天说地，一抬头是蓝天白云或落霞晚星。
这些存在于她记忆里，几乎触手可及的每一个平凡的瞬间。
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陈缘知忽然转头，她轻声道：“许临濯，你现在在想什么？”
“现在的这一幕，和你高一刚刚来到这里时所想象的一样吗？”
许临濯原本在看远处，下颌线迎着阳光，侧过脸看她时，光便刚好筛过眼睫：“有一点不一样吧。”
陈缘知：“哪里不一样？”
许临濯：“没想到会遇见你。”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垂眸看来的眼睛，水波温柔。
心跳声又从胸口跑到了耳膜上，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发涩，声带也在微微颤栗着。
她忽然又觉得，其实什么也不必说了。
她会永远记得，在这个仰头天光，俯首沉海的年纪，她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他安抚她所有迷茫，理解她所有野心，知晓她所有脆弱，共享她每次胜利的欢欣。
如果她弄丢了他，终此一生，她该怎样找到另一半的自己。
是因为他，这段时光才被命名为青春。
五月，春日沉舟，而夏季侧畔而过，分明的风华正茂。远处的人群簇拥着，欢笑着，而他们在目光阑珊处交叠双手，十指紧扣。
许临濯眼底晃开笑意，碎光斑驳了他眼底的清潭，他说：“我倒是觉得，与其担心半个月后，你也许更应该关心一下最近会发生的事。”
陈缘知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疑惑：“最近有什么……”
陈缘知话还没说完，身后便猛地扑上来一个人抱住了她的脖子：
“好啊，原来你们在这！”
陈缘知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背上的是谁，她无奈道：“妤洙——”
后面跟上来郑业辰：“我就说他们肯定找个角落过二人世界去了！”
陈缘知回头：“你们想的话你们也可以啊，呃……”
许临濯伸手按在胡妤洙的胳膊上，微微笑着，口吻却不客气：“你别这样抱她，她快喘不过气了。”
胡妤洙下意识地松了松手臂，不甘示弱地回呛：“别搞的好像只有你关心缘知一样！”
陈缘知被夹在二人中间：“……”
陈缘知趁胡妤洙松手之际转过身：“我没事。你们这是拍完照了？”
胡妤洙：“对呀，来找你们合影了！”
就这样，因为胡妤洙和郑业辰的忽然打断，陈缘知回到教室才想起来自己问许临濯的话还没问完。
她自己盘算了一下最近的大日子，心里想着二模也过了，大约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再放心上，很快投入到了学习中去。
原本是这样没错。
但这两天里，陈缘知隐隐约约到了周围人的举动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怪异感。
比如这一天，陈缘知在走廊上看到辛桃，白煜华，胡妤洙三人似乎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三个人都说个不停。
陈缘知走过去，刚想和他们打个招呼，结果三人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齐齐闭上了嘴，诡异地同时安静了下来。
陈缘知的脚步也停住了，她有些莫名其妙，但辛桃马上凑了过来，挽着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说道：“缘知！你刚刚去哪里了？”
陈缘知：“去了打水间。你们刚刚是在聊什么呢？”
辛桃打哈哈：“没聊什么！”
白煜华：“我们在聊，在聊胡妤洙家里的事！”
陈缘知感觉胡妤洙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内心还是困惑不已，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妤洙家里的事？妤洙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白煜华和辛桃都“刷”地看向胡妤洙，胡妤洙开口得有些勉强：“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亲戚那边的事情，嗯对，就是些八卦。”
陈缘知对不认识的人的八卦没太多兴趣，她了然道：“原来是这样。”
四个人又聊了一阵，上课铃一响便各回各位去了。而陈缘知坐在座位上的那一刻转头看向了走廊外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心里疑惑虽消融殆尽，但却有怪异的土壤暴露了出来。
……她也说不上来他们的反应哪里不对，但就是怪怪的。
出二模总成绩的前一天晚上，陈缘知和许临濯下晚自习，半路走到校道的分岔路口，两人如平常一般聊着天，许临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还得去饭堂一趟。”
陈缘知愣了：“饭堂？”
“对，我之前有样东西落在那边的柜子里了，今晚要去取一下。”
陈缘知：“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饭堂一楼在晚自习下课后是灯火通明的，在售卖宵夜的时间段，但二楼往上的楼层都熄了灯，基本上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点上去。
许临濯在上楼前朝陈缘知伸手，语气如往常一样温和：
“清之，二楼太黑了，我拉着你的手走吧。”
陈缘知点点头，“好。”
陈缘知有点夜盲症，在漆黑一片的饭堂二楼，只能借着着月光和来自一楼的灯光看清脚下的路，她有些担心，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了脚底。
陈缘知跟在许临濯身后，时间长了，她才逐渐察觉到不对劲：“许临濯，柜子不在这边……”
许临濯的声音带着笑，从黑暗中传来，陈缘知抬头时隐约看见了他弯着的眼睛，很好看：“嗯，是不在这边。”
陈缘知：“那你怎么还往这边走——”
就在此时，陈缘知眼前有灯火一盏盏亮起，一开始，稀少的光亮像是黑土地里刚刚冒出芽叶的幼植，到后来星光璀璨，慢慢交汇成一条夏夜里的银河。
光源不是来自饭堂的白炽灯，而是来自每个人的手里。
MP3，手机，老人机，甚至是平常摆在桌上的小夜灯。每个人都握着一团光辉，慢慢地摇动着，在看到陈缘知出现的那一秒，不太整齐的合唱声便响了起来，一首生日歌被一群人唱得五音不全，但却足够热闹：
“happy birthday to you！”
随着生日歌的尾音落下，结束，桌面上放着的小台灯也被人点亮。月夜似水，昏黄光晕映照出桌上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了一根蜡烛，而这一次灯光终于也照亮了四周的人。
陈缘知怔怔然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朋友们，“你们……”几乎每个朋友都来了。
辛桃第一个开口，语气兴奋：“怎么样？这个主意一开始是我想的！”
郑业辰：“地点！我选的地点！”
白煜华震惊了：“我呢？我们难道不是一起讨论的吗？？”
胡妤洙随意得很：“差不多。反正就是我们都有出力，你出体力他们出脑力。”
“那妤洙你出了什么？”
胡妤洙理直气壮：“我帮忙刺探缘知的喜好啊！我问了她喜欢的颜色和口味，不然你们怎么订的蛋糕！”
……怪不得。陈缘知这两天想起，胡妤洙确实是在这两天，问了好多类似现在会遇到的问题，而她居然一点也没有怀疑。
“对了，蛋糕是婉宜挑的噢，也是她和臻怡一起从校门口拿到饭堂来的。”
陈缘知看向虞婉宜，她刚刚就注意到虞婉宜和孔臻怡也来了，而且虞婉宜的眼睛很亮，一直在看着她，反倒在陈缘知捕捉到目光看去时转过脸去。
胡妤洙笑道：“不过我们做的都是小事。一开始提出要大家一起给你过这个生日的，还是许临濯。”
“他说你不怎么过生日，这可能是你第一次和大家过生日！所以我们都好好准备了，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陈缘知心尖轻颤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边，许临濯正看着她笑，荧荧灯火落在他眼眉间，疏落有致。
所有人都看着她：
“缘知，许个愿吧！”
陈缘知被推到蛋糕面前，许临濯早已走到了她的身边，为她点亮了蛋糕上唯一一只蜡烛。
心跳声前所未有的清晰，一下又一下，在胸腔里震鸣，猛烈地鼓荡着。它们仿佛在昭告，这一刻，这个瞬间，她被触动的时刻将会被永远地留在她所珍视的那些回忆里，成为那些无穷无尽的宝藏里的某一件。
陈缘知的目光一一滑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留在她眼前离她最近的许临濯身上。
摇曳的烛火落在他眼底，那双清潭水里生的花温柔地缠绕了她的心。
炙热明亮，熠熠生辉。
陈缘知双手合十，目羽垂落，无比虔诚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她轻声道：
“但愿，我爱的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我们都会如愿以偿。
会有那么一天，我看到我们每个人都长大以后的模样，但愿是耀眼明亮的，但愿相聚有时，是在夏天。
但愿我们都将成为那个理想中的自己。

第164章 高考（正文完）
二模成绩出炉, 而陈缘知总算不再是从朋友口中得知自己的排名和分数了。
这一次告诉她的人变成了林青涛。
林青涛把成绩条递给她的动作很随意，正如她一开始让陈缘知坐下的手势一样，她看着陈缘知的表情, 说道：“这次二模，你是全市第二名。”
“这次老师叫你来, 是有些话想和你说。”
陈缘知慢慢地将目光从成绩条上挪开, “……嗯？”
林青涛看她的眼神温和而又不失严厉：
“你有没有考虑过冲刺历史类的省状元？”
陈缘知愣了愣：“……省状元？”
林青涛：“我知道你们都是尖子生里的尖子生，尤其是你们这个班里的人, 大概会直接囊括物理和历史类的省前十。但缘知，你很特别。”
“我看过你的履历,”林青涛看着她，“既然已经努力走到了这个高度, 有没有考虑过再拼最后一把，冲刺一下第一？”
陈缘知回去的时候，胡妤洙和郑业辰凑上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涛姐怎么又把你叫过去了？”
“对啊, 你最近不是考得挺好的吗？”
陈缘知：“嗯……也能就是因为考得好吧。她说我这次二模考了第二名。”
空气凝固了一瞬。
郑业辰的声线都颤抖了：“多少？”
胡妤洙：“全市, 全级，还是全班？”
陈缘知言简意赅：“都是。”
座位边上，俩人齐齐发出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郑业辰朝她竖起大拇指：“牛！”
胡妤洙：“我去，陈缘知你可以啊！所以涛姐是专门叫你过去夸你的吗？”
郑业辰：“啊？涛姐居然会夸人的吗？”
陈缘知：“她和我谈了一下, 问我有没有打算冲刺省状元，我说，如果可以的话, 就试试。”
陈缘知说到这里时忽然顿了顿。她忽然发现, 好像每一次到了天花板，她都会这样想——再试试, 不行就算了。
然后每一次都成功突破，那些之前看来遥不可及的名次，都意外地不是很难。
陈缘知回过神来：“……然后她给了我一些资料，是她自己编的题，她说让我剩下几天，有空的话做一下，她也给了彭凌泽一份。”
胡妤洙：“噢对了，第一是彭凌泽吧？看来你要和他同台竞争了？”
陈缘知面前的两人同时露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来。
陈缘知磨牙：“……妤洙你不也是物理类总分第三名吗？怎么你不去争取一下？”
胡妤洙挥了挥手：“可拉倒吧，你又不是不知道许临濯什么水平。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陈缘知摸了摸从办公室带回来的资料，垂下的长睫像是栖息的蝶。
那就试试吧。
高考的日子慢慢近了，夏日里最自由的颜色柔若无骨地攀蔓枝桠，铺天晕染的绿被微风轻嘘几声，不要搅乱了大地的呼吸。桌面上的日历已经不复曾经的大腹便便，而是摇身一变成了瘦身成功的苗条女郎。
六月的到来是最后一声沉山镇海的钟响，预示着十年寒窗苦苦等待的那一日，已经近在眉睫。
然而就在离高考还有三天的时候，一个谁也没能预料到的“小意外”发生了。
课早已上完，最后的几天都留给了学生自由支配，对于高一和高二的学生来说，高考假从今天上午开始，于是除去高三教学区外，整个东江中学的其他区域人去楼空。
下午三点，全体高三级学生都在教室里自习，就在这时，每个班里原本正好好运作的空调，忽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滴滴”声。
每个班里都有几个学生抬起头来看，而熟悉空调的同学很快判断出来，那正是空调关闭的声音。
随着空调口的关闭，元培班里抬起头的人越来越多，胡妤洙有些奇怪，低声道：“怎么空调还会自己关的？”
第一个发出声音的是郑业辰，他语气困惑：“咋回事，空调怎么关了？”
教室里的絮语声逐渐响起，第二个站起来的是彭凌泽，他离门口进，直接走到了门口拧风扇开关，不过几秒便面露了然：“应该是跳闸了，风扇也打不开。”
但许临濯去检查完电箱之后，给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结论：“闸打不上去，隔壁班班长过来说他们班也是这样。”
“估计是停电了。”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闹声，学生们躁动起来，开始交头接耳。
彭凌泽和许临濯去了办公室找老师，林青涛很快赶了过来，一进门便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刚刚突然停电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家不用在意哈！继续自习，应该一个小时内就恢复供电了。”
胡妤洙看向身旁的陈缘知：“确实是这样，之前高二的时候也停电过一次，差不多半个小时就来电了。”
陈缘知：“学校肯定有备用电源的。”
教室里的声音低了下去，大家都觉得很快会来电，纷纷埋头继续各干各的了。在窗边的学生则是站起来把原本没关牢的窗户都关好了，以免冷气跑光。
然而这一次的停电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别说一个小时了，整个下午直到饭点，教学楼的电力供应也没有恢复。没出两个小时，教室里的冷气就已经没了。
南方的六月份几乎已经到了盛暑之时，没了空调，空气燥热起来几乎能要了人的小命。教室里的杂音越来越重，不少同学耐不住热，已经开始四处找能扇风的东西了。
但噩耗远不止于此，离开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同学们被告知饭堂无法按时开饭，因为没有电力。
校门处的外卖比平日多了将近一倍，也有不少家长早就接到了孩子的抱怨电话，匆匆忙忙地过来送饭。
元培班的一群人在饭堂找了一处大桌子，七八份外卖齐齐整整地码在桌上，众人围坐桌前，汗流浃背的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郑业辰第一个开口，语气感慨：“这荒唐的人生……”
胡妤洙：“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大家会聚在一起吃外卖是因为学校停电。”
辛桃：“这谁想得到啊！”
孔臻怡：“甚至大后天就要高考了……我说东江中学你是真的很离谱……”
虞婉宜一边拆筷子一边问道：“所以涛姐怎么说呀？什么时候能恢复供电？”
白煜华是带了手机来学校的，此刻正在直播一线消息：“家长群也炸了，都说我们没饭吃洗不了澡怎么办，还有家长说要把孩子接走的，真是好混乱。”
孔臻怡：“我爸妈还给我打电话了呢，问我要不要接我回家，明天再来。”
许临濯：“涛姐在群里说供电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但是现在是晚高峰，不知道会堵多久。”
郑业辰哀嚎：“不会到晚上都没有电吧！”
很不幸的是，郑业辰一语中的，直到天际变得深蓝，供电车才晃晃悠悠地开进学校，当它来到高三教学区的时候，两栋教学楼都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不少人已经热到跑回宿舍换了校服短裤，走廊上一排椅子一排人，都是出来坐着吹风的，毕竟没有空调和风扇，教室里闷热得近乎喘不过气来。
陈缘知路过走廊时，身边刚好擦肩而过两个高大的男生，挽着袖子一边摇扇子一边抱怨：“这来的也太慢了吧，领导都是干什么吃的？”
“今年清北数要是少了，校长得负荆请罪吧？”
“哎，你别说！我一直在想高考的时候它也给我整个停电该咋办。这也太不靠谱了，我们学校还是考场呢！”
“应该不会吧，高考考场都有电力供应车在旁边待命的。”
闲话的人影已经远去，晚空垂星，暮云霭霭。
陈缘知擦了擦脖颈流下的汗，她穿过人群，在栏杆边上找到了郑业辰，胡妤洙和许临濯：“看起来很快就能恢复供电了。”
胡妤洙：“供电车都来了，应该下一秒就来电了吧？”
郑业辰：“对啊，这车还能开走不成？”
郑业辰的乌鸦嘴再一次灵验，原本从车上下来的工人在探查一番后重新坐回了驾驶座，然后供电车慢慢启动，吭哧吭哧地开离了众人的视线。
陈缘知甚至听到对面的教学楼的男生发出了一阵非常清晰的嘘声。
郑业辰看着眼前这一幕张口结舌：“这，这，这怎么还真的开走了？？”
胡妤洙也无语了：“……服了，不学了，这么热学不了一点。”
陈缘知趴在栏杆上，感觉到发尾落下的汗珠从肩胛骨一路滑下，迎面而来一阵清凉的微风，陈缘知闭了眼，扬起下颌，忽然感觉脖颈处传来柔软触感。
她一下子睁开眼，发现是许临濯拿着纸巾在给她擦汗。
眼前人很认真地在擦她的脖颈周围，陈缘知看着他，心里某处有点软下来：“许临濯，你也在出汗。”
许临濯手里的纸巾忽然按在了她的太阳穴上，陈缘知双手抓着栏杆，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底映出那人看着她笑的样子。
许临濯笑道：“嗯，我知道。”
陈缘知停顿了一秒，主动伸出手和他要纸巾：“那我也帮你擦。”
许临濯欣然答应了：“好啊。”
他把纸巾递到她手里，微微弯下腰，闭着眼将脸凑到她跟前。
陈缘知看见了他嘴角未散的一点笑意，抬起手的动作顿了顿，才慢慢地将纸巾按在那人的侧脸上。
她有时候总觉得许临濯是在故意引她上钩，但她这样想，却又找不出他的错处来。
直到上晚自习，高三教学楼的电力也依然没有恢复。
老师们喊着还在走廊上呆着的同学回到教室自习，可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没有灯光的教室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靠着同学们的台灯才勉强看得清书本上的字。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准备了台灯，于是整个教室这里亮一块那里暗一块的，资源在不同地区间完全不平衡。
陈缘知自己有一盏台灯，还是高一时晚上躲厕所熬夜刷题留下来的那一盏，连陈缘知自己都没想到，这盏不起眼的小破台灯在她高中毕业前居然还能再一次发光发热。
郑业辰一看到陈缘知拿出台灯便开始大呼救星，胡妤洙则是帮着忙调整了灯光角度，让陈缘知的灯能够照到两桌人的桌面。
陈缘知正准备转身，她身后坐着的林松鸣却忽然开口了，很平静也很认真的语气：
“谢谢。”
陈缘知怔了怔：“……不用。”
比起万年冰山林松鸣居然会主动和她说话甚至表达感谢，让陈缘知觉得更加出乎意料的是，不管上晚自习之前的大家如何抱怨如何叫着要摆烂，可真的坐到这张桌子跟前，一个个都变得安静下来，眼睛看着书本，明明额角还淌着汗，却近乎全神贯注。
不管嘴上怎么说，都没有真正放弃的每一个人。
陈缘知只看了一眼，便握紧了笔，重新伏案埋首。
不知过去了多久，陈缘知正捏着笔尖思考一道题目的答案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躁动的声响，像是有人冲出了教室来到了走廊上，叽叽喳喳兴奋不已的说话声隔着大老远传来。
陈缘知不经意地抬头，却忽地定住。
窗外，对面的教学楼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学生，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光源，陈缘知刚刚乍一眼看去，差点误以为自己看到夜空下坠，落入人间。
教室里有不少同学也都看见了，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是不是下课了啊？”
“对，没铃声了，看了下时间确实是下课了。”
“走啊，出去看看！”
不断地有人站起来从座位上离开去到走廊上，教室里的人没多久便走得差不多了。
陈缘知也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出后门。
眼前一片灯火摇曳，蓝的是文艺汇演各班用剩下的应援棒，白的是手电筒，黄的是台灯。大家手里拿着或大或小的灯和照明工具，在走廊上照对面的教学楼。
就在这时，她忽然间听到了几句不成调子的歌词，像是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地在起头。
不过是几秒的时间，歌声从稀稀拉拉的几声大吼，到一片又一片的人开始跟唱，有人举着相机录视频，有人跟着大喊，有人拉着朋友兴奋地对视而笑。
到了最后，合唱声回荡了两栋教学楼，草坪上的蟋蟀都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高空中的一片灯海。
悠远清亮的歌声，节拍不对调子也不准，但却温柔热烈，令人想要流泪：
“这一天我开始仰望星空发现”
“星并不远梦并不远 只要你踮起脚尖”
“我从此不再彷徨也不再腼腆”
“张开双臂跟你一起飞得更高看得更远”
陈缘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那一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幕，她也许会记住一辈子吧。
南北两栋楼的学生密密匝匝地趴在栏杆上，相对合唱着一首《仰望星空》，原本单独便显得暗淡的灯光在黑暗中一枚枚亮起，竟是交织成了一片在风里摇曳的无边灯海，璀璨夺目。
此刻在黑夜里共同点亮这片星光的他们，既是白昼的旗帜，也是夜晚的灯塔。
陈缘知站在角落里，头颅微仰，身边忽然盖下一片阴影，然后有人在黑暗里拉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熟悉的触感，令人安心的草木香气，不知不觉中轻盈地包围了她的感官。
陈缘知转头看去的那一瞬间，目光落入许临濯的眼底。
即使静夜沉谧而浮光蹁跹，但眼前的这个人，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其他的所有事物都黯然失色。
陈缘知想，不管多少次注视许临濯，她都始终觉得他是整片夜空里最为清晰明亮的存在，如同极星，若是在地面的话，也令人想到火炬。
陈缘知没有说话，她主动伸出手，抱住了许临濯。
许临濯微微一怔。他垂眸看着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女孩，全然依赖的姿态，于是眉眼慢慢地松展，也伸手回抱住了她。
温柔的笑声在耳畔响起，离得很近的距离，呼出的热气也昏头昏脑地撞在彼此的耳朵上。
许临濯笑道：“抱我抱得这么紧，难道是怕黑吗？”
陈缘知放在他背后的手挠了他一下，不太高兴地回道：“我不怕黑好不好。”
许临濯抿起唇，眼底笑意盈盈：“原来如此，那我明白了——清之抱我，只是因为想抱我而已。”
“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他们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拥抱，体温在燥热夏夜中上升，空气也变得黏腻热烈起来，带着某种潮湿的气息，蒸腾。
陈缘知一声不吭，许临濯一直没等到她的回应，刚想说些什么，怀里一直没说话的女孩却闷闷开口了：“我抱你，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许临濯微微怔住了，陈缘知说出口之后就有点后悔了，但许临濯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声音听上去欢快热烈，像是得了蜜糖的小孩子：“清之，你再说一次好不好？”
陈缘知装傻：“说什么？”
许临濯却很有耐心，他温柔地看着她：“说你喜欢我。”
陈缘知直接把头埋入了许临濯的怀里，“听不懂，我怕黑。”
耳畔边慢慢响起的闷笑声让陈缘知更加羞燥起来，而下一刻，她感觉刘海被人撩起，然后额头上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
是一个吻。
陈缘知呆住了，她顿时抬起头看向许临濯，而许临濯亲完人之后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触上目光的那一刻弯起眼睛笑了。
许临濯：“那我说也可以。我喜欢清之，非常非常喜欢。”
高考前的这个夏夜，微风不燥，空气闷热，他们的身后是灯海交错，星光粲然。
“……知道了。”
我也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
……
高考的第一天，阳光猛烈，蝉鸣已有聒噪之意。浩瀚蓝天下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循着红毯路出发，一路上与老师们击掌，满脸紧张地走入考场大楼，坐在被擦得闪亮干净的木桌前，铃声郑重地敲响的那刻，一时间满室俯首，再然后春蚕食叶；
高考的第二天，骤雨转晴，学生们攒动的人头变成了一把把五颜六色的雨伞，高考三天必定下雨的传言被证实，一楼的走廊里满是站着背书到最后一秒的学生，诵声和雨声交响成乐；
高考的第三天，晚霞辉煌。
盛大而又绚烂的日落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告别，载着满身光辉的学生们，驶向高中三年的终末之夏。
三栋考场大楼里接连不断地涌出学生的身影，密密匝匝，夹杂着大吼和洪亮笑声，然后分别走向教室和宿舍。
没有撕书也没有雪花飞舞的教学楼，大家都曾经幻想过的浓烈，其实早已在无数个俯首的日夜里磨成了坚韧如刀的水流，就这样缓缓淌过青春最后一处险峻峡谷，归于无声的繁华大海之中。
从此往后，水流再也不会有那样激烈，痛苦，期盼却又专注的时刻了。它将融入大海，穷尽一生，在茫茫无际中，找到只属于它的价值。
陈缘知背好书包，收好准考证和笔，慢慢随着人流挪动，直至她终于走出拥挤的人群，看到了许临濯站在考场大楼侧面不远处的树底下，似乎正在等她。
树影斑驳，阳光肆意漫涌人间。他站在整个夏日的尽头，温柔微笑着，耐心地等待她走到他的身边。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忽然弯唇笑了起来。
她迈步踏过满地滚烫夏光，跑向那个人所在的地方，如同之前每一次她坚定地去到他的身边。
风掠过耳畔，校道边上青树烈阳，人潮声回响，少年和少女在繁盛茂密的树冠底下相拥。
那些一地光的灿烂日子，终于在这一刻，缓慢谢幕了。
四季会周而复始，一生漫长不可预知，但陈缘知明白，她不会再拥有这样一个夏天。
青春永昼不息，但再无今夏。
（完）

第165章 165  番外1
◎高考完的当晚。◎
高考完后的当晚, 学校外面的大路堵死了。
外面的世界拥挤不堪，但学校里的学生们正辛勤忙碌着。
东江中学倡导高三级高考完后文明离校，于是走读生也不能马上离开, 要留下来打扫卫生，住宿生回去清理完宿舍还得回来打扫教室。
黄昏盈满, 陈缘知和许临濯回到教室，刚好撞见走廊外拿着扫帚的胡妤洙和拿着垃圾铲的谢槿桦，刚走近便听见了胡妤洙的声音：“高考完后的第一件事, 扫地。”
谢槿桦：“我也。快七点了, 我晚饭都还没吃。”
胡妤洙：“并且估计今晚九点也不一定能吃上，你是没看到外面那路堵得。”
谢槿桦：“我已经让我哥给我带饭了，上车就能吃。但我现在已经饿了。”
胡妤洙：“特别惨的高考考生。”
两人的对话不知怎地就戳中了陈缘知的笑点, 背后忽然传来的清脆笑声吸引了两个女孩子的注意, 胡妤洙抢先一步上来揽住陈缘知的脖子, “笑什么，看来你最后一科生物考得很好啊？”
陈缘知眼神无辜：“生物考得也不难吧？”至少她是整张试卷都会做的。
胡妤洙指了指谢槿桦：“你俩学生物的聊聊？我也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但我家金毛一考完就出来扒着我哭诉, 说最后一道遗传题没把握。”
胡妤洙口中的“我家金毛”便是郑业辰。
谢槿桦：“还行，我最后两个空思考得久了点, 但现在想了想应该没错——”
陈缘知：“对了, 比起生物, 我倒觉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二小问——”
胡妤洙突然开口：“停！”
陈缘知和谢槿桦齐齐看向胡妤洙, 胡妤洙的笑容有些僵硬：“那个，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讨论答案了吧？”
陈缘知：“没关系的吧, 这都考完了。”
谢槿桦：“我们说的也不一定是正确答案。”
胡妤洙双手捂头：“但我如果听到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自己做的答案然后开始比对, 要是结果是我的答案错了的话, 会影响我去旅游的心情！”
陈缘知眼睛一亮：“你们开始计划毕业旅行了吗？你们打算去哪——”
虞婉宜拿着拖把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顿时眉毛倒竖：“那边那三个！你们怎么回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懒？”
三人身影齐齐一僵，就在这时，陈缘知忽然发现许临濯居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偷偷溜了！
被负责管教室卫生的虞婉宜一通训斥之后，谢槿桦和胡妤洙老实巴交地在走廊继续扫地，陈缘知则是一个人去储物间里拿抹布——卫生委员写的分工表上，她分到的工作是擦窗户。
刚进储物间，陈缘知便迎面碰上了许临濯，她一下子拽住许临濯的衣袖，张口质问道：“你刚刚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被婉宜狠狠地骂了！
许临濯亮出了手里的扫把：“我被凌泽抓住了，他说我再不去跟他一起扫楼梯，他就回不了家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他就把我拖走了。”
许临濯有些奇怪地看着突然消音的陈缘知：“清之你刚刚想说什么？我走了之后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缘知：“……没事，什么也没有。”
教室里的多媒体被开到了以往从未有过的音量级，电脑里同学们排的歌单老长，陈缘知去卫生间打完水回来，拿着抹布站到椅子上的时候，放到的歌刚好就是《你曾是少年》。
此刻的心情明媚，耳边放着熟悉的歌，陈缘知一边踮起脚尖擦着玻璃，一边不由得随着歌声轻轻哼了起来：
“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
“奔跑起来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
“想看遍这世界去最遥远的远方”
“感觉有双翅膀 能飞越高山和海洋”
一面玻璃还未擦完，一首歌也才哼到一半，陈缘知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相机快门按下的“咔擦”声。
陈缘知猛地收回手转身看去，辛桃在下面举着相机，笑得眼睛眯起，她旁边站着的胡妤洙伸着手捞她手里的相机：“快给我看看拍的啥样！”
辛桃：“我拍得好吧？”
陈缘知站在椅子上俯视她们，深觉无语：“你们不去搞卫生，在这偷拍我干什么？”
胡妤洙：“事先说明我已经搞完了噢，只有辛桃是玩忽职守！”
辛桃：“什么偷拍，说得这么难听，这叫帮你记录你青春里难忘的瞬间！”
陈缘知：“难忘的搞卫生的瞬间？”
胡妤洙和辛桃都没憋住，狂笑起来。
卫生搞完以后，第二个工作便是搬书下楼。元培班的教室在三楼，平时来看肯定不算高的了，但搬着书箱可就不见得了，很多女孩子两个人一起搬一个箱子，都是搬半层歇半分钟。
即使不打算留下书本，但因为学校规定，也不能留在教室或者教室的垃圾桶里，必须拿到楼下丢弃在回收处。
陈缘知帮辛桃一起搬书下楼的时候，辛桃累得不行了，仰天大吼：“我真的好想撕书啊！”
陈缘知啼笑皆非：“那就撕吧。”
辛桃：“我说认真的，我以前真的以为高考完我一定会把这些书都撕掉的，结果现在学校要求把书都丢楼下回收车，不准撕也不准到处乱扔。搬回家撕吧又嫌重，还不如在楼下就给了收废品的阿姨呢。”
陈缘知语重心长：“没办法，学校说我们要做一个文明的学生——”
辛桃：“我本来就不文明。”
陈缘知帮辛桃搬好东西下楼，又去和胡妤洙一起搬她们俩的东西，俩人的书都比较少——因为之前已经扔过一批了，于是抱着十几本书直接下楼，边走还边聊了起来。
陈缘知：“你的脚步好悠哉，不急着回去了？”
胡妤洙双眼平静：“我放弃了。班级群里说门口连自行车都出不去了，孔臻怡七点半就走了，现在在群里发疯，说她家车堵了一个小时了，才刚刚出学校大门，连大路都还没上。”
陈缘知：“……这么恐怖？”
胡妤洙：“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陈缘知：“对了，业辰呢？”
胡妤洙：“他回宿舍收拾东西去了，他住宿，搞完宿舍再走的话还要更久，他和我说让我不用等他了。”
陈缘知：“那你要不要跟我们的车一起走？”
胡妤洙疑惑：“你们？”
陈缘知一脸坦然：“我妈妈今天有工作，没办法来接我，我爸不在家，所以我坐许临濯家的车回去。”
“他没和你说吗？那你本来是打算怎么走？”
胡妤洙终于明白了个中关系，眼底染上一点捉摸不透的幽深笑意：“对啊，他没和我说呢。”
“我本来是想打车走的，”胡妤洙亲亲热热地抱住陈缘知，笑道，“那既然缘知你都盛情邀请我了，我当然义不容辞啦~”
于是直到上车时，许临濯才发现胡妤洙跟在他和陈缘知身后，似乎没有要走的迹象。
许临濯脚步一停，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挑：“你这是？”
陈缘知这才想起：“噢，临濯，我忘记和你说了，妤洙她没人接，她和我们一起回去。”
“你应该不介意吧？”
胡妤洙非常满意地看着许临濯眼底的笑意慢慢消失，他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不介意。”
胡妤洙暗自发笑，表面却假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紧紧地拉着缘知的手撒娇说：“走吧缘知，我们一起坐后排~”
许临濯被赶到了第二排两边的座位上坐着，胡妤洙和陈缘知闲聊，忽然手机里传出来一声微信提示音。
隔着屏幕，胡妤洙都能想象出许临濯现实里说这话的语气：“你是明知故犯。”
胡妤洙第一次见许临濯吃瘪，差点没乐死，手指跳跃：“弟弟在说什么呀？姐姐听不懂呢，姐姐不会是做了什么让弟弟不开心的事情吧？姐姐不是故意的555555。”
许临濯的回应是一串省略号：“……”
首战告捷，胡妤洙满意地关上手机。
车窗外，堵车堵了一条马路，就是大罗神仙来了，此时此刻也得老老实实地塞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但乍一眼看去，霓虹灯的光影交织斑斓，汇聚成一条五彩缤纷的河流，也是美景。
这时，坐在第二排的许临濯忽然开口说：“清之，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陈缘知的注意力被吸引，倾身凑了过去：“什么？”
许临濯声音温柔，一双眼微微弯，在虹彩靡灯里反倒显出几分纯净的耀眼：“你再凑近一点，不然看不到。”
陈缘知没有一丝防备，直接探头过去，靠到了他的车垫侧方：“到底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下巴忽然被人捏住，许临濯的唇瓣贴了上来，触觉温热，陈缘知的眼睛蓦然睁大。
反应过来之后，许临濯已经松开了她，他只舔了一下她的唇瓣，没有深入，但已经足够让陈缘知脸红：“许临濯，妤洙还在呢——”
许临濯微微笑着，看得出心情很好：“没关系。”
“妤洙这么大方，肯定不会介意这种事的。”
胡妤洙从刚刚开始就瞪直了眼，许临濯亲陈缘知的时候，还微微掀起眼瞥了她一眼，眼角分明带着笑。
而此刻，胡妤洙只能和刚刚的许临濯一样，咬着牙笑道：“当然，你们随意。”
胡妤洙内心呵呵：谁敢说许临濯好胜心不强，她第一个站出来做人证。
许临濯：“那就好。”
许临濯眼波如水，横陈倾泻看向陈缘知，抿唇笑：“清之，她说不介意了，那我可以再亲你吗？”
陈缘知义正言辞拒绝：“不行。”
胡妤洙讥道：“听到没有许临濯，人不想和你亲热，还不安分点。”
许临濯：“她只是害羞而已。”
胡妤洙：“是吗？”
许临濯：“不然呢？”
胡妤洙和许临濯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刀光剑影，火星四射。
陈缘知被夹在二人中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来：“？”
这两人什么时候又开始暗暗较劲了
作者有话说：
来鲁！

第166章 166  番外2
高考完后的第一天, 一群人在一天中日头最烈的时候来到了奶茶店，却不是为了喝奶茶。
白煜华第一个出声：“你们昨晚回去之后都有找旅游地点吗？”
大家的回答出奇地一致：“没有。”
孔臻怡：“我昨晚九点才回到家，和我家里人吃了个饭, 把照片从相机里导出来之后一顿狂p，赶在零点前发了朋友圈, 然后倒头就睡。”
虞婉宜：“对，我也是，我还得把我相机里帮别人拍的照片发给他们。”
白煜华：“？？？”
白煜华：“昨天离校全都手忙脚乱的, 你们居然还有空拍照？”
胡妤洙看着白煜华笑了：“这你就不懂了, 那都是之前在学校里拍的照片，就等着离校这一天拼图发朋友圈呢。”
孔臻怡：“对呀，不过我们昨晚搬东西的时候确实也有拍照片。”
白煜华：“……别告诉我这里所有人只有我提前找了资料。”
辛桃拿着手机在点单, 声音懒散：“白大少爷, 我们没你那精力, 现在看好不好？”
她转头问坐在身旁的陈缘知：“缘知你喝什么？”
陈缘知：“水果茶，中杯无糖。临濯和我一样。”
一群人吵吵嚷嚷之际, 坐在角落里的林松鸣忽地开口：“我做了攻略。”
众人的目光或震惊或奇异地投向他, 林松鸣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银光：“我昨晚初步筛出了三个省内海景比较好的城市和海岛, 刚刚已经发到群里了, 大家可以看一下。”
今天一群人出来聚在一起的目的, 正是共同商讨此次毕业旅行的目的地, 然后一起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做好攻略。
之前在学校还没高考之前，大家聊天时就已经偶尔会聊起毕业旅行的话题, 也互相透露过一些关于旅行的想法, 在发现大家几乎都是想去海边之后, 便拍板决定一群人一起省内找个海边城市短途旅行。
陈缘知刚刚没说话, 但其实她昨晚睡前稍微看了一下省内一些比较有名的海岛，不过因为实在是太困了，她昨晚还和许临濯挂着语音聊这事，结果陈缘知自己都没想到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陈缘知点开了列表里那个名为“筹谋毕业旅行大业”的群聊，最新一条消息赫然正是林松鸣发的一个word文档。
word，文档。
陈缘知点进去，看了眼页数，和胡妤洙交换了一个被震撼到的眼神。
孔臻怡：“我没看错吧，一个word文档？？”
“我怎么毕业了还要被这家伙卷啊！”
林松鸣纠正：“这不算卷，卷不是这么定义的。”
辛桃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林松鸣，你真的，我哭死。”
彭凌泽笑道：“松鸣是干大事的人。”
郑业辰：“那可不，我昨晚都没想起来这事，倒床上就呼呼大睡了。”
白煜华伸手搭林松鸣的肩膀，眉心舒展：“松鸣果然靠谱。”
“要靠你们几个，那都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了。”
姚瑞怒了：“骂人就骂人，怎么还带拉踩呢？”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陈缘知在旁边喝了第一口奶茶，冰凉的果香气顺着喉咙口一路滑下，流经肺腑。
一墙之隔的落地窗外，盛夏燥热暑气蒸腾，日光滚沸。
陈缘知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看向窗外，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忽地阴影盖下，身边有人凑近，气息熟悉，陈缘知转过头，发现是许临濯的身体朝她这边靠了过来。
许临濯垂眸看着她的奶茶：“清之，我想喝你的。”
陈缘知松口，把奶茶推出去的时候才意识到了什么，下一秒，她眼睁睁地看着许临濯薄唇微张，低头含住她刚刚咬过的吸管口。
陈缘知刚刚伸出的手指顿住了。
许临濯喝完一口，眼皮微微抬起看她，刚好瞥见女孩躲闪的眼神，他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了？”
陈缘知清咳：“没什么，我……我也想喝你的。”
不是，她在说什么啊！！！
陈缘知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许临濯迟疑片刻，看了看手里的奶茶，似乎是顿了一下才说道：“……好。”
陈缘知本意只是想岔开话题，但没想到自己把自己推进了一个大坑里。她只得接过许临濯递来的奶茶杯，一脸镇静地握紧杯壁。
刚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一口，一旁看着她动作的许临濯却突地说道：“不过，你和我的奶茶有什么不一样吗？”
陈缘知梗了一下。
是没什么不一样的。
不仅都是水果茶，还都是无糖。
陈缘知脑内风暴，正当她后悔自己找的什么烂理由之时，许临濯不知何时凑近过来。
温热的气息打在脸颊侧，陈缘知猛然抬起头，发现许临濯正看着她，清泉般的一双眸，温柔里带着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意：“清之。”
“这样我们算不算是间接接吻了？”
心里的想法被人猝然揭开，陈缘知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神情，然后她看向许临濯，咬着牙压低了声音警告他：“许临濯，大家都还在呢。”
许临濯眉眼含笑：“大家都在，我也敢亲你。”
陈缘知被震慑，开口的声音有点磕巴：“你……”
她刚想骂他厚脸皮，二人身后便探出一个人影，语气悠然：“你们两个挨着头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陈缘知嗖地一下直起身拉开和许临濯的距离，胡妤洙站在二人的座位后边，两只手各拿着一杯奶茶，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俩，眼波流转：“还是说你们在讨论什么事，不能大声说的？”
陈缘知瞪了胡妤洙一眼：“回你座位去。”
胡妤洙：“哎呀，缘知好凶啊。”
旁边的辛桃看热闹不嫌事大：“缘知好凶啊~”
陈缘知：“……”
许临濯忍俊不禁，眼看着陈缘知要到炸毛的边缘，他伸手拉住她放在椅子边上的手，握住安抚：“好了，你们别逗她了。”
姚瑞：“完蛋，旅游的时候我不会也要看你们两对情侣秀恩爱吧？”
孔臻怡：“对啊，还以为你们会自己去旅游呢。”
胡妤洙挑眉：“怎么，看来是不欢迎我们？”
郑业辰假装抹眼泪：“情侣就是低人一等，我就知道……”
彭凌泽把抓着他衣袖抹眼泪的郑业辰从自己身上推开：“要演拿你自己的衣袖，别拿我的。”
众人边说边笑，好不容易消停一阵，许临濯才开口说道：“暑假还很长，等成绩出来之后还有很多时间，到时候如果她有想去的地方，我们就两个人一起去。”
才安静了片刻的一群人又炸了，姚瑞带头起哄：“哟~~两个人一起去旅行啊！”
辛桃捂住耳朵：“够了，我不想听！”
孔臻怡：“你们俩别太甜蜜了我说。”
陈缘知听得面皮燥热，还是白煜华拿着手机敲了敲桌面：“好了好了，别聊天了，都看完松鸣发的东西了吗？我们得先定个地点才好做下一步的攻略。”
“马上看完！”
辛桃看着手机屏幕：“哎，我感觉这个鹿嵩岛挺不错的，离春申也近。”
虞婉宜：“我也觉得，而且我看岛上设施也挺全的，还有电动车，我们可以一起租电动车，然后环岛看海景。”
“这里有人不会骑电动车嘛？”
“应该都会吧。”
孔臻怡：“我觉得婉宜说的是个好主意。”
陈缘知：“那我和妤洙看一下这个地方的酒店。”
郑业辰：“我和临濯看一下关于这个岛的攻略！吃吃喝喝什么的！”
“好啊好啊。”
烈阳在窗外沿着一条弧线缓慢迁移，在亲吻大地的那一刻变成烂熟的落日。
少年少女们趴在桌子上，时不时闲聊，奶茶店里人生鼎沸，工作人员的叫号声和路过的外卖员的脚步声混杂成一团，而角落里笑语声细碎轻响。
而桌上摆着的那张关于毕业旅行的计划表，也慢慢从一开始的一两行字，变成一大段一大段的涂涂画画，直到最后的足足有三页纸。纸上的字迹都不尽然相同，有些跳脱，有些沉稳，有些秀丽，有些清峻。
落日西沉的那一刻，天边碧蓝，晚风温柔。
陈缘知落完最后一笔，看着详细完备的计划表，心里蓦然涌出一阵阵的满足感来。
白煜华率先站起来，拿着还剩不到一点的奶茶杯，“希望这次的旅行一切顺利！”
郑业辰跟着站起：“顺利平安抵达目的地！”
辛桃：“真的真的，希望天公作美，海边下雨可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孔臻怡：“没事，我刚刚和婉宜查过了，大概率是晴天，放心吧。”
“来来来，大家来碰个杯！”
胡妤洙忍不住笑了：“姚瑞你怎么一股社会人的气息，还碰杯我的天。”
众人哄笑，姚瑞嘻嘻哈哈：“哎呀，给个面子嘛各位！”
一笑终了，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奶茶杯：
“干杯！”
祝福明天，祝福不久后的毕业旅行一帆风顺。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167章 167  番外3
毕业旅行的那一天, 一群人来到了鹿嵩岛。
鹿嵩岛是春申市周边一个非常有名的海岛，开发程度不低，但六月正是淡季, 一路上岛堪称通畅无阻，基本上没怎么排队。
海岛的夏天悠然宁静, 岛上鲜少看到高楼大厦，路过街道时，一目可及最多的店铺就是民宿和海鲜摊档。山峦起伏圈起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湾, 跳跃的星光揉碎了雪白浪花, 从波涛间弥散开来。
一切都如计划中那样顺利，一群人上午坐游艇出海，中午最晒的时候躲在民宿里打牌, 下午一起沿着海岸线骑电动车, 然后下到海滩边上踏浪, 等待日落的那一瞬间。
漫天霞光盈润浸染，海边的晚霞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但回想起六个月之前的海边团建, 此刻的心情似乎已经全然不同了。
女孩子们站在沙滩边上合影，男生勾着肩膀搭着手站在旁边, 其中一个女孩子向男生示意, 男生们里推出一个人来, 被推出来的人接过相机, 找了好半天角度，相机刚交出去就被女孩们骂了。
骂人的是孔臻怡：“不是, 姚瑞你这技术, 你怎么好意思站出来的？？”
姚瑞觉得很冤：“我是被推出来的啊姐姐！”
众人爆发出一长串的笑声, 有人肩膀颤抖, 有人差点脚滑摔了，好几个人笑得直不起腰。海滩边上路过的行人多半是情侣和一家三口，都好奇地朝这边望过来。
海风湿润，漫天晕红的云霞倒映在少年人眯起的眼睛里，肆意张扬的笑脸。
好不容易合完影，晚上回到民宿院子里，一群人围着桌子吃完饭，准备再来一局桌游。
姚瑞早就有了主意：“要不玩这个吧？我来这之前看综艺看到的！”
坐他旁边的虞婉宜探了个头过去，“这是什么游戏……‘你有我没有’？”
姚瑞：“对，就是把所有人两两分组，然后两个组互相pk，每次只派出一个人，两方人要轮流说出一个自己有的东西，如果对方没有，那就是自己赢了，如果对方也有，那就是对方赢了。”
辛桃：“听上去不错，但是怎么分组呢？”
姚瑞：“公平起见，就抽签分，然后男女组队。”
“比起分组，你们就不好奇输了有什么惩罚吗？”
白煜华面露警惕：“还有惩罚？”
姚瑞嘻嘻笑：“没惩罚不好玩啊！就这样吧，输了的那方喝半杯啤酒就好了。”
孔臻怡：“这才刚毕业就开始喝酒了？”
胡妤洙：“我就说姚瑞一股社会人的气息吧。”
“都毕业了喝个啤酒怎么了？”姚瑞，“再说了，我们这里的人应该都已经成年了吧？”
陈缘知转头，目光扫过坐在桌边的众人，她看过班级登记表，也记得大家的生日，确实是都成年了。
“对。”
“我也记得是。”
谢槿桦：“杯子多大？”
彭凌泽递了一个给她，“他说的应该就是酒杯的大小。”
“那肯定的，我估计你们都不怎么喝酒，再大点多喝两杯就晕了，那还玩什么。”
大家都同意玩这个游戏，开始抽签组队。因为是男女一队，陈缘知心里隐隐存了些期盼，希望是和许临濯分在一组。
不过这一次运气没有眷顾她。
陈缘知看着自己屏幕上丢出来的数字，和许临濯丢的并不是同一个。
郑业辰看到却高兴地笑了，他凑了过来：“缘知，我们两个一组哎！”
陈缘知看着郑业辰阳光灿烂的样子，心里那一点点的失落很快褪去，也不由得抿唇笑起来，“嗯，加油。”
对面的胡妤洙看着手机屏幕，却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许临濯：“这么多人，怎么就给我抽到和你一组了？”
许临濯：“好巧，我也想说这句话。”
胡妤洙和许临濯那边火星四溅，只差一把稻草就要烧起来了，另一边的姚瑞看到抽签结果也有点惊讶，“哟，桃姐和我一组啊？”
辛桃勾着手机链走过来，姚瑞夸张地伸手，“桃姐，幸会幸会！”
辛桃和他站到一起：“你别拖我后腿就成。”
“那哪能呢，我保准带你飞好吧！”姚瑞对这个游戏还是很熟的，因此信心满满，他抬头看了眼拿着手机还没动的几个人，“剩下的人呢？都分好了吧？”
孔臻怡伸手示意坐在自己旁边的林松鸣：“我不用动啊，我和林松鸣一组，我们就坐在这就行了吧？”
姚瑞点头：“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孔臻怡眼一瞪，站起来就要骂人，旁边坐着的白煜华也出声了：“我和谢槿桦一组。”
谢槿桦没什么表情，跟着点了点头，一副和谁组队都无所谓的表情。
陈缘知眉心微动，姚瑞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那剩下的一组是——”
“……是我。”
虞婉宜举起了手，她抿了抿唇才开口说道：“我和彭凌泽。”
彭凌泽没说话，但陈缘知看到他余光一直是在看虞婉宜的。
“哟，这组也很强嘛！”姚瑞神经大条，丝毫没感觉到二人气氛间微妙的不对劲，兴高采烈地说，“那大家都组好队了，现在谁先来？”
“还是抽签吧，就按数字顺序排好了。”
“我觉得行。”
第一组上场的是孔臻怡和林松鸣，他们对阵的是姚瑞和辛桃。
这第一组对决就让陈缘知目瞪口呆，什么叫唇枪舌战，这就是了！
孔臻怡上来就开了大：“我要问姚瑞。”
姚瑞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你说！”
孔臻怡：“我会贴假睫毛，你会吗？”
全场寂静了三秒，然后全都哄笑起来，笑声差点没把房顶掀了。
姚瑞跳脚：“不是，这特么哪个男的会啊？！你这不耍赖皮吗！”
孔臻怡得意一笑：“干嘛，我这就是原原本本按着规矩提问的，怎么就耍赖皮了？”
虞婉宜在旁边帮腔：“对啊，姚瑞你还不快喝？”
一个人答不上来，一组人都要喝酒，辛桃喝完半杯，忍不住啐姚瑞：“不知道是谁刚刚还说要带飞我，上来就交了一血。”
郑业辰在姚瑞背后哈哈大笑笑得抬不起头，姚瑞只得面露憋屈：“我，我下局肯定给你赢回来！”
姚瑞不甘示弱，下一局直接挑了孔臻怡：“我要问你！”
“我能投三分球，你能吗？”
孔臻怡丝毫不慌，反倒悠悠然地笑了：“我能啊！”
姚瑞登时惊声叫了起来：“你怎么还骗人呢！你怎么就能投三分球了？！”
孔臻怡呵笑：“能投和投中又不是一回事。”
“三分球我有手就能投啊，只是基本上中不了罢了。”
姚瑞气得跳脚了：“她作弊！她钻我话里的漏洞！”
林松鸣一直插着口袋漠然地站在孔臻怡的身旁，像一尊门神，他似乎本来没打算说话，闻言却嗤了一声，面上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也承认了你的话有漏洞，喝吧。”
陈缘知笑意盈盈地坐在座位上看两边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辛桃第一个受不了：“不行了不行了，该到第二组了吧！我要退了！”
“下轮能不能换队友啊？”
姚瑞委屈了：“桃姐！你再信我一次，我真的是实力没发挥出来！”
辛桃呵笑：“我信了你的鬼话。”
“下一组是谁啊？”
郑业辰拍了拍还在看戏的陈缘知，“缘知，到我们了！”
陈缘知意外：“这么快？”她还想多看这两伙人吵一阵子呢。
郑业辰看向她，语气惊讶：“我们的对手是临濯和妤洙哎。”
陈缘知微微一怔，抬头看去时，映入眼帘的正是两个人相对而立的场景，胡妤洙似乎是在和许临濯说着什么，许临濯偶尔点点头。
忽然间，似乎是注意到有人一直在看着这边，许临濯微微转眸，目光和陈缘知的相触。
陈缘知有些猝不及防，但对面的许临濯却弯起眼睛，朝她笑了。他举起手向他们这边挥了挥，一副友好亲切的样子。
郑业辰瞠目结舌：“许临濯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还交换眼神，缘知你不会因为对面是许临濯就放水吧？”
陈缘知：“……怎么可能，我刚刚就是不小心和他对上了视线而已。”
陈缘知捂了捂额头：“我和许临濯从来不会因为是对方就在比赛里放水的。倒是你，别因为对面是妤洙就松懈了，妤洙本来就厉害，你再心软我们就更加赢不了了。”
郑业辰一副斗志满满的样子：“我肯定不会！”
嘴上说着肯定不会的郑业辰，在第一局对线里就惨败了。
陈缘知无语地看着他：“肯定不会？”
郑业辰欲哭无泪：“可是，可是妤洙说的那个我真的不会啊！”
陈缘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酒杯。
哎，算了。
第一杯酒下肚，陈缘知还没什么感觉，但是第二局一开始，对面的胡妤洙点到她时，陈缘知足足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郑业辰眼看着陈缘知也输了，两人不得不又斟了第二杯酒。
郑业辰喝完酒，看上去也有些急了，他一脸懊恼：“妤洙也太强了！”
“缘知，我们要不先想想，有什么是妤洙肯定不会的事吧，待会儿直接问她……缘知？缘知你在听吗？”
陈缘知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她喝了口水，勉强振作起来：“……嗯，我在听。”
然而两人的筹谋没能派上太多用场，虽然后面比分追回来了一些，但陈缘知和郑业辰两人还是喝了好几杯酒。
第二组的比拼告一段落。
四周哄闹，而胡妤洙转过身时看了眼许临濯，语气有些微妙：“喂，许临濯。”
“你后面几个问题问的都是什么，放水放的也太明显了吧？”
许临濯笑着，反问道：“很明显吗？”
胡妤洙眯起眼：“……反正不像是你的水平。”
许临濯只是笑，半晌没有说话，胡妤洙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对面的陈缘知，即使是在和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也没有移开过。
胡妤洙眸光一定，许临濯已经转回头看向她：“缘知她好像有些醉了。”
陈缘知确实是醉了。
刚结束一场激烈的诡辩，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座位旁边坐着的辛桃，孔臻怡和虞婉宜似乎是在闲聊，声音传来的时候像是隔了层薄膜，有些听不真切。
虞婉宜：“怎么都是我在说啊，辛桃，你说说你自己的吧？”
辛桃：“我？我估计会寡到死。”
孔臻怡笑了：“哎，别这么说啊，万一到时候一上大学就脱单了呢？”
辛桃：“那还是你们比较有希望一点。我是真的很讨厌三次元男人，我想象不出来我喜欢上某个男人的场景，就会觉得我也会有那么不理智不清醒的一天吗？好不真实。”
虞婉宜的发尾被风吹起，她抿了一口酒瓶，声音清亮：“没有那么难的。等到有一天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喜欢上某个人这种事，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你自己也控制不了。”
“对啊，爱情很美好的，而且谈恋爱有利于平衡身体激素呢。”
辛桃：“那也得看人吧？要是找了个天天惹你生气的男朋友，不乳腺增生都谢天谢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缘知从不知道自己酒量这么差。只不过喝了几杯酒，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整瓶的三分之一，可她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此刻她愣愣地看着虞婉宜，孔臻怡和辛桃三人，明明耳朵在努力听她们说话，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大脑里的语言区域似乎罢工了一样，没办法理解这些话的含义。
胡妤洙这时和谢槿桦走了过来，落座到陈缘知的身边，看到她目光呆滞的样子，胡妤洙忍不住逗她：“陈缘知？喂喂？还在线吗？”
谢槿桦：“估计已经掉线了。”
女孩子们全都笑起来，陈缘知的反应也慢，老半天才发现话题转到了她身上，“……没掉线。”
胡妤洙伸手揉她脑袋，“看来这是真喝醉了啊。”
虞婉宜扑哧一声笑了：“但是缘知喝醉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啊。”
“她好像一直呆呆地看着我们。”
辛桃伸出罪恶之爪掐陈缘知的脸颊肉，陈缘知的目光慢慢落在她身上，就这样看着她，任由辛桃把自己的脸揉圆搓扁。
辛桃终于松手：“还真的是，一点也不反抗！”
谢槿桦：“这要是平时她早就一个眼刀子扎你身上了。”
“对啊！”
陈缘知后知后觉自己成了任人摆布的洋娃娃，被女孩子们团团围住逗弄。她刚想摆手小小地反抗一下，周围围着的人影便忽地退开了些。
陈缘知有些愣住了，她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去，还没看清来人的身形，耳边已经传来那人清润好听的嗓音，朦胧的感官依稀分辨出那人话语里带着的星点笑意：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胡妤洙率先开口：“哟，这么快就来找人啦？”
辛桃：“许临濯，缘知她好像喝醉了哎！”
陈缘知怔怔地看着许临濯，目光所及之处，那人听到辛桃的话之后便微微挑了挑眉，清瘦的腰身微弯，陈缘知还没反应过来，许临濯的脸已经凑到了她跟前。
许临濯打量着陈缘知：“看上去是有点没精神。”
陈缘知听了这话，却忽然不高兴了，她盯着许临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醉。”
虞婉宜笑了：“天呐，这句话倒是说得格外清楚。”
辛桃：“你快别笑她了，待会儿这醉鬼跟你急。”
陈缘知的眼睛很清透，像是无云的夜空，即使喝醉也不显混沌，反倒越发明净，她睁着这样一双眼睛，看向许临濯，再一次重复道：“我真的没醉。”
许临濯看着她，眼神慢慢温柔下来：“好，我知道了。”
许临濯伸手拉住了陈缘知的手腕，陈缘知猝不及防地被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她没站稳，双手抵在了许临濯的肩膀上。
少年人过热的体温从掌心下的衣物里蔓延出来，沾染了她的皮肤。
陈缘知越发懵了，周遭的杂音宛若泄洪的潮水般汹涌退去，她只能听到许临濯的声音，温和清晰，如在耳畔：“你们玩吧，我带她回去休息。”
陈缘知被许临濯揽着腰走远后才反应过来，她抬起下颌看他：“你怎么走了？”
似乎是她的问题没头没尾，引得许临濯笑了笑：“我没有走，我一直在这里。”
陈缘知摇摇头：“不是。我是说……你不呆在那里和大家一起玩吗？”
许临濯：“因为我要送你回房间。”
陈缘知：“那送完之后呢？你还回去吗？”
许临濯耐心地回她：“看情况，如果你没什么问题我再回去。”
陈缘知没说话了，身体半靠在许临濯身上。许临濯侧眸看去，发现她眼睛闭上了，以为她累了，便没再主动开口。
两个人一路走到了房间门口。
许临濯打开门来到床前，他的手掌一直托在陈缘知的腰间，他垂眸看倚靠在他臂弯里的女孩，慢慢松手将人放在床上。
他的手刚一放开，陈缘知便忽地睁开了眼。
肩膀被抓住，许临濯愣神之际，已经被床上躺着的女孩拽得失去平衡，落在床铺上。
许临濯被她的动作带得仰面躺在了床上，陈缘知抬腿翻身，压在了他的身上，一连串的动作堪称利落，毫无拖泥带水，一点也看不出醉了的样子。
只有她眼睛里蒙着的一层雾气和颧骨处的晕红，显出一丝难以遮掩的异常来。
许临濯被陈缘知大胆的动作弄得愣住，陈缘知低垂着眼睫，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躺在她身下的人。
被褥柔软洁白，许临濯被她压住，于是整个人便深陷其中，像是被一团云包围。
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衬衫，握在手里时很容易便被揉皱了，产生的这点褶皱却丝毫不损他的气度，即使他躺在她身下，也依旧温雅从容，反倒显得她格外暴力，一副好似要逼良为娼的恶霸模样。
此刻的许临濯微微睁大了眼看她，清凌的眼里是不容错辨的愕然。
陈缘知张了张口，吐字缓慢，但却口齿清晰：“许临濯。”
“……我不想你回去。”
许临濯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清之……”
许临濯的话没说完，他感觉脖颈处的衣料被人猛地揪紧，然后陈缘知拽拉起他的衣领，循着他的唇吻了下去，带着几分强硬的味道。
窗外月光辉煌，皎洁一地。男孩的腰肢被截停在半空中，坐在他腿上的女孩闭着眼，俯下身亲吻着男孩的唇瓣，微微探出的一点舌尖进退两难，双眼长睫抖动。
明明是占据主导权的位置，却看起来更局促。
陈缘知第一次主动接吻——表白那天不算，因为那次她只是亲了许临濯的脸。
她的动作很紧张，也很生涩，带着一丝难言的羞怯。
忽然间，陈缘知感觉到腰间贴附上来那人的掌心，动作并不旖旎，只是缓慢地摩挲着。
明明隔着一层衣摆，那种热度却令陈缘知耳朵发烫。
她连忙拉开距离，努力忽略着浑身的不自在，有些急切地说道：“许临濯，你不许动——”
“嗯，”许临濯的声音蓦地传来，带着一丝暗哑，像是月色融化成水，浸透了夜空，“我不动。”
那人这样说着，陈缘知却感觉到他放在她腰侧的手掌越发用力握紧了。
陈缘知本来还恍恍惚惚的，结果被那温度一烫，反倒有些清醒过来。
她低头，目光刚好落入许临濯的眼眸里。
那人正看着她，往常沉静且不动如山的眼像是化作了一口漆黑的漩涡，如有实质般将视野里的她整个人缓慢缠紧。
陈缘知被那样的目光锁定，下意识感觉到了危险，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
陈缘知试探地开口道：“……许临濯？”
许临濯的一只手还停留在陈缘知的腰上，闻言，另一只撑着床铺的手也伸直，腰背慢慢绷挺成一条直线，阴影慢慢没过她的头顶。
陈缘知原本还能压着他，现在便只能被他的手臂圈坐在他怀里。
原本褪去了些许的酒精又一次卷土重来，陈缘知的脑袋又开始迷糊了：“许临濯……”
许临濯单手握着怀里女孩的腰，他垂着眼，手指挑开一处衣摆探入，轻蹭了进去，指腹带着薄茧，碰触到的皮肤却细腻软滑。
陈缘知还是呆呆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眼睛却是暗着的：“怎么不继续了？”
陈缘知愣愣地看着他，脑袋嗡嗡的，但还是下意识地接话：“……可以继续吗？”
许临濯低下头，他一点点地亲吻女孩的耳廓，动作小心翼翼，眼睛却深暗。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在慢慢从僵硬变得柔软，他的手掌越发烫了起来，声音也宛若呢喃：“嗯。”
“清之对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吗？
即使意识还不清醒，但陈缘知的心跳仍旧不受控制，变得混沌杂乱。
许临濯说完这话，陈缘知却没什么反应，他的唇从女孩的脖颈上离开，偏头看去：“清之？”
月光一点点映出陈缘知的脸庞。
不知何时，她已经闭上眼安睡了，睫羽静立，像是栖息的蝶。
许临濯看着她的安然恬静的睡脸，眼底的汹涌慢慢退去，化作一团无奈的柔泽。
他喃喃道：“……真是的。”
她倒是好眠，徒留他一个人今晚难以入睡。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

