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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人娘补完手册
作者：伊巍蟹
内容简介
 这是一个闪烁着人类文明光辉的世纪，这是一个蒸汽机、魔法与亚人共存的世界，这是一段因开拓而犯下罪行的诉状。 赤红的龙女王首先崛起，将人类的一切用怒火焚寂。 神秘的海之子将掀起巨浪，抹除人类的罪孽。 天空之神将使余孽无处躲藏，无所归依。 不死的魔女用魔法为他们谱写着墓志铭。 而我，会再写新世界的篇章 多年之后，得到灭世预言与名为亚人娘补完手册神奇道具的费舍尔希望自己的评价是，亚人学术的开拓人、人类文明的拯救者、和平鸽与救世主。 而不是被柴刀之人、四分五裂者与几等分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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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费舍尔
整个天空被阴云笼罩着，明明是正午时分，那阳光却难以穿透层层叠叠看不清尽头的云层，直把整个不干净的云朵衬托成为接近于死寂的苍凉。
下方的土地是一片凹凸不平，看似毫无人烟的旷野。但每当微风拂过，地面的土层便微微颤动，从中露出一片片星星点点的闪亮来，一眨一眨地看着远处一片花花绿绿的蓬松帐篷。
那一片蓬松帐篷颜色浮夸极致，五颜六色的底色上悬挂着一串一缕的闪亮华彩，正衬托着帐篷上用西大陆语印刷的文字。
“科泻宁马戏团”。
这是一个在各个国家之间到处游走表演的马戏团，大抵表演的内容也与传统所知的那些无所不同。帐篷之间，各种珍奇的动物，被马戏团的人员牵着走动；不少演员画着花花绿绿的浓妆，梳理着额头上蓬松的假发。
“科林团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可以接着往布莱恩城出发了。”
马戏团门口，一个小丑打扮的员工对着眼前拿着一杯咖啡，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如此说道。那男子头发蓬松而杂乱，胡子很久没有梳理，满肚子的肥肉无法被西装遮掩住，把一身男士西装弄得像是铁桶一样难看。
“啊……既然收拾好了就准备一下吧……嗯，再等等买主，再不来我们今晚就出发。”
“好的，这就去告诉他们。”
小丑跑回了帐篷之间，被称作“科林”的男人摩擦了一下鼻子。布莱恩旷野的风如同刀子一样，又冷又硬，即使是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在国度之间穿行的人来说都不太能够忍受。
还是最繁华的圣纳黎最合适人居住。
中年男人喝着咖啡，如此想着。
那里有着最完备的教育体系与医疗系统，人类文明的光辉存在于那里城镇的每一块石砖里，像他们这样漂泊奔波的人，只是进入城中就会被那样安逸美好的气氛感染，恨不得跪地亲吻那干净得不成样子的地砖。
而不是在这里做着买卖，买家还放了自己鸽子，迟迟不肯到来。
科林瞥了一眼四周泥土下方那些星星点点亮起的眼睛，却见下一瞬，那些如同小灵精一样的生物全部缩回了地底。
他瞳孔微微一缩，似乎若有所感地看向无边的旷野远处，一声声渐强的马蹄声如同雷鸣一样击碎这片田野的安静。在没有道路的田野上，一点小小的黑点伴随着那样的马蹄向着马戏团的方向靠近着。
“来了吗……”
科林肥胖的……额，中巴撅起一点，把杯中的最后一点咖啡喝完，回身把杯子交给马戏团员，搓了搓手，理了理自己那肥胖到极致的仪容，然后带着一点客套的笑容站在马戏团门口，等待着远处客人的到来。
两匹黑色骏马拉扯着身后的马车，以极快的速度接近着马戏团。等待靠近了一些，科林才看见那坐在马车前，拉着缰绳的男人。
那男人一身典雅合身的圣纳黎西装，手上的白色手套轻轻攥着缰绳，黑色的绅士帽下是一个年轻英俊而富有男人味的外表，只是毫无温度的表情让他的距离渐远，镀上了一层冷峻。
“嘶！”
距离渐近，那男人看似轻拉一下缰绳，前方两匹黑色的骏马却好像受到了巨力阻挠，嘶吼一声头部微微扬起，在马戏团的不远处顿下发热的马蹄，喘着粗气地停下。
科林赶忙从刚才对于男人外貌打量的停滞中苏醒，心中暗道不好，面上却挂上和善的笑容，挫着手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大驾远临，欢迎来到科泻宁马戏团，我是这家马戏团的团长，科林，你好你好……”
那男人从身侧拿下一根伴身的手杖，从马车侧面下了车，皮鞋落在了布莱恩旷野的泥土上，把土壤下方好奇地想要打量上方情况的土地小灵精踩入地面。下方的土壤跃动几下，拱起一小道波浪朝着远处挪动，想必是那些小灵精跑走了。
那男人表情很淡，把头上的帽子摘下，对着科林道，
“你好，科林团长，我是费舍尔，是来完成之前预订好的订单的。”
科林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眉头猛跳一下，紧接着他才搓了搓手，有些犹豫地赔笑道，
“唔……我记得和我完成交易的应该是斐洛恩城的奥恩才对，不是您这样得体的绅士……还是说，您只是来这里看我们的表演，那很遗憾，只能等到布莱恩城我们才能……哦！”
科林的话语还没说完，眼前的费舍尔就轻点了一下手杖，带起了一点淡淡笑意地，接着强调道，
“是订单，不是表演，科林先生。”
“……额，那个，我们是有原则的，原则上来说，既然订单已经确定，那我们……”
“原则？”
一身黑色的费舍尔用手杖轻点了一下马车的侧面，一道小小的暗门应声而开，从中滚出一个沾着血腥味的袋子。按照长度看来，刚好等于一个成年男子，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装下科林这样肥胖的人。
随着滚动，那袋子刚好落到了科林的脚边，袋口微微张开，露出袋子里满是腥气与惊恐的男人面容，不是原本的买家奥恩还能是谁。
科林赶忙紧闭肥胖的嘴巴，生怕下方血液的味道涌进自己的体内，污染自己的身体。他颤颤巍巍地挪动自己的眼珠子，只见那个绅士的男人反握手杖，又从同样的暗门中抽出一袋叮当作响的袋子，只不过这次里面装着的全部都是圣纳黎金币。
这个数量，比当初交易约定的金币还要更多。
“啊……啊！对的！原则！”科林吞了一口唾沫，猛地一拍手，义正言辞地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最讲就的就是原则了。既然约好了是和费舍尔先生做交易，那当然不会再把交易让给别人……哈哈哈……哈哈，您说是吧？”
“科林先生是一个幽默的人。”
费舍尔依旧握着手杖，眼神带笑地看着眼前的胖男人。在他平淡的视线里，科林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地上装着金币的袋子，打开看来，确认满满当当地全部都是正品金币之后，他忽略了还在地面上被袋子装着的奥恩。
正如他所说，他的确是一个有原则的男人，这个原则以金币为尺，方向是他的内心。
费舍尔将帽子戴上，没管他的举动，只是开口，
“让我看看货物吧。”
“没问题没问题，费舍尔先生，这边请这边请……”
科林将那一大袋金币往自己的衣服内兜放去，那肥胖的身躯也被他用力塞入的动作弄得变形，可让人讶然的是，在他那看起来吃力的猛塞之下，一大袋金币居然真的塞入了他的衣服内兜之内，或者更具体的说，是衣兜内部的肥肉里。
他似乎更胖了一些，甚至还打了一个饱嗝。
“这是哪个国家的魔法？”
费舍尔饶有兴趣地问道。
注意到费舍尔的视线传来，他尴尬地笑了一下，解释道，
“一点点魔术戏法罢了，比不得真正的魔法……”
费舍尔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即使是真正的魔法，也大概是这种人的不传之秘，没有必要知根问底，又不是他的目标，只要能顺利将这次的目标拿到手，科林就与他无碍。
“有客人到了，准备接客！！”
在前的科林猛然大喊一声，轻拍了一下手掌。
随着声音落下，身后的帐篷便如同活过来了一样，张开了如同口器一样的遮掩幕布，将里面众多演员、蒸汽机还有奇珍异兽给显露出来。
在其中，小小的大象如同老鼠一样在演员的手中跳动，虚幻的蒸汽火车上还有许多看不清真切身影的鬼魂在吱呀乱叫，一个女演员猛吸一口气之后，向着天空吐出无穷的火焰，而后，那火焰之中又钻出一个人影来，落在地面上。
“他们都在排练……特别是那些鬼魂，还没撒现形粉，所以看不清楚，那东西太贵，不是正式演出都不太敢用。”
科林一边带着费舍尔往里面走，一边为费舍尔介绍他们马戏团之中的招牌节目。
灵渡火车，火车头还是花大价钱用灵体模仿真正的蒸汽火车打造的。缩小术，用魔法将巨大的生物缩小，配合表演。火灵精，那个火中人影就是成年的火灵精，和外面地面下面的土灵精是一类生物。
费舍尔目光落在那些演员衣物深处亮起的深紫色纹章处，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奴隶印章，只要被刻上印章，奴隶的生死行为都会完全为印章拥有者所操控，所以，这个马戏团的工作人员全部都是奴隶。
主人就是身旁这个胖子，科林团长。
“这些人都是奴隶。”
“啊，哈哈，您也知道的……那个，成本问题。”科林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自从那帮议会佬通过了舍恩议章之后，城里的工人雇价可跟以前不是一个档次了，入城还要交防疫章费巴拉巴拉……这些对我这种小本经营的老实商人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对于王国议会通过的人权舍恩议章似乎十分不满，肥胖的脸微微甩动，做出了沉思状，“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那帮议会佬，冠冕堂皇只会吸血的家伙，什么什么上帝，让所有人享受统一最低薪资标准……”
“‘余等及余等之后嗣坚决应许上帝，根据本议章，允许成年工作人等受有同等最低薪资待遇……’”
费舍尔在旁边念出了议章原文，让科林猛地拍手，
“对对对，就是这样！该死的议会佬！”
议章保护着所有自由平等的王国公民，无论男女老少……
除了，奴隶和肮脏的亚人种们。
“我们到了，费舍尔先生……”
已经走到了马戏团的尽头，一道黑色的帐篷前，科林又搓了搓手，为费舍尔拉开了前方遮挡的帘子。
里面，昏暗的帐篷中，只有一盏微弱的萤灯悬挂在中央，四周，层层叠叠的铁笼内，啜泣颤抖的阴影爬俯在排泄物与食物混杂的肮脏污垢中，身体上处于不同位置的深紫色奴隶纹章亮起，微微显露出里面那些身影与正常人不同之处。
费舍尔掩住了口鼻，见状，科林躬身赔笑道，
“费舍尔先生，您在外面等待就好，我叫人把货提出来……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五只龙人种雌性，对吧。”

第2章 龙人种
费舍尔顺着科林拉开的帐篷一角朝内看去，隐藏在阴暗之中堆叠的笼子里，一双双被外面交谈声吸引的双眸抬起，明亮的，稍暗的，带着恨意的，全部朝向门口方向。
他拄着手杖，拉高一些帽沿，走在了科林前面，
“不必了，带我去看看。”
“没问题没问题，这边请。”科林侧着手，跟着费舍尔进入了小小的帐篷里。
费舍尔刚刚进来，身侧的笼子里就发出了猫咪炸毛一样的低吼声，他侧目看去，一位猫人种的孩子蜷缩在笼子角落，眼瞳基本竖成一根线，警惕地看着进入这里的费舍尔，尤其是看向他手里的手杖。
可等费舍尔那平静的眼神看去时，他又像是受到惊吓一样低下头，只是低低嘶吼着。
“你这该死的！”
科林见状，狠狠地走向前去猛踢了一下那装着猫人种的铁笼，巨大的冲击让猫人一下子撞到了笼子边缘，那拴着他脖颈的链子亮起光彩，奴隶纹章也同时亮起，让那只猫人发出痛苦的嚎叫。
可嚎叫仅仅持续了几秒便停顿下来，再看时，那孩子似乎已经失去知觉了。
“抱歉抱歉，让费舍尔先生受惊了。”科林走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似乎刚才踢踹笼子的动作很费力一样，“这些家伙可不懂人类的语言，调教起来很麻烦……请往这边走，龙人在这里。”
费舍尔盯着那笼子里没有声响的猫人，沉默了一两秒之后才移开目光，跟随着科林往这个帐篷的更深处走去。
帐篷内笼子的摆放次序是有讲究的，越是贵重珍惜的亚人就放的越里面。
像外面摆放的就是猫人、犬人和狼人一类荒野之中数量还算可观的亚人种，往里面走，费舍尔通过荧光居然发现了一只带着白色羽毛的雄性苍鸟种亚人，只可惜，他的状态奄奄一息，看起来活不了多久了。
这些比能工作的奴隶还要低级，连基本的权利都没有的生物，是散布在世界各地的亚人种们。
自从那散发着人类文明光辉的烟囱与蒸汽机械被人类构造而出之后，他们被各种各样的利益驱使着掠夺世界的一切，用以产生更多的价值。地理的距离被拉进，生产的能力与日俱增，人类的世界欣欣向荣蓬勃发展……
可谁又能知道未来的一切都将毁在这些如今看起来低下的生物手里。
房顶的荧光闪烁，科林也在某一处笼子处前停下了脚步，他拍了拍手，帐篷顶的荧光灯如同活过来一样落下，刚好落在前面的笼子处，照亮了笼子里的情形。
费舍尔的目光投去，只见那不大不小的笼子正中，先被荧光照亮的，是那赤红色，如血一样暗沉的红发。紧接着，费舍尔看见了那类似于人类的手臂表面，薄薄地附着着一层形状清晰的鳞片，一条纤细的尾巴轻轻包裹住她蜷缩起来的双腿。
原来那里坐着一位少女，穿着不知道穿了多久，满是污垢的亚麻短衣。四肢末端并非如人类，而是类似于龙类一样的利爪。眼神不自然地亮起绿色的光华，眼皮张开后眼睑又再开，这才显露她那如同祖母绿宝石一样的眼瞳。
这是一只年轻的，赤发，红鳞，长尾的龙人种，如果没错的话，就是这次费舍尔要找的目标。
费舍尔打量的目光和她那祖母绿一样的双瞳对视，下一刻，金色的瞳孔尖尖竖起，明明面无表情，却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眼前的生物撕碎一样。
“这就是我们废了好大心思抓到了宝贝，当时伤了我们很多奴隶。”科林有些咬牙切齿，又伸出脚踹了踹装着眼前龙人的笼子，只不过与猫人不同的是，里面的龙人女孩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盯着外面的人。
“不过，她们的确是宝贝……她们的血液可以提炼‘龙血’，嘿嘿……那可是好东西，特别是您这样英俊的绅士，最需要这种东西了。啊啊，还有龙鳞也是，摘下来可是能做不少事情，我听说施瓦利那边的贵族就喜欢用他们的鳞片做热垫，一到冬天，那可真是……嘿……”
说着说着，他像是看宝贝一样看向里面少女的鳞片。
龙人的鳞片就算取下也能长热，因为它们可以吸取太阳光的能量，这样的热垫是那些贵族与商人们喜爱的生活用品，尤其是在冬天。
而龙血也不是真龙的血液，这个世界没有真龙。所谓龙血，只是这些龙人亚人血液的提纯物，人类服用之后能够起到壮阳健体的功效，是一种名贵的药材。
费舍尔又抬头看向了周围的几个笼子，里面同样装着雌性的亚龙人，两只白色的，一只蓝色的还有一只黄色的。
“好，我要了……”
“三件事。”费舍尔点了点头，对着科林竖起了三根手指，“第一，奴隶印章给我；第二，让她们洗个澡；第三，五件全新的亚麻短衫。”
“没问题没问题。”
科林肥手一挥，几只装着龙人的笼子便轻轻移动起来，仔细看去，只见那沉重的铁笼下，好几十个侏儒一样的甲虫滚着，变成一个移动的轨道，把那几个大笼子运送出去。
里面的味道实在太大，费舍尔最后看了一眼里面的场景便走了出去，在马戏团门口处自己的马车那里等待。
这里是临近布莱恩城的旷野，如果要回到可以到达圣纳黎的港口卡尔港，还有一段长达一个月的路程。南大陆可没有西大陆那样完善的铁路系统和基础设施，这里有的只有大片的旷野和怪物。
当然，对于西大陆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来说，这里遍地都是没有被开采的黄金。
“费舍尔先生，好了好了……”
科林拎着一卷深棕色的皮卷，屁颠屁颠地从马戏团内慢跑而来。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汗水如同雨点一样落下。
他的身后，几位穿着侍女服饰的女性牵着栓住几位龙人的铁链，跟着科林走出来。
此时此刻，从那昏暗的帐篷之中走出来，费舍尔才完全看清那些龙人的全貌。
雌性龙人的身材并不高大，可那是对比两米左右的雄性而言的，可即使是如此，她们也普遍有着一米七几的身高。尤其是那红色的龙人，对比其他的龙人更是高出一个头。一条长长的龙尾垂在她们的身后，因为身高的缘故没有落到地面。
身后几位龙人的眼神一片死寂，只有为首的那只红色龙人眼神平静，可那如同碧绿色湖泊一样的眼眸深处，不知道暗藏着什么样的波动。
“我已经吩咐侍女，保证把这些龙人每一片鳞片夹缝里的污垢都冲洗干净了。这是契约纹章书，请把您的手掌放在上面。”
费舍尔依言照做，将手放置在那棕色的皮卷上后，一道道紫色的光华便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直至两三秒后，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一声声淡淡的心跳声出现在他的耳畔，而那些声音却恍若实质一般，只要他想，随时就可以让它们减慢加快亦或是，停止。
现在，他已经完全拥有这些龙人种了。
身后的侍女走向前来递过栓住她们的链条，费舍尔则先一步上了马车，打开马车的门扉，示意几位龙人进入马车内。侧身而过，几位龙人少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一位位进入了马车内部。
费舍尔却没有进入其中，他轻轻阖上身后的门扉，又如同他来时一样，将伴身的手杖放在一旁，牵住了马匹的缰绳。
“告辞，科林先生。”
“慢走慢走。”
科林的满身肥肉随着他的低头颤颤巍巍，等待他再次艰难抬头之时，那辆黑色的马车又如同雷霆一般向着布莱恩荒野的另外一头行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等待那辆马车慢慢消失在他视野之中时，他才喃喃自语起来，
“不得了不得了，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人……不行，得赶快启程……”
他慢慢走回了那被帐篷帷幕遮拦的地方，那肥胖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只能听见那几声拍手的脆响。随着那几声脆响之后，整个马戏团的灯光、音乐全部都活跃起来，好像活过来一样，那白色的帷幕越转越快，越转越急，直到把整个马戏团全部都包裹起来，而后又变得越来越小，可那些音乐却越来越大。
“科泻宁！科泻宁！科泻宁！”
歌颂的声音高涨，整个马戏团却变得如同一个篮球一样，在下一秒，那白色的篮球瞬间消失，连带着那高昂的音乐也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具装着尸体的麻袋，还有地面那亘古不变一直探出眼睛的土灵精们。

第3章 亚人娘补完手册
打开马车的门扉，里面的空间并非如同外面所见的那样狭小，出现在龙人拉法埃尔面前的是如同地下室一样的长长阶梯。回首看去，只见门扉与阶梯的连接处，镌刻着一层层亮着光华的魔法符文，仿佛活物一般旋转着。
“拉法埃尔大人……”
身后的蓝色龙人对着为首的红鳞龙人怯怯开口，一种晦涩而古老的语言从她的口中吐出。
亚人们并非没有自己的语言，例如龙人种们一般使用的是费马巴哈龙廷语，这种语言最早可以追溯至龙人传说之中的上古神廷，只不过没有任何现存的实物表明那些上古的辉煌文明存在过。
现存的龙人聚落大都小而原始，有着红色鳞片的拉法埃尔正是南大陆一处龙人聚落头领的女儿，身旁的几位龙人全部都和她来自于一个部落。
“别说话，拉尔，那个人类还在外面。”
“……”
名为拉尔的龙人是五位龙人里身材最娇小的一位，就连脸庞也带着一股不成熟的稚嫩，听到后面同伴的小声提醒便立刻受到惊吓一样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的门扉外传来马蹄的呼啸声，连带着里面的整个空间都随着前进微微晃动，这里除了空间比正常的车厢要大之外，其他的并无不同。
还好，那个人类并没有出现，那个高大的人类看起来比马戏团里的胖人类更加让人感到恐怖，拉尔总是害怕他用手里的那根黑色棍子抽打自己，那肯定是一种可怕的刑具。
为首的拉法埃尔看了一眼下方的空间，抬爪向下走去，只见下方的空间更加宽广，从左到右依次有四个房间，却只有中间的一扇门开着，待她看去，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犹豫了一下，她们还是没有动任何一样东西打开任何一扇门，等待一会之后便靠墙蹲坐下来。
拉尔微微低垂了目光，听着外面马蹄声的响动，不由得有些失落，对着同伴喃喃道，
“这次……我们又要被带去哪里？会不会被带去吃掉……我们，还能回家吗……”
龙人之间的气氛陷入死寂，没有同伴给出答案，因为连她们自己都并不确定自己的结局。雷鸣的马蹄声都无法化解这样的沉闷。自从被带离她们出生的家乡以来，她们一直受到非人一样的待遇，长久的无望与痛苦慢慢消磨了她们心中的光芒，让她们不由得生出麻木来。
只有拉法埃尔那低垂的碧绿色眸子里闪动了一下，她依然呆呆地直视着地面，却握住了身旁拉尔娇小的爪子。
“我会带你们回去的……”
回到她们肆意奔波的龙巢里，回到她们亲人的身边，还要让这群该死的人类付出代价。
可毕竟这是一句空口的凭证，用不了几秒就仿佛泡沫一样散开，落在车厢中无边的死寂里了。
……
……
门扉外，那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费舍尔望着无边的旷野，将手伸入怀中，反手拿出了一本小小的手册。那手册外壳印花，颜色鲜艳，就像是圣纳黎随处可见的卖给孩子的童话书一般，书封上鎏金色的花体文字写着，
“亚人娘补完手册”。
这是五年前，费舍尔偶然之间得到的一本小册子。
当时将亚人种作为研究爱好的费舍尔无意之间在黑心商贩那里买下了这本册子，原以为记载着亚人种的特征什么的，还将其当作宝物带回了家里，毕竟，此时此刻研究亚人的书籍少之又少，可回家打开一看，除了前言之外其他竟然全是空白。
还以为只是买到了盗版书籍，也没过多在意，直到一年之前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亚人之后，他才了解到这本空白书籍的可怕之处。
翻开封面，只见第一页的前言用史诗般的语言写着，
“赤红的龙女王首先崛起，将人类的一切用怒火焚寂。”
“神秘的海之子将掀起巨浪，抹除人类的罪孽。”
“天空之神将使余孽无处躲藏，无所归依。”
“不死的魔女用魔法为他们谱写着墓志铭。”
费舍尔眸子微低，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忘却第一次看见这些语言时涌入脑海的画面，所谓地狱绘图，不过如此。
研究了许久，他最终确定，这上面记载着四位即将毁灭人类文明的亚人种。
为什么费舍尔如此确信这些预言，而非认定这只是某位幽默绅士的可怕玩笑呢？
他再度翻页，略过已经亮起的【魔女】分栏，只见空白的第二页陡然亮起光彩，一道道闪烁着金光的文字像是被魔法驱动着活性，慢慢占据了第二页的开头，构筑出了一个新的分栏。
【龙人】
随后，那股能量陡然发亮，浮现出了一行只有费舍尔才能看见的虚幻文字。
【请选择研究个体，可用个体数0/2】
【拉法埃尔，赤龙人】
【拉尔，蓝龙人】
【法希尔，白龙人】
【可希尔，白龙人】
【密尔，黄龙人】
但愿这次不要像上次那样选错，自己找了那么久，一定要成功……
赤红的龙女王。
费舍尔一扬马鞭，加快赶路的进度，同时选定了拉法埃尔这一个研究个体，剩下一个可用个体数则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万一选错了的退路。
补完手册又亮起了一道金色光芒，【龙人】下方出现了一种如同刀痕又如同爪印一样的奇特文字，那文字如同黑洞一样产生起了虚幻的吸力，与此同时，费舍尔掩藏在西服下的肌肉骤然绷紧，而后他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他死死攥紧缰绳，等到额头都浮现起一层细密的汗珠之后，随着那奇怪的文字被镌刻完成，那钻心的痛苦才完全消失，可他苍白的脸色却依旧没有褪去。每一次绑定新的亚人研究目标，都像是经历一次世界上最严酷的刑罚一样，那种痛苦让有过前车之鉴的费舍尔依旧难以忍受。
又是好一阵子过去，咬牙低头的费舍尔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使得身上僵硬得如同铁块一样的肌肉慢慢松懈下来。
下一秒，虚幻的文字又一次闪烁起来。
【研究个体绑定成功】
【体质＋7，繁衍能力＋4，费马巴哈龙廷语＋3】
【研究亚人个体以解锁更多】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忽视里面某些奇奇怪怪的提示，下一刻，他只觉得身体的强硬程度更上了好几层，甚至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
果然，体质方面的加成比起【魔女】还是多得太多了。
费舍尔眨了眨眼，忽然抬头，只见远处南大陆的天空慢慢泛起赤色，另外一边赤色微弱的地方就像是海潮褪去的沙滩一样蹦出了闪亮的星辰。
夜晚将至，马匹的喘息也愈发激烈。
“嘶！”
“哒哒……”
费舍尔拉了拉缰绳，慢慢使得马匹停下脚步，刚好，马车停在了一条安静的河流边缘。只不过四周依旧没有人烟，静得吓人。
今晚只能在此先行休息了，费舍尔阖上小小的册子，将其置入自己的内衬口袋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马车门扉。
里面的空间里，有着五位龙人种亚人在等着自己。

第4章 三条规则
“咯吱”
随着门扉的开启，里面通往地下空间的阶梯显现而出。这里的空间比外面看来要大许多是因为费舍尔在门口刻了延展术法，这是一种材料昂贵耗时很久的魔法，四间屋子的延展价格大概比在正统的圣纳黎中环街道上购买一栋房屋还要昂贵不少。
不过好处也是很明显的，现在费舍尔可以随马车携带一个小型房屋，让他不用带着五只龙人风餐露宿地跨过南大陆的路程。
他拿着手杖走入下面的空间，看见五位龙人如同小鸡仔一样地蹲坐在客厅的边缘处他就想笑，但在看见拉法埃尔那碧绿色的眼瞳之后那笑意就渐止了。
如果是真的话，如果眼前的少女真的是未来毁灭人类世界的赤红的龙女王的话，他该如何阻止呢？
比如，现在直接杀掉她或许能够奏效。但费舍尔到底不确定自己找到的这位名为拉法埃尔的年轻女龙人是否就是那个预言中的人，难道要把所有的赤色龙人都赶尽杀绝吗？
他忽然想到了圣纳黎戏剧院里那些有趣的喜剧，例如，国师为国王预言未来将会有一个金发的男人杀死他夺取皇位，于是他便将全国的金发男人全部都杀死，谁能知道，正是因为如此，王后将她生下的金发孩子藏了起来以免被国王杀死，即使国王不会这样做，反倒最后导致了国王被自己的儿子杀死，完成了预言。
这就是宿命论一样的存在，无论如何选择感觉都会错，费舍尔也不可能将所有的赤色亚龙人全部都杀死，即使这个颜色的亚龙人很稀少。
万一预言中所谓“赤色的龙女王”只是一位喜欢穿着红色衣物的蓝色龙人该怎么办呢？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费舍尔表情不变，手杖轻点小小客厅的墙壁，木制的墙壁弹开，露出里面的被褥来，紧接着，他用龙廷语开口说道，
“把被褥拿出来搬到开门的房间去，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在那一间。”
只是这一开口，所有龙人看向他的眼神全部都变了。自从被人类抓获以来，辗转南大陆各地，都不曾遇见任何一个能开口说龙廷语的人类。
除了因为人类开拓南大陆的时间较短之外，还因为人类自身的傲慢。
把亚人当做畜生的他们怎么会学习他们的语言呢？
费舍尔的目光扫来，几位龙人少女都有些害怕地挪开目光，只有拉法埃尔静静地看着他。其实在她心中，受震惊的程度一点不亚于其他龙人，可以说是更甚。
之前的奴隶贩子无论是鞭打折磨她都不能让她感到屈服和害怕，那些人只是仗着自己身上的奴隶纹章作威作福罢了。可在这个口吐龙语的人类身上，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点恐惧和忌惮。
如果是这样的人类的话，自己还能带她们逃走吗？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胸口处微微亮起的奴隶纹章，心底仿佛被浇了无数的冰块一样寒冷。
“……先等等，你们四个去收拾……你，和我过来。”
他单独指向了拉法埃尔，随后拎着手杖打开了左边的第一间房门。
拉法埃尔看了一眼身旁的拉尔，感受到了伙伴们担心的目光，她摇了摇头，跟随着前方的费舍尔进入了那单独的房间。
原来里面的空间十分宽敞，相当于外面的客厅加上她们休息的房间的大小。其中不仅有衣柜，还有一整面墙的书籍，只不过上面全部都是人类的文字，拉法埃尔根本看不懂。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干净整洁的床铺，衣架与一个宽大的书桌。
看起来是这个人类男性居住的地方。
“砰！”
前方的费舍尔一勾手杖，拉法埃尔身后的门扉陡然关闭，她的身体不动，只有尾巴微微翘起，表示着她的警惕。
“名字，还有那几个的名字。”
高大的费舍尔将手杖立在书桌旁边，将身上的帽子与西装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他的外套里穿着一件奢华却内敛的深灰马甲，拉法埃尔在马戏团里看过那个肥胖的人类穿过这种衣服，只不过因为对方的外形拉低了她对这种衣物的整体感官，直到现在她才了解这种衣物设计之初穿起来应该是什么模样的。
“拉法埃尔……拉尔，法希尔，可希尔和密尔……”
费舍尔倾倒了一杯冷咖啡，随后用手抽出了之前科林递给自己的那几张奴隶皮卷，上面镌刻着魔法的印章，他细细打量起上面契约的龙人血液，而后从中抽出了血液最鲜红最炽热的那一张，随着那张皮卷的挪动，拉法埃尔胸前的奴隶纹章亮起了点点光芒。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是一个研究亚人种的学者，你可以叫我费舍尔，也可以叫我老师或者教授……”
他一边开口，一边突然伸出手将手里她的皮卷撕成了两瓣。就连拉法埃尔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地，可随着胸前那道禁锢她灵魂的魔法印章碎裂，她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就在下一零点零一秒内，眼前的少女的眼瞳陡然缩成一条细线，尾巴轻轻一甩地就带着一股爆裂的风声向着眼前的男人袭来。
只要把他杀掉，奴隶的印章就会消失。拉法埃尔不懂奴隶印章的构成，但却认得魔法的运行手段，所以懂得破除的方法。
那利爪张开五指，犹如五把尖刀一样朝着对方的心脏而去，只要下一秒就能将这个讨厌的人类开膛破肚，食之而后快。
那些过往的折磨与苦痛，要带自己的伙伴回家的愿望就……
可一下秒，只见那男人微微一侧身，右手如同铁钳一样狠狠钳住了拉法埃尔的脖颈，连带着她的整个躯体在半空之中旋转了半圈之后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砰！”
木制的地面微微龟裂，木屑之中透露出点点魔法的荧光，拉法埃尔的身体如同散架一样传来剧痛，她想要反抗，利爪想要切割那男人的身体，可他手指的力量逐渐缩紧，让她连氧气都无法呼吸。
这个人类……
是怪物吗？
为什么力气会这么大？
她碧绿色的双眸死死地盯着捏住她脖颈的人类，只见那面无表情的人类面孔下仿佛住着一个恶魔，缺氧和疼痛让她的耳鸣声渐起，就连尾巴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外面搬弄被褥的声音瞬间停止，但门扉没有被打开，费舍尔没有锁门。
“我讨厌别人打断我说话，不得已采取这样的手段，希望你的印象能够深一些。”
费舍尔依旧捏着对方的脖颈，只是力道放缓了一些，让一部分氧气能够通行。
“我买下你是为了……研究。”
费舍尔停顿了一下，接着才说道，“研究中不能有魔法因素的干扰，所以取下了你的奴隶纹章……当然，我也不介意在漫长的旅途里玩一下有趣的游戏，比如，被研究者尝试杀死我获得自由。但玩游戏的前提是，你必须服从我的研究内容，如果你逃走或者抗拒，我就会杀死你的同伴。”
“咳……咳咳……”
拉法埃尔的唾液无法控制地流出，跟随着她的脸颊落下，滴在了费舍尔的手指末端。缺氧导致的耳鸣声音很大，她却死死地看着眼前人类男人的面孔，奴隶纹章的解除释放了她压抑许久的凶性与恨意，此时此刻还无法完全收敛。
她要杀了眼前这个人类，即使被他杀死吃掉也无所谓！
“而游戏的规则也很简单。”
“第一，不能在马车车厢里刺杀我，在外面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偷袭，下毒，决斗，只要杀死我，你就会获得自由，还可以把你的同伴带走……毕竟这里的东西很昂贵。”
费舍尔看了一眼她身下龟裂开来的魔法地板，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第二，你一共有四次刺杀机会，正好与你的伙伴数目对应，所以，谨慎规划你的计划。每一次刺杀失败都会导致惩罚，我的研究内容大抵正常，不过既然是研究，就会有一些不太拿的上台面的东西，失败的你必须配合我完成这些研究。”
“第三，这个游戏的内容完全向你的伙伴保密，一旦泄露，游戏立刻终止。”
那个男人的声音配合着耳鸣，如同恶魔的低语一样深深烙印在拉法埃尔的脑海里，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对方，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费舍尔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答应的话，游戏从现在开始。”
她赤红色的尾巴微微摇晃起来，沉吟了一两秒过后，她满是恨意的眸子微动一下表示答应。
她必须得答应，因为他的手里还有自己伙伴的奴隶印章，是自己的过错才导致她们被抓的，自己必须把她们带回去。
“呵……”费舍尔那冷峻的面容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他轻轻放开了拉法埃尔的脖颈，紧接着才起身回到了书桌前面，接着享用之前倒好的冰咖啡，“我们的路程有大概三十天，在这期间，游戏都会继续……”
拉法埃尔颤抖着身体站起，碧绿色的眸子如同燃起了火焰一样，但她只是揉了揉自己那发红的脖颈，表情却逐渐冷静了下来。
外面的马驹轻吼一声，天空的星星闪动，南大陆的风声又起，似乎是某些游戏开始的号角。