第168章 168  番外4
◎出分数和志愿。◎
出分数的时间是6月25日的上午十二点, 陈缘知一觉睡到自然醒。
今天的阳光很好，夏日繁盛，陈缘知吃早餐的时候刷朋友圈, 发现朋友圈已经被各式各样的锦鲤和高分喷雾占据。
黄烨工作忙碌，但也特地在今天调了上午的时间留在家里, 此刻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蒸汽袅袅升腾，陈缘知把粥勺搁在瓷碗边上，划开朋友圈再点开元培班的小群群聊：
孔臻怡：“tmd梦回中考查分, 我现在心跳速度比刚跑完800米还要夸张。”
姚瑞：“我也, 好难淡定啊我c！”
辛桃：“考神爷爷再眷顾我一次吧！！”
虞婉宜：“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姚瑞：“@白煜华@许临濯你俩估过分没？我感觉你俩肯定会被招生办打电话抢！”
白煜华：“刚醒，搞什么？”
白煜华：“估过啊，我和许临濯都估了。”
孔臻怡：“什么鬼, 就我完全没想过估分吗？我真一考完就丢脑袋后面了, 商场血拼两天直接记忆清零。”
彭凌泽：“历史不好估, 答案都不全。”
林松鸣：“白煜华，你估完情况怎么样？”
白煜华：“还行, 就是我也想不出他还能怎么扣我分的程度。”
郑业辰：“你小子别太狂！”
白煜华：“不是, 姚瑞你紧张什么，省前十五都会被打电话吧？你难道没有？”
姚瑞：“……大哥我还真不一定有。”
姚瑞：“有省前三十我都谢天谢地了！”
辛桃：“谁被打电话了第一时间到群里说啊！给大伙一个心理准备！”
虞婉宜：“我现在在狂刷网络设置, 我怕待会儿卡死在查询页面……”
谢槿桦：“我试了, 现在才刚刚十点已经登不上了。”
姚瑞：“卧槽！不是吧！”
郑业辰：“我现在就坐在我家路由器不到一米的地方——”
辛桃：“我直接把手机放到路由器上玩。”
孔臻怡：“6。”
胡妤洙：“6。”
陈缘知刷着群聊消息, 觉得好笑,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高一四人小群里也在猛猛弹消息出来：
黎羽怜：“妈耶，我现在在教我弟怎么用手机查分数, 就是说我真的是全家都动员起来了, 就差我年过八十老眼昏花的奶奶了……”
朱欢寅：“我家就我和保姆两个人。”
黎羽怜：“欢寅你爸妈呢？”
朱欢寅：“他们今天也有工作。今天又不是周六日。”
黎羽怜：“今天可是你高考出分的日子耶！工作哪有孩子查分数重要！”
朱欢寅：“无所谓, 我那点水平能考到什么分数我很清楚,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陈缘知：“不用太担心查不到成绩，考试院会把总分和排位发短信到你绑定的手机上的。”
黎羽怜：“只有我那么紧张吗啊啊啊啊！！你们一个这么牛一个这么摆！”
朱欢寅：“对了，洛霓她回国了没？”
陈缘知：“好像还没有，她昨天和我说飞机延误了，她明天才能回到春申。”
黎羽怜：“哎，我们这群人里最舒服的就是霓霓了！她老早就拿到offer去旅游了。”
相比普通高考生，身为国际生的洛霓在四月就确定接受了心仪院校的offer，等陈缘知高考完回来打开朋友圈，洛霓已经满世界旅游去了。
陈缘知凑到摆在一旁的ipad面前，电子屏幕斜斜地竖立起，她用手点了几下，铃声悠然地响了片刻便被人接起。
视频通话那头，画面明亮，许临濯似乎是坐在书桌前，少见地戴着眼镜，丹凤眼微垂看向她，“刚起床吗？”
陈缘知：“嗯，在吃早餐。”
她打量着许临濯那边的环境：“好像每次给你打视频你都坐在书桌前面。”
许临濯闻言笑了：“那你希望我接电话的时候在做什么？”
陈缘知：“只是好奇你经常坐在书桌那儿都是在看什么，书吗？”
许临濯亮出手里学校发的志愿参考书：“虽然之前也有了解过，但今早想了想还是提前看一下。”
陈缘知：“这本书好厚，我都还没开始看呢。”
许临濯：“你有想去的专业了吗？”
陈缘知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嘴上却说：“有吧。你呢？不是很早就想好要学什么了吗？”
许临濯的手指翻动着书页：“确实是很早就想好要学什么了，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给我过生日那天说的话。”
陈缘知怔了怔，许临濯已经慢慢把话续完：“我想听你的，遵从本心去做一次选择。”
陈缘知看着屏幕那头的许临濯，心跳起伏，像是涨潮的海水。
耳边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陈缘知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发现是黄烨正拿着手机，一手按着厨房门，女人胸口起落的频率很快，手指带着一丝轻颤。
陈缘知鲜少看到母亲表露出这样情绪激动的一面，她愣了愣，目光落在黄烨手里还显示接通的手机上。
“……小知，”黄烨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炯炯，“是清华招生办打来的电话。”
陈缘知原本握着勺子的手松开了。
另一边，群聊里的大家还在狂刷消息，等待着开分数的时刻。
郑业辰：“还有半个小时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辛桃：“我去，朋友们我妈电话响了！”
孔臻怡：“我的天！？你快去听一下是不是——”
辛桃：“我在过去的路上了！”
白煜华：“我接到清华招生办的电话了。”
姚瑞：“我靠？他们动作这么快？”
白煜华：“我也没想到，我还以为至少要等我收到教育局发的短信——”
胡妤洙：“我也接到了，刚打完电话。”
郑业辰：“我靠？你们一个个都考得好好！！”
虞婉宜：“我接到了，但我接到的是北大招生组的QWQ为什么QWQ”
姚瑞：“大家都好牛！”
辛桃：“我去我去，我也接到了，刚刚打给我妈的那个电话就是！”
辛桃：“我现在要接电话了！朋友们回见！”
胡妤洙：“拜~”
孔臻怡：“好紧张，我这边一直没动静……”
谢槿桦：“没关系，招生办只是抢最前面的一小撮人，没被打电话不代表就去不了清北了。”
姚瑞：“我只好奇招生办有没有提前和你们说你们的分数和排位！”
虞婉宜：“有。”
白煜华：“有。”
白煜华：“他们说我物理类省排第二。”
姚瑞：“榜眼啊！！！！”
胡妤洙：“那我是探花？怎么听上去一种好风流的感觉。”
郑业辰：“妤洙好厉害！！！”
孔臻怡：“那不是跟我们班高三大考以来的排名差不多？那班长估计就是物理类省状元了吧？”
姚瑞：“许临濯那家伙拿省状元不是正常发挥么？而且一直是这样的啦，我们学校每年都包揽前三的，要不是反倒怪了。”
彭凌泽：“我也收到电话了，我是省排第二。”
辛桃：“你彭凌泽才考历史类第二？？那第一名难道是——”
虞婉宜：“不是我，我第三。”
陈缘知：“是我。”
群内消息静寂一刹，然后爆了——
辛桃最为激动，直接发起了群语音电话，陈缘知点进去之后噌噌噌进来好几个头像，大家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完全挤成了一团：
辛桃：“我去！！陈缘知你太牛了！！”
孔臻怡：“那个招生办老师有没有说你多少分啊？”
胡妤洙：“完蛋，以后就高攀不起我同桌了。”
姚瑞：“陈状元！！”
“你们慢点说，我有点听不清，”陈缘知啼笑皆非，“还有别闹我了。”
彭凌泽的声音冒出来，很清亮，带着笑意：“恭喜你。”
姚瑞一股挑事的语气：“哟，彭榜眼虽屈居第二，但这份从容自如的心态真是不可小觑啊！”
彭凌泽不受姚瑞影响，声音温和：“输给缘知我是心服口服的。”
“对了缘知，清华和北大的招生组都给你打了电话吗？”
陈缘知：“嗯，他们都给我打了。”
辛桃：“那你有想好去哪边嘛？你想去哪个专业啊？”
陈缘知：“我打算报清华的心理学。”
郑业辰：“哇，那临濯肯定也是去清华吧？”
胡妤洙：“我可能也报清华，但我是还没看好专业，我没什么特别想学的。”
辛桃：“我也是，感觉能赚钱的不喜欢，喜欢的不赚钱。”
白煜华：“你喜欢什么专业？”
辛桃：“殡葬。”
白煜华：“6。”
姚瑞：“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姚瑞：“笑死我，不是，清华有这专业吗？”
辛桃：“咱也不知道，就是莫名觉得学这个可能还挺有意思的。”
虞婉宜：“啊？？？？（花容失色.jpg）”
胡妤洙：“还有谁打算报清华的？”
谢槿桦：“我也去清华。”
郑业辰：“槿桦你打算学什么专业哇？”
谢槿桦：“法学。”
孔臻怡：“未来的大律师！”
姚瑞：“未来的大律师！”
白煜华：“读法你怎么不考虑一下五院四系？”
群聊消息刷得很快，谢槿桦没有回复白煜华的发问，只回应了沉默。但陈缘知却知道她为什么早早就决定要去清华。
因为梁瀛就是去了清华。
姚瑞：“不是，许临濯人去哪了，怎么一直没出现。”
辛桃：“对了缘知，许临濯有和你说他打算报清华哪个专业吗？”
陈缘知：“说过，他应该会报北大的天文学。”
白煜华：“居然是天文……等等，你说什么的天文？？”
姚瑞：“北大？？？”
辛桃：“哈？？？？？？”
虞婉宜：“？？？？？？”
孔臻怡：“我特么没听错吧？”
胡妤洙的语气也很震惊：“不是，你俩不去同一间学校吗？”
陈缘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清潋低洄，很平常的语气：“北大的天文是最好的，他想读天文，所以才选了北大。”
辛桃：“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去北大读心理学——”
虞婉宜：“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我们不能报北大的心理学。”
孔臻怡：“啊？为什么？”
陈缘知：“北大的心理学要求首选物理，我不满足条件，如果想读心理，只能去清华。”
郑业辰：“那……那你们岂不是不能在同一间学校了？”
陈缘知没说什么，她垂下眼睫，刚打算开口之际，一团静寂的语音群聊画面里多出来了一个新头像。
来人声音清润低沉，带着一丝意外，语调温和：“原来你们都在啊。”
姚瑞：“临濯你终于来了！”
许临濯：“刚刚和招生办的老师确认了一些事，所以上线晚了，没想到你们已经聊这么久了。”
辛桃：“班长，招生办老师怎么和你说的呀？”
孔臻怡：“对啊，他们有没有为了抢你大打出手？”
胡妤洙：“笑死我了，那是打电话不是线下招生！”
许临濯笑意盈盈：“那些待会儿我再来和你们说。”
郑业辰：“待会儿？”
“嗯，”许临濯说，“我本来就是来找人的。”
“清之一直没回我信息。”
陈缘知回过神来：“啊……我忘记看其他消息了，一直在这聊天。”
许临濯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没关系。”
“我只是想说，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如果你忙完了，我想见你一面。”
陈缘知先是愣住，然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幸好不远处的黄烨正在打电话，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群聊语音里全是起哄的声音，陈缘知连忙退出语音，给许临濯打电话。
“……你在我家楼下？现在？”
风声吹过话筒，留下一阵噪鸣，许临濯的声音被揉杂其中，却比风更加缠绵几分：“嗯。”
“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陈缘知咬了咬唇，看了眼在打电话的母亲，压低了声音回道：“你呆在那里，我现在下去。”
许临濯笑道：“好。”
六月底，夏季繁茂葱茏，树荫成片连绵起伏如山，树影漫开，有风吹过时波纹粼粼，像是黑灰色的湖。
陈缘知跑下楼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不远处站着等她的许临濯，那人穿了一件白T恤，眉骨清嶙，全身上下都没什么花纹和装饰，却比这盛夏天的光亮更加夺目。
看到陈缘知，一直微微仰头看着树梢的许临濯转过脸来，冲她笑了。
陈缘知毫不犹豫地跑过去，伸手抱住他，许临濯被她撞过来的姿势带到，靠到了长椅椅背上。
温暖到滚沸的体温和炎热到难以畅快呼吸的空气的组合，却让陈缘知舍不得松手。
许临濯抬手拢住她的后脑，任由她箍着自己的腰：“我进群聊语音的时候，你们怎么那么安静。你们刚刚是在聊什么？”
他语气调笑：“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吧？”
陈缘知：“才没有。”
“其实是我跟他们说了你打算报北大天文的事情……”陈缘知顿了顿，“他们很惊讶，问我为什么你不和我去同一间学校。”
许临濯：“去北大的天文学，确实是我的心愿，那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个选择里没有你的话，那就不算最好的选择了。”
陈缘知怔怔地看着他：“你……”
许临濯抚着女孩后脑的手掌下滑，按着她的蝴蝶骨，将她的身体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里。
他声音很低，伏在她耳边像是呢喃，却很清晰：“我妈妈刚刚已经和北大招生组的老师敲定了专业意向，但如果，清之你希望我陪着你的话，我可以现在打电话给招生组的老师，告诉他我改变主意了。”
陈缘知的额头抵在他的颈边，她定定地看着头顶的一片树荫，忽地开口道：“我想你陪着我。”
许临濯：“好。”
他松开了抱着陈缘知的手，刚拿出手机想要调出通话页面，陈缘知便突地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许临濯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清之……”
陈缘知：“别改了。”
她又一次重复道，声音变得越发坚定：“不要改，许临濯。”
“我们说好过的，不要让感情禁锢了我们彼此的人生轨迹。”
陈缘知再一次伸手抱住了他，这一次她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重量靠在许临濯的肩膀上。
她轻声道：“许临濯。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
这才是她想给他的感情。
风动，树影摇曳，破碎了一地的光亮。陈缘知感觉到下颌边缘附上两只温柔的手掌，轻轻托着她，当她抬起眼的那一刻，许临濯已经低头，温热的唇落了下来。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陈缘知听到了许临濯的呢喃：
“清之，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169  番外5
◎回校领奖和优秀毕业生致辞。◎
大学开学前, 元培班的一众人回到了东江中学，参加优秀毕业生的颁奖仪式。
其中，陈缘知和许临濯作为上一届的物理类和历史类省状元, 受邀回到东江中学为新一届的高三生们做优秀毕业生动员演讲。
胡妤洙有点好奇：“话说是班主任找的你们吗？”
陈缘知点点头：“班主任先给许临濯打了电话，然后又问了我。”
……
“缘知, 你现在有空吗？”
陈缘知接起电话后便愣住了：“林老师？”
林青涛的声音在话筒里依旧显得活力充沛，她嗓音很亮，说话时总有些笑意：“对, 是我。你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陈缘知：“前一周就拿到了, 好像送得还挺快的。”
林青涛笑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很漂亮吧？”
陈缘知听着电话另一头传来的笑声，也不由得抿唇笑了起来：“嗯，很漂亮, 是立体的。”
又话了一番家常, 林青涛才说出打这个电话的目的：“过几天高三就开学了, 开学典礼那天你们那几个人都能来吧？”
陈缘知：“我看大家好像是都有空，除了林松鸣人在外地回不来。”
林青涛：“那就好。学校那边让我问你, 有没有做优秀毕业生致辞的想法？”
陈缘知意外：“我吗？”
林青涛：“对。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不用勉强自己。”
陈缘知：“不，不是, 我很愿意。但我没想到我和许临濯之间, 学校会打算让我登台致辞。”
林青涛笑了起来：“这有什么没想到的？你们两个, 历史物理双状元, 谁来致辞都一样。”
陈缘知：“对，但许临濯他上台演讲的经验更丰富, 所以我以为学校倾向于让他来做这个致辞。”
林青涛：“之前确实是这样, 但是临濯之前也推拒过一次登台演讲的机会, 说希望把更多的机会让给和他一样优秀的人。大概是他的话提醒了校领导吧, 领导这次翻看了你的履历，看完之后，几位领导都觉得你是更合适做这个经验分享的人。”
陈缘知怔了怔，林青涛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柔和下来：“毕竟缘知你的经历是非常难得的。”
“我和校领导的想法一样，经验分享的目的，应该是帮助更多的普通同学。我想如果是缘知你的话，应该更能真切地理解那些普通学生在提升成绩时，所遭遇的艰难和所处的困境。”
“我和领导都觉得，你的经验，会真正地帮助到他们。”
……
胡妤洙：“校领导和班主任可真会说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你戴个高帽再说。”
许临濯走在陈缘知身边，闻言笑了：“这也是清之的心愿。”
陈缘知：“对，我一直希望有机会登台演讲。”
辛桃好奇：“为什么啊？演讲又没什么好玩的，就是背稿子而已。”
陈缘知：“确实没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
陈缘知也说不明白，但她觉得，那大概是一种执念。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向往的那片光亮，即使里面空无一物，也想要走过去沐浴着它。
只是沐浴着那束光辉站在舞台上，她年少时的心愿，就已经实现了。
郑业辰扯着校服领口：“一个多月没穿校服了，乍一穿上还有点怀念这种感觉呢。”
姚瑞：“感觉自己也变得青春了！”
孔臻怡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真服了，十八岁被你说得跟八十岁一样。”
胡妤洙笑得耸肩：“姚瑞别搞笑了。”
清晨，露珠未醒，花也含蕴着瓣叶，唯有阳光早早从寰宇尽头照落下来，少年人的脚步轻快，踩着一地光影走向小道尽头矗立的雄伟礼堂。
陈缘知的发尾从风的一角滑掠过，她偶然一瞥，钟楼的尖顶早已被金色浸透。
礼堂内，观众席上坐满了交头接耳的学生们，元培班众人到后台排队等待领奖。
陈缘知刚走进后台，迎面便扑上来一个人，狠狠地抱住了她。
“知知！！”
欢快的叫喊声，熟悉的鲜活语气和炙热的生命力，从怀中的人身上蔓延出来，带着能照亮一切的光芒。
陈缘知只怔愣了一瞬，便立刻抱紧了怀里的人。
她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阿霓！”
洛霓最终被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录取。
在东江中学国际部被录取的一众剑桥，牛津，哈佛，斯坦福，麻省理工的学生里，她显得不那么突出，但却也位列优秀毕业生领奖名单，是不折不扣的好成绩。
孔臻怡有些好奇：“你是录取到了lse的什么专业啊？”
洛霓灿烂一笑：“政治和国际关系。”
“这个专业超难录取的！”胡妤洙惊讶道，“我记得去年的投了1000份申请，只录取了30个人。”
洛霓也很惊讶：“你也是国际生吗？”
胡妤洙冲她一笑：“我以前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曾经有考虑转去做国际生。”
洛霓：“怪不得！你好清楚这些啊！”
洛霓和胡妤洙相见恨晚，两个人一聊起来，仿佛干柴遇到烈火，沙漠遇到甘霖，可怜的陈缘知反倒被挤到了一边。
陈缘知：“……”这像话吗。
被挤到旁边之后，陈缘知忽然感觉到一直有目光在看她的方向，她循着感觉望去，刚好和侧面盯着她看的两个女孩的目光相触。
陈缘知愣了愣，那两个女孩已经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她们刚刚似乎是在盯着什么看……？
陈缘知不明所以地回想着那两个女孩转头之前目光的落脚点，她循着记忆看下去，然后发现了她和许临濯交握的手。
陈缘知恍然。
她差点忘了，许临濯一直牵着她的手。
这样的两个人并肩站在人流熙攘的后台，无疑是显眼的。
一对少年少女十指相扣，他们的面庞还很年轻，甚至穿着校服，但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时，却莫名让人想到合抱的巨树，盘根错节，难以分割。
他们微抬下颌，宛若一体，从容不迫地伫立一方。
陈缘知有些出神，这时，许临濯忽然弯下腰来，看向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那双眼里的雪早已融化成一池春水，里面全是盈盈的笑意，闪着细碎的光亮：
“待会儿领完奖就要上台发言了，现在紧张吗？”
陈缘知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镇静道：“还行，心率会比平时快一点，但不多。”
许临濯笑了起来。
“稿子呢？要不要现在背一遍给我听？”
陈缘知看了看周围的人，离许临濯更近了一些，她稍稍压了声音：“可以是可以，但这里人也太多了……”
许临濯定定地看着凑到他面前的女孩脖颈，雪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的蓝紫色脉络，仿佛易碎的琉璃。
他睫羽微颤了一瞬，忽地开口道：“……清之，你刚刚说什么？”
陈缘知愣了愣：“嗯？”
许临濯看着她，眼神专注，声音很轻：“周围太吵了，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陈缘知捂了捂额头，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所以我说……我刚刚就是说这里太吵了，我背给你听，你估计听不见。”
“那你离我近一点就好了。”
陈缘知一怔，她抬起头看向许临濯，他正垂眸看着她，眼底有什么沉沉浮浮，却很快消弭不见。
陈缘知迟疑：“……离你近一点？”
许临濯闷声笑了：“对，就像这样。”
他伸出两只手，拉住女孩的手，朝他的方向带了一下，陈缘知一个没站稳，差点倒进他怀里，勉强站直也是已经几乎要靠着许临濯的胸膛。
骤然缩短的距离，鼻尖慢慢晕开的青草木的香气，温柔萦绕，让某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陈缘知很快反应过来，抬头瞪过去：“许临濯，大庭广众之下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许临濯自然地接道：“想亲你。”
陈缘知蓦然噎住，许临濯扑哧一声笑了：“不过我知道不行，所以，也只是想想。”
陈缘知完全不经逗，脸早就红透了：“……”
不远处传来喊声，是胡妤洙的声音：“缘知！”
仿佛得救了一般，陈缘知连忙回应道：“来了！”
领奖的流程并不复杂，优秀毕业生的人数很少，本部加国际部也就不到八十人。
礼堂的大屏幕上滚动着上台的学生的姓名，高考分数，位次和录取院校，每次上来一排人就要鼓掌欢迎，台下的学生们鼓得手都快肿了。
“好的，那么优秀毕业生们领奖的环节就到这里，下面有请本次历史类省状元陈缘知同学上台进行优秀毕业生致辞。大家鼓掌欢迎！”
来了。
陈缘知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眼看向身后，光线微暗的后台里站着她一众的好友们，此时此刻全都对着她在做“加油”的手势。
许临濯长身玉立，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蓝白色夏装校服，清挺形修，静静地站在一角。
在触碰上她的目光的那一刻，那双永远安静认真地看着她的丹凤眼，眼尾慢慢展开，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啊。
不知为何，陈缘知骤然感觉眼眶滚热，像是沾上了一簇火苗。
她不敢再看，怕眼眶底下的那片火焰越烧越旺。于是，任凭内心波涛汹涌难以平息，她迈上舞台的脚步却越发坚定，再无动摇。
前排的学生们仰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台上的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灯光照得剔透闪烁。
似乎是希冀，似乎是向往，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
就像那时在人海里仰望舞台的她一样，好奇着，站在这片光辉里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陈缘知张了张口，清亮的声音已然透过麦克风传递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大家好，我叫陈缘知，来自上一届的高三1班。”
陈缘知早就把稿子背得纯熟，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演讲过很多次，这些句子几乎脱口而出，也不需要去想下一句该说什么。
因为所有的内容早就在反复的练习里成为了肌肉记忆，上一段说完了，很自然而然地就接上下一段的内容。
陈缘知一开始收到通知，决定做这个致辞时，曾经绞尽脑汁，苦想自己应该这么说，分享什么样的内容，又该如何表达。
她纠结到最后，许临濯给了她建议：
“就按你一开始想的结构写吧。”
陈缘知：“一开始的那个？那个会不会不够全面，或者适用性不够广——”
毕竟她一开始做出的第一版结构，是完全以她的学习经历打底进行说明，陈缘知总觉得这样好像在说她自己的故事一样。
许临濯：“那就足够了。”
“清之，你的经历就足够了。他们会从你分享的你的故事里，汲取到自己所需要的片段，”许临濯看着她，眼神像羽毛一样轻柔，“而你要做的，只是将他们表述出来，用你希望的方式。这样就好。”
所有的话语到这一刻，都已道尽。
陈缘知深吸了一口气，她恍惚间感觉到舞台上方的光芒炽烈，宛若白昼的阳光穿透屋顶，轻悄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陈缘知的声音坚定温和，顺着麦克风的电流声，扩散到礼堂的每个角落：
“……最后，我想对大家说，永远不要质疑自己的努力，不要看轻自己，不要失去向上走的勇气。”
“你为了奔向未来所走的每一步，都不会是白费力气；同时，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你已经倾尽全力，那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完全可以为自己而感到骄傲。”
致辞完毕，掌声如雷鸣震响，经久不息。
陈缘知从舞台的另一边下台，刚走了几步，她抬头看到幕布后站着的熟悉的身影，脚步忽然顿住。
反应过来之后，她快步走去，伸手拉住那个，脸上的笑容早已漫开：
“小絮，你怎么来了？”
姜织絮抿着唇，眼睛里全是闪烁的星辰般的笑意，柔和得像是一汪秋水。
她笑道：“我是来看你致辞的呀，然后再顺便和风原探望一下老师他们。”
陈缘知抬眼看去，这才发现魏风原正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看到她的目光转向这边，角落里倚着架子的魏风原忽地站直，清咳一声，朝她微微抬手示意。
整个七月，陈缘知都没能见到姜织絮，先是因为自己填志愿接受学校采访等杂事耽搁了见面的时机，后面姜织絮又随父母去了上海，于是两个人一直没能见面，电话倒是打了不少。
陈缘知收回目光看向她：“对了，你好像只跟我说了你的成绩，魏风原呢？他考得怎么样？”
姜织絮抿唇笑着，很开心的样子：“他去了上交大。”
陈缘知这下终于放心了：“那很好啊，你们在一个城市呢，不用异地恋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姜织絮最终被复旦大学的新闻学录取，魏风原则是去了上海交通大学，学习自动化专业。
姜织絮：“哎，复旦和上交离得还是有点远呢。”
“不像你和许临濯，北大和清华，就隔了一条街道。”
陈缘知：“确实。但是我一开始觉得，即使是这么近的距离，不在同一个学校，见面和相处的时间也会大大地减少。”
如果两个人都忙于课业，一条街道就足够隔开很多东西了，陈缘知一开始的顾虑便是如此。
但许临濯的一番话却彻底打消了她的所有顾虑。
那天傍晚，她和许临濯去湖边散步，许临濯对她说：“我已经问过招生办的老师，清华北大可以互选课，从我们这一届开始甚至可以在对方学校辅修第二学士学位。”
陈缘知愣了愣：“那就是说……”
许临濯看向她，笑眼明亮：“我打算选修清华的理学试验班，作为第二学位。”
“清之，这样我到时候就可以和你一起在清华上课了。”
回忆的画卷收拢。
陈缘知看着姜织絮，唇角早已弯起：“我也打算在北大选修第二学位，这样我们就可以自由出入两个学校，也可以经常见到对方了。”
姜织絮感叹：“真好啊。”
“小知，看到你现在那么幸福，”姜织絮看着她，眉梢眼角都是亮晶晶的笑意，“我也觉得好开心。”
那些曾经在星夜下紧紧拥抱对方，诉说孤独和心事的日子，那些挽着手从凉风中穿过，在花下小道间轻言缓语开解彼此的时光，那些年少和青春，似乎已经远远地离去了。
唯有此刻的喜悦和为对方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的心情，在回忆的终点闪闪发光。
陈缘知笑道，眸光示意般掠过她身后的男孩：“小絮难道不是吗？”
姜织絮侧眸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魏风原，眼眸里的一泓秋水泛滥，满是温柔。
“……嗯。”
“小知。现在的我，也很幸福。”
姜织絮还急着去看望之前的老师，陈缘知和姜织絮告别，从后台小道绕回元培班众人等待的那一侧舞台。
陈缘知刚走进后台，第一眼发现白煜华手里多出来的一束花。
陈缘知有些惊讶：“这花是哪来的？”
众人诡异地都没有出声回答，抱着花束的白煜华沉默了半晌，脸上的神色似是局促又似是尴尬：
“……是给你的。”
陈缘知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陈缘知：“……给我的？”
白煜华连忙开口：“你别误会！这是白筱婷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她知道你今天要上台演讲，但她进不来东江中学，所以托我带花给你——”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甜美女声在门边炸响：
“我来啦！！！”
陈缘知还没反应过来，两个披着东江中学外套的女孩就欢呼着跑了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抱住了她，陈缘知看清来人，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相信：“筱婷，北北！”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白筱婷朝天握拳，满脸的雀跃：“我和奚北灵机一动，在东江中学表白墙征用了两件校服外套，然后披着外套混进来了！”
楚奚北的表情带着些不以为意：“还以为多难进，早知道直接跟人借件你们的校服外套再过来了。”
白煜华拿着一束花，正是风中凌乱之时，他的好妹妹忽然拧头看来，然后伸爪捞走了他怀里的花。
白筱婷把花束凑到陈缘知眼前，一副期待的神色：“缘知你快看！这是我准备送你的花，我挑了好久的！”
陈缘知连忙接过，垂眸看向花的一瞬间，她莞尔：“谢谢你。”
“花很好看，我很喜欢。”
白筱婷高兴之际，后脖颈被人捏住提起，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完成了一番空中腾挪，从陈缘知身边来到了自家哥哥跟前。
白煜华咬牙：“白，筱，婷！”
白筱婷举起双手：“哥哥，你先别激动——”
“早说你能进来啊！还让我帮你转交什么花，存心拿你哥我当免费劳工是吧！？”
这边白家兄妹鸡飞狗跳，那边，陈缘知和楚奚北聊起这个七月的经历。
陈缘知：“你们这一趟去长沙，收获怎么样？”
楚奚北朝她比了一个ok：“老板对我们的表演很满意，说之后如果有空档，还找我们来！”
楚奚北和白筱婷的乐队一直都有在经营各大社交平台账号，在七月中旬时，她们的乐队意外被长沙的一家知名连锁live house酒吧看中，经理人邀请她们乐队前往长沙进行表演，不仅费用全包，表演还另外给酬金。
楚奚北她们这一去就去了半个月，陈缘知一直很担心她们的安全，但现在看来，奚北她们似乎是真的遇到了伯乐。
陈缘知打趣：“以后你们的身价水涨船高了，门票会不会也越来越贵？到时候我可就看不起你们的演出了。”
楚奚北：“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想看，我难道还会让你花钱买门票嘛？”
楚奚北还嘀咕了一句：“而且筱婷那叫一个喜欢你，怕是我还得排队给你送票呢。”
陈缘知：“我是不是该说一句‘谢主隆恩’？”
楚奚北哈哈大笑：“服了，别逗我笑行不行！”
楚奚北和白筱婷，一个书法生一个音乐生，最后分别去了中国美术学院和中国音乐学院，如愿以偿地来到梦校继续修读自己的专业。
一番叙旧过后，开学典礼也已经接近尾声。
众人都准备在中午前离开学校，于是挥手和二人告别。陈缘知和许临濯两个人绕到了湖边，打算逛一阵校园再离开。
陈缘知主动拉着许临濯的手，今日如愿见到了许多旧时好友，她的心情格外轻盈明媚，见许临濯走得慢，还回头笑他：
“许临濯，你怎么回事，快跟上来呀。”
许临濯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脸庞，眼眸深处的水潭宁静柔和：“马上。”
陈缘知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现在高三这边是谁在管来着？”
“我记得我们高三的时候，那个管谈恋爱特别严的女领导在高二，现在不会来高三了吧？”
许临濯：“按照学校校规规定的顺序来分配的话，应该是没错了。”
陈缘知忽然站住，转头看向许临濯，眼底闪着碎星：
“那我们要是被她发现，她会不会以为我们是情侣，来抓我们？”
许临濯愣了一瞬，失笑道：“清之，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陈缘知：“没有，不是你刚刚在礼堂里说想亲我的吗？”
陈缘知牵起他的手揉到掌心里握着，仰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亲？”
许临濯的眼神暗了下来，他的脸凑得近了一些，不由得轻声叹息：“清之。”
腰间圈上手臂，陈缘知被许临濯揽入怀中。
陈缘知的眼前一闪而过了些什么，是许临濯看她的眼神。
看似春光明媚柔和，但却暗藏平静的汹涌。
不知道是不是陈缘知的错觉，她总觉得许临濯的声音比平时要微微低哑了些：
“不要这样引诱我，我的定力并不是很好。”
陈缘知定了定神，踮起脚尖，非常快速地亲吻了一下他的脸侧。
许临濯的动作一顿，他低头，和陈缘知微微弯起的眼眸对上。
陈缘知：“那就不要忍了。”
许临濯忍不住了，眼底的潭水变得幽深，他低下头，唇瓣印了上去。
陈缘知一开始还觉得能轻松应对，到后面腰肢却越来越软，甚至打起摆来，不得不用手揽着许临濯的肩膀。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脱力，许临濯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陈缘知被迫踮起脚尖，却又站不稳，连脚踝都是抖的。
一吻终了，陈缘知连忙推远许临濯的肩膀，脸上一片晕开的嫣红颜色。
她狠狠地瞪着正垂眸低头浅笑看她的许临濯：“你……”
许临濯笑语晏晏，先声夺人：“是你让我不要忍着的。”
陈缘知的肩膀还有一些抖，没完全缓过劲来，许临濯看到了，眼眸里的光芒缓慢湮灭。
他低头，薄唇附着在女孩的耳垂上，细碎的吻逐一印下，然后掀起眼帘，唇边勾起一抹清浅笑：
“清之还记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吧？”
陈缘知：“……”她可不可以装作失忆了？？？
陈缘知和许临濯接吻也很多次了，除了初吻之外，这是许临濯攻势最猛烈的一次。
她的耳朵上还留有一丝燥意：“你——”
“那边那两个学生！站在那不许动！”
陈缘知和许临濯都愣住了。两人循着声音回头看去，不远处一个穿着高跟鞋却健步如飞的女人正冲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他们身上。
陈缘知：“哦豁。”还真给他们碰上了。
许临濯偏头看陈缘知：“那我们要听她的，站在这里等她过来吗？”
陈缘知抬头看他的眼睛，许临濯此刻的眼神里满是兴味，一双清眸波光涌动：
“还是说，现在就跑？”
陈缘知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点？”
许临濯：“我有信心能跑掉，但带着你可能不行。”
陈缘知：“你很了解我的实力，不错。”
两人若无其事地聊着天的时候，女领导已经杀到了他们跟前。
女领导大马金刀地站在二人跟前，打开手机一顿猛按，从嘴边毫不客气地逸出几个字：“班级，姓名，报给我！”
许临濯和陈缘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明亮的笑意。
午光炙热，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湖边垂柳摇曳生姿，清风徐徐吹来。
站在树下的少年少女眼里含着让人看不懂的笑，异口同声地说道：
“高三1班，陈缘知。”
“高三1班，许临濯。”
作者有话说：
青春啊！

第170章 170  番外6
◎大学日常&#183;夏◎
1.军训。
大学开学后的三周都是军训时间。
军训期间的苦自然不必多说, 饶是暑假跟着许临濯到处爬山打球锻炼身体，十多天的军训下来，陈缘知的骨头也快散架了。
军训的最后一天, 陈缘知和舍友下训回到宿舍，她一边摘下军训帽一边拿出钥匙开门, 刚一进门便被舍友提醒：“缘知，你的手机在响呢。”
陈缘知连忙去自己的位置上拿手机，然后接起电话：“喂？”
“清之。”
是许临濯：“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陈缘知, “我刚下训回到宿舍，怎么了？”
许临濯笑了，声音像是溪水的涟漪, 从话筒那一头蔓延过来：“我现在在你宿舍楼下, 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在舍友眼里, 陈缘知整理东西的动作忽然愣住，然后变得匆忙起来：“那你等一下, 我先换掉军训服——”
许临濯扑哧一声笑了：“不用换。我也是穿着过来的。”
陈缘知：“可是我穿着这个军训服的样子很丑。”
许临濯：“那你下来给我看看？”
陈缘知磨不过他, 还是穿着军训服下去找人了。
宿舍楼下人流熙攘，这个时间点, 走在路上的大多是穿着军训服的新生, 夹杂着一些学长学姐们的身影。
北京的夏天末尾, 街道边绿树还葱茏繁盛, 十月之后便会迎来降温，到十月底, 便是金秋红枫满京城。
陈缘知宿舍里要属南方人居多, 只有一个女孩子来自北方, 还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某个晚上, 陈缘知听着本地人舍友在宿舍给大家科普北方冬天的景致，也不由得生出期待感来。
秋天成片成片的金黄色的落叶林，陈缘知还没有见过。
陈缘知来到楼下，只张望几眼，便发现了不远处在树底下站着的许临濯。
那人容貌太盛，即使穿着宽大的军训服，也不减气度如华。
十九岁的许临濯，和三年前陈缘知刚遇见他时也有了许多不同，比如身形更加挺拔劲瘦，骨骼也彻底长开，肩膀变得比以前更宽阔，因为一直坚持运动，身上的肌肉线条也隐隐有了凌厉之势。这样的一副有锻炼痕迹的身体，束起腰带穿上迷彩服时，几乎令人挪不开眼。
偏生这人的气质又温和圆融，丹凤眼像一面无风的湖泊，清透明净之余总含笑意，敛起眉梢眼角的那点疏离之后，更是招惹狂蜂浪蝶。
陈缘知走过去的脚步慢了下来。
许临濯的身侧站着一个女孩，长发披肩皮肤雪白，正抬头看着他，从肢体语言看得出情绪很激动。
不知那个女孩说了什么，但许临濯听完之后浅浅摇头笑了笑，启唇说了一句话，那女孩便低下头失落地离开了。
陈缘知看着女孩离开，才走到许临濯身边，刚好迎上许临濯的目光：“是问你要微信的吗？”
许临濯抿着唇：“嗯。”
陈缘知：“真是受欢迎啊，许老师。”
许临濯失笑：“别说我了，来，让我看看。”
许临濯牵起她的手，目光打量了她一圈，然后笑了。
他微微弯腰低头，额头贴着她的，望着她瞳孔的眼神温柔：
“不丑，我觉得很好看。”
陈缘知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脑袋：“真的吗？我觉得这衣服穿上之后显得我很臃肿。”
“军训服都是这样的，清之你已经把它穿得很好看了。”许临濯拉着她的手，“军训怎么样？累吗？”
陈缘知：“不可能不累吧？我感觉我人都快被教官训没了。”
许临濯：“这么夸张？”
陈缘知叹息：“你是知道我的体力的……而且我特别不经晒，一晒就疯狂出汗。”
许临濯：“我们教官还让我们轮流上去做自我介绍。”
陈缘知立刻：“我们教官也是！”
“而且我还是第一个上去的，我站在那里的时候都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我们教官就特别大声地吼道：‘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大声点！’我甚至还没开口说话啊！”陈缘知越想越崩溃，“我尴尬到想当场找个棺材躺进去！
陈缘知转头发现许临濯已经笑得捂住了脸：“许临濯你别笑了。”
许临濯抬起眼，满眼星光：“抱歉抱歉。”
陈缘知被他带着笑意的脸晃了一下，连忙挪开视线，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许临濯：“说起来，上一次看到你穿军训服，还是在高一的时候。”
陈缘知也开始回想起来：“对，那个时候我们还吵架了。”
许临濯闷笑：“当时我路过场地，看到你摔伤了，借着帮你处理伤口的机会和你求和，然后你还踢了我一脚。”
陈缘知：“……我有吗？”
许临濯看着她笑：“那就没有吧。”
陈缘知小小地心虚了一下，不过只有那么一下，她很快理直气壮起来：“那还不是因为你那次做的真的很过分，但是后来你道歉了，我很快就接受了嘛。”
许临濯笑，从善如流道：“嗯，我那时还不够成熟。”
陈缘知：“噢对了，后来你把那个挂坠送给我了。”
许临濯：“你有带着来北京吗？”
陈缘知笑道：“我把它放在床底的箱子里了。”和她其他所有代表着珍贵回忆的东西一起。
是怀念，是珍重，也是对那段青春的告别。
两人说话间并肩走向饭堂，校道上来往的自行车和电动车穿梭，到了学生们的下课时间，这条路便越发拥挤，但陈缘知拉着许临濯的手，却感觉不到那些平日里会让她心烦的事情了。
……
2.北大
陈缘知第一次去北大是在九月底，快到国庆放假的那段时间。
第一次去，她就被北大的气势镇住了。
无他，许临濯带她走的是北大最有名气的西门，两扇古典中式红漆大门，中央用红带子围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区域，陈缘知来的时候，这个小区域的旁边已经排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他们下车的公交车站那里。
陈缘知看了眼在红带子围起的区域里拍照的小孩——看上去才读小学的年纪，笑得阳光灿烂，刚换了门牙，一咧开嘴牙齿就呼呼地漏风，似乎不太习惯镜头和快速地拍照，摆的姿势很生硬，拍了几张之后便被保安举手示意了一下，家长连忙伸手去牵，把小孩子带了出来，紧接着下一个看上去初中生年纪的小孩被家长带了进去。
陈缘知：“……这看起来还挺忙碌的。”
许临濯笑道：“这个门是北大著名的打卡点，很多游客和学子都会来这里拍照，但是如你所见，这条街道并不宽阔，还有很多行车和路人。所以为了不干扰正常的交通秩序，学校也只能在门口设置了打卡点，安排保安来协助游客拍照。”
陈缘知：“这样也挺好的，就是苦了你们了。”
许临濯：“还好，北大的学生一般不怎么走这个门。”
陈缘知看着大门的装饰：“不过你别说，北大这扇门确实很漂亮。”
许临濯：“这是北大长期使用的‘正门’，仿造的是颐和园的东宫门。西门的石狮子是全校雕刻最精致的一对，听说这一对石狮子曾经也是圆明园内的物品，后来才流落民间，又被二十年代的燕大花费700银圆购入，作为正门门口的镇石。”
陈缘知：“颐和园我还没去过呢，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去吧？叫上妤洙和业辰他们一起。”
许临濯笑道：“好啊。”
陈缘知抬头看他：“莫非你已经去过了？”
许临濯：“上次来北京，夏令营组织我们去了故宫，颐和园倒是没去。”
“学校离得最近的景点是圆明园，就顺着门口这条路往下走就到了。”
陈缘知：“我知道，这几天那一块的游客也特别多。”
许临濯笑道：“因为快到国庆假期了。如果是春节，北京的人还会更多，更夸张一些。”
陈缘知：“国庆你打算回春申吗？”
许临濯：“当然。”
陈缘知：“那我们可以一起坐飞机，或者高铁也可以，但是我听说高铁票会很难抢。”
许临濯：“是，我们上一届的学长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没关系，如果抢不到高铁票，就坐飞机回去吧。”
陈缘知和许临濯穿过排队的人群走进了北大的大门，许临濯牵着她的手问她：“清之想先去哪里？”
陈缘知挑眉：“难道不是你这个本校学生带我玩吗？我可没有提前做攻略。”
许临濯闷笑：“你真是……好歹也是以后要经常来上课的学校啊。”
军训结束之后，两个人都分别在清华和北大选修了第二学位，从这周开始就可以自由地出入两所学校的大门了。
陈缘知想了想：“那就去未名湖吧？”
许临濯：“你喜欢未名湖？”
陈缘知：“那倒也不是。只是除了它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北大还有什么其他的景点了。”
许临濯笑道：“原来如此。”
两个人在校园里漫步，白天的气温还算宜人，风和日丽的上午，湖畔边垂柳依依，云絮清平，未名湖像一块深翠绿的宝石，远处的博雅塔静立，构成这一塔湖图的美景。
许临濯带着陈缘知走到湖边，柳树下正好有一些游人在和湖畔合影，许临濯主动开口：“要不要帮你拍照？”
“这样我会分不清自己的身份的。”
许临濯抿唇一笑：“这有什么，新生也有很多在这拍照的。”
陈缘知：“你说的也是。”中国人的传统之来都来了。
“对了，许临濯，你还有在玩摄影吗？”
许临濯：“和之前一样，没有太大的兴趣了，不过你放心，还是会拍的。”
陈缘知点点头，笑道：“那我就期待一下成片了？”
许临濯和陈缘知在湖边寻找合适的角度，却在路上被一个女孩子拦了下来。
女孩染了白金色的头发，五官清秀漂亮，目光看向的是陈缘知：“小姐姐，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和我朋友拍张合照呀？”
陈缘知看了眼许临濯，许临濯朝她示意，然后往后退开了一些，陈缘知转头看向女孩，声音温和：“好。”、
陈缘知自己虽然不经常拍照，但她经常帮别人拍，比如洛霓和楚奚北。她每次和这两人出去，都会充当摄影师的角色，因为这俩人都是朋友圈营业大户，每次出门必狠狠打扮然后狠狠出图。
陈缘知原本拍照水平不怎么样，但经过友人相助，也算被磨练得小有长进了。
白金发女孩接过手机查看照片，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她抬起头看向陈缘知，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你拍得真好！”
陈缘知：“你喜欢就好。”
女孩和朋友准备离开，走之前，女孩突然凑到陈缘知面前，压低声音笑道：“小姐姐，你和你男朋友看起来好般配！”
女孩的朋友也疯狂点头：“没错没错！我们刚刚在湖边就看到你们了，真的好养眼！”
陈缘知愣了愣，然后莞尔：“谢谢你们。”
陈缘知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孩走远，许临濯从她身后走过来，重新牵起她的手，“她们刚刚对你说了什么？”
陈缘知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风吹过脸庞时的微凉，“她们夸你长得帅。”
许临濯信了：“看来我又要挨骂了。”
陈缘知没忍住笑了出来。
……
3.要微信。
“同学，请等一下。”
一节课上完，陈缘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着下节课的教室地点，眼前却忽然盖下来一块阴影。陈缘知抬起头，发现是一个一头卷发的男孩，皮肤白皙，看起来有些局促，看着她的目光却笔直：“你好，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号吗？”
陈缘知愣了愣，“……这个，可能不行。”
男孩的表情有些失落，他又鼓起勇气说道：“可以问问原因吗？”
陈缘知看着他，一开始的惊讶过去之后，脸上甚至流露出一丝笑意：“我男朋友要是知道，可能会不高兴。”
男孩离开之后，陈缘知背着书包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教学楼门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唇边勾起一点笑，拿出了手机。
陈缘知在微信框里一字一句的输入：“许临濯，今天有人问我要微信了。”
许临濯那边没有立刻回复，陈缘知也不急，想了想现在这个时间段许临濯恐怕正在做实验。
她把手机丢到挎包里，慢悠悠地骑着车晃去饭堂。
到了饭堂，人很多，陈缘知打了饭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再拿出手机时，已经有了新消息。
许临濯：“男生吗？”
陈缘知抿着唇笑，手指跳动：“嗯，是个很白的小哥哥。”
许临濯没回复了，陈缘知却也不急，划开页面先回复了妤洙和槿桦的信息。
刚退出页面，陈缘知打算专心吃饭，手机却忽然震动了起来，陈缘知打开一看，许临濯居然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来。
陈缘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像是计谋得逞。
她接起：“临濯？”
许临濯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温和如潺潺流水：“清之，你现在在哪里？”
陈缘知：“我在饭堂，紫荆园。”
许临濯：“我现在过去。”
陈缘知愣住了：“可我已经在吃饭了……”
许临濯：“那你待会儿在门口等我吧。”
陈缘知：“……许临濯，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没加那个人……”
许临濯轻笑了一声：“我知道。”
“清之你只是想看我吃醋而已。”
陈缘知冷汗：“你都知道了，还过来干什么？你下午在清华又没有课，这样跑多麻烦——”
许临濯：“我主动上钩，清之却不想钓我了吗？”
陈缘知：“……”她的脸诡异地红了。
不是，这话很有歧义啊！
听着话筒那边传来的低沉笑音，陈缘知自暴自弃了：“你要来就来吧！”
陈缘知挂了电话，转头给胡妤洙发去信息。
陈缘知：“妤洙，你见过许临濯吃醋吗？”
胡妤洙：“？”
胡妤洙：“你觉得我在什么情况下会见到他吃醋？”
胡妤洙：“学习学傻了吗？”
陈缘知：“我见过。”
陈缘知：“很恐怖。”
胡妤洙：“？”
胡妤洙：“说来听听。”
陈缘知：“说不了，怕被灭口。”
胡妤洙：“？？？？？？？？”
胡妤洙：“有你这样的吗，说话说一半？”
胡妤洙：“陈缘知，别逼我去你宿舍门口抽你！”
陈缘知快乐地吃完饭之后，走到了饭堂门口的小路上等许临濯。
中午的阳光很好，十月的天气里，这大概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刻。本来在饭堂里还觉得有一些冷的陈缘知站在阳光底下晒着，很快感觉到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正站在角落里晒太阳，就在陈缘知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株光合作用的植物的时候，一道声音打破了她周身宁静安详的氛围：“同学，你好。”
陈缘知敏锐地睁开眼，发现来人是一个高大的男生，手里拿着篮球，一只手摸着后颈，有些犹豫的样子。
陈缘知的心里瞬间腾起了强烈的预感！
陈缘知冷汗：不是吧不是吧……
高大男生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了：“那个，你是大一新生吗？请问方便交换一下微信吗？”
陈缘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平时都没遇到过这种事的啊！
陈缘知有些困惑了，她刚想委婉地拒绝，背后忽然盖下来一片阴影。
也许是因为离得近了，那人身上熟悉的青草木香气，混合着丝丝缕缕海盐味道的清新气息，慢慢包围了她的感官。
陈缘知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许临濯已经站到了她的身侧，一双眼温和地看着她，看不出情绪。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黑色的高领打底羊毛衣，是陈缘知给他搭配的，眸光清浅，像是泛着波纹的水银。
许临濯朝她笑了，正当陈缘知毛骨悚然之际，她听到许临濯声音温柔地说道：“好巧，我也想要这位学妹的微信。”
听到许临濯说的话，高大的男生肉眼可见地愣住了，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好整以暇的笑脸，鼓了鼓唇：“……我可不是你学妹。”
这下再没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些什么了。高大男生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来，他支支吾吾地说：“不，不好意思，打扰了。”
陈缘知看着他，目光带着些许同情：“没关系。”
目送男生落荒而逃，陈缘知转头看向许临濯：“许临濯，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坏。”
许临濯挑了挑眉：“我怎么了？”
陈缘知被他整笑了：“你是不是很喜欢这种牛头人的戏码啊？”
许临濯伸手握住陈缘知的手，笑而不语。
陈缘知心领神会，却装傻：“干什么？”
许临濯看着她，目光倒也坦然：“亲一下。”
陈缘知看了眼周围的人流，忍不住谈条件：“……去树底下那边行不行？”
“这里人太多了。”
许临濯倒也宽和：“好啊。”
答应得这么痛快？陈缘知有些狐疑，但上上下下打量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只好抬步跟着许临濯走了。
饭堂后面的小巷鲜少有学生路过，树影和风声混杂在一起，沙沙声清亮。
陈缘知和许临濯来到那棵格外茂盛的树底下，陈缘知刚站住，想回头看一下后面有没有人，脸颊却被许临濯扳了过去，然后吻住。
许临濯逼近了一些，将陈缘知压在了树干上，相抵的肩骨体温灼热。
陈缘知又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空隙，她拉开了一些距离，急促地喘息着：“你慢点……唔……”
许临濯闷笑，说话语调缠绵耳边：“学妹好像不太擅长接吻。”
陈缘知没办法说话，所以她的回应是用力地打了一下许临濯的手臂。
那天之后，陈缘知又得到了一个新的教训：不要和许临濯去人少的地方接吻。
作者有话说：
这样的日常大家爱看嘛？爱看我多写！
然后槿桦和梁瀛的番外已经排上日程啦！大家还想看什么番外，欢迎在评论区多多留言^_^

第171章 171  番外7
◎许临濯视角之雍和宫。◎
刚从地铁站出来, 姚瑞就感叹了一声：“我的天，人好多啊。”
彭凌泽：“毕竟是暑假。”
通往雍和宫的入口大门的路两侧，行人拥挤, 道路一侧是传统老北京的小巷和房屋，由黑灰色的泥瓦砖石垒起, 路边树木葱郁，为沉闷的颜色增添了一丝鲜活明亮；另一侧则是雍和宫宫殿的檐宇，金色琉璃瓦和红色外墙交织成恢宏大气的宫殿外景, 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连绵起伏, 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许临濯跟在朋友们后面，侧头看去，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很漂亮。”
姚瑞：“确实。哎你们俩走快点, 还有那边那个！白大少爷！还在那拍啥？赶紧的, 待会儿人更多了！”
白煜华从不远处跟上来, 忍不住啐他：“急什么急？”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来到雍和宫的门口，验票很顺利, 顺着大门口往里走, 入目是一条长长的露天石板路，头顶枝叶茂密, 碧叶连天。
石板路的尽头便是第一处宫殿, 姚瑞正打开手机查宫殿名字, 彭凌泽已经开口了：“这是雍和门, 还没到宫殿。”
姚瑞连忙收起手机：“不过好多人在这上香啊。”
白煜华：“你要上吗？我可以帮你拍照。”
姚瑞：“白煜华你想干啥？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白煜华骂他：“给你好脸色你还浑身不舒坦了，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贱？”
彭凌泽和许临濯继续说道：“这两边是暮鼓晨钟两座楼, 穿过这雍和门, 下一个宫殿就是雍和宫了。”
许临濯看向彭凌泽：“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彭凌泽笑了笑：“小时候在北京过年, 有来过这个地方。”
许临濯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这里过年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热闹？”
彭凌泽言简意赅道：“水泄不通。”
许临濯等人顺着人流走到下一个宫殿, 白煜华一路都在拍照，姚瑞则是在他拍完后扯着他上香。
一路走到雍和宫的深处，彭凌泽取来两根香，看向一旁站着的许临濯：“你不打算拜一拜吗？”
许临濯摇摇头：“你们拜吧。”
姚瑞大大咧咧地开口：“许临濯可是年级第一！他还能求啥？”
彭凌泽看他：“话不是这么说的。凡人求的东西那么多，事业，亲情，友情，爱情，财富，运气，学业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姚瑞挠头：“但你说的那些，许临濯好像也不缺？噢，除了爱情，这小子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许临濯失笑：“对。我好像没什么想求的。”
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许临濯并不抗拒祈福拜神，但此时此刻，他站在面容慈悲，身形高大的佛像面前，确实心情平静，无欲无求，像森林里一面无人到访，无风吹过的湖。
过往的点点滴滴在他的脑海里轮演，他发现，自己似乎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了。
思及此，许临濯的心脏忽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突然有些犹豫。
真的没有……吗？
许临濯站在不远处，等着其他人祈福完毕，一转眼却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愣住了，直到那个女孩转过身，他提起悬空的心脏才慢慢落到实地上。
……不是清之。
虽然背影很像，但确实不是她。
许临濯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可能是昨天没有睡好，不然怎么会看错人，还一眼不错地看了这么久。
陈缘知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呢。
许临濯摇了摇头，似乎要将那些心绪都摇晃得干净。
“——这位小友，请留步。”
许临濯打算离开的脚步一顿，他转过身，看到了一个满头白发，蓄着长白胡须的老人。
“老人家，你叫我吗？”
老人穿着一身白衫，脖颈处带着一串红木珠长链，眉目舒展，虽然岁月为他刻了满脸沟壑，但从他眉眼依旧能看出他昔日的风华，如今这岁月横陈，化为佳酿，反倒为他添了无尽的从容，沉静和慈蔼。
老人笑呵呵地看着许临濯：“对对，就是叫你。”
老人拿着一张似乎是在景区里随手拿的卡片，慢吞吞地凑到许临濯跟前，呵笑道：“哎，我这老眼昏花了，不太能看清这么小的字了，能不能麻烦你读一下给我听？”
许临濯当然不会拒绝，他接过卡片，一字一句地念给老人听。
这是一封地图，许临濯以为老人看不清字，迷了路，他见老人身边也没有其他陪同的人，不由得开口询问：“老人家，您是不是迷路了？您是和什么人一起来这里的？”
老人精神矍铄，双眼眼皮微微耷拉，但也能看出眼底清澈明朗，并不浑浊，腿脚也十分灵敏，看上去不像是那种患了奥茨海默症的病人。
老人“啊”了一声：“我和我孙女一起来的，但她贪玩，刚刚就没见着她人了。”
许临濯闻言不禁微微蹙眉：“您孙女多大了？”
老人指了指许临濯：“她就和你差不多大，正上着高一呢。”
许临濯：“那也不小了。”居然还贪玩到把老人丢在景区，自己不见踪影。
许临濯没有多想，也没有奇怪老人怎么会这么准确地猜到他的年纪，只以为是巧合。
许临濯：“您身上有带手机吗？”
老人：“手机？手机是什么？”
许临濯：“……”这问题有点大啊。
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那看来也不会记得电话号码了。许临濯叹息一声，看向老人的目光恢复清澈温柔：“老人家，那我送您去有工作人员的地方，然后让他们帮您联系您的孙女，您可以在那里等您孙女回来找您。”
老人连连点头：“哎！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您小心，多注意脚下。”
许临濯给彭凌泽发了条消息，便带着老人朝雍和宫入口处走去。
等到了入口，许临濯和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绕回到老人身边：“老人家，我帮您和这里的工作人员说了，她们待会儿就会进行广播，也会一直照顾您到您孙女过来的。”
许临濯说完才注意到老人的眼神。
和一开始遇见的时候不同，老人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被耷拉下来的眼皮遮挡，看不清全貌，只幽幽透着明色。
许临濯看着他的眼睛时，甚至会有半刻的恍惚，但很快恢复过来，反而觉得老人这样盯着他不说话的样子有些奇怪：“老人家？”
老人半晌才笑起来：“谢谢你啊，小伙子。”
许临濯：“您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临濯已经打算离开了，临走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陈缘知：“许临濯，你还要多久才回春申？”
许临濯打字：“大概还要一周。怎么了？”
陈缘知：“。”
陈缘知：“没什么，你好好学习。”
许临濯内心温软，看着传来的最新的那条讯息，忍不住轻笑起来。
老人看着他的笑脸，眼角的皱纹也翘了起来：“小伙子，你在和谁聊天？”
许临濯看了眼老人：“是我朋友。”
“哦？”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语出惊人，“不是喜欢的女孩吗？”
这句话的冲击力显然很大，许临濯拿着手机的手顿住了，他愣愣地看着老人，喃喃道：“喜欢？”
老人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双眼弯起，“哎呀哎呀，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
“但是小伙子，你是喜欢她，还是只把她当朋友，没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了。”
许临濯原本是站着的，闻言却慢慢坐到了老人的身边：“……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老人笑道：“当然了，问几个都行。”
许临濯：“您有喜欢过某个人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老人摸胡须的手指慢了下来，他的目光开始放远：“你问我这个问题，我还真的是很难回答。”
“毕竟我已经很老了，爱情离我已经太远喽。”老人看着许临濯笑道，“不过啊，我还真记得，记得我第一次喜欢上某个人的感觉。”
“那是我人生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当我意识到我喜欢上她的时候，我心想，哎呀，不妙不妙，这个女孩是有喜欢的人的。她肯定不会喜欢我，我只能默默地把这份喜欢放在心底，一直藏着。”
“但我一直记得我喜欢她的感觉。我的所有感官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一向大大咧咧的我，开始能看见她遗留在书桌上的一根长发；一向能言善辩的我，在她面前变得口舌笨拙，像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因为她，一开始，我变得不像我自己；可到了最后，我又变得比以前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像我自己。”
“后来我看着她结婚，生子，她的儿子长大，结婚，然后她抱了孙女。”
“我活得比所有和我同辈的人都久，也比她要久。在她去世之后，我收了她孙女为徒。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小女孩，就觉得像她，这份相像，于她于我，都是难得的缘分。”
许临濯：“……您现在，还会想起她吗？”
老人笑呵呵地看着他，垂垂老矣的眼睛变得温柔：“会啊。”
“我从未停止过想念她。”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你让她住进了你的心里，每一个与她有关或不相干的瞬间，都会想起她。”
许临濯低垂着眼，睫羽微颤：“您觉得像我们这样大的孩子，说喜欢一个人，会不会很可笑？”
老人的笑变浅，眼底的幽静越发明显起来：“怎么会呢。”
“在你这个年纪，喜欢某个人是一件很美好也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老人看着许临濯，神色变得认真，“你考虑得太多了，你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就想这么多。”
心里的那一簇花，终于照到了阳光，缓慢舒展，悄悄绽开。
许临濯张了张口，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喉咙发涩：“……您说得没错。”
“我喜欢她。”
老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伸出手拍了拍许临濯的肩膀，连声说道：“好，好。”
许临濯站起身来：“谢谢您陪我说这么多话，我该走了，我的朋友估计在找我。”
老人点点头，满脸洋溢的笑：“哎！你快去吧！”
许临濯朝他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等许临濯走得快没影了，老人才慢慢站起身来，工作人员以为他要乱跑，连忙开口：“那位老人家，您在这儿坐着，我们还没通知到您孙女呢——”
但令工作人员没想到的是，老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呵呵笑道：“不劳烦你们了，我孙女刚刚给我发了短信，我这就去找她啦！”
工作人员：“？？？”不是说没手机吗？？
工作人员目瞪口呆，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走远。
老人熟门熟路地穿过雍和门和宫殿，来到一座偏殿的阁门前。
此刻，那处阁门前正站着一个少女，她倚着栏杆，黑乌木般的长发随她的动作倾泻下来，瞳孔是淡淡的琉璃棕色，她正在看手机，眼珠挪移。
老人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少女瞥见他的身影：“您回来了？看来事都办完了？”
老人：“我让那孩子送我到了入口，然后我又走了回来，哎哟，我这老胳膊腿，好久没走这么多路了。”
少女并不同情他：“谁让您跟人家装迷路的。”
老人：“我这都是为了谁？那还不是为了你嘛！”
少女：“为了我？”
老人抚着胡须，呵呵笑道：“小瑰，这就是你的命定之人。”
秦瑰本来站在一旁，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闻言蓦然睁大眼睛：“当真？”
老人神神道道：“你师父说的话，还能有假？”
秦瑰半信半疑：“你等等。”
她转头走到阁楼的另一边，围廊上，老人不急不慢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站定在某条栏杆前。
沿着秦瑰的目光望去，老人再一次看到了许临濯，只是他此刻正在赶路，只能看见一道清挺的背影。
秦瑰寻到目标之后，便定定地看着许临濯。
平常人只会觉得她是在看着许临濯发呆，但老人却看得出，秦瑰在动用自己的那份特殊能力探究这个男孩。
过了不知多久，秦瑰转头看向老人，眼神没有少女怀春的喜悦，甚至毫无波澜：“师父莫不是在开玩笑？他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并且他和那个女孩是很难得的完满的正缘。”
老人摸了摸胡须，哈哈大笑：“所谓命定之人，可不只有姻缘。”
秦瑰也不愚钝，很快反应过来，看着老人的眼神越发狐疑：“师父你还能看到下一代人的事情吗？”
老人笑而不语。
另一边，许临濯和老人告别后回到了寺庙内，姚瑞等人正好拜完，在到处找他。
许临濯冲他们挥了挥手。
等许临濯到了跟前，彭凌泽开口道：“你去哪里了？”
许临濯笑了笑，看上去依旧如玉清和，但这一次的笑容似乎和之前有了些许不同：“遇到了一位问路的老人，给他指了路。”
白煜华：“你也不怕那是人贩子？还给他带路跑这么远。”
许临濯抿唇笑：“这不是在景点里面吗？”
姚瑞：“好啦好啦，我们下一个地方去哪？”
彭凌泽：“我听说雍和宫求的手链很灵，我准备去买一串。”
许临濯点点头：“我来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姚瑞：“那个手链在哪买？”
白煜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那个买手链的地方，不会是在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排了超级多人的宫殿里面吧？”
彭凌泽：“听你描述，大概率是的。”
姚瑞：“啊？买这个东西的人这么多吗？”
四人到了雍和宫里买手链的地方——或者说应该叫它“法物流通处”——还没开始排队，便已经被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镇住了。
姚瑞张望了一下，发现排队的队伍甚至看不到尽头，门口的情况也完全看不清楚，于是大喊了一声“我去”：“不是吧，这么多人？？”
“这个手链这么有名气吗？”
彭凌泽：“也不全是买手链的，还有买红绳，项链和挂饰的。”
姚瑞：“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买……”
许临濯神色自若：“走吧，排队去。”
等排队进去之后，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后的事情了，所幸里面的人少了一些，彭凌泽看了看周围的柜台，低声道：“这里的人比我上次来的时候要少很多了。”
姚瑞失色：“啊？？？这都少？你上次来的时候人得有多少啊？”
彭凌泽比划了一下：“反正，我上次来的时候，柜台边上围了至少三层人，想看手链都要靠挤的。”
白煜华：“……难以想象。”
姚瑞看向许临濯：“临濯，你有想好要买的款式了吗？”
“嗯？”许临濯亮出手里的收据单，“我已经买好了。”
白煜华：“你这么快就挑好了？？”
姚瑞：“对啊，这品种这么多，我都快看花眼了，你买了啥啊，能不能给我参考一下？”
许临濯：“我买的是水晶，看你想求什么，不同颜色代表的东西不同，求的东西也不同。”
彭凌泽：“对。就拿水晶来说，绿水晶求的是学业，蓝水晶求的是健康，粉水晶求的是姻缘。”
姚瑞有些好奇：“许临濯，你买了什么颜色的水晶啊？”
三人目光所及之处，许临濯手里提着一个手提袋，眼眸明亮清澈，像一块质地透明的水晶，有笑意在其中粼粼荡开：
“保密。”
……
记忆里的京城夏天翩飞而去，曾经茂密的树梢枝头凋零成苍白枝干，蜿蜒指向天空，穹宇凝结成蓝冰，散发着悠远寒意，风也变得凛冽许多。
许临濯慢慢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眼前的雍和宫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时一样巍峨恢宏，而他心境已变，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陈缘知和胡妤洙走在前面，注意到许临濯的脚步变慢，陈缘知回过头来，往回走了几步，清丽的脸庞上，那双星辰般透亮宁静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许临濯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也看着她，看着那双只望着他的眼睛里，慢慢诞生出些许笑意。
陈缘知笑着：“许临濯，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这一刻，许临濯想，为这星点笑意，他愿意付出他的所有，他的一切。
许临濯的眼眸深处，有一块角落无声地陷落下去，变得温柔，他浅浅笑道：“来了。”
一行人从雍和宫里祈福完，彭凌泽主动带大家去法物流通处买手链，女孩子们都兴致高昂，在柜台前挑得挪不开眼。许临濯站在一旁注视着陈缘知，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在店员的解释中慢慢变化，然后突然愣住了。
在走向出口的路上，陈缘知走到许临濯身边，悄悄握住他的手心，她喊他：“许临濯。”
许临濯心如明镜，却并不提前戳穿，只温声回应：“嗯？”
陈缘知脸颊发烫，她支吾片刻，才慢慢开口：“你之前来北京的时候，给我求过一根手链对不对？”
许临濯：“你还记得。”那个绿幽灵水晶手链，他只在高二时见过陈缘知戴过几次，之后就很少见到了。
陈缘知：“嗯，我不怎么戴，怕弄坏了，但是我一直记得它。”
陈缘知犹豫着：“那个时候……我记得，你也给自己求了一根手链，是吗？”
许临濯：“对。”
“……”陈缘知心里的猜想已经被证实大半，但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我记得你那根手链是粉色的，刚刚店员和我说，粉水晶求的是姻缘。”
“难道说高一暑假的时候，你就已经——”
许临濯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陈缘知抬起眼看他，冬日的雍和宫失去了绿荫，阳光的存在感越发强烈，许临濯背对着日光看着她，一双眼清明温柔，蕴着说不清的笑意。
许临濯伸手慢慢环抱住她，笑起来：“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喜欢你了。”
或许，还要更早。
作者有话说：
秦瑰是我的另一本小说《绚烂期许》的女主角，来客串一下！具体文案可戳作者专栏~^_^欢迎收藏～

第172章 172  番外8
◎大学日常&#183;冬◎
4.滑雪。
关于滑雪这件事, 陈缘知和许临濯两个人有不同的见解。
一开始，陈缘知对滑雪这项运动是充满好奇的：“许临濯，我们冬天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滑雪？”
许临濯：“我都可以。”
陈缘知：“你说北京冬天的时候会下雪吗？”
陈缘知心想应该肯定会的吧, 但许临濯开口却说：“可能不会。”
陈缘知愣了愣：“不会吗？可北京不算北方吗？”
许临濯：“北京很久没下过大雪了，市区太暖和。如果你想看积雪, 估计很难，如果是去到长城那边倒还有可能看到积雪。”
陈缘知忧心忡忡：“这样。那不下雪的话，我们还能去滑雪吗？”
许临濯：“滑雪场多数在郊区, 而且有专门的设备造雪维护, 滑雪还是没问题的。”
“清之，你在这之前有滑过雪吗？”
陈缘知：“算有吧？不过是在春申的室内滑雪场。”
许临濯：“那就是还不会滑雪了。”
陈缘知扭头看他：“你会吗？”
许临濯笑了笑：“之前学过，算是会吧。”
“如果不会滑雪的话, 一开始可能会摔跤, 体验感会不太好。”
陈缘知：“那有什么呀,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多摔几次就学会了。我听说有护具, 我只要戴好护具就好了。”
真到了冬天, 两个人一同去往密云区的南山滑雪场时，陈缘知才意识到滑雪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不简单。
在陈缘知第n次摔倒后, 许临濯滑到她面前的地方刹住, 蹲下来看着她, 护目镜下的眼睛弯起, 似乎是在笑：“还站得起来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两人滑的是单板，陈缘知因为怕摔, 在滑雪场租了全套的小乌龟护具。陈缘知此刻坐在雪地里, 即使隔着厚厚的毛绒乌龟壳, 也感觉屁股隐隐约约痛了起来：“……许临濯, 我站不起来了。”
许临濯点点头，“那就休息吧。不过你得先站起来，我们移到边上去，不要坐在雪道中间。”
陈缘知：“可是我站不起来了。”
也许是摔倒的次数实在太多，女孩的声音听上去已经有些沮丧了，许临濯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我拉你。”
许临濯伸手将陈缘知拉了起来，陈缘知确实是有些体力不支了，站起来之后便感觉腿脚麻木，绑在脚上的滑雪板也越发沉重起来。
许临濯把人拉起来之后，陈缘知便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许临濯的动作微微一顿：“清之？”
陈缘知抱着许临濯的手越发用力，她艰难开口：“……我马上就好了，再让我缓一会儿。”
许临濯失笑：“这么累吗？”
“你把手给我，我带着你滑过去好不好？”
陈缘知抬头看他：“可以吗？”
许临濯：“带你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陈缘知试探着抓住许临濯的手臂。许临濯低头看了眼地面：“把你的板子方向挪过来。”
陈缘知依言调节之后，许临濯稍稍用力，带着她滑到了雪道边上，扶着她坐了下来。
许临濯摘掉了护目镜，微微濡湿的黑发下，一双亮若晨星的眼看着她笑：“还好吗？”
陈缘知抱着腿坐着，周身都是低气压：“不太好。”
“我觉得我的屁股快要摔裂开了。”
许临濯扑哧一声笑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新手一开始都是这样的。”
陈缘知回头看了看他们从山坡上滑下来的路，大概丈量了一下，然后转头问许临濯：“现在几点了？”
许临濯：“快中午十二点了。”
陈缘知的脸又一次垮了下来：“两个小时过去了，初级道我还没滑到一半。”
看着陈缘知生无可恋的表情，许临濯实在有些想笑：“因为你摔倒之后站起来花的时间比较久，加上你摔得多，花的时间长一点，这也是难免的。”
陈缘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摔倒就站不起来了。”
许临濯伸手拍了拍她腰后挂着的乌龟壳：“你带的装备体积太大了，导致你重心不平衡。同时你的核心力量又比较差，所以才会站不起来。”
“慢慢学慢慢练就好了，等你学会推坡之后就能感受到滑雪的乐趣了。”
陈缘知幽幽然：“我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许临濯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许临濯的笑声仿佛引爆油桶的火苗，陈缘知噌地一下直起腰来：“你知道看着比我小至少十岁的小孩从容自如地从狼狈不堪的我身边滑过去的感觉吗？？我都二十岁了，还不如一个小孩滑得好！”
许临濯满眼笑意：“话不是这么说的，虽然你年纪比较大，但他们可能是本地人，从小就学滑雪，在这方面比你厉害也很正常。”
陈缘知：“他们路过我的时候，还看我一眼，你知道吗？我怀疑他们都在想，这个阿姨怎么才站起来就又摔倒了？”
许临濯哈哈大笑起来。
陈缘知沮丧道：“你别笑了！”
许临濯好不容易克制住笑意：“真的很累吗？那下次还想不想来滑？”
“……我不讨厌滑雪，虽然你看我一路摔过来，但我觉得滑雪真的很有趣，我很想学会它。”陈缘知看着脚下的滑雪板，伸手敲了敲，金属的脆鸣声十分清亮好听，显示出其厚重沉实的质地，“但我也能感觉到，我的体力还跟不上。你看我才滑多久，就已经这么累了。”
陈缘知叹息：“感觉想学会滑雪好难啊。”
许临濯：“没关系，学习一项运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慢慢来就好了。今天是第一次来南山滑雪，如果你觉得自己滑很累，那我就托着你的手滑，这样你应该就不会经常摔倒了。”
陈缘知转头看他，眼眸底浸着雪光：“那你不会累吗？”
许临濯：“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累了。”
陈缘知打了他一下：“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可是完全的初学者，我怕你扶着我，我摔的时候连带着你也摔了，那可就惨了……”
许临濯站了起来，慢慢戴上护目镜，露在外面的唇角微微弯起：“那就试试吧，看看我能不能带着你滑完剩下的坡道。”
陈缘知握着许临濯的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滑最后一段坡道，身体从一开始的僵硬沉重慢慢变得轻盈了一些，和许临濯一起滑了一小段路，居然都没有摔倒。
陈缘知有些兴奋地说：“我发现我有个人扶着的时候，就不会摔倒了！”
许临濯失笑：“那可能只是平衡力的问题，也许学起技巧来，你会掌握得比较快。”
“但你总要松开我的手自己滑的。”
陈缘知抬头看他，“我知道……哎！”
回答时没注意，脚下一个不稳，陈缘知差点又摔了，幸好许临濯眼疾手快揽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的滑雪板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事故挨在了一起，情况不太妙，陈缘知握着许临濯的手臂半靠在他怀里，表情十分紧张，许临濯抱紧了她，用力拉开板子之间的距离，碎雪飞溅开来，风掠过耳畔呼成一片尖响，速度开始减慢，情况总算平稳下来。
陈缘知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靠在许临濯怀里，手臂也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滑初级道的大多数是年轻人，初高中生居多，所以周围经过两个人身旁的小孩很多。陈缘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什么，脸上已经有了燥热之感。
她想要松开手，许临濯却提醒她道：“小心！”
两个人的板子刚好踢碰到了一起，陈缘知的手臂本来已经快要松开了，刚感觉到身体歪斜，闻言吓到，手臂又一下子缠绕了上去，紧紧地箍着许临濯的腰。
“……还没好呢，你慢点。”许临濯笑她，“这么急着走是打算去哪？”
陈缘知抱着他，脸红耳热：“……没打算去哪。我只是觉得——”
两人说着话的间隙，身边的雪道上滑下来几个小孩，穿着全套的雪具，动作灵敏地腾挪移动冲向这边，然后忽地不约而同刹住车停在了两个人跟前。
其中一个小男孩抬起手指着正抱在一起，头也挨着的两个人，很大声地喊道：“哟，那边的大人在做羞羞的事情！”
陈缘知背脊僵住了，大脑内发出了雷鸣般的警报声，她猛然抬起头，她和许临濯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好几个小孩。
为首的小孩见到她转头，很夸张地大叫：“哎呀，他们看过来啦！”
穿着粉色雪服的小女孩说：“他们刚刚是不是在亲亲啊？”
“不好，被发现了，快跑快跑！”
小孩们一见陈缘知朝这边看过来，马上聒噪起来，一边起哄一边滑着雪，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陈缘知：“……”
许临濯：“噗。”
陈缘知心底的羞耻感达到巅峰，她狠狠地拍了一下许临濯的肩膀：“你还笑！”
许临濯捂着脸，他没有反抗，反倒是搂紧了陈缘知的腰，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在她的耳垂边上慢慢晕开，笑意也弥漫：“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忍不住……”
陈缘知捏紧拳头，满脸通红了：“你还抱着我！待会儿又来一群小孩围观你信不信！”
许临濯抬起头，抿着的唇泻出笑来：“那就让他们看吧。”
陈缘知崩溃：“我不想被一群小学生围观讨论啊！”
许临濯慢悠悠地说：“你要这样想，你是大人，他们是小孩子，他们能懂什么？而且我们只是抱着而已，又不是在接吻。”
陈缘知：“……”
陈缘知：“许临濯，你以后别教小孩。”
许临濯挑眉：“原来清之已经想得这么长远了？”
陈缘知忍无可忍：“滚！”
这一次南山滑雪的经历，让陈缘知和许临濯对滑雪这项运动的意见产生了比较大的分歧。许临濯觉得这次体验非常愉快，陈缘知则对此不想发表任何评价。
5.蒋欣雨。
陈缘知和许临濯去颐和园的那天，北京城刚好下了一场雪。
虽街道两旁的积雪还是不太明显，但空气变得湿冷了些，落叶树光秃秃的枝干灰白参差，带着凛冽寂寥的美感。颐和园内的苏州街湖面结成了一道长冰，铺满了雪，像是湖水被染成晶莹的白色。
这场细碎的雪最终没能在城市里留下它的痕迹，却给颐和园绘了这一池冬颜。
一开始的路还算好走，但开始爬山之后，陈缘知便有些累了，即使景色真的很好。
许临濯牵着她的手，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从石块铺成的阶梯上走下来，等她到了跟前才问道：“累了？”
陈缘知呼出一口热气：“嗯。”
许临濯：“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许临濯牵着陈缘知的手。因为天冷，两个人都带着毛绒手套，握起来有些滑，不太容易抓住。许临濯没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套摘了下来，再去拉陈缘知的手，这次总算是握紧了。
陈缘知轻声抱怨：“为什么我锻炼的效果几乎看不到啊？我们好歹爬了那么多山了，你总是从容不迫的，我还是一爬就气喘吁吁。”
许临濯轻笑，鼻尖微红：“基础不同。”
两人牵着手到了有长椅的地方坐着，不远处是卖糖葫芦和姜茶的商店，雪白的气体蒸腾，只是看着就觉得浑身都变得暖和。
陈缘知拉了拉许临濯的手：“我想喝姜茶。”
许临濯松开她的手：“那你在这坐着，我去买。”
陈缘知点点头，在长椅的一角坐下。
这一处的风景也很好，碧蓝的天，天脚连着殿宇的檐木，变成浅淡的月白色。周遭都是游人旅客，间或看到朋友相携，一家三口，人间热闹的烟火气落了满园。
陈缘知靠在长椅上，天太冷，她甚至不太想玩手机，觉得还不如揣着手坐着望天，至少暖和。
眼珠微转，陈缘知的表情忽然愣住。
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女孩的骨架小巧玲珑，曾经的短发已然及肩，头上戴着的星星发夹五彩缤纷。她背对着陈缘知，面前站了一个身形比她稍高的男孩，她仰着头和男孩说着什么，男孩笑了起来，伸手捧住她的脸。
陈缘知站起来走到他们跟前，有些迟疑地开口：“……欣雨？”
被喊了名字的女孩身形一定，她回过头，在看清陈缘知的脸的那一瞬，眼睛里溢满璀璨晶莹的笑：
“缘知！”
自从蒋欣雨去了杭州读大学，两个人许久都没有见过面了，陈缘知刚刚乍一看见蒋欣雨，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蒋欣雨怎么会来北京？
陈缘知：“你最近还好吗？怎么突然来北京了？”
蒋欣雨：“都挺好的！我是来北京旅游来啦，之前就很想来北京看看的。”
陈缘知和蒋欣雨拉着手闲聊，蒋欣雨身后的那个男生走上前来，眼睛看向陈缘知：“这是？”
蒋欣雨连忙道：“这是我好朋友，陈缘知。缘知，这是我男朋友沈铭。”
陈缘知和沈铭对视，客气地握了一下手便松开，“你好。”
“你好。”
蒋欣雨笑道：“真的是好久没见了，你一个人来颐和园的吗？许临濯没有陪你？”
陈缘知莞尔：“他去买东西了，我在这等他，刚好看到你。”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蒋欣雨主动告别，走得远了还回头朝陈缘知招手，她身边的沈铭一直看着她，似乎是怕她摔倒。
莹白的雪和枯枝底下，男孩抬起手抚摸过蒋欣雨的发尾，其上的星星发夹鲜艳明亮，仿佛冬日里的一把彩灯，闪烁夺目。
陈缘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许临濯拿着姜茶走出来时，刚好看到树底下站着的陈缘知：“清之？你怎么过来了。”
陈缘知接过姜茶，捧着暖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不禁莞尔。
许临濯看她：“你看上去没那么累了。发生了什么开心事吗？”
陈缘知：“偶遇了一个人，是高中时的朋友，她来北京旅游了，和她男朋友一起。”
“原来如此，我认识吗？”
陈缘知摩挲杯壁：“不，你不认识。”
许临濯心领神会：“她看起来怎么样？”
陈缘知慢慢地开口：“很幸福。”
看到牵挂的人也得到幸福，她很开心。
6.篮球赛。
“缘知，清北新生篮球赛你去不去？”
屏幕散发莹莹白光，陈缘知打字：“去。”
胡妤洙：“那我们到时候坐一起吧？我叫业辰留了第一排的位置给我们——”
陈缘知：“你坐吧，我可能不能坐着。”
胡妤洙：“？”
陈缘知坦白：“我报了志愿者，在知道大家会参赛之前。”
清北新生篮球赛，这一届定在清华的体育馆里举行。
许临濯会不会参加什么的，陈缘知之前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因为高中三年她都没见过许临濯打篮球的样子。
加上学校当时强调志愿时长的重要性，陈缘知看到有组织篮球赛志愿者的志愿活动，感觉可以在室内呆着很好，就报名参加了。
所以许临濯给陈缘知发消息说他要来清华打球赛的时候，陈缘知是有点懵的：“啊？”
“原来你会打篮球？”
许临濯失笑：“清之，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和你说过的，我会打，只不过打得很少。”
“所以你会来看我吗？”
陈缘知应得很快：“当然会来了——”
脑海中滑掠过什么重要的讯息，陈缘知愣住了，直到许临濯都发现哪里不对劲：“清之？还在吗？”
陈缘知：“……许临濯，你说的篮球赛，不会是下个月初的那个清北新生篮球赛吧？”
许临濯笑道：“对，就是那个。你是听谁和你说了？”
陈缘知：“……我那天要当志愿者。”
许临濯顿了顿：“……你报名了？已经被录取了吗？”
陈缘知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有些开不了口：“……嗯，而且挺不好请假的。”
许临濯：“没关系，你在场馆哪里应该都能看到我的。”
陈缘知默默祈祷：就怕安排她去仓库呆着……
到了篮球赛那天，陈缘知穿上志愿者的红马甲，和志愿者队伍里的人一起提前来到了场馆内进行打扫和准备工作。
刚一进门陈缘知就愣住了，观众席还空空如也，但篮球场上两方人马都已到齐。
陈缘知一边走一边看着场内，目光在清华队伍稍作停留，看到了白煜华和郑业辰。清华的球服是紫色的，两个人站得很近，似乎是在讨论战术，时不时比划动作。
陈缘知没看太久，转眼去看北大的球队那边，一眼便看见了许临濯。
陈缘知第一次觉得红色这么适合一个男性。
许临濯的气质是舒清温缓的，像琢磨的玉，像松竹下月，让人感觉圆融内华，不事张扬，所以陈缘知之前从没想过许临濯会适合红色的衣服。
但此刻，北大的红球衣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恰到好处，偏白的皮肤被反衬出血色，露出的手臂上臂肌肉紧实，随着他仰头的动作牵拉开，古希腊石膏雕塑一样标准的线条，被水浸湿的唇瓣微微嫣红。
陈缘知迅速收回视线，感觉心尖微颤。
他应该是刚刚喝完水，不然嘴唇怎么会这么红。
陈缘知努力清除自己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再一次偷眼看去时却刚好和许临濯的目光对上。
陈缘知愣了一下，许临濯已经朝她绽开笑颜。
陈缘知的脚步顿住了，她张了张口，还没能说些什么，后面的人催促道：“同学，快走了。”
陈缘知连忙：“对不起。”
她压了压白色的帽檐，回头看向许临濯，朝他小小地挥了挥手，转身跟随队伍走向场馆内侧。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转头发现队友八卦地看着他的眼神：“女朋友？”
许临濯笑道：“嗯，女朋友。”
队友啧啧感叹：“系里那些女生要哭喽，你这大帅哥居然名草有主了。”
“你女朋友怎么穿着志愿者的衣服？”
许临濯：“她不知道我要比赛，之前就报了志愿者，已经被录取了。”
另一个队友也抱着球凑过来：“话说你们什么高中学校啊，你北大你女朋友清华？”
许临濯笑了笑：“东江中学。”
队友们的目光化为了然：“原来是东江中学啊。”
“那怪不得了。”
“我朋友本来也想去转去春申读东江中学的，但学籍实在是太难搞了，他爸妈还是没搞成。”
许临濯：“竞争挺激烈的，没来说不定是好事。”
队友点点头，目光看向许临濯：“那也是，要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个个都像你这样，他肯定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许临濯身后走来一人，他感觉有人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肩背一沉，转头发现是正笑着看他们的彭凌泽：“实话实说，今天清华球队那边有两个还是我们俩的高中同班同学。”
队友惊呼：“这？！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这是？”
“哈哈哈哈哈，那你俩可难打了。”
“许临濯你俩不准给我放水啊！”
许临濯笑道：“哪能呢。”
另一边，陈缘知听完人员安排后终于放心下来。
她负责维护北大观众席那边的秩序，也就是说要站在观众席过道那里，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做。
比赛时间很长，能走动的工作其实比不能走动的工作更好，毕竟一直站着无聊又累脚，听到安排后，不少人都向陈缘知投去同情的眼神。
陈缘知默默道：感谢，感谢，对我来说是好差事。
志愿者先是去搬了水和球过来，然后才进场准备各司其职。
重新走进篮球场的那一瞬，嘈杂的人声海浪般席卷成山，朝她扑面而来。顶棚遥远，射灯雪白，像是要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透彻，先前还空空如也的观众席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陈缘知来到北大观众席的位置，刚站好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陈缘知！”
陈缘知回过头，辛桃，孔臻怡和虞婉宜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上，刚刚喊她的人正是辛桃，三个人都在朝她挥手，陈缘知笑了起来，也挥手示意。
比赛开始。
陈缘知看不懂篮球，只知道看两边比分，便一直盯着许临濯的身影。
观众席边上坐着两个女孩，一直在聊天，其中一个似乎很懂篮球，分析得头头是道。陈缘知原本没在听，直到她听见其中一个女孩说出“许临濯”这个名字。
女孩A：“对面球队的前锋好帅啊我去！”
另一个女生B顺着她说的数字看去：“确实挺帅的，不过我觉得我们队的控球后卫更帅。”
女孩A：“你说许临濯吗？”
陈缘知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她安静地不动声色地站着，装作在认真看比赛的样子。
女孩B：“对啊。”
女孩A赞同：“许临濯当然是帅的，可我看他都没怎么进球哎。”
女孩B：“他是控球后卫，不负责得分，所以说你们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啦！”
女孩A：“这还有什么门道？”
女孩B似乎更懂篮球，她笑道：“控球后卫是把控全场的角色，也往往是组织全队进攻的人，要打好这个位置可是很难的。你看两个队伍的球员，很明显清华的两个前锋都实力出众，北大这边的前锋就显得弱一点了，但是两队的比分却相差不多，这跟我们的控球后卫把握节奏的能力是脱不开关系的。”
“这样啊。”
场上的情况逐渐白热化，比分越发焦灼，你追我赶。
女生A：“我怎么感觉我们这边的中锋有点累了？”
陈缘知默默道：我也感觉。
连陈缘知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彭凌泽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按理来说陈缘知应该是希望清华的球队赢的，毕竟她是清华的学生，但她发现自己不想看许临濯他们输掉比赛。
又是一番交手，彭凌泽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的幅度变大，背脊也弓了起来。
就在陈缘知心里生出一丝担忧之际，她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彭凌泽，加油！！！”
不止是陈缘知，连旁边两个坐着的女孩都瞪大眼睛朝后排看去。
虞婉宜不知何时坐直了，她双眼紧紧地盯着场上的某个人，把手拢在唇边，冲着篮球场的方向再次大声喊道：
“彭凌泽，加油！！！”
虞婉宜的加油声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场馆内部，两边的观众席都开始为各自的队伍加油呐喊，声浪一道高过一道，隐约有了排山倒海之势。
彭凌泽听到加油声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他看过来，似乎和虞婉宜对上了视线。因为离得太远，陈缘知并不清楚彭凌泽眼里有什么，只知道他久久地望着观众席的方向，然后他抿了抿唇，猛地挺直腰站了起来。
陈缘知站在人声喧哗和剑拔弩张的交界线上，心跳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挣脱胸腔的束缚。
比赛到了最后三十秒，北大比清华分数略高两分，场上的人几乎都已经满头满脸的汗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对面。
最后一次交手，陈缘知看着彭凌泽去拦截白煜华，而白煜华很干脆地把球一抛给了郑业辰。
最后十秒，郑业辰冲过防守线，在三分线上起跳，肌肉绷紧的双臂用力往前一摆——
球中了！！！
清华的观众席上全员站了起来，学生们激动不已地拥抱，欢呼，呐喊声响彻整个体育馆。
陈缘知内心也热血澎湃，她远远看到胡妤洙从观众席上跑了下来，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了郑业辰的脖子，而郑业辰也笑着抱紧了她。
陈缘知收回目光，看向了北大球队这边。许临濯站在原地，背对着这边，脊背如松，伸手揽了下走过来的队友，看不出心情如何。
陈缘知只犹豫了一瞬，她拿出手机，群里的工作人员说志愿工作已经结束，她毫不犹豫地朝那边走去。
“许临濯。”
许临濯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陈缘知，女孩拿着毛巾走过来递给他，一双眼闪着清月般辉映的光：
“打得很帅。”
许临濯接过毛巾，眼睫低垂一笑，在陈缘知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伸手抱住了她。
陈缘知难得没怪他突袭，反倒伸手抱住了他，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许临濯在她耳边低笑了两声：“我输了比赛，需要清之的安慰。”
陈缘知：“我这不是在安慰你吗？”
许临濯：“那接个吻？”
陈缘知这次没有犹豫，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唇瓣上的温热一触即离，许临濯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愣住了。
陈缘知揉了揉耳朵，感觉到周遭的人似乎都朝这边看来，有些不好意思：“……行了吧？”
许临濯叹息一声，重新抱紧她。
“你这样，我会觉得下次输掉比赛也挺不错。”
陈缘知在他臂弯里笑道：“那可不行。”
7.春意盎然。
陈缘知来到大学之后，很多没读大学前对大学的幻想都破灭了。
比如，大学很自由，可以不用上课随便翘课让舍友点到什么的，其实并不行。
因为有些老师在课堂上会点名问问题——是的，即使是大学了也要面对这样的场景——如果点到你而你人没来，那就很糟糕了。也不能早退，因为学校里还有学生志愿抽点队，会在下课时随机进入班级点名，很多人乐意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学校会为他们提供志愿时。
又比如，大学里一个班的同学几乎不怎么见面，能够经常和不同系的陌生同学一起上课，其实也不是的。
同班同学几乎天天都要见面，一天至少一起上两门课，专业课都是一个班级一个班级地上课，完全不会有陌生的同学出现；其次见得最多的就是同专业的同学，一起上通识课，再其次就是同学院的同学，一起上公共课。
两个来自不同学院的学生其实很难在一起上课，因为即使是每间学校必备的体育课和政治课，也都倾向于直接在院内组成课程班级，而不是全校打乱了分班上课。
这就导致陈缘知身边来来去去都是那些面孔，只有全校公选课才能见到不认识的人，但陈缘知修的是双学位，必须修习的课程已经够多了，基本上没有时间选公选课，于是只能作罢。
又又比如，大学里可以一个人快活，不交朋友也完全没问题，其实也不是的。
因为大学里有非常多的小组作业，如果一个人完全不社交，没有认识的人，在做小组作业时就会很被动，组不到足够的人的话，就只能被拆到其他已经组好的队伍里，不仅学术能力开盲盒，还要看人家的脸色。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所有的大学生都喜欢选给分高作业少的水课。
时隔两个学期，陈缘知终于有机会选上了公选课，是一门叫做花卉鉴赏的课程，老师获得了历届学长学姐们的一致好评，给分高，不怎么点名，人还非常和蔼亲切。
然后陈缘知在课程上第一次见到了她的朋友们。
陈缘知走进教室，刚抬起头就看到了后面一排坐的人，她顿时乐了：“你们也选了这门课啊？”
胡妤洙看着她：“我还想说呢，这么巧！”
郑业辰朝她示意：“缘知，你快来这里坐！这里还有位置！”
陈缘知坐到了两人身边，胡妤洙看着她感慨：“话说我们都好久没一起上过课了。”
郑业辰：“我今天看到朋友圈的学弟学妹说前几天是百日誓师，我也有点怅然了，感觉高三已经离我好远好远了。”
“是啊。”
那些闪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胡妤洙：“你们来大学之前都是怎么想的啊？”
陈缘知：“我没觉得会很轻松，但也没想过会累成这样。”
郑业辰：“我也是，就觉得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比高中还忙，而且是自己觉得自己不能闲着，要去忙点什么，不像高中，是被学校和老师推着去忙的。”
胡妤洙：“但是就算和高中一样忙，也不太一样，还是觉得很空虚。”
陈缘知：“对，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大学和高中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这里，来到大学之后，价值感低的人会变得茫然无措，因为ta会突然发现，成绩不再是评判一个人优秀与否的唯一标准。
一个绩点不高的同学，可能综测很高，一排总排名反倒比许多人都高；有些同学偏科严重，总分不高，但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却非常强，但带着团队打比赛拿了第一，被企业用高薪特招走了；有些同学不怎么上课，几乎见不到人，但其实是去创业了，早在毕业前就月入几万几十万；有些有某样特长，长相好看的同学利用课余时间做自媒体，两年时间慢慢红了，靠接广告也收入不菲。
学历依旧重要，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大多数人一开始进入大学时斗志满满，一年后发现自己忙忙碌碌地争取了这么久，但好像哪一方面都做得不尽如人意，成绩也没有特别亮眼，一下子就陷入了自我质疑的境地里，心态也慢慢趋向于摆烂。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临近上课前夕，人声鼎沸。郑业辰看向陈缘知：“对了，要不我们最近找个时间聚一下吧？把大家都叫出来见一面，感觉我们好久没有聚会了。”
陈缘知：“可以啊。”
胡妤洙：“确实，大家都分散到两个学校了，平常课也多，能见到的机会真的很少。”
陈缘知，胡妤洙，谢槿桦，白煜华，郑业辰最终去了清华，而彭凌泽，虞婉宜，许临濯，孔臻怡，辛桃则去了北大，姚瑞和林松鸣则是去了中国人民大学。
虽然这十几个人都在北京，但想找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聚一下还真的很难，不是这个有社团事务在身，就是那个要帮老师干活，还有陈缘知和许临濯这种选了双学位的，那真是假期都在补课，忙得要死。
胡妤洙撑着下巴看她：“主要还是看你和许临濯的时间，你们俩有空的时间太少了。”
郑业辰：“双学位修起来是啥感觉？”
陈缘知：“几欲升天。”
郑业辰笑得拍桌：“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妤洙竖起大拇指：“你俩真的是这个。”
陈缘知：“何止我俩，槿桦不也是？”
胡妤洙惊讶：“槿桦也修了双学位？”
陈缘知：“她可能没和你们说，但你没发现她一直很忙么？微信也不怎么回。”
胡妤洙：“确实，但她一向是这样，朋友圈也什么都不发。”
陈缘知想起谢槿桦的事情，莞尔：“虽然她不发朋友圈，但她最近应该挺开心的。”
郑业辰好奇：“什么什么？发生了什么吗？”
陈缘知笑而不语，胡妤洙打她手背：“快别卖关子了！”
陈缘知浅笑：“她前几天和我说，她进了她一直很想去的那个创业团队，我们学校做自动驾驶汽车的，以后估计要忙得飞起了，但我猜她肯定很高兴。”
胡妤洙一拍手心：“等等，你说的不会是那个——我们学校特别有名的计算机大佬梁瀛带的创业团队吧？”
陈缘知点点头：“对。”
郑业辰：“槿桦不是学的法律吗？怎么跑去搞自动驾驶了？”
胡妤洙：“我听说那个团队特别难进，人手几个专利和国赛金奖。”
郑业辰：“对了，我听校友会里的人说过，梁瀛学长好像也是东江中学的学生，是校友来着。”
“我记得他，特别牛，高一就参加高考了，还是那年的省状元，简直不给人活路。”
胡妤洙：“我觉得他厉害就厉害在脑子真的很好，碾压周围人的那种。”
“他家境怎么样？”
陈缘知：“我听说他家只是普通教职工家庭。”
郑业辰：“那就更厉害了，完全是靠自己走到这个高度的。”
“梁瀛学长好像今年就要毕业了呢。”
讲台上的老师打开了麦克风，底下的学生们聊天的噪声消弭，陈缘知也没再接话，玩着手里的笔，不经意间看向窗外。
鸟鸣幽微，白了一个季节的枝头冒出芽尖，似乎昭示着无边春色就要到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写画画的事情！是之前没有说要写的番外，我加滴～^_^

第173章 173  番外9
◎陈缘知和画画。◎
“许临濯, 我在你家门口。”
陈缘知的电话响起时，许临濯正在家里的阳台上浇花。陈缘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许临濯有些惊讶, 手里的水壶也停止了倾倒的动作：“清之？”
“你在门口那等一会儿，我马上过来。”
陈缘知挂了电话, 站在门口，果然没过多久许临濯便打开了门，看着陈缘知站在自己面前, 他脸上的欣喜逐渐多过了惊讶：“你怎么来了——”
陈缘知朝他使了个眼色, 悄声道：“我不是来找你的啦。”
许临濯有点怔住，此刻身后恰好传来父亲温和似水的声音：
“小缘。”
许临濯愣了愣，许致莲不知何时来到了玄关这处, 开口喊的却是陈缘知, 陈缘知也朝他乖乖点头：“许叔叔好。”
许临濯被晾在了一边,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许致莲就开口了：“小缘到这边来。”
许临濯想跟上去, 刚走了几步便被许致莲喊住了：“小涟, 你回房间吧。”
许临濯只得停住脚步，站在楼梯下, 眼巴巴地看着陈缘知和许致莲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尽头的画室门口。
*
画室内松散地摆着几张架子, 格子里摆着水仙花, 玉石雕件, 茶饼和密封起来的酒，还有几套陶瓷茶具。墙壁是干净的乳白, 微微透着暖和的杏仁色。正对画桌的前方开了一扇落地窗, 墙上摆着几尺长的的画卷, 用玻璃框装裱了起来。
陈缘知坐在了红木长桌前, 许致莲朝她笑：“上了大学之后还有画画吗？”
陈缘知摇了摇头，有些羞赧，“没有。课业实在太忙了。”
许致莲却完全没有流露出不悦，反倒弯起眼睛：“没关系，我知道你和小涟都修的双学位。课业忙碌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很高兴听到你说决定和我继续学习国画。”
陈缘知郑重地将手放在身前，眼神慢慢亮起，变得坚定不移：“因为那也是我的理想。”
“我天赋有限，很感谢您不嫌弃，还愿意花时间教我。”
许致莲温和地摇摇头：“你过谦了。”
“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禀赋，我只不过是将它们挖掘出来，如何利用，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小缘，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句，为什么你想要重新拿起画笔？”
陈缘知犹豫了一会儿：“我想找回以前画画时的那种感觉。”
许致莲：“感觉？”
“是的。”陈缘知，“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不是因为任何附加价值，而是只要去做，就会觉得开心的事情。”
“我想把它找回来。”
许致莲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他点着头：“好，我明白了。”
教学正式开始，许致莲将画纸摊开，开始细细讲解落笔和勾画的技巧，陈缘知边听边点头，时不时记录笔记。
陈缘知抬起头时，刚好看到许致莲的侧脸，清澹的眸，还有他眼角的皱纹。
许致莲和许临濯无疑是一对非常相像的父子。陈缘知看着许致莲，几乎可以想象许临濯未来到了这个年纪时的模样。
许致莲教学完毕，一个下午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陈缘知走出房门时还在向许致莲道谢：“谢谢您，我明天再来。”
许致莲笑了起来：“随时欢迎。”
陈缘知刚下到第一层楼梯，便看到了在沙发上坐着的许临濯。刚刚进门时太过紧张和匆忙，陈缘知现在才来得及打量许临濯。
他戴着框架眼镜，正坐在沙发的一隅看书，垂落的黑发柔软。
许临濯穿着家居服，深蓝色的，看上去质地柔软，是她完全没见过的形象，看得出来他确实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陈缘知心想，如果他早就知道她会来的话，会换什么衣服来给她开门呢？
“清之。”
陈缘知回过神来，许临濯已经到了她身边，许致莲看了眼许临濯，“你要送她吗？还是说我让司机送她回去——”
许临濯毫不犹豫：“我送她。”
许致莲顿住，唇角挽起一抹笑：“……好。”
许致莲有其他工作，先行离开了，许家只剩陈缘知和许临濯。
陈缘知等许父走了之后才转头看许临濯，她轻声道：“我自己回去吧，你送我还要换衣服。”
许临濯：“我很快就会下来。”
许临濯的声音里生出些许调笑：“或者，你也可以上来陪我。”
陈缘知定定地看着他：“……当初那个被我摸一下腹肌都会害羞的许临濯去哪了？”
陈缘知最后还是没有陪他，而是坐在楼下等他。
间隙实在无聊，陈缘知便拿了许临濯刚刚在看的那本书看了起来。
书很厚重，全白色，只有封面印了一个鲁迅的人像，黑白分明，素描般的极简美感。
陈缘知喃喃道：“《鲁迅全集》？”
许临濯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已经从楼上下来了，陈缘知听到脚步声仰起头看他：“你不是早就看完了？”
许临濯一眼看到陈缘知在翻他的书，接话道：“常看常新。”
陈缘知：“你是真的很喜欢鲁迅啊。”
许临濯弯起眼睛，走过来伸手牵她：“但我更喜欢你。”
陈缘知握紧了他的手，慢吞吞地说道：“……还很擅长说甜言蜜语。”
两人一起坐许家的车回去，司机坐在前面，陈缘知和许临濯在后座聊天。
许临濯：“所以你是从今天开始和爸爸他学画画，对吗？”
陈缘知点点头：“许叔叔他不让我提前告诉你，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许临濯一脸欲言又止，陈缘知：“看来现在变成了惊吓。”
许临濯拉着她的手：“而且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们一起。”
陈缘知：“你也想学？”
许临濯：“我可以在旁边围观。”
陈缘知直接：“那你还是去做别的事吧。”
许临濯摩挲着她的指尖：“爸爸他是不是还顾及着我小时候的事？”
陈缘知怔了怔，她转眸看向许临濯：“……我觉得不是。”
“可能他只是，不喜欢教学时被人打扰，”陈缘知点了点许临濯的手心，“而且就算你进了那间画室，你也并不会是一个虚心好学的学生。”
“我的错。”
许临濯悠然笑道：“我只是太想和清之你多待一会儿了。”
车窗外的葱茏景致掠过，陈缘知和许临濯也聊着聊着，慢慢地聊远了。
许临濯：“爸爸刚刚的表情，看上去是对你很满意的。”
陈缘知意外：“是吗？我经常觉得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温和，甚至亲切，但我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
许临濯：“我想他愿意教你国画，也是看中了你身上某一点的特别。也许不只是单纯的学好国画而已，我总觉得他或许对你有更多期望。”
陈缘知笑道：“其实不止是他，我也对自己有更多的期望。”
陈缘知：“我很喜欢的一个女性运动员，她也是intj，她曾说过一段话，我特别认同。”
“生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有两件事，一个是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然后去享受它；一个是要改变世界。”
陈缘知浅笑：“许临濯，我在努力做我喜欢做的事情。我希望我可以在做这些事的过程中，找到只属于我的人生价值，也希望我可以慢慢有能力去改变世界，让它变得越来越好。”
哪怕她身单力薄，做的事再多也只是杯水车薪，但如果这个世界能有一点点变好，那也足够了。
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她已经见过，但她觉得，这不应该是它的全部。而所谓人生，进则摇摆不定，退则抱陈守旧，并无全策。窝在舒适圈里，过好自己的生活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矣，但陈缘知却觉得，也许自己有除那之外的能力——她得去试一试，看看自己是否如自己所想，确实可以做到这件事。
如果可以，那关于这个世界的更多意义和美好，更多艰难背后的幸福，她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他们从青春时期起便在作文纸上歌颂这个时代，歌颂世纪的浪潮和风暴，要傲立潮头，要不改勇敢进取的底色，这样一个摇摇欲坠又繁盛激昂的时代，她怎么甘心忽视自己身上蛰伏的光芒，甘心就此安稳度日。
如果可以，她希望所有这个时代和她一样的青年人，都心怀理想，拥有改变世界的勇气。
许临濯静静听完，握紧了她的手：“那我们一起。”
陈缘知笑道：“好啊。”
*
在那之后的暑假，一周有六天，陈缘知会去许家找许致莲学习国画，她本就基础扎实，对事物又有着独到的见解，几乎具备画好一张国画的所有因素，缺的仅仅只是纯熟。
许致莲对她很满意，唯一的遗憾便是她只有假期能回春申和他学习。
陈缘知画的画多了，残存在身体深处的画画瘾被勾起。
某天准备离开许家时，陈缘知悄悄和许临濯说：“你最近有空吗？”
许临濯挑眉，旋即单刀直入问道：“想去做什么？”
陈缘知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颊：“之前，我们是不是也有讨论过这件事？就是如果有机会的话，让我画你。”
许临濯：“想让我做你的模特？”
陈缘知：“你肯定会同意的对吧？”
许临濯笑道：“我很难拒绝，可是你确定是画国画吗？”许临濯不敢想自己的脸会抽象成什么样子。
陈缘知连忙摆手：“不不，是画油画。”
许临濯：“清之你还会画油画？”
陈缘知故作深沉说：“大道至简，天下一家。”
许临濯有些啼笑皆非，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应下了：“好，那你想怎么画？”
一谈及专业领域，陈缘知一下子变了，跟换了一个人似的：“首先我们得找一张沙发，得软，能让你躺在上面三个小时左右不会难受的，然后我想让你脱了上衣，只穿一条长裤，然后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
许临濯微笑：“看来是计划已久了。”
陈缘知：“毕竟是很早之前就有的想法嘛。”
她继续问道：“那你现在有空吗？或者明天，明天是周日下午，我觉得也可以。”
许临濯静静地看着陈缘知，闻言不动声色地一笑：“好啊。”
这幅画完成的过程不适合详细描述，总而言之便是陈缘知克服了美色的诱惑，即使面对沙发上赤着上身倾躺的，时不时进行言语干扰的许临濯，也面不改色地挥动画笔，最后才有了一幅许临濯本人的长体肖像画。
至于这画后来挂在陈缘知和许临濯两人共同的家里，被女儿陈如许发现，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要开始到工作的番外咯！

第174章 174  番外10
◎谢槿桦&#215;梁瀛（一）◎
“槿桦, 你不走吗？”
工位上，戴着半框眼镜的女孩坐在散发着银白色光的电脑前，黑发被简单束起垂在脑后, 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出声的言妍，朝她摇摇头：“妍姐你先走吧, 我再把这部分的内容整理一遍。”
言妍也没有多劝，答应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灯灭掉了几盏, 周遭暗了下来, 言妍背着包走到门前，刚好听到门外站着等她的李诵石在感慨：
“桦姐真的拼啊。”
其实在整个团队里，谢槿桦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也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还在读本科的。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也许只是打趣, 但好几个人都开始喊谢槿桦叫“桦姐”。
只有两个人，依旧喊谢槿桦的名。
言妍穿上外套走过来, 随手把门带上：“知道自己有多摆了吧？还不和人家学学。”
李诵石：“那还是算了, 咱就是说，努力也是天赋的一种, 我早就知道我是没这天赋的。”
黄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吧, 论拼谁能比得上组长拼？”
李诵石：“那倒是, 刚刚喊他走也是不走, 还在补代码呢。”
几个人聊着天笑着，越走越远, 屋子里的灯光只剩下孤零零的两盏。
谢槿桦坐在工位上, 将最后整理完的信息上传完毕, 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她的肩膀松懈下来, 眼眸微转看向玻璃隔间里的那道人影。
台灯明亮，梁瀛坐在恒定的光线之中，手指间敲击的动作一直没有停顿过。
隔间门口传来脚步声，慢慢走到近前，梁瀛抬眼的瞬间，一只纤细的手腕将玻璃杯搁在了桌面上，杯底和桌面磕出轻响。
谢槿桦把接的水放到了梁瀛的桌面上之后，就在梁瀛身后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从走进这间隔间开始，她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梁瀛的动作微顿，连贯的键盘敲击声出现一丝停滞，随即又很快恢复正常。
背后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凝结地射来，梁瀛敲代码的速度渐渐慢了，最后终于停手转过头看来，眸光清粼的男人，眉间染着屏幕的淡淡白光，眼底都是无奈的神色：
“槿桦，你这样看着我，我都敲不下去了。”
和他目光相触，谢槿桦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她眼神依旧平淡冷静：“那就不要敲了。”
“他们都走了，梁瀛，你也该回去了。”
……
李诵石忽然笑了：“不过你别说，虽然我们桦姐年纪最小，但要说我们团队里谁还能管一下组长，肯定就是她了。”
言妍勾了勾唇：“组长对女生一向是没什么办法的。”
黄翰：“确实，组长真的很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所以我们组全是男人，当时他要了槿桦进我们团队的时候，我都吓死了，以为组长带家属空降。”
李诵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黄翰你真的胆大包天啊你！我明天就告诉组长！”
言妍狠狠踢了黄翰一脚：“你他妈的，我不是女的啊？”
黄翰惨叫一声：“你看你哪里像女的啊？！”
一头齐耳短发，弯起胳膊还能看见肱二头肌肌肉线条的言妍，对此的反应是嗤笑了一声：“怎么？必须温柔可爱好欺负才叫女的是吧？”
李诵石：“你们别吵了，我们团队这段时间可是关键时刻呢，别内讧了！”
……
梁瀛最终还是妥协了，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看到梁瀛开始退出软件界面，谢槿桦眼底浮现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来。
梁瀛关闭了电脑，转头看她：“这样可以了吗？”
男人语气带着调侃意味：
“桦姐。”
谢槿桦起身的动作僵了一瞬，落在男人眼中便像是水入了潭，泛起一片涟漪般的笑意。
谢槿桦转头看了一眼梁瀛，又飞快地转过身去，语气还是和平常一样：“你别什么都和他们学。”
梁瀛也站起身来：“我和你开玩笑的。”
谢槿桦来到外面拿包，两个人关了公司里最后的两盏灯，掩上大门，慢慢朝街道走去。
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在车水马龙的夜晚里模糊成一团。谢槿桦看他：“我天天这样叫你，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梁瀛：“怎么可能，是我拜托你这样做的。”
梁瀛平日里算得上脾气很好了，但一工作起来，颇有种不要命的气势，且谁来都劝不住，只要工作没做完就不会离开公司，成员们唠叨他的次数多如牛毛，但也没什么见效。
谢槿桦之前也不会管他，但日子久了，梁瀛逐渐发现，只要自己不走，谢槿桦也不会走。
好几次他熬夜加班做完工作出来，发现谢槿桦的电脑桌面空空如也，她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见他从隔间里走出，便转过眼看着他，说“你做完工作了？我们一起走吧”。
明明自己的工作早就做完了，却还是要等他。
梁瀛觉得无奈，但在那之后却有意识地不再留得太晚。
直到有一次晚上加班，公司里只剩下梁瀛和谢槿桦两个人，结果梁瀛突然犯了胃病。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一向脸色平淡如水的谢槿桦着急发火的样子，对方熟练地问药放哪里，然后给他准备水，带他去医院。
那是一个冬日，寒风凛冽，一路上谢槿桦都抿着唇，一言不发，面如霜雪。
梁瀛看着她，知道对方在生他的气，却莫名地心软了。
梁瀛拉了拉谢槿桦的手臂，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声音放得柔和：“槿桦。”
“我们做个约定吧。以后如果我留下来加班到太晚还没离开，你就来喊我，强行带我走。”
谢槿桦当时怔住了，然后很快转过头去：“……你一个男人，我怎么强行带你走？”
梁瀛疼得脸都白了，却笑了起来：“这是我提出来的请求，我肯定会听你话的。”
北京的冬天很冷，夜晚的街道人也稀少，梁瀛脸上的笑意散落在黑夜里：“而且，如果是槿桦你，肯定有办法对付我的，我相信你。”
时间回到此刻的初秋，谢槿桦心里原本的那点不安尽数消去，她的嘴角忍不住想要翘起来，却被她强行克制住了。
梁瀛：“你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再回去？”
谢槿桦：“好。”
两个人随便选了家离得近的小店，刚走进店里就看见了熟人。
黄翰第一个发现二人：“组长！桦姐！”
梁瀛走过来笑道：“你们不是早就从公司出来了吗？怎么还在吃？”
黄翰往旁边指了指：“这不是遇到钱老板他们了吗？小聊了一会儿，不然我们早就走咯！”
言妍朝谢槿桦招手：“槿桦，来这坐。”
谢槿桦走过去坐在言妍邻座的位置上，桌上除了黄翰，李诵石，言妍这三个和她一个团队的熟人之外，还多了两张新面孔。
穿着蓝衬衫的男人有些好奇地看着谢槿桦：“这位小姐是？”
言妍：“谢槿桦，我们团队的，负责专业方面的法务问题。”
“槿桦，这是钱老板钱恺，”言妍给谢槿桦介绍完蓝衬衫男，手掌倾向另一侧穿着黑T恤的男人，“这位是刘文。”
“钱老板和刘文是我们的同行，他们俩是一个团队的。”
钱恺摆摆手：“可不算同行啊！你们搞的是汽车，我们搞的通信。”
李诵石：“怎么不算了？自动驾驶要好多通信技术呢。”
梁瀛点好单放下手机，店里热，脱掉外套后他便只穿了一件衬衫，衬衫尾束在裤腰里，越发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型：“钱老板有没有兴趣来做我们的股东？”
钱恺直拒：“没钱投给你们，你们干的太烧钱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热气蒸腾，谢槿桦透过一团升起的白雾看到梁瀛也在笑，黑沉眼底微亮。
只有这种时刻，她才敢直勾勾地看着他，不惧怕被他发现。
谢槿桦喝了口水，试图平复，但心跳还是一下比一下重了。
一群人聊着聊着，不知怎地聊到了母校，钱恺和刘文是北大毕业的，刘文感慨道：“我毕业两年了，人也在北京，但一次也没回去看过，不知道北大现在什么样了。”
言妍：“厚此薄彼啊，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高中母校？”
李诵石：“对啊对啊，问问你自己，多久没回高中母校看过了？”
刘文：“高中有啥好怀念的，天天做题，要不是我那个时候够拼我还真考不上北大。”
黄翰闻言放下筷子，开始拉梁瀛，一只手不停地点他：“哎哎，这就不得不说说咱们的天赋型选手了。”
梁瀛好笑：“聊你们的，别拉扯我。”
钱恺来了精神：“梁瀛什么情况？”
黄翰：“高一就高考的，然后还是那年的省状元，来了清华，你就说这是不是天赋型选手吧？”
刘文惊呼：“我的天，梁老板，认识这么久了都没听你说过啊！？”
“这要是我，小区里的狗不知道都是我宣传没到位。”
钱恺笑得前仰后合：“就你显摆！”
梁瀛也跟着笑起来，语气低沉：“说起来，我上次回高中母校还是大二的时候呢。”
谢槿桦本来在搅合碗里的糖水，闻言怔住了，忽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对面隔着雾气的梁瀛和记忆里一样朦胧：“真的好久没回去看过了。”
谢槿桦呆呆地看着他，脑海里的回忆汹涌而来。
有一件事，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其实高三那年，她在东江中学里遇到过梁瀛。
原来他当时是回学校了。
黄翰：“我记得你高中是在东江中学读的吧？”
钱恺：“春申那个东江中学？名校啊。”
刘文：“我也在春申读的高中！但是我家积分不够，虽然分数线到了，但也没能去东江中学，哎。”
梁瀛却在这时看了过来，目光骤然对上，谢槿桦手指轻颤，手里的勺子差点松脱掉进碗中。
梁瀛看着她笑，话却是对钱恺说的：“槿桦和我是一个高中毕业的。”
言妍意外：“这么巧，怎么都没听你们提起过？”
钱恺来了兴致：“槿桦也是在北京读的大学吗？毕业多久了？”
言妍：“人清华的，还没毕业呢，读大四。还没毕业就已经被我们组长奴役了快两年了。”
梁瀛：“哎，怎么说话的？”
谢槿桦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不是奴役。当时是我主动说要来组里，组长一开始没答应我的，后来我缠他太久了，他才让我来的。”
言妍边笑边去搂谢槿桦的肩：“你看看，被你压榨还替你说话，全世界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实心眼了。”
刘文：“梁老板不会不给你发工资吧？”
谢槿桦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发的，只是……只是……”
梁瀛接了她的话：“只是她不要。”
“我一开始说要给她发工资，她答应了，但一直没给财务报卡号，财务忙漏了这事，也没和我说，她就这样白给我干了半年的活。”
“要不是言妍发现，她估计都不会和我们说这事。”
刘文啧啧道：“天哪……”
谢槿桦一脸坦诚：“其实我没觉得有什么，我不是为了钱才来的。而且我们团队当时是学校所有创业团队里最有名的，很多人不要钱也想进来干活的，我已经很幸运了。”
“而且组长后来知道这件事，让财务把之前的工资都加倍打给我了，并没有亏待我什么。”
言妍点了点李诵石：“你瞧瞧人家！”
李诵石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桦姐！这等视金钱如粪土的魄力！”
梁瀛：“你少拿槿桦打趣。”
钱恺一直看着谢槿桦，这时却忽然笑了：“槿桦，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团队？”
“我们团队正好也缺个法律顾问，才见这一面我就觉得跟你很有缘分，这工作交给你我觉得也肯定行，要不要来我们这试试？”钱恺笑道，“我发的工资肯定比梁瀛给的高。”
谢槿桦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万万没想到钱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挖她，有些张口结舌：“我……”
言妍和李诵石都不乐意了：“哎，钱老板你这人不地道啊，哪有当面开始挖人墙角的？”
刘文也帮腔：“我们团队好啊，老板可体恤员工了，福利肯定包够，谢小姐考虑考虑不？”
黄翰：“干嘛呢干嘛呢！”
众人的话语声混作一片，这时桌面被人用骨节敲了两下，很清脆几声响，却让全场的声量都减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朝那一处看去，梁瀛伸出手指敲了敲桌板，掀起眼皮看向钱恺，嘴角弯起的弧度和之前分明没有什么两样，却让人觉得他似乎笑得意味不明了：“那可不行。”
“槿桦是我们团队里的重要成员，”梁瀛慢声道，“谁来挖她，我跟谁急。”
黄翰哈哈大笑：“对对，我们桦姐可不能走，钱老板你换个人挖吧！我看李诵石就挺不错的！”
一个台阶给出，钱恺也不是没眼力的人，马上顺着下了：“看来梁老板舍不得自己的员工啊，那我也不好强来喽！”
梁瀛笑而不语，谢槿桦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心跳从胸腔跑到了耳膜，撞击声将近轰鸣。
谢槿桦狼狈地低下头，怕自己失态。
他这样说。
酸涩里混杂的一丝丝甜蜜，就这样逸散出来，逐渐弥漫了她的整颗心。
……
一周后，梁瀛公司接的一个大单子圆满完成，一笔资金也顺利注入，好事连连。
“干杯！！”
团队里的人全都来到了公司的待客厅里，一个个围着大玻璃桌坐好，欢呼着举起酒杯，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了一片。
黄翰喝了一大口酒，呼出声来：“爽！”
李诵石：“终于能轻松一下了！我都连轴转了半个月了！”
言妍看起来比他俩还兴奋：“今晚咱不醉不归！！”
“言妍姐你悠着点……”
谢槿桦不爱喝酒，但这种时候也会小酌几杯，因为高兴。
她喜欢清醒的感觉，所以不喜欢酒精，但偶尔也会希望自己能有一次什么都不管地沉沉睡去。
一群人点了一堆烧烤，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到了深夜。
梁瀛没喝酒，一群人里总得有一个醒着把大伙都送回去才行。
他从隔间里拿水壶出来给大家醒酒，环视一圈，发现了哪里不对，伸手拍了拍歪倒在桌边的黄翰：“槿桦去哪了？”
黄翰醉的说不出话，梁瀛直起腰，再次环顾周遭，视线在滑过角落的沙发时定住。
谢槿桦躺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平日里戴着的眼镜摘下，露出一张洁白柔软的脸，睁着眼时的锋锐冷淡冰雪般消融，变得安静脆弱，黑发半遮着下颌骨。
周围是一群横七竖八的醉鬼，梁瀛眼里却没有他们，只有沙发上绻缩的女孩。
他走了过去，灯光静悄悄地被黑影蚕食，梁瀛垂下眼睫看她，手上拿着的外套慢慢展开，盖在女孩的肩胛骨上。
空气里的酒味弥漫，吸气时让人觉得醉醺醺的。梁瀛坐在沙发边上，指尖离谢槿桦的只有几寸之距。
初秋的凉意被地暖隔开，夜晚静谧，谢槿桦头脑昏沉，睡梦里是一片黑甜。
她梦到了她高三那年在学校里见到梁瀛的场景。
南方的夏天，燥热和蝉鸣连着天，叫嚣不休，绿叶被晒得半蔫，只有树影底下微凉。
但很怪的是，谢槿桦那段时间反倒感冒了。这种逆反季节的病，她将责任归结于空调。
谢槿桦戴上了口罩，轻声咳嗽着，从小卖部前的小道走过。
梁瀛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同学——”
谢槿桦蓦然被叫住，她转过身，抬眼便完全愣住了。
高挑清瘦的青年，穿着一身泛白的夏装校服，微风将他发尾吹扬起，他浑身都干净清爽，脸上的笑容明亮如白昼：“你知道高三1班的教师办公室在几楼吗？”
谢槿桦呆呆地看着他：“你……”
为什么梁瀛会在学校里？
是她太过于思念这个人，以至于产生了幻觉吗？
梁瀛看着眼前带着口罩的女孩，她似乎有些发愣，一双清澄的眼藏在镜片后。
他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以前在这里毕业的学生，今天回校来看看，但我和我朋友走散了。”
谢槿桦终于回过神来。
但随即，无边的悲怯涌过，将她漫透，浸入海中。
……他没有认出她。
也是，“谢槿桦”不过只是他初中时班里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同学，他不记得，也很正常。
那些于她而言刻骨铭心的岁月和回忆，他本就毫不知情。
虽然她早就明白，但这一切真的摆在她面前时，还是显得那么残忍。
眼底雾气弥漫，谢槿桦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的声音已经哑了下来，幸亏因为感冒，听上去并不明显：“……在北楼四楼。”
梁瀛并未发觉异常，笑着和她道谢：“谢谢你。”
谢槿桦却仿佛承受不住一般，猛然转头离开了。
夏风变得悠长迅猛，从耳边呼啸而过。谢槿桦跑到路口之后，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
树梢晃动，叶片轻摆，沙沙声喧嚣开来。
树影底下，碎光斑驳一地，远处路过的学生们笑语连连，仿佛从不知烦忧。角落里，谢槿桦蹲在小道的树丛边，有水珠蓦然滴落，隐没在砖石深处。
可即使伤痕累累，她也只允许自己软弱一次。
谢槿桦擦了擦眼眶，那处被磨得通红。她站起来，背脊挺直，一身傲骨仿佛从未弯折。
忘了就忘了吧。
她会去到他身边，让他重新记住她，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忘记她了。
她会让他想起她，想起关于谢槿桦的一切。
……
此时的屋子里人声开始低微下去，清酒的气味却酝酿得越发浓郁厚重。
原本蜷缩在沙发上的谢槿桦忽地皱起眉来，她越发缩紧身体，仿佛是在不安。
坐在沙发边上的梁瀛看着她，记忆里，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忽然间漫开，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和朋友回校看望老师，却在小卖部门口走散。
他叫住了一个女孩问路，一问完，女孩就跑了。
看着女孩跑远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之间，梁瀛本打算直接离开，脚步却不知为何迟迟未挪动。
女孩眼角微红地看着他，那双眼让他觉得，这人应当是冷淡疏离的性格，但她看着他时却那么专注，清澈地倒影着他，好像他就是她一直等待，一直追寻的那个人。
他记得，他曾经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而如今，这双眼，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会he！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
这章写的很艰难，但还是产出来了！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槿桦的故事捏^_^