第5章 对人
门扉重新打开，拉法埃尔揉了揉自己那微微发红的脖颈，那里，那个人类的温度依旧存在，一如他的话语一起萦绕在耳畔。
白色的被褥已经被拉尔她们全部搬入了房间，在房间门口，拉尔探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从费舍尔房间走出来的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大人……他……他打你了么？”
走入房间之后，被褥已经全部铺在了地上，她的一份是靠门的位置，拉尔坐在了她身旁的被褥上，有些担忧地看着拉法埃尔被捏得发红的脖颈，拉尔是她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只是望见那样的情况便有些眼神发软，像是要渗出水来一样。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还在沉思刚才和费舍尔达成的游戏条件的她一时之间无法作答，她胸口的奴隶纹章依旧存在，却只剩下了一个简易的空壳，不再会出现以往那样的控制感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透露，只是轻轻拥住了眼前娇小的拉尔，“没有……不用担心了，我会带你们回家的。”
“拉法埃尔大人……”
身后的可希尔与法希尔是一对孪生的姐妹，是部落之中比较稀少的白色种龙人，原本是安排给拉法埃尔伴身的护卫与玩伴，谁知道因为拉法埃尔的疏忽一起被人类抓住了。密尔则是她们之中年纪最大的，是唯一一只成年的龙人，在部落之中已经举行过成婚典礼，选择了适尾伴侣，如今被抓来也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的亲人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过错，是绝对不至于让她们离开生存的家乡的。
“扣扣……”
就在拉法埃尔抱住怀中的拉尔时，身后的门框被轻轻扣响，是费舍尔出现在了门口。除了拉法埃尔和被她抱住的拉尔，其他人全部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出来吃饭。”
说完这简单的一句话过后，他便消失在了门口。
房间之内的龙人互相对视一眼，却只有拉尔的肚皮轻响作答。
“拉法埃尔大人，我好饿……”
拉尔可怜兮兮的声音在怀里响起，拉法埃尔环顾四周，却也见周围的同伴也在看向自己。
“走吧。”
走出房间，车厢里面已经没有了费舍尔的身影，往向上的阶梯望去，那里的门扉打开着，露出了外面已经接近暗沉的天空。
拉法埃尔带头向着外面走去，夜晚新鲜的风打在了她的鳞片上，她刚刚走出车厢就想起了和那个人类订下的游戏规则，也就是在车厢外面就可以刺杀他了。
只要杀死他就会赢得游戏，获得自由。
她碧绿色的眼睛微微亮起，下意识找寻起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却见那人立在河边，拎着一根奇怪的长条木棍，张望着河对岸的旷野。远处已经陷入黑暗的原野里，几只微微亮起的眼睛打量着这边。
费舍尔举起手中的“长条棍子”对准远处，拉法埃尔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尾巴微微扬起一点，就只听见下一秒，他手中的棍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砰！”
“吼！！”
费舍尔看着远处栽倒在地面的一只倒霉野狼，其身边的野狼纷纷被吓得四散逃开，所以那有些恐怖的吼声不是它们发出来的。
他收起火枪，回头看向那瞳孔完全缩成一条细线的赤红色龙人，只见她的鳞片微微立起，从中渗出许多许多发热的蒸汽来，她伏在地上，警惕地看着那拎着枪的男人，似乎生怕他对着自己开枪一样。
而其他的龙人全部都躲在了车厢的背后，只露出那有些恐惧的眸子。
原来如此。
费舍尔瞥了拉法埃尔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火枪。
“你们会生火吗？”
“……吼。”
拉法埃尔的腿爪微微颤抖着，嘴里依旧带着一点点嘶吼，如同受惊的野兽一样。
“不会的话，就去把那头狼捡回来，如果晚上不想挨饿的话就动作快点。”
他拎着枪，把那恐怖的杀器放在了自己的背后，略过那伏在地上保持战斗状态的拉法埃尔，径直走向车厢侧面，把躲在那里的龙人们推开。
“让一下。”
这里的暗门里放着便携火堆，可以用魔法生火，不知道还能用几次，上次用的时候法阵已经很淡了。
魔法的东西就是这样，构筑法阵时间很久，很不耐用，价格还很贵，也怪不得圣纳黎的那些家伙天天研究蒸汽机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有声音的……那个……”
正在架设火堆的费舍尔突然听见了一声软软糯糯的细微声响，还以为是地里的土灵精发出来的叽叽喳喳声，回头看去，没想到居然是那只最小的蓝龙人在和自己说话。
是叫……拉尔对吧？
只见她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自己背上背着的火枪，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冒烟的枪口，似乎那击中野狼的子弹打中了她一样，让她感同身受地摸了摸自己的鳞片，以确认那里没有渗出血来。
“这个？”
“……嗯。”
“是枪。”
费舍尔一边回复她一边激活那已经快要消失的魔法阵，甚至没有回头看向她。
“是魔法造的吗？”
“不是，人造的。”
“是用来……对付我们的吗？”
不清楚她指的到底是亚人种还是龙人种，不过显然这个猜测并不准确，人类文明的光辉下永远藏着数不清的腌臜，于是他摇了摇头，
“不是，是用来对付人类的。”
拉尔张了张嘴，大脑的思考仿佛一个大锅，还在熬煮刚才对话的味道。
“拉尔！”
身后的密尔只是一两秒没看住，就发现拉尔正在和那个危险的人类对话，而且那个人类忽然举枪站了起来，吓得她立刻飞奔朝着拉尔前去想要用身体护住她，却见那个人类对着河岸的另一头放了一枪。
“砰！”
远处的泥土被一枪炸起，在那之后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声，
“该死，拉尼亚被击中了！”
“快点走，那个混蛋不好惹！”
“摁着他的胸口，他在流血！”
黑暗里，那边一阵骚乱，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还响起了一两声胡乱的枪响，就像是为了掩护自己人撤退而胡乱放的火力。
拉尔和赶来的密尔她们呆呆地看着河对岸那头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人影，不由得张了张嘴巴，看向那面无表情又开始摆弄地面火堆的人类男性。
南大陆全都是黄金，吸引了多少西大陆的探索者前来开拓这些珍惜的宝藏。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亡命之徒，费舍尔来之前就听说议会想要将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流放到南大陆旁边的某个岛屿去，理由是可以省下许多建设与维护监狱的开销。
总之，南大陆鱼龙混杂，导致不少人永远留在了这里回不去西大陆了。
刚才那些匪人大概是被枪响与马蹄声吸引过来的，提升了身体素质的费舍尔敏锐地听见了他们细微的交谈声。
前一次亚人的研究成果为他带来了不少好处，就比如现在这副强健到极点的身体素质与观察力，还有驱动魔法的能力。
“拉尔！”
拉法埃尔也扛着野狼跑了回来，见到拉尔还平安无事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指了指身下已经亮起的火堆，
“晚上有研究要做，先吃饭。”
其他人不明白费舍尔话语的意思，只有拉法埃尔嘴唇微微绷紧，死死盯着眼前男人的身影。

第6章 她们
黑色的骏马在河边轻轻鸣叫一声，紧接着又接着低头痛饮身下的河水。马车边上，一只去了毛发的野狼被烤得外酥里嫩，只可惜费舍尔没有携带香料，他吃起来有些乏味，因此没有吃多少。
倒是这几只龙人，尤其是那个叫做拉尔的小龙人吃的满嘴流油，大半只狼都入了她的肚子。
他倚在马车边，确认了刚才和拉法埃尔在车内的打斗没有损坏整体的法阵。
如果车厢的空间魔法崩坏，他不确定处在里面的生物会发生什么事情，有可能会被瞬间挤成一团的物品挤扁也说不定。
名字叫做密尔的黄鳞龙人和费舍尔一样吃的很少，早早地就坐到了车厢旁边，看着几位年轻的龙人享用食物。
“你的年纪有多大？”
费舍尔瞥见了她黄色鳞片逐渐从贴身的平滑走向尖锐，在皮肤的表面微微凸起变成一副小小的铠甲状，于是来了兴趣，便开口问道。
密尔的尖耳微微抬起，有些讶然地转头过来，刚好正对上费舍尔直接的视线，她立马低垂了一点目光与他的视线错开。
“二……二十二岁……”
“这样……龙人种大概多久成熟？”
“成……成熟！？”
密尔张了张嘴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头低得更深了，声音也随之小了许多，“大……大概我这样的年纪已经可以生育孩子了……”
“……”
费舍尔的眼睛变成了死鱼眼状，一下子无言。
这家伙是笨蛋吗？
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语言加成是直接灌进他的脑海里，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只是一个瞬间费舍尔的脑海里就多出了许多奇异的语法与语言思维，但显然他还不能运用得很好，有时会蹦出一两句带有歧义的话语。
“我是说，多久成年。”
他揉了揉眉心，随后调整了一下措辞，脑子里找了好久才找到对应的龙语词汇。
“啊……啊！那……那个……”
密尔的鳞片微微竖起，她更加不好意思了，尾巴也在身后扫个不停，身体语言的动静很大，结果蹦出来的话语却依旧小声，
“二……二十岁……”
“这样。”
那么，拉法埃尔的年龄应该接近二十岁。
“那个……您的名字是什么呢？”
密尔瞥了一眼身边的费舍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问道。不知道为何，她总是觉得身边这个人类与其他的人类都有所不同，说不清楚原因。若是其他人类的话，她一定会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的，毕竟自己的母亲就说过自己是所有黄龙姐妹里最胆小的那个。
而自己也很久没回去家里，不知道布尔有没有再和别的龙人结婚……
想到这里，密尔突然有些难受。
“……费舍尔，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啊……费舍尔……费舍尔啊……”
她从自己的思绪里被拽醒，而后喃喃自语地念叨了几句费舍尔的名字，又偷偷瞥了一眼那个高大的人类男人，随后又赶忙挪开目光，不再言语了。
费舍尔也没再开口，他看向火堆的方向，那里拉尔还在吭哧吭哧地吃。一个人居然能抢的过那两个白龙人姐妹，可见其战斗力的强悍。而拉法埃尔手中握着一个狼腿，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看着正在和密尔说话的费舍尔，生怕他又偷偷做什么坏事。
费舍尔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根香烟，点燃后稍稍离马车的距离远一些。他要把那两匹马叫回来，马上到夜晚了，差不多也要布置防御的魔法了，以免晚上再遇到一些不速之客。
“滴～”
“吁吁吁……”
他清吹一声口哨，那两只马驹立刻撒欢似的奔跑回来，回到了身后的车厢旁边。
“我命你，袭击者的厄运，庇护我们。”
随后，费舍尔敲了敲车厢的边缘，随着低低的咒语念起，里面复杂的魔法纹路的其中一环被唤醒，亮起了深紫色的光彩。细细看去，那深紫色的光华之中满满当当地全部都是一层层圆环形状的魔法文字，象征着布置着这个魔法的主人高深的魔法实力。
这个魔法不是费舍尔布置的，他还不具有这样的水平。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紫色光芒，忽然想到了某个魔女的身影，不由得轻声一笑。
等那紫色的光华完全笼罩周围的空间，他才放松下来。
几位龙人看着紫色的光芒如同极光一样覆盖了附近的空间，都不由得被震慑到。
虽然只有拉法埃尔看清了其中恐怖的魔法布置水平，其他的龙人只是觉得这紫光带着不祥，颜色吓人罢了。
“吃饱了吗？”
费舍尔将抽完的烟头捏熄，刚刚发问，就看见火堆旁边一点肉丝都没有的骨头散乱着，拉尔捂着肚子在地上剔牙，可希尔与法希尔也差不太多。
看来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你们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一下，拉法埃尔先和我过来。”
“……”
拉法埃尔抿了抿嘴唇，知道他找自己是什么事情，是关于“研究”的……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类口里的“研究”是什么东西，不过拉法埃尔已经默认把它归于坏事了。
在她眼里，费舍尔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坏事。
她看了一眼伙伴，嘱咐道，
“别在外面待太久，也不要出这个紫色的光圈，你们看好拉尔……”
得到伙伴的点头之后，她跃上了车厢，进入了里面的空间。
外面的密尔担心地看了一眼消失的拉法埃尔的背影，随后转头问伙伴，
“为什么费舍尔只叫拉法埃尔进去，是因为他知道了拉法埃尔是族长的女儿吗？还是因为其他别的原因？”
拉尔却一脸震惊地指着密尔道，
“费舍尔？费舍尔？是那个人类的名字，密尔，你知道他的名字？你怎么会知道的？”
法希尔与可希尔也转头过来看向她，让密尔瞬间慌乱地摆了摆手，
“是……是他告诉我的……我是担心拉法埃尔……”
她一紧张，身后的尾巴就摇来摇去。
法希尔沉吟了一下道，
“……密尔，你说他要带我们去哪里？”
“可能是卖掉……”
“……带去他们的家乡吗，我听到过有其他龙人说过人类是从另外一个很远的地方来的……”可希尔补充道。
拉尔却大叫道，“不对，我们这里也有人类！还有哥布林！”
法希尔瞪了拉尔一眼，“不是，拉尔，你不要打岔！我是说，那些穿着好看衣服的，拿着……”
“枪！”拉尔道。
“对！对，枪。拿着枪，会魔法的那些人类是从另外一个地方来的……可能是从海上来的，也可能是飞过来的，这谁能知道……我是说，他不会把我们也用一样的方法带回去……”
这话一出，所有的龙人都被吓到了。
沉默了好半天，拉尔才可怜兮兮地举起手来，
“我……我不会游泳……就算要从海上走，密尔也必须背着我才可以。”
“闭嘴，拉尔！”
火堆的火焰摇晃着，几个龙人猜测着费舍尔的行程，就像期末考试里对待数学题一样，猜不出来也得不到答案。
不过至少她们还是有收获的，那就是已经入了她们肚子的烤狼肉，还有知道了那个人类的名字叫做费舍尔。

第7章 研究
“随意找个地方坐好就好，今天的研究只是为了一些基础的外部数据。”
拉法埃尔跟着费舍尔又一起进入了之前的房间，只见他一边解说着，一边从桌子上拿出一本拉法埃尔认不清字的纸质手稿。
外部数据？
拉法埃尔有些不安地抱了抱手，身后的房门又自动关上，霎时间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这个人类总是会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语，例如研究，数据这种龙语之中不明含义的话语，大部分是费舍尔用相近的词语替代，实在找不到的就直接用纳黎语音译。
“别愣着，坐在后面的椅子上。”
“……”
拉法埃尔一言不发地坐在了身后的木制椅子上，随后，眼前的男人把四周立起的黑色长条状物品触碰了一下，那透明的罩子内竟然发出了亮光来，把她吓了一跳。
不是魔法……是有什么虫子或者石头一类的在发光吗？还是他收集的亚人灵魂在发光？
她以前听母亲说过，龙人的灵魂是灼热的，所以会发出光亮来，每年都会指引野外迷路的龙人回到家乡，只不过她没有见到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不知道，光芒汇聚在她的身上，只是让费舍尔能够更好的观察研究对象。
他戴上了一片发出点点微光的单片眼镜，这是特质的魔法物品，能看到生物身上魔力的流动。有些亚人的身体特征会随着体内的魔力流动而发生改变，不知道龙人是不是也是这样。
在西大陆很少能直接研究到龙人种，而他跑遍了南大陆才找到了这一只红色的龙人种。根据其他的龙人所说，这种颜色的龙人十分稀少，如果这是不是所谓“赤红的龙女王”的话，他也只能认栽了。
“从现在开始，不要动。”
他将办公桌旁边立起的移动小桌拉了过来，上面放了一些拉法埃尔不认识的工具。但看见了那铁质物品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怀疑那可能是某种奇怪的刑具。
这就是研究吗？
她咬了咬牙齿。
费舍尔刚刚拿出卷尺，就看见她闭上双眼一股子慷慨就义的模样。他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却毫无松动，只是自顾自地开始自己的事情。
首先要做的，是要测量她的一些基本数据。
例如身高、体重、尾巴长度和年龄等等。
“你很害怕枪。”
感受着一股冰冰凉凉的东西突然覆盖上了她的腿部，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但那个男人平淡的，仿佛下定论一样陈述句又让她睁开了眼睛。
“如果你被那东西打穿过身体，你看到也会像个毛毛虫一样……”
“毛毛虫？”卷尺微微拉开，反射出费舍尔认真严肃的面容，“好形容。”
“……”
拉法埃尔咬了咬牙齿，手里的爪子也捏紧了，她想要把眼前这个讨厌的人类撕碎。
龙人的鳞片并不是浑身都是，但也覆盖了很大一部分，像是膝盖往上到小腹的位置似乎都没有鳞片，但她现在穿着麻布衣物，费舍尔不太确定。
什么时候刺杀我呢？
失败了的话就可以进一步研究了。
费舍尔低头看向她小腿处的鳞片，那里，一小部分圆形的，比其他部位颜色稍淡的鳞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轻轻伸手，捏住了她的小腿部位，温热的鳞片连带着小腿肌肉的形状被他完全感受，龙人的鳞片并不硌人，摸起来十分舒服，除了少数成年之后起保护作用的铠甲状鳞片以外。
“唔……”
拉法埃尔不太自然地吸了一口气，被捏住的右脚脚爪也微微蜷缩起来。
“很美丽的鳞片……你这里被枪打中过，这里的鳞片是新长出来的。”
“呵……如果没有那些讨厌的枪的话，那些人类不仅抓不住我，而且全部都要死……”
她舔舐了一下嘴唇，碧绿色的眼睛充满着兽性，仿佛是要吞噬人一样。为了捉住她，人类出动了十几位拿着枪械的捕奴人，被她杀了四分之三，所以在她被抓住之后受到了“特别关照”。
她还记得那些人类是怎么毒打她的，怎么把钳子她的鳞片拔下来，怎么用刀刃切割她的皮肤的。
拉法埃尔的眼瞳又缩成了一条竖瞳，只要把眼前的人类杀掉，她就能回去，她要向人类复仇，让他们为他们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的杀气太过于明显，费舍尔手里的鳞片都开始立起来了。每次拉法埃尔情绪激动的时候，这些鳞片都是有所感应地立起来表达她的感受，不知道那些蒸汽是怎么回事，等之后再研究好了。
他用手轻轻把立起来的鳞片抚平，随后侧身拿过桌子上的银刀，看见他拿起武器，拉法埃尔又发出龙一样的吼声，费舍尔顿感手中温度骤升，就像抓住了烧热的开水壶一样，让他松开了手。
“吼！”
面对她那吓人的威胁，费舍尔正对她坐好，面不改色。
“夜晚这里和其他被打中的地方会痛，不是吗？”
拉法埃尔瞳孔微微散开一小段距离。
“你被打中之后只是被简单取出了弹片，他们不知道怎么为亚人处理伤口，恐怕为你处理伤口的都不会是一个正经的医生，这让你的右腿和左手留下了暗伤……下雨、活动、鳞片运动，都会触动下面损伤的肌肉，所以会很疼对吧……”
“之前你袭击我没有成功是因为你的身体并不协调，右腿跟不上左腿，左手跟不上右手，动作太慢，被我抓住了破绽……你带着伤，没有我的治疗，你不可能刺杀成功。”
趁着拉法埃尔晃神之际，他轻轻用银刀挑开那颜色稍淡的鳞片，只见下方的肌肤呈现出黑紫色，与旁边白嫩的肌肤截然不同。
“这不关你的事，我会杀了你！把你的皮剥下来，把你的血液涂在这片大地上，你会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我说到做到！”
拉法埃尔的鳞片又竖起来了，但没有再冒出蒸汽，于是费舍尔又伸手握住了她的右腿。嘲讽一笑，他竖起了银刀，
“能做得到吗，小龙？”
银刀侧面切入那腐坏的肌肉，除了被费舍尔死死捏住的右腿，她整个人痛苦地弓起，就好像重新回到了那枚子弹打入她身体的那一天，但这次的疼痛更甚，像是钻入了骨髓一样疼痛。
鬼知道那些奴隶贩子为了让这些身体素质强于人类的亚人倒地失去战斗能力在子弹上涂了什么东西，里面的肌肉都快腐烂到骨头了。
“砰砰砰！”
银刀微微颤动，拉法埃尔的尾巴疯狂拍打着地面，但费舍尔的左手像是一把铁钳一样让她的右腿不能挪动分毫。
“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
“呜……”
从右腿到左手，随着治疗的深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满含杀气的威胁慢慢带起了一些哭腔。一滴滴鲜血顺着她的躯体落在了地面上，而后竟冒出灼热的蒸汽来，让费舍尔肉疼地挪开目光。
他的地板……
不过好在治疗终于做完了，费舍尔拿起纱布与药物，一层又一层地缠在她的小腿处。
其实时间不算长，外面甚至没有传来那几只亚人娘回来的声音，只不过这种疼痛多一秒钟都是煎熬，尤其是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
“……会有机会的，如果你把握得住的话。”
这是对于她所谓要杀死自己的言论的回应。
费舍尔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拉法埃尔，自顾自地接着用卷尺将其余的身体数据测量完毕，忽视了她此时此刻杀人一样的眼神。
“亚人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想必没多久就能痊愈，期待你的刺杀……今晚的研究到此结束，你可以回去了。”
他立起身子来，把染血的银刀丢在了旁边的盘子上，又用清水洗了洗双手，将旁边的灯光关上。
灯光虽然消失了，在拉法埃尔眼里却依旧留下了花花绿绿的残影，连同那个男人背过去的背影一起，印在她的脑海里。
“杀……了……你……”
“嗯嗯，加油吧，龙小姐。”

第8章 地图
夜晚，研究已经完成了，拉法埃尔一瘸一拐地带着恨意走回了房间。她的右腿和左手都缠着绷带，伤口疼得厉害，每触动一下那痛苦都像是钻到骨头里去一样。
无法移动的她安静地在床铺上躺了好一会，那几位同伴才依次回来。
她们在笼子里待的太久了，鲜少有机会在外面活动，所以回来时还能看见她们脸上恋恋不舍的表情。但很快，她们就被床铺上拉法埃尔的惨状给吸引了，拉尔小心翼翼地拖着爪子跪坐在了她的身边，颇为担心。
“拉法埃尔大人，你的伤口……”
之前拉法埃尔中弹的事情她们都知道，也知道每当夜晚时那些伤口是怎么折磨她的。
“没事……”
拉法埃尔睁开一点点眼皮，但眼睑没打开，所以看东西还是有些朦胧。
拉尔却不依，低头在缠住绷带的地方使劲嗅了嗅，随后捂着鼻子皱巴着脸叫道，
“好苦……那个人类肯定对拉法埃尔大人下毒了！我肯定！我妈妈以前就用过这样的毒药，我亲眼看见她养的猪在嚎叫！”
可希尔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不要胡说，你妈妈是养露露猪的，怎么会用毒药去毒它们，你让开……”
她低头在拉法埃尔的伤口处嗅了嗅，而后抬头对着法希尔和密尔说道，
“是蓝花草，止血和治疗用的药物……拉法埃尔大人，他帮你处理了伤口，之前那个胖子肯定没帮你治好，不然晚上就不会那样痛了……”
“我没叫他帮我处理伤口！”
拉法埃尔有些不识好歹，猛然睁开眼睛对着可希尔打断了她。但看见同伴担心的眼神，她又抿起了嘴唇，闭上了眼睛。
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个人类在帮自己处理伤口，她只是不愿意承认，或者想要把对方帮助自己的事情当做是戏耍自己，让自己更好地去刺杀对方而已。
“……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让拉法埃尔好好休息。拉尔，你不要吵闹了，睡到这边来，你的尾巴总是乱动，一会碰到拉法埃尔的伤口就不好了。”
密尔笑了笑，将话题给略去。她看向拉尔，代替拉法埃尔做好了晚上睡觉的安排。
“不要不要，为什么总是说我的尾巴乱动，我明明没有！”
“你都睡着了，怎么会知道？”
法希尔坏笑着摸了摸她的尾巴，而后调笑道。
“拉法埃尔睡觉都喜欢抱着尾巴睡，我只是学她而已，我会好好抱住它，不会乱动的。”
拉尔赶忙躺在了拉法埃尔身边，学模学样地把自己的蓝色尾巴给抱住，但她的尾巴没有拉法埃尔那样长，所以抱起来颇为费劲，只是一会就觉得这样的睡姿难受，看向身边一动不动的拉法埃尔撅了撅嘴巴。
今晚拉法埃尔可不能抱她了。
身后的密尔却善解人意地将她抱在了怀里，拉着她躺在了被褥里，
“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的，它只是有些不太听话而已……至少你想抱住它的本心是好的……”
“你就宠着她吧，密尔姐姐，她妈妈会觉得你把她宠坏了的。”
“我妈妈才不会这么觉得！”
可希尔也躺在了床铺上，喃喃自语地说道，她和法希尔是一个阵线的，对于拉尔这个淘气的小孩可没有太多耐心。
“……”
房间里依旧明亮，房间顶一直亮着拉法埃尔在费舍尔房间之中看过的那种发亮的东西，她们并不会关，还以为夜晚人类睡觉就是迎着光亮睡觉的。
拉法埃尔感觉有些疲惫，于是闭上了双眼，一呼一吸之间，伤口处的疼痛慢慢消退，变成了接近冰凉与沉重的感觉，她有些困了。
只是在睡眠之前，她忽然想不起来自己的伙伴们像这样谈话到底是什么时候之前的事情了。
她们被人类抓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几个月？半年，亦或者是更久？
她迷迷蒙蒙地想着，只觉突然很想回家。
……
……
“看来伤口已经不疼了。”
第二天一早，费舍尔就将拉法埃尔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去。等拉法埃尔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书桌后喝着凉了的咖啡。
等拉法埃尔过来之后，他拍了拍手打开旁边的灯，又如同昨晚一样轻轻捏住了她的右腿，这一次，她的鳞片没有再立起来，也没再喷出那吓人的蒸汽。
那个人类，似乎只要是在研究时就出奇的认真，一双眼全部的眼神都在自己的身体上，好像有形地扫过自己的每一块鳞片，每一寸肌肤一样。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太自然，移开了视线，移到了房间内的其他装饰里面去。
“嗯……”
只是作为他询问自己的话语，她等了好久才回复费舍尔。
费舍尔也不在意，确定伤口没有再出血之后他缓缓起身，说道：“龙人的恢复速度超乎我的想象，估计只是一两天内你就能全力奔跑了……”
“龙人都是天生的战士，我们的血液生下来就燃烧着火焰，这点小伤……”
拉法埃尔收回自己的右腿，在地面上伸展了一下的脚爪，话语之中染上了自豪的颜色。
费舍尔没接她的话茬，回到了书桌旁边用水净手，对着她说道，
“今天没有早餐，我们暂时改变路线，先去最近的克肯城里补给，会在那里呆上一天一夜，这段不在马车上的时间对你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
拉法埃尔对于他话语之中的城池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如说连现在他们处在什么位置她都不太清楚。南大陆的土地十分宽广，对于常年生活在大陆南岸的龙人种来说，她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那座马戏团带着横跨了半个大陆，来到了离西大陆最近的北方。
费舍尔整理着衣着，穿上马甲，拿上怀表，又变成了一个得体的绅士。他的手指微微一点，一张地图从墙壁上舒展开来，露出上面的图案来。
“这里是……”
墙上，一张圣纳黎皇家制图委员会制作的“世界地图”出现在了拉法埃尔眼中。即使上面的文字她一个都看不懂，但那巨大的版图还是让她有了一些简单的猜测。
“这里是你们世代生活的大陆，至于你的家乡，大概在这一片，最远也不会到中部……”
费舍尔伸手在南大陆的南段画了一小段范围，只是简单的一画就将龙人族几代几十代的历史全部框在了其中。
拉法埃尔曾经很想远走部落，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多次离家出走，一个人踏上旅程，自以为走了很远很远，走到了天涯海角，其实只包括了这片广阔大陆的一个小角……
她看着地图的更上方，那里还有一片更详细的，划分了各种分界线，多出了许许多多的标注的大陆，那里与南大陆隔岸相望，大小相当，写满了人类的文字。
“你们……你们真的是从海上来的……”
他们从海上来，为这片大陆带来了屠杀与火焰，占据了这片原本安静祥和的土地。
“是的，准确来说，是坐蒸汽船来的……如果你的刺杀没有成功的话，我会带你看看那是什么东西的……”
“我才不想看！”
“嗯嗯……去叫她们起床吧，我们必须得出发了。”
费舍尔打了一个响指，那带给拉法埃尔无限冲击的地图又卷起。而他把帽子与手杖拿好，从怀里抽了一支香烟出来，从楼梯处走出了车厢。
车厢外面，刚好清晨的旷野带来一股满是水汽的微风，费舍尔点燃了烟草，在一点点烟雾缭绕里，透过车厢外紫色的法阵向远处看去，隐隐约约在极远的山头上瞥见了一缕灰色的长烟。
那里有着西大陆人类的聚落，不出意外就是现在要前往的克肯城了。
他轻吹一声口哨，那紫色的魔法慢慢缩回了马车的车厢表面，马儿被唤醒，又摇着尾巴去河边喝水去了。

第9章 尾巴
“哒哒哒！”
一阵狂风而去，费舍尔的马车摇摇晃晃出现在了还在修缮道路的克肯城前面。这里刚刚才修建完善城墙，门口起伏不平的泥土上全都是马车的车辙印与马蹄印，拿着枪的守城士兵正在门口巡视，不少从外面采集到东西的农民把农产品举在门口排队通过城门。
城门口贴着数不清的海报，介绍这座城池，还有本地商铺的广告，上面用油画画着穿着暴露的金发女郎，再配上店铺的地址。城池上方悬挂着一条迎风飘荡的狮鹫旗帜，透过费舍尔的帽沿进入他的眼睛里。
运气不错，是纳黎的城市。如果是施瓦利或者卡度的城池，他身为纳黎的公民要缴纳进城费，估计还要缴税什么的。
费舍尔轻打马臀，接着向前行进。
“尊敬的绅士，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件。”
门口，带着络腮胡背着火枪的士兵咳嗽一下，颇为尊敬地要求费舍尔出示证件，身后几位年轻的士兵雀雀欲试地看着费舍尔那印着繁杂花纹的马车车厢，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可等费舍尔拿出纳黎政府特发的“南大陆通行许可证”与“公民证”之后，为首的军官对着后面的士兵使了使眼色，他们便失望地撇撇嘴又回到执勤处聊天去了。
“原来是圣纳黎来的先生，进城愉快，欢迎来到克肯城……下一位！”
费舍尔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拿回了自己的证件。马车穿过城墙的门洞，后面接着是一辆深红色的马车，一看这辆车的主人就是施瓦利的先生。那里的装饰崇尚深红，就连结婚典礼服都是臃肿的深红色。
一样的重复检查证件，只不过这次身后的年轻小伙子有的忙了。
他收回目光，把帽沿拉低，不去管身后的事情。
城内的道路还没有建设好，到处都是肮脏的泥土和门店排放的污水。对于南大陆的城池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修建围墙和商铺，其他的都可以稍后再谈，所以大多数城池的卫生环境和居住条件都有些尴尬。
但好在还能忍受，费舍尔也不准备在这里待上很久。
“先生，请往这边看，这里有夜晚休息的旅店，免费照看马匹与车厢，早晨还送温水与毛巾，一晚只需要50欧，长期订单有优惠！！”
“圣纳黎最地道的食物！”
“南大陆的土著！圣纳黎的淑女！施瓦利的姐姐！先生，您晚上一个人吗？”
马车行进速度不快，沿途不断有打杂的小厮跟随着马车奔跑，向费舍尔推销着自己的店铺。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餐馆、女支院一类的推销，疯狂突出着他们店铺的特色。
费舍尔没搭理他们，用手杖轻轻敲了敲身后的车厢门，等待了一会车厢门就要被推开，费舍尔却突然用手摁住车门，没让它完全打开，
“这里是人类的城市，先在里面待着。”
“明明是你敲门叫我的。”
费舍尔用龙语开口后，身后推门的力道才缓缓消失，只从门的缝隙处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眸子盯着他。
“……之后先去买一些食物，把食物拿给她们吃了之后，你去左边第二间房间里找一套衣服穿上，然后跟着我去买补给。”
那一双眸子打量了他一眼，随后又无声地缩回了车厢之中，应该是去通知她的伙伴去了。
他有刻着空间魔法的马车在，自然不需要再去住酒馆的破屋子，但还是需要一个停马车的地方的，于是他叫来了一家允许只停马车的小厮过来，让他给自己带路。
等到马车被倒进简陋的“停马场”角落之后，他才把身后的车厢门给打开。这里停着许多在此停歇的旅人的马车，当然也有人在此居住，但大多都是负责驾驶马车的车夫，费舍尔特地挑选了一个最远的角落，避免车厢的情况被他们发现。
他吩咐酒店的厨师做了五人份的烤鸡和一人份的面包套餐，光是这群龙娘的一顿饭就接近100欧，让付钱结账时的费舍尔眉头跳了跳。
买下她们的钱是那个倒霉鬼奥恩身上搜刮来的，本来只是打听哪里有赤色龙人的踪迹的，没想到情报商兼买主居然打上了自己的主意，费舍尔也只能含泪收下他的全部家当了。
费舍尔想到来南大陆的花销会不少，于是几乎把自己全身的家当都带上了，可每当往外付钱的时候他面部的表情都还是会更加僵硬，就像是在抽他的血一样痛苦。
这年代赚钱的项目不少，但似乎和他都不怎么搭边，看来母神不打算让他今年走财运了，现在他的收支状况可谓是他人生里最糟糕的阶段。
费舍尔接过大盘的火鸡套餐，在酒店服务员惊恐的目光里，他两只手托起了七个盘子，稳稳地回到了自己的车厢里。
还只是刚刚打开车厢门，里面就传来了一声声叽叽喳喳的叫喊，让费舍尔还以为走到了圣纳黎近郊的棉花厂里去了。
“这肯定不会是这样穿的，我觉得应该把它反过来……”
“啊，我明白了！这是人类的衣服，怎么会留一个尾巴的空隙呢！怪不得我们找不对正反！”
法希尔应该是除了拉法埃尔以外最聪明的那一位了，除了还有些童心的幼稚外，她经常会发现一些其他伙伴看不见的盲点，比如说现在。
只是听见里面的对话，费舍尔大致能猜出里面在发生什么样的“惨剧”。
他端着火鸡走下阶梯，果不其然，看着那乱的出奇的换衣间，他忽然想要伸手揉一揉自己的眉心，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第三只手了。
除去那几位外围叽叽喳喳的龙人们，其次再映入费舍尔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红色尾巴。顺着尾巴与脊椎链接之处向上，略过一点点滑嫩的红色鳞片，大片大片白皙得如同奶油一样的背部肌肤上布满了淡红色的伤疤。
同时，即使是背面，费舍尔还是能瞥见一点前方宽广柔软的轮廓。
拉法埃尔惊慌地回头看向费舍尔，尾巴又扬起一些，但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把尾巴放下，遮住自己的下半身。
“人类的衣服我不太合适。”
费舍尔不动声色地将那样的风景收入眼中，随后才把注意力放在那穿在她身上如同烂抹布一样的白色衬衫和裤子。
来之前他就已经为这些龙人准备了合适的衣物，用龙语封存在换衣间里面的才对，为什么她没有发现。
“你们，先过来把午餐给拿好，一人一份，不许多拿。”
“是好吃的！”
“拉尔！”
“都怪你，密尔，肯定是你把她惯坏了。”
“哎？”
拉尔是最亢奋的，刚刚还玩弄着地上的衣服，现在看见吃的就赶紧跑过来，想要最先享用。身后的伙伴拉都拉不住，也只好先放下手里的衣服过来吃饭。
她们的鸡肉全部都发出去了，再把拉法埃尔和自己的那一份放好，费舍尔终于能腾得开空间进到换衣间里帮拉法埃尔处理衣物。
只见她两只脚爪穿过了白色的衬衫的孔洞，把原本合身的白色衬衫踩得线条蹦开，身上也只是简单披了一件上身长衣，还只盖住了前面，不知道是不是卡住了，让她两只手行动都收到了限制。于是，那大片大片的红色龙鳞才出现在了费舍尔眼中。
“我应该把你要穿的衣服用龙语写在了这里，为什么还要乱翻？”
拉法埃尔看不见费舍尔的身影，只觉他的声音离自己很近，应该就在自己的身后，就连说话的吐息也能被自己的鳞片感知到。说来奇怪，明明龙人的鳞片温度很高，只是此时此刻，那呼吸打在她的身上时，她却觉得炎热极了。
“是……是拉尔先进来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看着周围乱糟糟的换衣间后更觉如此。
费舍尔没再回答她，低头在落得满地的衣物堆里找到了一个写着龙语的盒子，那如刀又如鳞片的文字写着，
“龙人女性衣物”。
还好这里头的东西没被拉尔那个捣蛋鬼给拿出来，否则要是弄坏了在南大陆可缝补不了。
“你把头钻进衣服的手袖里了，所以才会卡住……我捏住衣服，你慢慢把头拿出来。”
费舍尔伸手攥住了挂在她脖颈与红发之间的长衣，手指与她的脖颈接触后，她的身体忽然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条粗壮的龙尾下意识地轻轻缠住了费舍尔的腰肢，让他有些诧异地低头看去。
“唔……”
拉法埃尔的鳞片微微张开，从中渗出一点炎热的蒸汽，只不过在费舍尔感受起来暖暖的，不像是那晚那样烫手，于是也没有收回手指。
下一秒，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一秒的沉默，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的言语，费舍尔只觉一条长长的尾巴轻轻拽住了自己的身体，任由她红色的长发落在自己胸前，却看不清她的任何表情。
破天荒地，他愣神了一秒，随后这才缓和表情，淡淡开口提醒道，
“……你的尾巴。”
“！！”
可正是这一句开口，却像是打开了工厂机械的蒸汽阀门一样。那熟悉的灼热蒸汽瞬间从拉法埃尔身体上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她本来轻轻缠住自己腰部的尾巴也骤然往外一推，让费舍尔一瞬间猛然倒退。
可他手里还攥着缠住她脖颈的衣物。
“撕拉！”
“砰！”
顺理成章地，衣物破损撕裂的一瞬，费舍尔往后栽倒，拉法埃尔也猛然向前摔去，整个换衣间里顿时传来两声巨响。
“你……你……你你……”
红色的尾巴在前面轻轻摇晃遮住她倒地后露出的身体，拉法埃尔调整了一下姿态，靠在了衣帽间的角落，那红色的长尾又灵性地护住了她。
而费舍尔则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一点都没有看向她的方向，下一刻，还是那个嘴巴流油的拉尔听见响声，从隔壁蹦蹦跳跳地走过来，闯入他的视线。
“呜啊！拉法埃尔大人摔倒了，费舍尔也摔倒了！密尔，快过来，肯定是拉法埃尔大人的尾巴太大了，衣服塞不进去！我就说是这样，你们都不信！”
看来即使不是研究时间也能获得一些关于龙人的情报。
他坐起身子来，一言不发地扭头把手中的衣物丢给了那还坐在地上的拉法埃尔。
“里面有说明，这次应该能穿的上，别让拉尔她们帮你出谋划策了。”
说起来可笑，他忽然有些期待拉法埃尔刺杀自己，然后失败迎接惩罚……
他瞥了一眼旁边听到这句话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而后渗透出委屈的拉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拿起一块面包又往着车厢外面走去了。

第10章 克肯
费舍尔在门口点了一支香烟，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装配上那年轻英俊的外表，让周围的车夫们纷纷侧目。他们不由得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豪门贵族才能让这样的绅士甘愿过来当车夫呢？
一时间，种种猜想浮现于脑中，只是费舍尔不清楚罢了。
还不到一支香烟的时间，却见车厢门缓缓打开，从里面露出一套朴素的裙摆，虽然颜色朴素了些，但款式得体，倒也能称得上是淑女的衣物了，如果忽略那从裙摆下落下的龙尾与她豪放的站姿就好了。
“很好看，看来我的设计水平还是在线的……”
费舍尔打量了一下那也在看向自己身体的拉法埃尔，如此评价道。
但显然以龙人的大脑无法理解人类对于这种衣物的偏好，她只觉得这套衣物比铠甲还要繁杂，满满的布料覆盖甚至让她的尾巴都没办法正常的舒展。
“尾巴还是感觉不太合适。”
果然，人类的眼光最差劲了。
眼见她又扬起了尾巴，把身后的裙摆不正常地撑起，费舍尔满脸黑线地指了指她的后背。
“尾巴别动，垂下来……这套衣服已经是最合适你的衣服了，而且也不会影响你的作战能力，等你的伤好了大概就能全力奔跑了，大概也就明后天的事情……但如果你今天忍耐不住了想要动手我也可以接受……内衣呢，换上了吗？”
费舍尔的目光看向她那垂落在裙间的尾巴，不知道为什么，拉法埃尔总是能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许多期待来，这让她怀疑是不是他有什么陷阱等着自己。
“内衣……是什么？”
拉法埃尔瞥了费舍尔一眼，而后有些疑惑地开口。
“……”
费舍尔没说话，只是伸出双手的食指，于面前的空气画了一个三角形，随后又一脸正经地看向她。拉法埃尔张了张嘴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而后尾巴突然又猛地抬起，大声喊道，
“有穿上！有穿上！你的说明上不是有吗！！”
她有些恼羞成怒，整个衣服里又渗透出蒸汽，那刺耳的声音又把停马场里正在午睡的车夫们吓得探起头来。
“那就好，跟我来。”
费舍尔的嘴角微微扬起，将帽子扣上脑袋，拎着手杖朝着外面走去。
这个人类……
拉法埃尔咬咬牙齿，对那个调戏自己的费舍尔感到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恼怒，直到现在她才发现那个人类藏在严肃外表下如同恶魔一样的灵魂，讨厌至极。
她还没挪动身子，前面的男人却一言不发地一弹指，身后的车厢又亮起了紫色的光彩，把整个车身隔绝在了里面，似乎只是为了催促她赶紧挪动脚步而已，却又把拉法埃尔给吓了一跳。
等自己的伤好了，一定要把他给杀掉！
拉法埃尔默默坚定了要把前面那个讨厌人类做掉的决心，却还是一甩尾巴跟上了眼前男性的脚步。
……
……
从停马场往外，费舍尔的脚步很快，沿途略过无数擦肩而过的旅客。有报童，有士兵，当然也有之前在马车上就见过的小厮们。四周都还在建设，道路上满是泥泞，中间不时有马车的摇晃声，四周人的交谈声。
明明是中午，道路旁边二楼的阳台上却慵懒地立着几位穿着睡衣的女郎，她们纯白色纱裙方才堪堪遮住胸脯，大方地露出了锁骨与香肩。一位拿着烟斗的女郎眼尖地瞥见了那路上形色匆匆的费舍尔，像是鹰隼抓住了猎物一样眼神明亮起来，毕竟衣着得体面容英俊的绅士向来是她们的最爱。
浪漫与欢愉不会欠缺的夜晚，总还能获得不菲的回报。
于是，她轻轻摘下旁边阳台种着的一支玫瑰，趁着费舍尔路过时将那朵玫瑰扔下。
下方的费舍尔若有所感地伸手捏住了那落下的玫瑰，他微微抬高帽沿，刚好看见二楼那对着他眨眼的金发女郎。
费舍尔对着女郎轻吻了一下玫瑰，作了一个绅士礼，惹得阳台上的女郎脸色微微一红，连手中的烟斗都险些捏不住从二楼掉下。
“真是个温柔的绅士，真可惜……”
望着那捏着玫瑰越走越远的费舍尔，她如此想到。
而更远处，已经走到了一家商铺门口的拉法埃尔一脸无语地朝着正对着货物挑挑拣拣的费舍尔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们人类的求偶方式？”
费舍尔拿起店家贩卖的水果，轻轻嗅了嗅它的味道，这才回应道，
“求偶？”
身旁的拉法埃尔一脸不屑的模样让他来了兴趣，他把手里的水果递给店家，又随意指了其他几个之后说道，“这不算是求偶，只是她招揽客人的手段。对她来说我特殊一些，因为我的外表和衣着，她认为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回报……每一天她都可能对十几个男性这样，偶有一两位会被她吸引上楼，然后共度春宵，被狠宰一笔……”
拉法埃尔张了张嘴，随后极其惊讶地说，
“等等，你是说……她会做那种事情？而且会和很……很多人？”
“如果你说的那种事情不是指其他事情的话，那回答大概就是这样……”
费舍尔付了店家钱，把水果和花朵全部都放在了拉法埃尔手里，他把拉法埃尔当做了储物架，只不过她还沉浸在刚刚的话题里，所以一时还没有发现。
拉法埃尔浑身抖了抖，像是人类起了鸡皮疙瘩那样不舒服，就连拿着手里的花朵都有了抗拒，仿佛那玫瑰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污染了一样。
费舍尔没理她，拎着手杖接着往前走，除了水果之外，他还想买一个能生火的魔法道具，就像他车上的那个一样。但南大陆这边似乎很缺乏这种东西，城里唯一的一家魔法商店还只是简单地卖一些一次性的魔法道具和魔法原料。
看来只能自己做一个了。
做一个魔法道具十分困难和耗费时间，如果不是必要费舍尔一点都不想这样做。但谁叫自己已经把那个家伙给赶走了，早知道就让她帮自己多做一些东西了，正好偿还自己在她身上的消费。
费舍尔和拎着魔法原料的拉法埃尔从商店里出来，他便接着下一个话题，聊一下她的那些伙伴。
除了真的对那些龙人感兴趣之外，最重要的是让拉法埃尔一直开口说话，这样她就意识不到自己正在一直让她拎东西这件事。
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做法。
虽然一开始拉法埃尔并不愿意多说，毕竟她对费舍尔还有着很强的戒心，但等费舍尔自己分享了一些人类世界的事情之后，她便像是要偿还费舍尔的情报一样，提了一些她们部落无关紧要的事情，特别是关于拉尔的。
“拉尔那个家伙，是她们家里最小的那个孩子，也是十一个兄弟姐妹里最调皮捣蛋的那个。”
“十一个？”
“嗯……她们家在我们部落里是生孩子最少的那一户，少了拉尔她妈妈一定会很难过……”
“最少？”
即使是研究亚人好几年的费舍尔在听到这诡异的内容之后还是舍不得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格外讶异。
“费舍尔先生！费舍尔先生！请等一等！”
就在费舍尔和拉法埃尔刚刚步入大街，话题也慢慢从拉尔这个捣蛋鬼移动到生育问题上时，身后一个使用纳黎语的男声大声响起。
费舍尔回头看去，却只见路边一辆奢华内敛的马车停在了他们身边。车厢的窗帘被打开，露出里面一个穿着圣纳黎西装，长着淡淡络腮胡，满脸兴奋的年轻男人。
“你是？”
“果然是您！我是克肯，也是圣纳黎皇家学院毕业的学生，比您小两届！”
一看是费舍尔，那穿着西服的络腮胡先生更加亢奋了，急急忙忙地越过前方的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来。
原来是圣纳黎皇家学院的学生，自己的大学阶段是在那里进修完成的，学位也是从那里获得的，而且姑且算是个不大不小出名的人物，有那里的后辈认识自己也很正常。
“原来是这样，幸会……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能有这个荣幸请您共进一段午饭吗？”
费舍尔握了握他的手，但下一刻他却抓住了费舍尔的手不肯放开，一摇一晃地对着费舍尔请求道。
他那吓人的热情让费舍尔有些难以招架，就连面上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刚刚想要退后却又被他抓住的手拽住，整个人往回缩去。
等等……
克肯？
这里是叫克肯城吧？
这个家伙是这里的城主？
看着那一脸亢奋脸红的克肯，费舍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后，他轻轻把克肯攥住自己的手给拉下来，看了一眼旁边一脸茫然的拉法埃尔一眼，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那就麻烦了，正好我也有点事情想要问一下你。”

第11章 城主府
“实在是太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在圣纳黎典雅餐厅里招待您……这座城建设的时间太短，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费舍尔和拉法埃尔跟着克肯上了他的马车，由他的马车带着他们前往他的“城主府”，那是一幢对比其他建筑更加完善的建筑，就坐落在城池街道的中央位置，旁边还有一些圣纳黎的银行和政府单位。
距离费舍尔买东西的地方刚好有几条街道的距离，所以在车上可以稍作交谈。
“没关系，这里已经是南大陆很好的城市了。”
费舍尔从卡尔港往南，一路走过很多西大陆人建设的城市，克肯的城市已经算是里面的佼佼者了。还记得他在一些小城市留宿的时候，居然还会发生枪击事件，居民被打死了第二天都没抓到犯人，警察搜寻无果后索性不管了。
费舍尔的夸奖让克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实在是过誉了……不知道费舍尔先生现在准备往那边去？是接着往南探索还是……”
“我这趟的目的地是卡尔港，准备从那里返回西大陆。”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克肯脸上流露出可惜来，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对着费舍尔提醒道，
“啊，卡尔港最近几个月估计都没有船回到纳黎去了，如果要从卡尔港走的话必须得先在施瓦利上岸，然后再从施瓦利回到纳黎……我听说港口和纳黎政府的合同到期了，议会那帮家伙不太满意现在卡尔港要求的年费，双方现在都还在商讨今年的年费该是多少才合适。”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才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议会的那帮家伙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他都不惊讶，让他想起在学校里学生与教授之间口口相传的谚语，
“议会的……”
“议会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
自己刚刚想要开口，眼前的克肯就已经先一步说出了这句谚语，随后他也微微一愣，看着费舍尔笑了起来，
“果然，皇家学院的传统是这样——诋毁议会。”
“前提是议会总是有让人诟病的地方。”
旁边的拉法埃尔听不懂两人交谈的话语，身体靠在离费舍尔的位置较近的车窗位置向外看去。不知道突然看见了什么，费舍尔余光之中瞥见了她的眼瞳又缩成了一条直线，鳞片也立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车里的克肯吓了一跳，他看向费舍尔，
“费舍尔先生，这是您在这里买下的奴隶？”
“啊……研究对象，你不必在意……”
费舍尔没多说话，他顺着拉法埃尔的目光向外看去，却见这条街道边上立着好几个笼子，笼子外，一位裹着绷带的男人正在招揽客人。而笼子里，不出意外地装着几位亚人种，应该是这里的猎人在野外捕获的。
而在最上方的笼子里，一只绿色的雄性幼年龙人种缩在笼子角落里，浑身都是伤痕。
费舍尔看见拉法埃尔的爪子紧紧捏住了车窗的边框，便明白她的心里在想什么。但费舍尔只是把这件事放进了心里，表面上一言不发地又回头看向克肯，继续前面的话题。
“如果费舍尔先生还是想要坐船直达纳黎的话，建议您从城里出去后往西北方向的斐洛恩城方向走，斐洛恩城北边的克里特港和政府的合同还没到期。而且……”
克肯的脸上露出一点羡慕来，
“斐洛恩城可是整个南大陆最繁华的城市，就算是比上圣纳黎也不遑多让。”
圣纳黎？
费舍尔听见对方的描述不由得心里泛起了疑惑。
就算再怎么早来，斐洛恩城建设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五年，而它的评价居然能让别人将其与纳黎的首都圣纳黎相比。
该说是议会的治理实在太烂还是斐洛恩城的治理实在是太好了呢？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提醒。”
克肯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不用客气。
马车也早已略过了之前街头贩卖亚人的街道，于是拉法埃尔也收回了目光，只是那眼瞳依旧紧缩，整条龙也看起来进攻欲望很强，让克肯有些不太自然地往车夫的方向挪了挪屁股。要是让他知道拉法埃尔的奴隶文章还被费舍尔给取消了，他会不会吓得跳出车里。
“我们到了，费舍尔先生。”
马车缓缓在城主府的门口，门口提着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侍卫都站的更直了一些。
领着费舍尔和拉法埃尔进入城主府大门，一位穿着乳白色长裙的黑发黑瞳女人已经端庄地站在门口，看见费舍尔一行人进来之后淑女地一礼，
“欢迎。”
费舍尔也绅士地一礼，克肯走到了女人身边抬手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夫人，朵拉……这位是费舍尔先生，在圣纳黎是一位享有盛誉的绅士，我要招待他一顿午餐，能请你帮我给厨师们说一下多准备一些吗？啊，顺带给你姐姐也说一声。”
“没问题，我这就去。”
朵拉腼腆地笑了笑，微微一礼后又离开。
费舍尔瞥了一眼克肯手上戴着的两枚戒指，不由得笑着开口说道，
“她是卡度人？”
卡度，是西大陆与纳黎、施瓦利并行的三大国度之一，以近乎于禁欲的宗教气氛闻名。施瓦利和纳黎现行供奉的宗教源头大都来自于卡度，但总归是作了一些改编，导致卡度不承认他们宗教的正统性。
不过施瓦利和纳黎也不在乎就是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每天祷告和洗圣水澡的，连夫妻之间的交合都要选特定日子，其他时日都必须分房睡，以免“日月相倒”……
总之，那是个极端保守的国度，但却意外地是魔法的故乡。在几十年前的改革后，现在的卡度已经改变许多了，不然费舍尔在大学里可学不到卡度学者编撰的《魔法典籍全解》。
黑发黑瞳是那里居民的特征，刚才的朵拉正是这样。
“啊，没错，朵拉和她的姐姐都是，当时卡度的神学院和我们学校交流，嘿嘿……”他绅士地一笑，看向手上的戒指，“虽然南大陆有千般不好，但总归还是有一些好处的，比如这里形同虚设的婚姻法。”
这里可没有法律委员会追究你是不是重婚，只要你交钱给议会，他们就给你划地建城的许可——虽然议会根本没有在这座大陆宣示过主权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这样做的，不过施瓦利和其他小国都是这样做的，议会别的不会有样学样还是会的。
这就导致现在的南大陆这种领地混淆不清，大多数人都是以城池为划界，城池之外的荒野则默认归于公共……连同在那里生活的亚人们一起，都被他们视作公共的资源罢了。
费舍尔看了一眼旁边的拉法埃尔，她站在自己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城主府里的华贵装饰，好像是要用眼睛看穿里面设计的毒刺陷阱什么的，但找了一圈之后竟然毫无所获，于是又开始发困地打了个哈欠。
“午餐马上就好，费舍尔先生请往这边来，先稍作休息。”
克肯恭敬地走过来接过费舍尔手里的手杖与帽子，先一步走在前面挂在了他专属的衣帽架上，而后才领着费舍尔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第12章 他的过往
克肯为费舍尔准备的午餐可以用奢华来形容了，虽然以南大陆标准看来的奢华对于常年居住在圣纳黎的绅士来说还是有些不太够格，但至少也能看出克肯的热情。
两瓶还未开封的正宗纳黎西海岸葡萄酒被仆人端上了桌子，费舍尔与克肯坐在长方形餐桌的两端，象征着他们是这次午餐的重点。两端一侧坐着两位长相相似，衣着典雅的黑发黑瞳淑女，一双姐妹花笑容恬静，如同开在教堂边上的百合一样香甜。
而另一侧坐着一位坐立不安的拉法埃尔，只见她瞥了一眼对面两位含笑的人类女性，她们体态轻盈，双腿含羞，就算是龙人也觉得那样的坐姿典雅优美。于是她也不太自然地将尾巴垂下，破天荒地双腿一动不动，保持着坐姿。
但这样的动作似乎比让她战斗还要累，只是一会她便有些难以忍受，身后轻轻开始摇晃的尾巴便是证明。
早知道就不跟着费舍尔来了，但……
她忽然想到了刚才在车厢里看见的那位被囚禁在牢笼之中的幼年龙人种，他明明还那么小，就要因为人类而遭受那样的苦难。
她在想些什么其他人无从得知，倒正是因为这样的思考让她暂时忘记了坐姿的不适，也让费舍尔他们的餐桌不至于太过失礼。
按照一般的规矩，表面身为奴隶的拉法埃尔无论如何也不该坐上这里的餐桌。但克肯对于费舍尔的重视程度很高，就算费舍尔再怎么推辞，克肯还是将主座让给了他，甚至还帮拉法埃尔安排了座位。
大人的奴隶不是我的奴隶，在面子工程上，克肯一点疏漏都没有。
“这一杯酒，敬我们皇家学院的传奇，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吩咐侍者不要给拉法埃尔倒酒，谁知道那家伙喝了酒会变成什么样子。等待其他人的酒杯倒入金黄色的琼浆之后，克肯先一步举起酒杯，对着费舍尔如此说道。
“这可真是过誉了。”
费舍尔也举起酒杯，但可不敢答应他口里的“传奇”一说，他接着说道，“要是让达米安校长知道你们对我的称呼，他老人家的胡子都要被气成螺旋状了。”
克肯放下酒杯，笑道，
“他老人家的胡子已经被气成了螺旋状了，自从……额，我想想，应该是前两年的事情，您知道吗，国王特许开办的圣纳黎大学开始招生之后，他老人家现在都不出席每年的校友会了，因为现在的校友会的话题全部都是关于那所新学校的，把皇家学院的风头都抢干净了。”
“还有这样的事情？”
圣纳黎开办新大学的事情费舍尔知道，那是一所国王主持开办的综合性大学，大概也是发现了之前的皇家学院教学的内容太过死板老套，不再合适目前的发展态势，所以招募了很多新的人才开办了新的大学。
其中的很多教授都是以往皇家学院瞧不起的下三流人员，比如研究蒸汽机、化学和物理原理的那些老零件们。
“是啊……不过我也很久没回圣纳黎了，不知道那里的情况怎么样……倒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您，您在毕业典礼上的发言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深啊，居然敢骂校长和学院长是‘旧时代腐朽的尸骨’，哈哈哈哈，我们那一届的新生都被你吓到了。”
克肯的酒量不太行，只是刚刚喝了一杯就整个人脸色通红，却还是兴致勃勃地开口说话。拉法埃尔还以为他要喷火了，刚才淑女的坐姿又维持不住，警惕地看着他。
“哈哈……还好他们给我发了学位证书……”
费舍尔也突然想到了之前的那些事情，六年前，二十二岁的他年轻气盛，虽然现在他也一样瞧不起那些腐朽的老古董，但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一点面子都不留的人身攻击了。
毕竟很多事情说了也不会有用，反倒是给自己留下了许多障碍。
不过年轻快意，现在被克肯提出来作为谈资感觉也很不错。
“您当时是高学院的第一名，许多教授的心头宝，他敢不给你发学位证书，估计第二天办公室就要被投诉信给淹了。”
侍者又给克肯倒了一杯酒，他又很快喝下去，脸色又红了几度。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落寞，叹息了一声说道，
“当时我们整一年的新生都是以您为偶像的，但开始学业修习之后我才发现我成不了您那样的人……我不仅愚笨还胆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他的酒量真的很差，刚才喝了两杯就情绪外泄，此时此刻竟然都快要落下泪来，旁边他的妻子朵拉赶忙递来手绢，让他擦拭泪滴，
“您天资卓越，享有盛名……而我呢？我除了我家里的百万遗产，除了家里拿钱给我买的这座城池，除了这两个美丽善良的妻子，我到底还有什么可值得称道的呢？”
旁边两位美丽的女性赶忙向他投去了安慰的目光，离他最近的朵拉更是直接牵起了他的手，让他缓和地笑了笑，反握住了她的柔荑。
“……”
费舍尔捏着酒杯的手指陡然僵硬，抿了抿嘴唇，嘴里的牛排都变得不太香起来了。
他搞不清楚这个家伙是在凡尔赛还是真的感情流露，但看他那目光之中隐隐闪动的目光后，费舍尔还是相信他是真切的，不然他真的要用手杖狠狠敲这个讨厌后辈的屁股了。
“啊……我怎么在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我酒量不太好。”
克肯揉了揉眉心，而后拒绝了侍者接着给自己倒酒的行为，等待他的目光清醒了一些，他才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用爪子切肉的拉法埃尔一眼，
“所以，费舍尔先生最近是在进行亚人种方面的研究吗？生物方面的还是社会方面的？”
“都有，我对南大陆和西大陆的亚人种都很有兴趣。”
费舍尔浅提了一下，但克肯似乎并没有表露出相应的兴趣。亚人种在人类的眼中地位实在太过于低下，在他看来就算是同样身为奴隶，人类也比亚人种要高贵很多，至少人类还能沟通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
他戴着戒指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表情露出了一点沉吟，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事情。费舍尔切着牛排，没有看他，却突然道，
“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有需要帮忙的话就尽管开口吧，力所能及的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啊……不是，您误会了。”
还在沉思的克肯被费舍尔突然打断，听见了对方的话，他赶紧笑着解释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我觉得这件事情您会很感兴趣也说不定，至少我之前从来也没见到过，请了西大陆的医生和学者来看，他们也表示从来没有见过……”
“嗯？”
费舍尔暂时停止切牛排，颇有兴趣地看向桌子对面的克肯。却见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费舍尔神秘兮兮地说道，
“费舍尔先生，不知道您听说过狂蓝病没有？”

第13章 狂蓝症
“狂蓝症？”
费舍尔咀嚼了一下这个用纳黎语念起来极其生涩的词语，有些疑惑地开口。
“对。”克肯先咬了一块牛排，然后把那块牛排飞快咽下之后才接着说道，“您曾经见到过一个人发狂，变得像是一个简单的野兽一样吗？”
“你是说，像某种精神病症那样的情况。”
克肯却摇了摇头，似乎有什么可怕的画面浮现在了眼前，让他颇为心有余悸，
“如果再加上整个人的眼睛、鼻孔和耳朵全部渗出蓝色的液体呢？一边发狂着，一边把他那沾满蓝色液体的嘴巴凑过来想要撕咬你的肌肉……就好像我们有多好吃一样……”
费舍尔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在医学典籍上记载过的病症，但最后竟无一能够与其对应。他漫长的学习生涯里，西大陆从来不曾出现过这样的病症。
听起来不像是纯粹的精神疾病，那些蓝色的液体该怎么解释呢？是中毒了，还是被其他什么东西感染了？
他很快来了兴致，擦了擦嘴巴之后对着克肯说道，
“很有趣……详细说一说是怎么回事，样本多少，现在他们的情况呢？”
“嗯，我想想……”
如果克肯知道要谈正事的话便绝对不会喝这么多的酒，酒精好像粘着剂一样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回想事情的细节就像是拧生锈的发条一样难受。
但话又说回来，正是喝酒让他想起了这一茬事情，不然他是断不可能为这轻松愉快的叙旧添上这麻烦的一笔的。
不过好在费舍尔很有耐心，待他思考的时候他正好有时间观察一下那个心不在焉的拉法埃尔。
原来是克肯的两位夫人饶有兴趣地在看她，看得她不太自然地又调整一下坐姿。可惜她吃饭的样子实在是太浮夸了，现在再装模作样显然已经晚了。
过了好几秒，克肯才接上话题。
“是这样的，大概一两个月之前，我们这里才接收第一例这样的患者，还是城里的医生向我报告的……她怀疑这是某种新的传染病，所以过来询问我的意见。”
“所以，在报告之后有人被传染过了吗？”
听了费舍尔的疑问，克肯摇了摇头，
“没有，我知道这件事之后就将第一例病人暂时隔离在牢房里，连同和他接触过的医生和护士都一起隔离了。但一个月过去了他们没有任何感染的现象，我只好把那些医生护士给放出去。倒是城外面不断送来新的病例，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十几例了，全部被我关在城里的牢房里。”
费舍尔捏了捏手指，脑子里不断思考着可能产生这样症状的疾病，但能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疾病太少，尤其是七窍流出蓝色液体这一项。
“有趣……带我去牢房看看吧，或许能有一些新的发现也说不定。”
“您有兴趣吗？这太好了，不如现在就启程怎么样？朵拉，你去安排一下车子，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得到费舍尔的肯定，克肯颇为兴奋。待朵拉离开去安排马车的时候，费舍尔也大概和拉法埃尔提了一会去牢房里看看那奇特病症的事情。
费舍尔想到这个病症只出现在南大陆，会不会是南大陆某种特有事物引起的病症，于是便顺带问了拉法埃尔一下。
得知要走，她当然是一万个愿意的，那两个女人类看得她鳞片都要立起来了，再不走她屁股也快僵得像一块铁了。
听到费舍尔描述的病症，她却撇了撇嘴巴答道，
“龙人很少生病，你们人类的疾病我怎么会知道？”
费舍尔没理会她有些发冲的语气，因为本来他也不指望从拉法埃尔那里得到什么可靠的答案就是了。
在大门口等待了一下去舆洗室的克肯，费舍尔正好通过手杖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马车有没有人靠近。
看到手杖中间的一处紫色条纹没有亮起与缺损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从内部外部都没有人触碰马车的保护纹章。
如果说马车是他第一宝贵的东西，那这根手杖就是他第二重要的东西了。上面镌刻了很多现成的魔法纹章，各种类型与效果的都有。
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并不能像是小说与神话传说的那些人一样瞬发，只需要喊几句咒语就能触发那么神奇的效果。毕竟魔法的本质是通过魔力回路引动世界的【回响】，而越是强大的【回响】需要的魔力回路就越复杂。
这种程度的魔力回路不是一瞬之间就能完成的，现实的魔法师大都是将自身的魔法镌刻在某处以备使用的。如果遇到危险或者其他情况，他们就像使用一次性道具一样将魔法回路释放出来。
“魔法不是幸运的奇迹，而是严谨的建筑。”
这是费舍尔在大学上的第一节“魔法理论基础”课程的教授的开场白。虽然圣纳黎皇家学院处处透露着他不堪忍受的腐朽，但不得不承认里面有很多充满智慧的学者，他从那里获益良多。
而费舍尔手上的手杖上镌刻着他手里有的全部魔法回路，如果弄丢了那可是一笔巨量的损失。
大概有弄丢马车的百分之九十的肉痛程度吧。
费舍尔脑子里做着这种奇怪的比较。
“久等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没关系。”
克肯拿过毛巾擦了擦手，紧接着又把西装外套披上，和费舍尔朝着外面走去，拉法埃尔跟在费舍尔身边，警惕地看着那微笑着对她挥手的两位夫人。
实在是奇怪的人类。
她晃了晃尾巴，这样想。
“说起来，西大陆那边可不太太平……我听说施瓦利和纳黎的摩擦最近越来越严重了，即使是南大陆都能嗅到那种火药味。隔壁的施瓦利的人最近对我们的来往都越来越少了，而且还运了好多武器过来……”
马车上，克肯絮絮叨叨地说着西大陆的事情。
费舍尔和拉法埃尔一起看向窗外，那里，他们又路过了街道边贩卖亚人奴隶的地方，只不过这次那个奴隶贩子没在吆喝，反倒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憩休息。
“他们年年都这样。”
“不是，费舍尔先生，这次是认真的……施瓦利的新女王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南大陆的开发是一次契机，她早就不想在西大陆和纳黎，卡度玩过家家了。”
“……那也得她把国内的那些贵族玩死再说，纳黎和卡度不会让她这么顺利的。”
一边聊着这种花边的政坛新闻，他们的旅程朝着克肯所说的监狱靠近。监狱的位置离贩卖亚人奴隶的地方隔了一条街，等下马车的时候拉法埃尔还朝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表情说不清楚的阴郁。
但她不开口，费舍尔便不主动提，他慢慢从拉法埃尔的身上收回目光，只是督促她跟上脚步，往监狱里面走。
“费舍尔先生，这边，我把他们关在了最高层，和其他的犯人隔绝开。”
这里的监狱环境很差，里面没安煤灯一类的照明物，只有值班的地方点了一盏油灯。而且南大陆的天气本就潮湿，导致这里的石壁上挂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牢房黑暗的深处传来一声声滴滴答答的声响。
费舍尔拎着手杖和克肯往上，越往上，上面那在楼下听得隐约的“呃呃啊啊”声便愈发清晰。
那是人类的声音，只是听起来万分茫然，仿佛是无意识的野兽一样。
和下面不同，这里被克肯安排了更多的值班室，火把也插满了牢房的外部，这让走道牢房外面的费舍尔能够较为清晰地看见里面的光景。
“费舍尔先生，您看。”
依言，费舍尔透过外面的火光向内探去。只见那宽大的牢房里，行尸走肉般地或坐或躺的十几个人影低低呢喃着。不少人身上还穿着原本的衣物，只不过经过几个月的关押早就肮脏发臭了。
但他们却丝毫不觉得有异样，其中患者有男有女，全部都面容干瘦，形如枯槁一样。
“他们吃东西吗？”
“吃的，他们会无意识地摄入生肉和水，但没什么渴望，不给也不会叫，之前已经饿死过一两个了。他们只对……额，人有感觉，离得近了他们就会疯狂地扑过来。”
听起来像是圣纳黎的科幻小说家创作出来的怪物，但却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费舍尔站在牢房门口，距离还是有些稍远让他看不仔细，只是从黑暗里能明显看出那醒目的蓝色液体从那些人的面孔上落下，滴在牢房的地板上。
拉法埃尔的瞳孔微缩，龙人特有的眼睛让她在黑暗里依旧能看清那些人类的模样。看着那些样貌凄惨的人类，她的心里不恰当地生出快意，就像是那些人折磨的她的同胞一样。但很快她又不这样觉得了，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愚蠢。
但显然，她不会对里面的人类生出丝毫一点同情来。
所以很快她就没了兴趣，只偶尔看看旁边满脸专注的费舍尔，心里盘算着在整个时候袭击他会不会成功。
但这样的话就算把他杀掉也会被其他的人类给抓住的吧？
不知道拉法埃尔的小算盘，费舍尔眯着眼睛看了里面一会，突然转头对克肯说道，
“把牢房打开吧，我进去看看，这里太远了实在看不清楚。”

第14章 怒意
“您确定吗？我之前说过，他们对活人有一定的进攻性。”
“无妨，就算有有一定的进攻性，他们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们再做剧烈的运动了。”
费舍尔看向牢房之中那些快要散架一样的枯骨，这些人就算活着，以他们长期最低限度的食物摄入来说，能活着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看费舍尔想要进去，克肯最后还是让士兵把牢房的门给打开，顺带让士兵把火把递给他，他也要和费舍尔一起进去。
“其实你可以待在外面，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就好。”
克肯笑了笑，
“没关系，正好可以给您用火把照明，有什么问题也能第一时间给您解答。”
费舍尔点了点头，先一步步入了那阴暗潮湿的牢房。似乎是察觉到了有活人的进入，牢房之中的病人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那孱弱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无法挪动分毫，只能在原地挣扎着，用凸出的眼球死死地盯着费舍尔。
偶有少数几个进入牢房时间短，还算健壮的病人挣扎地爬向费舍尔，伸出手疯狂地向他够去，只不过就算如此，爬一两步就没多余的力气了，还是只能在原地无能嘶吼。
“他们的身份确认过了吗？”
费舍尔蹲在一个无法挪动的病人身边，火把离得近了，他才看见那已经干涸了沾在他脸上的蓝色液体，正如克肯所说，那些蓝色液体是从他的身体里渗出来的。
“啊，这个……这个就有点复杂了，这帮人什么身份的都有，野外的农户、猎人，施瓦利的商人，还有旅客随身的女佣……听起来没什么共通点，而且根据他们朋友家人的描述，他们没有同样去过的地方，很多人甚至足不出户就得了这种病。”
费舍尔越听眉头便皱得越紧，对于克肯描述的细节愈发感到神奇。如果没有任何共同点的话，那么导致疾病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西大陆之前应该没有对应的病症对吧，费舍尔先生。”克肯握着火把蹲在地上，对着费舍尔说道，“您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把他们写进您新的论文里。狂蓝症只是我随意取的名字，学术名称叫做费舍尔狂蓝症怎么样？”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
“又不是我得病，你拿我的名字命名做什么？”
克肯也笑起来，火把微微晃悠一下，那火光偏移一些，让费舍尔正好借着这个光亮看见了病人那有些发黑的血管。
有些不对劲。
费舍尔好像发现了什么，向旁边的士兵借来了刀具，在那病人干瘪的皮肤上划了一道小口子，在他麻木痛苦的嘶吼里，蓝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伤口那里滑落，滴在了地面上。
“等等，那些蓝色的液体是他们的血液？”
克肯也发现了这件事情，费舍尔刚才就发现这帮人的身体颜色有些不太对劲，他以为是营养摄入不够导致的，没想到居然是全身的血液都变成了蓝色。
血管和身体机能看起来没有受影响，除了血液变成蓝色之外没有其他的异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魔力回路呢？
费舍尔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只要是人类，身体之中就必然有完整的魔力回路，只不过不同于【魔女】那样的亚人种，人类的魔力回路只占身体的很小一个部分。对于魔力回路的形成原因，目前的学术界还在疯狂争论。
主流的观点有两种，一种是魔力回路是一种更加细小的生物构造，之所以无法观察是因为现有的技术不够，所以人类才用肉眼看不见，只能感受它们的存在；另外一种观点则是，魔力回路是独立于人类生物构造的存在，它之所以能让人类感受到，是因为它来自于另外一种更深层次的存在，例如“灵魂”。
费舍尔的脑海里闪过这条思路，他突然拿起手中的手杖，手杖末端一个镌刻着复杂纹路的光环亮起，轻轻戳在了那个病人的身体表面。而下一刻，那满盈的魔法光芒在触碰到病人的身体时却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让费舍尔的脸色微变。
“费舍尔先生，您这是？”
听到克肯的疑惑，费舍尔没说话，只是将亮着光芒的手杖轻轻戳在克肯的裤子上，这一次，那手杖的光芒顺着克肯的身体蜿蜒向上，如同存在一条曲折但完整的道路一样。紧接着，那光芒在他的身体内绕了一圈之后又重新回到了费舍尔的手杖里。
“喔……”
克肯舒服地呼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那因为酒精的迷蒙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这是……治疗魔法？”
费舍尔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严峻，
“这些病人身上的魔力回路消失了。”
“消……消失了？”
克肯差点没把下巴给惊得掉下来，人类到目前都没有弄清楚魔力回路的形成方式，甚至都没办法用魔法以外的手段观测到魔力回路的存在，而现在在他们的眼前，竟然有一种疾病能将人类的魔力回路给完全剥离掉。
而之所以费舍尔没有遇到过这种疾病，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魔力回路消失的情况，当然也不知道如果人类没有魔力回路会怎么样。
“如果施瓦利的那帮禁魔学者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让他们的世界观崩塌的。”
沉默了一会，克肯突然喃喃道。
施瓦利的禁魔学者是学术界一种学术流派，他们基于使用魔法之后会给身体带来负担的情况宣称魔法是消耗生命的行为，并由此延伸出了很多关于魔力回路无用论的观点。
费舍尔站起身子来，对着克肯说道，
“这里条件太简陋了，我带一些样本回到圣纳黎再仔细看看，如果有任何结论的话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克肯瞅了一眼这里简陋的环境，也知道就算是费舍尔也无法在这里立刻得出结论。
只见费舍尔采了一些他们蓝色的血液，再用手杖确认了一下他们身体的魔术回路状态之后，便准备暂时告辞克肯。
“您只在这里待一天吗？”
走到了监狱的楼下，克肯还是有些可惜，“不如在这里多待一些日子，正好我听说科泻宁马戏团最近正在南大陆巡演，我正有打算前去看看。”
面对克肯的邀请，费舍尔笑了起来。毕竟他才刚刚从科泻宁那边把拉法埃尔他们带出来，不知道那个名叫科林的团长再见到自己会不会怕得立刻逃走。
“还是算了，我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要做。”他瞥了一眼正在张望某个方向的拉法埃尔，“如果有机会的话，回到圣纳黎请你去歌剧院。”
“还是去黑曼巴宫比较适合。”
他绅士地笑了笑，黑曼巴宫是圣纳黎一家名贵的餐厅，那里特产一种黑曼巴葡萄酒，之前是特供王室享用的，议会改革之后才对民众售卖，虽然价格不菲就是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向上马车的克肯道别，随后故意顺着那条售卖亚人种奴隶的街道上走去。
拉法埃尔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明明街道上气氛热烈，他们之间的气氛却诡异地沉默起来，就像是厚重的水潭一样。
“请过往的先生们看一看我的货物，可以看家护院的狼人，还有珍贵的龙人种，他们的血液和鳞片可是好宝贝！”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笼子里发抖的幼年龙人种一眼，在那里的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但一两秒过后，气氛依旧是一片沉默。
于是他捏了捏帽子，拎着手杖接着往停马场走。
身后的拉法埃尔看着那笼子之中的龙人种奴隶，咬牙切齿地将双爪握紧，尾巴的末尾端打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状结，熟悉龙人种的人肯定知道这是龙人种即将爆发的姿态。
“去去去，哪里来的龙人种奴隶，赶紧滚远一点，不要在这里挡道。”
许是拉法埃尔在笼子面前挡了太久，那缠着绷带的猎人“啧”了一声，像是赶苍蝇一样地对拉法埃尔挥了挥手。而她只是低垂着头，衣服之中又开始冒出蒸汽，把那个猎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退。
“你这该死的……你的主人呢？为什么会让这种东西在街上到处乱跑！”
“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的身体微微一顿，她僵硬地扭过头去，只见自己的前方，费舍尔侧头看向她，轻声开口道。
她明白费舍尔开口的含义，游戏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如果她敢对其他人类动手，那游戏就不会再进行下去了，那么拉尔她们……
拉法埃尔像是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一样，她低着头沉默下来，就连那瘆人的蒸汽也慢慢消停下来。
“哈……你那该死的主人终于知道让你这种疯狗出来乱跑的害处了吧，赶紧离我远点，不然我可就叫士兵过来把那个该死的混蛋抓走了！”
看到这一幕，身旁那被吓得喘息的奴隶贩子好像看见了她被奴隶印记给束缚一样，脸上表情又变得恼怒起来，伸出手指指着拉法埃尔叫道。
虽然拉法埃尔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她却能清晰地看到这个猎人脸上那恶心的表情。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的人类！
该死！！
“吼！！”
她身上的蒸汽猛然炸裂开来，一下子把旁边的奴隶贩子烫的倒飞出去。她再也忍耐不住了，手上的利爪如同五把刀子一样张开，眼瞳猛然缩紧，朝着那个高大的，背对着自己的费舍尔冲去。
心中的怒火如同要把她的身体燃烧殆尽，身上呼啸的蒸汽让过路的行人们纷纷吓得后退，生怕被这发疯的龙人给伤到。
而拉法埃尔视野正中的那个绅士却依旧没有挪动身子。
费舍尔只是微微回头看向她，左手扣在了帽子上，那纯黑色帽沿下，一双眸子凉的吓人。