第175章 175  番外11
◎谢槿桦&#215;梁瀛（二）◎
谢槿桦这天早上刚到公司, 就听说了一件大事。
“找到新投资人了？”
李诵石：“对，技术科说通信这块的技术就快有突破了，技术到位之后马上就可以做出完备的样品, 我们现在就差资金。”
“这个投资人在业界名气还挺广的，居然主动找上我们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团队, 组长也有点惊讶。”
谢槿桦：“组长他怎么说？”
言妍拿着水杯走过来：“组长说已经约了和那边会谈的时间，在金碧饭店，明晚六点。”
“但是对面有个要求, 说希望我们团队的所有人都到场, 而不止是技术科的人。”
黄翰转过椅子：“我是不知道投资人怎么想的，但我觉得要是了解项目的核心内容，技术科的人过去也就够了。”
“对啊, 这大动干戈的。”
谢槿桦低头思索, 那就是她也得跟着去了。
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商业会谈的谢槿桦不禁开口问道：“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言妍被她小心谨慎的语气逗笑了：“哈哈哈！槿桦你不用担心, 我们就是去了也是应和的，轮不到我们说话。投资人肯定还是主要跟组长和技术科了解项目内容。”
李诵石：“对, 他要是问你什么, 你照着答就行了，不懂的部分我们会帮你回答的。”
梁瀛这时刚好打完电话从阳台出来, 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 压低的眉角松开：“怎么都在这站着, 在聊什么？”
“槿桦问我们要不要准备点什么呢！”
“组长, 桦姐还是第一次去应酬吧？”
梁瀛闻言微一愣，朝谢槿桦看来, 忽地莞尔：“你们这么一说, 我才想起来, 确实是。”
谢槿桦呆呆地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 梁瀛笑着对她说：“不用紧张，只是去吃个饭而已。”
“槿桦你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
谢槿桦的心跳得很厉害，她抿了抿唇，应道：“好。”
黄翰：“对我们来说可不就是去吃顿饭的事儿嘛！”
梁瀛看向言妍：“言妍，到时候你带着槿桦，让她坐你旁边。”
言妍：“没问题。”
到了会谈的那一日，梁瀛团队的一众人等来到投资方定下的饭店里，落座后，投资人车罗兵和他的助理，顾问等人也紧随其后到了。
谢槿桦坐在队伍末尾，团队众人坐了桌子的半边，为首的座位上坐着的正是梁瀛。
车罗兵进门后和众人打了招呼，细小的眼睛扫过全场，然后径直走到了谢槿桦的身边拉开了椅子。
谢槿桦抽纸的动作一顿，眉眼轻移看向身旁的投资人。
投资人怎么坐到这儿来了？
按理来说，车罗兵身为另一边人里地位最高的那个，应该坐到梁瀛的身侧才对，毕竟那边才是主位。
谢槿桦不知道该不该出言提醒，她侧眸看言妍，但言妍正和对面的人打招呼，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
谢槿桦默默喝水，算了，应该也没什么的吧。
会谈定下的包厢很大，两边人围坐一桌，足足坐了二十几个人。
开始商谈之后，谢槿桦才发现自己确实想太多了，全程开口聊天发话的其实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像她这样非核心的成员只需要笑脸相迎，偶尔碰杯就好了。
谢槿桦悬着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
她自学了和项目有关的课程，但梁瀛和车罗兵说的大部分技术内容，她还是听得迷糊，一知半解，只听得出车罗兵似乎是非常满意的，洽谈很顺利。
正当谢槿桦松了口气的时候，车罗兵忽然朝她这边看来，年过半百的男人眉梢间充浮着笑意，眼底的光芒浑浊：“这位小姐看起来年纪还很轻啊？也是你们EC的？”
谢槿桦拿起杯子的手愣住了，没想到车罗兵会突然把话题转到她的身上。
酒席间的众人注意力都开始聚焦到这边来，谢槿桦注意到梁瀛也看了过来，她连忙打起精神：“是的，我叫谢槿桦，现在还在读大四。”
车罗兵：“哟，还是大学生啊！”
车罗兵笑的幅度越大，脸上的褶子便越发堆高了，看着她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兴趣：“谢小姐现在是在做哪方面的工作？研发人员？”
"不是，"谢槿桦解释起来，“我是法律专业的，目前在团队里是负责自动驾驶汽车相关方面的法务问题……”
谢槿桦也不知道车罗兵和她问这个做什么，只能顺着说下去，努力将她负责的部分解释清楚。
桌面上，众人觥筹交错，金碧辉煌的穹顶缀着水晶石，棱面折射无数张笑脸，隐隐扭曲了面容；桌面下，一只手如粘腻的涨潮海水，漫过谢槿桦放在腿上的手背，那人的指腹缓慢贴紧。
谢槿桦说话的声音慢了下来，眼睛蓦然睁大。
“砰——”
酒桌上的欢声笑语被尖锐的椅脚划拉地面的声音斩断粉碎。
众人的目光顿时间朝谢槿桦的方向望去，原本端坐在座位上的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于剧烈，椅子在她起身时被撞开老远。她的前胸微微起伏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像是震惊，难以置信和慌恐的总和。
车罗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看着谢槿桦，开口道：“谢小姐这是怎么了？”
“大家都在看着呢，万一打扰到你们老板谈正事就不好了，”他拍了拍桌面，看着她的眼神莫名透着一种深意，语气飘忽：“来来来，坐吧。”
谢槿桦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在威胁她。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谢槿桦当然反应了过来，也明白了她刚刚遭遇的是什么。她自小便知道酒桌上的一些腌臜事，职业女性困境的话题在她身边萦绕不去，可当自己真的遇到这种事的时候，谢槿桦发现她无法忍受，她完全不能忍受。
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些？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吗？
如果是平日里的她，早就拿起酒杯将酒液全都泼在了面前的男人脸上，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但这一次，她却要忍气吞声。
因为面前这个人是他们团队重要的投资人，如果这次合作因为她的离开而没有谈拢，她无法想象自己要怎么面对梁瀛。
不，她现在就已经在害怕了。
梁瀛在看着她吗，他会不会觉得她一惊一乍，他现在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她？
他会怎么想她……
“槿桦。”
熟悉的男声响起，谢槿桦的脖颈登时僵直，心里的惶惑恐惧放到最大，几乎膨胀到破裂。但就在它濒临破裂的那一瞬，她抬起了头，眼前昏暗的白骤亮，她看清了圆桌对面梁瀛的表情。
已经在隐忍克制，但眉目间明显冷了下来的梁瀛。
“槿桦，”梁瀛看着她，语气很淡，却不容置喙，“你和诵石换个位置。”
“诵石，你去槿桦那里坐。”
梁瀛看着车罗兵，面如清月的男人看起来似乎是在笑，眼睛里却没有分毫笑意：“槿桦冒失，不好再让她坐在车总身边，以免唐突了车总。”
车罗兵盯着梁瀛看了半晌，直到酒桌上的气温再次下跌，他才忽然大笑起来：“好好！还是梁老板考虑得周到！”
谢槿桦慢慢地走到李诵石的座位旁——李诵石原本就是坐在梁瀛的身边，现在那里空出来一块，那么显眼。
梁瀛坐在空缺的那个位置旁边，背脊挺直，从容不迫地为她撑腰。
为了她。
谢槿桦坐下来的那一刻，心里的重担狠狠坠落下去，她抿着唇，竭力克制那种漫涌上来的激烈情绪，眼眶变得绯红沸热，雾气酝酿到饱满，却迟迟未坠雨——她努力克制着流泪的冲动，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要哭，这没什么好哭的，谢槿桦。收拾好你的表情，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看着那个人。
不要哭，千万不要哭。
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违心地落了下来，谢槿桦抿着唇，死死咬着牙，即使落泪也不让人看见，隐秘无声。
就在这一刻，桌面下有人轻轻碰触了她的指尖，柔软干燥的。
梁瀛将纸巾递给了她，等她拿好后便将手撤了回去。
谢槿桦握着这一小片纸巾，像是八年前她握住梁瀛递给她的纸飞机，洁白的，从未沾染分毫尘埃灰迹。
谢槿桦垂着头，装作摘眼镜擦镜片一样，飞快地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重新戴上眼镜。
……
这场会谈最终以失败告终。
一群人回到公司之后，车罗兵助手的信息就到了，委婉地告诉他们车总在会谈上认为他们的项目准备不足，投资意愿有所改变，这次注资大概率是吹了。
这次注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自动驾驶本就是新兴产业，愿意合作的人少，看中的人少，偏偏又最烧钱。再次寻找合适的投资人，至少要耽误将近两周的时间，而整个团队的研究卡在最关键的一步上，也要被迫向后延缓。
谢槿桦从回来之后便一直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众人都沉默着，即使大家都知道投资人突然改变主意是因为谢槿桦，但谁也没有办法去责怪她的行为。
最后还是言妍看不下去了，她坐到谢槿桦身边，搂住她的肩膀：“槿桦，你没事吧？”
谢槿桦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力：“……我没事。”
李诵石：“那个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不会真的是——”
谢槿桦闭了闭眼：“……他摸了我的手。”
“靠！”黄翰站起来踢翻了椅子，大怒，“他丫的有病吧！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黄翰你别激动……”
“桦姐你不要内疚了，这种家伙我们趁早认清了嘴脸，没有合作是好事来的啊！”
谢槿桦：“我知道，但是我还是……”
她揉了揉眼睛，手顺着鼻梁滑下来，眼睫垂落：“对不起。”
“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李诵石：“没事，这不怪你。”
此时，刚刚挂完电话的梁瀛站在阳台外点了一支烟。
清瘦高挑的背影，指尖亮着一点火星，烟雾在夜里慢慢逸散开。
谢槿桦怔怔然地看着：“……组长他，原来还抽烟的吗？”
他抽烟的动作很熟练，可是谢槿桦两年来明明一次也没见过梁瀛抽烟。
李诵石：“我们团队草创的时候烦心事很多，老板为了解压才抽的，后来公司起来了，他自己就主动去戒了，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见他抽烟。”
“他人就是这样的，有害的都不用别的人去说，自己就会避开，主动迎上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状态不好，他自己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李诵石话音刚落，梁瀛便已经灭掉了烟，转身打开阳台门走了进来。
玻璃桌前的人声静了。所有人看着梁瀛一步步走近，直到他站到谢槿桦面前。
梁瀛看着谢槿桦，开口的声音竟有些哑：“……抱歉。”
“是我疏忽，才让你遇到了这种事。”
谢槿桦眼底的热气在一瞬间决堤。
她的喉咙发梗，语气也变得不稳：“不是，是我的问题，我应该……”谢槿桦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她应该什么？她应该任由那个车罗兵对她上下其手吗？凭什么，为什么？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为了给她撑腰，团队被合作意向最大的投资人丢弃，即将出现巨大的资金缺口。
明明不是她的错，但确实是她，给所有人带来了麻烦。
言妍看不下去了，过来扯住这两个人让他们坐到沙发上：“你们俩在这争着担什么责任呢！？”
“还你的问题我的问题的，我告诉你俩，你们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投资人，是那个姓车的不要脸！因为他是个烂人！”言妍眉毛倒竖，差点被这两个人气死，“别让我在听到你们两个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我真的会发火的！”
谢槿桦冲她点头，“对不起，言妍姐。”
言妍瞪她：“也不许道歉！”
梁瀛一直沉淡的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意。
李诵石见状连忙安慰大家：“没事没事，之前那么多难关我们都挺过来了，再拉一次投资而已，能有多难？明天就去！”
“都打起精神来！”
“也是，凭我们的项目，找个投资方有什么难的？”
话虽如此，但在此之后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众人的预计。
以前表现出投资意向的几家投资人面对他们的邀请全都表示了明确的拒绝，曾经非常想要入场的几家投资人，见了他们便像见了什么晦气的东西一样，远远避开。
已经过去两周了。原本预计两周内就能再次完成新一轮注资，但现在连投资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情况已经到了极其严峻的地步。
窗外阴云密布。谢槿桦坐在工位上，听到开门声，几乎立刻抬起头来。
李诵石喘着粗气走进来，把意向书摔在玻璃桌上，砰地一声坐在沙发上大骂：“草！”
谢槿桦走了过来，语气带着些急迫，“这个投资人也没谈拢吗？”
“没有！”李诵石大吼道，“这人之前还扒着梁瀛想进场，结果你猜他今天说什么？他说他就没看好过我们的项目，当着我的面把我们项目数落得一文不值！”
“我看他是忘了！当初是他找上的我们，现在跑来落井下石，他算老几！！”
黄翰：“李诵石，你冷静一点。”
李诵石：“你让我怎么冷静？！现在的情况你还不明白吗？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冷静！”
黄翰：“我明白。我就是明白，我才让你冷静一点。”
“言妍姐和人事那边的人出去拉投资了，还没回来。”黄翰呼出一口气，“幸好她不在，不然我都不敢说这个事情，我怕她一上头冲去找车罗兵。”
“你现在也看得出来，不是我们的项目出了问题，也不是我们突然之间就拉不到投资了。”黄翰，“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拉到投资。”
“车罗兵就没想放过我们。不注资只是开始，他接下来的目的，是让整个北京的人都不敢给我们注资。”
黄翰一字一顿：“他要断我们的资金链，他是想要EC死。”
谢槿桦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散尽了，她嘴唇苍白，看着玻璃桌的眼珠发直。
她担心的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李诵石心里也早有猜测，此刻听到黄翰的话，脸色发灰，却没有再说话了。
谢槿桦抿了抿唇，低声道：“……组长呢？”
黄翰：“组长和技术科去天津了，现在估计刚刚上高铁。”
“他们也是想明白了，北京的大投资人是不可能帮的了我们了，天津或许还有人愿意注资……梁瀛昨晚就没合过眼，今天一早就去了高铁站，下午还要会谈两个投资人。”
黄翰看到谢槿桦的脸色，饶是他自己也不好受得紧，却还是忍不住劝慰她：“槿桦，你别多想，别给自己压力。”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自责的，我只是……”
谢槿桦：“我知道。”
“我知道。我算什么，组长……组长他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一个。”谢槿桦闭了闭眼，“整个EC，都是他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这是他的心血。”
如果迟迟拉不到注资，前后台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到时候雪花般的债务飞来，那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将年轻有为的梁瀛压垮，从此往后，永世不得翻身。
如今，年少仰望的那个人付出的心血将要毁于一旦，而谢槿桦怎么也想不明白，上天究竟为何要将这样的苦难给予他，给予这个明明光芒耀眼的人，为何肆虐的恶胜过坚持和原则，为何存心折去他的羽翼，意图让他抱憾终身。
她咬着牙，几乎落下泪来，心里的悲怮难言，是因为不公，是为他打抱不平。
谢槿桦捏紧了拳，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哗”地一声站起来，快步走到工位上收拾东西，朝沙发那边丢下一句话：
“李诵石，你帮我和言妍姐说一声，我今天下午请假。我先走了。”
李诵石愣住了，他冲着谢槿桦的背影大喊：“不是，谢槿桦，你要去哪里——”
谢槿桦买了最早的一班机票，她打车到了机场，跑进一层大厅的那一刻，她才想起来自己几乎什么也没有拿，而这也是她第一次这样匆忙地决定飞往另一个城市。
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可以帮EC渡过这次难关。
她的二哥，谢庭郁。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有点狗血，但不重要！在一起了就行！
槿桦的故事再写两章就结束！后面开始写大学毕业后的事情啦！
其他cp的番外再等等，我先写几个主cp的番外哈，大家莫急。

第176章 176  番外12
◎谢槿桦&#215;梁瀛（三）◎
此刻, 春申市的谢家家中，谢母与谢父恰好出游，前往邻市进行访察, 谢庭郁去了公司，整个谢家中除了管家和保姆, 只有谢明慎一个人。
谢明慎接到谢槿桦的电话时正在看书，他看着手机上跳跃的名字，接起时嘴角带出一丝笑意：“小桦吗？”
“大哥。”谢槿桦的声音刚从电话里传出来, 谢明慎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书, 眉心皱起，语气也变得焦急，胸膛微微起伏, “小桦, 你在哭？”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
谢槿桦低哑的声音响起：“哥, 我现在在家门口。”
等谢明慎打开大门，谢槿桦才和他解释：“我回来得太匆忙, 忘记带家里的钥匙了。”
“那没什么。”谢明慎看着眼下灰黑眼睛有些发肿的谢槿桦, 心疼得几乎揪起，他伸手拉着谢槿桦, 将她带到沙发前, 给她倒了一杯水才坐下来。
坐下之后, 谢明慎便一直定定地看着她, 等她仰头喝完一杯水，才开口问道：“所以怎么了？”
“为什么你会哭, 为什么你突然回春申？”谢明慎的眉心皱成一团, “你现在看起来多憔悴, 你知道吗？”
谢槿桦垂下头：“对不起。”
“害你担心了。”
谢明慎看着她, 慢慢叹出一口气：“我只是关心你，不是在责怪你。”
“嗯，”谢槿桦，“二哥呢？他不在家吗？”
谢明慎：“庭郁他去公司了，不在家里。”
“你找他有事？”
谢槿桦犹豫片刻，“大哥，其实我回来，是想请二哥帮我一个忙……”
谢槿桦将这半个月来她身边发生的事和EC现在的困境，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明慎。
果然不出她所料，谢明慎从听到车罗兵冒犯她的那一刻开始，脸色便骤然沉了下去。
谢明慎面色如霜：“……槿桦，你还记得那个投资人的名字吗？”
“记得。”谢槿桦把手机备忘录的页面调出来，递给谢明慎，“他经营的几家公司，我也都查清楚了。”
“这也是我想拜托大哥的事情，”谢槿桦面色平静，眼底的执拗却惊人，“我希望大哥查他。”
“他做这样的事情一定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没得手过，不会这么嚣张这么肆意妄为。”谢槿桦，“我只是运气好，被我们组长护着，我不敢想象其他女孩在遇到这个渣滓的时候，如果他们的上司没有选择帮她们，她们会遭遇什么。”
谢明慎：“好。他的事情，我会让人处理的。”
谢明慎顿了一下，仔细地观察着谢槿桦的表情：“但是关于注资的事，还得看庭郁怎么决定。”
“我，还有爸妈都不适合走到台前，和生意人进行往来，这一点槿桦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家里现在能一下子抽调出这些资金的人只有你二哥。”谢明慎，“我不了解这个项目，庭郁公司里的业务情况也只有他自己是最清楚的，如果你们的项目和公司业务相去甚远的话，我也不能保证……”
“哥，我们的项目和团队实力是足够优秀的，我可以待会儿让组长他把项目资料发给你看。我不是想让二哥接收一个烂摊子，这个项目也有我的心血，我是看着它一点一点完成的，我很清楚它一旦落地会带来多少利益，对二哥的公司来说绝对是好事。”谢槿桦垂着头，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紧，“……我知道我很厚脸皮。我们的项目再好，也和二哥公司的主业务没有什么关系。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谢明慎看到了谢槿桦的眼泪在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即使她已经将手指捏得发红：“我得帮他……不然我没办法想象，组长他那么骄傲努力的人，从来没失败过，就因为我惹出的事而折陨在半途……哥，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这辈子都没办法面对他了。”
这是谢槿桦上了高中以后第一次在谢明慎面前流泪。
谢明慎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妹妹有多要强，即使在学校受排挤也不愿意向他透露半句，很多事都是自己扛着，自己解决。
谢明慎对谢槿桦的眼泪向来毫无招架之力，他伸手抱住谢槿桦的肩膀，安抚性地轻哄，全然的无奈：“好好，哥哥明白了。我一定会劝你二哥的，一定让他帮忙，好吗？”
“你现在太激动了。冷静一些，去洗个脸睡一觉吧，我帮你联系他。”
谢明慎把她带到房间，看着谢槿桦躺在床上闭上眼。她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十分疲惫，此刻一沾枕头便逐渐坠入梦乡。
谢明慎看着她睡熟。
感觉到女孩的呼吸逐渐平稳之后，谢明慎敛起眼底的情绪，伸手慢慢解开了她领口的扣子。
少女的脖颈一片雪白，其上挂着一个三角形的护身符，白底黑字，隐约可见。
……
日落西沉，梁瀛和技术科的组员坐在咖啡厅里，忙碌了一天的疲惫涌过全身。
梁瀛戴着半框眼镜，声音低沉：“这边的投资人也很犹豫……嗯，我明白，我再看着办吧。公司的事情就先拜托你们了。”
他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上显示短信箱有了新信息，他点开看，镜片后的黑眼珠清明。
技术科的人在唉声叹气：“你说怎么办啊！这个姓车的到底多大来头？居然连天津这边的投资人都谈不下来！”
“之前不是听说他家里有人是在上面做事的嘛……”
“当真？哎，那这种可以举报的吧？”
“实名举报，你还得有证据，我们哪来的功夫搞他？怕是他还没倒台，我们公司先倒台了。”
“要是我家里有钱就好了，我指定给我们公司投钱……”
梁瀛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周遭的议论声小了下去，纷纷转头看向接起电话的梁瀛。
“喂，您好。”
“嗯……嗯……是的，”梁瀛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许惊愕，然后便是迟疑，“嗯，请问您贵姓？”
“好，谢先生。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明天上午吗？好的。”
梁瀛在众人火辣辣的眼神中挂断电话，朝他们看来：“是新的投资人。”
“欧！！！！”技术科的一群男人顿时站了起来，就差振臂欢呼，梁瀛一句话打消了他们的念头：“还没谈下来，只是约个时间，对方的语气，听上去意愿是很强烈的。”
“组长，是哪里的投资人啊？”
梁瀛：“春申的。”
“这么远？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团队的啊？”
梁瀛主动问了对方的姓氏，心里也有过猜想，但他又觉得或许只是巧合。
梁瀛：“所以我今晚得去春申了。我订个机票，现在过去，你们回北京吧。”
“组长，我们不用去吗？”
梁瀛摇摇头：“对方说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我今晚再和他确认一下，如果有专业性比较强的问题，我到时候约个视频会议，你们线上给他讲解一下就好。”
技术科的众人不明所以地点头：“好吧，那有什么事情，到时候联系！”
……
第二天，梁瀛来到约定好的地点，当他推开门见到谢明慎的身影的那一刻，他瞬间明白了谢明慎为何会突然找上他们。
原因无他，谢明慎实在和谢槿桦太过相像。
和更多地遗传了谢父，长相偏冷厉的谢庭郁不同，谢明慎和谢槿桦的长相都更多地遗传了谢母，五官柔缓内敛，落在谢槿桦的脸上是轻盈明秀，落在谢明慎的脸上便成了温质雅邃。
也因此，常有人和三兄妹开玩笑说谢明慎和谢槿桦才像是兄妹，因为两个人单论五官实在是太相像了，直到后面谢槿桦长大，性格更偏向锋锐冷淡，才消磨掉了些长相带来的柔和感。
梁瀛敛去眼底的情绪，坐下和谢明慎握手：“谢先生。”
谢明慎看着他的目光让梁瀛有些不自在，但对方的眼神并无恶意。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谢明慎淡淡笑了，“你和小桦同龄，我虚长你十余岁，就称呼你的名字了。”
“梁瀛，你们团队的项目内容我已经详细了解过了，所以这次只邀请你来，因为专业方面的问题我没有什么疑问了。”谢明慎从包里拿出一个形状怪异的东西，两根长指将其摆正在玻璃桌上，梁瀛的目光也由此被他的动作吸引，“在开始我们的会谈之前，我想先请你看一样东西。”
谢明慎的手撤开，梁瀛也终于看清了桌面上摆着的东西——那是一根三角形的护身符挂坠。
谢明慎：“这个护身符上有一些字，你可以仔细看看。”
“我想请你辨认一下，这是不是你的字迹？”
梁瀛看清护身符上的字体时，眼睛蓦然睁大了。
谢明慎也看见他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错愕：“对……这是我的字迹。可是为什么——”
谢明慎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都消散。
他放在膝盖间的手慢慢握紧，脸上的神色也慢慢变化，眉心微展：“那我明白了。”
梁瀛没有想到会在谢明慎这里看到自己以前初中时的字迹，虽然经年，但记忆力一向很好的他一下子就辨认了出来，这就是他自己的字迹。
但是为什么写有他字迹的纸会被做成护身符，又为什么会在谢明慎的手中——
其间关窍在思及此处时，被谢明慎眉宇间那丝丝缕缕的熟悉感所穿透，蓦然一个荒诞但却合乎逻辑的猜想在梁瀛的大脑内慢慢诞生，像是野草蔓生，牢牢占据了他的脑海。
谢明慎见他表情变化，面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看来你已经猜到这个挂坠的主人是谁了。”
梁瀛发现自己很难开口，因为声音不知何时艰涩得厉害：“……是槿桦吗？”
谢明慎：“嗯。我想，她大概从初中开始就对你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直到今天。”
“你放心，她没有向我透露过这件事，这是我自己发现的。”
谢明慎慢声道：“小桦去上大学之后，我在整理她的房间时偶然找到了一些草稿纸。”
“她小时候学过素描，但只学了两年就没再去学了，她对画画的兴趣不大。所以当我看到那些画着素描画的草稿纸时，我是很惊讶的，因为我一直以为，她应该对画画不是很感兴趣才对。”
“但当我拿起那些草稿纸仔细看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或许想多了。”
几十张草稿纸都画得粗浅，像是心烦时随手的涂鸦，但却因为主人对其笔下人物的熟悉，而寥寥几笔，已俱神韵。
“她所有的画里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生。”
“她不是喜欢画画，她是在用画笔思念着某个人。”
谢槿桦虽远在北京，可谢明慎一直知道她的近况，包括她大二便加入了梁瀛的团队，直到现在。
谢明慎派人去查了梁瀛的资料，才发现他和谢槿桦是高中同学——但这份交集实在太浅，他和谢槿桦重叠的在校时间，也不过仅仅一年，期间谢槿桦还因身体休学了半年。以此判定他们早就认识，似乎实在是有些勉强。
谢明慎当初查到高中便没有再查下去。他只是需要了解妹妹身边的人的底细，避免别有用心的人接近她，查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直到昨天下午，他看着谢槿桦握着他的手，眼睛通红的样子，一向熟悉她，看着她长大的谢明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对她口中的事物异乎寻常的感情。
脑海中那些散落各处的星辰，便于同一时刻连成了一线，原本藏于久夜之中的完整的星座，渐渐浮出遥云。
谢明慎语气温和，说话的内容却截然相反：“我很看好你们团队的项目，此一时彼一时，你所面对的打压只是暂时的，只要给你机会，我相信凭你展现出来的聪慧和才能，业界一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槿桦让我帮你，但我不清楚，你是否了解她的心意，”谢明慎看了眼梁瀛的表情，“现在看来，你应该是不了解的。”
“那么，我这边可以给出两个方案，”谢明慎将两本文件放到了梁瀛的面前，“你可以一边翻看，一边听我说一下这两个方案大概的内容。”
“第一个方案是，槿桦二哥会给你们团队提供这一次救急所需的资金，但也只有救急的数额，同时按市场交易的售价，你们要给槿桦二哥公司相应的股权比例，”谢明慎语速放缓，“这个方案有一个额外的要求，那就是在你们团队度过难关后，你必须辞退槿桦，并且之后也不再聘用她。”
梁瀛闻言，翻着文件的手指骤然一顿，他抬头看去，“第二个方案是什么？”
谢明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你和槿桦订婚。”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向你承诺，谢家会是你们的后盾。”谢明慎看着他，“你们在北京得罪的那个投资人，在谢家面前不值一提，那件事我也会找人帮你们解决，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也能帮你们摆平。后续的注资你们也不必再忧心，我弟弟的公司会全力支持你们的研发队伍。”
“我知道你们的团队其实一直都倾向于往售卖技术和授权技术的方向发展，但我认为你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如果有我们的支持，你们团队就可以不用依靠售卖核心技术获利，而是可以自己打造一个专门生产和研发智能车辆的新锐企业，拥有独立的车间和生产线，乃至线下的销售渠道，产品营销，我们都会支持和配合，资金、经验和人脉，都可以给你使用。”
谢明慎：“我知道，这两个方案在你眼里，应该都相当荒谬，但你若是从一个兄长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你便能理解我的做法了。”
“很好懂不是吗？如果你不喜欢槿桦，槿桦对你的感情对她自己而言就是有害无益的。你迟早有一天会和其他女人成家，我身为她的家人，她的哥哥，与其纵容她付出感情到最后又受伤，不如从现在就断掉她的念想，这才是为了她好。”
谢明慎抬手扶了扶眼镜：“如果你已经看完了两份文件的具体内容，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决定了。”
……
“他真的选了第二个？”
谢明慎几乎可以想象谢庭郁在话筒对面那种困惑里带着些惊愕的表情，他笑了：“你也很惊讶对吧。”
“我一开始也很惊讶，说实话，我确实是抱着一种让他知难而退的想法给出的这两个方案，但他的反应却超出了我的预料。”
梁瀛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谢明慎没有想到的：“这是槿桦的意思吗？”
谢明慎：“不是，她并不知情。但如果你答应，这件事我后面会向她解释清楚。”
梁瀛点点头：“那我明白了。”
“我选第二个方案。”
谢明慎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对谢庭郁说：“我以为他肯定会拒绝这个方案，也许他舍不得槿桦离开他们的队伍，但因此和她结婚更加荒谬不是吗？但他就是这样选了。”
而更令谢明慎意外的，是梁瀛接下来说的一段话。
梁瀛：“我也有一个要求，希望您能够答应我。”
谢明慎：“请说。”
梁瀛看着他，目光清霜质地，云熨温缓：“不要告诉槿桦，我已经知道她喜欢我这件事。”
“我想，从少年时代起就喜欢一个人的感情应该是很纯粹的，也许这份感情给过她很多慰藉和力量，也曾陪伴她走过很长的路。我想如果是我这样喜欢着一个人的话，我一定不希望他是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份感情的。”
“我希望您尊重她的隐私，您今天将她对我的感情告诉我本人的行为，我其实是不赞同的。她如果知道，也许会很伤心您未经她的允许私自将她的秘密公之于人。我看得出您很关心她，我希望这件事不会成为你们兄妹之间的嫌隙。”
回忆慢慢散去。谢明慎一只手握着手机，望着窗外的日落余晖，轻笑道：“槿桦年纪虽小，看人的眼光却出乎意料地不错。”
谢庭郁的语气平淡下来：“现在下定论还太早，谁知道他对小桦有几分真心？”
谢明慎：“你说的对，但我想，小桦那么喜欢他的话，就给她一次机会去尝试吧。无论她之后因此而变得幸福还是不幸福，都有我们在她背后。”
……
梁瀛走出咖啡厅之后便接到了一个来自熟人的电话，而这个人前一天还给他发过短信。
电话里的男声带着笑意：“梁瀛，听说你们项目资金链被那不要脸的老头给掐了？”
“那老头是真的拎不清啊，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国内一群投资人怎么也都这么没眼光？”男人在电话那头啧啧感叹，“怎么样，要不要来找我注资？你们的项目就差一步就要突破关键技术门槛了吧？我要得不多，还是之前的股份比，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梁瀛：“不用了。”
男人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声音陡然尖峭起来：“哈？？？是我给的条件还不够优厚吗？还是说你拿到了投资——”
梁瀛：“有一个投资方愿意注资，目前的困难已经解决了。”
“……我竟然慢了一步？”男人犹不死心，“是哪个资方？我听说过吗？他们开出来的条件还能比我好？”
梁瀛：“不，他们要的股份比你多。”
男人：“多少？”
梁瀛说了个数字，男人倒吸一口冷气，破口大骂起来：“梁瀛你疯了吧？？他们要这么多股份你也给，我就要这么点你每次都拒绝我！你知不知道你许诺的这个股份比意味着什么？他们要是这几年再四处拉拢一些小股东，你的控制权就不保了！到时候你一手建立的公司就是任他们施为，他们要把你的公司卖了你也没资格拒绝！”
梁瀛很平静地听男人骂完，才接话：“但那些股份，给的是我的妻子。”
男人：“……”
男人：“？？？？？？？”
电话那头传来了男人濒临发疯的震惊质疑声：“什么玩意？？梁瀛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不是，什么意思，合着给你注资的是你老婆？你老丈人？不是你他妈耍我玩呢！？”
“喂，梁瀛？你别给我装聋，说话！”
梁瀛还拿着手机，话筒那一头的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但他却已经无心去听了。
天际线涂抹的橘色追着女孩的背影，谢槿桦头发凌乱，看得出出门的匆忙，连身上穿的T恤衫看上去都像是随手拿的，和裤子的颜色很是不搭调。
但她正朝他跑来，梁瀛的眼中便看不见其他人或者事物了，只有她。
梁瀛看着谢槿桦的身影，喃喃道出一句，却是回答男人刚刚那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答应。”
“我好像，鬼迷心窍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出现小知！
预防大家看不懂，解释一下，梁瀛其实有其他的拉到投资的渠道，但是以给出较大部分股权的代价，反正他远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地步，是槿桦被团队其他人的情绪催化，加上中间信息差导致她误会了。梁会答应谢大哥只是因为槿桦而已。
槿桦没有变懦弱，她只是有了顾忌，她是梁瀛团队的人，当她做的事都会影响到她在意的人的时候，她自然会被束缚，没办法和高中面对罗简汀时一样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尖锐的一面了。（罗简汀是同学，车是投资人，槿桦在面对二者时所处的位置也是完全不同的）
真正的聪慧不是莽撞的而是谨慎的，如果槿桦那时选择当场撕破脸，我觉得才不像她了。
团队里的大家都清楚槿桦是个很负责的人，猜想到她会内疚，才纷纷劝她不要多想。
来和我念，这是小说这是小说这是小说这是小说，不要代入现实！小说才会这么狗血！（啊啊啊所以不要骂辽）

第177章 177  番外13
◎谢槿桦&#215;梁瀛（终）◎
谢槿桦：“我要订婚了。”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 在场的好友们中，胡妤洙正在喝酒，陈缘知正在按手机发信息, 辛桃和虞婉宜正在聊天，孔臻怡正在补妆。
而她这句话的威力也是显而易见的, 话音落下不到一秒，胡妤洙口中的酒喷了出来，陈缘知的手机“咣当”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辛桃和虞婉宜骤然消音, 孔臻怡的口红差点涂到了鼻子上。
五个女孩齐齐瞪着她：“哈？？？！！！”
谢槿桦早就预料到了她们的反应：“嗯，我没在开玩笑。”
胡妤洙：“不是？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吗？”
孔臻怡：“对啊，我也没感觉你有谈过恋爱啊, 这是怎么一下子跳到订婚的？我漏看了一季？”
辛桃：“啊？啊？啊？啊？啊？”
虞婉宜：“哎呀, 你们不要七嘴八舌的, 一个个问行不行！我先来问！对方是谁，我们认识吗？！”
谢槿桦：“你们应该不认识, 他是我所在团队的队长, 也是我实习的公司的老板，实际最大股东。”
胡妤洙：“那个计算机系自己创业的大佬？！”
孔臻怡：“谁啊？你们清华的？那学历还挺般配的, 有照片吗？”
虞婉宜惊呼：“啊！我知道是谁了！我听我们学校社团里的人提起过的——”
辛桃：“什么鬼, 我什么也不知道, 谁来告诉一下我啊啊啊啊！！”
陈缘知却是一群人里最先亮起眼睛的那个, 她一下子笑了起来，然后对谢槿桦说了一句：“是他吗？”
在其他好友的问号脸中, 谢槿桦缓缓点头, 看着陈缘知的眼底泛起清浅笑意：“嗯。是他。”
陈缘知呼出一口气：“太好了！我的天, 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
胡妤洙掐住陈缘知的肩膀, 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你们在打什么谜语啊？什么他，他是谁？”
陈缘知笑起来：“这个……就让槿桦亲自告诉你们吧。”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谢槿桦身上，她看上去很坦然：“我暗恋他，从初中开始到现在。”
“所以我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如愿以偿了吧。”
谢槿桦的寥寥两句话宛若一道惊雷落下，在场除了早就知道这件事的陈缘知之外的四个人，都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撼地看着她。
胡妤洙第一个回过味来：“我去，那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虞婉宜：“对啊，初中就开始暗恋的人，到现在十年了吧？和喜欢了十年的人订婚，这是什么暗恋成真的小说内容哇？”
辛桃冲上去揽住她的肩膀摇：“好啊谢槿桦，你有喜欢的人居然一直没有和我们说！”
“就是，是不是没把我们当朋友啊？”
孔臻怡一脸不满：“她告诉了缘知，就没跟我们说，真是亲疏有别啊~”
谢槿桦面对众人的指责只得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陈缘知连忙主动解释：“我是自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然后她才主动和我说的，而且那个时候是高二，她还不认识你们呢！”
胡妤洙：“好吧，姑且原谅了。”
虞婉宜笑眯眯：“恭喜你啊槿桦！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订婚呀？到时候我给你送订婚礼物！”
孔臻怡：“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她的恋爱故事！”
辛桃：“对对对！你还没说呢，你们是怎么从上下级的关系变成恋人的啊？”
谢槿桦的眼神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慢慢暗了下来。
“……其实，我和他没有谈恋爱。”谢槿桦抿了抿唇，“这也是我叫你们出来，想和你们说的事情。”
窗外的鸟鸣声幽微，冬日快要接近，阳光连温度都稀薄。谢槿桦一五一十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好友们，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五张愣住了的脸。
胡妤洙忍不住开口：“所以说，你求你哥注资，你哥没有拒绝，但却拿着这件事去逼迫梁瀛和你订婚，而梁瀛也答应了？”
辛桃：“这操作，震撼我全家。”
虞婉宜：“那你哥哥是怎么和你说的呀？”
谢槿桦回忆起那天下午，她刚刚从床上醒来不久，便接到了谢明慎打给她的电话，当时脑袋晕晕沉沉的她听完内容瞬间便清醒了。
谢槿桦脑袋嗡嗡作响，过了大半天，才从涩得惊人的喉咙里慢慢吐出一句话：“……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明慎：“昨天想通的。我想我没有猜错才对。”
谢槿桦急切道：“是，你没有猜错，我是喜欢他！但是，但是——你怎么能拿这个作为帮他的条件？”
谢明慎那时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小桦，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谢槿桦的头又开始晕眩起来，她咬了咬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哥，你知道的，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说这句话。即使你真的是为了我好。”
“我是喜欢他，也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但不是……不是以这种方式。”谢槿桦闭了闭眼睛，“哥，爱情不是逼迫出来的。如果我是他，我不但不会爱上那个女孩，反倒可能会恨她。你这样做，其实是毁了我们两个人未来存在的最后一点可能。”
“即使我和他真的结婚，也注定会分开，因为这一开始就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而是一场单方面的交易和胁迫。兰因尚且有絮果，更何况是我们这样不好看的开端。这样的婚姻对于我们彼此来说都是折磨，”谢槿桦的声线逐渐变得有些抖，“……对我来说更是。因为我没办法承受他的恨。”
“哥，我怕他恨我。”
谢明慎的声音变得温缓下来：“小桦，你没必要把事情想得这么坏。”
“这件事我没有提前询问你的意见，是我的错。但你知道的，我如果询问你的意见，你一定会阻止我。”谢明慎，“我给了他两个选择，除了和你结婚之外，另一个选择是你二哥提供救急所需的资金，但我要求他必须辞退你。”
谢槿桦的表情慢慢变得惊愕，耳边传来谢明慎柔和的嗓音：“他宁愿和你结婚，也不愿意让你离开团队。所以小桦，我觉得或许，他也是有些在意你的。”
回忆结束。
陈缘知：“我和你哥是一样的想法。”
胡妤洙：“对，你哥其实也不是逼他，这两个选择他完全可以选前一个不是吗？但他还是选了和你结婚。”
谢槿桦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所以，他或许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辛桃：“说明他也不是对你全无感觉！至少他不抗拒你对不对？如果我抗拒一个人的话，我肯定不会和他结婚的！”
虞婉宜点点头：“赞成。你完全不需要想太多呀，先走着看嘛，反正只是订婚，订婚之后离结婚也还要很久呢，再说了结婚至少得准备个一年多吧？要是期间你们谁觉得不合适了，再分开就好啦。”
孔臻怡：“对了，那那个梁瀛，他是什么态度啊？你后来有和他见过面吗？”
谢槿桦：“我那天挂了电话就去找他了。”
谢槿桦收到了谢明慎发来的定位，她急匆匆地跑到目的地时，刚好看到梁瀛一边打电话一边朝路边走去。
也许是她的错觉，但她总觉得梁瀛看到她的那一刻是愣住了的，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朝他跑来。
谢槿桦停在梁瀛面前，等梁瀛挂断电话，后来两个人又沉默相对了一段时间，谢槿桦才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她记得那时自己内心是不安的，还觉得有些难堪：“梁瀛……我想和你说对不起。”
“我哥哥的决定，我事先不知情。我不知道他会拿我威胁你，”谢槿桦闭了闭眼，语气涩然，“但是我没能说服他改变主意。我知道，团队很需要这笔钱，我没立场去劝你放弃什么的。”
梁瀛轻声开口：“槿桦……”
谢槿桦飞快地说完：“所以我想，如果你心里是不愿意的话，等注资之后，我们再找个由头取消订婚。就说我们完全不合适，我哥肯定也不会强迫我们继续在一起的。”
“所以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也不要觉得这是个负担，”谢槿桦捏紧了拳，她抬起眼看他，目光里的波纹重重，宛若被惊扰的宁静水面，声音透着一丝小心翼翼，“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好吗？”
不要，不要因此而疏远她。
梁瀛垂眸看着她，许久，谢槿桦才听到他的一声微叹：“槿桦，那样不行的。”
“我们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相处了。”
谢槿桦心里一空，正当她感觉自己手脚变得冰凉，身体不断下坠之际，梁瀛的最后一句话宛若曙光，将她重新托举起来，回到人间。
梁瀛：“因为我是愿意的。”
一时间，脑袋嗡然作响，谢槿桦愣愣地看着梁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话语。
黄昏夕阳化作梁瀛眼眉间的光影，一向沉着清醒的人，似乎也沾染上了那一点来自寰宇中的热烈。
“槿桦，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梁瀛看着她，目光清和，“我想我们可以试一下。”
……
脑海里的回忆漫卷，收起。谢槿桦摸了摸手心，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酸甜滋味，再度充盈：“……他是这样说的。”
一群女孩顿时发出了响亮的鸡叫声：“呀————！！！”
孔臻怡两眼放光：“好甜好甜好甜！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朋友们！？”
虞婉宜：“我磕到真的了！！”
辛桃：“谢槿桦，你不要告诉我你是来秀恩爱的！我真的会打人，我那么真情实感——”
胡妤洙满脸欣慰：“好好好好好，简直太好了，太特么好了！”
陈缘知坐在位置上，满脸笑容：“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谢槿桦一脸纠结，一向理性冷静的女孩在面对感情时，难得露出了手足无措的一面：“我不知道……我答应他了，所以我们这算正式开始交往了吗？”
胡妤洙：“当然了，你们还没开始相处吗？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
“前天下午……然后他就先回北京了，我是昨天见过我爸妈之后才回来的，回到北京之后我们一直没见过面，”谢槿桦满脸痛苦，“而且我有点担心团队里的人也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反应过度……”
辛桃：“搁我我肯定茶水间聊三个月。”
虞婉宜：“我也是。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大老板和实习生的地下隐婚！我的天呐，我能不能现在去加入你们团队？”
孔臻怡哈哈大笑：“虞婉宜你要笑死我吗？！”
陈缘知伸手拍拍谢槿桦：“那就今天晚上去找他吧？我想想，你可以给团队里的人都准备一杯咖啡，然后他那杯你特地买款和大家不一样的，然后到他办公室去给他，然后和他说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一定要喝完，再借机摸一下他的手——我觉得一晚上能有这些进展就很好了，这就有谈恋爱的感觉了嘛！”
辛桃目瞪口呆：“陈缘知你怎么这么会啊？？”
胡妤洙：“她和许临濯就是这样的，经验派，每次去许临濯公司都给他带吃的喝的，她很熟这套啦。”
辛桃：“原来是经验丰富啊！”
陈缘知早已经不是高中刚毕业那会儿被人打趣一下就要瞪眼羞恼的性子了，她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磨练中修成了真正的厚脸皮，即使辛桃这样说，她也还是面色如常，一副笑而不语的样子。
虞婉宜：“我觉得可行！槿桦，要不要我们陪你去？”
孔臻怡：“我们这会不会阵仗太大了，吓到人家啊？”
胡妤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缘知：“我们可以去陪槿桦去买咖啡，然后送她到公司门口。”
辛桃：“走不走走不走？现在就去吧！”
胡妤洙：“go！！！”
谢槿桦半是犹豫半是迟疑的时候，已经被一群好友拖着离开了西图澜娅西餐厅。
北京的冬天浅至。街道上的灯昏黄，路过的车辆自国庆后便开始变少许多，冬日渐渐加深的日子里，落叶林也一片片地焕出金黄炫目的色彩来，仿佛某种歌颂和欢迎。
谢槿桦走到公司门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拐角角落。
五个女孩见她望来，都纷纷露出笑脸，她们只站在那里，即使是寒冷的冬夜也显得温暖如春。
谢槿桦抿了抿唇，眼睛微微弯起，也冲她们笑了。
当她推开那扇大门时，谢槿桦发现她出乎意料地冷静，她熟练地和每个同事寒暄，然后打开大大的咖啡袋子，给他们分她买回来的热咖啡。每个人都很高兴，她离开前公司里沉凝的氛围，似乎早就一扫而空。
黄翰：“好久没喝到桦姐请的咖啡了！”
李诵石一边拿咖啡一边笑着说：“桦姐也回来了，注资的事情也解决了，看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对啊，我就说我们公司命不该绝。”
言妍啐他：“呸呸呸，说点吉利的好不好？真是咖啡都堵不住你的嘴！”
气氛热闹，喧嚣声像是漫开的暖气，化作温泉流向心脏，那一处的心跳也变得滚烫起来。
谢槿桦拿起其中一杯咖啡，走到梁瀛虚掩着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玻璃门。不过片刻，里面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清沉动听：
“请进。”
谢槿桦推开门的那一刻，梁瀛便坐在桌边，身影被桌面的暖光灯勾勒，光线在他的肩膀和脖颈间起伏，像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底下镇着的，是她久久回荡不息的心跳声。
然后他抬眼看来，清黑的眼底在看清她的那一瞬，慢慢诞生明亮笑意。
他喊她，声音比平常更加温和柔软：
“槿桦，到这边来。”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槿桦的故事就到这里吧，停在一个充满希望的时刻！^_^
后面准备更小知小濯大学毕业后的番外啦！

第178章 178  番外14
◎毕业前夕（上）◎
胡妤洙：“你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上午的阳光明媚舒缓得像一首流淌的纯音乐, 校外的brunch西图澜娅西餐厅里，胡妤洙一边吃东西一边抬头看陈缘知，而她对面端坐的清丽女孩摇了摇头：“上午暂时没有, 中午可能得去见我老师，下午要回学校准备论文。怎么了？”
胡妤洙戳着碟子里的沙拉道：“也没什么, 就是郑业辰跟他导师去上海了，我一个人在北京好无聊，想着如果你有空我们今天出去玩玩。”
陈缘知失笑：“你想他就给他打电话嘛。”
胡妤洙：“我才不想他。”
陈缘知无奈地看着她, 胡妤洙忍不住开始嘀咕：“他一帮他导师干活就联系不到人, 也不回我消息。”
陈缘知：“他也许是忙吧，你也说了，他帮他导师干活, 我忙起来也是谁都联系不上的。”
胡妤洙：“可是他之前都不这样……就是最近才突然变得不爱回消息的。”
“……算了,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胡妤洙扒拉完自己碗里的菜叶, 看向陈缘知，“你呢？最近都在忙什么……”
就在这时, 陈缘知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停下刀叉看了眼来电人的备注，马上接听了电话：“老师。”
“嗯, 嗯, 好。”陈缘知抬头和胡妤洙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回应电话那边的声音清润, “好的，那我马上过去。”
等陈缘知挂了电话, 胡妤洙才发问：“怎么了？”
陈缘知：“我老师, 就是许临濯他爸爸, 昨天来北京了。我昨天和他说今天中午去找他, 但他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有事找我，让我现在就过去。”
胡妤洙：“那还是正事要紧，你快去吧。”
剩下的半盘沙拉也没有办法吃了，陈缘知在心里默默向食物道歉，赶紧收拾了一下东西走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胡妤洙：“好。”
许致莲给的地址是北京的一处会员制茶室，建在离市中心较远的区域，环境清幽隐秘。
陈缘知来到门口时报了许致莲的名字，被服务员领到了一间雅室门前。
推开门时，陈缘知以为雅室里只有许致莲，故而当陈缘知看到许致莲对面还坐了一位老人时，她愣了一下。
那位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头发花白，乍一眼看去显得瘦小，穿着也很朴素，走在路上也许都不会被注意到。
但，不如说正是这种圆融顺应的感觉慑住了此刻推门而入的陈缘知。
即使三个人都坐在这间雅室中，却只有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完全与环境融为一体，明明他们都是客人，但他坐在那里，却让人觉得他其实是这间茶室的主人。
脑海中的想法都是电光石火的一瞬产生的，那位老人在下一秒还未来到时，就已经抬眼朝她的方向看来。
许致莲见她来了，朝她笑着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陈缘知乖乖坐下，听许致莲和她眼前的这位老人谈话。
多数时候是许致莲在说，在陈缘知来之前他们似乎就已经开始谈了，陈缘知粗浅地听了一段，听出来是讨论北京某个老派国画家的新展。
陈缘知听着听着，偶然转眼，却发现对面那位老人一直在看着她。
陈缘知愣了愣，虽被她发现，但老人并未移开视线，正当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许致莲终于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变盛：“对了，忘记和你介绍了。”
“这位是赵明华赵老先生，我想缘知你肯定听说过他的名字。”
陈缘知的面色逐渐转向惊愕。
何止是认识。国内国画界的大家本就是少数，而眼前这位赵老先生更是一群大家中最为人熟知的一位。
他的国画也曾是陈缘知幼年时期临摹的范本之一，甚至赵明华成名的时间比许致莲还要早了十年。那个时代正是最好的时代，新旧交替，不可否认的是文化艺术的繁盛和世纪之交的包容开放造就了他身为国画家传奇且不可复刻的一生，但即使撇开那些身外之物和时代机遇，赵明华的画工和画意也是独具一格无可比拟的存在，从不会有人质疑他超然的水平和成就。
赵明华一直观察着陈缘知的表情，此刻看到陈缘知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他反倒淡笑起来：“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的虚名太盛，现在看来，估计也未必。”
陈缘知：“……”天啊！好想以头抢地！
陈缘知内心泪流满面，她发誓她今天回去一定要把自己知道的画家的名字和脸对上！！
许致莲却好像想起了什么旧事，忽地笑了起来：“你别见怪，我第一次和她见面时，她也没有认出我。她只是对不上名字和人，并非没有听说过你。”
陈缘知连忙点头称是：“赵老先生的范本我从刚开始学国画的时候就读过，我特别敬佩您，也很喜欢您的画。”
赵明华抿了抿唇，似乎是笑了一下：“那都是很多年前画的了。”
许致莲看向赵明华，手掌挪向另一侧，“这是我的学生，陈缘知，也是你说想见见的这届全球华人国画大赛的冠军。”
赵明华：“现在见到了。”
陈缘知早就懵了，许致莲转头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对，小缘你没听错，赵老先生就是为了你来的。”
赵明华悠悠然开口，声音浑厚如钟鸣：“我当时知道这一届全球华人国画大赛的冠军居然是国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孩时，我确实是十分惊讶。但没过多久，我又从别人那里听说，这届冠军其实是许致莲的关门弟子。”
“本来我这把年纪了，对什么事都不太有兴趣，但一听到和许致莲这家伙有关，我马上就决定我得来一趟，见见这个老家伙，也见见他新收的徒弟。”
陈缘知连忙点头：“是，我都是沾了老师的光……”
赵明华摆摆手：“那也不算。我是先看到了你的作品，才知道你的事的。”
“其他的几位选手的作品我也看过，我和你老师都认为，你的冠军算是实至名归。”赵明华看着陈缘知，徐然道，“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陈缘知：“您说。”
赵明华：“你是怎么想到以水为载体创作国画的？”
陈缘知在全球华人国画大赛的总决赛现场贡献出了一幅在此之前整个比赛历史里都前所未有的画作——除了宣纸和水墨之外，她还准备了一口长方形的装满水的水缸。
比赛主题早已提前告知了所有选手——是墨梅，一个几乎被画烂了的主题和意象。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题目实际上却是无比棘手，当前几个选手带来的作品都没能让评判官们眼底泛起一丝水花之时，陈缘知带着她的材料和作画工具登场了。
她用水墨画了一幅含苞待放的墨梅图，整幅图画一笔而就，一气呵成，惊人的流畅线条和玲珑如玉山堆砌的笔触，几乎要爆发出来的灵气和纸上近乎栩栩如生动态感十足的梅花，所有的一切都顿时擭取了评判官的目光。
然后所有人看着陈缘知将这样一幅画带到透明玻璃水缸前，将画纸浸了进去。
正当所有人惊呼哗然之际，那张长卷上原本含苞静立的墨梅被水注满，墨迹蜿蜒横生，深浅晕染，竟像是一瞬间花开怒放，完全的荼蘼。
后续现场比赛的视频被比赛官方上传到网络之后，陈缘知独辟蹊径的作品也曾饱受攻击和质疑，不少人尖酸刻薄地指责她是炫技而非踏踏实实地使用绘画的基本手段参赛。但这些人的声音渺小微弱，并没有影响比赛的结果，而那些人的质疑声也在视频末尾评判官们给出了惊人的高分之后消弭殆尽。
身穿白衣白裙的女孩面若净水，眉黛而眼眸清黑，拿着一张宣纸，水墨色的花枝在她的手底下疯狂生长。
这个面容温婉清丽，年仅二十三岁的中国女孩击败了所有在比赛前曾被看好的大热选手，取得了冠军，可以说是比赛历史上最强的几匹黑马之一，她在参加比赛前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心理学系在读研究生——她甚至不是科班出身。
陈缘知：“会想到水，是因为我注意到比赛的宗旨在这两年里一直强调创新，而我自己恰好也是在研究关于国画创新领域开拓的东西，借助水来表现墨的流动性和梅花绽开时的动态过程的创意是我很早就有的想法，只是借这次比赛的机会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陈缘知坦诚道：“参加比赛的选手中有很多画技高超的，而我觉得我很难做得比他们更好，所以我想，我是否可以利用我的创意来取得冠军呢？我最终成功了，也是因为比赛主办方恰好能欣赏我的创意，是运气加持的结果。”
陈缘知一开始参加比赛是受许致莲的引荐，她自己也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去参加的，在此之前她已经跟随许致莲学习了四年的国画，有了相当丰厚的积累。
赵明华点点头，缓声道：“创意只是一方面，这种对着墨精准的控制力，才是你的作品里最亮眼的一部分。”
赵明华掀起眼看了看许致莲，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你运气不错。”
陈缘知没听懂赵明华的意思，但她感觉许致莲的笑容变深了些许。
许致莲：“小缘的个人画展，两周后会在北京举办，赵老先生愿不愿意赏脸来参观？”
陈缘知急了：“老师——”
赵明华居然应下了：“哪一天？”
许致莲微笑：“我待会儿把详细的时间地址都发给你，到时候要是不来，我可得去你家找你的啊。”
赵明华缓缓起身，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闻言也只是扫了许致莲一眼：“那我就在家恭候你的大驾了。”
陈缘知：“……”这两个人加起来都快一百多岁了，怎么一跟对方说话，就显得那么孩子气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小桌出场^_^

第179章 179  番外15
◎毕业前夕（下）◎
送走赵明华和许致莲后, 陈缘知准备回学校继续写完自己的论文，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陈缘知拿出手机，在看到备注的那一刻笑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 语调轻快：“许临濯！”
“你现在到哪里了？”
另一头，许临濯的声音温醇清冽, 含着涓涓笑意：“刚刚从德雷克海峡离开。”
“浪是不是很大？”陈缘知摸了摸冷饮杯，杯壁透明，几块冰块浸泡着琥珀色的茶水, 她想象着许临濯现在会看到的景色, 有些好奇，“你有听到橱柜在响吗？我听说过海峡时，船会晃得很厉害。”
“没有,”许临濯的声音拉远, 似乎是穿过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环境音消弭，“因为教授让我们提前把东西都固定住了。”
“好吧, 看来你们准备充分,”陈缘知声音清甜，“那你现在能看到南极半岛了吗？”
“嗯, 一道白色的陆地线,”许临濯的声音变得温柔下来, “今天的天气也好, 我待会儿给你看照片。”
陈缘知：“好啊。”
十一月初，北京金秋鼎盛, 繁华满城。陈缘知在北京着手准备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场画展, 而许临濯作为AST3-4极地天体望远镜的主要技术人员和参建者之一, 正在随队前往南极的路上。
许临濯声音低沉, 质地像是上好的玉：“昨天acamar开会还在讨论四代的归属问题，不过今天在船上已经敲定了它的去处。”
“你们要去哪个科考站？”
许临濯：“中山站。”
“你呢？画展的前期布置一切顺利吗？”
“啊，说起这个，”陈缘知弯起眼，“我今天和你爸爸见了一面，他带我见了一位老先生——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国画艺术家，你要不要猜猜是谁？”
许临濯：“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赵明华赵老先生，对吧？”
陈缘知笑眯眯：“对，你果然猜到了。我感觉许叔叔和赵老先生似乎关系很好，我猜你说不定也见过他。许叔叔那么稳重的性格，两个人聊天时还时不时斗嘴。”
许临濯笑了：“是，小时候见过赵老先生好几次，我爸爸那时身体还好，他经常来家里做客。后来爸爸住院，赵老先生就去了北京长居，很久没见过他了。”
“爸爸和我说，他最近都会在北京，带你一起准备你的画展，”许临濯，“我到时候回来就能见到你们了。”
陈缘知的手掌蜷捏紧，声音也低了下去：“……你可一定要准时回来。”
“要是你错过了我的第一次画展——”陈缘知顿了顿，懊恼道，“好吧，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许临濯笑了起来。
“——我一定会准时回来的。”
陈缘知：“你保证？”
许临濯声音温柔：“我保证。”
陈缘知觉得自从和许临濯谈恋爱之后，她性格里任性的一面被日渐挖掘了出来，就比如这种时候，即使她明知道许临濯身为科考团队的一员，有自己要完成的工作，但她还是想听许临濯说出这一句承诺。
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陈缘知挂了电话，坐在茶室门口的沙发上看了会儿窗外的秋景，反省完自己后起身离开。
……
京城的秋日短促却迷人，凉意浸润心扉，美术馆外的红枫垂湖而立。
工作人员在布置展厅，对着图纸上画好的方位挂上玻璃框镶好的画，雪白的墙壁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玻璃明净几可照人，窗外湖光山色。
空旷大厅里响起一串清脆的脚步声，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正在挂画的两个工作人员闻声抬头，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眉心微皱：“怎么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
工作人员连忙解释：“刚刚另一个展厅的负责人过来，借走了两个人，说是要去搬东西。”
男人哗啦啦地翻着手里的图册：“那你们动作得快点了，日展厅这才多少件展品都没布置完，夜展厅那边怎么办？明天可就要开放展览了。”
“对了，陈小姐今天来了吗？”
另一名扶着椅子的工作人员指了路：“来了，我刚刚看到她在北厅那边。”
男人循着路走到北厅，这边的工人也在忙碌，他只是匆匆扫了几眼，便转头看向窗边。
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形清瘦的女人穿着一袭米色长裙，珍珠缀于耳垂。天光顺着她的衣摆流淌到她系着金石扣带的玛丽珍鞋底，而她握着手机，很随意地站着，只有一道秀美泠然的侧影，唇边噙着一抹笑，明净胜过窗外的秋山绿水。
陈缘知正在和洛霓通话。
洛霓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缘知！领事馆那边终于敲定了我的职务，我终于要回国了！！啊啊啊我太开心了！以后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似乎是被洛霓的语气感染，陈缘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太好了。”
洛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画展就是明天开展对吗？天啊真糟糕，我不知道现在定机票还能不能赶在明天下午之前飞回去——”
陈缘知笑道：“我的画展持续展出两周呢，你别急，找个合适的时间回北京就好。”
洛霓高兴道：“到时候我把戴胥也拉过去，给你捧场！”
洛霓在伦敦政经本科毕业之后便申请到了牛津大学继续攻读硕士学位，并在读研究生的期间进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实习，在毕业后顺利收到了作为正式员工继续工作的录用邮件。
因为英国学制较短，洛霓读完本科和研究生的时候，戴胥才刚刚本科毕业来到北京读研究生。
于是二人商议后，洛霓决定留在法国工作两年，未来再以此为跳板回国找工作，留在北京。
今年戴胥研究生毕业，洛霓也如愿接触到了法国驻中国领事馆的工作机会，此刻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洛霓也将结束和戴胥长达六年的异国恋，回到她心心念念的祖国。
洛霓不止一次和陈缘知抱怨过法国西图澜娅西餐厅的令人发指的价格和味道，抱怨本地人频繁的罢工带来的生活不便，抱怨猖獗的小偷和肆无忌惮的英法teenager。
做出决定留在法国的那天，洛霓给她打了一个跨洋电话，她对陈缘知说：“缘知，我觉得我未来还是会回国的。”
“虽然我的爸爸妈妈打算在法国定居，但是我感觉我还是更想念在中国的生活，想念街道巷子里的辣油和肠粉，小笼包和牛腩面。而且中国有你，还有戴胥。”
“我和爸爸妈妈聊了很久很久，他们比我想象中的要大方，他们说他们的存在不是为了禁锢我，而是为了让我更加自由。”
“缘知，我从没想过他们会这么说，那天我哭的可惨了，我抱着我妈妈说，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不孝女，我妈妈搂着我，像搂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她笑着，脸上的皱纹每一条我都数的清。她说，如果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是不孝，那妈妈希望你能做个不孝女。”
陈缘知在电话那头轻声安抚她：“没关系的，霓霓。你可以经常回去看他们，现在疫情结束了，去法国一点也不难。他们爱你，你也爱他们，你们都心系着对方，这就够了。”
洛霓在电话里破涕为笑，声音如梦呢喃：“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陈缘知和洛霓叙完最后几句话才收线，一抬眼便看到站在她身边搓着手等待的男人：“您好。”
男人连忙走近：“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们美术馆前台刚刚收到了一束花，贺卡上写了您的名字，我想应该是给您的。您看您现在方不方便和我去拿一下？”
陈缘知愣了愣：“给我的？”
“请问署名是……？”
男人苦苦思索：“送来的人的名字，似乎是叫……涟？噢，对，涟漪的涟。”
陈缘知眉心的皱痕被抹平，她咳嗽两声：“原来如此。”
“我想我知道是谁送的了。”
男人：“那我让人送上来给您？”
“不用麻烦，”陈缘知朝他摇摇头，清浅笑容徐染脸庞，“我自己下去拿吧。”
陈缘知在前台拿到了那束许临濯送来的花，白芍药透着莹润的粉红色，胭脂膏一般晕染开来，无暇的花瓣层层密拢，簇拥的蕊心透着秋色明黄。
陈缘知拿着那束花走到窗边，心情莫名变得很好，她想打个电话给许临濯，但那边迟迟没有接通。
看来是在忙。
陈缘知收好手机，带着花回到展厅。
一天的布置终于结束，展厅里的灯光和电脑调度都最后确认完毕，陈缘知回到公寓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打开手机，许临濯仍旧没有回电，她锁上屏幕，到厨房斟了半杯橙汁，冰块搅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响。
入睡前最后一次看了手机，还是没有音讯。
看来，他明天是没办法赶回来了。
陈缘知的希望落空，但明天早上八点她就得起床前往美术馆，于是连忧愁都显得昂贵，她关了床头的照明灯，强迫自己闭上眼入睡。
……
次日上午，展厅开放不到两小时，观赏的人便接踵而至。窗明透亮的展厅里，阳光葳蕤一地，不少人在展品前静立观摩，留影合照。
陈缘知和许致莲来到门口迎接贵客，来人正是先前约定好的赵老先生，一身朴素衣装站在场馆门口的大厅里，和初见时一样不打眼，他手背在身后，淡淡扫一眼朝他走来的许致莲：“你还是那么不守时，给我一个理由原谅你的怠慢。”
许致莲温和笑，不急不徐道：“理由就是我太惶恐，因为急着见你，差点在电梯口崴了脚。”
赵明华用鼻子里的气应了一声，“很蹩脚的理由。那就走吧。”
陈缘知旁观两个人的对话，心里忍着笑意不发。
三人一路穿过一楼展厅，赵明华听着许致莲的介绍，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陈缘知：“我不想听你说。陈缘知，你来介绍。”
陈缘知愣了一下，赶紧走上前：“好的。”
三人一路走过圆形的长廊，陈缘知伸手向赵明华解释整个画展的构架思路：“这次的画展，我取的主题名字是‘黑白衔尾’，黑白对应国画中的宣纸和水墨，也对应日和夜，整个展览分为两大展厅区域，分别日展厅和夜展厅。”
“日展厅展出的是我初期的作品，包含的意象是混沌初开，伊始和探索，采用的更多地是普通的展出形式。”
此时三人来到了展厅出口，通往另一个展厅的路光线逐渐变得昏暗，陈缘知领着二人来到另一个展厅的门口：“这是夜展厅。”
曲折的走道上，两边各有一束光线照亮两边墙壁上的挂画，画的颜色和风格都沿着某个肉眼可见的趋势在变化。
走过长长的隧道，呈现在二人眼前的是片开阔的展厅，一整面墙一样高的电子屏幕上，流动的水墨色彩从轻薄变得丰盈，山和水的倾倒和堆砌，花果虫鱼的生动姿态，一点点构成完整的图景，仿佛画的主人在他们面前挥就画笔创作而成。
这一处围观的人很多，所有人围绕着展厅而动，或站或坐，仰着头闭着眼，每个人都很安静。
陈缘知：“夜展厅包含的意象，在进入展厅的开始是痛苦的挣扎，启示和觉醒，到后面则变成顿悟后的沉浸，积累，蔓延和跨越。我在这个展厅更多地使用了创新的展出形式，比如包围了地面和四面墙壁的动态led屏幕，来达到作品和观赏者之间的深入式体验。”
“这样的小展厅我布置了三个，分别选取了我在这一时期的三幅代表作，根据画的主题，在三个展厅设置了一些座椅，分别是山水，花丛和游鱼的样式，坐在座椅上休憩的人会和画面融为一体。”
赵明华：“还有其他的表现形式吗？”
陈缘知领着他继续往前走：“有的。三个展厅结束之后，就会来到互动区域，这里也是全led屏包围的展厅。”
“来参观的每个人都可以在旁边领取一张专门供电脑扫描的绘画纸，然后用黑墨和红墨画出一种植物或是一种动物，拿去工作人员的电脑扫描处扫描。录入后，植物会从房间墙壁的led屏幕上长出来，而动物则会从地板的led屏幕上出现，四处游动或是跳动。”
这个房间里的小孩子尤其多，也显得更吵闹，陈缘知和两个人来到夜展厅里的最后一个小展厅，这里被布置成了一处迷宫，环境非常暗，而迷宫四周的墙壁上都挂着一幅画，迷宫的通道曲折，通道狭长，地板铺着感应灯块，当有人站在对应的灯块上超过两秒，灯块才会亮起，照亮对应的墙上的画。
黑暗为不知名的画拢上一层神秘面纱，人们穿梭在迷宫中，根据直觉停在某幅画前，然后静静地等待灯光亮起时带来的那种惊艳感。
特殊的布置，让走进这个展厅的人们的观赏速度慢了下来，得以细细观看面前出现的每一幅画。
从夜展厅离开的路上，三人穿过一条圆形的隧道，隧道两侧挂着一幅幅画卷，灯光由暗转亮，渐渐炽烈，而画的意象也从束缚转向舒展，从迷茫松散变得紧密坚定。
陈缘知的解说结束，赵明华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展览不错。”
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陈缘知狠狠松了一口气，“您喜欢就太好了。”
赵明华：“许致莲像你这么大时，可没你这么好的想法。”
许致莲拍了拍他的肩膀：“缘知做的是创新领域，我不过是守成抱拙，你拿这个取笑我，还真有些不厚道啊。”
赵明华：“你一边去。”
他转头看陈缘知，面容平和，眼底却深静温文：“你在自己的展览上放了很多新东西，这是好事，但落在某些人眼里，就会变成坏事。我想你自己也是清楚这一点的，但你还是选择了加入更多背离传统的表现形式。”
陈缘知点点头：“是的。如老师所说，我一直致力于研究国画更多元化的融合和表现，我希望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到国画的美，这是我创作的意义，也是我的目标。”
“国画在现在逐渐式微，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其他画种，并不是因为国画失去了魅力，而是它的魅力被时代的洪流隐去，我想将它们重新挖掘出来展现在大众面前，如果注定被裹挟，那就主动去拥抱世界。我想做的不止是传承，更是发扬和创新。”
赵明华的目光逐渐转变，他眼底有了浅淡微缈的笑：“好。”
“我等着你的目标实现的那一天。”
许致莲和赵明华到三楼的房间里继续谈话，陈缘知漫步在日展厅里，雪白的墙和正午热烈的光线相融，展厅里音乐流淌，是她亲自选的歌曲，没有词的纯音乐。
她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划开手机屏幕，是来自好友群里的视频通话。
陈缘知点了接通，看着忽然冒出来的好几张熟悉的脸，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都来了？”
辛桃第一个凑到跟前：“当然啦！这可是你的第一次画展，怎么可能不来！”
虞婉宜在旁边戳孔臻怡，“我俩还是请假出来了的。”
“那可不，请假也得来！第一天怎么能缺席！”
辛桃转过屏幕，画面里出现了两个高挑的人影：“给你介绍一下，咱们请的摄影师哈哈哈哈！”
彭凌泽：“画很好看，我是摄影师。”
白煜华：“请我不给我钱？”
陈缘知忍不住笑了，辛桃在那边扬眉回呛：“拍得不太行，不满意，钱给不了一点。”
等他们斗完嘴，陈缘知观察着她们的背景问道：“你们现在这是在哪里？”
“夜展厅！可以画画的那个地方，缘知你现在有空嘛，要不要来找我们？”
陈缘知笑道：“好啊，正好我有空。”
电话挂断，陈缘知朝着夜展厅的入口走去，偶然抬头望去一眼，却猛然顿住了脚步。
人群稀疏，雪白的墙和玻璃窗相对，透明和皎洁交汇之处，恰恰好站了一个人。
许临濯穿着一身黑绒呢子大衣，冷峭的颜色衬出干净清冽的眉眼轮廓，修长脖颈中段衔着青杏般的喉结。
他微微仰头，注视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竖排长卷，那是一幅泼墨山水，流淌的墨汁蜿蜒生花，而他站在画前，一身岫薄玉意，像是画中走出的人。
天光眷顾，落了他满身的暖。他从世界尽头的白雪皑皑中远道而来，成为了这个角落的春天。
仿佛冥冥之中的心电感应，许临濯忽然收回了视线，转头朝这边看来，于是两个人隔着漫涌的人流，目光相触，遥遥望进彼此眼中。
陈缘知看到他笑了。
指尖的一丝微颤被她很好地掩饰，心跳声不被显露得分明，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站在许临濯的身旁和他一起看这幅画，仿佛很随意地说起：“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了。”
“都到了这里，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她在心里默数，不到两声，许临濯的手掌已经覆了上来，包裹住了她的手心，绯烫的体温从交握的地方蔓延至四肢百骸。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和许临濯的温柔笑眼相遇。
许临濯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下飞机才看到你的信息，我想你现在大概在忙，所以直接过来了，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你。”许临濯弯起眼，“现在看来，我运气不错。”
陈缘知抿了抿唇，眉梢眼角都盈满笑意：“下次直接和我说就好了。”
“还有，”陈缘知声音微微轻，“花很好看，谢谢你。”
许临濯握着她的手：“那走的时候，再去买一束。”
他脸上的笑意随着光亮，逐渐明朗：“算是我迟到的赔罪。”
陈缘知低声说：“没迟到。”
她声音太小，许临濯也没有听清，但两个人似乎都不在意，拉着手站在长卷前。
陈缘知看着画想，怎么可能会迟到呢？他在她这里，是永远不会迟到的人。恰恰相反，他总是那么及时的出现，无论是六年前的每一个她需要他的瞬间，还是现在。
他之于她，一开始是耀眼的白，然后变成温柔的热切，最后变成流淌不息的暖。
把时光放远，他们之间未尽的话语，还有很多岁月可以慢慢述说。
作者有话说：
稍微讲讲（后面番外会仔细说）：
小知是研究生学了心理学，小桌是研究生学了天文。两个人本科修的双学位分别是商科和中医学，在大四时两个人合伙草创了医药研发方向的公司，所以槿桦番外里提到缘知会去公司看小濯。
小知就业后从事心理学，同时致力于国画的文化传承工作，小濯则更多地把精力投入到发展两个人的公司上。
两个人都是两年读完研究生，三年读完本科。