第15章 所谓交易
“啊啊啊！”
拉法埃尔带着满身灼热滚烫的蒸汽朝着费舍尔袭去，红色的龙尾在半空之中如同闪电一样划过长空，龙人种的凶性在此时此刻完全被激发而出。
正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龙人种都是天生的战士，这一点并不是虚假的。
但她袭击尽头的那个绅士却丝毫没有慌乱，反倒是瞥了一眼四周散开的民众，在确保他们已经拉开一定的距离之后，他的身体陡然下沉，左手握着的手杖抬起，正好对上她那如同刀刃一样的利爪。
“撕拉！”
火光在手杖之上炸起，在她的利爪沿着手杖即将切割到自己的瞬间，费舍尔猛然一拳打在了拉法埃尔的小腹处，让那恐怖的切割动作突然停止，整个身体也随着惯性向后倒飞。
但费舍尔却在对方要飞出的一瞬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拽回，回身将她丢在了地面上。
“咳咳……”
拉法埃尔低头捂着自己的嘴巴咳嗽了好几声，费舍尔下手没有留情，打得她的肚子七荤八素的。那样的痛感、还没痊愈的伤口上撕裂的感觉、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是燃烧起来，让她的鳞片长立不落。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的状态，回头挥挥手让四周好奇围观的群众离自己远一点，毕竟眼前这头小龙的脾气还没完全消解呢。
等待其他的民众退后好几步之后，费舍尔这才低头和拉法埃尔那满是愤怒的碧绿色双瞳对视，只是他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或者说以拉法埃尔现在的状况来说一点都看不出来而已。
下一秒，她的尾巴微微翘起，嘴巴也张开一定的空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之间，她浑身的红色鳞片亮起了一点光芒，让费舍尔不禁侧目。
“砰！！”
随着光芒愈盛，她的身体也跃起，猛然一拳砸向费舍尔的面门，但不出意料地又被费舍尔的手杖阻挡。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拉法埃尔攻击的力道大得吓人，就连手杖本身都亮起了一圈魔法纹章，这是费舍尔为了加固手杖作的魔法纹章。
但当时是为了防止更加恐怖的袭击才镌刻这样的纹章的，没想到居然会被拉法埃尔一拳给打出来。
费舍尔感受着手杖上穿来的巨大力度，他整个人倒退了一步之后，轻轻把手杖一斜把那龙一样的巨力给卸掉。
龙人种似乎有着能够短暂提升自身身体素质的手段，就像现在拉法埃尔一样，只见她的鳞片肉眼可见的发起光来，但不知道是不是拉法埃尔还没完全成年的缘故，那光芒很淡，更像是太阳在她身上的反射光一样。
如果不是费舍尔亲身感觉到了那股巨大的力量，他一定感觉不到这其中的差距就是了。
一边在和拉法埃尔作战，费舍尔一边还在加深对于龙人种的研究。这次刺杀结束之后，他就能解锁亚人娘补完手册关于龙人种的更多内容了也说不定。
脑海里思绪不停，现实之中的费舍尔动作也一点不断。
等待侧身闪躲过后，费舍尔拎起手杖就向着拉法埃尔的身体上敲去，拉法埃尔这一拳的力气太大，导致被卸去力量之后向前倒去。
只见她那回首的目光已经看见了费舍尔的动作，但刚刚想要反击就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疼痛，那里是费舍尔曾经为她包扎的地方。
伤口……裂开了吗？
她刚刚产生这样的想法，费舍尔的手杖就带着破风声砸在了她的背上。
“砰！砰！砰！”
“呜……”
费舍尔没用很大的力气，更像是小学老师用教鞭狠狠抽打学生的手掌一样。那三棍分别打在她的背部、臀部和尾巴上，让她痛苦地趴在了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咳咳咳……”
被费舍尔打了一拳的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小腿和左手的疼痛也更加剧烈，让她整个身体都酸涩难以操控，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直到身边费舍尔那淡淡的声音传来，
“自己想好，这次刺杀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
“哈哈哈哈，打的好，这种蠢蛋龙人奴隶就该……”
旁边贩卖奴隶的猎人看着拉法埃尔的惨状，赶紧把刚才因为战斗而吓得腿软的身体扶起来，对着那趴在地上的拉法埃尔大笑起来，就好像刚才打拉法埃尔的人是他一样。
但猛然间，他看见了费舍尔看向他的那如同冰窟一样的眼神
“……”
“嗡嗡嗡！！”
拉法埃尔咬着牙还想挣扎着站起来，却见到旁边费舍尔的手杖陡然亮起了深白色的光华，一层层的光晕运转，还没有等到全部的魔法纹章亮起，费舍尔就轻轻一甩手杖，让手杖边缘的光芒化作一道比声音还要快速的光刃向那猎人的脸颊边上擦边而去。
那光刃发出像是蜜蜂一样的振动声响，如同砍瓜切菜一样地划过他的脸庞，身后的猎枪和行李，只是一个瞬间全部就被那样的魔法给切开。
而等到猎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整个右脸像是打了一万针麻药一样僵硬，他颤颤巍巍地伸手一摸，只从那毫无感觉的皮肤上摸到了深红的鲜血。
那光刃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伤口，却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被那个男人杀死了。
“别……”那奴隶贩子双腿一软向后倒去，一下子磕在他断成两节的猎枪上，但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他便惊慌乱叫求饶道，“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了……”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将手杖放下，没理那个猎人，声音冷得像是铁一样，
“自己想好，这次的刺杀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
他是在和拉法埃尔说话，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
拉法埃尔呆呆地看着那被魔法切成两瓣的墙壁、猎枪和行李，就连那街道旁建筑的石砖都被切开，但却没露出一点痕迹，足以见得那魔法的杀伤能力。
她张了张嘴巴，很快又低垂下头，死死咬着牙齿，却一言不发。
拉法埃尔身体疼得厉害，但心里受到的打击却更让她难受。
“我……我输了……”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细微，就好像旷野外面的小灵精一样模糊不清，但费舍尔听见了那样的声音。
不知道那个人类的表情如何，拉法埃尔只觉得难受和悲伤，因为族人被抓的无奈，因为愤怒无处满足只能内里燃烧的苦痛，像是要将她的心肺烧透一样。
这个人类男人的强大让她有些突然怀疑，自己不仅救不了那个被抓住的龙人族同胞，就连拉尔她们自己也救不了……
“还走得了吗？”
“……”
没有回复费舍尔，拉法埃尔垂落着头，连那耷拉在泥潭的尾巴都一动不动了，像是被打击惨了。
“真是……”
随着这简单的一句话过后，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搭上了拉法埃尔的腰肢，将她整条龙给抱了起来。那沾在她衣服上的泥水也顺着那个人类男人干净的黑色西装落下，嘀嗒嘀嗒地留下一道道明显的痕迹。
拉法埃尔咬着牙齿的面容出现在费舍尔眼里，那碧绿色的双瞳流落出带着蒸汽的泪滴，如同山涧的温泉一样源源不断。
原来龙人也会哭泣。
费舍尔这样想。
就在拉法埃尔只觉难堪无比时，费舍尔伸手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扣在了她的脸上，刚好遮住了她那满是泪滴的面庞。
视野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费舍尔的声音依旧清晰，
“愚蠢……伤口还没有好就因为愤怒对我发动袭击，不仅浪费了我给你包扎的伤口，还浪费了刺杀我的机会……如果所谓龙人种的战士只是一个随情绪起舞的小龙的话，那看来你被抓住一点都不冤……”
讨厌的人类……
讨厌的人类……
拉法埃尔的手指轻轻抓住了费舍尔西装，她想要用爪子切割他的胸口，却发现连动弹一点都成奢望。
因为隐藏在那衣物之下的肌肤处，灼热的血液正透过绷带顺流而下，里面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可能因为刚才的战斗甚至更加严重。
所以，她暂时没办法在他……怀里，杀死这个人类了。
“你想要救那个龙人种，却丝毫没有办法，唯一能救他的方法就是我，而你却始终不肯对我开口……呵……”
“你凭什么帮我救他？”
拉法埃尔终于想起了反驳，于是开口，但话语总归带一点哭腔。
“有道理，毕竟我也不是慈善家。但你似乎忽视了你还有一点和我交换的资本，比如刺杀我的机会……如果你用掉一次刺杀机会和我交换，我说不定会答应呢？”
“……”
在他的怀里，拉法埃尔似乎感觉到费舍尔正在往马车的方向走，她抿起了嘴唇，似乎是在挣扎，好像对这个人类开口，与他交流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一样。
他的脚步不停，每一步脚步都像是催命符一样打在拉法埃尔的胸口，下一秒，她的爪子攥住了费舍尔的衣物，费舍尔的脚步也顺着她的动作停顿下来。
即使面容被费舍尔的帽子遮挡，她似乎还是觉得十分难堪，所以脸庞下意识地朝着费舍尔的怀里侧去，不正面对费舍尔开口。
“和你……交换……救救那个孩子……”
“一次刺杀机会？”
“嗯……”
“自愿接受惩罚的话，你就要接受两次惩罚了，而且还剩下两次刺杀我的机会，你想好了？”
那个男人如同恶魔一样开口，让拉法埃尔的头更偏向于他的怀中，不能正面与他开口。
“嗯……”
她如此说道。
“成交。”
下一秒，帽子被拿开，光亮重新步入了她的视线，他们正在那关押亚人种的笼子前面。
原来他没有走回去……
拉法埃尔突然这样想。
而费舍尔看着那坐在地上吓傻了的奴隶贩子说道，
“我要买下那个龙人种，多少钱？”
“啊……啊！那个！免费！免费！您拿走吧，您拿走吧！”
那个奴隶贩子看见那个死神一样的家伙走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讨价还价，恨不得跪下来认错。
费舍尔轻轻点头，身后马车的声响传来，城里的士兵也接到报案闻讯赶来，提着枪排成队把这里给围了起来。
“这位先生，请暂时不要动，这里是克肯城治安队。您涉嫌扰乱治安，根据纳黎法律与克肯城法律……”
身后许多人类的交谈声和嘈杂声响起，拉法埃尔的身体和思绪这时才好像回归，有些呆滞地看着那被关在笼子里的幼年龙人种。
连她也没有想到的，居然这就把那个孩子给救下来了……
身体的疼痛让她思维变慢了，所以当然她也没有意识到的，她那自作主张的尾巴又偷偷缠在了费舍尔的腰肢上，尾巴舒舒服服地在末尾晃动几下，随后便不再有动静了。

第16章 生长
“实在是误会，费舍尔先生，既然是您和奴隶的事情那就没问题了，您现在已经可以离开了。”
眼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士兵长对着费舍尔笑了笑，把通向监牢外面的路给让开。
费舍尔一身黑色的西装上沾满了泥泞，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后看向身后的拉法埃尔和奴隶贩子。
之前因为街上和拉法埃尔的战斗而被克肯城的士兵给抓住了，好在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士兵们深明大义地将他们给放走了……
好吧，其实是因为克肯听说了这件事情赶了过来，城都是他的，放一两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这让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费舍尔觉得有些不太自然，毕竟今天叨扰了别人一天，下午还因为这样简单的事情又让别人白跑一趟，这不是绅士应该有的行为。
“麻烦你了，克肯。”
“哪里，我这里也没什么可以招待您的，能帮上一点忙已经是万幸了。对了，您是想要买下那个龙人种奴隶对吧？虽然对方已经答应了免费将那个奴隶给您，但终归这样还是不太妥善……我已经替您付过钱了，您直接把那个奴隶带走就行了。”
“……”
费舍尔张了张嘴巴，对着他笑了笑，把想要抵消这次人情的想法给暂时按下。别人一片真心，之后如果需要什么帮助的话，自己也全力接下好了。
想到这里，费舍尔也不再推辞，只是对着克肯道别，他在马车上对着自己笑着挥了挥手，而后等待他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又将帘子给拉开，神色凝重了一些，
“对了，您看我这个脑子，都忘记告诉您那件事情了……您经过斐洛恩城的时候小心一些，虽然那里的环境不错，但最好不要在那里逗留很久……”
“哦？”费舍尔刚刚把帽子给带上，对于他口里所说的斐洛恩城的事情有了了解的兴趣，“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吗？”
克肯笑了笑，有些犹豫不定，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我只是觉得，那里的城主是一个很古怪的人，对于您这样的人才他是最喜爱的，说不定会耽误您很多的时间。”
“这样吗？我知道了。”
费舍尔再次向克肯道别，等待了克肯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回头看向那牵着那只龙人种奴隶陪着笑脸的奴隶贩子。
“啊，先生，这是您的奴隶还有纹章，您确定一下。”
费舍尔没接过奴隶印章，反倒是瞥了拉法埃尔一眼，
“只是你交换的回报，要怎么处置自己决定，但不要耽搁太久时间。”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赶紧跑过去将那奴隶纹章的皮卷给接过来撕成两瓣。奴隶商人看见那奴隶纹章被撕开，眉头跳了跳，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赶紧把手里牵着那幼年龙人种奴隶的铁链给丢掉，然后这就向费舍尔他们告辞后跑走了。
拉法埃尔低头看向那个身体上满是伤痕的幼年龙人种，她刚刚想要蹲下和他保持同样身高的高度，却发现自己左脚的伤口疼得厉害，于是只好微微弯腰用龙语开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族的？”
“……丘尔，我是……北枝部族的，是……因为和妈妈吵架才从森林里跑出来的。”
看来龙人部族之间的口音还略有差距，费舍尔从他用的语言里听出了一点点语法的差异。
“这样……”
拉法埃尔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费舍尔，他一身干净的西服现在满是肮脏的泥水，还是因为刚才他……抱自己才会这样，所以她便更不好意思开口了，但犹豫片刻，她还是请求道，
“能把这孩子送到城外去吗，等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随后笑了笑，
“看在你要接受两次惩罚让我心情不错的面子上，明天离开的时候我会带他一起出城，但他今晚的食物要从你那里分……至于现在，和我回去，把身上和衣服洗一洗。”
那个人类男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恶劣，但这次拉法埃尔没再生气，她捂了捂自己受伤的手臂，回头看向那个龙人种孩子，
“别怕，明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
……
明明有了马车是不需要再额外花钱订酒店房间的，但现在却因为需要换洗衣物和清洗身体而成为必要的消费。看来出门在外，花钱已经成为了命定之事。
“所以……为什么只订一间房间？”
拉法埃尔整个人缩在浴桶里，满是水汽的洗浴室里，她突然开口。在木板相隔的另外一件洗浴室里，费舍尔的声音传来，
“只是为了洗浴的话，这套有两个舆洗室的房间不是最合适吗？”
绝非是为了省钱那样可笑的理由，只是为了最大程度利用现有的资源罢了。
刚才他们才回到车厢里修整了一下，解决了一下她们的晚饭和放好之前掉在地上满是泥水的物资之后，费舍尔定了一个酒店房间来清洗身体。顺带把衣物交给了女仆让她们清洗一下，这产生了额外的小费。
“我洗好了……”
得到他的回复之后，拉法埃尔小声地开口，虽然隔了一道木板，她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身后的红色尾巴从水面之下探起，她低头看向那手臂上破口的伤口，那里依旧疼痛。她突然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刚才明明是全力刺杀费舍尔，而他却好像无事发生过一样，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是因为自己太过弱小了，所以在他眼里，自己的刺杀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游戏而已？
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简单的游戏而产生情绪波动呢？
拉法埃尔起身，小心翼翼地用旁边名为“浴巾”的布料擦拭自己的鳞片。擦到某处时，她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明明不是伤口，那里的鳞片也没有脱落，却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
就好像什么东西正在生长一样。
那是龙人种即将成年的象征，等待成年之后，她的身体机能会完全苏醒，那部分的鳞片也会完全变成铠甲一样坚硬。
原来自己还没有成年吗？
如果在部族里的话，母亲肯定会给我安排一场隆重的成年典礼的……
虽然如果没有被人类抓住的话，她一定很抗拒那样的场面。
拉法埃尔嘴角微微上扬，如此想到。
“碰碰……”
门扉突然被敲响，让拉法埃尔吓了一跳，被迫从脑海之中的思绪之中抽出身来。
“好了没有？”
“……”拉法埃尔赶忙把之前的麻布衣物穿上，一边穿一边回应道，“好了，干什么？”
“你忘了，今晚可是惩罚时间……”
拉法埃尔穿衣服的动作微微一滞。

第17章 惩罚环节
门扉颤颤巍巍地打开，从门框边缘露出她带着红色鳞片的手爪，拉法埃尔抿着嘴唇慢慢从满是蒸汽的卧室之中走出来，身后的尾巴一晃一晃地，挪动了半天结果才将半个身子挪出浴室。
那个男人好像买了一身的衬衣，已经换好了衣物的他立在房间边缘，点燃了煤灯。
“虽然没有马车上的灯光明亮，但勉强还能使用……”
他手里拿着一本看不清封面的小册子，费舍尔看向第二个分目中的【龙人】栏，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身体研究进度：10％】
【龙人种社会研究进度：2％】
【下一阶段的奖励：身体研究进度20％、龙人种社会研究进度：20％】
【奖励：体质＋2、繁衍能力＋10、费马巴哈龙廷魔法书】
费舍尔把手中的笔记给阖上，正对上那在门扉之中遮遮掩掩的拉法埃尔。不知道为什么，在穿过今天那样厚重的衣物之后，她突然觉得现在换上麻布衣衫之后格外不适，特别是在眼前的人类要对自己进行惩罚活动的时候。
“别愣着，先过来把你的伤口重新包扎一下。”
拉法埃尔看了一眼那鳞片脱落的伤口部位，那里被清水洗过之后露出里面深红色的肌肤，若是挤压过后肯定会渗出血水来。
“……”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费舍尔的身前，没有像马车里那样宽大的椅子，费舍尔只好让她坐在床榻上面。她第一次体验这种软绵绵的床铺，颇有些新奇地用尾巴在床榻之上扫了扫，而后又舒舒服服地缠住那床铺末端的枕头。
费舍尔又拿起了绷带和草药，一边敷一边突然问道，
“有一件比较好奇的事情，之前你说过你们龙人种家庭的生育能力很强，这种数量的子嗣在亚人种里应该是比较大量的，那为什么在龙人种的总体数量却不如其他亚人种？”
拉法埃尔没想到他会突然谈论这个话题，本来是不想回答的，但毕竟现在是游戏的惩罚时间，所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说道，
“虽然我们对……那种事情很渴望……”
拉法埃尔的鳞片微微张开了一些，从里面吐出温热的蒸汽。费舍尔发现了，这些蒸汽很明显地反应了她不同的情绪状态，比如害羞的时候就是这种温温热热的温度，生气和愤怒的时候这些蒸汽比蒸汽机里的那些蒸汽还要灼热。
所以现在她应该是害羞了。
“但这种事情只会对适尾伴侣产生……”
“适尾伴侣？”
费舍尔包扎伤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呵，你以为和你们人类一样，求偶那样随意的吗？”拉法埃尔轻蔑一笑，似乎是想到今天他接过那个女郎的玫瑰的行为，她对此颇为不屑，“龙人真正的适尾伴侣是经过千方百计挑选才能适配的，身体、心灵都必须绝对适配身体才会产生那种反应……”
原来如此，看来龙人种找到合适的伴侣十分困难，如果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的话就会选择孤独终老，也就不会产生繁衍冲动，可一旦找到了适尾伴侣，那种龙人种掩藏的繁衍冲动就会爆发出来，并以此保证了后代数量。
怪不得她们部落的夫妇后代数量很多，虽然那些后代大多数都要打光棍一辈子就是了……
“原来如此。”
解答了疑惑之后，费舍尔轻轻把她受伤的右腿放在了床上，而后站起身子来，“伤口已经处理好了，那就接着我们的研究好了。这次是惩罚内容，所以难免有些不适感，请尽量忍受……”
他越是这样说，拉法埃尔就越是恐惧，生怕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就像是受刑之前的宣言一样。
“躺下……”
他如同魔鬼一样的声音响起，拉法埃尔抿住唇跟着他的声音行动，那长久没有修剪的红色长发如同玫瑰的海洋一样散开在白色的床单上，龙人种修长美型的身形被那白色衬托得格外美丽。
“对了，怕你不太适应，这里有眼罩可以遮住眼睛，需要吗？”
“我怎么可能会怕，你来就是了……”
“那就好。”
“等等！等等！”
感受到衣物被一点点推上去，拉法埃尔立刻慌乱开口，制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需要眼罩吗？”
费舍尔再次问道。
“……不……”
拉法埃尔颤颤巍巍地闭上眼睛。
费舍尔的眼睛之中仿佛毫无温度，他点了点头，一只手指顺着她的小腹处往上，现在他要开始确认龙人种的魔力回路了。随着魔力的涌动，龙人种那和人类颜色截然不同的魔力回路显现而出，如同神经一样的赤红色回路开始发亮，
看来物种只见的魔力回路是截然不同的，人类虽然细微的形状也会有差别，但龙人种的魔力回路是基本的构造都有很大差别。
费舍尔的研究内容她一点都不知道，她只能感觉到那人类的手指在她没有鳞片覆盖的肌肤上轻轻滑动，眼看着那手指要滑向更危险的区域，她赶忙开口叫道，
“还是把眼罩给我吧……”
“……”
下一秒，她的目光被一片黑暗给遮蔽住，一片漆黑与寂静里，视觉被剥离开来，反倒增强了她的其他感官，费舍尔的手指一点点划过，让她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等等，还是……还是不要带眼罩了……”
费舍尔的眼神透露着无语，又伸手把她的眼罩给摘下，没理会她那颤抖的目光，他的表情里透露着严肃，只要到了这种研究的时刻，他便格外认真。
“别动。”
“唔……”
拉法埃尔的鳞片不断冒出热热的蒸汽，就像是冬天里发暖的火炉或者桑拿房一样热手，费舍尔发现龙人种的很多部位都和人类很相似，透过戒指上的魔法光晕，他还能透过外表直接感受到她体内器官的模样。
龙人种埋在肌肤之下的代谢器官和人类有着很大的不同，这似乎能够解释她为什么总能喷出蒸汽一样的物质，例如现在……
整个房间像是桑拿房一样的，冒出可见的蒸汽来，让门口打扫卫生的女仆捂着嘴唇跑过，房间里面炎热不堪，就算专注如同费舍尔也注意到了一点点不对劲。
他微微低头，却见到拉法埃尔闭着眼不断喘息着，就好像正在经历什么很难受的事情一样。
“你怎么了？”
“哈……哎……哎？”
拉法埃尔也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雾蒙蒙的一切，看向自己浑身发软的身体。四肢的鳞片传来触电一样的酥麻感，特别是头疼的厉害。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那苍白的脸色，默默地把她那雪白的躯体用被褥盖上，站起身子来，
“你现在状态有点不对，我去找密尔过来。”
“嗯……”
他刚要起身，就发现自己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低头一看，一只红色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住了自己的大腿。费舍尔抬头一看，拉法埃尔如同发烧一样红润的脸庞让他心理微微一动。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龙人的身体的确很美。
他轻轻伸手握住了她不安分你的尾巴，将不算太紧的缠绕给解开来。
“这不能算是一次惩罚，对吧？”

第18章 成年之谈
等费舍尔回到马车里找密尔的时候，拉尔正拉着那个新来的小龙丘尔叽叽喳喳个不停。
“北枝部落的孩子晚上可以吃蜂蜜吗？就是，可以比一根手指还要多的蜂蜜……我妈妈晚上就不让我吃蜂蜜，她说我的牙齿会坏掉的，但龙的牙齿怎么会坏掉？”
“……”
那只小龙有些害怕，对于活泼的拉尔有些不太适应，于是一言不发地缩了缩自己的身体，往房间的角落靠去，不像搭理这个烦人的龙人同胞。
“费舍尔大人……有什么事情吗？”
密尔跪坐在地上为新来的小龙铺设着床单，回头却看见了打开房门的费舍尔，于是站起身子来问道。
除了拉尔之外，她应该是对费舍尔感官最好的龙人了，法希尔和可希尔和拉法埃尔一样对费舍尔有一定的戒心，每次费舍尔出现的时候就一言不发，好像她们和拉尔是两个极端一样。
“拉法埃尔的身体出现了一些我不太明白的情况，你和我过来去看看。”
“我也要去，拉法埃尔一定会想见我的，因为看见我就能好起来了！”
拉尔举起蓝色的爪子，兴奋起来，要跟费舍尔一起走。
但还到半途就被可希尔给抱住了，
“别去捣乱了拉尔，你还是接着在这里问蜂蜜的事情吧……”
“可是他都不说话，好没意思！”
看着后面又吵闹起来的车厢，密尔无奈地笑了笑，她跟随着费舍尔一起往车厢外面走。等到出了车厢她才犹豫开口道，
“抱歉，费舍尔大人，拉尔只是在笼子里待太久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会叫她安静的……”
密尔毕竟是几条龙人之中最年长的那一位，比较其他不谙世事的龙人而言她更加成熟，会考虑得更全面一点。
“无妨，她也没做什么坏事。”
费舍尔在前面的步伐没停，他的确不在乎拉尔那只喜欢吵闹的小龙，他上大学做家教的时候遇见过比这顽皮十倍的孩子，那段时间锻炼了他的耐心。
这是一个不错的品格。
密尔跟随在后面，看向费舍尔的背影，正如她想的那样，这个人类与众不同。
她无声地笑了笑，跟随着费舍尔走入了酒店楼上的房间。刚进屋，她就被那满屋子的蒸汽给晃得睁不开眼睛，等待适应好了之后，她才看清那在床上无力躺着的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大人！”
密尔赶忙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肌肤，在摸到她手臂上滚烫的鳞片之后，她猛然缩回手。
“密尔……”
拉法埃尔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让费舍尔怀疑她是不是生病了。还记得之前拉法埃尔才说过“龙人不像人类那样爱生病”，结果现在就现世报了。
“她生病了吗？从之前起状态就很不对。”
密尔却叹了一口气，对着费舍尔道，
“不是，拉法埃尔大人要成年了，这是她即将步入完整的征兆……当时我也经历过，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大概十几天之内就会完成。等成年之后，拉法埃尔大人的力量会更强盛，只可惜，没办法在部落里举行适尾仪式……”
“适尾仪式？”
“啊……因为刚刚成年的时候找到伴侣的几率是最大的，所以族里会为成年的族人举办一场交流宴会，让他们更好的适尾。”
说着，密尔伸手将自己额间的黄色刘海给撩起，在她的额头上，费舍尔瞥见了一根小小的翘起的角。
“这就是龙人成年的象征，也是我们力量的源泉。气量越大的角就会越加强大，只可惜我很胆小呢，所以角也很小……”
费舍尔看向她额间小小的龙角，他之前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特征，这让他来了兴趣。只见他的表情额外认真，突然对密尔询问道，
“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角吗？”
“可……哎哎哎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密尔的脸色变得微红起来。
因为在龙人种之中，一般只有亲密的朋友和伴侣才能使用角触碰龙人的角，但好像费舍尔大人一点都不知道这样的习俗啦……
而且，他应该不是那样的想法才对……
密尔的黄色龙尾摇了摇，看向费舍尔那严肃的表情，犹豫片刻之后才小声地点了点头，
“可以是可以，但如果不是用角的话是碰不到的……”
“嗯？”
费舍尔伸出手指向那发出淡淡荧光的角摸去，在触碰到那只小角之后居然像是摸到了空气一样穿透过去，这神奇的一幕顿时引起了他的好奇。
“等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将旁边的手杖拿了起来，那手杖微微亮起光芒之后，他才将手杖探去，这一次，带着光芒的手杖居然触碰到了那看似虚幻的小角，而密尔的脸色顿时变得通红，整个人不自然地退后了一步，坐在了地上。
“哎哎哎……为什么……能碰……碰到？”
难道……难道那只手杖是用龙人种的角做的物品吗？
“果然是这样……龙人种的角居然是魔力回路的具现化，等龙人种成年之后魔力回路居然会再次生长，只不过在体内已经没有地方蔓延，就在体外形成了魔力回路的具象化，也就是龙角。”
费舍尔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把手杖收回，胸口的的补完手册也微微发热，他能感受到它在提醒自己关于龙人种的研究进展。
看到费舍尔一脸严肃的模样，密尔脸上的红晕也慢慢消退了一些。
果然啊，费舍尔大人不是那样的人，而且，身为人类怎么会对龙人种有……那方面的兴趣呢？
虽然费舍尔大人看起来的确很不错啦，但是自己已经有了适尾伴侣了呢，但费舍尔大人即使是以龙人的标准看来也很不错啦……
而且费舍尔大人也不会对龙人种……
密尔刚刚松了一口气，没打断费舍尔的思绪，便想着回身再观察一下拉法埃尔的身体情况，于是伸出手轻轻拉开了被褥的一角，却看见了里面拉法埃尔不着片缕的身体。
“哎……”
她的大脑微微宕机，而后整个人的脸色变得通红起来，赶忙把掀起的被褥给放下。
哎哎哎哎？？
为什么……
之前费舍尔大人和拉法埃尔大人在房间里做什么？？
等等等等……
难道费舍尔大人对龙人有兴趣吗？
密尔转头看向身旁的费舍尔，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怪不得他要买下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癖好的人类，可拉尔和法希尔她们还这么小，而且我也已经……
她抿了抿嘴唇，身体也开始慢慢如同拉法埃尔一样冒出蒸汽，只不过无论是量还是温度都远远不及拉法埃尔就是了。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费舍尔大人龙人种成年之前是不可能做那种事情的呢？”
“可是这样的话，只有我成年了呀……那不是费舍尔大人只能对我下手了吗？”
“可我已经有了适尾伴侣了呀？”
“可是如果是为了拉尔她们的话……”
费舍尔点了点头，既然确认了拉法埃尔没有生病他也就放下心来了，以拉法埃尔的身体状态也无法再进行研究了，索性就先研究一下密尔这个唯一成年体的角了。
他下意识对着密尔开口，
“密尔，能不能……嗯？”
只见那回头看着自己的黄龙人浑身也如同拉法埃尔一样冒出蒸汽，她整个人脸色不太正常的红润起来，眼神也变得颤抖，像是要冒出水一样。
“不……不可以做那种事情……费舍尔大人……我……我已经……”
看着费舍尔伸出的手掌，密尔迷迷糊糊地坐下向后倒退，一边说着拒绝的话一边却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是所有姐妹里最胆小的那一个，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对着费舍尔说道，
“对……对不起，她们还没有进入成年期，所以不能做那种事情……可是……可是我也已经有适尾伴侣了，所以……所以对不起，费舍尔大人……”
“……”
费舍尔那面无表情的脸庞微微僵硬了一瞬，整个房间又只剩下了沉默和龙人那带着香味的蒸汽。
门口两位女仆捂着嘴走过，窃窃私语交谈着，
“听说了吗，那位绅士带着两位女士进房间了，到现在都没出来，房间里还冒烟了。”
“呀呀，年轻的绅士果然是这样……”
“哈哈哈。”