第180章 180  番外16
◎猫猫，催婚，朋友们（上）◎
陈缘知在北京开办画展的两周内接待了不少曾经熟识的高中朋友。
其中就有从上海专程赶来的姜织絮和魏风原。
二十三岁的姜织絮越发窈窕秀美, 一双杏眼温柔似水波摇曳。她远远地看到陈缘知，几乎是小跑着过来抱住她：“小知，好久不见。”
陈缘知也搂紧了怀里的女孩, 轻笑道：“小絮。”
“好久不见，欢迎你来北京。”
而姜织絮此程除去观展, 还给陈缘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姜织絮：“小知，我要结婚了。”
陈缘知愣住的片刻，姜织絮已经继续含笑看着她说道：“你愿不愿意来参加我的婚礼——以我的伴娘的身份？”
“当然,”陈缘知不假思索地回答, 话一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迫切，然后她笑了, “……当然。这是我们曾经的约定不是吗？”
姜织絮和魏风原的婚礼定在明年三月, 陈缘知应下, 想到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给姜织絮的新婚礼物，心情变得轻盈欢快。
姜织絮和魏风原挽着手离开的背影挨着很近, 陈缘知看到姜织絮抬头看魏风原, 不知道男人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姜织絮露出了比平日里要灿烂许多的笑容。两个人相依偎着行走在秋风之中, 满湖的落叶簇拥微波, 为他们作陪衬。
这也是陈缘知身边第一对从校园走到社会, 最后走入婚姻殿堂的情侣, 慨叹之感瞬时间盈满了她的心。
“清之。”
陈缘知回头，许临濯走到了她身边, “你的朋友走了吗？”
陈缘知点点头, 和他伸过来的手掌相握, “嗯, 他们想在北京走走，周日前就要回上海。”
和许临濯走回美术馆的路上，陈缘知想起了第一天开展时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她和许临濯去到夜展厅和辛桃他们会面，她发现元培班里的大家都来了，只有胡妤洙和郑业辰不在。
陈缘知：“妤洙和业辰怎么没来？”
孔臻怡：“噢，妤洙本来是要和我们一起来的，但是业辰中途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刚刚回到北京，回去收拾一下再来。妤洙挂了电话之后就和我们说她去公寓接他，待会儿再一起过来。”
虞婉宜捂着嘴笑：“妤洙嘴上说不想业辰，但其实还是很想他的，我看得出来。”
白煜华：“她都走多久了，还在家里吗？”
辛桃：“对哎，感觉他们可能快到了吧？要不我们去门口接一下？”
彭凌泽正在看手机，闻言直接道：“我打个电话问问业辰。”
大家伙都开始朝夜展厅的出口走，快到出口的地方，陈缘知和辛桃闲聊着，忽然听见那边传来虞婉宜和孔臻怡的惊呼声。
陈缘知和辛桃转头看去时，刚刚发出惊呼的那两人刚好凑上来，无比激动地拽住了她们的手。
陈缘知：“这是怎么了——”
孔臻怡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音调了：“业辰和妤洙求婚了！！！！”
陈缘知愣住了，辛桃瞪大了眼：“啥！？？？”
孔臻怡捧着脸：“我说他们怎么这么久没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虞婉宜：“你们快来看！！我刚让彭凌泽重新打了个视频过去！”
四个女孩噌噌噌地围到了彭凌泽身边，彭凌泽干脆把手机转了过来对着她们，于是女孩们看到了屏幕上正咧着嘴傻笑的郑业辰，还有站在他旁边看着镜头，脸颊犹带薄红的胡妤洙。
郑业辰在面对女孩们的追问时非常坦诚：“我提前回来布置了一下家里，本来想晚上回来再给她一个惊喜的，没想到她说要来接我，我慌慌张张地，差点把蜡烛都碰倒了。”
辛桃：“你小子！还挺浪漫的啊！”
虞婉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哇？居然一直瞒着我们！”
郑业辰：“大概去上海之前就开始准备了，来来回回问了好多人，瞒着你们还不是怕你们泄露机密！尤其是臻怡这个大漏勺！”
孔臻怡莫名被骂：“妈的郑业辰，你说谁是大漏勺？！”
郑业辰在那边继续碎碎念：“这可是求婚哎！我很紧张地好不好——”
陈缘知：“啊对了，说起来妤洙还和我说过，你前段时间太忙了，都不回她消息了，她很寂寞——”
郑业辰傻住了，胡妤洙的脸忽然冒出来，她怒视着陈缘知：“我哪有这么说过？！”
郑业辰结结巴巴：“那，那段时间，我确实为了准备求婚的事有点忙……”
胡妤洙无奈了：“你这呆瓜！她是骗你的！我才没说过我很寂寞这种话——”
然而回应她的是郑业辰抬起的眼，湿漉漉的：“没有吗？”
一张脸上写满了“如果是真的话会变得超级开心”的表情。
女孩们围着手机屏幕，眼睁睁看着胡妤洙的眼神软化下来：“……算了。”
孔臻怡迫不及待：“郑业辰！那你成功了没？”
郑业辰笑眯眯地拉着妤洙的手凑到镜头前，纤细的白皙手指上卧着一颗璀璨夺目的钻石，闪亮地折射着光辉。
辛桃：“你这家伙真的太快了叭！”
虞婉宜：“什么时候领证？！”
彭凌泽：“我也想知道。”
孔臻怡：“什么时候领证，能不能带上我们！？”
胡妤洙笑了起来：“你们有空的话当然可以一起来啊！”
辛桃：“他们领证我们去干嘛？”
陈缘知：“可以趴在外面看他们签字，然后帮他们拍照。”
白煜华：“听上去不错，郑业辰记得给我们打钱。”
郑业辰没听清他们在嚷嚷什么，很懵的样子：“你们说什么？”
陈缘知也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她看着屏幕里妤洙的笑颜和看向郑业辰的目光，心念一转，她回头看向了许临濯。
许临濯似乎是接了一个电话，走到了离众人稍远一些的地方，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勾勒，胜过周身簇拥的墨色山水。
朋友们的笑声在此刻变远，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侧影，一时间有些出神。
……
“所以说，他到现在还没有和你提起过结婚的事吗？”
陈缘知穿着一袭蓝色针织连衣裙，抱着白猫坐在沙发上，姿态微慵，纤薄的手腕抚摸着猫头。
听到辛桃的疑问，她微微愣了愣，思考之后才发现，似乎是真的没有。
相恋这么久，许临濯从未主动和她提起过关于“婚姻”这一字眼的话题。
陈缘知摇头：“没。”
一张桌子边上的女孩们齐齐吸了口气。
辛桃：“不应该啊，你们关系那么稳定，许临濯他居然连提都没提过吗？”
虞婉宜：“你们明年毕业了，可能这段时间他会和你提一下也说不定？”
孔臻怡拍拍胡妤洙：“姐，你怎么看？”
胡妤洙：“依我对许临濯的了解……他可能在憋大招。”
陈缘知：“？”
虞婉宜惊呼：“难道说许临濯也在准备和你求婚？！”
孔臻怡：“对了，你们见过父母了嘛？”
辛桃：“见过了吧，缘知的老师就是许临濯爸爸呀。”
胡妤洙：“那许临濯见过你爸妈没？”
陈缘知这才意识到，她似乎还没有把许临濯正式介绍给家里人。
黄烨和陈文武的工作都很忙，对她从来只有成绩要求，所有的斥责和严厉也都是因为她不努力或是成绩变差。
但真的说起来，黄烨和陈文武从未对她的其他方面有所限制和要求。
她从小到大所有的重大选择都可以自己决定，高中选什么科目，大学志愿填什么专业，想从事什么样的职业成为什么样的人，黄烨和陈文武都不会强加自己的意愿到她的头上，无论她选择了什么，他们也许会担忧，会和她长谈优劣对错，但最终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关于婚姻更是如此。黄烨曾表示她不会劝婚，陈缘知结婚生子与否都可以。
只有春节时，陈缘知在被亲戚长辈们问起是否有男朋友了的时候，说了一句有正在谈恋爱的对象。
回家后黄烨和陈文武问了她几句对方的学历和家境，就没再多问了。
陈缘知：“……我和父母的关系不算好，他们不问我一般也不会主动说，所以我谈恋爱的情况他们不是很了解。”
虞婉宜：“真的假的，我平常在路边看到一个小猫都要拍照发给我妈看呢！”
辛桃：“我就很理解，缘知跟我差不多，我和我爸妈也是基本不说话，我和我妈还有点话说，跟我爸是完全不想沟通，他电话我都不想接。”
胡妤洙看了眼大家的神情，状似无意地转换话题：“你们也别都八卦缘知了，今天的局难道不是聊我们所有人的事情嘛？”
孔臻怡：“这不是彭凌泽还没来嘛？等大家齐了一起盘问咯！”
可喜可贺，一群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大家都有空的周末，得以来到ktv开一次朋友之间的座谈会。除了许临濯因为临时的实验被导师叫走，元培班的其他人都来了，彭凌泽则是因为有课要晚到一个小时。
此时ktv包厢里灯红酒绿，迷蒙的彩光和歌曲音乐萦绕成云雾，袅袅盖过眼前。
女孩们围坐一桌聊天，另一边的男生们刚好轮到点的歌，正在大声合唱。
辛桃点开屏幕，白光莹亮了她的脸，彩色眼影和浓妆与环境融为一体，相得益彰：“噢，彭凌泽在群里发消息了，他说他马上到楼下了。”
虞婉宜闻言眼珠一顿，她放下了杯子，起身道：“那我下去接他吧。”
辛桃和孔臻怡都愣了一下，但虞婉宜已经拿起外套推门走了。
等虞婉宜一走，辛桃和孔臻怡立马凑了过去，目光在陈缘知和胡妤洙懵逼的脸上梭巡：“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缘知：“你们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
胡妤洙：“但她去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她和彭凌泽比较熟嘛，臻怡和彭凌泽有矛盾，辛桃你坐里面出来也比较麻烦。”
辛桃：“……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主要是她走得好果断，我那一瞬间就忽然觉得……觉得……她好像一直在等彭凌泽来一样。”
孔臻怡：“对对，而且我总觉得在学校的时候——”
陈缘知怀里的白猫忽然竖起了耳朵，一下子从陈缘知的怀里跳到了桌子上，差点把桌子上的酒杯撞倒，女孩们连忙停下聊天站起身按住桌面上的易碎品。
所幸白猫只有这么一个大动作，跳上桌面之后它就舔了舔爪子，然后放下屁股施施然坐了下来。
胡妤洙松了口气：“这小东西真是吓死人了。”
孔臻怡好奇地伸手去摸，白猫看着她，第一下让她摸了，再摸第二下便躲开了。
孔臻怡：“这猫好大的脾气。”
陈缘知：“它有点认生，毕竟刚养起来不久。”
辛桃：“你还没和我们说呢，你怎么突然想养猫了？”
陈缘知：“不是突然想养的，它是我们公寓周围的流浪猫。”
“那天它生病了，外面又下雨，因为我喂过他几次，看到它那样很怕它活不下去，就带它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然后在家里养了两天。”
“它很通人性，非常聪明，也很黏人，我走到哪里都跟着，像是很怕被送走。我就心软了，和许临濯说想一直养着。”
胡妤洙：“那也是有缘分啊，养着吧。而且这猫品相看着也很好。”
辛桃：“它叫什么名字？”
陈缘知：“白粥，谐音白昼。”
虽然在陈缘知的叙述里，白粥是个惹人疼爱的小可怜出身，但此时此刻看它的样子，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不过两周的悉心养护已经养出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雪白柔顺没有一丝瑕疵，眼睛像一对切割完美等等蓝宝石，剔透闪烁的光泽美得惊人，偏偏它姿态从容，总是微微仰着脑袋看人，眼角微敛，总让人感觉似乎在被这小猫咪傲慢地睥睨着。
孔臻怡不死心，再次伸出魔爪，白粥却敏捷地转身，跳了几下跃回了陈缘知的腿上，尾巴勾到身前盘坐下来，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众人。
孔臻怡悻悻然：“它看上去真的很认生。”
胡妤洙：“哈，猫都是这样的嘛，不怎么亲人的多。多见几次说不定会好？”
辛桃：“我能不能做它干妈？”
孔臻怡：“我也想！”
女孩子们都被白粥的美貌折服，白粥看着大家争抢着要当他家长的样子，眼皮微微阖起，扭过头去。
辛桃：“？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我们被它嫌弃了？”
孔臻怡第一次见比自己还高傲的人——哦不，是猫，“我就说它是脾气大吧！？”
陈缘知抬手挠了挠白粥的头，白粥非常乖巧地转过头来，迎着她的动作抬起脖子，一副黏人乖宝宝的模样。
胡妤洙都目瞪口呆了：“这猫，怎么给我一种媚主的感觉？？？”
辛桃斩钉截铁：“绿茶小猫。”
陈缘知忍不住笑：“你们这么说它可要不高兴了。”
白粥的胡须抖动几下，站了起来，盯着说它坏话的两个人，蓝眼珠直勾勾的。
胡妤洙：“你别说，它还真挺聪明的，就好像能听懂我们说话一样。”
辛桃嘴快接道：“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它就是个猫而已。”
白粥开始挠陈缘知的裙摆，陈缘知察觉到它的焦虑，托起它查看了一下：“噢，它的毛好像刚刚蹭到饮料了，它很爱干净的，估计是想我带它去卫生间。”
孔臻怡：“我们房间的卫生间，我刚刚看到姚瑞进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
白粥转动头部的频率变高，越来越焦躁不安了，陈缘知一面安抚它一面站起身来：“我带它去走廊上的洗手间清洗一下吧。”
陈缘知抱着白粥推开了门，刚准备走出去，白粥就伸出爪子推她，后脚也在用力，一副想要在她怀里站起来的样子。
陈缘知不知道它又怎么了，于是停下脚步调整姿势哄他，“怎么了白粥？你乖乖趴着不要动来动——”
陈缘知不经意间抬起眼，到了嘴边的话顿时消弭了。
走廊里光线昏暗，拐角处一对交叠的人影暧昧到难以分辨彼此的面容，只是因为陈缘知太过熟悉才能一眼认出。
虞婉宜和彭凌泽靠的极近，但即使是这么近了，虞婉宜还在往前压，彭凌泽无处可退，被她逼得贴在墙上。
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虞婉宜忽然眉眼一沉，眸中似乎蕴了些怒意。
彭凌泽似乎刚刚做完报告，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臂弯里还挂着一件西服外套。
虞婉宜却没有顾及他的衣装笔挺，直接伸手拽住了彭凌泽的衣领，柔软的布料顷刻间被揉皱成一团，彭凌泽猝不及防地低下头，虞婉宜的唇已经迎了上来。
一个仿佛要将一切烧尽的吻。
女孩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浮出胭脂般的红色，男人的脖颈到背脊的线条都僵硬得宛若石塑，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微抖。
当他迟疑着要不要将手臂搭在女孩的腰间时，女孩已经肆无忌惮地压了过来，柔软纤细的肢体缠绕着他的，在加深这个吻。
灯光有一瞬间偏移错位，让陈缘知看见了彭凌泽脸上漫开的不知所措和嫣红。
陈缘知猛然转过身回到房间，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白粥这个时候反倒安分了，他跳了下来，坐到了沙发的一角，从容不迫地环顾所有人的神情，蓝眼睛波澜不惊。
辛桃也有些愣住：“缘知，你，你这是咋了？”
孔臻怡站了起来：“是外面有啥吗，让我出去看看——”
陈缘知连忙喊住她：“别出去！”
她看向原本正在唱歌，此时此刻也停了下来的白煜华和郑业辰，“你们继续，我有些话要和她们说？”
陈缘知回到座位，这下她也顾不上白粥了，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天雷勾动地火的场景，不止是震惊，更是茫然，如此这般的复杂感受组合在一起，以至于一丝诡异感从她心头冉冉升起。
胡妤洙看她呆滞的样子，急了：“不是，你说话呀陈缘知！”
孔臻怡：“你到底看到啥了，怎么刚出去又进来了？”
陈缘知的眼神慢慢聚焦：“我看到虞婉宜和彭凌泽了。”
辛桃：“那你那么大反应？我还以为你看到走廊被恐怖袭击了——”
陈缘知：“他们在接吻。”
空气忽然间陷入了死寂。
不到一秒，三个女孩的脸上均是一副震撼的表情，同一时间齐声：“哈？！！！”
此时，ktv包厢的门被人推开，虞婉宜和彭凌泽前后脚走了进来，姚瑞看到彭凌泽便大声招呼道：“凌泽快来，这首歌专门点给你唱的！”
彭凌泽笑着走了过去接过话筒，陈缘知紧紧地盯着他，彭凌泽神态舒展从容，刚刚那个在走廊里失态的男人仿佛是她的一场幻觉。
虞婉宜来到之前的座位上坐下，一抬眼看见整桌女孩形容肃穆深沉，不由得有些困惑：“……怎么了，我就走这么一小会儿，你们的气氛怎么变得这么沉重？”
孔臻怡第一个在沉默中爆发了，她狠狠地把玻璃杯敲在桌子上，满脸悲愤地看着她：“虞婉宜，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瞒着我！！”
虞婉宜愣了愣，“你说什么呢——”
胡妤洙忽然开口：“婉宜，你和彭凌泽啥时候在一起的？”
虞婉宜的表情一顿，她缓缓抬眼扫向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的微笑溶解，化为无奈：“你们刚刚看到了？”
陈缘知：“我刚刚出去，不小心看到了……”
虞婉宜伸手捂住了额头，微微叹息：“这真是怪让人尴尬的。”
辛桃追问：“所以你怎么完全没和我们透露呀？你和彭凌泽居然谈恋爱了，而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没有。”
虞婉宜放下手，眼神变得清明，“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女孩们再一次愣住，面面相觑，陈缘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没有谈恋爱却接吻，你们，你们这是什么关系……？”
虞婉宜捏着手里的一截衣袖，似乎在斟酌言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们上床了，就是字面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以为一个番外能写完朋友们的事情，呵呵我真的太天真了（沧桑点烟脸）
婉宜和凌泽是比较别扭的关系，有一些误会，现阶段快要在一起啰！
新的番外计划表发在微博了，大家可以来微博找我玩！只要是长私信都会回滴！微博@眷希ciiyi

第181章 181  番外17
◎朋友们（下）◎
虞婉宜这句话说出口之后, 全场陷入了死寂。
所幸男生那边离得远，又有音乐声掩护，他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女生们早已脸色缤纷。
胡妤洙努力维持平稳的语调：“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们现在是炮友？”
虞婉宜：“哈？”
辛桃捂住了嘴，一脸欲言又止, 她弱弱道：“难道不是吗……？”
陈缘知：“我也在想，没有谈恋爱但上床了不就是——”
虞婉宜黑脸：“当然不是！你们在想什么呢！”
胡妤洙来了精神：“那就是有什么隐情吗？”
孔臻怡：“我就觉得很奇怪，我平时下课都会去找婉宜的, 她晚上应该没时间和彭凌泽鬼混才对……”
虞婉宜：“……”
辛桃眼看着虞婉宜就要爆发, 连忙捂住了孔臻怡的嘴：“姐你少说两句吧。”
虞婉宜垂下眼：“其实当时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们那天都喝了酒，他送我到酒店的房间里，然后就……”
辛桃：“酒后乱性？！”
胡妤洙：“不是吧彭凌泽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还能干出这事来？”
孔臻怡直言不讳：“可是不是说男的喝醉了的话那玩意会硬不起来吗？”
辛桃又冲过去捂孔臻怡的嘴：“姐你小点声啊！！”
虞婉宜却回答了：“没有, 他没喝醉。”
陈缘知：“啊？那他没喝醉, 他是故意装醉和你上床的？？”
辛桃：“更离谱了啊我的姐！”
孔臻怡：“我靠, 我杀了他！！”
胡妤洙起来拉架：“不是你先别冲动啊！”
虞婉宜摇摇头，指尖在桌面上来回搓磨：“不是, 是我装醉, 然后我故意把他压到了床上不让他起来。”
陈缘知：“……”
胡妤洙：“？”
辛桃：“？？？？？？？”
孔臻怡：“我靠？”
虞婉宜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承认：“是我主动的。他是被我逼得没办法了。”
陈缘知：“能仔细说说吗？”
辛桃：“具体怎么逼的？你把他压在了床上, 然后呢？”
“话说我们问这个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个能问吗——”
孔臻怡一摆手, 刚刚还要喊打喊杀的女孩变得淑女亲切起来：“哎呀没事, 彭凌泽一个大男人不会介意这些的。”
虞婉宜：“具体就是我（哔——）然后他（哔——），他其实一直在推拒我, 但是我不小心瞥到了, 他那个东西早就（哔——）, 然后我就明白他其实口是心非, 我就（哔——），然后他就彻底放弃抵抗了，然后我们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
陈缘知老脸一红，她咳嗽一声：“……好家伙。”
辛桃早就傻了：“……这，这么激烈的吗？”
孔臻怡跃跃欲试：“等等，刚刚那个（哔——）的部分你再详细说说？”
只有胡妤洙神色惊恐：“你们能不能再小点声？？？我真的很怕当事人听见啊！！”
虞婉宜看上去面色自若，格外平静：“我们只是喝酒了，但我看得出来，他没醉，我也没醉。”
“但我不明白……”虞婉宜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就算那一夜的开始是荒唐的，但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他为什么反倒从那天之后开始躲我？”
三个女孩再次面面相觑，还是陈缘知主动发问道：“什么明显？”
虞婉宜破功了，脸颊微微红：“还能是什么明显？！”
她看上去有些羞有些恼：“我要是不喜欢他，我干嘛那么主动地拉着他上床？！”
虞婉宜越想越气：“他脑袋是不是木头做的啊！”
郑业辰刚好来这边倒水，听到了最后一句话，脸上流露一丝好奇，他拿着水杯走过来：“哎，你们在聊什么呢？谁的脑袋是木头做的？”
然而郑业辰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没人应他，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郑业辰正困惑之际，胡妤洙连忙站了起来，把他推走了：“你快去唱歌吧，女生聊的八卦你也掺和？”
大家目送郑业辰走远，陈缘知沉吟片刻道：“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辛桃：“我也觉得。他可能没看出来，说不定他以为你喝醉了，不清醒。”
虞婉宜难以置信：“他能有这么笨？我都看得出他没醉，他看不出我还很清醒？”
陈缘知：“还真的有可能。恋爱中的人都是盲目的，无论男女。”
孔臻怡：“比起这个，你什么时候突然喜欢彭凌泽了？我居然都不知道？”
“我什么事都和你说，结果你却瞒着我。”
虞婉宜看出她的不高兴，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我还不是怕你生气吗？”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但是每次都找不到机会和你说这件事——”
孔臻怡：“怕我生气？我气什么？”
孔臻怡语气奇怪：“因为我和他高中那事？那都什么老黄历了，而且他也和我道歉过那么多次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辛桃：“我怎么记得他高中就和你道歉过好几次了，但你还是一直针对他到高三？”
孔臻怡脸一臊：“那，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嘛！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气很久啊！”
“……虽然说一开始确实很生气吧，生气自己被利用什么的，”孔臻怡嘀嘀咕咕，声音也慢慢变低，“但我不得不承认，他这人脾气确实还是挺好的。不管是私底下还是当着大家的面都让着我，我慢慢地就没那么气了。”
胡妤洙：“彭凌泽人确实挺好的。”
辛桃嘻嘻笑：“而且他喜欢了你这么久，很难得啊！”
虞婉宜垂下眼睫：“这也是我怕的。”
“我怕他其实已经不喜欢我了。”
陈缘知拍了拍虞婉宜的肩膀，她看着虞婉宜的眼睛说：“不会的。他肯定还喜欢你。”
因为他在那时就了解你的一切。你的虚荣，你的野心，你的脆弱和不堪……这样的喜欢不会被轻易改变。
陈缘知慢慢开口：“你看那边。”
虞婉宜愣了一下，然后她快速地转过头，刚刚好和彭凌泽注视她的眼神对上。
彭凌泽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头看这边，还刚好抓到他在看她的目光，眼神一下子凝住了，身形也有些僵硬，很不自在地轻声咳嗽了一下。
陈缘知：“婉宜，一个人的嘴巴会说谎，但眼睛不会。”
虞婉宜没有挪开眼，一直紧紧地盯着彭凌泽。彭凌泽一开始还能扛住她的炯炯目光，后面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了，拿着酒杯的手指摩着杯壁，不断地调整着站立的姿势。
虞婉宜收回眼神，她捏紧了手心，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完后，她冲女孩们点点头，语气铿锵道：“我今晚就去找他，把话说清楚。”
了却一桩心头大患，聊天氛围又变得轻松起来，胡妤洙说：“对了，你们俩呢？最近有没有什么情况？”
辛桃斩钉截铁：“没动静，专注厌男一百年。”
孔臻怡：“没动静，但我家里已经开始给我安排相亲了，我怕不是研究生一毕业就要去social一堆他们物色好的男人……”
胡妤洙：“臻怡家里安排的应该都是青年才俊吧？”
虞婉宜笑了：“当然啦！臻怡妈妈还挺看重门当户对的，生怕臻怡被不明来历的男人哄走了呢。”
辛桃：“这不是很好？我最近老刷到新闻，什么富家女下嫁，结果被男的掌握了家族企业的话语权，男方各种出轨养小三，女方也只能忍气吞声，看得我气都气饱了！”
“虽然我确实觉得我妈有点赶鸭子上架了，但我妈是为了我考虑，这我很清楚，我肯定不会为了个男的和家里人对着干。”孔臻怡说， “那种大小姐配凤凰男的戏码，轮到谁也不会轮到我。”
胡妤洙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臻怡！”
陈缘知：“对了，你们毕业后会回春申工作吗？”
辛桃：“我不打算回去，我应该在北京找工作。”
虞婉宜点点头：“我打算考公，所以会回春申。”
“为什么呀？考北京的公务员不好吗？”
孔臻怡：“婉宜她打算和她家里人一样从政。她家里人都是春申的公职人员，她当然会回去。”
虞婉宜调侃：“臻怡就不一样了，她是回去继承家业的呢！”
孔臻怡无语：“什么呀！我家老头身板硬朗着呢，再说了我哪里比得上我姐能干？就是有一天要继承家业了，也轮不到我。我就是学的专业刚好派上点用场，被我爹安排去新的分公司做新业务而已，又苦又累，还不知道能不能做起来呢。”
陈缘知：“我记得臻怡本科学的是微电子吧？”
另外两个人，虞婉宜本科学的是汉语言文学，辛桃本科学的是计算机。
“缘知你呢？”
陈缘知：“我和许临濯打算先在北京留下，如果将来公司做起来了，再把总部迁回春申。”
胡妤洙伸手揽她：“这丫头就是喜欢南方的天气！”
陈缘知抿唇笑：“北京也很好。”
只是她果然还是更怀念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怀念自己的故乡。所以即使其他地方再好，即使是繁华如北京，也无法改变她的意志。
辛桃：“好了打住，别聊事业工作了，还是说说你们的恋爱情况吧？我更好奇这个！尤其是——某个最近刚刚被求婚了的人！”
胡妤洙啼笑皆非：“干什么呢？这就把矛头转移到我这儿了？”
孔臻怡也满脸兴致勃勃：“你们什么时候见双方父母啊？先订婚还是直接结婚？有开始看日子了没有？”
辛桃：“不是，孔臻怡你连珠炮啊？”
胡妤洙扶额：“双方父母这个，我们打算年底之前回一次春申，然后正式两家见面，讨论一下在春申办婚礼的事情，然后彩礼嫁妆婚房五金什么的也都是还要谈。我想明年毕业后再结婚，所以应该直接结婚了。别说日子了，什么都没开始呢！”
辛桃笑嘻嘻：“不管，我就等着喝喜酒就好！”
孔臻怡：“喜酒喜酒！对了，你们想在户外办婚礼还是酒店里办婚礼？”
陈缘知：“我帮忙挑婚纱可以吗——”
虞婉宜：“我已经开始想到时候拍vlog怎么拍了！”
胡妤洙拍案而起：“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来当伴娘！！！”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写许临濯变成猫！
婉宜和凌泽的番外不单独写啦！如果这本书有机会出版的话，两个人的故事会像槿桦和梁瀛的番外一样，截取片段作为出版番外之一写给大家^_^

第182章 182  番外18
◎许临濯变成了猫。◎
陈缘知今天一早出门去上课了, 刚下课就接到了林助理的电话。
“陈总，您现在方便听电话吗？”
陈缘知一边收拾书包准备去自习室，一边拿着电话回应：“方便的, 怎么了？”
“是这样的，公司今天早上有会议, 但是许总没有出席，我打了许总的电话，也没有人接,”林助理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忧心, “许总昨天来公司的时候看起来还一切正常，应该不是身体的原因，我怕许总是出了什么事, 所以才打电话给您问问。”
陈缘知背书包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许临濯今天没去公司？
她定了定神, 回复电话对面的林助理：“好, 我知道了，你先去工作吧, 我来联系他。”
陈缘知挂了电话, 原本准备迈向自习室方向的脚步一转，往学校大门口走去。
她一边快步走着, 一边给许临濯打电话, 电话铃声悠扬响起足足一分钟的时间, 然后便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陈缘知上车后又打了一次电话, 还是没有接通。
她看着手机屏幕，微微皱起眉。
许临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约定好的会议缺席, 找不到人, 电话也打不通。
陈缘知回想起昨晚的情形, 许临濯和她在房间里各自工作和学习, 陈缘知当时还看到他在看明天会议要用到的资料。
陈缘知因为前一天太累所以提早上床休息了，他走过来给她掖好被子，抱着她亲吻了她的额头。直到她临睡前，许临濯都还在忙。
早上她起来的时候，许临濯还在休息，陈缘知急着出门，就给他叫了早餐的外卖，在微信和他说记得吃早餐再去公司。
不管怎么想，都是一切正常。
陈缘知心神不宁，她第五次拨打许临濯的电话，但还是无人接听。
陈缘知隐隐有些焦躁了，难道是去公司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脑子越想越乱，陈缘知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到了目的地，陈缘知飞快地打开车门，一路小跑着回到公寓门口。
来到门口，陈缘知一眼看到了公寓门前放着的早餐袋子——严丝合缝，还没有拆开过。
早餐还没有碰过。
……看来许临濯还在家里？
陈缘知原本提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了回去。
她打开房门，刚走进去，就被门口客厅一团狼藉的景象镇住了。
只见原本干净的地面上此刻遍布着被抽出来的纸巾和干果碎，上面全是湿漉漉脏兮兮的不知名爪印；
桌面上的杯子，花瓶和果盘东倒西歪，瓶子里的清水顺着桌沿角滴落下来，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水渍；
原本完好崭新的沙发垫被划拉出一道道抓痕，米杏色的表面裂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海绵；
架子上整齐列好的书籍和小摆件也不翼而飞，往下一看，全在地上躺着。
陈缘知目瞪口呆，心里的警报器咚咚作响：家里莫不是遭贼了？！
陈缘知赶紧从玄关的筐里抽出棒球棍，一只手握好，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再一次拨通许临濯的电话。
熟悉的乐曲旋律在不远处的卧室内响起，陈缘知心下忐忑不安，电话自动挂断后，她拿着棒球棍，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客厅。
刚进入客厅，陈缘知就愣住了，手里紧握的棒球棍也松了下来。
客厅的电视机前有两只猫，一只正是她养的白粥，另一只则是不认识的陌生猫咪。两只猫半弓着身体，姿态警惕地盯着对方，氛围看上去很是剑拔弩张。
陈缘知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放下棒球棍，蹲下来对着白粥大喊了一声；“粥粥！”
原本站在原地的白猫蓦然转过头，半竖的飞机耳忽地坍塌下来，白粥三步并作两步跳过了地上的纸巾和垃圾，一下子跃进陈缘知的怀里。
陈缘知将白粥稳稳接住，白粥在她怀里乖得要命，完全看不出刚刚一副要和别的猫打架的样子，还不停地低声喵喵叫，惹得陈缘知顿时心软下来，原本想要责备几句的心思也消弭殆尽了。
陈缘知摸了摸白粥，给它顺毛，刚一抬头便看到那只陌生的猫咪也向这边跑来。
只是它跑过来的动作实在不太好看，陈缘知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刚刚学会走路的几个月大的小奶猫在跑步。跑过来的途中它不小心踩到了纸巾，还差点滑倒了。
陈缘知：“……”为什么会有点想笑？
但那只小猫咪显然没有气馁，它第n次站了起来，终于跑到陈缘知的脚边。
小猫咪用身体蹭着陈缘知的脚踝，陈缘知腾出手想要摸它的脑袋，它主动凑过来在她掌心里来回轻蹭。
陈缘知有些意外，认真地打量起这只陌生的小猫咪——深灰和浅米灰交叠的皮毛，不长不短的绒毛被主人打理得干净且油光水滑，琥珀色的竖眼，看品相似乎是缅因猫，大大的三角形耳朵，猫脸却很小，鼻尖圆润濡湿，微微下撇的嘴角显出几分清冷高贵。
小灰猫仰起头看着她，不停地发出“喵喵”的叫声，水汪汪的眼睛波光粼粼，瘪着嘴巴的样子莫名显得有些……委屈？
陈缘知以为自己担心许临濯担心到精神错乱了，不然怎么会连看到一只猫都觉得像许临濯？
陈缘知想起自己回家的正事，于是顾不上客厅的狼藉和处理两只罪魁祸首，她放下白粥，直奔卧室。
“许临濯！”
陈缘知推开房间门，卧室里却没有她预想中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卧室的床铺上被褥掀开，衣帽架立在窗边，许临濯的西装外套和领带还挂在上面，床头柜上放着许临濯的手机，甚至还连着充电线没有拔开。
一处处细节都告诉陈缘知，许临濯应该还在这间屋子里才对——他甚至连手机都没拿走，他还能去哪呢？
但事实却是，许临濯确实不见了。陈缘知找遍了屋子里的每一个房间，甚至还打开了衣柜，看了床底——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举动很荒谬——但她依旧没有找到许临濯。
许临濯不在家里。
陈缘知按了按额角，她想不通有什么事能让许临濯连手机都不带就急急忙忙地出门，甚至为此丢下了工作。
她想不通。
陈缘知又一次来到卧室门口，在她到处找许临濯的过程中，小灰猫一直紧紧地跟在她脚边，不停地喵喵叫着，听上去很是焦灼。
陈缘知心情复杂，小灰猫一直抬起爪子扒拉她的裤脚，她看了眼脚边的猫猫，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蹲下身，看小灰猫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柔和，她打量了一番小灰猫：“小猫咪，你怎么没有猫牌呢？”
没有猫牌可难办了，她可能得拍照放到业主群里，等猫主人自己来联系她。
陈缘知给小灰猫拍了张照片，编辑消息发到了群里，做完这些工作之后，不远处的白粥也施施然走了过来。
陈缘知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看着小灰猫的眼睛问道：“你是哪家的猫猫，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陈缘知是真的觉得奇怪。家里的大门是关着的，窗外是十几楼的高空，白粥还不会开门，这只小灰猫怎么会跑进家里来？难道这只猫猫是许临濯带回家的吗？
她看了眼站在小灰猫旁边的白粥，又把目光挪回小灰猫身上，语气带着点兴师问罪的味道：“还有，客厅是不是你们两个家伙打架弄乱的？”
小灰猫一直眼巴巴地看着陈缘知，刚刚还一直喵叫，现在也没叫了，一副听候发落的乖巧模样。反倒是一向作威作福的白粥突然发难，伸出猫爪肉垫打了一下小灰猫的猫头。
陈缘知连忙喝止了白粥的暴行：“白粥不准动手！”
白粥被震慑，乖乖缩好爪子不动了，陈缘知看向旁边莫名其妙被打了的小灰猫，琥珀眼变得雾蒙蒙的，一对三角形的粉耳朵耷拉下来，像是被欺负得狠了，委屈得不行。
陈缘知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抱小灰猫，小灰猫乖乖伸出爪子搭在她的手臂上，蜷缩进她怀里，一双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旁边的白粥看着可怜巴巴的小灰猫，露出一种类似于震惊中混杂着鄙夷的表情，陈缘知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白粥的脑袋：“你是越来越横了，不教育教育你，你是不是就要变成小霸王了？”
白粥不满地喵叫，陈缘知却不为所动：“今天没有零食，也没有罐头吃，让你长长记性。”
白粥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顿时失去了光彩，满脸生无可恋。
它盯着小灰猫，小灰猫却没有看它，而是对着陈缘知喵喵叫着，不停地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袖，似乎是在催促着她往客厅走。
陈缘知以为它饿了，顺势下楼到客厅里找猫粮，把小灰猫放到了客厅的玻璃桌上，顺手清理了一下被猫猫们弄得一团糟的桌面，然后给两只猫找来了两个食盆，把平时给白粥吃的猫粮也倒了一份给小灰猫。
白粥欢快地凑到食盆前开始干饭，但另一边的小灰猫看着面前的食盆，却巍然不动。
小灰猫仿佛定海神针般笔直地坐在玻璃桌上，一副凛然不肯就范的神情，把陈缘知逗笑了：“怎么了？这猫粮可好吃了，白粥那么挑嘴的小猫都很喜欢，结果却入不了你的眼吗？”
小灰猫不理她，反倒开始在桌面上打转，似乎在寻找什么，陈缘知好整以暇地看着它，忽然，小灰猫眼睛一亮，喵地一声跳向沙发的另一端，目标直指陈缘知放在沙发上的托特包。
陈缘知走过去，看着小灰猫使出了吃奶的劲翻出包里的一只笔和一卷草稿纸，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它：“你这是想干什么呢？”
陈缘知看它一直吃力地扒拉着书包里那卷几乎和它一样大的草稿纸，因为实在好奇它想做什么，便伸手帮它把草稿纸从包里拿了出来。小灰猫看着她喵喵叫，爪子扒拉她的手，似乎是想要她把草稿纸放下来。
陈缘知看它另一只爪子还按着笔，不由猜测道：“难道你想画画？”
这小灰猫看起来还挺聪明的。
陈缘知把纸摊在了沙发上，小灰猫眼睛一亮，连忙低下头咬住笔杆，小爪子踏在纸张上，猫脸摩擦着纸面，努力地用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着什么。
陈缘知见它这副架势，看上去还挺有模有样的，便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看它写的内容。
只可惜小灰猫似乎掌控不了笔尖，即使勉强在纸面上写了几个笔画，也看不出来它写了什么，陈缘知只看到了几个鬼画符，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
小灰猫写累了，它松嘴放下笔坐在纸张上，一脸默然，竟被陈缘知看出了几分低落。
陈缘知：“……”错觉吧。
陈缘知看着小灰猫，又想起了还没有音讯的许临濯，慢慢地叹了口气。
她自言自语道：“小猫，你说许临濯去哪里了呢。”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无论是去做什么，他至少会提前告诉我一声。”陈缘知的睫羽垂落，“我有些担心他，担心他是不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出了什么事……”
小灰猫抬头看着陈缘知，琥珀眼光泽朦胧地看着她，忽然冲她“喵喵”叫了几声，很急切的样子。
陈缘知沉浸在情绪里，有些呆呆地看着它，小灰猫有些着急，跳到了她的身上，用舌头舔她的手背和手腕，时不时抬头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十分担心她的状态。
陈缘知慢慢从担忧的心情里挣扎出来，她低眉看了眼手边的小灰猫，摸了摸它的脑袋，“谢谢你安慰我。”
“但我想，他应该至少是安全的。”陈缘知看着小灰猫的瞳孔，轻声道，“他可能只是有急事要去做，忘记和我说了吧。”
“小猫，我是真的很担心他。”
小灰猫定定地看着陈缘知，猛然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跑去。
陈缘知有些意外地看着小灰猫跑远，忽地她眼睛睁大：“小心！”
小灰猫跑动间不小心撞到了陈缘知放在桌上的一罐果汁——那是她刚刚一路从学校拿回来的，已经打开了，但还没有喝完。
果汁顷刻间歪倒下来，瓶口正正好砸在小灰猫的猫身上，滚滚而出的橙汁顿时浸湿了它的皮毛。
小灰猫忽然被砸了一下，背上还被橙汁泡湿了，它懵懵地呆立在玻璃桌上，猫脸一派平静，却偏偏让陈缘知看出了一点快要崩溃的痕迹。
陈缘知哭笑不得地看着它，抽出纸来擦一片狼藉的玻璃桌，好不容易帮它把烂摊子收拾干净，陈缘知伸手抱起小灰猫走向浴室。
“你乖乖的不许动啊，姐姐现在带你去洗个澡。”
小灰猫听得一愣一愣的，还真没有挣扎，很顺利地被陈缘知放到了装满水的浴盆里。
陈缘知找来给白粥用的沐浴乳和小刷子，再回到浴盆边时，发现小灰猫还维持着刚刚被她放入浴盆的姿势，一副僵住了的样子。
陈缘知莫名从那张猫脸上看出一丝无措来。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笑完一抬头发现小灰猫正盯着她看，琥珀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陈缘知坐在浴盆边，搓起泡沫抹到小灰猫的身上，小灰猫被糊了半边脸的泡沫，陈缘知本以为它会像第一次洗澡的白粥一样尖叫着试图逃走，但小灰猫出奇的安静，依旧很乖巧地坐着，一动不动。
陈缘知放下心来，小声自言自语：“你比白粥那家伙听话多了，它第一次洗澡的时候可是差点把浴盆都打翻了呢。”
小灰猫勉强睁开眼，淡黄色的眼睛看着她，朝她喵了一声。
陈缘知本来想用刷子刷毛，但她想了想，还是放下了刷子，改用手搓猫背上沾了橙汁的毛。
女孩青葱根般的手指滑过猫身，就在陈缘知搓到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时，她感觉到小灰猫整个猫猫躯一震。
猫身变得跟石化了一样僵硬，陈缘知的手指捏了捏猫毛，有些不明所以，于是稍稍用力揉了一下小灰猫的尾巴，放低声音哄道：“乖宝宝，不要紧张，放松一点噢——”
陈缘知说这话时，小灰猫忽然开始挣扎，似乎是想要逃离她的魔爪。这是小灰猫出现在她面前至今，第一次反抗陈缘知的触碰。
感觉到小灰猫的抗拒，陈缘知心底生出一点失落，还有一点莫名的委屈和不高兴。
她伸手按住了小灰猫的背脊，指尖稍稍用力地揉搓它的尾巴和下肢的毛，她声音很温柔，但动作却是强硬的：“不要乱动，马上就好了。”
小灰猫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挣扎，陈缘知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它，把它从头到尾搓了个干净。
在陈缘知第n次揉搓小灰猫的猫尾巴时，小灰猫整个猫身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在陈缘知惊讶的眼神中，小灰猫委顿下来，在她的手掌心里软成了一滩水，身体还微微抖着。
陈缘知：“？”
这是怎么了，她也没有很用力地搓吧，平时她搓白粥的力度可比这大多了。
陈缘知摸了摸猫毛，有点担心小灰猫，看着它身上的橙汁也差不多洗干净了，她思考了一下：“也差不多了，来，可以出水了。”
陈缘知拿来一块干净的毛巾，包住小灰猫，再一次将它全身揉搓了一遍，小灰猫的身体又渐渐僵硬起来，但陈缘知浑然未觉，继续擦着猫毛。
“来，吹干就好啦。”
陈缘知抱着小灰猫来到卧室，试图寻找她的吹风筒。
找到吹风筒的陈缘知一转身，发现原本还包在浴巾里的小灰猫不知所踪。
陈缘知看着空无一物的浴巾愣住了，然后她转眼便看到了某个毛还湿漉漉的家伙敏捷地跳上了书桌，对着许临濯的电脑键盘一通乱踩。
陈缘知连忙走了过去：“你在干什么呢，那个不能随便碰！”
许临濯的电脑里有很多重要文件，要是被弄坏了可就麻烦了。陈缘知疾走到电脑桌前，刚想把小灰猫抱走，便看到电脑屏幕“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陈缘知愣住了，电脑怎么突然自动开机了？
紧接着，陈缘知便看到了令她下巴落地的一幕——
只见小灰猫眼神坚定地看着电脑屏幕，猫爪子精准地落下，把开机密码敲了出来。
陈缘知呆愣愣地看着正显示“欢迎”的电脑屏幕，整个人都被这超出她认知范畴的事情震住了。
陈缘知看着小灰猫：“你……”
小灰猫却熟练地打开了记事本，然后它敲击键盘，打出了几个字，彻底印证了陈缘知心底缓慢冒头的猜想：
“清之，是我。”
陈缘知和转过头的小灰猫对视，她下意识地开口：“你是许临濯？”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许临濯变成了猫？？？？？
陈缘知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中的世界变得万分荒谬起来。
小灰猫的猫脸上露出了一丝类似于无奈的表情，它再次敲击键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我还以为我是变小了，结果一照镜子发现是变成了一只猫……”
陈缘知看着小灰猫——不，应该说是许临濯，整个人有些混乱：“所以，你现在……现在要怎么办？”
许临濯看上去比她镇定多了，“我变成猫之后，能听懂白粥说话了。”
“我从卧室里跑出去的时候就遇到了白粥，白粥和我说是它把我变成这样的，我说能不能把我变回去，它说不能，我就和它打了起来……”
陈缘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缘知冷静下来之后，直接去客厅把白粥抱了过来，试图解决问题。
白粥和许临濯一起坐在床上，面面相觑，陈缘知一脸严肃地看着白粥：“白粥，你是不是把许临濯变成了猫猫？”
“如果是你干的，赶紧把他变回去！”陈缘知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地说道，“他还有工作呢！”
白粥对着许临濯时还能硬气，对着陈缘知时却听话极了。它睁着一双蓝宝石的眼睛看着陈缘知，忽然开口说话了：
“对不起，知知，我只是觉得这样也许很好玩。”
陈缘知和许临濯都惊讶地看着白粥，白粥的声音乖乖的：“但是法术有时间限制，现在还不到一天，我也没办法把他变回原样。”
陈缘知有些头疼，她叹了口气：“那就只能等过了今天，他自动变回去吗……”
白粥忽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陈缘知看它：“什么办法？”
白粥：“我可以试试把他变回人的形态，但是可能他身上还是会有猫的特征，要过了今天才能完全变回原来的样子。”
变成人的形态，至少沟通起来方便很多。陈缘知点了点头：“那你试试。”
白粥的眼睛睁大，眼珠和瞳孔慢慢地亮了起来，碧蓝色的光芒在一双猫眼里流淌翻涌，渐渐盛极。
陈缘知感觉眼前一片忽然天光大亮，白光浸透了一方小小空间。等她再一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床上的小灰猫也变成了一个人类青年。
只是许临濯虽然是变回了人类的形态，但又不完全是人——他的头上还保留着一对灰色的猫耳朵，大大的三角形，耳尖柔软；身后探出一根长长的尾巴，深灰和浅灰的绒毛交错重叠，在他身侧微微摆动着。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的模样，陷入沉默：“……”这样还是没办法出门。
白粥做完了份内事，像是怕再次挨骂，一施完法术就跳下床跑了。
许临濯本人倒是挺镇定的：“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
陈缘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许临濯：“那你今天的工作怎么办？”
许临濯：“我待会儿在线上发起一个语音会议，先把早上耽误的会议开完，公司的事情我让林助理把文件拿来公寓给我，我在家里处理吧。”
陈缘知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许临濯先是给公司那边需要联系的职员打了几个电话。
卧室里的窗帘被拉开一道缝隙，白光蔓延到床脚的被褥上，许临濯坐在床尾从容冷静地一一交代下属工作，陈缘知则是有些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手机。
本来陈缘知今天打算去自习室学习，但意外地碰上这件事，她学习的心已经完全淡下去了，更何况许临濯今天的情况特殊，她得呆在他身边照看他。
陈缘知刷着手机，朋友们都听说了许临濯联系不上人的事，纷纷发来关心的简讯，而她刚刚忙着收拾家里，还没有回复。
回完朋友们的微信，陈缘知躺在床上，看着许临濯的背影，原本有些涣散发呆的眼神渐渐聚焦。
许临濯的声音低沉悦耳，甚至因为说着工作的事情，听上去比平时还要严穆几分。
但他的背后，那根长长的猫尾巴却在缓慢地摇动着，频率不高，但确实是在摇摆。
这根毛茸茸的猫尾巴轻而易举地夺去了陈缘知的注意力。
陈缘知盯着它，看着它在自己眼前一左一右地晃动，很是惬意懒散的模样。
陈缘知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抓住了从她眼前滑过的尾巴尖。
在手指圈住猫尾巴的一瞬，陈缘知感觉到被她握住的尾巴突然僵住了，与此同时，许临濯说话的声音也猛地一顿。
猫尾巴上的皮毛柔软水滑，陈缘知本来只是好奇它的触感，但一摸上就不想松手了，她揉捏着手掌心里的一截尾巴尖，原本僵硬的尾巴忽然开始挣动起来，似乎是要从她手心里抽出去。
陈缘知直接收紧手心，牢牢抓住了欲要逃跑的尾巴尖。
电话被匆忙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起。
陈缘知目光移开，看向不知何时转过身，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许临濯，而对方此刻脖颈一片胭脂晕色，开口的声音也变得沙哑：“清之，松手。”
陈缘知看着他的表情，她定住了。
短暂的静寂过去，陈缘知不仅没有松手，反倒缓慢地揉捏起掌心的尾巴。
不出所料，许临濯的耳根慢慢染上嫣红，似乎是忍不住了，唇边溢出一声细碎的低吟。
他喘息着：“清之！”
陈缘知躺不住了，她撑身坐起来，眼睛不愿意放过出现在许临濯身上的任何一个反应，她凑近看他，声音含笑：“很舒服吗？”
回应她的是许临濯慢慢垂下的猫耳和湿润的眼睛。
陈缘知松开手，手臂揽上许临濯的肩膀，俯身亲吻他。
唇畔牵引，肌肤相贴，呼吸渐渐迷乱。
床边白昼暄明，床上春色繁盛。
……
陈缘知悠悠转醒，眼前是卧室的天花板，一墙之隔的浴室内水声淅沥，刚好在她睁眼的时候停下。
陈缘知呆呆地看着头顶上的熄灭的灯，内心竟滑过一丝遗憾。
居然是梦啊。
陈缘知摸了摸自己的脸，嗯，很不错的梦，就是有些……咳咳，少儿不宜。
果然，她某些变态的本性会在梦境里暴露无遗吗？
陈缘知感叹回味之际，浴室门被打开，冰白色的灯光顺着门扉洒落一地。
陈缘知抬起眼顺着光源看去，许临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走出，腰间系带松散，发尾湿润，被水汽熏染的眉眼柔和，带着一丝轻懒，目光正好朝她这边看过来。
看见她醒着，许临濯放下毛巾走了过来，陈缘知也撑着手臂坐起身，腰间的酸软让她不禁微微皱眉。
许临濯坐在床边，伸手到被褥里握住她的腿，声音带着些慵沉的哑：“还疼吗？”
陈缘知横他一眼，觉得他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你说呢？”
疲惫代替美梦的回甘袭来，陈缘知只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对着始作俑者也没好气：“让你停你反倒更用力，我现在这样惨是谁害的？”
许临濯低声笑了，手下力度加重，帮她缓解酸疼感的同时轻慢开口：“那种时候停不下来。”
陈缘知气到了：“那你别做了！”
许临濯笑着抱住她：“对不起。”
陈缘知瞪他：“每次都道歉，然后死不悔改，我已经看清了你的本性，你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你了，许临濯你这个骗子！”
许临濯不接话，抿着唇笑，“怎么醒了？我还以为你那么累，会直接睡到天亮。”
陈缘知想起自己刚刚做的梦，脸上谴责的神情微微变化，她目光游移：“刚刚……刚刚做了个梦，梦结束了，然后我就醒了。”
许临濯观察到她的表情变化，眉梢微挑：“噢？是什么梦？”
陈缘知看着他，忽然勾起唇角：“你真的想知道？”
许临濯：“当然，你的梦里有我吗？”
陈缘知：“有。”
陈缘知双眼明亮，一谈起这个梦，她便心情很好的样子：“我梦到你变成了一只猫。”
许临濯有些意外：“猫？”
陈缘知：“对，然后你还和白粥打架了，你特别会装可怜，白粥一打你你就委屈地看着我，让我给你主持公道。”
许临濯闷声笑了起来：“确实很像我会做的事。”
许临濯平日里在家的地位极低，有时还需要和白粥争宠。这方面他手段层出，屡战屡胜，毕竟做人还是比做猫要没那么被动一些。
许临濯：“我一直是猫吗？”
陈缘知：“那倒没有，后来你变成了一只猫妖，就是人的样子，但是有猫耳朵和猫尾巴。”
陈缘知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别说，你戴着猫耳朵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许临濯揉捏她腿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笑了笑：“那下次可以试试。”
陈缘知：“不过我更喜欢你的尾巴，你的尾巴超级敏感。”
陈缘知脸上挂着笑容，手却不安分地动了起来。她伸手探进许临濯的浴袍里，一路顺着劲瘦的腰腹肌肉，摸到尾椎骨的位置，按了按：“就是在这里长出来的。”
床头柜边，台灯光暖，黄昏般笼罩着安静的房间。
许临濯坐在床边，半垂着眼看她，忽地笑了笑：“不要撩拨我，清之。”
陈缘知装傻：“什么？”
许临濯无视，微笑看她：“你今晚还想不想睡觉？”
这句话在他俩之间相当于是最后通牒，陈缘知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敢再招惹他，连忙把手抽了回来，掀起被子躺进被窝里，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想，特别想。”
许临濯也把手从被褥下收回，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声音低沉：“那就快点睡吧。”
陈缘知嗅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似乎是新换的，她还没有闻到过：“你换沐浴乳了？”
许临濯：“嗯，好闻吗？”
陈缘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刚刚没闻清楚，你凑近一点，我再闻闻？”
许临濯再一次俯下身，陈缘知抓住机会，伸手揽上他的脖颈，在锁骨上咬了一口。
许临濯闷哼一声，陈缘知收起牙，看了眼她留下的痕迹，眼底流露出一丝满意：“好啦。”
许临濯捏住了陈缘知的下巴，领口的浴袍被刚刚的一番动作弄得松散开来：“我看你才是猫变的，这么喜欢咬人。”
陈缘知敏锐地察觉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熟练地认怂：“我想睡觉了，许临濯。”
许临濯看着她，眼底的暗色慢慢褪去，俯下身再次亲吻她。
陈缘知被亲得满脸通红，她喘着气，听见许临濯在轻声笑：“这次闻清楚了吗？”
陈缘知咬牙：“清楚！特别清楚！”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许临濯斗，她身心俱疲：）

第183章 183  番外19
◎织絮婚礼，妤洙婚礼，再次催婚◎
时光飞逝, 从大学毕业再到研究生毕业，胡妤洙的婚礼在他们研究生毕业那年的七月底到来。
陈缘知当时离开了北京，和导师去了邻省学习, 故而没能和大家一块坐飞机回春申。
也因为任务繁重，直到婚礼前两天, 她才完成自己份内的工作，急急忙忙买了机票飞去春申。
胡妤洙让她直接去婚房地址找她们，陈缘知拖着大包小包深夜抵达, 一打开门, 还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干净崭新布置完备的婚房，结果却是一地乱七八糟的红纸和装饰品，俨然一副百废待兴的模样。
陈缘知一路走到房间里面, 抓到了五个躺在床上玩手机的人。
见她们都没睡, 陈缘知索性啪地一声打开了灯, 微一挑眉看着里面的女孩们，“你们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记错了, 明天不是婚礼？”
坐在中间瘫着敷面膜的胡妤洙小幅度地掀动嘴唇：“你没记错。”
陈缘知：“那外面怎么一片狼藉？”
虞婉宜：“我可以替妤洙作证, 我们真的从早弄到晚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有事情要妤洙确定, 电话打了十几个, 我们的活也做得很慢, 到了刚刚一个小时之前还没干完——我们实在撑不住了, 就决定洗澡睡觉明天再说。”
谢槿桦：“主要是妤洙要布置的东西太多了，我当初结婚排场比这小太多, 很快就搞完了。”
孔臻怡先声夺人：“陈缘知, 你这个什么也没干的人也好意思说我们！”
辛桃附和：“就是就是！”
陈缘知无奈了, 她拖着行李进门：“我哪有责怪你们？我只是太惊讶了, 明早就要准备接亲了，这哪里弄得完？”
虞婉宜：“没事，外面看着乱，其实就差个贴东西，然后扫个地就成！”
辛桃：“那可不，我们都确定过了，就是实在没力气干完了。”
陈缘知出去看了一圈回来，决定打个电话找外援：“安全起见，找两个帮手明天一起弄。”
胡妤洙：“帮手？谁？”
第二天一早，一群人便见到了陈缘知口中所谓的“帮手”。
穿着短袖牛仔裤的白筱婷走进来，一看到陈缘知便眼睛一亮：“缘知！”
她身后跟着黑T恤戴着银链子的楚奚北，陈缘知抱了一下两人，领着她们进屋，看到来人的大家也都有些惊讶。
辛桃：“哟，你怎么还把伴郎妹妹找来了？”
白筱婷：“打住！今天我是我，我哥是我哥，我跟那家伙可没通过气！”
大学期间，因为陈缘知和白煜华的关系，元培班的一群人经常被两人邀请去看楚奚北和白筱婷乐队的live演出，加上大家都在北京上学，一来二去地便也熟络起来。
楚奚北和白筱婷的乐队在这几年间名气渐盛，前段时间，她们甚至还被邀请到某个小型音乐节作为嘉宾上台表演，平台上关注乐队的粉丝也与日俱增。
这一次胡妤洙的婚礼上，楚奚北和白筱婷的乐队也会作为热场节目嘉宾登台表演。
和伴娘团一样，伴郎团里也一大半都是高中时一起玩的朋友，许临濯，白煜华，彭凌泽，姚瑞等人均在其中。
接新娘前的闹婚房环节不可谓不热闹，伴娘们这边摩拳擦掌准备好各种招数，而伴郎和新郎再过一段时间也要抵达战场了。
楚奚北指着白筱婷：“她就是来当间谍的！”
白筱婷竖起眉毛：“楚奚北你找打？”
女孩子们哄笑起来，胡妤洙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抹，也不禁笑了：“哎，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可是我们的外援，我们的帮手！”
辛桃：“对对对，你俩快来，帮忙一起贴这些装饰品，就剩这一点了。”
白筱婷哟呵一声：“来啦！”
布置完婚房，陈缘知等人急急忙忙去换伴娘服，一出来刚好看到已经穿好秀禾礼服，妆容精致的胡妤洙，大家伙都发出了一声夸张的赞叹声：“新娘好美！！”
胡妤洙拿着团扇盖在唇边，容色顾盼生辉：“还行吧？”
辛桃：“姐，简直太行了！你今天就是全场最美的！”
陈缘知：“我已经预想到郑业辰待会儿会被迷成什么样了。”
孔臻怡：“姐姐嫁给我！”
笑闹声中，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来了，伴郎团还没进屋就被伴娘们堵在门口刁难。陈缘知在旁边看着一群人过五关斩六将，最终胡妤洙被郑业辰拦腰抱起，盛装打扮的新娘捂着自己的脸负隅顽抗，新郎只能无奈地亲她的手背，引得周遭一片哄笑。
陈缘知拿着道具站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手心忽然间不着痕迹地贴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很快又撤开。
一片混乱的喧嚣声中，她的手指尖被人勾了一下，陈缘知反射性地手指微曲。她转头看，果然是许临濯。
他穿着黑西服，别着伴郎统一佩戴的干花胸针，站在她身后，身上的草木香也染上了一点热烈辛辣的花香气，一对垂落的眼睫和清潭水的眸，眼角晕开浅淡的光。
他低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没吃早餐？”
陈缘知眨了眨眼，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小动作也被他看去：“吃了，但是没吃几口。”
许临濯去床头柜的盘子里拿了一块红纸包裹的巧克力，递给陈缘知，“先吃这个，很快就到酒店了。仪式完了之后才会上菜，到时候多吃点。”
陈缘知接过巧克力，眯起眼看着许临濯笑：“你真好。”
许临濯无奈：“一块巧克力就把你收买了？”
陈缘知：“那倒不是。”只是因为是你给的而已。
许临濯：“那我能不能拜托你，以后好好吃饭？”
陈缘知答应得很快：“好啊。”
许临濯捏了捏她的脸：“希望你是真的记住了。”
陈缘知被扯着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盯着我不就好了。”
许临濯：“我哪能一直盯着你？”
陈缘知知道许临濯的意思是他工作会越来越忙，即使是现在他们已经同居，但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间也很少，多半都各自有事要忙。
但陈缘知不知为何，嘴比脑子快，蹦出来一句：“怎么不能，我们难道不会一直在一起吗？”
这话说出来，陈缘知都被自己定住一瞬。
许临濯也微微一怔，似乎是因为她的话语，又似乎是因为她不假思索地说出来的口吻。
陈缘知慢慢抬起眼，接触许临濯看来的目光，她忽然有些紧张，声音也变得没那么平稳，她试图找补：“我的意思是——”
“谁把我的伴娘抢走啦？！”
胡妤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陈缘知还没来得及说完，手臂被人一拉拽离了许临濯跟前，一群伴娘笑着挤眉弄眼地把她带走了。
辛桃还开她玩笑：“你们还真是甜甜蜜蜜啊？都当伴郎伴娘了还舍不得分开，如胶似漆地聊什么呢？”
孔臻怡鹦鹉学舌：“聊什么呢说来听听？”
陈缘知也无奈了：“说正经事呢——”
妤洙的婚礼在春申一家酒店室内举办，仪式盛大，办得热闹，但请的人却不多，大厅里只摆了二十桌宴席，陈缘知和作为伴娘的朋友们坐在同一桌，离舞台很近。
尽管是自己陪着胡妤洙去试的婚纱，但当胡妤洙穿着白纱从红毯尽头走来时，陈缘知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久久无法回神。
鱼尾的摆，繁复重工蕾丝长纱裙，一丝不苟盘起的黑长发，群星落在她的眼皮和发丝间，在她头顶的皇冠上交汇。唇朱肤白的新娘抬眼看向尽头等待她的人时，眼底缀满光和露水，莞尔一笑便倾国倾城。
交换戒指的时候，追光打在舞台上相对而立的一对璧人身上，音乐声将氛围推至高潮，陈缘知也不禁眼眶一热，她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失态，趁机偷看一眼隔壁，然后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身边一开始说绝对不会哭的几个家伙早就已经泪流满面。
虞婉宜面前的纸巾被抽瘪了，孔臻怡扁着嘴哭得一抽一抽，眼珠却一动不动地看着舞台，辛桃边擦眼泪边录着视频，甚至连谢槿桦都在擦拭眼角。
刚刚的嘴硬和吵闹像是一出笑话，在目睹朋友的幸福时，她们的赌约毫无胜算。
陈缘知心底一软，原本压下去的泪意再一次翻涌上来。
台上最后的环节是新娘送捧花，六个伴娘背过身将手放在身后，新娘则选择将自己手中的捧花送给其中的某个人，然后司仪会让所有伴娘一同转身。
好笑的是司仪宣布让伴娘们上台时，底下几位伴娘们正在急急忙忙地补救自己哭花了的脸。
当陈缘知站在台上时有些紧张，但只是因为迎着灯光看不清台下宾客的视线，她反倒不太在意胡妤洙的捧花最后会不会给她。
陈缘知在心里默默盘算，就算最后妤洙给了她，她也不能做出太过于惊喜的表情，以免伤害到其他没有收到捧花的朋友；而如果妤洙没有给她捧花，那她也要第一时间回过头笑起来，不能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不然会让人以为她是因为没有收到捧花而在计较生气。
而当陈缘知内心活动正丰富时，她感觉手指被人轻轻触碰，陈缘知愣了一瞬，她背后的人已经将一束柔软的花枝塞进了她的手心。
陈缘知怔怔地收拢掌心，摸到枝叶的那一刻，脑海中电光火石如猎豹迅捷掠过，她忽然顿悟了什么。
司仪喊伴娘们一起转过身，六个人都惊喜地发现，每个人的手中都有一小束花，其上用丝带捆扎着蝴蝶结，说明新娘分花的举动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早有准备——花束从一开始就是分好的，然后再扎成一整束，而这番巧思，就是等待着这一刻。
辛桃第一个扑上去抱住胡妤洙：“啊啊啊啊妤洙我爱你！！”
陈缘知第二个：“我也爱你！”
伴娘们的表情无一例外都很感动，簇拥着围抱住新娘，璀璨的白光映照出女孩们喜极而泣的笑容，以及脸上洋溢的温暖和幸福。
舞台上的婚礼最后以圆满画上结束的句点。
下了舞台后，陈缘知本想回座位去接着吃点东西，结果却被朋友们团团围住。
陈缘知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被塞了四束花。她有些懵：“你们这是……”
谢槿桦挑眉：“你知道的，我早结婚了，用不上这个，不如给你。”
辛桃：“我都不一定结婚呢，估计也是派不上用场的啦。”
虞婉宜：“而且我们刚刚合计了一下，我们这些人里，还是你最有希望。”
孔臻怡接话：“所以我们决定把花都给你，集齐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和祝福！”
“缘知，你可要加油啊！”辛桃，“都毕业了，你和许临濯准备什么时候考虑结婚的事？”
陈缘知：“……可能，没那么快。”
许临濯还是没和她提起过结婚的事——如果陈缘知记忆没出错，那就是真的提都没提。
也不知道是因为两个人的恋爱关系越来越稳固，以至于早就从热恋期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安全感太过于充足，还是只是单纯地因为许临濯兼顾研究和工作太过于忙碌，还没来得及兴起那些心思。
陈缘知自己也拿不准。
她低头看着怀里开得鲜艳欲滴的雪色重瓣牡丹，忽地想起三个月前她曾收到的来自另一个好友的捧花。
姜织絮的婚礼在三个月前刚刚办完，因为是在教堂举办，仪式比陈缘知预想中简洁，氛围也更加庄严静穆。
姜织絮穿着一袭白色婚纱，细细挽起的发髻上衔着一枚细钻圆饰，她眉眼温柔，胜过教堂外掠过草坪的微风。
外面的阳光淅淅沥沥筛过彩窗，斑斓色彩融化在她晶莹湿润的眼尾，裙摆拖曳在地，彩光落入其中，像是雪地里开出了漫山遍野的多色波斯菊，令人惊叹的圣洁之下又有明媚招展，静谧里有生机蓬勃。
陈缘知坐在第二排，手里捧着一束香水百合，看到了姜织絮一步一步走向站在神父身前的魏风原，也看到了她抬起眼看去的那一瞬，眼角滑落的眼泪。
她那么幸福，她的眼里含泪，不再是因为孤独和不被理解，而是即将有一人携着她度过余生，而她深爱着这个人。
所以即使在流泪，也是代表幸福。
陈缘知举起相机，履行自己作为伴娘的职责。
婚礼一切顺利，陈缘知在台下等候乐曲响起，然后捧着那束手花上台，递给姜织絮。
原本以为这就是全部，但仪式结束后不久，陈缘知到了化妆间找姜织絮，姜织絮却把那束百合捧花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陈缘知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她，“给我的？”
姜织絮还没换掉婚纱，化妆师拆着她头上繁复华丽的发饰，姜织絮笑弯了眼睛：“当然是给你的啊。”
“小知，我觉得所有人里，现在最最需要捧花的就是你。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把它给你。”
“——连同我所有的祝福和好运气。”
姜织絮隔着一层薄薄的蚕丝手套握住了她的手心，声音温柔：“说好的呀，我们要一样幸福。”
……姜织絮也把自己的捧花给了她。
陈缘知默默叹息，被朋友们的好意包围，自己再不努力一些，似乎都要因此而内疚不安起来。
但，许临濯是怎样想的呢？
陈缘知远远眺望许临濯的背影，那人身高气质都卓尔不群，即使是穿着伴郎服也很容易找到，墨色猫眼石般的眸，玉色山石垒成毓秀的脸廓骨骼，分分寸寸都是绝笔。
他单手握着香槟杯，正在和妤洙的家人说着什么话，偶尔一抹笑意浅浅滑过唇边。
陈缘知心想，如果许临濯还不打算向她求婚，她就要考虑一下逼婚了。
作者有话说：
妹有结过婚，婚礼过程看着一些婚礼vlog胡写的，如有不对请温柔滴指正我，嘿嘿～^_^
下章求婚！
有奖竞猜^_^小濯会在哪里和小知求婚呢？
欢迎大家积极参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猜想吧～
猜中的宝宝下章更新之后会收到我的小红包～^_^嘿嘿，这个红包可不好拿喔^_^
提示：可以在高中时期两个人的关系有重大进展的剧情找到一些线索～

第184章 184  番外20
◎逼婚。◎
关于求婚这件事, 在胡妤洙的婚礼结束之后，陈缘知也不是没有探过许临濯的口风。
……虽然在她自己眼里，她的行为一直显得有些过于刻意。
陈缘知第一次出手是在一个周末, 她和许临濯难得有空，便一起去超市采购家里要添补的日常用品。
路过一楼的珠宝专柜时, 陈缘知的脚步忽然间慢了下来，她看着离她最近的珠宝展台的方向，许临濯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怎么了？”
陈缘知转过眼看他, 慢慢开口：“……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买个首饰。”
许临濯展颜：“那去看看, 如果有喜欢的就买下来。”
两人到了展柜面前, 一男一女的情侣组合是最受珠宝柜台sa欢迎的顾客类型, sa介绍时非常热情。陈缘知压根没有想买的首饰，但这个借口只适合用一次, 第二次再用难免显得刻意。
于是她硬着头皮凑了上去, 看了几圈，特意在戒指区停了下来, 让sa给她试戴某一款细钻戒指。许临濯在她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不主动和他说话, 许临濯便也不开口, 一直很安静地等她试戴完毕，然后让sa把戒指包起来。
陈缘知没有很想要那枚戒指, 但她试戴了一圈, 不好意思什么都不买, 于是便也默认了许临濯要付款的举动。
sa把戒指盒装进袋子里递给许临濯, 而许临濯侧身将袋子给了她，语气温柔：“要现在戴吗？”
陈缘知愣了愣，正想回答，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许临濯递来的手提袋。
陈缘知被自己流畅到没有经过大脑的动作镇住。
“……”糟糕，本来想借机让许临濯帮她戴上的。
但错过了刚刚的时机，再把袋子还给他让他帮她戴戒指，那就很奇怪了。
陈缘知纠结再三，还是放弃：“……算了，不戴了，就这样拿着回去吧。”
许临濯笑了笑，似乎什么也没有多想：“好，走吧。”
第一次试探宣告失败。
但陈缘知没有气馁，第一次的失败反倒让她燃起了斗志，没过多久，陈缘知便想到了第二个试探方法。
许临濯和陈缘知两人都各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用于工作，家里另外还配备有一台台式电脑，是作为娱乐使用的，两个人偶尔会一起打恐怖游戏——噢对，关于两个人一起玩恐怖游戏的事也很有意思，但现在暂且不提。
总之，陈缘知对这台电脑打起了主意。
某天许临濯去公司工作，陈缘知正好呆在家里整理咨询者的档案，工作做完之后，她便打开了家里的台式电脑，坐在电脑前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要留下什么搜索记录才显得没那么刻意呢？
陈缘知本想搜索“怎么让男朋友向自己求婚”，但打字的手指一再犹豫，还是删除了。
最后，经过陈缘知谨慎的筛选，她留下了“婚礼布置”“婚纱样式”“领证怎么拍”这三个搜索记录，还特地点进链接看了好多条。
打开历史记录，检阅完她精心编排后的成果，陈缘知满意地点点头，关上电脑。
等到晚上许临濯回家之后，陈缘知一直在观察他的动静，吃完饭后许临濯便到书房继续工作了。
陈缘知假意送水果走进房间，发现许临濯就坐在书桌前办公，笔记本电脑的微微白光映得他面容越发清雅，而不远处的电脑桌前的台式电脑还是关机的状态。
许临濯最近似乎一直都挺忙的。
陈缘知把水果放在桌上，原本看着电脑屏幕的许临濯转过头来，看到她的时候脸上露出温柔的笑：“谢谢清之。”
陈缘知心跳加快，她清咳一声掩饰，坐在了许临濯身边：“融资的事情都还顺利吗？”
许临濯：“很顺利，不用担心。”
陈缘知并不是很相信他的话，如果顺利的话他最近怎么会这么忙，回到家了也还在工作？她随便捡起桌上的几本文件看起来，许临濯注视着她的动作，没有出声阻止，反倒眼底漾起点笑意来。
看完文件内容的陈缘知：“……”居然真的很顺利。
陈缘知转头看他：“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最近很忙。”
许临濯伸手揽住她的腰：“公司最近再招新的研发团队，除了融资之外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去盯着的，可能是有些忙，但不是因为遇到了困难，只是需要我的地方太多了。”
陈缘知靠着他的肩膀：“好吧。”
想起自己送水果进来的真实目的，陈缘知坐直了，看向许临濯：“对了，今天我用家里的电脑的时候感觉它好像中病毒了，反应特别慢，你待会儿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许临濯很快回道：“好。你今晚要用吗？”
陈缘知：“不用，你做完工作再去看看就好了。”
陈缘知离开书房回到客厅，她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听着书房里传来的动静，终于里面的键盘声停了下来。
陈缘知马上脱了鞋，蹑手蹑脚地溜到书房门口，扒着门悄咪咪地往里瞅。
许临濯似乎已经结束了工作，坐到了电脑桌前，正在打开台式电脑。
陈缘知内心直呼“yes”，确认后的她再次蹑手蹑脚地溜回了客厅，装作在认真玩手机，直到不久后许临濯从书房里出来。
许临濯绕过矮桌，径直来到她身边坐下，陈缘知这才抬起头看他：“工作做完啦？”
许临濯伸手抱住她，陈缘知很熟悉这个动作，于是配合地抬起腿坐上去，手臂绕到许临濯背后环抱住他的背脊。
许临濯如愿把人搂了满怀，陈缘知感觉到他鼻尖的热气缓慢地沁染着她锁骨处的皮肤，他声音低沉地应着她的问话：“嗯。”
“电脑我刚刚去检查过了，没有病毒，你现在要用吗？”
陈缘知眼睛微微睁大，她直起腰看向许临濯，细细观察他的表情，直到许临濯眼睛里露出一丝困惑：“清之？”
“怎么了？”
“……”陈缘知，“没什么。”
该不会是没看到吧？
今晚的许临濯没有再用过家里的电脑，陈缘知一开始有点气馁，没过多久又再次振作起来，她决定沉下心等待许临濯自己发现。
但一周过去了，许临濯用过好几次家里的台式电脑，按道理来说他肯定已经看到了她的搜索记录，但许临濯的表现依旧是一切如常。
三番五次的试探都石沉大海，陈缘知有些坐不住了。
“难道我真的要去逼婚？”
陈缘知搅动着桌面上放着的奶冰，表情有些郁闷，坐在她对面的胡妤洙正在吃甜品，闻言含糊不清道：“他还是没有反应吗？”
陈缘知：“他一副什么也没看出来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反应。”
胡妤洙：“算吧，他反应了沉默。”
陈缘知：“……”
陈缘知：“还是说，他其实是不婚主义者……”
胡妤洙打断陈缘知的天马行空，“你别想太多了，这样吧，我今天下午去你们公司找他聊聊，保证不会被他察觉到我是你的间谍。”
陈缘知和胡妤洙的早茶结束，今天只有下午两点有一个预约咨询，陈缘知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诊所，看完档案之后刚好等到客人。
结束完一天的工作，陈缘知在诊所吃饭时等到了胡妤洙的电话。
胡妤洙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吵闹，陈缘知的注意力被吸去一瞬，但很快被胡妤洙的声音拉了回来，对方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没试探出来。”
陈缘知眼里微微亮起的光，在听到回答时又熄灭了，她叹息一声：“哎。”
“你也别太担心了，结不结婚反正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胡妤洙，“还是说你希望他求婚？”
陈缘知：“不是……与其说是我很想结婚，还不如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回避结婚这件事。”
陈缘知自觉自己手段并不高明。
许临濯到底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在装作没看出来？
胡妤洙语锋一转：“噢对了。他和我说他今天会早点走，待会儿来接你下班，让你在诊所等他。”
陈缘知愣了愣：“……好。”
陈缘知一般下班比较早，如果没有预约，她甚至可以不用来诊所，有预约的话见完咨询者，再整理好档案就随时可以离开。比起天天到了晚上六七点都没办法离开公司的许临濯，她下班的时间可以说是非常早了。
所以许临濯也鲜少有机会来接她。
陈缘知和胡妤洙闲聊片刻才挂断，没过多久，许临濯的电话打了进来，陈缘知接起后便听到了许临濯温和的声音：“我到楼下了，你还在忙吗？”
陈缘知：“没，我工作都做完了。我现在下来。”
陈缘知坐到车上，许临濯单手握着方向盘，骨节薄白，血管透出皙肤，淡淡的青蓝色，像是蜿蜒在手腕骨侧的藤类植物的花。
许临濯侧过脸看着她关上车门，“等很久了吗？”
陈缘知冲他笑：“没有啊，我刚好做完工作，然后和妤洙打了一会儿电话。”
许临濯见她带好安全带，慢慢发动车：“最近诊所的客人多吗？”
陈缘知：“还是那些人，不多，我每天都挺清闲的。”
陈缘知在毕业后经由导师介绍，在北京一家小有名气的心理咨询诊所就职，现在是一名初出茅庐的心理咨询师。
陈缘知想得很通透，语气坦然：“知道我们诊所的客人多半是冲着所里最有名的两个咨询师来的，合伙人也不会主动把客人分给我。”
许临濯打方向盘的间隙侧眸看了她一眼：“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其实想要接收更多的顾客？”
陈缘知：“我确实是想的，但现在我的能力不足，先积攒经验好了。”
陈缘知对未来的规划很清晰，她打算先在现在的心理咨询所呆两年，等摸清诊所的运作管理体系之后，再跳槽去更大的心理咨询诊所，积攒更多经验和人脉，等到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就辞职，找认识的心理咨询师一起开一个合伙经营的心理咨询诊所。
许临濯：“爸爸最近和我联系时也说想你了，也许我们可以抽空回一趟春申。”
陈缘知：“毕业那段时间，许叔叔有和我说过，上一次画展有一个装置艺术团队看中了我的画，想要和我合作，我答应了。但对方团队似乎希望我再出一组风格更鲜明大胆的画作，我一直没有灵感，也许回去和许叔叔聊一聊会有新的想法。”
许临濯和陈缘知聊天的间隙，车已经开进了小区，从小区到停车场的路上，车里刚好放到Ed Sheeran的《photograph》，陈缘知靠在车座椅背上，眼前的宛若赤金花弥漫的黄昏慢慢从车窗玻璃上淡去，像是退潮的海水。
她莫名觉得放松，清浅的困意袭来，原本横亘在脑海里的烦恼也都模糊了形状。
迷迷糊糊间快要闭上眼，陈缘知忽然感觉到车停了下来，她睁开眼，果然已经到了停车场，深灰色的静谧包围着他们，车不知何时已经熄火，陈缘知意识清醒过来，“到了？怎么不下车……”
陈缘知转头看去，刚好看到许临濯注视着她的眼睛，碎屑银星落满他的眼眸，随眼波微闪，熄灭的车顶灯让车窗外的稀疏灯光成了唯一光源，在他平缓的颧骨上镀了层清浅的白。
许临濯轻声喊她：“清之。”
“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平常得毫不起眼的一天，陈缘知原本波动微小的心跳在看清许临濯的眼神时，陡然加快数倍。
她感觉喉咙有些干涩，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陈缘知努力让声音听上去和平时一样：“什么？”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许临濯没有拿出裹着丝绒的戒指盒，而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陈缘知带着一丝困惑接过，在翻开第一页时愣住：“这是……”
许临濯：“这是房产证和赠与协议。”
“你说过希望以后住的地方环境足够安静和清幽，最好有一片花园，因为你想年纪大了以后学园艺，在园子里种种花草；你说希望房子的大多数房间都能照到阳光，最好有一间房间可以作为画室；你说希望书房有一片很大的飘窗，这样你可以在房间里摆满书架，闲着的时候就靠在飘窗的软垫上看书。”
许临濯说着说着，忽地笑了起来，眼睛里闪动着微光，声音低沉温柔：“我看了很久的房子，最后买了这里。”
“我想靠自己买下来送给你，所以没有向家里借钱，房子是用我三年里专利的收入，做研究和兼职存下来的钱和公司给我的那部分的分红买的。所以你不用有负担。”
陈缘知急了：“这怎么可能没有负担？！”这反倒让她更有负担了啊！！！
许临濯看着她笑了：“我的钱清之可以随便花，所以不用有负担。”
陈缘知刚刚打开文件看了几页，看清房屋地址的那一刻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这个小区她之前有段时间想买房的时候也了解过，但也仅限于了解——她从来没想过毕业后这几年光靠她自己能买下这里的房子，因为价格实在是太高昂了，她完全是抱着好奇的心态点进去看的。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她大概知道许临濯花了多少钱，而且这些钱全都是他学生时期靠自己一点点存下来的，而他只在房产证上写了她的名字，甚至他还写了赠与协议。
即使如此，许临濯犹嫌不够：“我听说法律规定，即使签了房产赠与协议，双方感情破裂之后也能追回，但是公证过后就不行了。我本来想去做赠与公证，但工作人员说赠与公证需要被赠与人到场。”
“所以清之你可能得抽出一天上午时间，和我一起去公证处——”
陈缘知忍不住了：“去什么去！”
许临濯说到一半的话停顿住，他看向陈缘知的眼神有些愕然：“清之……”
陈缘知把文件袋拍在他胸口上，平时清静明透如秋水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鲜明炽烈的情绪：“许临濯，你是恋爱脑吗？这是我们以后一起住的房子，你就不怕有一天我出轨了，然后你被我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你完全不为你自己考虑的吗——”
许临濯轻声打断了她：“那清之你会吗？”
陈缘知顿住了，许临濯伸出手牵她，暖热的指尖扣住她的手心，陈缘知被那温度一烫，缩了一下，反被牢牢握住。
他牵着她的手放到唇边，垂落的睫羽下流光温静，然后他亲吻了她的指尖，近在咫尺的喉结微微上滑了一瞬又回落，嗓音轻哑：“清之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在关于你的事情上，我从来没办法保持理智。”
许临濯的唇畔抵着女孩的手，他静静地等了很久才抬眼看过去，陈缘知也看着他，她咬着唇，胸口上下起伏，片刻后完全泄气下来：“……你这个笨蛋。”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许临濯听出了她话里的含义，眼睛深处亮起光来，这一次笑容里总算带上了一丝满足：“嗯，我太爱你了。”
“所以清之你会接受的对吗？”
陈缘知瞪他：“那不然我还能怎么办？让你去退钱吗？”
许临濯：“我担心你会让我在房产证上加上我的名字，或者是带我去公证成共同财产。”
陈缘知：“那你会答应吗？”
许临濯浅笑：“当然不会。”
陈缘知微恼：“那不就是了，你都吃了秤砣铁了心要送给我了，我能拿你怎么办？”
许临濯笑容满面：“嗯，所以清之就乖乖接受吧。”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忽然说：“许临濯。”
“嗯？”
“……我也爱你。”
许临濯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了比之前更开心的笑容：“清之，我想亲你。”
陈缘知的脖子早就红了：“不行，回家里再说。”
陈缘知解开安全带的时候许临濯还在追问，语气亲昵：“回家就可以做了吗？”
陈缘知耳根染上红霞：“……随便你，怎么做都行。”
她补充一句：“但是得回家做。”
许临濯笑了：“好啊。”
当晚发生了什么不必赘述，反正陈缘知第二天早上没能按时起床，一觉睡到了中午。
陈缘知早上有短暂地醒过来片刻，她听到自己的闹钟响了，意识沉浮间理智在渐渐取胜。
她努力地撑开眼皮，白光袭来的瞬间，身侧的床垫沉陷下去，一道清新的草木香悠悠袭来，然后床头的闹钟声音停了。
陈缘知气若游丝：“许临濯，现在几点了……？”
被唤了名字的那人低下头，宽大的手掌心隔着被褥握住她的腰，然后陈缘知感觉到肩膀的皮肤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事物贴住。
朦胧的刚睡醒的脑海变得迟钝，连反射弧都拉得老长，被亲了半天之后陈缘知才意识到许临濯在吻她的肩颈，她软绵绵地推拒他：“许临濯……”
许临濯的声音沉慵微绻，带着笑：“嗯，我先去上班了，你继续睡吧。”
陈缘知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嗯。”
这一个回笼觉直接让她睡到了中午。
迎着热烈的阳光起床的陈缘知头脑昏沉，只是撑起身子坐在床上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就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快要散架了。
陈缘知爬下床，路过镜子前，脚步忽然顿住：“……”
她暗暗磨牙：许临濯这个王八蛋！！！
陈缘知吃饭时门铃被敲响，她走过去开门，来人正是胡妤洙：“陈缘知你病了？许临濯让我中午带点吃的来给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昨天还生龙活虎的——”
胡妤洙走进房门，嘴里琐碎未完的话语在看到陈缘知锁骨和前胸的痕迹时骤然消弭。
她慢慢“噢”了一声，语气戏谑：“原来是这种‘病’啊。”
陈缘知幽幽：“你不心疼我还取笑我，胡妤洙你还有良心吗？”
胡妤洙把带的饭放在了餐桌上，找了个椅子坐下，“他那么嚣张不还是你准许的？还是说他技术太差，你没爽到？”
陈缘知回想了一下，气忽然消了大半。
好吧，她似乎也指责不了许临濯什么。她和许临濯这得算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胡妤洙看着陈缘知坐下，开口问道：“他昨天和你求婚了？”
陈缘知解开塑料袋的动作一顿：“是什么让你得出了这种结论？”
胡妤洙挑眉：“直觉。所以没有？”
陈缘知找筷子：“没有。”
陈缘知一边掰着筷子，一边慢慢开口：“……我突然觉得，结不结婚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胡妤洙被她突然的一句话弄愣：“啊？”
“你经历了什么，怎么一晚上就突然改变想法了？”
陈缘知：“就是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
他们之间似乎也不需要那一张纸的契约来证明些什么了。
反正他们对未来的计划里，永远都有对方。
作者有话说：
失败了，没写到求婚（跪下）
虽然这么说，但小桌还是会求婚的！一直不提结婚也有原因，下章说。

第185章 185  番外21
◎求婚。◎
有了自己的房子之后, 陈缘知变得忙碌起来，每天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多了一件——那就是房子装修。
洛霓听说许临濯给她送了一套房，在电话那头啧啧感叹：“他行动力真强啊, 说买房就买房。”
陈缘知：“但我现在有点头疼装修的问题，我还没自己装修过房子……”
洛霓：“那就慢慢来嘛, 这种事情谁还不是第一次了？”
“而且许临濯不帮你嘛？”
陈缘知：“他在忙公司的事情，最近招人融资什么的，很多文件都要他过目。”
“而且他也说, 房子完全按我的喜好来装就好了, 他没有什么要求。”
洛霓：“虽然这么说，但他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吧？”
陈缘知解释：“是我不想让他太累了，他有问过我装修的事情需不需要他来看, 我和他说都交给我办就好。”
洛霓哭笑不得：“好吧, 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尽管来找我——虽然我人现在暂时不在北京哈哈哈！”
陈缘知被洛霓的笑声感染，心情也变得明快起来：“对了, 还没问你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呢。”
洛霓语带笑意：“很顺利！我现在在巴黎的Elie Saab选主纱——要我说试纱带老公还不如带姐妹呢, 戴胥今天一整天都没给我提供什么实质性的意见，跟个赞美机器一样, 我穿什么都说好看。要不是你要上班, 我就买张机票请你来法国陪我了。”
陈缘知笑道：“太可惜了, 白白错失了免费去法国旅游的机会。”
洛霓和戴胥在今天毕业的那个月于北京领证结婚, 正式的婚礼则是准备在美国和中国两地分别举办一场。美国的那场宴请亲戚好友，中国的这场则邀请同事, 同学和朋友们。安排在中国的婚礼日期在明年年初, 而美国的那场婚礼则更快一些, 在今年的十月底就办完。
洛霓对她向来是直言不讳：“缘知, 我希望你两场婚礼都会来，我想让你做我的伴娘。”
“所以十月底为我留出几天的时间好不好？”
当一向明媚开朗的洛霓用撒娇的语气说话时，几乎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请求，陈缘知也一样。
陈缘知点点头：“当然，如果你希望我去，我怎么可能会拒绝？”
电话那头的洛霓声音变亮，似乎已经惊喜地笑起来：“太好了！”
“噢对了，让许临濯陪你一起来吧？婚礼地点我选在了波士顿的一间城堡里，我特别想在秋天结婚，尤其是有落叶林的地方，觉得特别特别美！”
“我挑了很久，本来想说在英国办算了，但是英国的风景我都看腻了，波士顿也不远，就还是任性定了在波士顿办婚礼。那几天正好是波士顿秋景最好的时候，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我父母也认识许临濯，正好让他陪着你，我怕你一个人住觉得孤单。”
陈缘知答应着：“好，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陈缘知和许临濯说这件事时，许临濯似乎并不意外，“洛霓的婚礼，我妈妈和我提过希望我能代替她出席，但她也说如果我实在没空，她会帮我和洛家那边回复。”
陈缘知：“我比较担心你的工作，要去五天，公司那边确定没问题吗？”
许临濯浅笑：“没关系的，工作和你相比，当然是你更重要。”
许临濯最近很喜欢动不动在说正经事的时候冒出来一句情话，陈缘知以为她会慢慢习惯，但事实却是她越来越受不了了，她又一次瞪他：“许临濯，我说正经的呢！”
她是真的怕耽误正事。
许临濯拉她的手：“你放心，我会提前把工作处理好。你只需要和洛霓说，我会陪你一起出席婚礼就好了。”
十月底两人一同去美国参加洛霓婚礼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
在这几个月里，陈缘知一直在忙房子装修的事宜，准备洛霓的新婚礼物，期间还和许临濯还抽空回了趟春申，和许致莲聊了关于新画展的作品筹备等各方面的问题。
在北京进入深秋之前，二人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顺利落地后，陈缘知和许临濯坐上了来接机的专车，前往洛家为宾客们订下的酒店。
波士顿的秋天美如名家笔底下横生恣意的油画，淡淡的金红色层叠晕染绿林，山野间点缀着红白相间的小房子，悠然惬意。
洛霓举办婚礼的城堡便是坐落在这样的一片风景之中，陈缘知作为洛霓特地邀请前来的客人，同时还是伴娘，座位被排到最靠前的几排就坐。
婚礼宣誓仪式定在上午九点，在阳光还算温顺的早晨，波士顿的气温恰好有所回升，即使是早上也不至于太冷，怡人的凉爽。
城堡里，红酒色的长地毯笔直延伸，古老的砖石墙壁上蜿蜒着美丽繁复的花纹，举办仪式的殿堂内音乐声从舒缓涌向高潮，然后庄严厚重的大门被侍者拉开，洛霓明艳的面容上绽开笑容，满室的辉煌和窗外的阳光，不敌她此刻的喜悦明媚的笑颜。
一袭绣满淡金色花刺绣的白纱曳地三尺，随主人的脚步缓缓滑过漫长的红毯路。
戴胥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青年看上去沉静穆然，和往常一样沉默的眼睛里似乎却比平时多了一份难以克制的情绪。
他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洛霓来到他面前，然后伸手牵起洛霓，洛霓朝他笑的那一刻，陈缘知分明看到戴胥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臂微微颤了一瞬。
两人挽着手走过最后的三级台阶。
陈缘知以为自己不会哭，但事实上看到洛霓宣誓时她还是红了眼眶。
宣誓完毕后到了午宴环节，宾客们从殿堂移至城堡的西图澜娅西餐厅，不到十桌的宾客坐的松散。
陈缘知和许临濯在餐桌上吃饭，不久后洛霓换了敬酒服下来，直奔他们这一桌，刚刚在台上那么庄严宣誓的人又变回熟悉的欢快轻盈的模样：“陈缘知，我今天美不美？”
陈缘知放下刀叉，狠狠地抱住洛霓：“美呆了好吧！”
洛霓回抱住她，咯咯直笑，抬起眼看许临濯的眼神却闪过一丝狡黠。许临濯触到她的目光，嘴角的笑意不变。
闲聊片刻后，洛霓开口问道：“对了，你们是明天的飞机回北京对吧？”
陈缘知点点头：“回去还得倒时差，所以没办法呆太久。”
“那你们今天下午有打算去哪里玩玩吗？”
陈缘知来之前并没有做攻略，她正想回答洛霓他们大概就在波士顿的街道上走走，许临濯便接话了：“我们打算去Gibbet Hill走走，顺便看看风景。”
陈缘知转头看许临濯：“？”什么时候打算的，她怎么不知道？
洛霓拍手：“好啊！！Gibbet Hill我去过，我觉得是波士顿数一数二的赏秋地点了，但是还挺小众的，旅客也不多。而且Gibbet Hill离这里也挺近的，你们过去很方便！”
陈缘知忍不住问许临濯：“许临濯，那是什么地方？”
许临濯笑道：“原来你不知道？那是《小妇人》电影的取景地之一，劳里对乔表白的那一幕就是在那里拍摄的。”
陈缘知双眼瞪大：“什么？拍摄地居然在波士顿吗？”
她一直以为是在英国呢！
洛霓哈哈大笑：“我懂我懂！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说波士顿是美国最有欧洲风情的城市呢？”
“我可以让人送你们到Gibbet Hill Grill的停车场那里，然后你们会看到一个trail的标识，按着标识的方向走上山，就能俯瞰山脚连绵不绝的秋枫。”
陈缘知和许临濯来到Gibbet Hill的山坡上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此刻夕阳余晖穿过淡淡的鱼鳞云落在山坡上，漫山遍野的黄绿色野草随微风招展俯首，天使画笔坠落的几团暗色浓彩，成了零星散落的灌丛。
草坡上偶然飘过白云似的羊群，慢悠悠行走的羊群不远处，无尽的草野彼端孤零零地立着几棵低矮的白橡。
一天里恰好的时间，一年里恰好的季节，再加上相同的地点，电影里令她时至今日仍旧记忆深刻的那一幕，仿佛被大自然的巧合完完整整地复刻了出来，呈现在陈缘知的眼前。
她和许临濯并肩站在山坡上，任由微风拂过耳畔。
陈缘知难以避免地回想起电影里的情节，也是同样的一片景色，《小妇人》里的劳里和乔却是在对峙。
一个沉溺太深，竭力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另一个则始终置身事外，既害怕失去这段友情，又坚定地拒绝着让它变成爱情的可能性。
这段镜头在电影里堪称绝笔，多年来被人称颂许久，也是陈缘知在全片里最喜欢的一段剧情。也许是因为劳里和乔最终遗憾的错过是始于这个平常的秋天傍晚，而意犹未尽的bad ending总是令人沉湎其中，难以忘怀。
陈缘知眺望着远处的秋日层林，身边的许临濯在这时轻声喊了她的名字：“清之。”
陈缘知应声回头，却忽然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许临濯屈起一条腿，单膝跪在草地上，然后在她缓慢睁大的双眼的注视中拿出了一个戒指盒。
和她曾经想象中的一样，是低调的黑丝绒面。
意识到许临濯打算做什么的陈缘知顿时僵住了，她霎时间紧张起来，声音也变得磕巴起来：“许临濯，你——”
许临濯看着她笑了，眉眼舒展，一如初见时的那般清冽的温柔：
“我必须要开诚布公地告诉你这件事，那就是从我们相识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
“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情不自禁。”
陈缘知的手指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许临濯说的这几句话，正是《小妇人》里劳里向乔表白时的台词。
一模一样的话语从单膝跪在地上的许临濯口中缓慢道出：“我早就想开口，但我害怕你会拒绝我，直至不久前我明白我必须要开口了，因为我发现，我没办法再这样生活下去。”
“所以请给我一个回应吧。”
他望着她匀净白皙的脸，修长的手指搭在丝绒面的戒指盒上，慢慢打开，于是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辉点亮了他手里的戒指。
晶莹剔透的钻石折射出冷凌的微光，和炽烈温暖的黄昏相撞，几乎瞬时间让她的心口一窒。
许临濯的发尾被微风吹起，他低声开口，语气温柔地念完最后一句原本属于电影，而此刻却属于他们的台词：
“清之，我无法爱上其他任何人，我只会爱你。”
这一刻，陈缘知脑海中掠过无数的思绪，她意识到这个人也许筹谋已久，意识到自己拙劣的演技早就被他看穿，意识到胡妤洙和洛霓也许都是知情的助推者——
但烟云最终都消散不见，只剩下她眼底的雾气，凝结成水珠落下。
陈缘知哽咽了，她伸出手，指尖还有些颤，但她说：“我愿意。”
许临濯脸上的笑意变盛，但动作却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他握着那枚曾经挑选了很久的戒指，轻轻将其推至女孩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终于，在相同的波士顿的秋天和落日的晚霞中，他们和电影里遗憾错过的劳里和乔有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而这一次，会是某种恒久的幸福的开端。
……
被求婚完之后，陈缘知的第一个跨洋电话是打给胡妤洙的。
陈缘知当然是去兴师问罪的：“胡妤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许临濯打算和我求婚——”
胡妤洙承认得很坦然：“对，我不仅早就知道他有这个意图，我还知道他打算去波士顿的时候和你求婚。”
陈缘知磨牙：“你早就知道，还完全，一点也没和我透露——我还托你去问他，你还和我说你保证不会做我俩之间的间谍！”
胡妤洙：“啊，我有这么说过？”
陈缘知：“……”胡妤洙什么时候变成无赖了？！
陈缘知：“所以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站在他那边的？我还傻兮兮地让你帮我旁敲侧击——”
胡妤洙“哎”了一声：“那可是冤枉我了，我一开始是站在你这边的。”
胡妤洙笑道：“只是许临濯说想给你一个惊喜，我才答应他，不和你透露而已。其他的我是什么也没干啊。”
陈缘知：“你这算是承认你的叛变了吧？”
电话这头的胡妤洙一边应付着陈缘知的谴责，一边思绪飘远。
她回想起那天她应下了陈缘知的承诺，去许临濯公司找他试探口风的下午。
那天，胡妤洙做了充足的准备，打算慢慢套出许临濯的话，却被办公桌后坐着看文件的许临濯一眼识破：“清之她让你来的？”
胡妤洙当时就狠狠愣住了。
什么鬼，出师未捷身先死？
许临濯却看着她的表情笑了起来：“你别紧张。我愿意回答你的。”
“我已经挑选好了戒指，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许临濯，“会和清之求婚的，你可以告诉她，让她不用担心。”
胡妤洙：“难道你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许临濯承认了：“嗯。”
“她有一部很喜欢的电影，正好有一位我们共同的朋友即将在那部电影拍摄的所在地举办婚礼，我打算到时候陪她过去，然后在那里向她求婚。”
胡妤洙恍然大悟：“是这样啊……那你还挺有心的。”
许临濯粲然一笑：“那你愿意帮我瞒着清之吗？”
胡妤洙：“嘛，也不是不行。”
胡妤洙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冲动：“许临濯，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许临濯：“什么？”
胡妤洙抱臂坐在桌边的沙发上，“既然你是打算结婚的，那为什么缘知她和我说，你从恋爱开始就一直在回避跟婚姻有关的话题？”
许临濯看着胡妤洙，声音清冽缓然：
“之前没有主动和她提起，是因为我以为她不想踏入婚姻。”
可能连陈缘知自己都忘记了，但所有故事的开始，那一年他们初识于网络的盛夏，她曾经对许临濯说过一段话：“涟，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结婚。”
“婚姻对于女性来说到底是什么？合法的欢愉，相爱的诺言，相守的契约，还是一生苦难的开端？为什么无论我怎样端详它，都觉得它并不如世人所粉饰得那样美好，反倒面目可憎？”
“离婚冷静期的出台令我对婚姻的最后一丝期许也泯灭。未婚女性在职场上总要被迫接受来自他人的偏见，已婚女性被迫为了家庭放弃事业，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女性似乎天生便接受着世俗的审判和划分好的传宗接代维护家庭的责任，付出自己的人生哺育孩子和丈夫，而这种付出却被法律和社会共同漠视，甚至被称作传统，被习以为常。”
“甚至一切男性对于女性连接近犯罪的暴力，建立在夫妻的基础上之后，都会变成合理的行为。这令我感到不可思议，感到毛骨悚然。”
“涟，我想不明白未来的我会在什么情况下走入婚姻，我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地走进一个牢笼里。”
许临濯垂着眼，声音平缓：“我和她的观点一致。在我们所处的社会里，婚姻对于女性而言弊大于利，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而我爱她，不希望她陷入随时会变得不自由的境地里去。”
胡妤洙：“即使她随时有可能不爱你，即使没有契约的约束，她出轨和爱上别人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而这意味着她有可能会离开你？”
许临濯：“是，即使这样，我也希望她永远有更多的选择权。”
胡妤洙：“那为什么现在你的想法改变了？”
许临濯：“因为我发现……我或许错了。世间万物都在变化，她的想法也在改变。”
陈缘知的试探，许临濯都看在眼里，他如此聪慧，如何看不出陈缘知那些伎俩和隐晦暗示？
他惊喜之余，内心的想法也渐渐通透坚定。
“我想，我也许太过于消极了。连一向谨慎的她都相信我们的感情，我却抱着几年前她的一句话而固步自封。我应该更有信心才对，我们相识八年，于对方而言是超越许多世俗定义的，非常特殊的存在。”
许临濯眼神温和，语气却慢慢变得坚定：“所以，即使世界上的大多数婚姻到最后都是柴米油盐，一地鸡毛，但我相信我们会有不同的结局。”
和电影，和现实都不同的，完全美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下一章婚礼（幸福）
大家没猜到是正常的，这作者出的什么偏题怪题，太难猜了（指指点点）

第186章 186  番外22
◎见父母和婚礼。◎
陈缘知和许临濯的婚礼最终定在了毕业第二年的春天。
备婚足足准备了半年, 恰好新房装修也装到一半了，中途撇下不装也不太可行，于是陈缘知便硬着头皮上了, 半年时间搞定了备婚和装修两件事。
婚礼前最重要的环节当然是两家人见面。
陈缘知也是后知后觉，被许临濯求婚之后才发现哪里不对。
楚奚北：“你的意思是, 你只和你她爸妈透露过你在谈恋爱，然后就什么都没有说过了？”
陈缘知沉默：“……嗯。”
楚奚北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们这一下子就进展到结婚了……不知道叔叔阿姨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得抽空带许临濯回去，见一下你爸妈？”
陈缘知：“在这之前, 我想我还是提前和他们说一声会比较好。”
楚奚北：“那肯定是要说的。不过我觉得你也别太担心了, 毕竟许临濯家和他本人的条件，换哪对父母都挑不出刺吧。”
陈缘知低头看着ipad，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待办事项, 看得她越发觉得头疼。
她叹了口气：“确实是, 但我就是怕那种场面。”
楚奚北：“比起这个, 你是不是该担心一下你去许临濯家里见他父母的事？”
“噢，你好像和我说过, 你是许临濯的爸爸的学生？那你应该可以放心去了吧——”
陈缘知想到了什么, 再度沉默：“……还有他妈妈。”
“我和许临濯的妈妈还没见过面。”
楚奚北听出了什么不对：“你觉得许临濯妈妈会不喜欢你？”
陈缘知：“不是。是许临濯和他妈妈关系也不太好，我想着说不定会尴尬。”
楚奚北：“没事, 你现在担心这担心那的, 都是未知数, 你还不如直接上, 反正你们俩这婚是结定了好吧？”
“我想不通什么样的父母会阻挠你们这种情侣——高中同学，校园恋爱, 家乡也都在一个地方, 现在工作也都在一个城市, 家庭条件也差不太多。噢, 细算起来许临濯家里条件比你家要好，但是那有什么，你家也不差啊。”
“而且你们相爱，这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吧？”楚奚北，“现在多少人结婚是为了生活，又有多少人结婚是为了爱情？两个人因为相爱而结婚真的很难得很难得的。”
陈缘知：“嗯，希望一切顺顺利利。”
见双方父母之前，陈缘知确实是有些忐忑的，但真的到了那个时刻，陈缘知却发现情况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黄烨和陈文武对于她突然要结婚的事，一开始有些讶异，但很快就接受了。
黄烨在电话里和她说：“我记得你之前和我提起过，你大学谈了一个男朋友？是现在你准备结婚的这个人吗？”
陈缘知：“是的。”
黄烨：“那挺好的，你们读研也都在北京，很有缘分。”
陈缘知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口：“妈妈，其实我和他还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
“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陈缘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有一股奇妙的潮涌在翻腾。
好像经年之后，她提起那些母亲并不了解的旧事，她说时语气平淡，但其实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包含的都是于她而言刻骨铭心的回忆。
只是，连陈缘知也没想到黄烨接下来说的话：“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你高中被篮球砸中晕倒那次，来医院看你的那个男孩子吗？”
原本满腔感慨的陈缘知陡然僵住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妈妈，你，你记得他？？”
黄烨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坦然，和她平时说话的声音一样：“我当时就看出来了，那个男孩子看你的眼神，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你妈妈我。”
“我当时就猜他多半是喜欢你吧。你也喜欢他对不对？因为你从小到大很少和男孩子一起玩。不过我觉得你们那个时候还太小了，又是高中这种关键时刻，加上顾及你的想法，我就没有戳破这件事。”
陈缘知忽然意识到，也许母亲知道的关于她的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多。
因为她是她的女儿。
这一刻的陈缘知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个想法——如果将来自己也会有女儿的话，大概她也会这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悄地关心着女儿的一切吧。
陈缘知：“……那我要是那个时候和他谈恋爱了呢？”
陈缘知有些犹豫，又有些难以启齿： “你会不会——就是说，棒打鸳鸯？”
黄烨沉吟片刻：“应该会找机会和你谈一下吧，毕竟高考很重要。”
“但妈妈其实知道，你对男孩子的要求是很高的，如果你是那种随便一个男孩子喜欢你，对你好，你就和他谈恋爱的性格的话，我肯定会很着急，但你不是。你如果真的要早恋，初中就可以开始了不是吗？毕竟我在你读初中的时候就有在你书包里翻到过情书——”
陈缘知羞恼道：“你偷偷翻我书包？！”
黄烨：“不是，那是我给你拿书时不小心看到的，它就夹在书里，然后信封上画了一个很大的爱心，还歪歪扭扭地写着‘给美丽可爱动人的陈缘知’——我就猜肯定是喜欢你的男孩子写给你的。”
陈缘知：“……”啊啊啊啊啊！！！！
陈缘知一瞬间想到了那个“发出尖锐爆鸣”的表情包。
她现在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真的！很想！！
陈缘知拿着电话，一时间分不清心里复杂的情绪都是什么，她张了张口，觉得口腔里有些干涩：“……原来你知道那么多。”
“但你从来……”陈缘知咬了咬嘴唇，“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为什么？”
黄烨似乎笑了：“因为妈妈自认还是比较了解你的。”
“我不担心你会依赖别人，也不担心你会被男孩子骗，不担心你不够理智，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黄烨，“妈妈只担心你不能够约束自己，放纵自己去玩乐，或是在学习上得过且过。”
陈缘知抿了抿唇：“……妈妈。”
“其实，我确实是在高中的时候，就和他表白过，他也知道我喜欢他。但是我们没有在一起，我和他说我想全心全意地冲刺高考，所以我们约定毕业后再谈恋爱。”
“我是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认识他的，我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原来他和我是一个高中的同学。”
“他那个时候成绩特别特别好，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我刚入学那会儿的成绩……你也是知道的。”
母女间闲聊的话题仿佛是一枚钥匙，慢慢插入落满灰迹的锁孔，旋动了那份尘封已久的记忆和过往。
陈缘知曾以为自己没办法再和父母聊起她的生活，那些高中时代她所经历的痛苦，艰辛，她流过的眼泪，她曾经为此改变过的自己，她曾以为，她不会有机会对父母说起这段时光。
因为她觉得黄烨和陈文武不会关心那些事，也不会理解她。他们不会共情她的经历，也无法给予她帮助，而她也不需要他们的安抚，她甚至害怕说出这些事情之后反倒被他们担心，她无法承受父母的关心。
但时间就这样流逝过去，数年的光阴就这样被她抛在身后，当她再度回头看那段被她刻入骨髓的日子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变得坦然，可以从容地和父母谈论起那些过往了。
黄烨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原来是这样。”
“……虽然妈妈也……很难切身地体会你的想法，”电话那头，黄烨斟酌着字句，缓声温言，语气间似乎也夹杂了一丝感慨，“但那个时候的他对你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吧。”
“因为有他陪着你，所以你没那么孤独了，也变得更坚定。”
“原来是这样，”黄烨笑了笑，“那我说不定还得感谢他。”
错位的时间和关心，理解和感受，似乎在这一刻悉数弥补，以一种姗姗来迟的姿态。
陈缘知忽然觉得眼角变得滚烫，有什么雾蒙蒙的东西在她眼前聚集，想要垂落下来——但她克制住了，她努力地掩饰着自己声音的变化：“嗯，他也很紧张，怕你们不喜欢他。”
“所以我提前和你们解释一下，我怕你们误会他。”
陈缘知轻声道：“妈妈，我很喜欢他，我想如果能和他一起度过余生，应该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黄烨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她，声线似乎有些不稳：“好。好。”
“妈妈知道了。”
许临濯上门的那一天非常顺利，顺利到离开陈家之后，许临濯在车上还问陈缘知：“清之，你是不是和你爸爸妈妈说过什么？”
陈缘知装傻：“什么？”
许临濯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就是觉得，我好像被你保护了一样。”
陈缘知故意用打趣的口吻和他说：“那我保护了许老师，许老师可也要保护我噢。”
许临濯伸手抚摸她的长发，声音温柔：“当然。”
去许临濯家里见他父母的那天，是陈缘知第一次见到许临濯的妈妈，何姝理。
和预想中的一样，何姝理五官姣好，仅凭长相完全看不出她早已年过半百，苗条的身型裹着一条质地良好的深酒红色羊绒长裙，脖颈间坠着一颗金镶玉的佛像长链，纤细的手腕上戴着宝格丽满钻手镯。
她烫了一头短卷发，在日常生活中很容易显得凌乱的造型却被她打理得非常好，每根头发丝都精致得精神抖擞，就像她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无懈可击，优雅而又从容。
一位像不理俗事的贵妇一样优雅美丽的女强人。
陈缘知几乎是一踏进许家家门就开始紧张了，而这份紧张在坐到何姝理面前时达到了顶峰。
何姝理给她倒了杯茶：“缘知，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你叫我何阿姨就好了。”
陈缘知连忙点头：“何阿姨。”
就在陈缘知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刁难的那一刻，何姝理忽然笑了起来，原本显得不怒自威的一双丹凤眼弯起，容色盛极：“哎呀，你是在紧张吗？真可爱。”
陈缘知：“……”
陈缘知：“？？？”
陈缘知身边，许临濯轻声开口：“妈妈，她很容易害羞，你不要逗她了。”
何姝理直言不讳，轻飘飘地瞥了眼许临濯：“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护着媳妇了？”
等她转头看陈缘知时，脸上的表情又瞬时间切换，她亲切地喊陈缘知过来挨着她坐，还笑着说：“缘知你别担心，我不是那种恶婆婆，不会吃了你的。”
陈缘知：“……嗯。”
陈缘知表面上乖巧答应，背地里汗流浃背。
原来许临濯的妈妈是这种性格吗？？
从许家离开之后，陈缘知终于忍不住问了许临濯这个问题，许临濯当时正在倒车，手还握着方向盘，闻言思索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她很满意你吧？”
“她对于画画好的人似乎有着天然的滤镜，”许临濯，“这也是她当时在众多追求者里选择了我爸爸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特别喜欢会画画的人。”
陈缘知：“？”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喜好？！
陈缘知嗔怪：“那你不早说？我还紧张了好久！”
许临濯笑了笑：“嗯——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陈缘知端详着许临濯的表情，恍然大悟：“你就是想看我紧张是吧？”
许临濯笑得肩膀微震：“我可没有这么说。”
陈缘知怒极：“你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
她真是服了！
两人分别见完父母之后，又是双方父母的会面，商议彩礼嫁妆婚宴婚房等等大大小小的事宜。
这方面两方家庭也很快谈拢，接下来的部分就主要是由陈缘知和许临濯来决定了，比如说婚礼在哪个城市办，具体办多大的规模，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找哪家婚庆公司，婚纱照怎么拍，请哪些人，婚礼要安排哪些环节，婚服的选择，邀请函的制式，甚至婚宴上客人要吃的菜肴种类，都需要陈缘知和许临濯来确定。
到这里双方父母基本上都甩手给他们二人准备了。
陈缘知一边忙着装修房屋的事情，一边每天按时工作去见来咨询的客人，同时还要联系婚庆公司商量婚礼的大小事宜，忙得晕头转向。
而与此同时，一众结过婚，颇有经验的朋友们纷纷来给她出起了主意。
胡妤洙熟练得不行：“你想办什么样式的婚礼？户外婚礼还是室内婚礼？现在有粗略定好时间地点了没？”
陈缘知：“我想办户外婚礼，就是在一片草坪上，简单点的，不用请很多人。”
她也不擅长应付很多人的场面，陈缘知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只邀请好朋友和双方家里关系特别近的亲人，粗略估计后发现这样一来宾客最多不超过五十人，刚刚好的数目。
胡妤洙：“在春申办吗？”
陈缘知点点头：“应该是的。”
洛霓：“缘知，你有没有考虑过来国外办婚礼？你要是想办户外婚礼的话，我在意大利有认识的婚庆公司，可以给你一个很值的价格。而且我知道意大利有一片庄园特别特别美，很适合办户外婚礼——”
陈缘知：“不是不可以，但有点太折腾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在春申办就好。”
谢槿桦：“我当时也是在春申办的婚礼。你有想好大概的时间吗？”
陈缘知：“至少要等到房子装修完，然后天气回暖一些——我想应该会是在春天办，大概是明年四月份。”
谢槿桦：“四月份？春申四月份很多雨水的，你办户外婚礼，一个好的天气至关重要。”
胡妤洙：“对，你要不要提前一点，三月份就办？”
谢槿桦：“可是三月份也有很大可能下雨，去年春申就是三月中开始下绵绵小雨的。”
洛霓：“那要不推迟到五月份？五月份应该都是大晴天了吧？”
胡妤洙：“那会不会太晚了？”
陈缘知被朋友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建议闹得头都大了：“等等！你们先让我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理清楚思绪之后，陈缘知开口道：“那就晚一点吧，定在五月份。”
陈缘知后来回到家和许临濯讨论，许临濯也点点头：“都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好。”
“天气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许临濯思索了一下，“可以到时候让人在室内也准备一份场地，如果你想在户外，那就定在玻璃顶棚的温室花园里面，可以问问婚庆公司春申市内和附近城市有没有类似的场地，如果没有，再退而求其次去酒店里准备。如果用不上就算了，费用不是问题。”
后续婚礼的一些事宜，陈缘知也在朋友们的帮助下顺利地完成了。
到了选婚纱的那天，许临濯公司里刚好有要紧的工作需要解决，陈缘知便喊了朋友们陪她一起去试纱。
胡妤洙，虞婉宜，楚奚北，孔臻怡，辛桃和谢槿桦都来了，一群人叽叽喳喳欢声笑语地走进婚纱店，引来一对对情侣的侧目。
辛桃悄咪咪地凑近她们：“哎，他们都在看我们呢，你们小点声。”
孔臻怡：“我又没有很大声！而且他们不一定是因为我们吵才都看着我们的吧？”
虞婉宜吐了吐舌头：“确实，说不定是因为我们人太多了。像我们这样姐妹成群结队来陪新娘试纱的估计很少吧？”
楚奚北：“说起来，陈缘知你给我们选伴娘服了没有？”
陈缘知啼笑皆非：“选了选了，保证你喜欢。”
虞婉宜打趣：“奚北喜欢的话我们岂不是就要遭殃了？”
楚奚北不满：“才不会呢！！！”
陈缘知笑道：“放心吧，我给你们选的都是刚好合适你们风格的礼服。”
一路走到婚纱店里，陈缘知和店员确认了预约信息，一行人被带到试衣间和礼宾室门口。
陈缘知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条裙子，婚纱的裙摆极大，各种系带繁复交错，每次都需要两个助理进试衣间帮她穿脱衣物，陈缘知没试几件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陈缘知叉着腰站在展示婚纱的矮台上，底下还有一位助理在帮她整理裙摆，但她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形象：“好累……没有人和我说过试纱居然是一个体力活。”
胡妤洙：“什么？我肯定和你说过，我当时试婚纱一天试了十件，差点累死。”
谢槿桦：“我当时很快就决定好要穿什么了，没有试穿很多件婚纱。”
辛桃：“对不起，没结过婚。”
孔臻怡本来在喝水，闻言差点笑得喷出来：“辛桃你道歉干嘛哈哈哈哈哈哈！！”
陈缘知：“你们觉得前面几件有哪件是最适合我的吗？”
虞婉宜开始翻相册里刚刚拍下的照片：“唔，我感觉都不太行。”
辛桃开始指指点点：“这件领口太简单了，这件太华丽不合适你的气质，这件袖子太长太大，这件裙摆的刺绣怪怪的，这件又太老气了……”
胡妤洙：“基本同意。”
孔臻怡：“缘知，要不你再试试别的？反正还有时间。”
陈缘知听着有点绝望：“那我再试一件？”
谢槿桦看着陈缘知的表情笑了：“还有时间，但某人没体力了。”
一群女孩子哄笑起来，全都歪倒在沙发上，陈缘知只能无奈地站在台上看着她们：“好吧好吧，那我再去试试——”
陈缘知换了轻便的衣服，再次跟随助理前往试衣间外选新的要试穿的婚纱。
外面挂着的婚纱陈缘知基本都已经看过了，她看着已经被她仔细挑选过的一排排货架，有些为难。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她带着黑框眼镜，眼眸却显得十分犀利清明，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货架前一动不动的陈缘知，女人脚步加快，很快来到了陈缘知的身边，“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陈缘知：“我在选婚纱，但是这边挂着的婚纱我已经都看过一遍了，我没有看到其他的货架，我想问问你们这里的婚纱只有这些了吗？”
女人微笑起来：“当然不是，我们的工作室里间还保存着一些质地比较娇贵的婚纱，一般不会挂出来，怕弄坏了。您可以和我们进里间看看，您想要什么风格的婚纱？”
陈缘知思索：“简洁一点的，有剪裁感，白色的，作为主纱。”
女人似乎和带她挑选婚纱的助理不同，是很有资历的高管，很快调到了一个页面，将手里的平板转过来朝向陈缘知的方向：“您看看这件合不合您的心意？”
陈缘知的眼眸在看到平板上显示的那组婚纱图片时缓慢睁大，女人还在说着：“这件婚纱是我们店里新到的，原产地是巴黎，来自蒂斯工作室，出自一位中国新锐女设计师之手。这件婚纱的名字是‘soul’，中文名字是《灵魂》。”
陈缘知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肯定：“我想试一下这件婚纱。”
工作人员取了婚纱回来，陈缘知再一次跟随助理走进试衣间，漫长过后，当她穿着这件婚纱走出来的那一刻，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朋友们全都站了起来。
其中辛桃表现得最为激动，她直接大喊了一声：“我靠！美女你是谁！！”
陈缘知被她逗得弯起唇笑，胡妤洙已经满脸兴奋地走上前去，拉着陈缘知的手左右打量，完了赞叹出声：“这件也太好看了吧！”
虞婉宜在旁边狂点头，举着手机像个狗仔一样围着陈缘知狂拍：“这件婚纱太太太太太太太适合你了！！”
谢槿桦：“这是我目前为止看到的觉得最适合你的一件，它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孔臻怡拍板：“我觉得不用选了，就这件吧。”
陈缘知忍不住笑了，她转过身，试纱的矮台前是落地镜，白色的纱帘簇拥着雪银流转的镜面，她慢慢走近，看清自己穿着这袭婚纱的模样。
陈缘知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才说：“就这件吧。”
她开始好奇许临濯见到她穿着这件婚纱，缓缓走上红地毯时的样子了。
许临濯当晚回到家，也发现陈缘知的似乎特别开心。
他放下西装外套，走过去将沙发上的人搂进怀里，手掌轻抚她的发尾。陈缘知抬头看他，许临濯看见那双晶莹透亮的眼，唇角不由得溢出些笑意：“看起来今天试纱很顺利。”
陈缘知伸手回抱他，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姿态亲昵：“很顺利，一开始还特别累，但是后面试到了一条很满意的婚纱，一下子就觉得不累了，特别特别高兴。”
许临濯也笑了：“那就太好了。我还怕我没有陪你，你会不高兴。”
陈缘知：“你不是有工作？我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许临濯亲她的眼睛，陈缘知被亲得眯起眼，朦胧的视野里，她听见许临濯轻声笑着，说道：“是。是我以小人之腹渡君子之心了。”
陈缘知睁开眼，笑盈盈地看着他：“而且你没来也有一个好处——你不知道我会穿什么，算是一种惊喜？”
许临濯抚摸她的侧脸：“我很期待看到清之穿上它走到我面前的那一天。”
陈缘知：“我也很期待。”
……
一切都准备就绪，时光流转，冬去春来，终于到了婚礼的这一天。
晴朗温暖，长空絮云，整片寰宇都是明亮的蓝色。
婚礼举办的草坪上一片蓬勃的碧绿色，白百合花，玫瑰，风铃，蝴蝶兰和蔷薇组成一片高耸的花墙，雕刻精巧的罗马柱列置两侧，花丛围绕成圈簇拥矮台。
婚礼仪式的举办时间定在下午四点，陈缘知和许临濯安排的婚礼仪式非常简洁，没有过多的环节。
陈缘知特地没有让陈文武挽着她走红地毯，她打算自己一个人拿着手捧花走。
婚礼举办的配乐选的是Ed Sheeran最有名的一首曲子之一，《perfect》。
陈缘知当时选曲时听了许多歌，老歌新歌，都没有找到她想要的合适她的婚礼的曲子，那段时间她翻看了各大音乐app的榜单，看了许多婚礼配乐的推荐帖，最终找到了这首多年前发布的曲子。
陈缘知听完这首歌之后，马上就选定了它作为婚礼仪式的配乐。
天光大亮，白色的木椅列了几排，置于红毯的两侧，宾客们列坐其上，音乐舒缓流淌，微风带着不知名的花朵清香萦绕繁盛。
主持读完前言，掌声潮起潮落，红毯路尽头的花墙后，陈缘知穿着一袭白纱的身影缓缓走出，显露在众人眼前。
蕾丝手套上绣满了肆意绽放的百合花，古希腊式的优雅细褶从前胸延伸至腰间，衬托出陈缘知纤细莹润的锁骨和手臂。
设计师在裙摆处做了布料和剪裁上的巧思，让穿着这条婚纱的人每一步走动时，裙摆上的光晕都朦胧绚开，在目及之处瑰丽地变化着。
每一眼的白都不同，雪白的底色上滑过月白的细痕时，让人像是看到了坠入冰天雪地的流星；而背阴处堆叠的裙摆间那白色又变得深邃，质地像是深沉流转的液态白银；当褶皱随着她走动的动作散开，被临近日落的阳光照亮时，那白又展现出光泽瀑亮的一面，像是夏夜里流泻的星海，在裙摆处漾动生辉。
陈缘知垂着头，从花墙底下慢步踏上红毯，入口处垂落的白色铃兰花瓣被风吹落，沿着她弧度清凌的肩颈滑下。
她抬眼的那一刻，山水湖光黯然失色，化为衬托她眉眼的皎洁清霜。
蓝眼睛的白猫从新娘的身后绕到前面来，它背上用丝带绑着一个摆成心形的玫瑰花球，皮毛被主人养得油亮的小猫在被众人注视时烨泰然自若，一步一步灵巧轻稳地踏在柔软的红毯上。
红毯路的尽头，一道清影矗立，量身定制的西装覆着骨骼肌肉匀整的身躯，白衬衫托起修长脖颈，黑发垂落微掩眼睫，面容如玉。
许临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里蕴着某种温柔的热烈，凝望着她走近前来。
“I found a love for me.(我为自己找到了一份真爱)”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亲爱的就这样坠入爱河中吧，跟随着我的指引）”
红毯路两侧的宾客席上，两对父母目光欣慰地注视着二人的身影；稍后面的几排，女孩们有的正在交换纸巾擦眼泪，有的拿起了摄影机，镜头对着红毯上那道白雪般的身影。
白猫在台前停下，长尾一甩，蓝宝石玻光涟涟的眼望着台上的人。
“Cause we were just kids when we fell in love.（因为当我们坠入爱河时，我们都还只是孩子）”
“Not knowing what it was.（不知道什么是爱）”
“I will not give you up this time.（这一次我不会放弃）”
“But darling just kiss me slow，your heart is all i own.（但亲爱的，轻柔地吻我吧，你的真心就是我的一切）”
延伸的红毯路是这样短暂，陈缘知来到了许临濯面前。
站在台上的许临濯朝她伸出手，陈缘知带着白手套的手搭了上去，两人目光相接时，陈缘知朝他笑了。
盛装打扮妆容精致的女孩，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盈满星辰的微光，令观者心弦颤动的美。
于是所有人看见，新郎的五指覆住了新娘的腰，然后薄唇落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那么轻盈，那么珍重。
“I found a woman stronger than anyone i know.（其实我找到了一个比谁都坚强的恋人，我很清楚）”
“She shares my dreams i hope that someday i will share her home.（她与我分享梦想，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带她回家）”
陈缘知笑着看他：“许临濯，我好看吗？”
许临濯脖颈低垂，额头贴着她的，全然的亲密，喉结处微微震颤被她收入眼底。
他低声呢喃，清泉般的嗓音浸润着她的心：“好看。”
“不怕你笑我，清之，我刚刚怀疑我看到了天使。”
“We were still kids，（我们还是孩子，）”
“But we are so in love fighting against all odds.（但我们却用情至深，一直与流言抗争）”
“Darling just hold my hand be my girl i will be your man.（亲爱的握住我的手，做我的恋人吧，我也会成为你的另一半）”
“I see my future in your eyes.（在你眼中，我看到了未来）”
交换戒指的仪式完毕，主持把话筒递给陈缘知。
陈缘知戴着白蕾丝手套的手握着话筒，她似乎也有些紧张。
陈缘知看着坐在草地上的亲人，好友，过往的岁月从孩提时期漫涌而来，冲刷过迷茫清澈的少年时光，化为平缓奔流的大河淌向青年彼岸遥遥无际的海。
那些发自内心的话，在此刻便容易说出口了。
陈缘知没有哭，眼底闪着隐微的笑，她慢慢开口：“感谢大家来到这场婚礼，在座的各位，都是目睹我，陪伴我，鼓励我走过某一段人生的重要的人，所以只是看到大家坐在这里，我就觉得特别高兴。”
“我生性谨慎胆怯，从小便生怕麻烦他人，也怕他人觉得我麻烦。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我又总是选择了缄默不言的原因就是，我总是告诫自己，没人想听我的故事。”
“那些真实的自己主动示于人前，只会徒增他人的烦恼，也让自身变得越发软弱。”
“但是我先生是个例外。他是唯一一个愿意耐心地听完我说的所有无关紧要的话，并且还给予我全部理解和支持的人。”
“每当我犹豫是否要说真话，每当我想我是否该坦诚一些时，是他一如既往的鼓励和包容，让我时刻怀有孩子般的勇气。”
是许临濯的存在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接纳她的全部，对她的所有好与坏，有趣和无聊，都有无限的耐心。
他会认真地感受她，并且给他全部的包容和爱，没有条件。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灵魂伴侣，即使重来无数次，也注定相爱。
掌声喧哗应声而起，陈缘知转过身拥抱了许临濯，脸庞上带着灿烂的笑。
感受到柔软带着薄茧的指腹贴上她的下颌骨，陈缘知顺从地仰起头，与此同时许临濯的吻落了下来。
“When you said you looked a mess I whispered underneath my breath.（当你说你看起来一团糟时，我屏住呼吸呢喃自语）”
“But you heard it darling you look perfect tonight.（但你还是听到了，亲爱的，今晚你看起来完美无瑕）”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接下来更婚后日常。