第19章 旅途的接续
“抱歉抱歉……”
下午的研究被迫中断，密尔那胡思乱想的程度经常让费舍尔怀疑她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自己和她解释过后，她的脸还是红彤彤的，就连对视都不敢和费舍尔对视了，好像生怕那视线灼烧她一样。
夜晚，费舍尔又为车厢之中的龙人们端去了晚餐，那个脸红了半天时光的密尔这才忍不住开口对他说出这样一句简单的道歉。在这之前她的大脑一直都处于宕机状态，比正在进行成年仪式的拉法埃尔还要迷蒙。
“没事。”
略过了他的羞涩，费舍尔把一只烤鸡放在她的手里。
之前说着那只小龙的食物要和拉法埃尔分，但现在既然她状态不好也就作罢了，费舍尔还是多点了一份晚餐，这又是额外的一次支出，好在钱包之中的钱还有很多，不至于让存款见底。
夜晚，拉法埃尔在楼上的酒店房间之中居住，费舍尔则和那些小龙们住在马车之中，将今天龙人种的研究成果给记录在了补完手册上。
随着一笔一笔金色的文字被镌刻在上面，对于龙人种的生物研究和社会研究进展都大概到了百分之二十左右，估计再有几天就能到领取奖励的二十五了。
夜更深一些之后，费舍尔坐在研究的房间里拿起了小刀和各种魔法材料，准备镌刻之前就要做的生火的魔法道具，这个魔法并不困难，大概也就是一个一环的魔法等级。
魔法的等级是以环数来衡量的，所谓环数就是一个魔法需要镌刻的魔法纹章有几环，环数越高，魔法纹章能引动的【回响】就越夸张。镌刻的魔法纹章无论大小都能发挥效用，理论上即使纹章只有一毫米也能展现魔法的全部威力，只不过这很考验雕刻魔法纹章的魔法师的水平。
费舍尔就是一个喜欢细微雕琢的魔法师，因为那个魔女喜欢这样做，跟她学习魔法的时候也不免染上她的一些小习惯，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费舍尔没有很多能够用来镌刻魔法的物品，一个物品上往往会被他镌刻很多的魔法纹章。
但做一个火堆不需要讲究这么多就是了。
他把原来那个魔法纹章已经消失的铁质火堆拿了过来，一边回忆着【无根之火】的魔法纹章，一边用小刀先把魔法纹章打了一个雏形。随着他将魔法材料涂抹在刀上开始雕刻，他的手上慢慢亮起了淡白色的光彩，那是他的魔法回路。
魔法纹章亮起的光彩会和魔法师的魔法回路颜色一致，费舍尔的魔术回路是淡白色的，和大多数人类都一样，一些少数的人类和亚人种的魔术回路更特殊一些，例如拉法埃尔就是红色的。
古老的虚幻的文字被一刀刀地刻在了铁质火堆底的表面，费舍尔很快呼了一口气将雕刻的残渣吹走，露出那一圈格外明亮的魔法纹章来，古老的文字闪烁着奇异的荧光，冥冥之中仿佛与这个世界产生了无法描述的联系。
这样一来就大功告成了，一个一环魔法被镌刻完成，拢共花费了费舍尔十分钟左右。
低环魔法雕刻的时间很短，耗费的魔力量也很少，如果是雕刻高阶魔法的话会需要更多的时间，而且那庞大的魔力需求量也会把你完全给掏空，一般都需要分段雕刻以免产生危险。
圣纳黎警察就经常能发现一些非专业魔法师越环雕刻魔法结果把自己吸成干尸的例子，雕刻魔法都有一定的风险，特别是高阶环数的魔法，一个不留神还可能造成其他损失。
把雕刻好的魔法道具放好，再清点了一下购买的物资之后，今晚的事情就全部完成了。月夜当头，隔壁即使是拉尔那样顽皮的孩子都沉沉睡去，更别说其他的龙人了，费舍尔再读了一下文献之后也休息了。
……
……
第二天清晨就是费舍尔原定的离开克肯城的日子，拉法埃尔对比昨天的状态好了不少，虽然依旧软绵绵的，就连尾巴都晃不动了，浑身麻得厉害。
密尔说这是正常情况，因为她四肢的鳞片和躯体都正在生长，在床榻上休息就好了。
费舍尔让她上了马车，驾驶着马车去城主府上和克肯告别之后，便朝着城外而去。
根据克肯提供的情报，卡尔港暂时没办法通行了。他可不想在施瓦利兜兜转转半个月，被各种部门从头到尾审查一边之后才回到纳黎去，自己的钱包也不支持做这样的决定。
所以他只好转变路线，往西北方向的斐洛恩城而去。
“你家大概在什么方向？”
“在……那边……”
之前答应过拉法埃尔要把那只小龙给送走，费舍尔出了城就把他叫出来如此问道。
他犹豫了半天，这才指了一个方向。
“回去小心一点，别再被抓住了。”
“……”
往那边走了一会才瞥见一片茂密的森林，小龙对费舍尔点了点头，在森林门口跳下车去，飞快跑进丛林里，在林间看了好久那离开的马车才往森林深处狂奔而去。
“谢谢……”
费舍尔身后的门扉稍稍打开一些，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那门扉外面牵着缰绳的费舍尔。拉法埃尔还是不放心，过来亲眼看着那小龙被费舍尔放走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不谢，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
费舍尔没回头，只把目光放在无边的旷野里。今天天气阴沉，天上的云重得吓人，远处也弥漫起了灰色的雾气，遮住了旷野的景观。
周围只马蹄声作伴，等了好久费舍尔才回头看向身后，只见那门扉依旧敞开着，里面的拉法埃尔靠在阶梯边缘，闭着眼睛养神，尾巴环在她的身上。
“难受的话就回去躺着歇息。”
“……里面有些闷，而且拉尔也很吵，还不如在这里待会。”
费舍尔没再接话，只是安心赶路，只是他没发现的是，等待他转头过后，拉法埃尔默默地将视线转在了他的身上。马蹄声一直响，她看了许久之后，这才有些疲倦地闭目养神，尾巴晃了晃，不清楚在想些什么。
……
……
只是在那被阴云稍稍遮蔽的旷野之中，两道阴影的目光悄悄盯上了那辆疾驰的马车。
“看清楚了吗，珐玛西？”
一个听起来音色冰冷的女性声线响起，一片雾气之中，隐隐约约显露出一个姿态婀娜的女性身姿来。而旁边的另外一道人影身形娇小，双手像是望远镜一样对着远处的马车探去。
“唔……啊，我看到了，两匹黑马，鎏金车框，车夫只有一个人，人类男性……看起来像是人类私家的车，不是商队或者运输队什么的……”
“呵，你懂什么，就是这种才有赚头，风险低还有可能碰到大鱼……那车夫穿的是什么？”
“黑色的……叫什么衣服来着？”
“我也不记得了……脏不脏？”
“不脏。”
“那就对了！你快去叫柯丽丽过来，动作要快，跟她说晚上有活要干。连车夫都穿这么好，车厢里的很有可能是人类里最富得流油的那种人，这样的话这票可有得赚了……现在他们正在往西北走，我先跟上去，你叫人过来之后记得发信号。”
“喂！西亚你等等。”
那女性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起身，只见那上半身的婀娜身姿陡然升高，露出了她身下巨大狰狞的蜘蛛身躯来。如同刀刃一样的腿器顺着旷野飞速移动起来，面上八双猩红色的眸子也同时露出吓人的红芒。
还没等身后的伙伴说完话，那蜘蛛背影就朝着远处狂奔而去。珐玛西伸手想要挽留，但毕竟雾气太大，那庞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让她无奈地撇了撇嘴。
“可恶，每次这种跑腿的活都要我来做，西亚这个家伙真是的……”
她嘀咕着，将头上一副镜片上有裂痕的护目镜给带上，低头开始慢慢刨土，那女孩动作看似不快，旁边的尘土却越堆越多，很快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刨出一条密道来。她一头钻了下去，很快也身影也消失不见，只留下飘散在其他旷野上空的雾气来。

第20章 脑魔种与蛛人种
“费舍尔费舍尔，丘尔是不是被送走了？”
差不多到黄昏的时候行驶的马车才停下来，他们早上是在克肯城里面吃的早饭，中午又随意用城里的买的物资顶了一下，到下午的时候拉尔她都快要饿晕了，在车厢里晃来晃去，总是撺掇法希尔和可希尔去找费舍尔要吃的。
知道她饿得不行，费舍尔便找了一处靠近河流的小丘角落处停下，顺带告诉龙人们可以下来自由活动一会。还以为出来的拉尔会问晚上的晚餐是什么，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嗯。”
得到费舍尔肯定的回答之后，拉尔抿了抿嘴唇地偷看了费舍尔一眼，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跑去和可希尔她们玩水去了，只不过不复之前那样轻快无忌的身影就是了。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握着手杖和火枪走下车。
今天的旷野天气格外差劲，越是到黄昏那雾气便愈发浓郁，刚刚想要出去打猎的费舍尔才刚走了几步回头，就发现逐渐看不见那几位正在玩水的龙娘的身影了，这个时候拉法埃尔身体不适只能待在车上，太阳快要落山了，没人能够照顾下车的她们。
费舍尔的心头一跳，总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他开口让她们回到车上去。
“密尔，带她们回到车上不要下来。”
“哎哎……好的。”
站在车头的密尔摇晃了一下尾巴，赶忙让拉尔和法希尔她们上车。拉法埃尔睡了一个下午，此时此刻也睁开了眼睛，只不过四肢依旧没有力气，有气无力地喝了一口她们带回来的河水，却没有看见费舍尔的身影。
“拉法埃尔大人，请接着休息吧，费舍尔大人去寻找晚饭了。”
“是呀是呀，我还打了好多水回来，你看……我还看见河里有鱼了，可惜抓不住它。”
“拉尔，不要再说话了。”
拉尔不服气地对着旁边开口的法希尔吐了吐舌头，而后颇为恼怒地躲到了密尔的身后。
外面的大雾逐渐蔓延，费舍尔不敢走太远，便只能回到河边去抓鱼当做晚餐，等他绕着河流走了一段距离，忽然从笼罩周围的那一片大雾之中传来一声飘渺的女声来。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能帮帮我吗？”
那声音所用的好像是纳黎语，慌乱之中透露着一丝柔弱，只是听见就让人怀疑是不是某位在城外走丢的贵族淑女。
“砰！”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朝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后抬枪就射，那子弹的火光没入一片云雾之中，那里没有传来物体倒地的身影，倒是那女声戛然而止。
有人盯上他们了。
费舍尔格外警惕四周，却不曾发现在他的身后，那车厢之前的两匹骏马的眼睛慢慢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白色。
“吁！”
待的那白色染透眼球，它们猛然呼喊一声，拉着身后的车厢朝着前方狂奔而去，让车厢之中的龙人们纷纷东倒西歪地扶着墙壁。
“为什么马车动了？等等，费舍尔还没有上车，快去拉住马儿。”
拉尔的呼喊声传来，刚刚想要从车厢之中出去，后面就传来费舍尔的喊声，
“别从车厢之中出来！”
拉尔的动作一滞，密尔也从身后拉住了她的身子。
“砰砰！”
车外，那满是黑暗的雾气里连续冒出火光，子弹呼啸着朝着费舍尔射去。黑暗之中漫起淡淡的硝烟味，费舍尔的身躯应声倒地，而前方的马车愈行愈远，直到完全被雾气给遮掩住，看不清身影。
车厢之中的密尔被车外的枪响给吓了一跳，就连腿也软了起来，抱着拉尔坐到了台阶边缘。
“费……费舍尔呢？”
拉法埃尔有气无力地开口，看向那狂奔的马车上，并无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他还在外面，刚刚他说别让我们出马车……”
可希尔和法希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转头看向密尔，
“你带着拉尔和拉法埃尔大人先回房间，我们应该是被人袭击了，我们去把马车停下。”
密尔都还没点头，那疾驰的车厢顶端却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骤然出现的声响让拉法埃尔她们的目光同时看向车门处，那里，一根根如同钢刀一样的腿器稳当地落在之前费舍尔坐过的地方。
紧接着，随着那庞大蜘蛛躯体完全落在马车上之后，她们才看清楚那蜘蛛躯体上半身的婀娜女性。
那是一位身材火辣的女性，一头银白色的短发随风摇晃，身上只胸部处穿了一件简单遮蔽的胸巾，五官飒爽，唯一不同的就是在那正常的眼睛之上还生了六只猩红的复眼。
“别动，姑娘们，只要别动，什么都不会发生。”
扫了那坐在楼梯处的拉法埃尔她们一眼，她如此开口道。
她的嘴型开口明明是一种晦涩的语言，但进入拉法埃尔她们耳朵之后却变成了费马巴哈龙廷语，让她们能够听懂。
蜘蛛娘举起淡蓝色肌肤的双手，双手上握着两把人类的短发火枪。
“我问，你们答……车上还有谁？”
“……就只有我们。”
“撒谎可没有回报，还是你们想要袒护你们的人类主人？”
拉尔忍不住从密尔的怀里探出身子来大叫道，
“就只有我们，没有其他人了！费舍尔还在后面没有上车！”
蜘蛛娘皱了皱眉头，对着空气开口道，
“柯丽丽，那个人类怎么样了？”
虚空之中，一个轻灵的女声淡淡开口道，
“他中枪了，应该死掉了。”
密尔和拉尔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都有些不可置信。
“啧，看来看走眼了，这好像不是什么人类有钱人的车子……不过蚊子腿也比没有好，先把车开回去好了。你也赶紧回来吧柯丽丽。”
那蜘蛛娘把枪放下，庞大的身体挤入车厢之内小小的通道，只是刚刚进入就被车厢之中那空间延展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居然会有人在马车里面设置魔法……可能我的猜测没错也说不定……”
蜘蛛娘自言自语道，低头看向车厢里面的几位龙人娘，“一个，两个……五个龙人奴隶，还有一只红色的……这个颜色的龙人很少见，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身后飞驰的骏马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虚影，一两秒过后，那人形虚影完全变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转过头来，那是一位如同人类少女一样的生物，左眼紧紧闭着，睁开的右眼里像是一个漩涡一样不断运动着微光。
但那肯定不是人类，因为在她的头上，一头透明状的头发正在半空之中漂浮着，从这里正好能透过那透明状的头发看见她那如同星空一样的大脑。
她的头竟然除了脸部之外都是透明的！
拉法埃尔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蜘蛛娘的语言她们能够听懂了，对方竟然有一位【脑魔种】的存在。
这种亚人种能够使得交流超出语言的限制，也能控制普通的动物，在人类进入南大陆之前，脑魔种们都是天生优秀的外交官，充当着各个部落沟通的桥梁。
对方一位是蛛人种，一种居住在森林之中也很少见的亚人种，一位是更加稀少的脑魔种。
“西亚，里面的人类呢，杀掉了吗？”
“没有，除了之前那个下车的人类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那名为柯丽丽的脑魔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车内的几位龙人，语气之中带着一点冷淡，“那家伙已经死掉了。”

第21章 作案团伙
马车如同费舍尔还在时那样晃动，只不过这次车厢前没有那个人类男人高大的背影了，有的只是握着两把枪的，名叫西亚的蛛人种。
“居然有人把马车拓展到这种地步，喂，小龙，那个人类是做什么的？”
“呜……”
西亚用火枪顶在拉尔的头上，吓得她的小脸都变得苍白起来，密尔见状不顾危险将小小的拉尔抱在了怀里，用身体挡住了她的枪口。
“别动她！”
“切……你们可是要拿去卖钱的，怎么可能会动你们，而且，还能遇到一个正在成年的龙人种，运气不错。”
她看向那有气无力坐在台阶边缘的拉法埃尔，面露笑意，“虽然不是在你们部族成年，品相会有些差，但人类又不知道这其中的差别……还是来确认一下里面有什么宝贝好了。”
她打开左边的第一扇门扉，露出里面费舍尔的房间来，打量了一下里面的书籍，又把他书桌前的抽屉给打开来，抽屉最顶层上放着一个男式的真皮钱包。
西亚打开钱包扣子，清点了一下里面的钱币，发现也不过才几千欧而已。
她打劫打得多了，当然认得人类社会的货币了，比如纳黎的这种纸票就叫做“纳黎欧”，施瓦利红色的纸票叫“瓦利金”，卡度的则是叫“圣女币”。
对于亚人种来说这些都只是数字而已，大致记得相应的价值就好。
她撇了撇嘴，道：
“原来是穷鬼一个，算了，也不知道这些书能卖个什么价格。”
而外面，拉法埃尔趁对方还在搜索车上的时间，把法希尔小声地叫到身边来，用手拉开她的衣物，见到她胸口的奴隶纹章还明亮着，就知道费舍尔还没有死去。
不知道为什么，拉法埃尔居然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她便觉得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收回了之前的表情。
那巨大的蜘蛛娘使得车内的空间变得极其狭小，尤其是她进入换衣间搜索东西的时候，那巨大的蜘蛛身体就留在外面，那狰狞的蜘蛛背部把拉尔吓得不轻，只敢把脸埋在密尔的胸口处。
“衣服……衣服……除了衣服还是衣服……哈，这里明明有女装，但是不是给龙人的吧……柯丽丽，你过来看。”
门口的柯丽丽飘过来，看向西亚手里衣架上挂着的一件深紫色女装。那是一整套衣物，类似于人类一样的型制短衣，配合着淡白色的丝绸面料看起来就十分昂贵，配套的还有一件绣着花朵的洋帽以及一条美丽的紫色长裙。
柯丽丽的脸色一红，被这样精美的美丽长裙给吸引了目光，这件衣物的设计很合她的口味，于是她对着西亚开口道，
“这个归我了。”
“哈？这明明是我发现的吧？”
西亚的全部眼睛看向她，却被她一只眼睛瞪了回来，
“你能穿吗？”
说着还瞥了一眼她那身下巨大的蜘蛛身体，西亚张了张嘴，自暴自弃地把衣服丢给柯丽丽，而后又钻进更衣室去，想要寻找里面有没有人类埋藏的财宝。
柯丽丽接过衣裙，却见那衣裙骤然发烫，如同岩浆一样的温度让柯丽丽虚幻的手都被灼烧出了伤口，一圈圈紫色的光环出现在那衣物之上，而后浮现出了一行她们看不懂的文字。
如果这里有亚人懂纳黎的语言的话就能看清，上面写的是，
“除费舍尔以外，禁止任何生物接近此衣，否则将会收到我的诅咒，这是唯一一次警告，并请转告费舍尔我已知道此事。”
那紫色的文字逐渐飘散而去，不知为何，柯丽丽总觉房间的温度下降了一度。
柯丽丽看着自己虚幻的手上出现的伤口，理智地没有再去拿地上的那一件衣服，就算是傻子也能知道那衣服上布置了魔法，再去贸然拿去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这裙子上有魔法，你别碰。”
柯丽丽淡然地开口，让西亚幸灾乐祸地看了她一眼，这其中似乎有她蜘蛛身体穿不了的报复。
第三间房间是龙人娘的住所，所以当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西亚想要去打开第四间房间，却发现上了锁。
西亚掏出枪来对准门锁，却被柯丽丽制止了，
“别动手，你这个蠢货……车厢里面布置了空间魔法，万一破坏了法阵我们全部都要被压死在这里面。”
西亚撇了撇嘴，
“行行行，你见多识广，听你的……话说，那人类也太穷了吧，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殊不知，这里已经是费舍尔的全部家当了。
“这辆马车，还有那几只龙人已经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了。把这些东西卖给人类，能赚不少。”
柯丽丽飘到了马车前面，似乎是到了目的地了，她轻拉缰绳，把疾驰的骏马给拉停。
四面一片黑暗，除了旷野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可紧接着，等柯丽丽对着虚空开口说了几句话之后，眼前的地面忽然凹陷下去，变成了一个坡道，顺带露出了里面灯火通明的洞穴。
“哈，总算到家了。”
西亚在小小的马车里待的不习惯，于是先一步下车在前面牵着马匹。
拉法埃尔靠在门扉侧面，看向她们正在进入的山洞。从那坡道下的隧道往内，里面的空间大得出奇，先入眼的就是一个堆放着各种各样物品的石壁大厅。
有人类的枪械、药物、钱币还有黄金一类，在大厅的一侧还有一间简易的牢房，拉法埃尔看见了里面正在向外面张望的几个人类，看见又是那巨大的蜘蛛娘牵着东西进来，他们便失望地又坐回牢房里。
这些家伙，是在这附近打劫人类吗？
“怎么样，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从另外一个坑道里跑来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她满身都是土垢，身后还晃悠着一条长而硬的尾巴，像是穿山甲的尾巴一样，双手相对身体的其他部位来说十分巨大，十分合适凿开岩石挖开泥土。
【山甲种】，一种居住在山间的穴居亚人种，拉法埃尔居住的那片区域里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亚人的身影，只是在部落之中的典籍里看到过记载，今天这才见到一个真的山甲种，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
“没有什么值钱的，几只龙人，还有一辆刻着什么什么魔法的马车，只能说没有亏本吧……明天记得去联系那个人类，问问他要不要这些。”
“为什么又要让我去？我还要挖洞！”
“挖洞挖洞，天天都在挖洞，你休息一天不行吗？！”
“我不挖洞哪里有你们住的地方？西亚，我说了！我明天不去了！”
“我长成这样你让我去人类的城市接头？”
车厢里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能听见那两位亚人激烈的争吵。拉尔看了一眼外面，而后从密尔的怀里探出头来看向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大人……我有些害怕……”
“没事，费舍尔还活着。”
如果拉法埃尔的身体没有这样虚弱的话，她一定会说自己会带她们出去的……只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说出那个人类还活着的事情，就好像自己正在依靠着他一样。
不对，不是依靠，只是……只是现在自己身体状态不好，而且那个人类这样强大，这些喽啰不会是他对手才对。
如果等自己成年的话，自己是有信心赢过那个家伙的，所以不是依靠他，也只不过是现在的权宜之计只能相信他了，那个人类是不会放自己就这样走的。
是这样的。
拉法埃尔心里这样想，抬头才发现旁边一个虚幻的身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即使那个人类还活着也不可能救你们的，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现在，下车。”
人类不可能派兵从城墙里出来帮他，她们对于附近人类城池的态度十分了解，他们不会轻易地出兵进入旷野里的，他们还没在南大陆立稳脚跟呢，出来的话她们就会去把这个消息卖给北部的哥布林那些家伙。
那些蠢蛋对于躲在城墙里的人类可恨得紧呢。
而如果是只有那一个人类的话……
呵，敢来的话就让他把好不容易捡的一条命给还回来好了。
……
……
夜晚的雾气里，那握着手杖的费舍尔慢慢踱步到河边，把刚才因为倒地躲避子弹而掉落的帽子重新扣在了头上。
他拎起了手杖，看向了某个黑暗之中的某个方向，而后向那个方向走去，慢慢消失在了夜晚的雾气里了。

第22章 蕾妮
“该死的，怎么又抓了人进来，还是亚人……她们到底有没有给城主写信，我和克肯城主是朋友，他绝对会来救我的。”
拉法埃尔几位龙娘被那只名叫柯丽丽的脑魔抓住扔进了大厅之中简易的牢房里面，里面还关了三个人类，两男一女。因为有脑魔的存在，拉法埃尔能听懂这些人类的话语，让她侧目看去。
“安静点，还有十天的时间呢，再不拿酬金来交换就把你们给撕票了。”
巨大的蜘蛛西亚在外面恐吓他们道，把里面的人类吓得不轻，
“等等，不要杀我们……我……”
没理会牢房之中人类的声音，西亚顺着旁边的岩壁攀登向上，在上面的一处小小的洞穴处躺下，在旁边的另外一处洞穴里坐着脑魔。
“珐玛西呢？还在挖洞？”
“好像是去洗澡去了。”
柯丽丽把手上的一盒首饰盒给关上，而后转头看向西亚，她的脸上正涂抹着什么白色的物质，但似乎毫无经验，让她的脸苍白无比，再配合她那虚幻的身形，宛如恶鬼一样。
西亚刚才坐下就被对方这奇怪的样貌逗笑，指着她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你好丑，哈哈哈哈！”
“……”柯丽丽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镜子，面无表情道，“在人类的城市里买的东西，她们那里的女性很喜欢涂抹这些，我看过，很好看，但好像我涂得太浓了……”
西亚躺下，巨大的蛛腿在自己身下拉扯几下，从身体之中扯出一点点蛛丝来。蛛人的蛛丝十分宝贵，在他们筑巢的时候必须得使用自己攒下来的蛛丝，吃的越多越好，蛛丝才会又多又白。
只见西亚手中的蛛丝如同白玉一样，她爱不释手地打量了好久，又一点点地像是搓糯米一样，将今天体内产生的蛛丝之中的杂质排出去。
“你这家伙到底存了多少蛛丝了？”
柯丽丽瞥了一眼她身体下庞大的蜘蛛身体，开口问道。
西亚都不看她，
“你懂什么，我这些蛛丝都攒了好几年了，每天吃的东西全部都用来攒蛛丝了，等筑巢的时候一定是最漂亮最舒服的……”
“呵，筑巢吗……”
柯丽丽放下手中的化妆盒，镜子里，她虚幻的表情逐渐变淡，“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人类不会甘心一直待在城墙里的。北边的哥布林有很多部族已经被人类杀掉了，等那些大的部族被人类杀掉之后，到时候整个旷野都会是人类的，我们……”
“啧，那到时候我们就躲到山里去好了，勉为其难地让你住进我的巢穴好了。”
西亚看起来不太聪明，对于柯丽丽话语之中的担忧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反倒是一副乐观的模样，又把她那宝贵的蛛丝全部都存回那巨大的蜘蛛身体里。
柯丽丽的张了张嘴，而后才喃喃道，
“但愿如此吧……和人类接头的事情我去好了，一会我就出发，正好再去看一下人类是怎么用这东西的。”
她把手上的化妆盒放在洞穴旁边，然后看了一眼西亚，
“你们早点休息吧，等我消息。”
“好的好的，你快去吧。我去看看珐玛西那个家伙在干什么，该不会洗到一半又去挖洞去了……”
见柯丽丽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原地，西亚也从洞穴之上跳下，往洞穴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火光微微晃悠着，她那巨大的蜘蛛身影逐渐拉长直到最后完全消失看不见。
“完蛋了完蛋了，要被杀掉了……”
几个人类满脸灰败地低声呢喃着，可此时此刻拉法埃尔却已经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了，那位脑魔种亚人已经离开了。
拉法埃尔还想逞强地去到牢房旁边看看能不能靠肉体把牢房们给打开，结果光是走到那里就觉得身体疲软，鳞片疼得厉害。
密尔见状过去将她搀扶回来坐下，低声开口道，
“没关系的，费舍尔大人一定会过来的……”
拉法埃尔看了她一眼，密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微红起来，慌乱地摆手说道，
“我是说，费……费舍尔大人的马车还在这里……他……应该会过来取马车，而且，顺带……顺带把我们救走……”
“密尔姐姐，你怎么会相信那个人类！”
“就是就是。”
法希尔和可希尔指着密尔说道，让密尔的脸色更红了，
“不是，只是费舍尔和其他的人类不太一样……”
“我要告诉布尔哥哥！”
“哎哎，你不要胡说八道了，可希尔！”
布尔是密尔的适尾伴侣，也是可希尔和法希尔的哥哥。
房间里又开始吵闹起来，但总归还是属于悄声的范围内的，她们不敢太大声地说话，生怕引来之前的那只蛛人，然后让她拿着火枪在她们的胸口开个大洞。
可下一秒，密尔身旁的拉尔却大喊了起来，
“费舍尔！”
“嘘，拉尔，你小声一……哎……费舍尔大人。”
拉法埃尔像是听到了某个名字，而后猛然抬起头来，却见牢房的门口，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类男人正看着她们。
看到拉尔大喊起来，费舍尔竖起食指对着拉尔，示意她噤声。
“费舍尔，你是怎么进来的？”
“先生，先生！我们是纳黎的人，请救救我们，告诉外面的克肯城主我们的位置，等出去之后一定重金酬谢你！”
费舍尔没理会那几位眼睛发亮的人类和叽叽喳喳的拉尔，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龙人的数量，确认一位都没有少之后，他却没有打开牢房的门，反倒是寻找起了他马车的踪迹。
看到停在洞穴旁边的马车之后，他拎着手杖离开了牢房门口。
“喂喂，先生，别走，求你了！”
看着那头也不回的费舍尔，几位人类囚徒脸色愁苦起来。
拉法埃尔靠在牢房门口，也轻轻闭上了双眼，不知道为何，对于他不先打开房门的做法她竟生出了一点不高兴来，但说来也合理，可能对于他来说自己和伙伴的重量还不如他马车的万分之一罢了。
她压下了心中的不快与难过，一言不发。
费舍尔打开了车厢门，进入了那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打开抽屉，发现自己的真皮钱包还不见了，他平淡的面容染上了黑线，握着手杖的力气都更紧了一些。
从自己的房间之中出来，他忽然看见那掉落在地上的深紫色衣裙。微微一愣，他伸手将那套衣物拿了起来，那一环一环的紫色光圈又开始运转，但在费舍尔触碰到的一瞬又完全消失。
看来魔法已经被触发过了……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位魔女的身影。
他重新把这件衣服挂在了更衣室的最里面，随着衣裙翻转，原来在那衣服的衣领处，用纳黎的花体字写着一行小小的文字，
“蕾妮”

第23章 蛛丝
这地下巨大的洞穴边缘平整，偶尔能看见一两道被什么尖锐物品划过的痕迹。而且即使是在外面的旷野看来，这掩藏都天衣无缝。如果不是费舍尔的手杖和马车有着魔法上的联系，他都不一定能发现那里原来有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不过防范意识还有待提高，洞穴之中有人进来了她们居然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费舍尔往洞穴里面走，四周的墙壁上用玻璃瓶封存着雷虫，一种南大陆特产的萤火虫变种，所以洞穴之中视线很好。
沿着火光的方向往后，原来在前面的大厅之后还有好几个连着的洞穴，他虽然已经猜测到了是亚人袭击了他们，但不知道里面居然有一位蛛人种。
只见前面的一间小小的洞穴里，满是垂落的白色蛛丝，那蛛丝十分柔顺而有秩序，就像是某个淑女的蕾丝软床一样。但那洞穴之中，却没有任何生物存在。
“砰！！”
就在此时，费舍尔的身后亮起火光与枪响。
在声音响起之前，费舍尔已经躲避开来，他的耳朵抓住了对方扣动扳机的声音，提前做出了反应。
在对龙人做出研究之前他是绝对做不出这样的反应的，只能说龙人的体质加成的确太过于夸张。
但现在不是总结身体加成的时候，费舍尔紧靠在了蛛丝房间的内部，余光瞥见了那站在洞穴通道中央的巨大蜘蛛娘。
“没想到居然你一个人类还敢独自过来，过来寻死吗？”
费舍尔靠在墙壁后面拎起手杖，耳朵动了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听不懂这只蛛人种的语言，亚人种的语言体系很复杂多变，不少的种族有自己的语言体系，有些又是区域性的方言，不少的语言费舍尔都不曾知道。
但本来他就没有交流的打算就是了。
他拎起手杖，猛然探身出去，左手扣在帽子上以免它脱落，身形不断变化着以免被子弹击中。
西亚开一枪为了避免换弹就扔掉手中的枪械，又拿出另外新的枪械来，可连续换了好几把都一发没打中，而那个绅士的距离却越来越近，眼见就要到眼前，西亚的表情却露出了笑意。
“呼呼！”
在费舍尔身后的地面突然裂开，从中钻出两只巨大的手爪来，一个戴着护目镜的女孩子从土里冲出来，正对着费舍尔的后背而去。
那能凿开岩石的爪子钻入人类的身体后果毋庸置疑，费舍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手杖代替了他表情的变化，亮起了光芒来。
三圈深白色的光环亮起，之前在拉法埃尔眼前展示过这个三环魔法，但当时没有完全施展的必要。
三环魔法，【蜜蜂之舞】。
三环光环亮起的一瞬间，洞穴之中出现了像是蜜蜂一样的密集嗡嗡声，但仔细看去竟是那光环高速运转的征兆。
“嗡嗡嗡！”
那两道光环向身后袭来的珐玛西的脖子冲去，珐玛西下意识躲避，却还是被那光环一下子冲入肩膀，一点阻力与停顿都没有的，那光环轻而易举地没入那穿甲种的鳞甲，而后穿过她的身体打入后面的墙壁。
“珐玛西！”
珐玛西身后爆出一团血雾，而后脸色猛然变得惨白地倒在地面上，西亚脸色剧变，知道现在的距离掏枪是愚蠢之举，于是她挪动身下的蛛腿向对方握着手杖的手腕割去，以阻止对方再接着施展魔法。
但费舍尔本来就没有再施展魔法的必要，他那握着手杖的手指猛然一弹将手杖向上弹飞，那巨大的力量瞬间让手杖钉入上方的岩壁，这个动作也正好躲开了对方切割他手腕的动作。
而下一刻，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暗沉，一如他沉下的身体一样。
对方的蛛腿上扬，她的身体全部暴露出来破绽，他做出散打姿势，对准对方的肚子就是猛然一拳。
“砰！”
一阵破风声之后，西亚的嘴中都被打得呕吐出来，整个巨大的蜘蛛身体也跟随着倒飞。
和之前击打拉法埃尔一样的招式，只不过这次费舍尔丝毫没有留手。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双手死死抓住对方倒飞时的手臂，又将她拉了回来，而后又是紧跟着两三拳打在她受伤的小腹处。
那白皙的肚子顿时显现出青紫的拳印来，她的额头也冒出一层层细汗，等到费舍尔打出了两三拳她再倒下的时候，她似乎还想要呕吐，结果嘴巴一腥，一口鲜血就呕在地面上。
“珐……珐玛西……走……”
“……”
西亚似乎是想要让倒地的同伴快点逃走，眼前的人类跟一个怪物一样，一点战胜的可能性都没有。她脸色惨白之中泛出绝望之色呼喊着珐玛西，但珐玛西的身体一动不动，身下的鲜血散成了一滩，不知道死去没有。
而那人类一言不发地伸手把手杖取下来，像是看死人一样地看了一眼她们两个。将身后的亚人翻过身来，她虽然口冒鲜血，但至少还在喘气。
看来死不掉。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拖着后面的山甲种的尾巴，一只手攥着那只无法移动的蛛人脖子将她拎起来，一步一步地往之前的大厅走回去。
“先生先生，救救我！救……救……救我……”
牢房之中的绅士看见了费舍尔走回来，便兴奋起来，将手伸出牢房疯狂挥舞着，但看见了那两只半死不活的亚人的惨状之后，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怎么感觉……这个人类是一个更凶猛的暴徒……
与其被他杀掉，还不如在这里被关着好了。
拉法埃尔眼神复杂地看着那被打得不成样子蛛人种，抿了抿嘴唇，她和可希尔法希尔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的惨状。
如果当时自己不承认刺杀失败的话，会不会也会被那个家伙打成这样。
“我的钱包是不是在她们这里？”
费舍尔没问那两只亚人，因为她们说的话听不懂，所以只好开口去问拉法埃尔她们。
“对！她还说费舍尔你是一个穷鬼！”
拉尔撅起嘴巴，小小的手指指着那只脸色惨白的蛛人西亚。
费舍尔的脸上泛起黑线，低头看向被他扔在地上的西亚，就算知道这家伙听不懂，费舍尔还是一只手对她伸出来，要她交出自己的钱包。
但对方不仅不理他，还想用沾满血的唾沫吐费舍尔，只不过身体实在太痛，吐都吐不出来，血液和唾沫便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费舍尔的眼神逐渐趋于冰冷，不知道为什么，拉法埃尔的身体抖了抖。
这个表情……这个人类一定事生气了。
“蛛人种很喜欢存储筑巢的蛛丝，对于蛛人来说，蛛丝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
费舍尔一边说着西亚听不懂的话语，一边上马车拿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罐子。
他默默来到了蛛人的身体后方，拍了拍那巨大的蜘蛛身体，而后把玻璃罐子放在她的身下。
“等……等等，人类你要干什么？呜……”
西亚的复眼猛然亮起，她刚刚想要愤怒的呼喊，但整个身体却像是触电了一样软下来，四肢蛛腿无力地耷拉着，连同她的脸庞也变得通红起来。
身后的蛛尾上，那人类的大手的力量不停地揉捏着，她不受控制的尾巴开始慢慢射出蛛丝，全部落在了地上的罐子里。
明明蛛丝的量很大，但落入那小小的罐子之后便像是微小的粉尘一样。
这个罐子被施加了空间魔法，就像是马车上的那个一样。
“不……不要……我的蛛丝……不要……”
西亚身体颤抖了一下，蛛丝被夺走明明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被强迫着挤出蛛丝，除了痛楚，她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快感。
“呜……不……”
到了后面，她的上半身无力地倒在地上，只有她那满是红润和水色的复眼回头欲拒还迎地看着身后的人类。
拉法埃尔张了张嘴巴，身后满脸通红的密尔将双手死死遮在拉尔的脸上，法希尔和可希尔捂着脸一言不发。
“我要看我要看！那个可恶的蛛人居然拿枪对着拉尔！”
“你还小，拉尔……这种事情……”
持续了好几十分钟，费舍尔才将那装得满满蛛丝的小罐子拿在手里，看着眼前心如死灰的西亚心中居然透露出淡淡的快意来。
将别人一切夺走的感觉，让你也体会一下好了。
“杀了我……”
西亚的双眼空白，脸上的红晕却始终没褪去，这种矛盾感，让她无法直视自己。
“呵，我的钱包在哪里？”
费舍尔默默为自己钱包里的几千欧夺回了公道，但仅仅是一秒钟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为什么自己突然能听懂她的话了，为什么这只蛛人的话语变成了纳黎语。
费舍尔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手里的手杖又亮起了光芒，对准了地上的蛛人。
四周的环境突然安静，随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请住手吧，放过她们。”
一个半虚幻的身影出现在了山洞之中，静静地看着拿着手杖的费舍尔，不是脑魔柯丽丽又是谁呢？
“凭什么？”
费舍尔的话语冷得像铁一样，目光也看向了那虚幻的身影，只要他想，他能瞬间打穿这两只亚人的脑袋。