第187章 187  番外23
◎关于夫妻和谐生活（上）◎
这天陈缘知身无杂事, 闲得窝在家中画室里涂涂画画，准备新作品，同时左耳戴着蓝牙在和胡妤洙视频。
胡妤洙在说一些她和郑业辰结婚后夫妻俩之间的事情, 陈缘知是越听越不淡定了，手里的画笔顿住的动作肉眼可见地频繁起来。
陈缘知清咳两声, 委婉提醒：“妤洙，这个……是可以说给我听的吗？”
胡妤洙：“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什么年代了还对这个讳莫如深？而且我们什么关系啊。”
胡妤洙回过味来：“对了, 怎么都是我在说, 你们呢？你们夫妻那方面生活和谐吗？”
陈缘知咳嗽得更大声了。
胡妤洙没听到回应，于是便压下眉眼细细观察起陈缘知的表情来，不过片刻一副恍然大悟又难以置信的模样：“不是吧——许临濯他难道不行？”
陈缘知：“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
这可不能误会啊！不然许临濯知道会把她削了！
胡妤洙：“那你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还以为——”
陈缘知憋红了脸：“……其实我们那方面挺和谐的。就是, 就是……”
胡妤洙：“就是什么？”
陈缘知挫败：“……我说不出口。”
胡妤洙火起：“我真的服了！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我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了！陈缘知你讲不讲！！”
陈缘知无奈：“好好好，我讲还不行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
他们的第一次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印象中是大学时期。陈缘知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 许临濯从一开始就很关注她的感受，她如果说不行便不会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克制守礼的同时也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也许是许临濯性格使然, 又或许是两人之间日月积淀下来的约定俗成, 许临濯在这种事上一直是很温柔的风格, 喜欢细致地开发，缓慢地将快感堆垒到高峰, 然后目睹其坍塌, 将她吞噬。
陈缘知记忆最深的便是有一次快结束时, 许临濯抱着她, 而她颤抖着慢慢卸下浑身力气，靠在他胸膛上时，居然听到许临濯的心跳是平稳的。
陈缘知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觉得许临濯很恐怖——褒义的恐怖，她一直知道他很擅长控制和忍耐，但到了这份上也着实有些离谱了吧？
而且每次丢盔弃甲的人都是她，陈缘知多少也觉得有些不公平，这种不公平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欲望——她想看许临濯失控的样子，想看他情难自禁。
胡妤洙：“你是不是奇怪的小说漫画看多了？”
陈缘知：“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很喜欢看那些（哔——）的作品，真的会让我眼界大开，然后有源源不断的新的灵感涌现出来——”
胡妤洙一脸“我就说了你看那些东西迟早变态”的表情。
胡妤洙直接利索地总结：“反正就是你想他不要那么温柔地对待你呗，想换种风格试试。”
陈缘知“唔”了一声：“也不是，温柔的许临濯很好的，我很喜欢。”
她只是太好奇了，好奇平时看上去从容不迫的人在被她掌控后，连每一寸肌肤和神经的感受要听从她的样子……她真的很好奇！
胡妤洙：“这不是直说就可以的事儿么？还是说你不敢说？”
陈缘知挠挠头：“我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我觉得我要是把我想的话说出来，会很像个变态。”
胡妤洙：“原来你也知道？”
陈缘知低头垂目，乖巧不语。
胡妤洙思来想去，“你们频率高吗？”
陈缘知：“还好。如果工作不忙，回到家不累就会，太晚了明天还有工作就早早睡觉。我倒是还好，比较自由，但他工作很忙，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特别忙，所以频率很低。”
胡妤洙听她报了个具体数字，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这么能忍？？？？”
陈缘知：“还好吧，难道你们每天都……？”
胡妤洙：“……”
陈缘知愣住了：“还真是？”
胡妤洙反倒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嗯……”
“所以我才觉得，你们是不是有些不对劲。”胡妤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毕竟在我看来，你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他很爱你，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我觉得你可能得关心一下他，是不是最近真的太忙了，甚至压力有些大？”
挂了和胡妤洙的电话之后，陈缘知开始了长达一下午的反思，甚至连原本的画都晾在一边没有再动笔。
她开始努力回想这半个月来许临濯的异样。
这一想很多疑点便也跟着浮出了水面。
确实，他最近似乎是有在刻意地控制自己的需求，陈缘知昨晚睡觉前主动抱了他，但许临濯也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揽入怀中，没有再做更多的动作了。
陈缘知愣愣地看着画纸上蜿蜒开的水墨痕迹：到底是为什么，她最近真的疏忽了对许临濯的关心吗？居然还需要旁人提醒才发觉这些连日以来的异常？
窗外日落从一颗淡红的湿晕，不知不觉蔓延成整片天空的烧橘。房屋门口也传来了一丝熟悉的响动，随即走廊里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许临濯推开门，西装笔挺，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被他单手拽松了一些，深黑勾勒出起伏有致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偏偏鼻尖戴着一副银边眼镜还未摘下，凭空多出一分捉摸不透的斯文，丹凤眼眼尾濡开一片温柔情意。
他走到陈缘知身边，手上的外套随动作搭在椅背，他低下头，脖颈处的喉结微微滑动，然后他倾身吻了一下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女孩，离开时眼睛弯起，笑得如沐春风：“怎么我一进来就看到你在发呆？”
陈缘知：“有吗？”
许临濯：“刚刚看着窗发呆的不是清之你吗？”
陈缘知：“……是。”
许临濯：“今天是一整天都在画画吗？”
陈缘知：“嗯。”
陈缘知明明看着他，但却神思不属，连刚刚回到家的许临濯都看出来了。
许临濯唇边笑意淡淡一敛，看着她：“……怎么了？”
陈缘知后知后觉地抬头，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嗯……？你说我吗？”
“感觉你看上去没什么精神。”许临濯注视着陈缘知，轻声开口，“是不是今天画了一天画，有些累了？”
陈缘知彻底清醒，她本想立即否认，但转瞬想法一变——否认的话要怎么解释自己刚刚的走神？许临濯分明已经看出来了。
而她还没想清楚要怎么开口和许临濯谈性生活频率这件事。她总不能说她觉得他们的x生活频率下降了，所以怀疑他压力太大或者是哪里出了问题吧？
陈缘知憋得脸都红了：“……嗯，确实是，有点累。”
许临濯看着她，半晌才笑：“那今天早点休息？”
陈缘知连忙点头：“好。”
她终于想起自己少了什么步骤，于是主动伸手像平时一样回吻他，好像前一刻所有的异常都是错觉：“欢迎回来。”
许临濯眼底温软，好像全然没觉察她刚刚的变化：“阿姨应该已经做好饭菜了，我们下去吧。”
……
到了晚上，陈缘知窝在书房里看电脑，许临濯则先去浴室清洗沐浴。
白皙手指敲击鼠标，陈缘知一目十行地扫视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逐渐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公忽然减少需求是为什么”，“男性压力太大对夫妻和谐生活的影响！看看你知道多少？”，“有科学家证明过于平淡的（和谐）生活会让夫妻感情丧失活力”。
各种离谱到她平时根本不会点开的标题，陈缘知此刻却是病急乱投医了，开始一条帖子一条帖子地翻看。
错综复杂真假混掺的消息看得她头晕目眩，即使翻到最后也还是毫无头绪。
陈缘知扑倒在书桌前，枕着自己的手臂红着脸点击“清除历史记录”。
不是，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纠结？
直接去问许临濯不就好了吗？
这都结婚两年了，都二十五六岁的人了，有什么不能摊开来说的？许临濯要是知道，也会笑她不去找他问清楚反倒大费周章去揣摩的样子很傻吧？
陈缘知心里有了点勇气，一拍书桌站起身来。
主卧内点着床头灯，房间昏暗，浴室门紧闭着。水声淅沥，丝丝缕缕的密匝声响，缭绕成乐。
陈缘知摸进主卧的时候随手带上了门，因为心里揣着事，她忘记自己没穿鞋子，光脚走在地面上，也没觉得冷，反倒径直慢挪到浴室门前，隔着一扇浴室门望着里边，眼睛里倒映着门上冰蓝色的玻璃棱面。
勇气被近在咫尺的水声渐渐消磨得细如针芒了。
要怎么开口呢？
陈缘知看似在看浴室门，实际上目光没有落点，脑内风暴着待会儿许临濯出来之后自己的开场白。
忽地，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丝不同于寻常的细微声响，与水声交织着，却比淅沥流淌的水声还要缠绵悱恻。
陈缘知愣住了。
直到那声音从模糊不可闻，到越发变得清晰，细碎须臾，慢慢分明起来，熟悉而又压抑。
似乎怕人听见，但又情难自已。
陈缘知也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了，她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了里面的人正在做什么。
许临濯在自我纾解。
这样的念头滑过脑海的瞬间，那喘息声的尾音变得微颤，像是攀上高峰的旅人，摇摇欲坠。
许临濯的声音变得低哑，嗓音像磨了沙砾一般，轻声呢喃着：
“清之……”
陈缘知被定在原地，身形如石塑般僵硬。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被这道声音烧至滚沸，原本白皙的脸颊不知何时早已漫上绯红之色，然后徐徐没过脖颈。
作者有话说：
锁两次了（安详）连夜修文（盖上棺材板）
不是审核员，这也没有动作，还不给女主听个墙角吗？？男主搓澡搓用力了点叫一声都不行？？（愤怒）
世界毁灭吧（闭眼）

第188章 188  番外24
◎关于夫妻和谐生活（下）◎
空气重新变得静谧, 水声也忽地停了。
意识到许临濯也许快要出来了，周身各处凝固的血液又散开，陈缘知回魂, 慌忙扭头离开浴室门边。
她爬上床，一把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轻软的布料贴紧脸颊，鼻尖满是颤巍巍呼出的热气。
四周变得狭小安静之后，陈缘知才后知后觉, 她的心跳声已震耳欲聋。
陈缘知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他是想要的。
那为什么不和她说？反倒自己在浴室里……
陈缘知百思不得其解, 越想越乱，耳畔那句动情的轻喘回荡不息。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人打开, 陈缘知唰地将被褥从拉到胸前, 门边许临濯的身影缓慢走出, 带着一身湿潮气息。
看到陈缘知躺在床上时，许临濯手里原本握着一截毛巾在擦拭发尾, 动作顿了一瞬。
他垂下手, 在陈缘知的注视下走到床边坐下，手臂隔着一层被褥靠在她腰侧, 开口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低哑：“……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还以为, 你还在书房里。”
陈缘知慢慢坐起身, “我看完资料了, 就……就进来了。”
视线里，许临濯的眉尾还带着点水汽, 看她的眼神里除了一贯的温柔, 似乎还有些别的情绪, 影影绰绰。
未干透的发尾偶尔坠下一滴水珠。
陈缘知的注意力偏移, 像是找到了借口，眼睛忽然亮了亮，她主动说：“头发，我帮你吹干吧。”
许临濯弯了弯唇：“好。”
陈缘知得到同意，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取吹风机，没走几步却被人拦腰抱回怀中。
陈缘知有些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临濯将她转了个方向，朝向自己，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床边。
“又没穿鞋吗？”
陈缘知看了眼，这才想起来，还真是。
圈着她腰线的手掌很稳，力度不轻不重，另一只手却从腿弯处下滑，握住了她的足心。
许临濯一边暖她，一边低声说道：“天气冷了，不能再不穿鞋到处乱跑。”
他刚洗完澡，陈缘知随意搭上去一只手，能感觉到所触及的地方都是温暖的，而他的手掌心还要更甚，烫得惊人。
陈缘知的脚本来就冷，被握紧暖热的时候，从心底里溢出来一丝难耐的痒。过热的皮肤紧贴，传导不安稳的因素，让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内心越来越汹涌激荡。
陈缘知的手放在他肩膀上，胸前睡衣缀着的蕾丝离沉蓝丝缎的浴袍的距离缩短。
她低头吻了过去。
许临濯慢慢松开手，他微仰起下颌温柔地回应她，背脊到脖颈的弧度连成线，松柏般清直。
停在腰肢附近的手掌摩挲，却始终没有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挑开衣角钻入。
陈缘知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撤开些距离，许临濯双目温澹，似玉坠烟雨，朦胧中带着浅淡的笑意，完全的八风不动：“不亲了吗？”
陈缘知困惑不解，她抿了抿唇，舌底含出几分不甘，于是狠狠心扯开了眼前人松落的浴袍领口。
就在她摸上去的前一秒，许临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陈缘知抬头看他，许临濯依旧不动声色的温雅，令人错以为被扯掉衣服上下其手的不是他本人。
他声音低沉温柔：“下午的时候不是说累了吗？”
陈缘知壮起胆子来：“也，也可以不累。”
陈缘知真真是头都抬不起来了，视野里是许临濯重新一点点拢好衣服的手背和其上根根分明的经脉，微微浮凸。她浮想联翩之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笑。
许临濯亲了她的额头：“那还是早点休息吧。”
许临濯说这话的时候，陈缘知还坐在他怀里，嘴唇都还是红的。
陈缘知躺到床上，被许临濯抱着睡着，然后一个夜晚过去，她睡醒，下床去西图澜娅西餐厅吃早餐，看到许临濯留下的便签，说今晚会晚点回来。
——所以一晚上过去了，陈缘知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他是变成柳下惠了吗？”
陈缘知沉默良久，说出这句话时，视频对面两个女生一个把嘴里的牛奶喷了出来，一个背过身咳嗽个不停。
胡妤洙擦了擦瓶口：“那个……我觉得至少他不是变心了，他还是想要你的，但他似乎是在忍耐些什么——”
谢槿桦：“你怎么想？”
陈缘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胡妤洙：“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缘知有点沮丧：“我昨晚都那样说了，他都无动于衷，我还能怎么办？”
胡妤洙沉吟片刻：“我倒是有个主意，但我不确定会不会是个馊主意。”
谢槿桦：“我也有一个主意。”
陈缘知连忙凑近了些：“你们一个个说，妤洙你先！”
胡妤洙说完，陈缘知的眼睛都瞪大了：“哈？”
胡妤洙：“就是这样，哎呀，这都是夫妻生活里的情趣嘛——”
谢槿桦：“我突然觉得我的主意还好一点。”
陈缘知：“妤洙你真的，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不靠谱……槿桦你说！”
谢槿桦说完，胡妤洙直接骂了一声出口：“她比我还不靠谱好吗！”
谢槿桦扶了扶眼镜：“我的计划是具有很强的可行性的，你的方法达到的效果是主观的，但我的是客观的，只要实施必然奏效——”
陈缘知忍无可忍：“你们两个人都半斤八两好吧！！”
胡妤洙：“或者你考虑一下……两个方法结合？”
陈缘知：“……你认真的？”单独一个就够她受了！
谢槿桦：“我觉得其实夫妻间干这些还好吧，而且你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这样怎么打破壁垒？我觉得还不如天雷勾动地火，狠狠来一发，说不定你们就云开雨霁了呢？”
胡妤洙满头大汗：“不是，槿桦你的语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动了？”
谢槿桦漠然：“别管了，学法的哪有不疯的。”
陈缘知：“……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谢槿桦乘胜追击：“你也觉得是不是？而且他如果真的不想，你又勉强不了他，那你也正好可以借机直接摊开来说。”
陈缘知就这样被说动了。
胡妤洙兴致勃勃：“衣服我有！放心我还没穿过的，当我送你了！”
谢槿桦离开镜头前，远远传来一阵子翻箱倒柜的声音：“那个药我这里应该还剩一些……”
陈缘知看着两人忙碌，原本的犹豫和羞窘也渐渐消去。
她浑然不知自己即将开启潘多拉的魔盒。
……
许临濯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陈缘知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屋里很黑，夜色弥漫了窗台，灯全关着，只余电子壁炉的火光。
听到关门的响动，陈缘知朝玄关看去，莞尔一笑：“你回来啦。”
许临濯脱了外套走过来，目光掠过电视机：“在看什么？”
陈缘知盈盈笑着，看他坐在自己身边：“《我的错误》，西班牙电影。”
许临濯：“是关于什么的？”
陈缘知：“朦胧的爱情。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因为机缘巧合同住一个屋檐下，慢慢产生感情的故事。”
许临濯轻笑：“听上去很像俗套的小说剧情。”
陈缘知却是朝他眨了眨眼：“因为是外国电影，所以和国内的小说还是不太一样的。”
画面里的电影剧情推进到少年少女的暧昧阶段，色调依旧浓烈张扬，亮度却骤然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灯光下，一些细碎的低吟弥漫开来，果实结束青涩前的最接近纯熟的芳香，甜蜜得令人目眩神迷。
沙发上的两个人安静坐着，陈缘知看了眼许临濯的表情，并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开口：“……我去给你倒杯茶。”
花茶茶壶里剩下的最后一杯茶水被汲取干净，茶叶花蕾堆积壶底，像是涸竭的水泽。
陈缘知走后，许临濯便一直看着电视机屏幕，明明暗暗的光落在他眼中，画面里闪过少年少女年轻的肢体和皮肤，然后导演切换镜头，只留下一瞬间的惊天动地，让观者回味无穷。
脚步声重又响起，许临濯抬头看去，穿着一袭软丝睡裙的清瘦人影走入他的视野中，纤细雪白的手，指尖扣着一盏玻璃杯。
陈缘知走到他跟前，眼睛里情绪也被明暗交织的光切割得细碎，不易分辨。
将玻璃杯递给许临濯之后，陈缘知便看着他，目不转睛，嘴上问起公司的事情：“听说最近业辰那个团队研发的项目有新进展了？”
许临濯拿着杯子，一时间没有喝，半垂着眼，不知道是在看茶水还是在思考。
陈缘知做贼心虚，说话的语气也轻了下来，变得有些软：“临濯？”
许临濯抬眼，眸色清明地看着她，“嗯”了一声：“对，已经在准备投产了。”
他说完这句话，嘴唇终于触碰杯口。
陈缘知看着他喝完半杯茶水，悄悄松一口气，笑道：“我想后续也会很顺利。”
许临濯将杯子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磕出一声浅浅的脆响：“清之是这样想的？”
陈缘知肯定式点头：“我很看好这个项目的前景，如果这个药后续发展一切顺利，会改变现有的同类药物的市场格局。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许临濯：“当然。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陈缘知：“不明白什么？”
陈缘知看着她，笑得隐约：“不明白……清之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电影的灯光再一次转换，画面里暗下去的床铺被拉开的窗帘照亮，电视机泻出一地如有实质的亮光，像是错位的晴朗天气闯入无尽的暗夜，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陈缘知心跳变快了，她故意装傻：“我？我没想什么呀。”
许临濯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笑，语气缠绵：“没想什么，为什么还给我下-药？”
“咚”。
心跳失衡了。
陈缘知有些惊愕：“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临濯伸手将她额头落下的一缕长发挽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垂时不小心的触碰，陈缘知却顿时僵硬在原地。
很烫。比平时还要高的温度。
难道说……？
许临濯轻声缓语：“闻出来的。清之忘了，我学的中医，算略懂药理。”
许临濯已经朝她伸出手，陈缘知谨慎地搭上去，被他抱坐在腿上，细细地瞅他的神情：“那你明知道是……为什么还喝？”
许临濯埋进她肩颈处，呼吸时胸膛起伏，他声音低沉：“不忍心拒绝你。”
陈缘知小声道：“许临濯，你在生气吗？”
许临濯闷笑：“怎么会。”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清之你会这样做。”许临濯，“你知道的，你说想要的话，我不可能推开你。”
陈缘知被戳中心事，目露恼意：“你还说，我昨晚就，就暗示过你，我衣服都给你扯开了，你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许临濯耐心解释：“我回家的时候，你看上去已经很累了，所以我希望你早点休息，才没有顺着你做下去。”
“可我希望你做下去。”
许临濯抬起下颌，昏暗的光影里，他摸索着去寻她的唇，浅浅印上：“抱歉，我没有察觉到。”
陈缘知坐在他怀里任由他亲，声音闷闷的：“我还听见你在浴室里……我当时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来找我做？”
许临濯低笑：“我就知道，你应该是听见了。”
他的声音逐渐迷蒙，像是清晨花园里弥漫的雾气，轻薄湿润：“……真难为情。”
陈缘知：“才没有，我被你当场婉拒的时候才叫难为情。”
许临濯笑了：“看来清之真的很在意昨天晚上，怪不得气到给我喂这种药吃。”
陈缘知还想说什么，腰腹间抚过一道热烫的掌，她顿时软了下来：“许临濯……”
许临濯睁开眼，让她看清自己眼底浓重的夜色。
他声音微哑：“没关系，今晚会如清之你所愿的。”
……
当晚过后第二天，许临濯去上班，陈缘知瘫在家里，被上门探望的胡妤洙抓住。
胡妤洙：“我问一句，他喜欢你的衣服嘛？”
陈缘知：“你确定那叫衣服？”
在陈缘知眼里，那就是几根黑色的细带子，什么也遮不住，还勒得她有些疼。
即使这件衣服有诸多毛病，但当她褪去上衣的时候，效果依旧是明显的。
陈缘知去吻许临濯，这一次，她清晰地听见了他乱掉的心跳声。
她如愿以偿，见到了许临濯失控的那一面。
胡妤洙兴致勃勃：“所以你昨晚怎么和他说的？”
陈缘知：“就是，进了房间之后我就鼓起勇气和他说，我想他粗暴一点。”
胡妤洙：“他什么反应？”
陈缘知：“他有些意外，问我希望怎么粗暴。”
“我说，首先第一点，不要问我，第二点，力道要重。”
胡妤洙托腮看她：“那他粗暴了，你体验感如何？”
陈缘知：“不如何。”
陈缘知直接废了。
一觉醒来，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还是被腰斩而死的那种，手臂稍微撑起一点身子，腿根就颤个不停。
闭上眼回想原因，陈缘知绝望地发现还得怪她自己。
都怪她那时盲目自大，不够审慎，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和承受能力，居然放出了一头野兽。
还记得汗水凝露，从下颌骨拐点垂落，滴在白面团揉成的脊背上，突起的一截骨头剧颤不停，像是奄奄一息的蝴蝶挣扎着从雪地里伸出薄翼，令人心折的脆弱里生出难以言明的渴望，几欲振翅而飞。
许临濯垂着眼看她，面无表情地说“跪稳”的时候，陈缘知——陈缘知差点腿一软直接趴在床上。
他握着她的腰，不容置喙不允逃脱的力度，手掌心热烫。
也是这一晚过后，陈缘知才意识到之前许临濯都有所收敛了，要是他真的不受控制的话，吃苦头的还是她自己。
一些画面浮现出来，即使是现在事后回想起来也会觉得面红耳赤的程度。
胡妤洙：“容我提醒一句，你们昨晚干柴烈火，有没有忘了戴套？”
陈缘知喝水的动作一顿：“……”
胡妤洙瞪直了眼：“不是吧，真没戴？”
陈缘知放下水杯，摇了摇头：“不是。”
“妤洙，你还记得我说这半个月许临濯都没怎么碰我吗？”陈缘知，“我也趁昨晚问了。”
“他说因为前段时间他去做了结扎，虽然恢复得很好，但医生嘱咐他还是过一周再行房，避免感染。”
胡妤洙愣了：“结扎？这么大的事儿……他事先没和你说？”
陈缘知摇摇头：“没有。”
胡妤洙：“那——”
陈缘知：“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去做的。因为我说过我不想要小孩。”
“但我那时候只是一说，我没想要求他为我做什么，牺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他我是怎么想的。”
“但他却因为这个去做了结扎。”
虽然男性结扎手术其实风险极小，恢复期相当于没有，也可逆，但愿意为妻子做结扎的丈夫依旧是丁克夫妻里的少数，这种现象和学历眼见无关，仅仅只是一种微妙的男性心理所致，令人感到玩味。
胡妤洙：“怪不得，不过我也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和我聊起这些，也说过不想生小孩。”
“嗯，我是这样想的。去掉所有社会角色，在作为一个女儿，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之前，我首先是我自己。我得把我的人生过好，然后如果有余力，再考虑孩子。”陈缘知，“这只是我的想法，因为我比较自私。”
“如果父母将自己人生的全部意义都寄托在孩子身上，孩子也会觉得压力特别大吧。”
陈缘知：“我想，最具影响力的教育其实是以身作则，我得先成为出色的我，然后再去引导孩子发现自己的理想，找到成为出色的自己的方法。孩子最常看见，最长时间相处的人是父母，我想如果我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很好，我很幸福，那么孩子看着我，也许会自然而然地明白自己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父母可以给孩子自己的一切，财富，权力，学识，爱——但唯一无法给予的，是目标和决心。而我觉得，这两样东西恰恰是最关键的，拥有它们的孩子，总能够早早支撑起自己的生命。”
“再者，我比较恐惧生育这件事，生育对女性身体的损害和女性生育所需要承担的风险，在了解过后，我觉得我无法承担。”
“我没有那么想要孩子，想要到愿意拿自己的一部分健康和人生去换。母亲是很伟大的，而我觉得我可能还没做好准备去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胡妤洙：“但是许临濯很理解你。”
陈缘知浅浅笑了：“对。他总是能够理解我，尊重我的感受和选择。”
他爱她的方式，总会让她完全心软下来。
从始至终，陈缘知都觉得能够遇见许临濯，是她一生里最明确的幸福和幸运。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婚后日常下一章！
是时候说一下了，之前一直有宝宝问我为什么番外目录里有“领养的孩子”，原因就是出自这里，女儿陈如许其实是缘知和临濯后来领养的孩子，虽然不是亲生，但却被他们视如己出，过得非常美满也非常幸福。
私心里觉得生育与否结婚与否都是个人的选择，并无定式，只要自己觉得幸福就是最合适的选择^_^

第189章 189  番外25
◎婚后日常（新增+大修）◎
1.待在家的一整天。
婚前还好一些, 婚后陈缘知和许临濯两个人的工作都比较忙碌，许临濯可能在公司待到夜里才回家，陈缘知则可能为了作品灵感不断续而通宵画画。
终于有一天两个人都没有工作, 可以在家休息。
陈缘知早上悠悠转醒，看到睡在自己身边的许临濯。男人还闭着眼沉睡着, 脸庞离她极近。
陈缘知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神逐渐清明。
噢，对了, 今天放假来着。
陈缘知从被褥里伸出手, 轻轻点了点许临濯的眉心，指腹刚刚触上，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
陈缘知有些意外, 看着缓缓睁眼的许临濯：“醒了？”
“是我吵醒你了吗？”
许临濯握着她的手, 轻轻摩挲, 抵在唇边，重又阖上眼, 声音还有些倦懒, 说话时，开开合合的唇瓣摩擦她手背：“不是……是我本来就快要醒了。”
陈缘知睁着眼看许临濯, 她很少在这种情况下观察他——因为许临濯一般都是更早起的那个。
女孩带着些清浅笑意的声音响起, 侃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许老师赖床。”
许临濯没有理会, 两根手指略微捏紧了她的手心, 眼睫轻颤了一瞬。
许临濯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你还嘲笑我。”
陈缘知挑眉：“我哪有？”
“我喜欢许老师还来不及呢。”
陈缘知故意伸手捏许临濯的脸, 动作很轻但却实在烦人, 许临濯被她捏得无奈睁眼, 伸手按住她后脑压进怀中, 陈缘知猝不及防靠过去，然后感觉发顶被人亲了一下，很温柔地。
许临濯低声呢喃：“……好了，再陪我睡一会儿。”
陈缘知定定地依偎在他怀里，突然觉得耳尖有些热。
两人磨蹭许久，上午的时光在床上消磨了大半，好不容易才起床。
陈缘知穿着拖鞋走进厨房：“今天我做早餐吧。”
她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找食材，同时探头看西图澜娅西餐厅里坐着的许临濯，“你想吃什么？煎蛋和面条怎么样？”
许临濯洗漱完，看上去已经和往常无异，端正坐在桌边，朝她浅浅笑：“当然都可以。”
陈缘知抄起锅铲：“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两个人都不是会做饭的类型——准确地说，是不擅长做饭，对吃什么也一直持比较随便的态度，所以刚开始同居的时候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外卖。
直到陈缘知把临近家的外卖都吃得七七八八，吃得将近反胃，开始怀念家常菜的味道，才痛定思痛自己学着做饭。
因为许临濯晚上多数时候无法在七点准时回到家，所以晚饭是陈缘知做，午饭两人各自解决，早餐则落到了两个人里更早起的许临濯头上。
两人的做饭水平半斤八两，且都常常犯懒，所以如果达成一致，偶尔也会临时出门吃饭。
因为许临濯负责早饭，所以陈缘知很久没在早上下过厨了。
她拿着铲子站在烧热的锅前，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颇有点严阵以待的架势。
腰间忽然环上一条手臂，然后肩膀一沉，陈缘知被许临濯从身后抱住的一刹微微怔住，她转头看去：“干什么？”
许临濯抱着她，头抵在她肩颈，声音低懒，却带着笑音，像是刻意而为的缠绵：“清之，抱抱。”
陈缘知：“……”
陈缘知心里觉得这样的许临濯太过于可爱，脸微红，伸手推了推他：“快出去，不要捣乱。”
许临濯的回应是抚摸腰线的手掌和落在耳后的吻。
陈缘知腿软，她按捺着身体各处回应他的轻颤，却在下一秒被许临濯掰过脸，“许临濯……唔……”
过了好一会儿，陈缘知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推开：“蛋……蛋还……许临濯！煎蛋要糊了！！”
抱着她的人闷声笑，这才松手，陈缘知落荒而逃。
陈缘知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还记恨着他，瞪了对面翩然端庄的人一眼：“没有你的份。”
许临濯不慌不忙地弯起眼笑：“这样，没有我的吗？”
陈缘知扬起下巴：“你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分给你一点。”
许临濯脸色不变，声音微软：“求你。”
陈缘知：“……”失策了，应该开个更苛刻的条件才对。
吃完早餐，许临濯收拾碗筷时问道：“今天有什么打算吗？要不要出门走走？”
陈缘知坐在椅子上看手机，闻言微愣，条件反射道：“……应该不出门？”
许临濯：“那要在家做点什么呢？”
陈缘知看着许临濯，思考许久：“花园里的花草好像很久没有修剪过了。”
陈缘知嘴上说要学园艺，但按目前她的时间安排，恐怕到三十五岁都无法起步，相比之下，从小就帮许父打下手的许临濯反倒还更懂一些养护花草的方法，但显然也是闲情所致，一旦忙起来连自顾都不暇，怎么可能有时间侍弄花草。
于是花园虽有，但目前来看还是摆设，花园里只有一开始种下的一点花草和树苗，都是开发商送的。
许临濯：“之前都是请人修剪的，这段时间没有再请。你想亲自来？我以为你会嫌麻烦。”
陈缘知眼睛忽然一亮：“对，我想试试，而且正好你可以教我园艺！我一直想和你学一点！”
许临濯啼笑皆非：“我会的不多，谈不上和我学。”
陈缘知却缠上了：“不，学一点也是学。”
许临濯拿她没办法：“好吧，那我们现在出去？”
然而陈缘知是个体弱的，两人吃完早饭本就将近十点多了，出去没劳作多久就到了正午，烈日当头。
陈缘知看着满园子的杂草，阳光直射头顶，热气燥涌。她有些泄力地垂下手臂，许临濯注意到她的动作：“累了？”
陈缘知凑过去，靠在他身上：“嗯。”
感觉到背上传来压力，许临濯慢慢直起腰，脱掉一只手套单手揽住她，语气带笑：“要不要先回屋子里？”
陈缘知睁着眼看他：“那园子怎么办？”除到一半扔在这里吗？
许临濯：“没事，我来就好，我把这一块的土填上。”
陈缘知回到屋子里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缓过劲，又腾地坐起来，跑到厨房打开冰箱。
许临濯在园子里除草，阳台边忽然探出一道身影，他抬起头看去，下颌角晶莹的汗珠随他的动作滴落。
陈缘知趴在阳台边上，将手伸直，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浸着几颗冰块，澄亮的果汁漾开粼粼波光，像是缀了细钻，杯里泡着一团打碎的阳光。
许临濯的眼睫上沾了汗水，变得湿漉漉的，看着她的眼神淋漓，像刚下过一场雨：“给我的吗？”
陈缘知点点头，手臂撑在阳台上努力往前伸，应道：“当然了。”
许临濯往前一步，脖颈低下来，眼睫垂落，唇瓣含上杯沿。
陈缘知的目光凝在他的唇上，手腕不知不觉间僵了，她犹豫间，许临濯已经五指握住了她的手。
在阳光底下久待的人体表温度很高，握上去的一瞬，几乎将陈缘知的手背烫到，陈缘知条件反射缩手，却被许临濯不容置喙地握紧。
汁液顺着杯口滑入喉咙，陈缘知看着许临濯低垂眉眼喝水，脖颈间衔着的那枚喉结轻轻滑动。原本妥帖穿着的衬衫被汗水浸透，也许是嫌碍事，袖子也挽到了小臂，露出流畅峥嵘的肌肉线条。
他朝她的方向倾身垂颈，像是骑士虔诚地接受公主降于脖颈间的礼剑。
陈缘知忍不住咽了口水。
许临濯喝完，手掌往上一托，唇瓣被浸润得微微湿红，陈缘知眼睛都快看直了。
许临濯简洁道：“好了。”
他朝她弯起眼笑，语气温柔甜蜜：“谢谢清之。”
陈缘知机械地收回手臂，看着许临濯一脸的坦然真挚，越发觉得自己思想龌龊。
许临濯回了屋子里之后便进了浴室，陈缘知坐在书房里看电脑，她喝着冰饮，试图降火，眼睛梭巡间发现一直关注的游戏主播开播了，正好是一款双人冒险游戏。
主播说话时梗很多且很懂调动气氛，陈缘知很快就沉浸其中，专心地看起直播来，连刚刚从浴室里出来的许临濯从她身后接近都没有察觉。
直到沐浴露和熟悉的香气漫至鼻尖，一个吻落在她脸侧。
陈缘知吓得一下子松开嘴里咬着的吸管，她睁大了眼睛看向头顶好整以暇看着她的人：“许临濯，你吓死我了！”
许临濯伸手抱她，笑眯眯地看着她：“对不起。”
这人道歉倒是很快。陈缘知抿唇，心跳平复，“你洗完澡了？”
“要睡个午觉吗？”
许临濯靠在椅子上，轻轻摇头：“不睡也可以。”
陈缘知了然：“那就是有些困了。”
许临濯笑了：“清之的阅读理解一定是满分。”
陈缘知：“只是命题为你的阅读理解可以做到这种程度而已。”
陈缘知催着他躺到床上，但许临濯却反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陪她看着电脑屏幕：“我没那么困。你刚刚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陈缘知的注意力被转移，她解释道：“是我之前关注的一个游戏主播，我在看他打游戏……”
许临濯看了会儿屏幕，眉梢微挑：“男主播？”
陈缘知：“……”
陈缘知：“你不准乱吃飞醋！”
许临濯似笑非笑：“清之怎么知道我要吃醋了？”
陈缘知真的很无语：“他是个游戏主播！又不是陪聊的，连摄像头都不开，这有什么好吃醋的——我只是很喜欢看别人玩游戏而已，正好他玩得比较有趣才关注他。”
许临濯的声音温柔下来：“当然，我怎么会误会你呢？”
陈缘知懒得揭穿他的羊皮，她点了点鼠标，思索：“要不我们一起玩这个游戏吧？正好下午也没事情做。”
许临濯：“好啊。”
话虽如此，但两个人都不怎么玩游戏，陈缘知和许临濯倒腾了很久才把那个冒险游戏买好装上。
这个冒险游戏可以选择双人模式，陈缘知和许临濯一路闯关，落了一地劈里啪啦的键盘声。
“许临濯，我还没过去！”
“我这就回来。”
“你按住，我开过去——哎呀，撞了！”
“清之好笨。”
“？你再骂一句，我就哭给你看。”
“好了，我按住了，你再过来一次？”
“这次我肯定能过——”
双人冒险游戏的精髓在合作，前一关卡是许临濯的角色协助陈缘知的角色通关，下一关卡就轮到陈缘知的角色协助许临濯的角色了。
占据了主动权的陈缘知按着开路的按钮，画面里的缘知小人耀武扬威地站在那里，看着对面还没过来的临濯小人：“你叫声好听的，我考虑考虑让你过来。”
许临濯忍不住低笑：“你想听什么？”
陈缘知警惕地看了眼许临濯，也许是对方的眼神太过无害清澈，陈缘知的疑虑再度减弱，她弯起唇：“嗯，我想想——”
“——叫声姐姐听听？”
许临濯没有犹豫就开口了：“姐姐。”
陈缘知卡壳地看着他：“……你喊得好痛快。”
许临濯眯眯眼笑：“这又没什么。”
这人的容忍程度真的好高，或者说，脸皮真的好厚。陈缘知暗道，老老实实按了按钮，让许临濯的角色从开启的小道过来。
然而下一关卡又轮到许临濯掌握主动权了。这次许临濯也学坏了，先一步走到通道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通道外的陈缘知，声音温柔：“清之叫声好听的，我考虑一下让不让你过来。”
陈缘知：“……”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陈缘知自己挑起的事端，如今也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
她谨慎地看着许临濯：“你想听什么？”
许临濯垂眸看她，目光清影微晃。房间内正是午后，被温水似的阳光泡得发暖。
许临濯附在她耳边，嘴唇微动，然后撤开，笑盈盈地看着她：“可以吗？”
陈缘知的脸微微泛红，但她仍旧强装镇定地看着他：“这，这有什么，晚上做那些事的时候，我不是喊过很多次了吗？”
许临濯看着她的眼神慢慢暗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场景，他意味不明地轻笑：“是吗？”
“但那都是清之你被我逼急了，舒服到不行的时候才肯说的。”许临濯低声道，这句话一出口，他不出所料看到陈缘知的脸腾地红了，眼里落下层叠的影，越发深邃，语气依然温和，“我想听清之你在清醒的时候喊。”
“……”陈缘知咬着唇，似乎是在做思想工作，许临濯也不急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过了不知多久，怀里的女孩才微抬眼睫，波光漾动的眼底满是难为情的神色，尽管声音细如蚊呐，但她还是开口了：
“……老公。”
许临濯垂下眼看她，喉结微动，他轻笑：“想听清之你喊这一声，可真不容易。”
陈缘知看着他，这次胆子大了点：“老公。”
许临濯抬手，手指碾过她的唇瓣，陈缘知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湿润柔软的舌卷住他的指腹，薄茧摩擦得那处越发嫣红，抬起的眼睫毛轻颤不停，像是被捏住翅尖的蝴蝶。
许临濯声音低哑：“……清之，不要这样勾我。”
陈缘知讪讪地收回舌头，她弱声弱气地试探：“我以为你会喜欢。”
许临濯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盈落下一吻，满是克制。
陈缘知听见他微叹了一声：“不，我很喜欢。”
“但是清之，现在是白天。”
白日宣淫不可取。
陈缘知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
陈缘知连忙规规矩矩地缩起身子，目光也移向电脑屏幕，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我们，我们还是继续玩游戏吧……”
许临濯看着状若鹌鹑的她，觉得可爱，轻笑道：“好啊。”
一下午的时间又消磨度过。
因为早饭是陈缘知做了，所以晚饭就归给了许临濯。两个人吃完饭后，天色也将近昏暗。
许临濯提议：“要不要看电影？”
陈缘知：“也可以。”
于是两个人开始选片，陈缘知和许临濯最近都没什么特别想看的电影，两人选来选去居然选中了一个恐怖片。
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和突然出现的尖声大叫的鬼脸，陈缘知少见地感到后悔起来，后悔选了这部片子：“这个鬼好假。”
许临濯：“确实挺假的，但你是唯物主义者，就算很真也吓不到你吧。”
陈缘知：“嗯，确实是。”
但这部片子已经开始看快半小时了，陈缘知有点犹豫：“要换片子吗？”
许临濯：“清之还有什么想看的电影？”
陈缘知：“……”就是没有，所以才盲选了这部电影，结果踩雷了。
陈缘知看了眼女生小群里孔臻怡之前发过的电影推荐：“要不看看这个？好像是叫《爱恋》来着。”
许临濯：“是什么片子？”
陈缘知：“不知道，看别人推荐的，找找？如果有的话看看简介和开头。”
许临濯：“好。”
然而，这部电影从第一秒开始就震碎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画面上交缠的人影，夸张到没有边界的尺度，一切的要素都极具冲击力。
陈缘知瞬间后悔，并且觉得打开这部电影可能会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选择。
电影放了不到十五秒，就被陈缘知按断退出，客厅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陈缘知不敢回头看许临濯此刻的表情，沉默半晌后，她弱弱出声；“这部看来也不，也不太合适，要不我们还是换一部……”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陈缘知感觉尾骨麻了一瞬，随即清敛的香气袭来，许临濯从背后将她抱起置于怀中，右手贴着她的手臂握住她手里的遥控器，唇畔缠绵耳侧：“我倒是觉得这部电影挺合适的。”
“而且，这不是你选的吗？”许临濯玩味一笑，手指尖用力，按下播放键，“清之也想看吧。”
电影画面里，原本停滞的两个身影再度纠缠，起起落落交织不息。
暧昧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在夜晚里显得尤为惊心动魄，令人心跳加速。
陈缘知缩着身体，低头，宛若鹌鹑，她试图解释：“我觉得我必须解释一下，我是看到她们发在群里，以为是什么好看的电影，才，才说要不要看这个的……我是真不知道是这种内容！”
许临濯点头：“我当然相信你。肯定不是清之你想看的。”
陈缘知：“……许临濯，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许临濯：“我只是觉得，既然天已经黑了，那白天没做完的事情，也可以现在再继续做。”
陈缘知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这还太早了吧，这才八点出头……”
话说出口，陈缘知才意识到自己跳进了陷阱，她闭上嘴，许临濯却已经接上：“那晚点就可以了吗？”
“……”陈缘知露出了“忍辱负重”的表情，“可以。”
许临濯低下头去，形状好看的唇瓣寻她的唇，开开合合间吐出湿气：“那不给碰的话，就先接吻吧？”
陈缘知一开始以为只是单纯地接吻，然而被亲到后面，她几乎只能被动地承受，仰起头的姿势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
后面怎么从沙发转移到床上的，陈缘知也一概记不清了。
于是原定的晚上看电影的计划完全泡汤，换成了春宵一夜。
平凡的两个人都呆在家里的一天，就这样悄然过去。
2.吵架
好像自从恋爱以来，陈缘知和许临濯就几乎没有吵过架，大学最后一年同居后因为生活习惯有段磨合过程，但两个人都互相迁就对方，有过拌嘴，陈缘知也恼过，但也没有吵起来过。
楚奚北：“所以你们俩完全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吵过架？”
陈缘知想了想：“也不是，只是比较少。”
两个人很少吵架，但也不是完全没吵过。
陈缘知印象很深的一次吵架，是大学毕业那年。
两人合伙开的医药研发公司正处于草创阶段，许临濯忙得自顾不暇，两人那段时间都很少见面。陈缘知则是因为准备实习督导工作又兼准备作品参加比赛，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认真吃饭。
和她都在清华，还算经常见面的胡妤洙看她这样，有点担心她的健康：“你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啊，这几次约饭，我感觉都没见你吃多少，然后你就马上要走了。”
陈缘知揉了揉太阳穴：“不是我不想吃，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胡妤洙：“忙起来是很容易这样，但你也得按时吃，不然到时候胃病有你受的。”
陈缘知：“你别说，我还挺健康的，我记得高中的时候班里好多人都有胃病，我就没有。”
胡妤洙无语：“看把你能的。”
然而这话说完的第三天下午，陈缘知随熟识的一群同事一起出门逛街，一行人走了一下午，正准备拐道去吃晚饭，陈缘知就在路边晕倒了。
这次晕倒来得突然。
陈缘知醒来时发现她人已经到了医院，正躺在病房的床上。
身边的同学本来在听医生说话，看到她睁开眼，立刻扑了过来，声音急切：“缘知！你还好吧？你终于醒了！”
陈缘知还有些迷糊，她愣愣地看着病床边上围着她的一群同学：“我……我是怎么了？”
“你在路上晕倒了！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加贫血，可能还有胃溃疡，我们给你缴费了，你待会儿好些了，记得去做个胃镜看看。”
陈缘知边听边呆愣点头，意识回笼的同时，痛感也慢慢恢复，腿上和手臂上的伤口开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听旁边同学描述，她是在路边倒下的，不仅裸露在外的关节严重擦伤，还差点被路边送外卖的电动车撞到。
幸好外卖员眼疾手快刹车及时，而她身后的同学也很快将她移到了安全地带，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同学坐在床边看着她：“刚刚你男朋友打了电话过来，馨馨替你接了，也跟他说了你晕倒的事情，他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陈缘知这下彻底清醒了，心里暗道不妙。
糟糕，要完。
这样的想法刚刚掠过脑海，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不同于平常的温柔，是沉凝得几乎结霜的语气：“你好。”
门口的同学迎了上去：“啊，你是缘知男朋友吧？她刚刚醒！”
“那缘知，我们就先走啦！你好好休息！”
陈缘知连忙扬声道：“好，谢谢你们。”
同学们鱼贯而出，病房门严丝合缝拢上，陈缘知这才将目光腾挪到慢慢走到她面前的许临濯身上。
许临濯坐在她床边，垂下的眼掩去情绪，但仍让陈缘知觉察出几分冰凉。
陈缘知大气也不敢喘，见许临濯一直没有出声的意思，有点小心翼翼地开口：“许临濯，对不起，我这几天太忙了，我不是故意不吃饭的——”
许临濯看着她，又好像没有在看她，手指将她身上衣袖的纹路抚平，语气淡淡：“第几次了？”
陈缘知骤然噤声。
许临濯抬眼看她：“从高中的时候开始，你就总是进医院。”
“我已经记不清我是第几次看到你像这样躺在病床上了。”
许临濯：“你其实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吧。”
陈缘知抿唇，心里也觉得委屈：“对不起……但我又不是有意折腾自己的，这次真的只是意外……”
许临濯打断了她的话：“意外？你知道你的同学是怎么和我说的吗？”
“她们说要是那个外卖员没刹住车，你倒下去的时候就会被飞驰过来的车撞到！”许临濯的声音逐渐变厉，“你知道我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我连想都不敢想，如果那种可能发生，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和我委屈？”
“你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你总是错误地估计自己的身体，你是压根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陈缘知忍不住道：“那是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我都说了这是意外，我没有按时吃饭是我的错，但你凭什么和我发脾气？”
陈缘知越说越难过，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这一瞬痛起来：“我还摔伤了，你一来就责怪我，你有问过我伤势严不严重，觉不觉得疼吗？你只知道责怪我！”
陈缘知捏紧了床单，把手边的枕头甩到许临濯身上，眼睛已然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许临濯真的走了。
陈缘知只是说气话，但她没想到许临濯会真的站起身离开，她看着许临濯关上病房门，眼眶里原本就在打转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她蜷缩起身体靠在床头的角落里，小声地哽咽。
陈缘知也记不清自己哭了多久，她伤心之余，也觉得自己不争气，居然在许临濯面前没说几句就红了眼睛。
太没用了。
陈缘知默默擦着眼泪，房门锁扣发出“咔哒”一声，原本离去的清挺身影再次出现在房间门口。
许临濯反手关上了门，陈缘知看清来人后便扭过头，声音还是哑的，却极倔犟：“你又回来干什么？我说了我现在不想——”
许临濯大步朝床边走来，他伸手将陈缘知抱进怀里，力度极大，抱得极紧，“对不起。”
陈缘知原本还在强撑，此时一听到许临濯满含愧歉的声音，眼眶里的雾气又开始凝结。
陈缘知哽咽着埋怨他：“每次这种事，你总是先责怪我，我讨厌你这样。”
许临濯并不辩解，他越发抱紧她，带着几乎将她揉入他骨血的力度。
他轻声道：“对不起。”
陈缘知也没有再继续生气的意思，她擦了擦眼泪，主动凑近，浅浅亲在许临濯的眼皮上，撤开时看着他慢慢睁开的眼，开口还带着鼻音，声调却变得温软：“……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许临濯没说什么，只是浅浅地亲吻她的耳鬓，极其珍视的姿态。
陈缘知趴在他肩膀上，心里回想自己刚刚说的话，总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好哄。
但对象是许临濯的话，她无论如何也生不久气，多看一眼，心便会软弱得一塌糊涂。
……
楚奚北听完表示：“……我感觉我好像吃了好多狗粮。”这真的能算吵架吗？还是说感情深厚的爱人连吵架都黏黏糊糊的？？
陈缘知轻声咳嗽：“总之大概就是这样。”
楚奚北：“祝你们幸福。”
陈缘知啼笑皆非：“但其实我不讨厌吵架，人和人之间再契合也是不同的个体，完全合适对方的人是不存在的。”即使如她和许临濯，也会有争吵和理解不了对方想法的时候。
只是这种时候，他们都愿意为对方多想一些，都愿意更重视对方的感受。
因为爱一个人，所以才会想要去理解对方。
3.醉酒。
陈缘知这天下班回到家，打开微信便看到了许临濯发来的语音。
隔着话筒，许临濯的声音变得有些失真，青瓷般醇重明亮，“清之，我今晚有应酬，可能没有那么早回来。你先吃饭吧，不用等我，结束后我给你打个电话。”
陈缘知打字回应：“好。”
许临濯不回来，陈缘知自己吃饭就犯懒了，也不想认真吃，随便点了个外卖，吃完就进画室了。
在画室里呆着的时候，陈缘知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许致莲打来的。
说来也好笑，明明许临濯才是许致莲的亲儿子，但和许致莲聊天来往更密切的反倒是陈缘知。许致莲对此哈哈大笑，临濯知道这件事之后却很淡然，说自己确实不如清之讨人喜欢，一副凄楚但不说的样子。
时至今日，陈缘知已经毕业三年，在国内国画领域也算小有名气。前国内著名国画大师许致莲的关门弟子的名号固然如雷贯耳，但陈缘知自己本身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研究生在读期间就拿到了全球国画大赛的冠军，赛后开的创意画展人流量一次比一次大，还吸引了国际著名的装置艺术团队leaflab前来合作。
陈缘知最近半年在准备的就是和leaflab合作的全国巡回展览，共计会去往五个城市。
许致莲：“我昨晚才和邱婳聊过，听说你们进展一切顺利，太好了。”
邱婳正是leaflab的主策划师，也是整个团队最核心的成员之一。陈缘知一开始和leaflab的成员见面，第一反应是感到很惊讶的，因为她提前了解过leaflab的作品，音乐气味视效的三感结合，被一个团队灵活地操控于指掌之间，大胆外放极具创意的主题策划，新奇到匪夷所思的设计构想，在国际上享誉极高。
她曾以为这个团队的创意设计者和核心成员会是一个有些hiphop风的摇滚大男孩，但实际上，在团队内主导这些因素的邱婳是一个外表看上去温柔恬静，甚至有些内敛的女性。
在和邱婳接触后，陈缘知也逐渐明白了为什么邱婳会选择初出茅庐的她作为合作对象。
leaflab是一个全体成员均为女性的团队。毫无疑问这是团队领导者筛选的结果，也反映了邱婳本人的部分理念。
“leaflab是我和几个朋友一手建立起来的，我们在美国读书的时候认识，因为同为华裔又热爱艺术创作，逐渐走到了一起。”邱婳第一次见到陈缘知的时候，是这样对陈缘知说的，“虽然我在美国读书，但我的根始终扎在中国。”
“我非常喜欢中国传统艺术，在团队声名渐隆后，我更加希望我有朝一日能依靠我的团队，去宣传中国传统艺术，让更多人看到传统艺术的美。我一直想要尝试和国内的传统艺术家合作，但你知道的，阻力重重，其中艺术体裁和形式最合适与我们合作的国画家们大多抱陈守旧，很难与我们的想法碰撞出火花。”
“我之前屡屡碰壁，一度非常沮丧，tina也劝过我让我放弃做中国传统艺术题材的念头，直到我在全球国画大赛的视频里看到你的作品。”
“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心想，我一直等待的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你的作品让我想起了我的故乡，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你会获得比赛评委一致满分的原因。你的作品有温度，也有感情，我想你一定热爱画画，并且也希望自己不止是在画画。”
邱婳的这段话，让陈缘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的合作邀请。
陈缘知甚至觉得惊喜。在画画上，第一次有除许致莲和许临濯以外的人，能够看到她真正想要表达的事物，看到她的野心。
后续两个人一起商讨合作事宜时，陈缘知也发现，虽然邱婳的年纪比她要大好几岁，但两个人却意外地很合得来。不仅观念上趋近一致，很多在艺术创作上的想法也不谋而合。
陈缘知用了十二分的精力去为这次巡回展览做准备。她得在明年展览启动前拿出七组全新的作品，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对于许致莲的问候关怀，陈缘知刻意回答得轻松，不想让他担心：“她多有经验啊，肯定没压力，我压力可就大了，老师得多帮我参谋参谋才行。”
许致莲：“我知道的，小缘你这么说肯定就是有把握，那我就不画蛇添足了！”
“老师非常非常期待你们的巡回展览。赵老先生也和我说，会每场不落地去看，让你卯足了劲去准备，可不要给他失望的机会。”
赵老先生就是许致莲的好友，国内国画界泰斗级别的人物赵明华。陈缘知都有点惶恐了：“那怎么行，赵老先生年纪大了，还为了我这样到处乱跑——”
许致莲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老赵，小缘担心你身体受不住呢！”
陈缘知愣了愣：“老师，赵老先生也在……？”
赵明华的声音下一刻便到了，许致莲似乎是将话筒凑到了他嘴边，赵老先生浑厚且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我也知道我年纪大了，但你不用担心，老头子坐个高铁还是没问题的。”
陈缘知尴尬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能不能让她把之前说的话撤回啊啊啊啊啊？？！
幸好赵明华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是许致莲接过了电话，师徒俩又聊了好一会儿。
许致莲听完，语气是全然满意的：“我有预感，你们的展览一定会带来非常非常好的效果，也许会是一个崭新的开端。”
陈缘知点点头：“我们的想法是，让这一次的装置艺术展览再次实现极致的创新。”
“所以这次不仅加入了互动型的装置，光影世界，还多了创作体验，让人们身临其境地感受国画的美丽，不计成本地做一个超大型的沉浸式展览，甚至邱婳还加入了leaflab队内最新研发的人工智能技术。”
“我的作品作为载体和理念的原本，邱婳团队的技术和创意在其上改造和融汇。”
许致莲：“我对你们有信心，接下来就看你了，你的作品是不是还没画完？”
陈缘知叹了口气：“哪怕是现在和老师您在打电话，我也是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拿着画笔呢。”
许致莲聊了这么久，才似乎终于想起了他的儿子，一直被他忽略的许临濯：“对了，小涟他去哪了，这个点他不在家？”
陈缘知解释：“他今晚有应酬，我估计是之前谈的融资项目吧。”
因为许临濯其实很少应酬，大多数都是能推则推，不能推的多半都非常重要。
许致莲：“他工作也是太忙了，不知道有没有冷落你。”
陈缘知：“怎么会。我工作也忙，只是不像他连轴转又早出晚归。”陈缘知觉得，他们俩的工作狂程度，真的就是半斤八两，谁也不好指责谁。
许致莲温和笑道：“那就好。等你们都有空了，记得回一趟春申来看我，一起吃个饭。”
陈缘知：“肯定的。”
挂了电话之后，画到不知几点，陈缘知终于停了画笔休息，顺便站起来端详自己的画。
她站起来，刚绕过画架，一旁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许临濯。
陈缘知接起电话：“临濯？”
电话里的声音却不是许临濯，而是林助理的声音：“陈总，我把许总送回来了，现在在楼下。您方便来接一下吗？”
“许总好像喝醉了。”
陈缘知怔了怔：“……好。”
许临濯居然会喝醉吗？
不怪陈缘知这样想，实在是因为许临濯本人平时在喝酒这件事上表现得太游刃有余。陈缘知都觉得神奇，许临濯明明是个平时不喝酒的人，但每次上了酒桌总是坐到最后，而且面白如玉，半点红不显，目光也清醒得不像喝了好几瓶的样子。
陈缘知挂上电话，先是原地站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才取了外套披着下楼。
晚风习习，陈缘知下楼时，在拐角处刚好能看到停在大门口的银灰色轿车。
陈缘知刚要收回眼，却看到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走出来的不是许临濯也不是林助理，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西装外套，内搭长裙，容貌姣好。
陈缘知的脚步顿住了。她在脑海中搜刮起人物信息，终于锁定目标。
这个人好像是许临濯秘书处新来的副助理。
女副助理打开车门后，坐在副驾驶座的林助理也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帮忙扶着后车门。
穿着黑西服的身影从后座下车，夜色朦胧舒缓，模糊了他的眉眼神情，但陈缘知仍旧能辨认出来，正是许临濯。
许临濯站得很直，远远看去与平日无异，但那名女助理却在他下车的下一秒便伸出手来，扶住了许临濯的手臂。
陈缘知站在窗前，看见这幕，愣了一下。
女副助理看向许临濯的目光满是关切，但除此之外，那双眼里含着的似乎还有些其他东西，不易言说。
许临濯似乎也很快反应过来，他将手臂从女副助理的手上移开，那一瞬，女副助理脸上划过的淡淡黯然，也被陈缘知尽收眼底。
林助理很有眼色，看到许临濯拒绝了女副助理的扶助，自己马上走过去扶许临濯。
陈缘知心知自己已经到了出现的时刻，于是急匆匆下楼，打开大门来到车跟前。
车灯烁亮，几乎穿透平静黑暗的长路，许临濯站在车灯斜前方，一身的黑被映得镀上光边，他一开始没有看她，远眺着灯照亮的不远处，直到陈缘知走到他面前。
陈缘知看了许临濯一眼，目光清明，眼神温和。
她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陈缘知看向一旁的林助理：“麻烦你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我带他上去就行。”
林助理连连道：“好的好的，陈总您也是。”
……
回到家中，陈缘知把许临濯带到沙发边上坐好，自己去厨房里给他倒了杯水。
等到她拿着水走出来，许临濯也还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变。
夜色昏沉如睡梦，大厅里的灯开得少，窗外的月光不够透亮，于是越发显得安静无声。
陈缘知走过去，许临濯原本在看窗外的鸟，看到她走过来，脑袋便转了一圈，目光凝在她的脸上。
陈缘知把水递给许临濯，“喝一口？”
这是陈缘知的第一个试探，许临濯很自然地接过了水杯，喝了一口。
陈缘知上下打量，还是觉得许临濯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正常得过分。
陈缘知直接开口问了：“林助理和我说你喝醉了？你今天应酬喝了很多吗？”
许临濯慢慢喝完了一杯水，然后才开口，眼珠青黑澄静，“他骗你的，我没喝醉。”
“确实是喝了不少，”许临濯，“合作方那边派的负责人是个酒坛子，很能喝。”
陈缘知穿着睡裙，她蹲在沙发上看着许临濯，莞尔：“我就说嘛，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喝醉了的样子。”
许临濯却没回应，反而一眼不错地看着她，陈缘知被他盯得奇怪：“你在看什么？”
许临濯：“清之今天好漂亮。”
陈缘知：“？”
陈缘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穿了半年的旧棉睡裙，两天没洗用夹子夹起来的头发，素颜。
陈缘知半天吐出一个字：“……啊？”
陈缘知不懂了。
倒不是说她觉得自己这副样子不漂亮，不修边幅随行自如的美也是美，她理解，但是她比这好看的样子多了去了，许临濯也都见过，为什么要突然在这个时候夸她漂亮？
许临濯依旧看着她，陈缘知却咂摸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开口喊他：“许临濯。”
许临濯应了，脸上露出点困惑的表情：“嗯？”
“清之叫我吗？”
陈缘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脑袋晕晕的？”
许临濯矢口否认：“没有。”
陈缘知：“是没有觉得脑袋晕，还是感觉不到脑袋晕？”
许临濯一脸认真：“不能觉得晕。”
陈缘知来了兴趣：“为什么是不能觉得晕？”
许临濯：“因为我酒量很好，所以不能觉得晕。”
陈缘知：“……”
她终于看出来了，这家伙居然真的喝醉了。
陈缘知新奇地凑近了一些，几乎是挨着许临濯的腿坐，她仰起头看他，语气带着些兴奋，“许临濯，你居然喝醉了。”
许临濯敏锐地听出她语气里的调侃和不怀好意，再一次否认：“我没有喝醉。”
陈缘知却不管他，兀自喃喃自语：“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喝醉，我还以为你千杯不倒，上辈子是个酒王呢！”
许临濯不高兴了，他表现的方式也很直白，直接伸手捂住了陈缘知喋喋不休的嘴，满脸认真严肃地看着她，强调：“我没有喝醉。”
陈缘知眼睛眨巴眨巴，忽然弯起笑了。
许临濯原本直视着她的眼睛，一下子忽然对上了她绽开的笑容，手掌顿时像触了电一样撤开，面上流露出一丝慌神。
陈缘知笑眯眯地看着他，心情忽然变得很好，甚至开始耐心哄人：“好好好，你没喝醉。”
陈缘知饶有兴致：“许临濯，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临濯点点头：“你是清之。”
陈缘知看着面前乖巧应答的许临濯，心里痒痒，故意追问：“清之是谁？我不认识她噢。”
许临濯愣了愣，似乎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表情又变得坚定不移：“你就是清之。”
陈缘知：“你怎么能肯定我是清之，我只是和清之长得像而已，我刚刚都说啦，我不认识她。”
许临濯被她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陈缘知，似乎理解不了她的话语，也没有反应过来。
陈缘知忍不住了，她伸手去牵他，轻轻摇晃，表情温柔，引诱似的询问：“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清之是谁？”
许临濯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化，他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清之是我爱的人。”
陈缘知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原来是这样。”
“那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临濯似乎真的有在认真思考，但他很快回答道：“不能告诉你。”
陈缘知：“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许临濯：“因为你不是清之。”
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即使喝醉了，背脊依旧挺直，仪态挑不出半分差错，和盘腿坐在他身边的陈缘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陈缘知毫不在意，她甚至想伸手帮许临濯把衣服脱了。
陈缘知自己种的因，自己便要吞下苦果：“好吧，我不是清之，但我是清之的好朋友呀，这是她托我问你的。”
“她想知道她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临濯怔了怔，乖顺道：“原来是这样，对不起，那我告诉你吧。”
陈缘知捏紧了拳头，才能控制自己不对他动手动脚。
喝醉的许临濯怎么能这么听话？
听话到她想对他做一些过分的事。
陈缘知：“那你告诉我吧。”
许临濯垂下长睫，话语如同清溪潺潺而出：“清之，她很坚强也很聪慧，她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她感受敏锐，但其实不爱和人计较，是个很大度的人；她见多识广，但不会和人炫耀自己，是个很谦虚的人。”
“她很独立。她独立到让我觉得，也许离开我，她的生活也会过得和现在一样好，而我并不是她生命里必须出现的那个人。”
“她从不喜欢依靠别人，因为她害怕给别人添麻烦，但即使是我，她也很少主动依靠。”
陈缘知听到这段话，竟然是怔了怔。
陈缘知：“那你在这方面，一直对她感到不满吗？”
许临濯：“不会。因为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刚遇到她的那几年，我也觉得我的人生里爱情并不是必需品。”许临濯笑了笑，“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改变了呢……我也不知道。”
“我好像越来越在意清之了，”他低声呢喃，“我也变了，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觉得，能和清之在一起度过以后的日子，才是我最想要实现的愿望。”
陈缘知的喉咙动了动，声带变得干涩。
有人说，进入婚姻是情侣关系的剧变的开始。在两个人被法律捆绑着日夜相处的日子里，他们会慢慢被对方影响，并且为对方作出自己曾经也没想过会做出的改变。
不止是许临濯，她也变了。
在纷扰恶劣的世界里，两个人携手并进所受的风雪越是深重，两个人的身影便挨得越是紧密。
陈缘知想，如果没有许临濯在她身边，她也许也会过得很好，但那终究是不同的。
但她没有说这些，她只是握紧了许临濯的手掌心，忽然笑了：“我知道了。”
“我会告诉她的。”
许临濯却面露犹豫：“……也可以不告诉她。”
陈缘知兴起了一丝逗弄的心：“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说出去了。”
许临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你是清之的朋友，我不能这样做。”
陈缘知磨牙，她凑近了一些，双手按在许临濯的肩膀上，“许临濯，你仔细看看，我就是清之呀！”
许临濯又愣住了，他懵了：“你，你是清之？”
陈缘知笑眯眯的，像个小恶魔：“对呀，我是清之，不是别人。”
“所以你现在可以亲我了吗？”
然而，陈缘知却并未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许临濯听到她说的那句话之后，脖颈便慢慢红了起来。然后陈缘知眼睁睁地看着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弯下来。
陈缘知挑眉：这是？
许临濯鸵鸟姿态防御，指缝间流露出一点话，语气低闷：“……可不可以，就当作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陈缘知：“不可以哦。我全都听见了。”
许临濯：“……”
许临濯放下手，眼神忽闪忽躲，问道：“真的不可以吗？”
陈缘知：“不可以噢。”
看着许临濯脸上沮丧的表情，陈缘知有点乐了，但紧接着，她面前衣装整齐的许临濯闭上了眼，眼睫轻颤：“……那你亲吧。”
陈缘知得寸进尺：“那我能坐在你腿上吗？”
许临濯试图谈条件：“那你忘掉刚刚我说的话好不好？”
陈缘知完全不打算谈判：“不行。”
许临濯：“……”
许临濯再次败退：“那，那你坐上来吧。”
陈缘知表面笑盈盈地扶住他的肩膀，低下头去吻他，实际上已经在盘算着在家里多准备些酒了。
4.洛霓的孩子。
北京的初春还是有些寒冷，但三月份，京城里遍地玉兰香气，雪白的桃花依着城墙淋漓开了一树又一树，目及无穷。
陈缘知和许临濯过年期间回了春申，直到三月份才重新回到北京。所以这也是陈缘知时隔三个月，第一次见到洛霓。
而这一次，洛霓的家中多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陈缘知原本和洛霓在窗边的沙发上闲聊，楼梯的拐角处忽然晃过一个瘦小的身影，一角粉色的裙尾蕾丝从木质雕栏楼梯间漏出来，仿佛是在宣告偷听者稚嫩的年龄。
陈缘知的目光被突然出现的小人吸引，转眼寻去，定睛却愣住。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子，身高看上去一米四五出头，海藻般的黑长卷发，戴着一丝天鹅绒质地的灰色光泽。
陈缘知很少觉得没长开的小孩子好看，尤其是还在读小学的女孩，五官未显而稚气未消，一个个看去都长得差不多，更遑论气质。
但眼前这个小女孩却是例外。
她太好看了，眉眼精致得仿佛是按照标准量尺画出，无论是谁都无法否认的美，一种在五官上极度标致无缺的美，加上巴掌大的小脸，毛茸茸的卷发和她身上穿的绣满蕾丝的连衣裙，这一切导致陈缘知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洋娃娃。
洛霓自然也看见了楼梯上趴在栏杆处偷偷张望的女孩，她脸上漾起笑容，朝女孩招手，亲切地喊她：“雾雾，别躲着，来妈妈这里。”
陈缘知被洛霓的自称惊到：“等等……洛霓，这是你女儿？”
陈缘知差点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不是，三个月前她见到洛霓的时候，洛霓的小腹还是平坦的啊？？？而且谁怀孕分娩出来的小孩直接落地就是七八岁的？？
一切都指向唯一的答案，陈缘知脱口而出：“这是你领养的孩子？”
洛雾已经小步跑到了她们面前。她看上去安安静静的，虽然不爱笑，但看上去依旧惹人怜惜。
洛霓向她介绍：“这是陈阿姨，她是妈妈的好朋友。”
洛雾声音软得像一团棉絮：“陈阿姨好。”
陈缘知也朝她点点头：“你叫洛雾？是哪个字？”
洛雾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陈缘知，解释道：“是雾气的雾。”
陈缘知：“很好听。”
洛霓摸了摸洛雾的头，低声和她说了几句话，示意她回房间去。
洛雾显然是那种乖巧听话的孩子，即使下楼趴在栏杆上偷听的行为说明她对新出现在家里的陈缘知十分好奇，但洛霓和她说让她回房间，她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转身小步离开。
等楼上传来房间门合上的声音之后，洛霓才转眸看向陈缘知。
看清好友眼中未明的困惑，洛霓却是叹息了一声：“对，雾雾是我前不久收养的孩子。我已经决定把她当作我和戴胥的亲生女儿抚养长大。”
“刚刚没有当着她的面回答你，是因为我不想让雾雾想起以前的伤心事。”
陈缘知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为什么你会突然收养……一个孩子？”
“你之前和我说你是不想要孩子的。”
洛霓沉默了半晌，面容鲜妍秀丽的女人垂眸看着桌面上瓷盘的花纹，声音有些艰涩：“雾雾，她其实是我叔叔的女儿。”
陈缘知睁大了眼睛。
洛霓：“就在前一个月，我叔叔一家的车在外环和一辆面包车相撞，造成了一起连环追尾事故，我叔叔和我叔母，还有他们的三岁的小儿子……全都没能抢救回来。”
“洛雾是整车人里唯一一个幸存者。”
“她在车祸发生时被母亲抱在怀里，母亲的保护为她减少了很多外部冲击，但在实施抢救时，医生还是发现她的大脑受到了较大程度的损伤，医生说即使后续恢复良好，她记忆力也可能会比普通人差一些。”
“因为语言中枢受到影响，所以即使干预，语言表达欲望也有很大可能会减退，变得性格内向。”
“同时，她还损失了大部分的记忆。”
陈缘知忍不住开口：“……真是个命苦的孩子。”
洛霓闭了闭眼：“我叔叔一家人，真的都是特别特别好的人，叔叔他我是知道的，年轻的时候还去山区支教过好几年，自从有女童专项帮扶之后，叔母每年都会增加对一个山区女童的帮扶。”
“他们一家虽然经济宽裕，但过得却非常节俭，从不铺张浪费……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两个这么善良的人……”
陈缘知察觉到洛霓情绪激动，于是伸手搂住了她，安抚她的情绪，直到洛霓逐渐平静下来。
洛霓缓缓开口：“洛雾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还小的时候，我就见过她很多次，她那时活泼开朗，特别爱笑，但车祸后就变得安静沉默，也很少有情绪的波动。”
“她在医院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
“你知道她喊我什么吗？”洛霓轻声道，“她对我说，妈妈，我好难受。”
洛霓低下头：“缘知，我那个时候就觉得好难过啊……”
陈缘知抱着她：“没关系，没关系的洛霓。你看，她把那些难过的记忆都忘了，现在她又来到了你的身边，有你疼爱她，抚养她，我相信她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的。这样你叔叔一家在天之灵看到洛雾，也会觉得欣慰吧。”
洛霓抱紧了陈缘知：“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本来就不打算生孩子，”洛霓擦掉眼角的泪，笑道，“洛雾做我的女儿刚刚好，她长得漂亮，又这么乖，我自己生的都不一定有这么讨人喜欢呢。”
陈缘知笑了：“那确实不一定，但我觉得你生的也肯定很可爱。”
洛霓瞪她一眼：“你别闹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肯定不生小孩的。我可怕开刀了，我觉得我要是怀孕生了小孩，肯定要得产后抑郁。”
陈缘知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反正你愿意生就生，不愿意生就不生，这是你的自由不是吗？我觉得戴胥也不会勉强你的。”
洛霓笑了：“对，他很支持我。”
“而且我既然收养了洛雾，就更不适合要孩子了。如果家里多出一个亲生的孩子，难保不会失衡，普通的二胎家庭尚且有那么多端不平水的例子，更何况是这种两个孩子里一个是收养一个是亲生的情况。”
陈缘知点点头：“确实是，那就不要了。”
“对了，洛雾现在多大了？我看着好像是……感觉像是八九岁？”
洛霓比了个数字：“十岁。刚过十岁生日不久。她之前也是在北京上小学，我想等收养的手续办齐，就让她回去继续上学。虽然小学的课程不那么重要，但缺课太久也不好。”
陈缘知：“那你考虑过以后吗？以后要让她接受什么样的教育？”
洛霓：“她经历过脑损伤，其实我对她没有太多期望了，只要过得善良快乐就足够。然后我和戴胥，我们也会尽我们所能，给她最好的生活。”
“至于教育，我可能会让她去读国际学校，叔叔之前也是希望让洛雾走国际路线，国内，尤其是北京的教育体系和教育氛围……你懂的，其实我觉得从家长到孩子那样去卷，没有什么必要，我还是希望洛雾能过得快乐。”
陈缘知点点头：“我也赞同，而且你父母也在国外定居，即使洛雾未来出国读书，也不怕没人照应。”
洛霓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陈缘知耐心听着，给她出谋划策提供建议。
洛霓回过神来，推了推身边坐着看手机的陈缘知：“哎，不对，怎么净说我了，你呢？你打不打算和许临濯要个孩子？”
陈缘知愣了愣，莞尔：“你真的是……我们高中时不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你是忘了我当时怎么回答的了？”
洛霓凑近看她：“高中时的想法也不能代表现在嘛，所以我这不是再问一次？”
陈缘知笑了笑：“好吧。我们不打算要孩子。”
洛霓：“我看你们俩现在事业都很稳定了啊，不是工作的原因的话，就是你不想生？”
陈缘知痛快承认了：“嗯，我不想生，和你的理由差不多，怕疼怕死怕抑郁。”
“那领养呢？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领养一个孩子？”
陈缘知被洛霓问住了。
领养一个孩子吗？
陈缘知：“看缘分吧，这两年我和许临濯的工作慢慢稳定下来之后，我可能会考虑领养孩子的事。”
“如果领养的话，我想领养一个女孩。”
她会努力成为一个好的母亲，在她每一次成长时鼓励她，总是表扬她，认同她每一个在成年人看来幼稚且天马行空的想法，带着她走遍大好河山，以看到她的笑容为骄傲，以她的幸福为处世标准。
所有她拥有的宝贵的事物，她都希望能够毫无保留地给予她。
如果她的生命中，会出现这样一个小人的话。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想看婚后日常嘛，不看的话咱下一个就孩子番外，然后再两个番外就全文完噜。
原本争议性番外内容删除了，写了新的番外内容填补，因为实在不希望看到吵架。
ps：
洛雾是我专栏里另一本书《花融水雾》的女主^_^洛霓和戴胥的故事也会在那本书里以父母爱情的角度再多续写一些～^_^

第190章 190  番外26
◎陈缘知穿越回到了初中。◎
陈缘知是在教室的课桌上醒来的。
刚睁开眼时她还有些懵, 入目不是家中熟悉的卧室天花板和窗帘，而是吵闹嘈杂的教室和同学。
陈缘知眨了眨眼，脑海中的朦胧渐渐褪去, 她环顾四周，眼里迷茫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面上露出的愕然神色。
这里是……信雅？
哪怕对于陈缘知而言，初中时光已是将近十五年前的回忆，但她还是在看清教室构造和装修的一瞬间就辨认出了。
这里是她所读的初中学校, 信雅中学的教室。
她甚至都不需要看班牌, 不需要看周围的同学，只是往窗外看一眼那熟悉的景色，她便认出这是她读初二时班级所在的教室。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
“缘知！”
陈缘知愣了愣, 一个女孩已经冲了过来揽住了她, 像是一枚小炮弹, 声音也在她耳边炸响：“救命啊！莉莉在追杀我！！”
陈缘知下意识地把人抱住，女孩身后追来一个气势汹汹的短发女孩, 嘴里大吼着：“是谁打完我就跑？！我还没说话呢, 你就恶人先告状了？！”
抱着陈缘知的那个女孩见她杀来，立马松开了陈缘知, 两个女孩围着她打转, 你追我赶, 上演了一幕秦王绕柱走, 陈缘知就是那个柱。
陈昕缘知的目光跟着她俩走，眼神惊讶, 她下意识地开口了, 语气奇异：“何莉莉, 章晓琳？”
两个本来还在隔空斗法的女孩听到这一声, 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何莉莉看着她：“咋了，怎么突然连名带姓喊我？”
章晓琳：“咋了？你也要加入我们？”
陈缘知：“……”
陈缘知不知道一时间要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震惊，恍惚，不解，惊喜，其中情绪交织成一团，复杂难言。
于是她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大到旁边看着她的何莉莉何章晓琳都吓了一跳。
何莉莉直接伸手过来抓住了陈缘知的手腕：“卧槽！陈缘知你怎么了，抽风了？干嘛突然掐自己？？”
章晓琳瞪直了眼看她：“不是你咋啦？发生啥事了？你还好吧？”
“你看她力气多大，把自己脸都掐红了！”
陈缘知慢慢回神，她喃喃道出一句：“……居然是痛的。”
她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可是如果是做梦的话，怎么会痛呢？
何莉莉的表情都变了，她看着章晓琳，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她是不是中邪了？”
章晓琳也表情肃然：“我也觉得。”
陈缘知看了看她们，表情慢慢恢复平常：“我没事，我刚刚就是睡懵了。”
“我梦到我已经读完大学毕业出来工作了，那个梦太真实了，”陈缘知说着说着，竟是笑了起来，“……然后我一睁眼看到自己在教室里，我还以为是我穿越回初中了呢。”
何莉莉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鬼怪附身了！”
陈缘知初中的两个好朋友之一，何莉莉，是个喜欢看恐怖悬疑小说的女汉子，热爱研究神秘学，也是陈缘知见过最天马行空的人；章晓琳，性格跳脱成绩优异，喜欢漫画，喜欢恶作剧，是个爱好广泛的乐天派。
时隔多年，甚至已经没有联系的朋友，但陈缘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这些。
陈缘知抬起眼看她，那些话自然而然地，就这样脱口而出：“说了让你少看点恐怖小说，哪有那么夸张。”
章晓琳：“对，我就不一样，我一开始就看出来缘知是刚睡醒傻了，我刚刚那都是配合何莉莉做戏呢！”
何莉莉不屑：“你就马后炮吧你，我也会！”
章晓琳开始争论：“我说真的好吧，我又不像你想象力那么丰富！我很实际很讲求科学的一个人的！”
何莉莉：“章晓琳你是不是在拉踩我？”
两个女生拌嘴之际，陈缘知坐在二人中间看着她们的侧脸，居然久违地感觉到一丝怀念。
“莉莉，晓琳。”
两个女孩忽地转头看来，异口同声，“喊我干嘛？”
陈缘知笑了笑，眼睛弯起：“没什么，就是想喊一下你们。”
那时的自己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和她那么要好的朋友，居然会在一年内就逐渐变得形同陌路。
因为陈缘知在初三离开现在的班级，独自一人去了重点班。
直到后来上了高中，她们也都没有再说过话了。
你瞧，年少时的友谊可以说是极其坚固的，但也极其脆弱。坚固到她时至今日依旧对她们的模样记忆犹新，脆弱到一个分班就可以让她们渐行渐远。
但是曾经啊，曾经的那些情谊并不是虚假的。此时此刻的陈缘知坐在教室里，看着年少时这段短暂的情谊，回忆中一直留存的朋友们，真心实意地感觉到了怀念。
何莉莉原本看着陈缘知想说什么，但眼睛忽然瞪大了：“陈缘知，你快看你旁边！”
陈缘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左边的窗台，一只白猫站在窗外的树上，蓝宝石般的流光眼珠，定定地看着一窗之隔的她，趴在树枝上的姿态懒散悠闲。
陈缘知定住了，她错愕地看着白猫，喃喃出声：“白粥？”
白粥怎么会在这里？
章晓琳的声音响起：“缘知？你认识这只猫吗……”
脑海中电光火石划过一瞬，陈缘知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吓了旁边两个女孩一跳。
陈缘知努力组织语言，但仍有些卡壳：“我，我出去一趟，我上课前就回来！”
“缘知！”
陈缘知从教室内跑了出去，一路下楼，在教室窗外的那棵树底附近找到了白粥。
白粥好像早就猜到她会来找它，猫脸一派平静从容，甚至还舔了舔爪子。
陈缘知来到它面前，她定定地看着白猫，低声喊了它：“白粥，是你吗？”
“……我本来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但是在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什么。”陈缘知，“我想起来上次我做的那个许临濯变成猫的梦。当时我也以为我是在做梦，在那个梦里，你说你有法术。”
“我真的以为是梦。”陈缘知蹲了下来，伸手摸白粥的毛，“但如果是梦的话，我怎么会觉得痛，你又怎么会再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呢？”
白粥睁着蓝眼睛看她，小爪子抬起，脑袋蹭了蹭陈缘知的手掌心，然后它开口，声音有些雌雄莫辨，它喊她：“清之。”
陈缘知慢慢睁大了眼，她释然地笑了笑：“还真被我猜对了？”
白粥不说话时很安静，猫脸漂亮端庄：“你要去看看许临濯吗？”
陈缘知愣了愣：“什么？”
白粥注视着她，声音清脆平缓：“我让你回到了过去。法术使时间倒退，现在你十四岁，刚刚读初二。”
陈缘知慢慢地抚摸它的毛：“为什么呢？”
白粥：“因为我猜你想回到初中看看。”
“我能看到你的梦。你上一次做梦，梦里是初中的课堂。你应该有遗憾留在这里，对吧？”
陈缘知双臂置于胸前，看着白猫一脸严肃的表情，扑哧一笑：“原来是这样。”
“嗯，对，我确实有一些遗憾。”陈缘知，“人在美满的时候会想起过去不那么快乐的时光。对我来说，初中就是这样的。”
她早慧博文，初中时就已经渐渐无法和周围的大多数人聊到一起，尽管身边也有朋友，却远没有她和奚北那样关系紧密，她也开始常常感觉到孤独。
她之前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性格内向冷漠，所以才不讨人喜欢；父母对自己的性格也多有指责，父亲陈文武希望她变得活泼一些，多笑而不是总是面无表情，母亲黄烨希望她听话懂事，不惹麻烦不做出格举动。
父母都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够考上全市甚至全省第一的东江中学。
在十三四岁的年纪里，她虽衣食无忧，但却感觉到压力巨大，也无比孤独，着实过得不怎么开心。
每当想起初中的日子，陈缘知都会想起许临濯。
她和许临濯来自同一间初中，他们都是信雅的学生，只是许临濯在西校区，她在东校区。
陈缘知有时忍不住想，如果他们早一点遇见，是不是她的生命里有许临濯陪伴的时间就会更长，他们也会更早地了解彼此，度过更多难忘的日子，拥有更多的共同回忆——同时，也让彼此更早地摆脱孤独。
白猫：“你要去看他吗？他现在就在信雅的西校区。”
陈缘知看着白猫，忽然笑了起来：“去啊，为什么不去？”
……
陈缘知走到半路，才想起自己没请假：“我这算不算旷课逃学了？”
白猫悠哉地扭着屁股，闻声抬头赞同：“当然。”
陈缘知笑笑：“蛮好，初中时当了三年乖宝宝，迟到都没迟到过一次，没想到居然还有机会体验一下逃课的感觉。”
陈缘知路过街角，借着橱窗看了眼自己如今的模样——十四岁的陈缘知，身量已经很高，比成年时也就差四五厘米，变化最大的要数气质。
初二时的她连任了五个学校大社团的主席，无论何时看上去都神采飞扬，满身傲骨峥嵘，眉梢眼角都写满了锋利的倔强和野心，摆明了是个不好说话的强势女孩；
而上了高中之后，她的气质便内敛很多，变得更冷淡也更平静，逐渐让人看不出情绪，甚至会有不熟悉的人误会她性格温和。
白猫：“许临濯这个时候应该还完全不认识你吧？”
陈缘知点点头：“对。虽然我们都是学生会主席，但他是西校区的，我是东校区的，其实不互通。”
“本来两个校区的主席怎么都会互相认识的，但是我们不太一样，我们初二时刚好爆发了疫情，学校都差点停课，这些两个校区之间的学生活动和交流基本上全被砍了。”
陈缘知收回看向橱窗的视线：“当然，也许他有听说过我，但我当时很不爱八卦，我身边的朋友没有提起过他这号人。所以我初中的时候其实是没有听说过他的。”
白猫：“我来帮你看看，他现在在哪里。噢，西校区已经下课了，下节课他们班刚好是上体育课。”
陈缘知：“那我们也直接去操场吧？”
白猫点点头：“好。”
陈缘知和白粥进西校区门时稍微费了点功夫，不过幸好陈缘知的外套口袋里有装在一起的学生证和社团职务证，加上陈缘知编好的说辞，保安只让她登记了班级名字，就把她放了进去。
陈缘知在迟到名单上写上班级姓名，走进学校后便拐到了靠墙的小道上，在墙边看到了翻墙而入的白粥。
“被记名字了。”陈缘知看着白粥，语气低丧，眼底却满是晶莹闪烁的笑意。
白粥瞥了她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还挺高兴的？”
陈缘知：“很新奇嘛，毕竟是第一次。”
下午时分的阳光燥烈，流淌一地。树影重重笼罩着篮球场，漫过地上交错的划线，陈缘知跟在白粥身后来到篮球场边。
东西校区距离不短，陈缘知来到时，许临濯班级的体育课已经上完，刚好是留给学生们自由活动的时间。
隔着一层绿漆的拦网，她一眼就看到了初中时的许临濯。
即使才十四五岁的年纪，但他已经足够挺拔，少年的身板薄而韧，篮球服外露出的皮肤较之周围的男生显得白皙，但却并不秀气，反倒显出几分身处人群中的清冷疏离。
他站在树荫最浓郁的角落，似乎是刚刚下场休息，修长五指握着一瓶矿泉水。身边的朋友搭着他的肩膀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而他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下颌处的汗水顺势滑落。
只是一眼，却把陈缘知的脚步定住。
陈缘知后来也看过许临濯初中时的照片，和他聊过初中时的趣事和过往，但那些语句和音像，都不及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许临濯鲜活。
许临濯没有注意到她，树荫被风吹得翻飞，叶片碰撞的沙沙声盈满球场。
白猫：“你看到他了？他现在在休息，要不要现在过去和他搭个话——”
陈缘知突然说：“算了。”
白猫呆了呆，看她，陈缘知面色如常，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不过去了。”
“就在这里看看他就走。”
白猫困惑：“为什么，你不是打算来见他的吗？”
陈缘知：“本来是很想见他的，也很想和他说说话。”
“但是真的见到之后又不想了。”
白猫看着她，困惑不解：“……为什么呢？”
陈缘知眺望着远处站在阳光里的许临濯，他的朋友已经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喝了口水，连笑容都不再有，看着球场的方向，眼神沉静。
风吹过，于是散开的树影斑驳了他满身。幽静包围的憧憧绿色里，他是唯一明亮耀眼的存在。
陈缘知慢慢开口：“因为我害怕。我怕我一旦做了什么，未来就遇不到他了。”
她离他不到十米，咫尺之距，却不敢再走近一步，是因为她无法承担未来被蝴蝶效应改变的结局。
白粥怔怔地看着她，陈缘知最后看了一眼许临濯，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蹲下身抱住了它。
“谢谢你，白粥。”陈缘知的声音变得温柔，“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陈缘知的眼前骤然涌出一片无穷无尽的光亮，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再缓缓睁眼时，眼前已经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吊灯玻璃珠泠泠闪光。
陈缘知在床上躺了很久才起床，她在厨房里找到了许临濯，那人正在给她做早餐，陈缘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许临濯愣了一下，转头看她：“醒了？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陈缘知紧贴着他的后背：“因为我做了个梦。梦醒了，所以我也醒了。”
许临濯：“是不好的梦吗？”
陈缘知笑了一下：“嗯，我觉得是好的梦。”
“我梦到我回到初中了，我去西校区找你了，但是我没找你说话。那时，你站在树底下，我就隔着一个篮球场远远地看着你。”
许临濯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为什么没有找我说话？”
陈缘知：“因为我太爱你了。”
嗯，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章，想到塞林格说的那句“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ww到底是梦还是真实，没有说清楚，留了一点庄周梦蝶的迷蒙和不确定感。

第191章 191  番外27
◎陈如许的日记本。（孩子番外）◎
2032年5月22日天气：晴
我今天到了新的家, 妈妈给了我这本日记本，她说，我可以在这上面写任何我想写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写什么。
我只知道, 我不想再被送回去了。
2032年9月3日天气：晴
今天是我上小学的第一天。
路上有很多长得很漂亮的小花小草，我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它们。
爸爸妈妈工作很忙, 但今天他们是一起送我上学的。
很多小孩在哭，我是不是也该哭一下才正常。
算了，我好像哭不出来。
我背着书包跑了进去, 在校门口回头看的时候, 我看到爸爸妈妈冲我笑了。
2032年12月12日天气：晴
今天是我上小学的第一百天。
啊，今天开始变成三位数了。
那就多写点吧。
我交到了一些新朋友，在学校里。但是她们平时讨论的话题我不太懂, 我总是扮演听的角色。
不过我本来也没什么想说的。
2033年5月21日天气：晴
原来我来到这个家的那天, 是妈妈生日的第二天。
妈妈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 我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我没有准备礼物, 连贺卡都没有写。我哭了。
妈妈抱了我。
她说, 我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2033年12月1日天气：阴
蓓蓓和我说，她这次考试考差了, 她爸爸妈妈狠狠地骂了她一顿, 甚至差点要抽出小木藤给她来一顿藤条炒肉。
她看我没什么反应, 说我成绩这么好, 肯定不会有她那样的烦恼吧。
我想她大概是忘记了我上学期的成绩是多么惨不忍睹了。
但那个时候，我爸爸妈妈却一句也没责骂过我。
2034年3月3日天气：晴
今天也不知道该写什么。
成为爸爸妈妈的女儿的第二年, 我还是会有时做不好的梦。
我梦到爸爸妈妈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然后我会慢慢变成家里最多余的那个人。
但我不会让爸爸妈妈知道。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2033年6月29日天气：雨
放暑假了。
爸爸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学的东西, 我看了看家里的布置, 和他说我想学画画。
希望他没有看出我的言不由衷。
2034年8月4日天气：雨
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她叫洛雾，比我大一岁，是洛阿姨的女儿。
她和洛阿姨一样漂亮，像个洋娃娃。
她看着我，不过几秒就说我们很有缘，说想和我做朋友。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
2035年4月1日天气：阴
妈妈看了我的画，然后她问我，除了画画，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感兴趣的东西。
我说没有啦，我想学画画，只想学画画。
妈妈说，真的吗？不是因为妈妈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想学？
我真的要冒汗了。
我支支吾吾地说，我当然想学啦。
妈妈笑着看我。我妈妈真的很好看，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
她说，那就学吧，但不只学国画了，也试试学其他画。
2035年6月17日天气：阴
蓓蓓今天一来学校就哭了。她和我们说，她发现她爸爸妈妈会偷偷翻她的日记本。
我不禁想到了我的爸爸妈妈。
我其实不喜欢写日记，但是他们似乎希望我写日记，他们每年都会给我一个新的日记本。所以我每天这样不厌其烦地写着。
甚至我都不知道要写什么，写了又有什么用。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失望。
听了蓓蓓的遭遇，我突然有些阴谋论的想法，爸爸妈妈会不会是为了知道我每天在想什么，才希望我写日记的呢？
等等。
应该不是的。
我突然想起来，他们给我的每一本日记本，都是有密码锁的。
2035年7月12日天气：晴
今天家里来了一群阿姨，她们看到我都过来逗我玩。我问她们是谁，她们说，她们是妈妈的朋友。
妈妈有好多朋友，那她最好的朋友是哪个呢？
阿姨们都不说话，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忽然都笑了。
她们和我说，我妈妈最好的朋友是我爸爸。
2036年3月19日天气：阴
今天莫浩强当着好多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他说，他就住我家隔壁，他爸爸妈妈和他说，我其实是我爸爸妈妈领养的小孩，是来路不明的野种。
我没生气，但我打了他。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孤儿院里的人比他刻薄多了。
但我不能真的无动于衷，不然人人都会来欺负我。
我打赢了，但很显然没什么用，我们都被叫了家长。
打莫浩强的时候我一点也没犹豫没后悔，但是妈妈打开办公室的门进来的时候，我稍微有点后悔了。
我看着老师和妈妈一字一句地说我打架的事情，我觉得老师说的有点偏心，虽然是我先动手，但明明是莫浩强先来惹我的，我只是反击而已，为什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我脾气冲动主动挑事？
莫浩强在对面吱哇乱叫，哭得像个水龙头。他妈妈也一副很心疼的样子，就差把他变成眼珠子放进自己眼眶里了。
我也想哭，好像哭的那个总是更有道理一点，不哭的就很占下风。
但我哭不出来。
我很无语。
我拉了拉妈妈的衣袖，我想小小声和她说，我真的不是爱打架的小孩，我其实是有苦衷的。
但是妈妈没理我。
她听完，对老师说了一句话：“我了解如许，她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
“她很懂事很听话，一定是被欺负了才会打人。我们不妨一起看看监控，问问当时在走廊里的同学，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自然会水落石出。”
谁懂，刚刚还哭不出来的我，一下子泪崩了。
我哭得比莫浩强还惨。
现在写着这些，我都还是觉得有点想哭。
妈妈好像奥特曼。
她像光一样。
2036年8月1日天气：晴
特别无聊。
暑假是这样的，我又不爱出门，也没有朋友约我，我每天就呆在家里，看书或者画画。
我经常去书房里找书看，但大多没有看完，有些甚至看不懂。
今天我在书房里随便找了本书看，没想到居然还挺好看的，我看完了。
它叫《秘密花园》。
我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些很淡很淡的字迹，像是小孩子写的。
“好羡慕玛丽，能够遇到迪康，我也想遇到一个能让我变得开朗的好朋友。我也想和一个人闯进一个秘密花园，然后我会和他分享我的秘密。”
“我想，大概是秘密，让我有了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从拥有秘密的那天开始，我不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了。”
我看了好多本书，我发现书本的最后一页都会有这样的字迹。
12岁的年纪，我也有了属于我的秘密。
我开始一本本地看书房里的书，我隐隐期待着每次读到最后，看到那个淡淡的字迹。
就好像知道，自己即将踏上一段旅途，而旅途的终点永远有一个人等着。
2036年11月3日天气：雨
今天妈妈带我去诊所上班，她说下班后带我去吃好吃的，但是到了快要下班的时间，诊所里却来了两个女人。
我不认识她们，但我听得见她们说话。好像是一个妈妈和一个女儿。
那个妈妈看上去已经快七十岁了，有好多白头发，那个女儿低着头，脸上抹了好多粉，有一头没什么光泽的长卷发。
来看病的是女儿。
她妈妈说，她女儿被网暴了，她女儿没有高考，毕业后就开始做自媒体，后面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但是最近被人爆出过度p图，她每天都会刷到吐槽她的帖子，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似乎是得了重度抑郁症。
她妈妈说，她女儿叫季冰伊。
我站在门后面，看到妈妈脸上连最后一点笑容也消失了。
妈妈认识她们。
妈妈讨厌这个叫季冰伊的人。
最后，妈妈让人送走了那对母女，没有接收她们。
我走了过去，我问妈妈，为什么不给她治病。
妈妈摸我的头，说她只能疏导干预，不能治病，她是咨询师不是医生。
我似懂非懂，妈妈看着我，忽然喊了我的小名。
她说，小渠，你一定要做个善良的人。因为善恶终有报。
2037年5月18日天气：阴
今天的作文题目难到我了。
是“说说你最敬佩的一个人”。
我很头疼，我没有什么很敬佩的人。
爸爸妈妈不算。
他们是我爱的人。
2037年7月29日天气：晴
每个寒暑假躲在书房里看书成了我最喜欢做的事情。
很多以前看不懂的字和句子，好像也都慢慢能够读懂了。
我没告诉爸爸妈妈这件事。
我想一点点把书房里的书看完，然后我再告诉他们，给他们一个惊喜。
2037年12月12日天气：晴
小升初要来了。
老师说，这次只是一次模拟考试，正式考试要等到明年。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也是我第一次和所有小学的学生一起考试。
我不太担心成绩。虽然爸爸妈妈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成绩好不好，但我想，成绩好总是比成绩差要好的。
我还是怕被爸爸妈妈丢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爸爸妈妈是不会随便丢弃孩子的人，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那样的人。
但我还是会害怕。甚至我比上一次更害怕了。
因为我发现我很喜欢爸爸妈妈。
如果这一次再被丢弃，我一定会难过到死掉的。
蓓蓓说，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考得这么好，她说我看起来也不像很会读书的那种小孩。
我也觉得我不是。
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学习。
其实也是因为我不知道除了学习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2038年4月3日天气：雨
蓓蓓和我说，她觉得她从来没有走进过我的心。
她说我看起来很温柔，甚至有时很开朗，但其实是个很冷清的人，从没有真的在意过谁。
我很惊讶，我没想到她才六年级，居然能说出这么深沉的话。
噢，我好像也才六年级。
好吧。但是她说错了，我还是有在意的人的。
只是很少很少，只有两个。
如果算上白粥的话，就再多一个，不过白粥是猫，不能算人。
2038年5月5日天气：阴
我和蓓蓓已经一个月没说话了。
可能是我的解释激怒了她，她生气地说，她在我心里还比不上一只猫。
在小学毕业前的两个月，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好像是难过的，但我也松了口气。
2038年9月10日天气：阴
我上初中了。
但我的初中生活才开始没多久，又变得很不太平。
小升初都是连片划区的，同学们大多都认识，我不知道是谁把爸爸的事情说了出去。
有很多同学来问我，说我爸爸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医药企业家许临濯吗？
我被问了好多次，装傻也没有什么用，最后我无奈地承认了。
班里就开始传我是很厉害的富二代。
同学和我说话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件事，仿佛这是什么开启话题的万能钥匙。
话说我好像从来不知道爸爸的公司是做什么的，我只知道爸爸是商人，还是他们说了我才知道。
哪有我这样的富二代啊。
2038年10月9日天气：晴
我今天被高年级的学生堵了。
离谱啊离谱，我明明已经很小心翼翼了，我什么也没做，好好地当一个普通的初中生，为什么会碰上这么离谱的事情！
他们问我要钱花，我尽量装得可怜巴巴的，和他们说我真的没有钱，我爸爸妈妈管我管的很严不给我钱花。
我还哭了几滴眼泪，我去，我都不知道我被逼急了还有这种能力，我原来还有当演员的天赋。
难道我真的是个天才？
……咳咳，扯远了。
他们看我哭了，还真没问我要钱了。但是那群人里最高的那个男生和我说，让我当他女朋友。
我吓傻了。
我很想问他，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但我不敢。
我还没说话，忽然有人大喊老师来了，他们顿时作鸟兽散，一下子跑的没影了。
我瞪大了眼睛的样子肯定很滑稽。
那个大喊的学生没有跑，他远远地看着我，走到了我面前。
他问我，你真的是许临濯的女儿吗？
我连忙说，我真的没有钱！
他说，你误会了，我不是来问你要钱的。
然后他向我鞠了一躬。
我真的傻眼了。
我说你有什么事好好说，别乱鞠躬啊！
他说，请替我向你爸爸说一声谢谢。
我愣了，我说，你为什么要和我爸爸道谢？
他告诉我，他爸爸生病了，病了很久。
如果不是我爸爸的公司在前年研发出了那款治疗肝肾功能衰竭的特效药，他爸爸在去年就已经去世了。
他说，我爸爸许临濯是个非常伟大非常了不起的人，即使这款药物足以带来巨大的利润，但我爸爸依旧选择了公开药方，让更多的公司可以生产这款药物。
有很多人因此获得新生。
我呆呆地听他说完，那些我从来没在爸爸那里听说过的事情。
刚刚司机搭我回到家，爸爸妈妈和以前一样坐在饭桌前等我吃饭。
爸爸笑着看我，和以前一样的温柔。
我忽然跑了过去抱住了他。
他很惊讶，他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有高年级的学生来堵我，我很详细地描述了他们的体型身高穿着，我还记下了他们胸牌上的班级和名字。
爸爸妈妈的表情都很凝重，他们安抚我，说我不用担心这件事。
我其实并不担心。爸爸妈妈肯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2038年11月10日天气：阴
我第一次在网上搜爸爸妈妈的名字。
然后我大受震撼了。
我一行行地看完那些报道，报道里，爸爸穿着西装，妈妈穿着长裙，他们并肩坐在镜头前，让我想到“一对璧人”这样的词汇。
我今年13岁。
但我隐隐约约知道，我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我想成为像爸爸妈妈一样的人。
3039年4月12日天气：多云
今天妈妈帮我收拾书包，在我书包里找到了一封情书。
大危机！！！！
我明明记得我回家之前都丢掉了的！这是哪里来的啊！
妈妈看我紧张的样子，笑得比平时还要开心。
她说，小渠，这没什么的。
我被妈妈的温柔哄骗了，我本来难以启齿，却在她的眼睛的注视下不知不觉地开口了。
我说，我不想被他们喜欢。
妈妈说，被喜欢难道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吗？
我说，可我不喜欢他们，被不喜欢的人喜欢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妈妈摸我的头，像小时候一样。
她说，那就对了。被喜欢和喜欢，本身就是不同的。你要记住你今天的感受，不要把被喜欢的感动当成喜欢。
3039年7月3日天气：晴
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但我觉得妈妈和爸爸有时候很像。
上一次悦悦和我抱怨，家里自从有了弟弟之后就鸡飞狗跳的，爸爸妈妈天天吵这个吵那个。
馨馨说，她家里就不一样了，就她一个孩子，她爸爸妈妈基本上每天都不说话，早出晚归的，连饭都不一起吃。
我说，我爸爸妈妈也不经常说话，但他们不一样，他们很喜欢在花园的阳台边上看书，两个人坐在两个椅子上，一看就是半个下午，可以一句话也不说。
馨馨说，那你爸爸妈妈不也和我爸爸妈妈一样嘛？
我没说话了。
我觉得是不一样的。
他们即使没有交谈，只是各自坐着看书，却像是两个灵魂在沟通。
2039年9月12日天气：晴
今天古诗词课的老师教了我们一首新的古诗，大家都看不懂这首诗的意思，我也看不懂。
但我看着书，却愣住了好久。
问渠哪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
清之，如许，小渠。
我还是不明白那几个字连在一起的意思是什么。
但我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陈如许。
原来我的名字，是这个意思。
2040年2月23日天气：晴
今天我看了《加缪情书集》。
我很喜欢加缪，不过我一般不会和朋友说，因为她们会觉得我在装逼。
最近终于慢慢把书房里他写的书都看完了。
这本《加缪情书集》我特地留在了最后看。
书本翻到后面，我被一段话吸引了注意。
“我毕生的愿望就是可以和一个人达成同谋。我在你身上找到了这种感觉，同时也找到了生命的新的意义。”
这段话的旁边，又出现了那个淡淡的字迹。
那个字迹不再稚气了，它变得清秀婉约，像是雨巷里撑伞走过的女郎。
执笔的人长大了。
她在那段话的旁边写了三个字。
许临濯。
2040年7月19日天气：晴
记录一下，初二的暑假，我终于快把书房里的书看完了。
我喜欢看书，但仅限于家里的书房。
我有时候在想，我到底是喜欢看书，还是喜欢在书房里寻找秘密的过程。
我已经快要看完书房里的书，但我不打算告诉爸爸妈妈这件事了。
因为15岁的我已经很聪明了，不再是小孩子。
我意识到书房里的书也许都是爸爸妈妈的手笔，是他们从小到大看过的书。
甚至我觉得他们知道我会在书房里找书看，因为我在书房里呆着的时候，爸爸妈妈从来不会来找我。
一切看似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教育背后，其实是处心积虑，机关算尽的爱。
而我也收获良多。
在这场属于我自己的冒险里，我找到了我自己。
可以支撑着我走下去的自己。
2041年3月28日天气：阴
今天我在班级放的新闻联播里见到了妈妈。
弹幕一条条滑过去，好多人夸赞妈妈，说妈妈很美，也有人说妈妈画的画很好看。
我才意识到，妈妈其实已经是一个很有名的国画家了。
画面上播放的是一则采访和旁白结合的vcr短片，述说的是妈妈这十年来为国内国画创新性发展和领域突破所做出的贡献。
画面里的妈妈穿着一条水墨色的长裙，镜头拉近，一切都在高清摄像头下无所遁形。岁月不曾饶过谁，所以我甚至能在屏幕上看到妈妈笑起来时，眼角多出的一丝皱纹。
妈妈她已经37岁了，在很多人眼中，她早就不再年轻。
而我不这样觉得。
年轻的定义是什么呢？我觉得会陪我一起看一本书，看一部电影，然后和我一起被感动到流眼泪的妈妈是比所有大人都年轻的小孩。
我长大了，我也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害怕被再一次抛弃的小孩了。
现在的我相信，我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小孩，我有深爱着我的爸爸妈妈。
我相信他们是世界上唯一会无条件地爱我的人。
2041年7月28日天气：阴。
今天早上阳光很好，但是下午就没有阳光了。
放暑假的日子很轻松，但我还是习惯每天按时学习，因为我听胡阿姨说，爸爸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我房间的窗对着花园，今天爸爸妈妈都在家里，他们在一起打扫和修剪花园。
我看到妈妈抬起头，然后爸爸伸手，轻轻地擦去她额角的汗。
花园里的花开得五彩缤纷，我偶尔抬头看一眼。
直到日落，爸爸妈妈拉着手离开了花园，我看着他们走进屋子里，然后我拉上了窗帘。
2041年8月9日天气：晴
今天有人送了一份很大的快递到家里来。
爸爸妈妈还没下班，我好奇地拆开快递看了看，发现是两块牌匾和一个铁盒。
牌匾上刻着几个大字，笔触深邃。
是爸爸妈妈捐赠的希望小学送来的牌匾。
我打开了铁盒，发现里面全都是明信片，一张张白色的卡纸上写满了感谢的话语，每一张的字迹都不同，很稚气，能想象到写下它们的人是怎样的认真。
我全都看完了，一直看到太阳下山。
我偷偷将卡片整理好，把它们都放回铁盒子里，好像我没有打开过一样。
2041年9月1日天气：晴
我开始读高中了。
高中比初中更加枯燥无聊。
今天我和同桌聊天，她问我，为什么我们要读书呢，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和爸爸妈妈不像，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
我读书只是为了读书，为了一些很俗气的东西，比如讨人喜欢，比如被人肯定。
我也不觉得给读书赋予什么意义，就能让这件枯燥无聊的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本来就无趣的东西怎么升格都不会变得有趣。
就像我一样。
我回到家，问了妈妈这个问题，妈妈对我说，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说，我觉得读书是为了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
妈妈却摇了摇头，她说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远不是成绩好就能做到的。
她说，虽然读书也不一定能让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但是读书至少能让你明白，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2041年10月1日天气：晴
今天爸爸妈妈带我去看了楚阿姨的演出。
楚阿姨是我见到过最帅的女人，没有之一。
楚阿姨听说我上高中了，她说替我感到难过。
我点点头，是的。
白阿姨打了她一下，说不要教坏小孩。
哎，都说了好多次了，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2042年1月3日天气：晴
昨晚做题做到半夜一点。
可不能被爸爸妈妈知道。
2042年4月16日天气：阴
数学为什么这么难？
2042年6月30日天气：晴
翻了一下过去半年的日记，发现关于学习的东西多了好多。
我是真的比以前上心了啊。
没办法，爸爸妈妈不是清华毕业的，就是北大毕业的。
我压力好大。
2043年8月1日天气：晴
到底是谁这个时候在上学？
答曰：高三生。
死吧！数学！！！！
2043年9月2日天气：晴
好好好，终于考到年级第一了。
我要躺平了，学习拜拜。
2043年9月18日天气：晴
今天上体育课，看到了学校在湖边新铺的石碑墙，上面刻满了学校的历届状元的名字。
我本来只是无聊和朋友走过去看。
结果却看到了爸爸妈妈的名字。
谁懂啊，他们的名字甚至是并排列着的！
为什么爸爸妈妈从来没和我说过他们曾经是状元？？
2043年10月18日天气：阴
躺平，呵，不存在的。
我的目标是成为状元！！
（眼泪.jpg）
2043年12月1日天气：阴
今天好冷。
我接到胡阿姨的电话的时候还在饭堂打饭，每个窗口都排了长长的队伍，吵闹得要命，但我却把胡阿姨说的每个字都听清了。
妈妈出了车祸，现在还昏迷不醒。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医院的，我一直没哭，直到我到了病房门口。
一扇玻璃，隔开病房和走廊，我看到爸爸坐在妈妈的床前，握着她的手，爸爸的背脊总是那么笔直，像是某种松柏，但此刻却深深地弯了下去。
他坐在那里，任由沉默和悲伤掩埋了他。
我看了半天，腿脚像是灌了铅的石头一样重。
我摸了一把脸，摸到了满手的泪水。
上天，求求你，一定要让妈妈醒过来。
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她。
我可以不要幸福，不要快乐，什么都不要。请把我所有的好运给妈妈吧。
求求你。
十七年了，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即使在我被抛弃的时候。
求求你了，我和爸爸都不能失去她。
2043年12月3日天气：雨
一模考得一塌糊涂，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不知道白天黑夜，直到爸爸回家，在房间里找到我。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醒了。
我扑上去抱住了他，第一次嚎啕大哭。
我从离开孤儿院那天开始就没有再这样哭过了。因为我知道哭只会招来大人的厌烦，大人们都喜欢懂事的孩子，所以我不能哭，更不能大声地哭。
我对爸爸说，我真的太害怕了。
爸爸抱着我，他一声声地安慰我，那么温柔。
他说小渠，没事了，妈妈不会离开我们的。
他这样说。
明明他自己也满脸憔悴，眼下青黑，看上去像是两天没有睡着过。
2044年1月6日天气：晴
今天来医院看望妈妈，妈妈坐在病床边，正在看书。
她看着我走进来，冲我笑了。
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趴在她的腿上，哭得泪流满面。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喊我小渠。
她说，她知道我是个纤细敏感的孩子，即使我总是表现得温柔开朗，无忧无虑，没什么心眼，但她知道，我其实思虑过重，总是会想很多，心里藏着很多事。
我毫不惊讶她能识破我的伪装。
如果是妈妈的话，我毫不惊讶。
她耐心地说，但是没关系，小渠，爸爸妈妈并不打算窥探你的秘密。
你的秘密只属于你自己。
她说，小渠，你只需要明白一点，那就是无论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爸爸妈妈都很爱你。
2044年2月5日天气：阴
今天和爸爸妈妈到洛阿姨家做客，我和洛雾呆在房间里，两个人闲谈，什么也不做也不觉得无趣。
洛雾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她说，她之所以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对我说想和我做朋友，是因为她看到了自己手腕上有一根红线和我的手腕相连。
她说，那是她的特殊能力，她能够看到两个人之间羁绊的深浅，她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成为她的好朋友。
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了洛雾一个秘密。
我说我被抛弃过两次。亲生父母抛弃我，是因为我在墓前说我看到了死去的外婆；领养我的第一户人家抛弃我，是因为领养我之后，女主人每晚都会梦到来寻仇的鬼魂。
我说我算过我自己的命。我命格太差，不报己身，便报至亲。我注定会给身边的人带去麻烦。
洛雾看着我，她轻声说，所以这就是你知道陈阿姨出车祸时，情绪崩溃的原因吗？
我说是的。
其实妈妈的车祸并不严重，但我实在太害怕了，我怕是我给妈妈带去了霉运，我怕妈妈是被我害的。
洛雾握着我的手，她说她不懂命格八字，她也不信命。
她对我说，如果真的有命中注定，那也一定有人力可以改变的部分。
她是个相信事在人为的人。
我想，我也许也在长大的过程中，受她影响良多。
明明以前的我是个颓废到逆来顺受的家伙，现在竟然也变得贪心和不甘心了。
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第一次无私，是为了爱我的妈妈。
我是个满身诅咒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能被原谅，是因为妈妈留在了我身边。
2044年3月3日天气：晴
百日誓师这一天，爸爸妈妈给我写了一封信。
我没敢在教室里打开看，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不然到时候在座位上哭成傻B，估计会吓坏我的同桌。
爸爸妈妈说，他们知道我不喜欢学习，也没能在读书的时候找到读书的乐趣，他们知道我努力是因为不想让他们失望。
爸爸妈妈说，我上了高中之后学习就一直很刻苦，我付出的汗水，他们都有看到。
爸爸妈妈说，其实他们并不要求我一定考上清华北大，更不要求我一定是今年的省状元。他们让我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放平心态度过剩下的一百天。
爸爸妈妈说，他们希望我一生顺遂平安，无所谓优不优秀，他们只希望我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希望我如愿以偿。
爸爸妈妈说，他们从来不后悔让我成为他们的女儿。
……好想哭。
爸爸妈妈，我也从来不后悔成为你们的女儿。
2044年6月19日天气：晴
高考结束之后，我又闲了下来，除了学习之外，几乎什么事也没有。
家里书房里的书几乎都被我看过一遍了，但我还是喜欢呆在书房里，有些书被我翻了第二遍也不觉得腻。
今天我突发奇想，想把书房打扫一遍。
因为我还一次也没有打扫过它，这个和我相处时间最多的朋友。
在清理书架顶上的灰尘时，我发现了一本被遗漏在那里的书。
还挺厚的，烫金的封面，看得出底色曾经是白色，但是已经被灰尘盖的发黑了。
我清理干净封面，上面印着书名，《脆弱的力量》。
我很奇怪，我看过这本书，它现在还在第一层的架子上好好地呆着。
为什么这里有第二本《脆弱的力量》？
我刚想打开，书里就掉出来一封信。
好漂亮的字，游龙惊凤的瘦金体。
和爸爸的字好像。
爸爸。
我打开了信，一字一句读完。
信里的爸爸刚刚十九岁，这是他写给妈妈的情书。
我居然能在这里挖到这种宝藏。
信封里还有一张拍立得，有点褪色了。
年轻的少年少女站在窗前，绿植在他们背后葱茏，他们穿着中学礼服，微微笑着看向镜头，仿佛某种定格的永恒。
信的结尾说，“我不知道我会爱她多久，我们能不能共同度过未来的风雨，能不能一直走下去。但是我现在很确定，我爱她，她在我的生命中举足轻重。”
“如果我是一片宇宙，那么她就是这片宇宙里无可替代的恒星。”
爸爸。
我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你会爱她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
2044年9月2日天气：晴
我要去上大学了。
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写日记了吧。
我从来不爱写日记，但我爱我的爸爸妈妈。
再见。
再见。
作者有话说：
如许的故事会写一本书，但题材会比较特别，不是现言，暂时不放出文案。
下一章全文完。

第192章 192  番外28（全文完）
◎关于永远。◎
晴光潋滟, 窗前明媚漫沿。
陈缘知很早就起床了，今天是周六，早上她要送陈如许去上英语口语班, 然后上午的这段时间她可以在家里安闲度过。
陈缘知下楼喝水，阿姨已经将早餐做好摆在桌面, 陈如许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在吃早餐。
陈缘知坐下，阿姨端着盘子放在陈缘知面前, 陈缘知摸了摸陈如许的脑袋, “今天这么早起来了？”
陈如许点点头：“今天要早点到，老师说要检查上周布置的演讲作业。”
陈缘知：“原来是这样。小渠中午想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陈如许乖乖道：“想在家吃，想吃爸爸做的。”
陈缘知打趣：“是阿姨做饭不好吃吗？”
阿姨刚好走过来, 闻言露出了心碎的表情, 陈如许连忙摆摆手道：“不是, 是我想吃爸爸做的。阿姨做饭也很好吃！”
陈缘知这才想起，自己起床时身边已经空了, 但她明明记得许临濯今天没有安排工作：“你爸爸去哪了？”
陈如许：“爸爸刚刚晨练回来, 又出去了，说是去一趟超市, 可能是去买什么东西了。”
陈缘知经常觉得自己已经比大学时期要早起很多了, 但在这个家里, 她依旧是最迟起床的那个人。
陈缘知开车送陈如许去上课, 流动的阳光模糊了车窗，蒙上一层初夏的热浪。陈如许坐在副驾驶座上, 一脸沉凝的表情, 被陈缘知捕捉到。
陈缘知：“小渠怎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陈如许愣了愣, “噢, 我是在想语文老师给我们布置的家庭作业。”
陈缘知：“嗯？作业很难吗？”
陈如许的声音耷拉下来：“老师这周让我们写作文，但是题目太难了，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写什么。”
陈缘知：“是什么题目呢？”
陈如许：“是《关于永远》。”
陈缘知有些意外：“永远吗？唔……这个题目，确实是有点难。”
尤其是对于小学生而言，算是很难理解的概念呢。
陈如许也有些垂头丧气：“嗯，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目的地就快到了，陈缘知降下车速，安抚她：“没关系，小渠先去上口语课吧，等你回来爸爸妈妈陪你一起想，好不好？”
陈如许点点头：“好。”
陈缘知把陈如许送到补习班之后便回了家。
陈缘知在玄关换鞋，抬头便看到了放在玄关上的一枝花，花瓣下垫了一张卡片。
陈缘知抬手拿起，卡片上是熟悉的瘦金体字——“画室里有惊喜”。
陈缘知挑眉，她放下包和钥匙上楼走进画室，刚打开门便闻到一股清香。
向阳的那面玻璃窗外，阳光轻轻暖暖地熨烫在地面上，被白色百叶窗筛成一条条细纹，像是漾开的水波。
一束白玫瑰立在画架旁的木质凳上，花瓣边沿犹带露珠，摇摇欲坠。
陈缘知慢慢关上门，她走过去，指腹贴在花瓣上轻轻抚摸，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陈缘知把花束摆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剩下那一枝插在了画室的青瓷瓶里。
做完这一切，她去敲书房的门，食指弯曲，叩门的声音很清脆。门内传来熟悉的温和嗓音：“请进。”
陈缘知打开门，探出一颗头，许临濯看到是她，失笑道：“怎么还敲门了？我还以为是李姨。”
陈缘知走了过去，坐在他身侧的沙发上：“上次小渠问我进书房要不要敲门，她说妈妈从来不敲门，那她要不要敲。我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你还是一视同仁比较好。”
许临濯：“小渠还小，你难道还小么？”
陈缘知：“我不小了，但我现在是一个母亲，我得以身作则。”
许临濯闷笑两声，手指碰了碰眼镜框的边沿：“好，你高兴怎么来就怎么来。”
“花收到了吗？”
陈缘知这才想起自己过来书房是来道谢的，她站起身，走过去亲了亲某人的额头：“收到了，谢谢许先生的花，我很喜欢。”
许临濯镜片后的丹凤眼轻挑：“看来那束花只值一个吻。”
陈缘知：“一束花而已，还想漫天要价？”
许临濯笑了：“不敢。”
陈缘知抱着他的手臂，凑近看：“你在看什么书？”
许临濯：“卡尔萨根的《宇宙》。”
陈缘知：“我怎么记得你看过了。”
许临濯：“嗯，这本是新买的，我看到最近出了新版，是彩色插图版。”
“我准备把旧版的拿走，把这本新版放到书房里。”许临濯，“这样小渠她如果找到这本书，会更容易看进去。”
陈缘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侧颜，“那旧版的那一本能不能给我？”
许临濯笑了：“当然，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陈缘知满意：“中午你和我一起去接小渠吧？”
许临濯：“嗯，好。”
两人一起将陈如许接回家，陈如许还在为自己的作文题目而发愁，一到家中就迫不及待地问了许临濯：“爸爸，你觉得永远是什么呀？”
许临濯有点被问愣住：“永远？”
陈如许努力点头：“嗯嗯！”
陈缘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噢，这是她这周的语文作业。题目是永远。”
许临濯失笑：“原来是这样。那我想想，嗯……小渠是不是不知道该写什么？”
陈如许点点头：“嗯。”
许临濯：“其实，老师可能只是想了解一下大家对永远这个词汇含义的思考，你可以当作写周记一样，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
陈缘知插嘴：“那不是散文吗？”
许临濯：“写散文也是可以的。”
陈缘知摸了摸陈如许的脑袋：“没想到现在小学就要开始学散文了。”
许临濯：“这个题目还挺难的。永远是个对我们来说很遥远的东西，因为没有什么事物是永远的。”
陈如许冥思苦想，忽然看向许临濯，很认真地问道：“爸爸，那你会永远爱妈妈吗？”
许临濯和陈缘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只不过陈缘知很快反应过来，立刻露出了一点看热闹的神情，调笑地看着许临濯：“亲爱的，你会永远爱我吗？”
许临濯看着陈缘知，脸上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神色，但语气仍然温和耐心：“我爱你。但永远是一个很虚的词，我们要做的就是朝这个方向不断地努力。”
陈如许沮丧：“爸爸说了和没说一样。”
陈缘知终于不再袖手旁观，她摸着陈如许的脑袋，细语道：“其实小渠不用去深想永远的含义呀。”
“人的生命有限，只有几万天，不到一百年。如此短暂的时光，说永远难免显得很渺小无力。”
“所以妈妈觉得呀，永远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每个平凡的一天连在一起。”
陈如许坐在沙发上沉思，忽然眼睛一亮：“我好像知道我该写什么了！”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陈如许从椅子上跳下来，噌噌噌跑上楼，“我先去写作文了！”
陈缘知远远喊她：“记得写完下来把饭吃完喔！”
晚上，陈缘知靠在许临濯的膝盖上，半躺着看书，本来很悠闲，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小渠她明年就小学毕业了。”
许临濯：“嗯，时间过得真快。”
陈缘知坐起来，伸手按下他手里的书，点了点那人鼻尖：“你也老了。”
许临濯只是看着她笑：“那清之和我同岁，又怎么说？”
陈缘知坐在床上：“那还是不太一样的，我比你小半年呢。”
“年轻半年也是年轻的。”
许临濯：“很快就不年轻了。”
陈缘知柳眉倒竖，握拳准备打人：“许临濯你会不会说话？”
许临濯被打了好几下，还在笑：“对不起，那我想想——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小孩子，这样可以吗？”
陈缘知刻意重复道：“噢，永远。”
“你居然说永远。你这可一点也不严谨了。”
许临濯把人抱在怀里，“就像你说的，永远意味着每一天。”
陈缘知：“我那是回答的小渠，人哪有永远可言。”
“死亡是结束，忘记是结束，甚至分开也可以是结束。结束太容易了，永远则太难。即使是一个故事，也有大结局和完结的时刻。”
许临濯看着她，轻声道：“那你觉得一个故事迎来结局，便意味着它从此结束了吗？”
陈缘知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她趴在许临濯的肩膀上，直到许临濯缓慢地抚摸起她的头发和肩胛骨，她才开口：“不觉得。”
什么才算是结局？书中的一个全文完，还是生命尽头？
不算。真正的结局留在每个人心中，不会因为一个end而改变。
陈缘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境里一片深沉的黑甜，花香和草木香气萦绕酝酿，逐渐升腾。
……
楚清已经在这家奶茶店坐了一个小时了。
奶茶店里座位间隔得不远，嘈杂喧嚣挤满，有很多附近念书的高中生进进出出，在柜台前停留，或是坐在店里的位置上闲聊。
她早就不是高中生了，但看着这些年轻的人儿，还是会忍不住目光流连。
本来打算买杯奶茶就走的。
楚清看向不远处店最里侧的那面落地玻璃前坐着的一男一女。两人都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女孩白皙，乌黑的长发梳到脑后，墨蓝色的橡皮筋束起，露出一半明净如山水画的侧脸；男孩刚好背对着楚清，看不清脸，但肩膀宽阔，握着笔的手指修长。
两人静坐一隅，似乎是来这里学习的，他们面前摆着一份数学试卷和几本练习册，正讨论着解题方法和答案，在这间吵闹的奶茶店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奶茶店里狭窄，各个位置间隔都小，离得很近，楚清甚至能听清两个人交谈的每一句对话。
少女对她所认定的答案据理力争，声音清脆有力：“我觉得是你算错了，x怎么可能是个分数？还是个这么离谱的分母？”
少年似乎是在斟酌言辞，听上去果断，但语气不失和穆：“我肯定没算错。这里的推导很容易出现误差，我算了至少有三遍才确定没问题。要不然，清之你再算一遍？”
少女扒拉走一张草稿纸，纸张发出细碎声响，“那我就再算一次。”
少女运算的过程很快，得出答案之后，她停笔，半晌没说话。
少年微微侧头看她的表情，露出半边侧脸，丹凤眼好看地弯起来：“结果算出来了吗？”
少女的脖颈似乎有些僵硬，声音也是：“……嗯，好像是我算错了。”
少年笑了起来，少女瞪了他一眼：“许临濯，我算错了，你就这么高兴吗？”
少年看着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当然不是。”
“错了也没关系，我们一起来重做一次，怎么样？”
少女闻言凑近，几乎挨着他：“你教我一下你是怎么做的。”
少年调侃：“那我有什么好处吗？”
少女的声音听上去在磨牙：“没有！”
少年笑了起来：“没有好处啊，那也行。”
楚清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树影和阳光交织成玻璃上的若隐若现的水墨山河，他们坐在白色的长桌边，窗外是幽静的绿草地和街道，二者相合，像是一幅经久不褪色的画。
店里放着楚清很熟悉的歌，《最后一页》的旋律奏响时，她几乎可以跟着唱起来。
如果这是最后一页。
楚清喃喃地咂摸着那首听了她曾听过数次的歌词，手机上弹出新消息，同事提醒她午休时间马上就要过去。楚清拿起快要放温了的奶茶，走出这间舍不得离开的奶茶店。
在路边眼神错开之际，她看到背光的那面玻璃窗里，少年少女手里各自握着一支笔，笔尖在纸面上来回滑动，两个人表情认真，手臂相贴，脑袋凑得极近。
楚清远远地看着她们，忽然笑了笑，转身离开。
一窗之隔，陈缘知似有所觉地抬起眼，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的背影。
身边传来许临濯耐心细述的声音：“这么讲的话，能不能比刚刚清楚一点？”
陈缘知转眸看他，点点头：“嗯。这次理解了。”
店里还在循环着同一首歌，女声低语，像是雨落溪涧的清响。
陈缘知再一次将目光望向窗外，刚刚那个吸引她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街角尽头。
不知为何，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她忽然想起自己在中考完的暑假写在日记本上的一段话。
“灵魂发光的人终究是少数，也许这辈子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也许不会有被照亮的那一天，也许无法成为星星，无法得见真正的光芒。”
“但若彼此以萤火的微光相互温暖过，照映过那双眼里的憧憬，若曾经一同聆听过晚霞在长廊上褪色的声音，也梦见过黄风铃落花的香气。”
“那么也算是有过成为绚烂彩虹的一瞬了。”
梦境戛然而止。陈缘知缓缓醒来，天光温和昼亮，浅浅笼罩床沿。
清早，一切将醒未醒，床边她爱着的那个人还闭着眼，安静沉睡。
梦里和许临濯再一次度过的那个短暂的夏天，仿佛还在眼前。
陈缘知一动不动地看着许临濯，然后她弯下腰，亲吻了他的额头。
夏天啊。
那个记忆里遥远明亮的夏天，是我们每个人都再也不会拥有第二次的夏天。
但曾与你一同走过，也算是一种永远。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感谢陪伴。
期待我们再一次相遇，还是在夏天。
ps：下一本大概是开《白雪信封》，在明年春天和大家见面～
希望可以早点开始下一段旅途，我们不见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