第24章 魔女的戏法
“虽然那两个家伙的确很蠢，但这个年代混一口饭吃不容易……把她们放走，不仅这里的钱财全是你的，还有另外几处埋藏的财宝也全部归你，只要你放她们一命。”
柯丽丽看向那倒在地上不断流血的珐玛西，忍住了想要伸手的冲动，脸上的表情还能称得上是淡定。
费舍尔没有思考，手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嗯，不错，但杀了你们拿走这里能看见的财宝也能满足我了……”
柯丽丽那淡然的脸色出现了一点裂痕，看着那光芒离那西亚的身体越来越近，她似乎也暂时找不到其他能够阻止费舍尔的方法。
她犹豫了一下，突然喊道，
“那个红色龙人，她没在部落里面成年，一定成不了完全体。我会提供能让她进入完全体的方法，还有那些财宝也全部归你，把她们放了！”
但说出了这句话之后，连柯丽丽自己都有些后悔。
那些龙人种只是这个人类的奴隶而已，对于人类而言，亚人种奴隶只不过是物品而已，恐怕还不如那些财宝有吸引力吧？
拉法埃尔也闭上了眼睛，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有意思。”
出乎意料的是，费舍尔手杖的光芒渐渐暗淡，顺带将手放了下来，“你的一位伙伴需要止血，快过来处理吧。”
柯丽丽愣了一秒钟之后，赶紧飘到了费舍尔身后，看向那地下闭目的珐玛西，沾在她身上的血液都已经干了不少了，但那两道伤口还是让柯丽丽触目惊心。
她慌乱地用虚幻的双手捂住对方的伤口，手上戴着的一个戒指开始亮起微弱的光芒，上面似乎镌刻一个简单的治疗魔法，但费舍尔没再管，只是坐在了马车上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复。
而旁边的拉法埃尔在听到费舍尔的回答之后有些吃惊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伴，她们也在看向自己。
“看我做什么？”
只是现在，那有些紧张害羞的人变成了拉法埃尔，她面上不变，身后的尾巴一扫一扫，吸引了旁边人类囚徒的目光。
“柯丽丽……珐玛西她。”
西亚也终于从之前的呆滞状态之中恢复过来，柯丽丽没看她，确认珐玛西的伤口不再渗血之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还有一口气。”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西亚的狼狈模样，就知道她们绝对不会是这个人类的对手。她们抢了许多周遭的人类，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类，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现在能告诉我龙人的成年方法了吗？”
费舍尔手杖轻点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把还在治疗的柯丽丽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柯丽丽把双手从珐玛西的身上放了下来，而后看向拉法埃尔说道，
“龙人种的成年需要仪式来引导他们生长出龙角，如果没有龙人种特定的引导咒文，他们的角就会胡乱生长，也可能从各个不同的地方生长出来。而我之前正好和某个龙人部落做过交换，得到了这一部分的内容。这位龙人应该还有几天就要成年了，现在准备时间正好。”
柯丽丽接着说道，
“整个仪式需要很多物品来布置，有些东西还需要去其他部落买齐，有些部落只收黄金，不收人类的钱币……”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们放在大厅之中的那些财宝，淡淡道，
“钱的事情不用操心。”
柯丽丽的脸上染上黑线，旁边的西亚捂着肚子想要开口，
“喂，至少给我们留一点吧。”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身体一软，不知道又是触碰到了她什么奇怪的系统案件，竟然脸上又泛起红色来，身后的蜘蛛身体不时颤动着，却再也挤不出蛛丝了。
“钱我不要你们的，把这里的人放走，帮我布置完仪式，我们两清……”他看了一眼那两个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亚人种，接着开口，“还有我的钱包。”
柯丽丽看了一眼西亚，西亚这才把那放在她胸口内衣里的那真皮钱包给掏出来，她远远地把那带着香味和体热的真皮钱包丢给费舍尔，费舍尔却先打开钱夹清点了一下里面纳黎欧的数目。
钱倒还好，主要是里面还有银行凭证和蕾妮交给自己保管的照片。
确认没有变动之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今晚我们在这里住下，明天开始准备，你们先照顾好你们的同伴吧。”
他走到了牢房前面，把所有人都给放了出来，拉尔便兴致冲冲地跑了出去抱住费舍尔，那一小只整个挂在了费舍尔身上，把身后的同伴给吓了一跳，
“拉尔！”
“费舍尔费舍尔，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那个蛛人说你被打死了，吓死拉尔了……我在想你会不会头上或者哪里多出几个洞来……”
“怎么可能。”
费舍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又变得活泼起来的拉尔，她身下的尾巴一晃一晃地，但身体却十分轻盈，简单就能抱起。
她居然会对自己这个人类这样信任吗？
“好了拉尔，你快下来。”
还是密尔最善解人意，赶紧跑过去把那在费舍尔怀里的拉尔给抱下来，“抱歉，费舍尔大人。”
费舍尔摸了摸拉尔的头表示无事，这才想起来问密尔，
“龙人种有成年仪式这回事吗？为什么之前不和我说？”
“哎？那个……因为当时我成年的时候也很难受，基本都在睡觉，所以不清楚家里人对我作了什么，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就长出了角……抱歉。”
密尔有些自责，头也低了下来。
费舍尔点了点头，刚准备想问一下那几个人类是怎么被抓住的，身后的大厅处却突然传来鸟类叽叽喳喳的声音，
“叽叽～叽叽～”
费舍尔回头看去，却见一只不知从那里飞进来的，发着深紫色光芒的长尾百灵鸟在大厅之中旋转着，在半空之中迟迟不肯落下，只发出清脆的叫声。
费舍尔的脸上染上黑线，看向那几只亚人，
“你们，是谁动了我车上的衣服？”
柯丽丽微微一愣，随后才竖起手掌，
“是我……”
“那没事了。”
这三只亚人都是女性，自己还问这么蠢的问题。
那百灵鸟的眼中出现了费舍尔的身影，顿时欢快地落在了走出牢房的费舍尔的肩膀上，可迎接他的不是欢迎，而是“滴滴答答”的轻轻啄击。
“费舍尔，坏人！费舍尔，坏人！”
那如同小孩一样的声音从百灵鸟的口中发出，一敲它便喊一声，让洞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方向。
鸟说的是纳黎语，但因为脑魔种的缘故所有人都能听得懂。
拉法埃尔眼尖，盯死了他的侧颜。
“好了，哈特，她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的？”
费舍尔伸手捏住了小鸟的头阻止了它再啄自己，接着顺了顺它柔软的羽毛，开口问道。
“三件事，三件事……”
“嗯哼？”
“第一件事，第一件事，离那些女人远一点，她碰了蕾妮的衣服，蕾妮很生气，让我啄你的头。”
“……然后呢？她现在怎么样？”
“第二件事，第二件事，卡度没有找到她的家，所以她准备接着往南看看。”
费舍尔沉吟了一会，这才回应肩上的小鸟，
“……这样啊。”
“第三件事，第三件事。”
哈特这只魔法百灵鸟又叽叽喳喳起来，
“蕾妮说她很想你。”
现场安静下来，只有小鸟哈特可爱地歪头看向他，似乎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知道了。”
费舍尔的沉默比之前更久，这次等了好久他才咳嗽似的憋出正常的回答来，他捏了捏手杖，往车厢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
“有什么让哈特带回去的话语吗？有吗？有吗？”
出现在牢房之中拉法埃尔的眼中的一直都只有那个人类男人的背影，但他们的交流清晰入耳，让她听个真切，她的尾巴一动不动，似乎毫不在意地闭上眼睛。
“让她照顾好自己。”
“好的好的……费舍尔让蕾妮照顾好自己，费舍尔让蕾妮照顾好自己……”
那小鸟听完之后叽叽喳喳地张开翅膀，从费舍尔的肩膀之上腾空而起，在半空之中越转越快，一环一环的魔法纹章也随着它飞行的轨迹而显现出来，只不过那移动速度过快，一时让人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魔法。
随着那鸟儿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它猛然化作一道流星从洞穴之中射出，直直跃上南大陆那布满雾气的天空，直到月明星稀的地方才瞅准某个方向划空而去，消失在了天边。
而在极远方，西大陆的卡度境内，那满是禁欲气息的建筑风格充斥着苍白，此时的天气良好，阳光洒向如同一座座尖塔拼接在一起的一家酒店的二楼。
此时此刻，向南的那一间房间窗户敞开着，一点点熏香向外逸散，一位有着黑色长发的丽人倚在窗边，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等待那天边一道紫色的流星重新落在身边，那只紫色的小鸟在窗台之边跃动了好几下这才停下，但再开口时已经不复之前在费舍尔身边时的叽叽喳喳。
从小鸟口中发出一道慵懒似乎满是黑曼巴红酒醉意的女声，它对着那睡着的黑发女性说道，
“好了，把身体还给我吧，哈特。”
那女性张开双眼，空洞的双眼逐渐染上比星空还要深邃的紫色，直到那紫色充盈整个眼瞳，她才伸了个懒腰，将那叽叽喳喳得更加生动的小鸟收入手掌之中。
可惜，费舍尔那个笨蛋是看不出其中的差别的。

第25章 傲慢
“我们正在马车上，正在往北边斐洛恩城走的时候，那路上，一下钻出一只那么大的蜘蛛，把我的马给打死了。”
洞穴之中，费舍尔点了一个火堆，手上握着羽毛笔不停地书写着什么，顺带和救下来的这几位人类交谈一下。
原来他们是一对夫妇，还有那个男人的姐姐，一家人过来南大陆旅游的，本来说是要去科泻宁看马戏团，但中途又决定去斐洛恩城度假，结果路过克肯城的时候被几位亚人绑了票。
“要我说，就不该把安妮送回城里，她都生病了，带上她去斐洛恩城就不会遇到这帮家伙了。”
那男人的姐姐眼角歪斜，一副刻薄的模样，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那旁边几位正在养伤的柯丽丽她们，身为人类的她瞧不起亚人，连带着费舍尔身旁的几位龙人种她都瞧不起，觉得肮脏不堪。
但毕竟那几位龙人是这位年轻英俊的绅士的奴隶，所以也还好，不理会也算了。
哎呀，这样年轻的绅士，真该问问他家住在纳黎哪里，他一定是做律师或者外科医生那样的工作，正好我的女儿也……
“别说了姐姐，安妮也服侍了我们家很久，如果不是她染上了这么可怕的疾病我才不会把她放在这里……嘴巴眼睛里冒蓝血什么的，我打赌，她一定是被恶魔诅咒了！”
想到这里，那男人打了一个寒战。
他们话语之中的关键词吸引了费舍尔的注意力，他书写的动作稍稍停顿，看向了他，
“是不是神智退化，七窍流出蓝血的病症。”
“对对对！她简直就像一个发狂的野兽，大概是几个星期前的晚上吧，在马车上突然过来咬我，差点把我的耳朵给咬下来。”
“在那之前，你们接触过什么东西吗，或者有遇见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这……”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思考了良久才摇了摇头，
“这怎么会有特殊的事情……我们是来旅游的，不敢在荒野里走很久，大都待在城里，其他待在城里的怎么不得这样的病。而且她和我们一直待在一起，如果有特殊的事情的话，我们也应该一起得病才对。”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手中的羽毛笔又开始接着书写。
倒是那位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唏嘘起来，
“说起来，安妮得病之前才刚刚收到她女儿在纺织厂里去世的消息，本来她丈夫就死的早，真是……”
费舍尔的目光跃动一下，将他们描述的细节给记在脑海里，而后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来，
“我知道了。明天早上你们就从这里离开吧，尽量在人多的地方走，南大陆不安全，下次不要被亚人或者人类给抓住了。”
“啊，多谢，请……”
那位男士还想表达一下感谢，但费舍尔已经朝着那一群龙人种的方向走远了，让他悻悻地收回了手掌。
费舍尔拿着刚才书写的纸卷走向正在休息的拉法埃尔，她虽然没什么力气但神智还算清醒，正倚在马车边上看拉尔和法希尔她们玩耍，不时也盯一下西亚和柯丽丽那几位亚人，生怕她们逃走或者偷袭之类的事情。
她在这方面的警惕性总是让人吃惊，看到费舍尔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她抿了抿嘴唇，身后的尾巴一动一动的。
总归是他救了他们，但她却无法像拉尔那样没心没肺地说一句“谢谢”，尾巴晃悠了半天她却什么都没说，最后也就作罢。
“这个，拿好。”
“……这是什么？”
拉法埃尔下意识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卷，却见上面简单地写着一些龙语写成的目录引导。
“基础词汇，一至一百一十七页”
“基础语法，一百一十八至二百一页”
“……”
费舍尔又递去一本纳黎语的基础学习书，而后才道，
“才想起来，你不会人类的语言是一件麻烦事，带你回西大陆之后我可不能随时充当你的随身翻译，所以趁着这段时间赶紧学习一下纳黎语。”
拉法埃尔看了一眼手上的书卷，而后将它们丢在了身边，脸上带起了一点生气的表情，对着费舍尔说道，
“你就这么肯定我没办法杀掉你吗？我肯定会把你杀掉离开的，而且就算没办法把你杀掉，人类的语言我也不会学习的！”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书卷，对于人类的语言既没有兴趣也瞧不上，人类侵略者的身份将他们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让人厌恶的颜色。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毫无温度的眸子让拉法埃尔怀疑他又要打自己，或者用同伴来威胁自己……
“拉法埃尔，在你的眼里，人类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出乎拉法埃尔意料的是，费舍尔只是提出了这样简单的问题，而对于这个问题，拉法埃尔的回答也十分简单，
“无耻的侵略者，歹徒，强盗，傲慢的害虫！”
那些人类，卑鄙地用火焰侵染这片土地的一切，将亚人看做是低劣的畜生，甚至都不需要理由就能夺走他们的一切，这就是人类的本性，贪婪和傲慢。
费舍尔的表情没变，只是接着看着她说道，
“我是这样的人类，却懂得费马巴哈龙廷语，并愿意在这门语言上花费更多的时间加深对它的了解，所以现在才能面对面地与你沟通……而你却对人类的语言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傲慢是人类的原罪，看来龙人种也不能幸免不是吗？”
拉法埃尔撇过头去，但对于费舍尔的话语让她无法反驳。费舍尔拿起她手边的学习文书，重新放在了她的手里，这次她没再拒绝，也没有转过头去看费舍尔。
矛盾的内心是拉法埃尔的写照，费舍尔也不再开口，只是默默转头离去，朝着另外的一个方向走去。
拉法埃尔的龙爪捏了捏手上的书籍，又是如此，在费舍尔看不见自己的时候，她才会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所以永远的，永远的，她看见的永远是费舍尔的背影。
……
……
没理会身后傲娇的拉法埃尔，他正准备叫拉尔那家伙别吵闹，是时候该睡觉了，余光却瞥见了那半个虚幻着身体的柯丽丽倚在石墙边，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
她的脚边，那只山甲种珐玛西脸色苍白地睡着了，身上经过了简单地包扎，现在已经无碍了。蛛人种西亚还没歇息，明明身体很巨大，但却一点都不敢看向费舍尔，生怕再触动什么奇怪的开关。
就连她那宝贵的蛛丝都不敢开口要回来。
“有什么事情？”
“您的名字是费舍尔对吗，我是【脑魔种】柯丽丽。”
“然后呢？”
柯丽丽笑了笑，接着道，
“没什么，只是刚才您对那位龙人种女孩的话语让我有了兴趣……关于她的成年仪式，材料大概明日之内就会被我凑齐，所以您请不必担心。”
“嗯，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如果您是要接着往西北走的话，前面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太友善的哥布林，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绕开他们比较稳妥。”
“哥布林？”
“嗯……”柯丽丽点了点头接着补充道，“他们是世代居住在洞穴里的生物，但不像山甲种们擅长挖洞，所以一般居住的现成洞穴旁边都有你们人类说的……矿物。自从人类来了之后，很多哥布林部族失去了原本的家园，所以对于人类很有进攻性。”
“虽然您很强大，但一直处理源源不断的哥布林们想必也很麻烦，所以最好还是绕路比较好……”
费舍尔看向那表情平淡的柯丽丽，斟酌了一下她提到的建议，随后点了点头，
“感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你想从我这里换回什么？”
他还以为柯丽丽提供这个情报是想要从这里拿回什么东西，比如那只蛛人的蛛丝什么的。
“虽然不是为了交换才告诉您这件事情的，但如果您把西亚的蛛丝还给她，她想必会很高兴的……”她的目光有些落寞，透明的大脑的光华也跟着暗沉下来，
“我们脑魔种因为能够使得物种之间无障碍的沟通，迫于生存很多族人充当了人类的翻译官。亚人们视我们如走狗，人类视我们如奴隶，所以我才从家园逃出来……可能您说得对，我们，原本都不该如此傲慢的才对……”
她的目光空洞，也不清楚话语之中的“我们”的具体含义，但那样的悲伤与空洞，只是一眼就能看见。
但费舍尔表情却一点不变，似乎与他毫无干系一样，默默回身的同时却将手里的那罐蛛丝丢给了那还在原地发愣的柯丽丽。
柯丽丽接过那闪烁着魔法的罐子，抬头错愕地看向那离开的人类，他什么回复都没有，只一个修长的背影越来越远。
“拉尔，别吵闹了，回去睡觉。”
“可是拉尔今天被关了很久都没怎么动过……好吧，但法希尔她们也必须睡觉才行！”
“你们全部都该休息了。”

第26章 龙人魔法
【龙人种生物研究进度：21％】
【龙人种社会研究进度：20％】
【已解锁奖励：体质＋2，繁衍能力＋10，费马巴哈龙廷魔法书】
夜晚，躺在床上的费舍尔拿出亚人娘补完笔记，随着眼前虚幻的文字逐渐消失，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不仅是身体的力量得到了加强，小腹还带着一种奇怪的灼热感，仿佛腰肢力量和某些部位的强健能力也获得了成足的加强。
特别是现在，那里格外的坚硬与富有进攻欲望，他忽然觉得亚人们也很美丽，特别是龙人种那健美而修长的身形与那白皙柔软的……
他愣了一两秒，随后满脸黑线地捂了捂脸。
龙人种还能通过适尾伴侣的机制克制自己的欲望，但人类可是无时无刻都在发情的存在，这种繁衍能力的加强怎么都让费舍尔有些不适。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强打精神看向那凭空出现在自己手中的一本薄而古朴的书籍。
书封上，如鳞片又如刀的文字写着“费马巴哈宗室魔法书”。
费舍尔颇有兴趣地打开床边的灯，而后翻开了那书页。对于研究与知识的渴望暂时压过了那极其旺盛的繁衍欲望，他细细研读起了龙人种们世代相传的魔法。
但很快他就失望地发现，仅仅凭借补完手册赠送的费马巴哈龙廷语水平不能完全读懂手上的魔法书，其中很多晦涩古朴的描写都远远超出日常用语的层次，只能让费舍尔靠关键词猜测其中某些魔法的运行规律。
偏偏魔法又是极其严谨的学问，一点点理解偏差都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魔法事故，虽然也有可能产生一种全新的魔法，但其中风险太高，不是魔法的理论大师不可轻易尝试。
费舍尔翻了好久才找到一两个以他现在水平能读懂的魔法，例如能召唤大量火焰的【费马巴哈龙息】和瞬间产生爆炸的【费马巴哈龙炎】一类。
龙人们把魔法刻在携带的武器和盔甲上，近身战斗的时候就会释放魔法，通常搞得敌我双方都被魔法的力量席卷，让费舍尔有点没搞懂他们使用魔法的逻辑在哪里。
而且这种杀伤力的魔法在龙人古朴魔法之中竟然只算低级的魔法，龙人种的魔术回路比人类粗犷很多，撬动【世界回响】的手段当然也很粗暴，很多魔法以人类的眼光看来都很危险。
因为没有多少技巧可言，所以龙人种记载的魔法很少，费舍尔相信没多久就能研究透彻，但在此之前他还必须学习更深奥的龙廷语才可以。
费舍尔起身用刻刀在桌子上刻了几笔龙人种的魔法纹章，和人类魔法成型之后才会撬动【回响】不同，这魔法还在写就能看见四周的空气和空间微微凹陷下去，桌面上的纹章也随之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
更重要的是，以费舍尔现在的魔法能力虽然能写完魔法的全部纹章，但副作用也比寻常的魔法大得多，现在他已经开始犯头痛了，连带着手上的魔力回路也全都亮了起来，就知道龙人种的魔法要求多少的魔力了。
写完所有的魔法纹章，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向桌上的魔法纹路。龙类的魔法并不如人类那样以环为循环，而是以一种形状类似牙齿的结构来作循环。
这个【费马巴哈龙息】已经成了，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下，便穿鞋把床边的小桌抱起，从马车上下来去到洞穴外面的旷野处。
大雾还很浓，费舍尔把桌子放倒对准他的前方，而后自己退后了好几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手指一点，那桌上的魔法纹路顿时闪烁起了刺眼的白色光芒。
“吼！”
那并非是龙人的吼声，而是大量的火焰在一瞬间喷射而出的巨响。只是一秒钟过后，那桌子上刻着魔法纹章的地方像是凹陷下去一样，从中涌出大量的火焰，向前射出好几十米的火柱。
还没等费舍尔感慨魔法的强度，那承载着魔法纹章的木桌却先整个燃烧起来，而且更恐怖的是，那桌子被空间的虚无凹陷处带着旋转起来。
费舍尔脸色一变，看着那带着几十米火柱的桌子像是陀螺一样旋转起来，他赶忙往后跑，还好体质再一次被加成过，不然那灼热的火焰就要烧到他的睡衣了。
“轰隆隆……”
等那像是火焰风暴一样的魔法接着运转，直到把整张桌子全部烧透，留下满地的蒸汽与焦黑之后，才渐渐停了下来。
这就是龙人的魔法吗？
虽然杀伤力很大，但未免也太过于不稳定了，竟然还会把魔法纹章自己给烧掉，这种情况还是费舍尔第一次见。
还是等掌握更多的龙廷语之后再接着研究这种危险的魔法吧。
就在费舍尔一脸无奈地返回马车自己房间的时候，推开门，门内的床铺上此时此刻却坐着两位长着白鳞的龙人少女。
原来是法希尔和可希尔。
这两个双胞胎长得十分类似，只能通过她们的眼睛来判断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姐姐法希尔的瞳孔是黑色的，妹妹的则是银色的。
她们两位正坐在费舍尔的床铺上，并排看着进入房间的费舍尔，尾巴在她们的身后画了一个圈，表情正经，让费舍尔挑了挑眉毛。
“你们两个……进我房间干什么？”
她们两个对视一眼，而后保持着之前的表情，却扣住了对方的双手，同时侧目看向费舍尔，
“费舍尔大人，买下拉法埃尔是为了那种事情吧？”
“那种事情？”
费舍尔平淡地开口，突然想起了之前在酒店的房间之中密尔的反应，该不会那个笨蛋把这种愚蠢的猜测分享给了法希尔和可希尔这两个更笨的笨蛋了吧？
“嗯……”
“但还请费舍尔大人放过拉法埃尔大人。”
“拉法埃尔大人是一个很好的人……”
“身为龙人的护卫，如果可以的话，请将我们作为拉法埃尔大人的替代。”
“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她们两位一句接着一句地开口，表情却始终没有变化，只是直直地看着门口的费舍尔，似乎表明了她们的决心。
身为拉法埃尔的护卫，却没有相对应的实力，一直只能靠拉法埃尔大人保护她们，如果是这样的话……
只是这一次就让我们来……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走近，两只手分别划过两位龙人少女的脸庞，一点一点地拂过她们垂下的发丝，直到她们那长长龙耳的耳垂处，手指捏了捏那处的柔软。
“唔……”
“呜……”
她们的脸色逐渐升温，染上一层樱色。
费舍尔轻轻低头，在她们二人碰在一起的另外一只耳朵处吹了一口气，她们便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往后缩去，那伪装的镇定也完全土崩瓦解，变成了慌乱和羞涩，那麻布衣物下的银白色尾巴一扫一扫地，身体内不停地涌出蒸汽。
“两个小屁孩……”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她们的脸蛋，立刻让她们有些慌乱地闭上眼睛，明明什么都不懂，明明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就敢说出这样的话语。
还是在这个时候。
费舍尔忍住了想要张开口品尝她们白皙皮肤的欲望，叹了口气似的拍了拍她们的头，
“快回去睡觉。”
法希尔和可希尔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磨蹭似的从他的床上下来。
只是在隔壁的房间门口，一只红色的长尾晃悠了一下，听见了法希尔她们移动的脚步之后这才缩回房间之中。

第27章 成年前兆
“拉法埃尔，过来看看这部分的内容。”
早早地，等费舍尔把在此过了一夜的人类给送走之后，他回来就拿着费马巴哈龙廷魔法书找上了拉法埃尔。昨天说是要暂时放下这部分研究内容，结果睡觉刚闭眼就想到能不能把人类的环魔法与龙人魔法给综合一下。
可能会使得龙魔法的上限提高很多，或者产生一个新的魔法也说不定。
但这样的尝试必须得等他摸透魔法书的内容再说，眼前就有现成的龙人，词语方面的问题很好解决。
早餐吃的是某种烤的地鼠，是那位叫珐玛西的山甲种亚人存的食物，拉尔很喜欢吃。拉法埃尔越来越接近成年了，她身体越发无力，但精神却很亢奋，就连呼吸都是热的。
拉法埃尔抹了抹嘴巴，看向费舍尔递过来的古朴文书，上面的龙廷文字被他用羽毛笔做了一些批注，旁边整齐地标了一行行纳黎花体文字，但拉法埃尔看不懂。
费舍尔有在书籍上标注的习惯，在看第二遍的时候总能提醒他之前他的想法是怎么样的，这可能帮助拓宽他的其他思路。
“划线的地方，帮我解释一下词句。”
拉法埃尔张了张嘴巴，随后翻页看了一眼书封，
“等等，这是我们的龙廷魔法书，你从哪里找到的？”
“买的。”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撒谎，补完手册只有他能看见，他也不会对任何提起补完手册的存在。
“……你们人类到底是挖了多少宝贝，这种东西我们部族都没有，可能更古老的部落才会存有一两本。”拉法埃尔翻阅了一下里面的内容，随后说道，“我们都不怎么使用魔法，魔法虽然威力很大，但使用者自身也很容易受到魔法的伤害，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龙人魔法师了……”
看来龙人种也不蠢，知道自身魔法的缺陷。
费舍尔想了想昨天晚上的魔法，突然觉得龙人魔法师都是某种程度上的自爆士兵，作战时只需要冲进人堆里然后大喊一声“释放魔法”，然后大家一起原地归西。
“只是为了学术研究，也可能帮你们改善一些魔法……里面的用词很老旧，所以阅读起来很生涩，需要你帮我翻译一部分。”
拉法埃尔狐疑地看了费舍尔一眼，虽然她不太相信费舍尔会做这种好事，但正如他昨晚说的，他的确可以放下成见全心全意地去研究了解一样东西，即使这种东西是属于在人类看来十分低贱的亚人的。
拉法埃尔沉默了一会，而后龙爪指向了第一处费舍尔标记的位置，开始为费舍尔翻译里面的内容，
“龙将爪完，沸燃之火……”
正在拉法埃尔讲解那极其晦涩古朴的魔法书的时候，旁边的拉尔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眼前两个挂着黑眼圈的白龙人。
“你们两个！昨天绝对瞒着拉尔去哪里玩了，说，到底是什么好玩的不愿意叫上拉尔？”
可希尔和法希尔似乎都在想着什么东西，一下子被眼前的拉尔吓了一跳，顿时满脸黑线地戳了戳她的脸蛋，
“你这个小屁孩……”
“离我们远一点，昨天……”
她们两个对视一眼，而后又有些心虚地同时说道，
“我们俩没睡好。”
拉尔咀嚼着这两个姐妹突然使用的生词“小屁孩”，突然有些好奇这个词是从哪里学来的。刚要张嘴问，那两姐妹就站起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远了，似乎一点都不想搭理她。
谁知道她们两个昨晚想到了什么，那个人类的触碰让她们好像烧起来一样，就连平常睡在一起的两人都暂时分开了一些距离，生怕晚上再被触碰到同一个地方一样，可那种羞耻感却一直没有消退，搞得她们一晚上都没睡好。
法希尔和可希尔不愿意和她玩耍，她就只能在附近转圈，还能看到那个脸色重新变得正常的蛛人西亚和脑魔柯丽丽从里面的洞穴里出来。
看到那巨大的蛛人出来，拉尔又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叉着腰对她做了一个鬼脸，等西亚皱着眉要移动的时候便飞快跑到费舍尔那边去了。
“这只龙人小孩！”
西亚咬着牙刚要动，却被旁边半虚幻的柯丽丽用眼神制止了，
“别惹事了西亚，我们现在还活着都是因为那个人类与众不同……”
“那也是因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
西亚撇了撇嘴，小声道。
“也许吧……”
柯丽丽飘向了费舍尔的方向，等待他和拉法埃尔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之后，她才微微低头说道，
“费舍尔大人，材料已经在今早准备齐全了，今晚就能举行这位龙人种小姐的成年仪式。”
费舍尔点了点头，淡淡道，
“完成仪式之后我们就会离开。”
“仪式需要在有水源的地方完成，这附近靠近森林的地方刚好有一片湖泊，不介意的话，我们午后就启程，顺利的话，今晚她就将蜕变为一位真正的龙人战士。”
费舍尔瞥了一眼现在旁边虚弱的拉法埃尔，她手上赤红色的鳞片已经开始脱落了，从那散落的鳞片之中长出了一些更加坚硬的鳞片来。
随着更细致的观察，费舍尔才发现她现在的呼吸很快，每次呼吸都会吐出一大片灼热的气息来，就像是体内有一个永不停歇的蒸汽机一样。
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红色龙人种快要成年了。
费舍尔低头和她翠色的双眸对视，一秒过后，拉法埃尔却先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她不太擅长与眼前的人类对视，尤其是在相处这么久之后。
等待她晃开视线一会，终于要重新抬头与他对视的时候，他已经转过头去走向马车的方向，同时传来的还有他越来越远的话语。
“那就准备出发吧。”
“……”
“拉法埃尔大人，你就要成年了！”
下一刻，旁边的拉尔扑过来打断了她的想法，那小小的身体差点就要把拉法埃尔给扑倒，还好身后的密尔扶住了她，“我妈妈之前就说过，拉法埃尔成年的时候一定是最美丽强大的龙人，拉尔长大了也要变成拉法埃尔大人那样……可惜我的鳞片不是红色的，我听说人类会染色，我也把自己染成红色好不好……”
“拉法埃尔大人，您终于要成年了……如果是在部落里面的话，族长他们一定会很高兴您长大的。”
密尔也带起了笑容，让拉法埃尔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的父母。
那一对有些苍老的夫妇，如果是这个时候一定还是会严厉地看向自己吧。
父母的孩子里，只有自己是红色鳞片，让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父母孩子之中的异类，所以总觉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与看其他的孩子不同，所以也总是想要逃避他们的视线，逃避他们的各种说教。
可现在离开了部落，她却格外想念他们，特别想见到他们。
如果是他们的话，见到成年的自己也一定会露出骄傲的表情吧。
她轻轻握住了密尔的手，手上和腿上的鳞片已经脆弱得因为这样的动作而脱落，但她的呼吸却越来越灼热，好像要把空气灼痛一样。
她要成年了。

第28章 成年仪式
“冰块，可提拉红叶，裂纹石……”
寻找的湖泊颇为宽阔，在旁边郁郁葱葱的森林的包围下，它犹如一枚硕大的眼瞳，在阳光下反射出如鱼鳞一样的光彩。
柯丽丽买的材料都比较原始，想必龙人部落的成人仪式也不会用需要精密加工的物品。
冰块对于相对原始的亚人们很宝贵，可提拉红叶生长在地下暗河之中，裂纹石长在地脉深处，它们虽然是不同的物质，但都有着同样的作用。
吸热。
在医学革命之前，人类经常用可提拉红叶来治疗恶性高烧，虽然临床上能起到很好的疗效，但往往可提拉红叶会冻伤人体器官造成更严重的并发症，现在已经没有医生再使用这样的物品了。
费舍尔看着柯丽丽喂拉法埃尔服下那黑红色的小叶子，低头摸了摸她的额头，效果很明显，很快她的体温就降下来了，但还是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炉一样十分烫手。
“你……想好了，我成年之后一定会再次尝试刺杀你的，你帮我完整度过成年仪式当时候可不要后悔……完整的龙人战士你们人类一定很少见到。”
的确，现在捕获的龙人种大多都是未成年状态，成年状态的龙人很难捕获，就算捕获也大概是死亡或者重伤状态，没有任何意义。
龙人种都是天生的战士，在成年之后他们的战斗姿态就会完全绽放。
费舍尔却毫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只是说道，
“你还有两次刺杀机会，还欠我一次惩罚。”
拉法埃尔愣了一秒，随后笑了起来，突然用纳黎语生硬地开口对着费舍尔说道，
“你……会……看到的……”
后面的“看到”应该是想说其他词，但记不起来到底是什么词，只好说了一个意义不对模糊不清的词来替代。
她学习纳黎语的速度很快，只是一晚上就能记住很多生词，看来人类观念之中的亚人智商等于家养猪的观念是完全错误的。
“……我很期待。”
这时，柯丽丽从湖面上飘过来，对着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大人，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太阳逐渐下沉，在天空的另外一端圆圆的月亮升起，使地面的温度下降。在湖面的中央，柯丽丽让西亚搬了一大堆裂纹石做了一个平台，只是刚刚放在湖面上，裂纹石下方的水就化作了一层薄冰，正好使得那些石头沉不下去。
而在那石头上方，冰块铺成了一个床铺，旁边放了好几片可提拉红叶。
“请你的同伴过来帮一下忙，仪式过程之中不能着任何衣物。”
柯丽丽刚想帮拉法埃尔脱衣服，结果刚碰到她的麻布衣物就感觉被烫了一下，她没办法只能让龙人们过来帮她脱。
密尔和法希尔她们过来帮她褪去衣物，拉法埃尔不太自然地想去看一下费舍尔有没有在看这边，结果只在远处看见他正在点烟的背影。
拉法埃尔抿了抿唇，被几位龙人抬上了湖中的仪式场地，只是肉身刚刚接触到那冰床，大量的蒸汽就瞬间蒸腾而起，让那里如同仙境一样。
“拉法埃尔，我必须提醒你，龙人的成年仪式的困难程度是因为不同龙人而不同的，可能只是睡一觉就能过去，也可能会经历入骨的痛苦……你的反应比我见到过的其他龙人成年都要大，所以万一到时候很难受就把旁边的冰叶服下，有多少服多少，能暂时减轻你的痛苦。”
柯丽丽那虚幻的身体都被那逐渐升高温度的拉法埃尔烤得摇摇晃晃，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她低头看向拉法埃尔掉落的鳞片，即使是龙人种的鳞片居然都被那温度点燃，透过下面的冰床一路向下落到石头上。
“你准备好之后我就会开始吟诵咒文，引导你的生长。”
拉法埃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嗯……开始吧……”
柯丽丽点了点头，而后从那升温的湖中飘到了岸边，从怀里拿出一张古朴的皮卷，严肃地看向夜幕之下的湖中央。
旁边的几位龙人全部都握紧了手，颇为担心地看向那边，默默为拉法埃尔的成年仪式祈祷。
月色渐起，如冰一样月亮好像完全覆盖了半个天空，把整个湖面好像冻透一样，变成了银白色。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又点了一只烟，手掌倚在身边，目光也同样落在那被蒸汽包围的湖中。
“Κaψτετο，ψυχnδρaκου”
柯丽丽深吸一口气，一句一句连费舍尔都听不明白的龙语被念诵而出，那声音不大，但在传入拉法埃尔的耳中之后，好像有什么无形而暴躁的能量被引动。
下一秒，她浑身上下的魔力回路都亮起了光芒，那密密麻麻的，如同岩浆一样的魔力回路比之前费舍尔看见的时候成长了不止一圈，好像是要把原本的魔力回路完全撑破一样，不停地蠕动着。
“呜！”
虚幻的魔力回路运动着，却像把拉法埃尔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血管，每一处血液给点燃了一样，她很快就品尝到了那样的痛苦，一个个太阳一样的灼热在体内迸发，把知觉和神经给燃烧殆尽。
之前服下的可提拉红叶起到了作用，在她不断的一呼一吸之间，那还没消化的红叶不断为她的身体运送着冰冷的空气，那对于人类十分寒冷的药材在此时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救火队员一样尴尬。
但在疼痛之中，费舍尔清晰地看见了那蠕动的魔力回路随着柯丽丽的咒文有秩序地滑动起来，在所有魔力回路的链接处也就是大脑的前方慢慢长出了一处坚硬的凸起。
那是拉法埃尔的角。
柯丽丽的咒文约念越快，旁边的密尔一行人全部都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影响了远处的情况。
“拉法埃尔大人的角长出来！”
拉尔眼尖地看见了那长而美丽的红色长角，此时此刻那只角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如同太阳一样。
“真是强大的力量，拉法埃尔大人……”
“轰！！”
那蒸腾的灼热把身下的冰床完全烧透，就连身下的裂纹石都开始崩裂，被烫得炸开石头碎片。
那一只角已经长成了！
柯丽丽的引导咒文也念到了末尾，擦了擦汗地看着那被蒸汽围绕的龙人娘，那一只红色的长角如此美丽，简直比历史上的任何一位龙人都要强大。
“完成了……”
拉法埃尔大人的灵魂一定是所有龙人中最滚烫最强壮的。
拉尔愣愣地想着。
但费舍尔的目光却好像透过了浓浓的蒸汽看见了此时此刻拉法埃尔的状态，一只美丽的龙角已经长出来了，拉法埃尔身上如同岩浆一样的魔力回路却并没有消退，反倒还如同活着一样四处挪动，疯狂寻找着出口一样。
不对，成年仪式还没有结束！
“柯丽丽，她的成年仪式还没有结束！！”
费舍尔拎着手杖站起来，急忙提醒那松了一口气的柯丽丽。
被咒文引导激活的魔力回路已经完全兴奋起来，发了疯一样地在拉法埃尔身体内寻找着脆弱的出口，一根龙角已经长成，源源不断的能量从那根龙角之处溢出，但那里却不是出口，导致那力量空空逸散出去，迸发出火焰来。
所有的准备材料已经完全被消耗殆尽，柯丽丽也没弄清楚现在的突发情况，有些发愣地看着湖中的情况。
“啊啊啊！！”
还有大量的魔力回路没有散出在拉法埃尔的体内乱动，让她痛苦地弓起身子，此时此刻，她的体温已经升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五脏六腑都要被烧穿一样。
“拉法埃尔大人！”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她再也忍受不住，下意识地想起柯丽丽的提醒，便伸手去寻放在自己身边的可提拉红叶，可那散发着刺人寒气的叶子在接触到拉法埃尔身上的龙爪的一瞬就爆燃起来，那引以为傲的吸热能力好像形同虚设一样被恐怖的温度击溃。
“轰！”
“等等……她的情况太特殊了，正常的龙人不会……”
柯丽丽还没说完，费舍尔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前，把身上的外衣丢在了地上，同时竖起了手杖。
“接着念咒文。”
“……好。”
那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让六神无主的柯丽丽急忙找回了专注力，她又重新回到了咒文的开头，声音有些颤抖地念起了咒文。
魔力回路被再次引导，但这次没有任何东西能降低她的温度了。
石头被完全烧穿，拉法埃尔的身体落向湖泊，但那样的温度只是让湖水接触她的一瞬间就蒸发开来，这导致她一直在往下沉，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能看见那湖水下面一直在冒泡的如同太阳一样的人影。
费舍尔却十分冷静，将魔杖横在了身前，随着他的闭眸，那手杖上一环一环紫色的魔法光芒亮起，点亮起了一种古怪的，比星空还要深邃的力量。
这不是他镌刻的魔法，但现在必须得使用了。
随着八个不停旋转的深紫色圆环旋转在了费舍尔的身周，周围的世界好像静止了下来，被那一环一环的光芒给撬动了某样看不见的东西，下一秒，那巨大的湖泊便在月亮的注视下朝着天空倒流而起。
“滴滴……”
“嗒嗒……”
八环魔法，【重力天环】。
连同着那已经沉底的燃烧着的拉法埃尔一起悬浮起来，费舍尔呼了一口气，拎着手杖对着那在半空之中的拉法埃尔冲去。
“费舍尔大人！”
月亮的光芒含蓄，已经被掏空的湖泊上面，无数悬浮着，静止着的水滴被费舍尔前进的身躯给触碰散开，而后又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中，反射着他的前面，那如同太阳一样的人影。

第29章 双角
“拉法埃尔，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的灵魂都好像被那恐怖的温度烧成灰烬了，意识还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却好像看到了一个细微地光点，她急急忙忙地抓向那光点，让那光点迸射出柔和的光芒来。
下一秒，迷茫地睁开眼睛，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位穿戴着复杂装饰品的白发女性龙人，坐在床边，带着笑看着她。
那是她的母亲。
“妈……妈妈……”
她好像回到了自己正在部落之中的房间，这个被她从部落外面带回的东西铺满，她却始终不肯停留的小房间。
她是父母最小的孩子，也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整个部落只有她一个龙人是红色的，让她总是觉得自己和其他孩子与众不同。
“啊，拉法埃尔，你好像长大了……”
那和善的龙人摸了摸她的鬓角，那里，散发着光芒的红色龙角散发着属于拉法埃尔的能量，但另外一边她的脸颊却好像被岩浆烧出了裂缝，那狂暴的魔力回路还在蠕动着，让她的脸庞有些狰狞。
只不过现在的拉法埃尔好像暂时告别了疼痛，在她母亲的温和目光下。
“但……但我好像失败了，妈妈……太疼了，其他的龙人，密尔她们成年的时候都不会这样痛……我……为什么我和其他龙人都不同？”
“啊，你呀……”
母亲笑着低头，把她金黄色的龙角靠在了拉法埃尔新长出来的赤红色龙角上，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却依旧能感觉到对方现在的感情，感觉到对方现在的温暖，这就是龙人之间触碰角的意义。
“龙人们的灵魂都是灼热的，很热很热，就像太阳一样。他们总是为找不到回家路途的龙人们指路，也可以跟着他们回到他们的部族，成为那个部族新的一份子。”
“……我……我也是这样吗？”
“是哦，妈妈也是这样呢……我们每个人的灵魂都经历了漫长的旅途，而拉法埃尔的灵魂一定是这其中最耀眼的那个。你的灵魂如此优秀，又是我们的孩子，所以，不要害怕，拉法埃尔，你一定会成为那个最优秀的龙人的……”
在那如同摇篮曲的温柔声音里，拉法埃尔好像一下子融化在了她温暖的环抱里，周围的一切一直燃烧着，却再也感受不到滚烫，只剩下了温暖。
此时此刻，另外一根赤红色的龙角在母亲的信任与那温暖的怀抱之中缓慢生长而出，与那已经长成的角一样炙热，一样美丽。
疼痛逐渐远去，拉法埃尔意识也渐渐回归了身体，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轮圆而亮的月亮。
她呆呆地看着这样的美景，额上的赤红色双角修长而优美，一头红如火焰的头发在半空之中散开，如同一大片蔷薇花海一样美丽。
“哎……”
为什么，有风？为什么自己的头发扬起来了？
她愣了一秒，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在下降。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怀抱也不是假的，她僵硬地转头过去，却见那面无表情的费舍尔正环抱着赤身的自己。
“费……费舍尔？”
“……”
费舍尔没回话，因为此时此刻他也极其狼狈，上半身的西装已经被完全烧透，只剩下几块烂布搭在他那被烧的通红的身体上。
自己挂着魔法冲到她的身边帮她降低了她身周恐怖的温度，结果还没维持多久，她的角就生长完成了，而后就往下坠，也只能顺势一直抱住她了。
但正是因为这样，拉法埃尔才能瞥见他那破烂衣物下健壮身体的一些细节……
原来……
人类也如此强壮吗？
原来，刚刚那个怀抱是属于费舍尔的吗？
只是这个想法冒出的一瞬间，她那新长出的，如同铠甲一样的坚硬鳞片像是输入了正确的密码一样一层一层地解倒重新变成了平滑模样，修长的红色尾巴也完全僵硬一动不动，而后像是触电一样地抖动了几下。
“你你你！！”
“……干什么？”
这是，适尾的征兆。
在适尾伴侣面前，成年龙人坚硬的鳞甲会为之倾倒，化作柔顺平滑的模样。
只有在龙人最珍视的伴侣面前，那为了战斗而生的鳞片才会解开吧？
“唔……”
但在适尾信号完全传遍她身体之前，拉法埃尔脸色微微红润地把一只龙爪摁在了费舍尔的脸上，而后从他怀里的拉法埃尔疯狂挣扎起来，这个过程里，她明明已经生长出了那样的鳞片，费舍尔却一点硌应感和刺痛感都感觉不到。
这是为什么？
费舍尔刚刚想到这个问题，他们就已经落在了地面上，天空之中因为【重力天环】而悬浮的湖水也开始如同雨点一样落下，只不过等它们重新充盈这片湖泊估计要下很久的雨了。
拉法埃尔赶紧从费舍尔身上跳下来，连视线都不看向他地捂着身体后退了好多步，离费舍尔远了，那还没完全解倒的鳞片又重新立了起来，只不过费舍尔完全没搞清楚她成年之后这些身体反应的含义是什么，只当她是身体还疼痛而已。
“拉法埃尔大人！”
拉法埃尔侧过头去让费舍尔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接过了走过来的密尔递上的衣物套在了身上。
“拉法埃尔大人，你长出两只角哎！！”拉尔也扑了上来，被拉法埃尔抱在了怀里，她又想像之前那样磨蹭一下她的身体，却皱巴着脸说道，“鳞片……硌住拉尔了。”
“……你这个笨蛋！”
拉法埃尔拍了拍她的后背，把拉尔放了下来。
法希尔她们也过来恭喜拉法埃尔成年。
“拉法埃尔大人，您有两只角，所有龙人都没有长两只角的……”
“可能上古的龙廷里有，但都是传说而已，拉法埃尔大人绝对是唯一的一个。”
但的确，自从那两只角生长出来之后，拉法埃尔握了握手掌，之前的疲惫与无力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
她已经完全是一位龙人种的战士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想起了刚才在她快要屈服于痛感的时候感受到的怀抱，又想到了费舍尔那全身被自己烧的不剩多少上衣的身体……
拉法埃尔犹豫了一下，隔开旁边龙人伙伴的身体，寻找起了费舍尔的身影，这次，她还是想要对他开口说一次谢谢。
湖水的雨幕越来越大，很快就如同暴雨一样落下，拉法埃尔的碧色眸子只在一片雨幕里，又只看见那个人类男人半赤着身体拎着手杖越走越远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因为不确定这么远的距离他能不能听到，所以依旧没有开口。
“哇，拉法埃尔大人，你看，湖水都在天上哎……费舍尔的魔法好厉害！而且费舍尔的皮肤很红哎，他的衣服都……”
“拉尔！管好你的嘴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密尔姐姐，法希尔又凶我！”
那句本该说的“谢谢”被淹没在雨幕与伙伴们的吵闹里了，但也许是本来开口的音量本就只在她心底的缘故吧？

第30章 是夜
“有时候真是让人惊讶，费舍尔大人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为了一位亚人甘愿冒这样的险……”
柯丽丽看着天空那一大团在月色之下缓缓下坠的湖泊，这样震撼的景观恐怕这一生能见到的次数都十分鲜少，而旁边已经回来的费舍尔捡起了地上的那件外套，盖住了他的上半身。
结果因为烫伤，衣服接触到肌肤时产生的痛感还是让他吸了一口气。
“能这么不顾一切地为那位龙人种付出，您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吗？龙人种的部族、奴隶，还是……只是想要那个女孩的身体？”
柯丽丽面无表情地说出后面的句子，却吓得旁边的大蜘蛛西亚抱住了自己的身体，而后往后退了两步。
费舍尔点了一支烟，等了好久才模棱两可地报出一个答案来，
“呵，是为了拯救世界……”
“……”
只是这个答案说出口来之后，他都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嘴角也微微勾起，把对面两位亚人说得一脸茫然，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而已。
到了目前为止，费舍尔已经基本确定，自己队伍之中的那个红色龙人种女孩就是预言之中的那位【赤红色的龙女王】了。
她比任何一位常规的龙人种都要特殊，至少费舍尔可不觉得有任何一位龙人成年会出现这么夸张的现象，也不会有她那样的双角。
还记得之前在西大陆寻找【不死的魔女】，结果却找到了蕾妮那个家伙，和其他【魔女】什么区别都没有，只是学魔法的速度快了很多而已，好久之后费舍尔才不得不承认他找错了对象……
但现在的问题是，既然预言之中的对象是拉法埃尔，他要怎么阻止预言发生呢？
比如，直接把她给杀掉。
就算现在拉法埃尔已经完全成年，但凭借费舍尔手杖里镌刻的一百多种魔法，杀掉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费舍尔握住手杖的力度渐紧，就连那平淡的眸子里都染上了一层薄霜。
“费舍尔，费舍尔！”
他转头看向那被伙伴簇拥着走向湖边的美丽龙人，在她身前，那一小只的拉尔飞快跑过来想要抱他，却被他一只手指点在额头，阻止了她接着往前走，
“我身上被烧伤了，暂时不要碰我。”
“呜……那拉尔给你吹一吹好了，吹一吹就不痛了，呼～呼～”
拉尔先是有些委屈，而后又突然眼睛亮起来，双手放在嘴前，不停地向费舍尔的身体输送着冷气。
只不过效果微乎其微，甚至还让费舍尔有些痒。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拉尔，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几位龙人，包括那又躲避开他视线的拉法埃尔。
可能，杀掉她也解决不了问题。
费舍尔突然这样想。
亚人和人类的问题积重难返，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出最激烈的冲突。
自己所做的不正是将亚人们反抗的希望给摁灭，然后人类把亚人给彻底击溃，让他们的土地沦为财产，他们的生命作为垫脚石，他们的后代将永生永世作为人类的奴隶与牲畜，直到再诞生一个有强大的亚人，领导他们取得胜利。
但自己到底想要看到的是什么呢？
看到自己代表的人类像预言中赤红的龙女王那样，将亚人赶尽杀绝才好吗？
那样的话，如果亚人之中有谁获得了“人类补完手册”，那前面的预言对应的恶魔一定就是费舍尔自己吧。
费舍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杖，那里没有光芒亮起突然将拉法埃尔杀死。他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站起身子来拍了拍拉尔的头，
“好了，既然拉法埃尔已经成年了就好。现在回去休息，明天接着启程。”
他又看向柯丽丽她们，
“多谢你们的协助，明天我们就会告辞。”
“哪里，这是我们的赔罪……”
柯丽丽也微微向费舍尔低头，嘴角带笑。
……
……
夜晚，费舍尔的马车车厢上，龙人们的寝室里。
和费舍尔住得久了，她们已经知道了怎么开关房间里面的灯了，不过只有到她们睡着之前才会将灯光关闭。现在还会把房门给关上，反正费舍尔睡觉的时候他的房门也是关上的，不会管她们房间的情况。
“拉法埃尔大人，给我看看你的鳞片嘛，求求你了。”
“你刚刚不是看过吗？”
拉法埃尔坐在床铺上，被拉尔求得烦了这才伸出手来，让拉尔两眼放光地磨蹭了一下她美丽的鳞片。
“呜啊，拉尔之后也要像拉法埃尔大人那样，长出这样的鳞片来……哎。”拉尔却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而后突然将目光放在拉法埃尔的身前，“拉法埃尔大人的变大了。”
“拉尔！！你在乱看什么？！”
“呜啊……好痛，密尔姐，拉法埃尔大人揍我……”
拉法埃尔脸色一红，一拳揍在拉尔头上，让她捂着自己的头委屈地叫喊起来，跑到了身后密尔的怀里去。
密尔揉了揉她的头，笑道，
“谁叫你这么讨厌，在这里乱摸……成年之后都会这样的啦，这也是成熟的象征。如果在部落的话，拉法埃尔就可以参加适尾宴会了，到时候全部落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都会出现。以拉法埃尔的外貌一定会让很多男孩子适尾的……”
一提到适尾的事情，拉法埃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抖了抖，那被拉尔触碰的微红一点都没有退散反倒是越来越深。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刚才的反应，竟然会对那个人类……
“哼哼，以拉法埃尔的标准，部落里肯定没有人配得上她……”
“就是就是，你说是吧，拉法埃尔大……哎？”
法希尔和可希尔坐在拉法埃尔的身边，只是想触碰一下拉法埃尔的身体，却没想到在触碰到拉法埃尔身体的一瞬间她就像触电一样弹开，脸色通红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法希尔。
刚刚她还……以为是费舍尔那个人类走进来了……
而后又像之前那样用他的手触碰自己的鳞片……
等等，自己怎么会这样想？
拉法埃尔的尾巴雀跃地摇动几下，脸庞的粉色渐渐深了。
“怎么了，拉法埃尔大人，怎么脸这么红？”
密尔有些担心地伸手过来，却又被拉法埃尔躲开，她赶忙伸手去把卧室里面的灯给关上，让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今天……今天有些累了，还是快点歇息吧。”
关了灯之后她便立刻盖上了被褥，一动不动地缩在了床铺上，让旁边的伙伴摸不着头脑。
“也是呢，今天拉法埃尔大人才刚刚成年，还很疲惫呢……”
拉法埃尔把脸埋在了被褥里一动不动，只觉费舍尔那个人类讨厌，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但毕竟帮了自己很多忙，对同伴也算友善。
到时候只打倒他不杀他，让他把同伴的奴隶纹章还给自己就好……

第31章 斐洛恩城士兵
“如此，我们出发了。”
第二天清晨吃了早饭之后，费舍尔重新把马车从山洞之中拉了出去，身后的柯丽丽她们也出来相送。
“您的下一站是斐洛恩城吗？”
“嗯，只是路过而已。”
“啊，听很多亚人说那里的城主斐洛恩是一个很好的人类。”
“好人？”
费舍尔来了一些兴趣，来到南大陆的人类大都是为了财富，传统理论上的美德似乎和他们都相差甚远，就连费舍尔自己也不敢标榜大好人，没想到居然在一个亚人口中听到了对一个人类正面的评价。
“只是传言而已，他收养了很多失去家庭的亚人孩子。”
“有可能是做实验，或者他对孩子有特别恶心的癖好，或者是收藏癖也说不定。”
费舍尔开玩笑一样地用最坏的猜测附加在那城主的头上，但如果是传言的话，应该是来自于亚人……
柯丽丽不置可否，再次向费舍尔道别，等费舍尔把帽子扣在头上之后，用马鞭催促马匹离开之前，他也向这三位亚人告别，
“告辞……你们最好还是换一条活路，还有，别太相信人类。”
西亚和被他打伤还缠着绷带的珐玛西张了张嘴，看着那越来越远的马车，还是没听懂他话里的含义。
还是柯丽丽首先拍了拍她们两个，飘回了洞窟里，
“还愣着干什么，回去吧……不过他说的也对，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躲起来吧，躲到山里去。毕竟没多久，这里就要起战乱了……”
……
……
费舍尔往前行驶了半天不到，那几位龙人和费舍尔混熟了一些，现在也不全部时间都躲在马车车厢里，拉尔就喜欢和费舍尔挤在那窄小的马车驾驶位上。
然后一边指着外面的旷野，一边和费舍尔说那是南大陆的什么东西。
虽然她们居住的地方在遥远的大陆南方，但她说经常会有北边的商贩往南走，有人类也有亚人，从他们的口里能得到很多北边的事情。
南大陆是有土著人类，有些地方比较原始，也有不那么原始的，但最高也只是以村庄为单位，等西大陆的人类登上这片大地之后大多被冲散逃走了。
人类对亚人残忍，对同类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地的矿洞和城市杂工里到处都是那些被当做禽兽的本地人，而女支院里则满是他们的妻子和女儿。之前在克肯城里就听到过这样的宣传，听说西大陆的商人还运了一批土著回西大陆，也让那里的贵人们尝尝“异域风情”。
“砰！砰！”
远处传来了枪响，费舍尔立刻拍了拍怀里都快要睡着的拉尔的背。
“回车厢去，让其他人也回去，前面有情况。”
“嗯！”
拉尔揉了揉眼睛，把在旁边吹风的同伴都叫进了车里，拉法埃尔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但费舍尔身后的门却留了一条细缝，里面一双碧色的眸子正看向外面。
马车接着向前，很快就看见了许多正在列队的穿着统一制服的士兵，他们正排成一列，将枪口对准前面的一片森林。
“先生，先生，请停一下！”
“前面怎么了？”
一位衣着相貌明显不同的士官拦下了费舍尔的马车，看见费舍尔的衣着之后将帽子摘了下来，解释道，
“啊，我们是东边哈马特城的士兵，这条道路经常有哥布林袭击路过的人，我们奉城主命令过来清剿，没想到还有一些残余哥布林逃到了这里。您可以绕路，也可以等待我们处理完那些哥布林，要不了多少时间。”
费舍尔当时听从了柯丽丽的建议绕了一段路，以免遇到不必要的麻烦，前面是唯一一条能通往斐洛恩城的路了。
“我在此稍作等待。”
“好的，我们很快就会结束。”那位士官对着费舍尔笑了笑，而后把帽子戴上，对着前面的士兵喊道，“快点把他们逼出来，争取晚上之前回去！”
“是的，长官！听我号令，放火！”
在那一列举枪对准树林的士兵后面，几位士兵将火瓶丢入了前面的丛林之中，一股刺鼻的味道从前方被风吹拂而来，随后那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森林开始燃烧起大火。
“科捂大啦，乌拉～”
浓烟渐大，那森林之中陆续冲出了好几个足足有两米高的，长着獠牙，浑身肌肤都是绿色的人形生物，那就是哥布林。十几位握着石斧石矛的雄性哥布林浑身衣物被烧得焦黑，却还是嘶吼着朝着外面的人类冲去。
“开火！”
但结果可想而知，随着火枪的一轮齐射，那看起来高大的哥布林一个一个地栽倒在地面，为首那个叫的最凶的甚至都快被打成马蜂窝了。
不到一轮齐射，这最后的一点残余也就基本告灭了。
“长官，后面还有哥布林！”
“哦？”
身后的火焰逐渐旺盛，林中陆续又走出了比之前雄性哥布林更多的身影，但对比之前强壮的哥布林他们的身高明显不对。
只见最后出来的，是一群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的雌性哥布林，她们十分狼狈，连衣服都被烧的不再蔽体，但还是张开手慢慢走了出来，在她们的身后，依稀能看见一群孩子躲在各自母亲身后的身影。
这是，一个部落最后的留存。
费舍尔皱了皱眉，目光逐渐深沉，身后的温度也渐高了起来。
但为首的长官却笑了起来，接着挥手示意手下开枪。但甚至都不需要命令，手下的士兵早就已经习惯了，在长官的手落下之前，密集的子弹又射向那些毫无反抗的哥布林女性。
“可吐吐……撕特！”
随着那些哥布林女性倒下，她们嘶吼着费舍尔听不懂的话语，疯狂将身后的孩子护在身后，但一如他们的丈夫和儿子一样，肉体之躯很快就失去呼吸，倒在了地面。
“换弹！”
士兵再一轮换弹，只见所有的女性哥布林倒下之后，那幼稚的，不知事情的孩子们哭泣着从母亲的身边站起，茫然地看着周围，看着还幸存的孩子们。
“开……”
“吼！”
费舍尔的身后猛然炸裂出一道带着火光的流星，在一个瞬间就从他的车厢之中冲出，把费舍尔的帽子吹到了半空之中。
可比那风速度还要更快的，那红色的身影在半空之中高速旋转着，如同陀螺一样在那列队的一群人前冲过，所到之处，那些士兵纷纷被击飞，枪械的碎片和手指落在被鲜血染红的地面之上。
“啊！”
“那是什么东西！好快！”
“等等，后备列队！”
前面列队的士兵纷纷大乱，但很快在长官的指挥下，更多的士兵列队，指向了那因为红色流星运动而产生浓烟的密林前旷野。
身后的大火将高大的树木燃断，此时此刻，在那些茫然的哥布林孩子旁边，一位身形高挑的赤红色龙人缓慢吐息着，带着似乎快要燃烧起来的目光看着远处的士兵们。
天空的帽子重新落下，落在了费舍尔的手中，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默默看着远处的拉法埃尔，但一言不发，手杖却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脚边。
“那是，龙人种！”
长官看见了那位女性长着的赤红色长角，当然也看见了她那张开的如同铠甲一样的鳞片。
“你们，连孩子都杀！该死的人类！”
拉法埃尔嘶吼一声，整个人身上爆发出巨量的蒸汽，然后又如同流星一样燃烧起来，朝着那群举着枪对准她的人类冲去。
“开枪！”
一枪枪子弹打在她那迸发的蒸汽流上瞬间出现了刺耳的摩擦声，大量的火花迸射，拉法埃尔深“嗯”了一声，却依旧冲进了人堆之中。顿时间，骨裂声，鲜血流淌声不绝于耳，不少士兵被她甩飞，落在地面上。
“长官，我请求使用那个！”
“……嗯。”
士官沉默地点了点头，而后把手上的一枚戒指摘下，低声了一声，“坠落吧。”
而后猛地将手中的戒指投掷了出去，那戒指在半空之中亮起了四环绿光，紧接着快速移动的拉法埃尔在绿光的照耀下陡然停顿下来。
“吼！”
她咬着牙齿，覆满蒸汽的身体猛然砸在地面之上，脚爪接触地面的一瞬，地面就出现了散开的龟状裂痕。
是重力魔法……
拉法埃尔咬着牙齿艰难地挪动了一步，但下一秒大量的子弹就倾泻在了她的蒸汽外壳上，这是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即使被拉法埃尔冲倒了大半，接下来的人一人一发子弹都足以灌死拉法埃尔。
“啊啊啊！”
她怒吼一声，几枚子弹已经穿过了她的蒸汽外壳擦着她的身体而过，灼热的血液顺着伤口留下，让她彻底被激怒，身体上的鳞片瞬间像是太阳一样发起光来。
“够了。”
但下一秒，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让士兵们微微一愣。
“长……长官！”
“唔……”
只见他们的长官旁边，费舍尔反手扣住了那长官的脖颈，明明看起来毫无威胁，但那长官却似乎马上要缺氧而死一样，脸都涨成了青紫色。
“停止向她开枪，不然他就会马上死去。”
“呃呃呃！救……救我……”
剩下的士兵犹豫了一瞬，还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枪，身后那拉法埃尔发光的鳞片也慢慢暗淡下来，她气喘吁吁地，却还是用满是恨意的目光看着周围的士兵。
“好了，让她过来，我让你们的长官回去。”
拉法埃尔前面让出了一条路，她慢慢地走回费舍尔身边，而他也放开了怀里的长官，让他走回去。
“你竟然敢和亚人同流合污，你觉得你还能走回去吗，先生……”
那长官揉了揉脖子，对着费舍尔的方向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也同时举起枪来对准了费舍尔。
“没关系，主要是让她回来，免得一会误伤。”
费舍尔的手杖亮起一点光芒，却忽然被密林那边传来的枪响给打断。
“砰！砰！”
“后面有他的同伙！”
“有敌袭！”
只见在密密麻麻的枪响声中，那些哥布林的儿童身后，从大火燃尽的密林之中出现了许多骑着马匹，穿着统一蓝色制服的士兵。
那些士兵穿戴整齐，目光微冷，开了几枪过后，为首的那人便大声喊道，
“我们是斐洛恩城的士兵，奉城主之令过来交接哥布林部落的妇孺，识相的赶紧给我们滚开！”
“是斐洛恩城的人！”
“该死，这怎么打的过？”
“长官……要不我们撤退吧！”
那长官咬了咬牙齿，看着密林之中出现的越来越多的骑着马匹的士兵，甚至他还看见了大炮车架和魔法师的影子，他脸色僵硬地瞥了一眼身后面无表情地费舍尔和拉法埃尔，咬了咬牙齿，却还是对着剩下的士兵喊道，
“带着受伤的士兵，我们撤！”
刚才拉法埃尔以一人之力至少就伤了几十人，轻伤重伤都有，虽然有拉法埃尔本身比较特殊的原因，但成年龙人的战斗能力便可见一斑了。
拉法埃尔喘息了好几口气，转头却看见费舍尔冷着一张脸看着她。
“愚蠢。”
这是费舍尔的评价。
拉法埃尔咬了咬牙齿，
“他们，他们还这么小，人类……”
“这都不会是你不加思考冲进去以一敌百的原因，没有我，你就算杀了很多人也会死在乱枪之下。成年之后只让你的身体长大，但没让你的脑子发育完全是吗？”
迎着费舍尔那冷漠的话语，拉法埃尔爪子握紧。
“……”
拉法埃尔咬着牙齿不看费舍尔，她没受很重的伤，但脸上还是有一道伤口一直在流血，顺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地落下。
“拉法埃尔。”
“……”
“拉法埃尔，看着我。”
“……”
拉法埃尔不情不愿地转头过来，却依旧没和他对视。
“做任何事情即使满心澎湃，也必须不动声色，深思熟虑才能做出行动，明白吗？”
“……”
拉法埃尔没应声，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但点到为止，费舍尔也不再多费口舌，只是拎着手杖从她的身边走过。
远处，好几位士兵小心翼翼地将地面上正在哭泣的哥布林小孩抱在了怀里，他们却还十分不舍地看着地上已经失去生息的母亲。
“额，那个……可……可图路，巴德。”
士兵生疏地说着来之前才学会的哥布林语，将那些正在哭泣的哥布林孩子眼角眼泪抹去，把他们抱在怀里，不让他们再看到死去父母的惨相。
“先生，多谢你们拖延了一下时间……我是斐洛恩城一队的士官长哈利，很高兴认识你。”
为首的那位骑着马的年轻男子确认没有没被发现的孩子过后，便骑着马朝着费舍尔他们过来。
“费舍尔。”
“啊，费舍尔先生，您好。你们这是……”
“我们正往斐洛恩城去，旅途之中恰好遇到而已。”
费舍尔打量了一下密林之中他们出动的人马，这些士兵装备精良，和之前的那些人差距很大，而且就连人数都要多许多。
只是为了一群妇孺就能出动这么多的士兵吗？
斐洛恩城……
“如果要去斐洛恩城的话不如和我们同行吧，这样还能为费舍尔先生减少一些麻烦。虽然门口的审核很公平，但恐怕会耽误您很多时间。”
“……麻烦了。”
“不麻烦，您这样善良的人我们斐洛恩城主最欢迎了。”
哈利笑了起来，轻勒缰绳，回头命令士兵准备出发。

第32章 弱小论
费舍尔的马车跟随着前面看起来装备豪华的士兵队伍，他们的队长旁边的几位亲兵抱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哥布林孩子，被前后的士兵夹在中间保护。
他细细打量着那些士兵的穿着打扮与武器装备，不仅士兵的枪械是纳黎图奇武装公司的最新款步枪，就连军用迫击炮都有，费舍尔还在余光之中瞥见那位哈利长官佩戴的闪烁着魔法光辉的腰带。
这种装备配置，说是圣纳黎国王亲军费舍尔都信。
如果说斐洛恩城能给配军装配这种装备，那就有两个可能。要么城主斐洛恩有皇家的线，说明他背后站着位高权重的人物。
要么，他很富。
费舍尔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前几年纳黎、施瓦利与卡度达成的《南大陆保护条约》之中已经明文规定了官方不得主持进入南大陆。因为明面上三国都冠冕堂皇地对南大陆持保护态度，现在进入南大陆的这些人只是过来“扶持”本地人的友善商人。
如果斐洛恩有纳黎官方的线，这么明显的表现施瓦利和卡度不可能不知道。
费舍尔收回打量前面士兵的目光，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地看向旁边田野的拉法埃尔。
自从上来之后她就一言不发，按照费舍尔猜测倒也不是生自己的闷气。
只是，生那些人类的气。
自从上次在克肯城之后，她已经收敛了许多了，思考不再那么直线，可难免还是有幼稚的影子，例如这次。
赤红的龙女王吗？
那也是很遥远的未来了。
“我们之前约定过，在杀死我的游戏结束之前，禁止你向其他人类出手。这是最后一次纵容你这样，下次你再这样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你就这么想让我杀死你吗？这次也要算一次刺杀然后给我惩罚吗？”
拉法埃尔转过头来看费舍尔，碧色的眼瞳缩成了一条线。
“你之所以没有收到惩罚是因为我赞赏你保护其他种族孩子的勇气，但生气也是因为你依旧没有保持冷静的头脑，只会冲动行事，给我给你都带来麻烦。”
“……我的错，我不该这样。”
她又转过头去，这次的话语小声了许多。
拉法埃尔不是蠢货，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冲动，只是内心燃起的怒火像是蒸汽机内的蒸汽一样，强推着她做出了不理智的冲动。
“和我谈谈哥布林这个种族吧，在西大陆，哥布林是恶魔的代言词，在各种故事里也不是什么好的存在。但具体来这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哥布林。”
哥布林是他们自己的种族名而非人类取的，几十年前西大陆的第一艘开拓船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到过这种生物。随行的小说家将他们写进了自己的故事里，将他们描述为吮吸少女血液，劫掠人类的恶魔。
在西大陆他见到过很多哥布林的标本，都是人类猎回来的。
这次没很生拉法埃尔的气，所以费舍尔主动开口缓解起了气氛。
拉法埃尔没回头，只是等待了好久之后，她才平静开口说道，
“哥布林，语意为地精，只是喜好住在天然的洞穴里，都是很友善的生物。你可能不信，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纺织，他们会保养野外那些动物的皮革，会造很多工艺品。”
“这样……”
那些人类话本里可怕生物，与拉法埃尔的描述截然不同。
“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旁边萨特部族的哥布林长老送给了我一串贝壳做的项链，他说这是在石头里挖到的，古代生物的遗骸。”
“那是化石。”
费舍尔用纳黎语补充了一个名词。
“但他们……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都是……都是非常善良，非常爱好和平的种族。在这片大陆的漫长历史里从来没有掀起过争端，即使是居住在这里的人类都喜欢和他们交易。”
“我只是不明白，他们到底犯下了什么罪过，能让那么幼小的孩子都不能留下？难道人类是茹毛饮血的野兽吗？就算听不懂哥布林的语言，那样的求饶，那样的哭喊都不能让他们停手吗？”
拉法埃尔这次没再哭了，到目前为止，她的话语都很平静，只是话语之中带着疑问，仿佛希望费舍尔为她带来答案。
费舍尔点了一支烟，脑中其实有无数回答可以应对。
他可以为人类说很多好话，比如我们之中也有很多好人，很多善良的人，不全都是这样；也可以略过这个话题，让这份悲伤难过藏在她的心底。
再怎么也总比告诉他人类的真实想法要好不是吗？
因为人类根本就不在乎。
无论是哥布林亦或是其他，因为他们的弱小和原始，理所应当地就会被掠夺与侵略，夺走一切。
呵，这样不是正好培养了那个灭绝人类的龙女王吗？
费舍尔嘲讽一笑，下一刻就对拉法埃尔竖起了一根手指，
“拉法埃尔，亚人的罪过只在于弱小……”
拉法埃尔猛然回头看他，那碧绿的眼瞳缩成了一条细线，仿佛是传说之中屠城的巨龙一样恐怖。
但费舍尔却依旧面不改色，
“弱小到，人类根本就不在乎你们的生命，这样弱小的生命，即使是全力发出嘶吼也无法传达到他们的耳朵里；怜悯与恻隐是强大的选择，正因为是选择，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人类主观的选择上，这是何其愚蠢的举动。”
四周的马蹄声响动，被人类军队包围的马车上，费舍尔面不改色地对拉法埃尔说出了暴论。
她的呼吸很慢，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费舍尔。
“所以，你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不能犯任何错误，不能冲动，不能软弱，不能犹豫，不能自傲。而不是像现在，如一个小孩一样凭意气用事，丝毫不考虑后果。”
“也只有这样，强大之后的你们，才有挣脱人类选择的余地，有反抗他们的机会……所以，努力吧，拉法埃尔。”
“你一个人类，居然在教我这些……”
拉法埃尔这样说道，而后转头去看向田野，不让费舍尔看到她现在的表情。
“这些都是浅显易懂的道理，就算我不说，在看见更多亚人死去之后，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只不过提早告诉你罢了，以免下次你因为冲动而丧命。”
“而且，以你现在的水平，打败我的可能依旧微乎其微。”
这次拉法埃尔没再嘴硬，只是强调道，
“呵，我已经在准备制定打败你的战术了，等到时候失败了你会记住今天的话的。”
“我拭目以待。”
拉法埃尔的尾巴摇了摇，等话题结束之后好久，她才往费舍尔的方向靠了一点距离

第33章 斐洛恩城
从克肯城出发到斐洛恩城需要大概十几天的路程，在荒野之中和斐洛恩城的士兵们一起出发之后，在这一大帮人堪称豪华的装备面前，终于再也没有什么幺蛾子了。
一路上风平浪静，偶尔停下来休息时他们也会交谈。
一开始费舍尔还以为他们带走这些孩子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但过程之中他们居然真的在哄那些孩子，就好像那些孩子是人类的孩子一样。
如果是用作特殊的目的的话，只要保证押送到斐洛恩城的时候全部是活口不就行了吗？
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才对。
在十天的路程之后，哈利队长在斐洛恩城外面的荒野与其他归来的小队会和了，和他们只剩下了几位孩童的情况不同，另外的队伍里还有活着的成年亚人。
各种各样的亚人都有，狼人种、哥布林还有连人样都没有的虫人种。
看他们的衣着与人数，应该都是各个部落之中最后剩下的一点人口，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常常有整个部族被人类杀掉的情况，他还以为那些剩下的亚人全部都被抓住作为奴隶了，没想到斐洛恩城还保留了这么多。
那么，斐洛恩的目的是什么呢？
“费舍尔先生，请看，我们到了。”
费舍尔透过帽沿看向远方旷野之中的那座巨大城墙，那规模比南大陆其他城市都大了好几圈的巨型围墙在旷野之中显得尤为壮观，天空之上巨大的飞艇飘荡在云间，即使是远处也能听见城中热闹的叫喊声与天空之中的汽笛声。
城中没有烟囱，外面的城墙洁白如新，墙壁之上还有握着枪巡视的卫兵。
费舍尔张了张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会相信在南大陆居然会有这种等级的大型城市的。
几支统一蓝色着装的军队在城门前会和，而后依次进入城门。那巨大的城门被蒸汽闸机拉扯着抬起，钢铁材质齿轮摩擦的声音清晰可见。
大门寻常并不会开启，只有大量人员进出时才会升起，旁边有供人员出入的拱门，就和其他城池的那种类似。
“哈利长官，这位先生是？”
“啊，这位是在任务里遇到的伙伴，你先报备，正好我们要送亚人们去城主府里，到时会给城主说这件事情的。”
“到时候记得一定过来消记录。”
“一定。”
大门口清点进入城中的审核官瞥了一眼在士兵中间的费舍尔马车，用笔在手上的单子上勾了几笔，而后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那些和士兵一起进入城中的亚人们，不由得开口道，
“城主又救了这么多亚人啊……真是，这得花多少钱。”
“反正那些亚人都住在城主府里，碍不着普通人的事情，城主心善就别替他操心了。”
“也是……你们进去吧。”
哈利和审核官交接完成之后又重新骑上马匹，向后面的士兵勾了勾手，示意他们进入城中。
但进入城中之后，只有几位长官和他们带着亚人的士兵向城中走去，其他的士兵都去城墙旁的军营处修整了。
“费舍尔先生，前面就是城主府。如果斐洛恩城是您最后的目的地的话我们可以在此分别，但如果还要接着出城向北的话，您最好还是和我去见见城主。”
“哦？为什么？”
“北边好像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金矿，旁边的施瓦利城主联盟派兵过去炸山开矿，和世代居住在那里的哥布林和其他亚人部落开战了。城主和施瓦利的那些城主签了互不侵犯条约，现在全城都暂时禁止出城，如果见城主的话可能他会放您出城。”
“原来如此，那就麻烦带我们去见城主好了。”
这里离再北方的克里特港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斐洛恩城的中途补给十分重要，费舍尔不可能绕开这里直接出发去克里特港。
而且，费舍尔也比较好奇这里的城主，那个叫做斐洛恩的人。
“不麻烦，我会把您帮助亚人的事情如实报告给城主，他很欣赏善良的人，绝对不会为难您。”
前面的士官领着费舍尔的马车在城中穿行，费舍尔也才第一次打量城中的环境。
与其他南大陆城市只有几座商铺与关键设施的城池截然不同，城中不仅铺设了专门的地砖，居然还有公园与绿化。费舍尔甚至还在这里看见了贩卖乐器的店铺，街角的咖啡店里面穿着黑白色衣物的女仆正招待着客人。
居民区的房屋整整齐齐，费舍尔看见了穿着统一制服的孩子背着书包在街道上行走，不知道是在哪里上学的，旁边一位带着笑，拿着面包的大人正听他抱怨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居民大多都说纳黎语，但也能看见卡度的教堂。
这里的生活环境超乎费舍尔的想象，简直就是南大陆城市之中的一朵奇葩，就算与西大陆的某些城市相比也绝不会输。怪不得在克肯城的时候，克肯居然会将这里与圣纳黎相比。
虽然确实还有不少差距，但圣纳黎毕竟是纳黎的明珠，有着漫长的历史与国家的尊严，当拿这座城市与之相比时就已经是圣纳黎输了。
费舍尔收回目光，看向道路尽头的前方。
在前面，城市的中央，又是一座围墙，将里外隔开。
“费舍尔先生，前面就是城主府。”
“斐洛恩城主的府邸还真是气派。”
比起府邸，费舍尔更觉得那更像是一座“内城”，因为占地的面积确实很大，约莫也有整座城市的六分之一那么大，还有单独的四座进出大门。
“也不是城主贪图享受，主要是他收留了很多遭难的亚人……您知道，人类对于亚人的看法是怎么样的。所以城主才特地开辟了一座地方来给失去家园的亚人们生活。”
“这样。”
“对，我听说里面和外面的设施基本相同，您进去就知道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和士兵们一起进入了那斐洛恩城的城主府。进入的一瞬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和外面城市的生机勃勃没有任何分别，只是这里生活的主体从人类变成了亚人而已。
沿街跑过好几位不同种族的，穿着学校衣物的亚人，路上还有穿着工作服的人类在教新来的亚人如何取水。里面也有很多人类，但主体是亚人，有的似乎在工作，有的还在贩卖物品。
身后的门扉打开，露出拉法埃尔碧绿的眼眸来，她也十分惊讶地看着城内这人与亚人和谐共生的场景，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即使费舍尔再如何不相信，疯狂找寻着周围这样环境的破绽，企图发现某些他们被胁迫，被禁锢的证据。但在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时，他还是放弃了这一种想法。
如果能做到的话，一定是某种集体操纵心智的超大型魔法才可能伪造他们脸上现在的表情吧，只可惜，那种魔法是不存在的。
这也说明，这些亚人是心甘情愿地生活在这里的，没有收到胁迫或者不高兴。
“娜娜小姐，城主吩咐的亚人们已经全部带到了。”
“啊，先让他们在这里稍等，斐洛恩先生马上就到。”
前面的士兵脚步已经停下，一个有些昂扬的女声吸引了费舍尔的注意力。只见在那道路的尽头，一座高大房屋前，一位穿着纳黎标准连衣裙的少女正带着笑意对几位士兵回着话。
那女孩面容温和，如果忽视掉她头上小巧的牛角的话，她基本与人类的样貌无异。只是，她头上右侧的角只存下了一半，似乎是被什么人斩去了，现存的另外一半被金色的人类工艺品假角替代。
那是一个年轻的牛人种少女。
“咦，那边的那位先生是？”
那位牛人种少女也发现了坐在马车上的费舍尔，于是对着哈利队长开口道。
“啊，那位是费舍尔先生还有他的龙人同伴，我们在解救哥布林的时候遇到的……”
“龙人？”
迎着那少女的目光，费舍尔下了车，拎着手杖和帽子走到前面。
“你好，我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结果还没说完，前方的建筑方向就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磁性男声，
“娜娜，亚人们已经送到了吗？”
费舍尔的目光向前探去，却见前面的高大房屋之中走出了一群人，说话的正是走在最前面的穿着西装的男人。
只见那人身形高大，但整个面部却被一个类似于防毒面具的装置覆盖住，只有一只没有眼皮的眼睛透过面具上的镜子显露而出，面具内部似乎装满了某种液体，所以仔细看去，那面具完全是密封的。
不止于脸部，那男人的右手也完全被某样蒸汽的机械代替。顺着那手臂的显露往后，那面具下方不时冒出一些蒸汽来。
在他的身边跟着好几位年轻的亚人孩子，什么种族的都有，不少正含着手指好奇地看着远处的士兵们。
“啊呀……这位纳黎的绅士是？”
那个高大的男人用只有一个的镜框看见了费舍尔，而后用他那满是磁性的嗓音开口道。

第34章 秋后算账
“我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一个学者。正在往北方的克里特港去，听说城主在限制出城，所以……”
“啊呀，费舍尔先生，久仰你的大名，之前在纳黎学术沙龙时看过你的研究，你对蒸汽伦理的贡献让我获益良多……”
斐洛恩的面具下冒出一点蒸汽，即使只能看见他的眼睛，费舍尔还是能从他的嗓音之中听出一些欣喜来。
“哦？你认识我？”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能去最高的学术殿堂学习的，但我依旧很向往那里的学术氛围，所以格外关注那里的学术新闻……比如，‘皇家学院的叛逆’，费舍尔先生。”
这才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在圣纳黎应该有的评价才对，像是克肯那样的尊敬态度反倒是让费舍尔有些讶然。
毕竟从他的履历与研究方向看来都与现行的研究方向有所出入，得出的答案也往往是语出惊人，让人认为他“大逆不道”。
“好久没有在南大陆听到纯正的圣纳黎式评价了，和这座斐洛恩城一样，让我好像回到了圣纳黎，除了在这里我却闻不到那肮脏的煤气味。”
“哈哈哈。”
费舍尔调侃了一下斐洛恩，对方也笑了起来，随后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都忘记了还有事情要处理……费舍尔先生，不如在我府内稍等，等我安置好这些亚人之后再在餐桌上交谈？”
“没问题。”
费舍尔转身将拉法埃尔她们叫下车子，在看见那赤红色的龙人种下车厢的一瞬，身后的那位牛人种小姐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是想要提醒似的看向旁边的斐洛恩，但他却竖了竖手，让娜娜的话语堵在了嗓子眼。
“这些新的亚人们就先分配到新建的那一区吧，每三户分配一个陪伴官，确保能适应在这里生活……”
“城主，会狼人种语言的陪伴官不够了。”
“之前不是有狼人学会了纳黎语吗，聘请他们帮帮忙吧，工资和陪伴官一样。”
“是。”
娜娜指挥士兵让他们带着亚人种们往另外一个方向移动，只有哈利他们没动，看了一眼怀里那些孩子，
“城主，这些孩子的父母已经……”
斐洛恩那只有一只眼框的面具看向那些孩子，慢慢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那不像人类的面貌被哥布林孩子看见了，顿时害怕地挣扎起来，孩子那标志性的哭喊声也顿时充斥了城主府前的空间。
“呜啊啊啊！”
“喂，别哭了，这是城主大……”
斐洛恩却抬了抬手打断了哈利的话语，而后轻轻把那哭泣的哥布林孩子抱在了怀里。
“呜啊！呜啊！呜啊！”
感受着怀里孩子剧烈的挣扎，他却丝毫不慌地将他抱起，让他和自己的对视。哥布林孩子的目光顿时透过了那防毒面具，看见了那里面没有眼皮却充满着温和的眸子。
“连话也不会说吗，还这么小……”
“呜呜。”
哭声渐小，斐洛恩轻笑了一下，摸了摸那哥布林的孩子的额头，
“你以后就叫莱恩了，我是爸爸哦。”
“巴……”
“哈哈哈。”
斐洛恩重新把那停止哭泣孩子抱在怀里，然后对其他士兵说道，“这些没有父母的孩子就送到我的府里吧……琦琦，你们有弟弟妹妹了。”
她身后好几位亚人孩子鼓起嘴巴来，过来抱住了斐洛恩的腿，
“才不要，爸爸是我的！”
“他好丑。”
那些亚人孩子全部说的都是纳黎语，而且非常地道，一看就是从小接受了纳黎语教育，说不定连他们自己的语言都没听过就被带到了斐洛恩的身边。
“不要这么说，波奇，他们长大了也会和你们一样可爱的。”
“呜……”
费舍尔抱着手看着斐洛恩，就连拉法埃尔都有些讶异，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内城的环境，到处能看见安居乐业的亚人，能看见他们操着一口生疏的纳黎语和负责安排他们生活的陪伴官交谈。
这里……是天堂吗？
在见识过这么多惨剧之后，只是现在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让拉法埃尔觉得有些如梦似幻。
“你们先回去吧，辛苦了。费舍尔先生，请往这边来，我去叫女仆准备晚餐。”
“麻烦了。”
费舍尔看了一眼后面跟着拉法埃尔慢慢下来的密尔她们，她们也正在好奇地打量周围的环境，许是这里太过祥和，就连向来活泼的拉尔都一时没顾着说话，只是在将这里的场景记在心里。
但在进入斐洛恩的城主府之后，她很快就被里面各种各样有趣的蒸汽机械给吸引了目光。
“费舍尔，你看，那是什么？”
“是机械玩具。”
费舍尔看见了那摆在架子上的各式各样的玩具，为拉尔做着解释。
“费舍尔先生，你会说龙人语？”
斐洛恩看过来，那一只眼睛里满是惊讶。
“会一些日常交流的词语。”
“哈哈，那也是了不起的成就了。毕竟现在能看到的龙人种要么是说不清话的孩子，要么就是半死不活的战士，学会他们的语言可是难上加难……”
斐洛恩看向那架子上的玩具，接着笑道，“家里的孩子很多，不由得做了一些分散他们活泼热情的小玩意……你们别闹了，去找菲林姐姐玩，我和费舍尔先生有事情要谈。”
“爸爸，晚上记得过来看我的画，我画了好多画……”
“快走，琦琦，不然我就要把你牛奶喝完了。”
斐洛恩也把怀里抱着的孩子交给了女仆，让她们代为照顾，看着那些孩子越跑越远，斐洛恩这才领着费舍尔他们去往旁边的餐厅。
装饰良好的餐厅里已经有好几位女仆正在收拾餐桌了，密尔她们完全听不懂费舍尔和斐洛恩的语言，所以除了东张西望的拉尔之外全部都很乖巧。
没过多久，那位牛人种少女娜娜也忙完了事情，从外面走入了餐厅之中。
“斐洛恩大人，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那就好，过来吃饭吧。”
娜娜点了点头，坐到了斐洛恩的身边。
斐洛恩手上握着刀叉，将肉排一块一块地切成适合食用的大小，然后慢慢把盘子推到了旁边娜娜的身前。
“抱歉，费舍尔先生，我没办法在你的面前进食，你只管吃你的就好，不用在意我。”
他指了指自己被防毒面具覆盖的脸庞，解释道，“在很久之前我的身体曾经被烧伤过，这么多年一直在尝试治疗，但到了现在已经恶化到不得不一直包裹在疗养液里的程度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新鲜的空气了，真是遗憾……”
说着说着，一缕缕蒸汽顺着他的面具落下，让旁边的娜娜有些难过地看着他。
“不提这些……费舍尔先生是想要接着往北出发对吧？”
“是。”
“这可能很难办到，施瓦利的城主联盟约莫十几位，在整个南大陆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很多亚人部落毁在他们的手里，我最大的斡旋距离也只是收留那些余留的妇孺老弱。”
他有些遗憾地说道，磁性的嗓音咬字清晰，“这次也是一样，他们发现了一座有着大量储存的金矿，为此不惜与居住在那里的最大的哥布林部落开战。双方都损失惨重，但想必没过多久哥布林部落就会完全消失在北边的地图上。”
“这个过程不会很久，根据情报不会超过……十五天。”
他有些惋惜，而后接着说道，“只可惜，人类的掠夺之势已成必然，保护那些亚人部落等于与南大陆的所有人类为敌……但是，等十五天之后，你可以和我派出接纳残余妇孺的部队一起出城，他们也会保证把你送到北方的克里特港。”
费舍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在这里待上十五天等于是把原本的行程拉长一倍，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出去。施瓦利城主联盟一起出动的情况一定等同于一场战争，贸然带着拉法埃尔她们穿越无疑是找死，无论遇到两边哪一边人都很麻烦。
“好的，我会在此等待，在此期间就叨扰你了。”
斐洛恩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旁边的将桌上食物吃完的娜娜却突然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请稍等，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费舍尔先生。”
“请讲。”
娜娜抬起头来，目光严肃地看着费舍尔，
“您认识奥恩吗？斐洛恩城的奥恩。”
费舍尔的手指僵硬了一瞬，在这一秒气氛也微微沉寂下来。

第35章 牛人的断角
娜娜口中的“奥恩”就是之前在科泻宁马戏团里提到过的，这几位龙娘原本的买主。之前在斐洛恩城之前还以为只是一个当地的有钱人士，谁知道好死不死地就是城主府派出来的人。
费舍尔沉默了一两秒之后，看向娜娜说道，
“在布莱恩城时他盯上了我，所以我把他丢在离布莱恩城不远的地里了，现在去应该还能挖到他的尸骨。”
“你！”
娜娜皱起了眉头，刚要说话又被斐洛恩抬起手来制止了。
这不是费舍尔非要在对方面前这么冲，只是事实如此，如果奥恩当时不在城中企图对他动手抢走他的马车，他是断不会将对方杀死的。既然自身没有什么过错，当然也没有必要感到内疚，就算是在对方的城池里。
“这件事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娜娜只好把任务托付给斐洛恩城外的雇佣兵，他们的素质无法保证也是常事。”比起牛人种少女娜娜，斐洛恩的语气和善了许多，“而且既然费舍尔先生已经帮我们达成了目的，将那些龙人种孩子救了出来，就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
“目的？”
也就是说，斐洛恩去购买这些龙人种的目的就是将她们救出来。可问题是，费舍尔是因为灭世预言的缘故才故意去寻找红色龙人种，这才找到拉法埃尔她们，斐洛恩会隔着半个大陆专门去找一群被抓住的龙人种吗？他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
“我的身边之前有一个孩子，叫做纳尔，应该是和你身边的孩子们一起被抓住的，是他告诉我他的同伴还在奴隶商人手里，所以我才专门托人去将她们带回来。只可惜，派去的雇佣兵杳无音讯，我只好先把纳尔托人送回他的部落里了。”
“……斐洛恩城主真是大方。”
因为要完成一个亚人小孩的愿望，就花费几千纳黎金币跨越半个大陆去将几位从未谋面的龙人种带回来。如果纳黎政府有他这样的气魄与善良就不会天天被人诟病了，前提是纳黎政府能有像斐洛恩这样健康的财政状况。
那么，眼前这个南大陆的城主，这么多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哈哈，之前的事情就暂时略过，等晚上我让娜娜给你们安排住宿的房间。比起这个，费舍尔先生晚饭之后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实验室？”
“哦？”费舍尔来了兴趣，于是问道，“斐洛恩先生现在的研究方向是？”
“主要有三个方向，蒸汽机动力学、道德伦理学还有病理学，但现在主要是在研究第三个方向……你知道在南大陆中有一种独特的疾病吗？”
此时此刻，听到斐洛恩那神秘兮兮的话语，费舍尔却突然想到了之前克肯提到的蓝狂病。
“你是指……蓝狂病？”
斐洛恩愣了一秒，随后笑道，
“蓝狂症么？好名字……虽然名字不同，但我们应该研究的是一个病症。先让娜娜给你们安排一下房间吧，正好我也去整理一下实验室，我没有收拾实验室的习惯，只怕乱得无法入眼。”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娜娜，她便立刻起身向费舍尔他们告辞，应该是去确定可以居住的房间去了。
而斐洛恩也告辞去了外面，餐厅里暂时只剩下了费舍尔一行人还有几位女仆。
把和斐洛恩商量的事情和行程告诉了旁边的龙人女孩们时，拉尔还在有些眼热地看向外面那造型拉风的机械玩具，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各位，请往这边来。”
没过多久，娜娜就出现在了餐厅的门口，这次她再开口时，居然是费马巴哈龙廷语。
“你……你会说龙廷语？”
拉法埃尔惊讶地看着那牛人少女，对方笑了笑，解释道，
“不只是龙廷语、纳黎语和牛人语，狼人语和南部落通语我也懂一些……这里只剩两间空闲的房间了，费舍尔先生想怎么安排，必要的话，这位女孩恐怕必须要和您挤一挤……”
娜娜看向拉法埃尔，那温和的笑意下，拉法埃尔慌乱起来，
“我才不要和他住，我……”
“拉尔想和费舍尔住，密尔姐姐和我一起去吧。让拉法埃尔大人和法希尔她们睡。”
“哎？”
密尔脸色也红起来，瞪了一眼那个跑到费舍尔身边的拉尔，似乎在责怪她的胡言乱语。
娜娜有些抱歉地解释道，
“抱歉，府里因为有很多亚人孩子，为了照顾他们斐洛恩先生聘了很多女仆小姐进来，所以房间方面有些吃紧。”
“没关系，我和她们住在马车里就好。”
“马车？”
虽然住在马车里显得有些奇怪，但既然没有足够的房间……
如果不是必要，费舍尔还真不想和外人解释自己马车的情况，比如空间魔法一类什么的。结果还没开口，旁边的拉法埃尔就抢先一步说道，
“等等，我和费舍尔挤一挤好了……”
费舍尔瞥了一眼旁边拉法埃尔的侧颜，既然她都没问题，自己再矫情就没意义了，于是他也点了点头。
于是房间就这么被安排好了，费舍尔和拉法埃尔住一间房间，密尔她们住另外一间房间。
娜娜迈着优雅的步子带着拉法埃尔往二楼而去，跟在后面的拉法埃尔不时看向她那轻盈的脚步，又不时看一眼她头上被金色角饰替代的断角。
“怎么了？”
费舍尔问道。
拉法埃尔看了一眼前面的娜娜，小声道，
“我听说牛人种的角十分重要，一旦被折断就会有严重的后果，折断一根角就会基本丧失行动能力，而且变得极其抑郁，折断两根角恐怕……”
费舍尔也把目光放在对方头上的那根断角上，之前他在奴隶市场里看到过被抓住的牛人种，有些牛人种因为头上的角很美丽经常被人类锯下作为工艺品，而那些奴隶也如同拉法埃尔描述的那样，看起来就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一点活下去的意念都没有。
费舍尔猜测是牛人种的角和大脑有一定的联系，一旦折断受损就会产生抑郁绝望的感受。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是一种极深的历史文化熏陶，在牛人种脑海里埋下了角很重要的概念，一旦失去角就和死去没什么两样。
但前面的娜娜却并没有产生相应的症状，看起来就和正常牛人种没什么两样，这让费舍尔怀疑起了第一种结论的正确性。
“这里就是各位的房间，我的房间就在里面斐洛恩先生的房间旁边，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敲门呼唤我。”
二楼的房间不多，在最里面面积最大的主卧就是斐洛恩的房间，在他的房间门口是娜娜的房卧房，而后沿着走廊向外一些是费舍尔的屋子，再远一些的才是拉尔她们的。
这里应该不是原本设计的客房，而是设计给主人当杂物间的，但因为房间实在太紧俏，所以只好收拾一下作客房用，楼下原本的客房全部分给女仆用了。
“多谢。”
娜娜看了费舍尔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下楼告辞去了，在她的裙摆下面，一条垂落的带着金色毛发的牛尾微微摇晃，贴在她白嫩的小腿旁，牛尾的颜色与她发色相同。
费舍尔为旁边的拉尔她们安排了一下怎么睡之后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那位赤红色的龙娘坐在卧室里唯一张床铺上，裙摆后的尾巴卷住了后面的枕头。
“去拿被褥吧，你睡地上。”
“……”
拉法埃尔张了张嘴，看了费舍尔一眼才跑去娜娜刚才说的柜子里抱被褥铺在了地面上，她擦了擦脸，然后坐在地上的床单上对着费舍尔说道，
“晚上我要和你决斗，我已经想到怎么打败你了！”
费舍尔撑着手杖看着她，
“刚才吃饭的时候想的？”
“对……还有进城之前。”
“扣扣……”
外面的门扉被敲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而后传来了女仆的声音，“费舍尔先生，城主大人让我过来带您去他的实验室……”
费舍尔瞥了一眼拉法埃尔，把西装外套拖下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说道，
“那你还是再仔细考虑考虑吧，记得我之前说的话，明天晚上再来决斗，你还欠我一次惩罚……我出去一趟，你看好拉尔她们。”
“……我知道。”
拉法埃尔撇了撇嘴，如此说道。

第36章 失魂症
“费舍尔先生，欢迎。”
原来斐洛恩的实验室并不在他的宅邸之中，而是在宅邸外面的院落里，专门有一间不算宽阔的屋子，门口特地写上了“斐洛恩实验室”的标签。
等费舍尔被女仆带过去的时候，斐洛恩也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露出了那覆盖在他身体上的皮革制捆带，这是为了固定他的义手与防毒面具的。如果不是他脸上看起来有些惊悚的防毒面具，他也应该是一位优雅的纳黎绅士才对。
即使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整理，房间之中还是显得有些杂乱。后面如同车间一样的实验台上放置了很多大型的蒸汽机械，在车间的前面是两座巨大的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籍。
费舍尔扫过了上面的书籍，眼尖地看见了之前他出版过的一本书籍，名字叫《善与恶：伦理学初窥》。
“啊，费舍尔先生的这一本书当时让我研读了好久，特别里面对于古典功利主义的看法与解读……”
斐洛恩注意到了费舍尔的视线，随后取下了那一本朴素的深红色书壳书籍，有些感慨地说道，“谁能想到这本智慧的著作的作者当时还是皇家学院的一名学生。”
“里面引用了很多老师的思考，我只是将他们串联起来而已……”
费舍尔扫过那覆满了很多笔记的书籍，便知道斐洛恩读过很多次自己的著作。
主要是在当时虽然已经有许多学者探讨伦理学，以皇家学院里的诸多教授为代表。却没有一本能综合他们观点与讨论的书籍，所以费舍尔就花了一个学期把所有社会科学教授的课全部蹭了，把笔记汇总了一下，写下了这一本伦理学入门导论。
虽然那些教授很高兴他们代表的观点被整理成册，但每次看到卷末费舍尔对他们观点批评的“笔者评语”时，还是难免吹胡子瞪眼。
那是一群可爱的老头子。
“哈哈，费舍尔先生谦虚了，之后我还想和你聊一聊更多关于伦理学的问题，但现在，还是来谈谈之前我们提到过的疾病……比起蓝狂症而言，我还是更喜欢称呼这种疾病为‘失魂症’。”
“失魂症？”
费舍尔拿了一把椅子在他的办公桌旁坐下，看向斐洛恩，只见他从台灯下抽出了一小沓手稿，费舍尔看见了那上面他用铅笔绘出的人体结构图。
“费舍尔先生对患者的情况已经有多少了解了？”
“发病之后血液呈现蓝色，基本无意识，对活物……不，应该是活人有攻击倾向，还有，他们身体上的魔力回路完全消失。”
斐洛恩点了点头，将手稿递给了费舍尔，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许多试验病例的情况，得出的结论大概和费舍尔差不多，但斐洛恩还调查了很多关于患者患病之前的行程。
“你称呼这些患者为失魂症，你信奉魔力来源灵魂的理论？”
“不是信奉，费舍尔先生，这是事实……在南大陆素来有灵魂论的说法，一开始我以为他们信奉的灵魂只是像是马戏团里用魔法造出虚幻的灵体，但之前的一次探索让我看到了灵魂存在的事实……”
斐洛恩竖起了一根手指，接着说道，
“在一开始登上南大陆时，我只是随行的一位外聘学者，当时不小心与队伍走散，在旷野之中迷路了。夜晚的旷野很冷，就在我要冻死的时候，天空上，突然出现了好几位闪烁着光芒的亚人影子，他们似乎在说话，但我听不清楚；我以为是将死的幻觉，于是跟随着他们手指的方向一直走，结果真的在河边找到了失散的队伍。”
费舍尔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思考着斐洛恩的话语。
“最关键的是，之后我曾亲眼目睹了那些灵魂在镌刻魔法。”
“镌刻魔法？”
“是的，他们为野外觅食的亚人们镌刻保暖的魔法以至于让他们不会冻死。他们身上有能够释放镌刻魔力的魔力回路，而那些病人的魔力回路却完全消失，就是因为失去灵魂将他们的魔力回路带走了。”
费舍尔的脸色一变，现在的所有魔法理论都表明生物镌刻魔法的能力来源是自身的魔力回路。而许多学者也同样认为魔力回路是存在在身体之中的，只是暂时无法被观察。
可如果按照斐洛恩的话语来看，灵魂能够使用魔法，那就说明魔力回路并不是存在于身体之中的，而是存在于灵魂上的。
那么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那些患者身上的魔力回路会完全消失，疾病的真正发病原理不在于魔力回路而在于灵魂，魔力回路消失只是灵魂消失的表征。
随着和斐洛恩的交谈逐渐深入，费舍尔逐渐了解他研究而出的灵魂论，在他多年的实验数据与证据面前，费舍尔基本找不到能反驳他的点在哪里。
“如果这种疾病的发病原理是灵魂消失了，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的灵魂消失呢？”
斐洛恩伸出了一根手指，解释道，
“是绝望……你看，在每个患者产生疾病之前，他们都经历了一次巨大的人生磨难。”
“拉&#183;巴舍尔，财产被劫匪盗走，女儿被女干杀而死……”
“杰克，妻子出轨，联合情妇将他的全部财产卷走……”
“……”
斐洛恩将各个案例的经历念出，随后才说道，“看起来他们毫无交集，按照传统病理学而言也不可能接触任何可疑的物品……”
费舍尔突然想到了之前在柯丽丽的山洞里遇到的那群人类，他们家中的女仆也犯了病，而根据对方所说，她犯病之前唯一的女儿在纳黎的纺织厂去世了。
原来如此……
费舍尔的目光闪动一下，随后接上了斐洛恩的话语，
“灵魂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大脑产生的绝望感滋生了不稳定的条件，而后某种外力便有机可乘，取走了他们的灵魂……”
“没错，这正是我的猜想。”
“那么，现在的问题有三个，灵魂是怎么被取走的，取走灵魂的主体是谁，还有取走灵魂的目的是什么？”
费舍尔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病理，猜想虽然有了，但他却越来越觉得荒谬。以目前的推论看来，这不像是一种疾病，更像人有意而为之。
如果是智慧主体，那大概只有人类与亚人两种，可人类的学术界连灵魂的存在都没有肯定，哪里来的手段取走他们的灵魂呢？以现在亚人的原始程度看来，那就更加不可能是亚人了。
而且根据斐洛恩与克肯的病例来看，很多案例是同时发生，而且相隔上千公里的。
谁能有这种横亘千里作案的伟力，估计西大陆三国都被他灭掉了。
“自从人类大量进入南大陆开始，我很久都没有在荒野之中见到那些为人指引道路的亚人灵魂了……”
斐洛恩的防毒面具喷出一些蒸汽，他也靠在了椅子上，随后感叹道，
“谁能同时在多个地方取走这么多的灵魂呢？”
费舍尔听到了斐洛恩的话语之后微微一愣，随后抬眼看了他一眼，却因为台灯的光芒在他镜框上的反射而看不清他的眼睛。
为什么，他只关注是谁，而不在意其他几个问题呢？

第37章 夜中闺
“今晚就先到这里好了，费舍尔先生。”
斐洛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对费舍尔这样说道。他们接着之前的数据报告探讨了一下灵魂的特性，但大多数都是费舍尔的猜测，无法得到证实。
而且夜也的确深了，眼看时间不早，斐洛恩停下了今晚的研究。
他刚想起身，就发现自己的蒸汽手臂一动不动，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地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了一瓶润滑油，而后靠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对着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先生，能不能帮我滴一下润滑油，我的手臂好像卡住了。”
费舍尔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润滑油，轻轻点在他手臂上卡住的齿轮处，好几点润滑油下去又帮他用手指推了推齿轮，他的整个手臂又重新喷出蒸汽，变得轻盈起来。
“你在身后装了一个小型的蒸汽装置？”
费舍尔看向他背后在衬衣下微微鼓起发光的物件，这样说道。
“瞒不过你……我装载了一个小巧复杂的蒸汽动力环，寻常时候消耗很少，所以补充能源也不需要很频繁，不用的时候还可以卸下来。”
他握了握机械臂，随后笑道，“不过无论怎么样都比不上原装的就是了……好了，又可以动了，谢谢。”
费舍尔笑了笑，把旁边的润滑油放在了桌子上，而后起身伸了伸懒腰，无意之间瞥见了那挂在他实验室墙上的小型刺绣，那刺绣的手法精细，将一只狮鹫刻画得栩栩如生。
“这是哪里的艺术品，我很少看见这么美丽的刺绣。”
“哈哈，这是我的家乡乌伦的特产，在我小时候附近的人都很擅长刺绣。”
费舍尔近距离观摩了一下那美丽的刺绣，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乌伦？我记得那是纳黎的一处煤产区对吧？”
斐洛恩也看着那幅刺绣，和费舍尔一起看了好久一样，他才结束那沉默，平静地说道，
“……是的。”
……
……
“费舍尔，你看，她们把玩具借给我玩了！”
和斐洛恩一起回到宅邸的时候，就在一楼撞见了抱着蒸汽玩具玩耍的拉尔，她的身后还有几位斐洛恩收养的孩子。
除了那个叫琦琦的狼人种女孩费舍尔还记得名字，其他的都不太熟悉，毕竟还有十多个孩子在这里呢。
看到斐洛恩进来之后，他们全部都高兴地跑到了他的身边，抱住了他的大腿，琦琦不太高兴地指着远处的拉尔喊道，
“爸爸，那只小龙把我的玩具抢走了！”
“……”
费舍尔看了一眼旁边抱着玩具的拉尔，又看了一眼旁边转移视线的拉法埃尔，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似乎是费舍尔的眼神让拉法埃尔有些不好意思，她有些结巴地解释道，
“拉尔和他们说了借来玩一下，但他们听不懂……”
斐洛恩笑了起来，抱着琦琦对着费舍尔说道，
“没关系的，一个玩具而已，拿去给她玩耍也没什么……你们听菲亚姐姐的喝牛奶没有？”
琦琦在他怀里说道，
“喝了！”
“那喝完应该干什么呢？”
“睡觉！”
琦琦刚刚说完，旁边另外一个狼人孩子就拽住了斐洛恩的裤腿，喊道，
“爸爸，说好晚上要看我的画的！”
“哈哈好，正好你也把画拿给龙人新朋友看看好吗？”
斐洛恩摸了摸对方的头，让那位叫波奇的狼人孩子身后的尾巴晃悠个不停，眼睛都亮起来了，
“我这就去拿！”
这时，府邸门口那位穿着裙子的牛人少女娜娜也回来了。她似乎正从事着辅助斐洛恩城主工作的职业，事物十分繁忙，以至于到现在才返回屋子。
“斐洛恩先生，那些狼人已经答应了，而且很高兴能得到这次工作机会。”
“那就好，这样那些亚人的生活也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爸爸你快看，这是我的画！”
波奇从房间里跑回来，拿着蜡笔画的绿油油的一片旷野，那旷野上有他有其他孩子，还有一个高大穿着西装的男人，只不过没有画任何五官。
“这是谁？”斐洛恩蹲下身子，指向那穿着西装的身影。
“是爸爸，没带面具的爸爸……爸爸以前肯定是不带面具的，所以我才这么画，之后你也一定会治好病，就不需要面具了！”
斐洛恩微微一笑，看向费舍尔，而后笑道，
“哈哈哈，这些孩子当真是有趣……”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啃咬那金属玩具的拉尔一眼，用手敲了敲她的小脑袋，让她委屈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以后要当一个画家，好不好爸爸？”
“啊呀，那可是一个不得了的职业。波奇，你要好好努力才行，比如，现在去好好睡觉。”
“好！”
斐洛恩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笑着吩咐女仆将那些孩子带回去。好多孩子还不愿意回去睡觉，非撒娇似的让斐洛恩哄他们睡觉，斐洛恩苦恼地跟着他们进去了房间。
“那我们先告辞去休息了，娜娜小姐。”
客厅之中，费舍尔看了一眼旁边的牛人种娜娜，她对于费舍尔的印象不是很好，大概是因为之前奥恩的事情，所以面上的表情只能称得上是礼貌而已。
“晚安，费舍尔先生，拉法埃尔小姐。”
这次，她说的是龙语。
费舍尔带着拉法埃尔她们上了二楼，临走之前还让拉尔把那玩具放回去，不然她肯定是要带着那机械车睡觉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那是车子，只是看见那东西有四个轮子，能推着玩而已。
“密尔她们呢？”
“啊，之前她们还和我们下来，但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她们就先回去了。”
把拉尔送回了密尔她们的房间，等待房间关闭的时候，走廊之中只剩下了费舍尔还有拉法埃尔，费舍尔转过头看向她，让她下意识地回避起了视线，
“走吧，去睡觉。”
“……嗯。”
拉法埃尔本来是想直接换衣服的，只不过现在费舍尔在旁边，于是她便先整个人钻进了地上的被褥里，而后悉悉索索地在被褥里将衣服褪下放在了外面。
不过费舍尔都没看她那边，只是靠在床上，在床头灯光的照耀下用羽毛笔不停书写着什么。
大多数是关于今天和斐洛恩研究的内容的，其中还有一些关于灵魂的猜测，比如他们的特性与观测方法，费舍尔在脑海里假设着用什么方法能证明。
拉法埃尔本来也不想看费舍尔，但很快就发现费舍尔一直在专注手头上的研究一点都没搭理她，所以她便转过头来默默地用露在被褥外面的半个头看着那床铺上穿着衬衣的费舍尔。
写了半天，费舍尔揉了揉肩膀，将手中的笔和笔记本放在床头，
“准备睡觉吧……嗯，你在研究怎么打败我吗？”
他注意到了旁边一直看着自己的拉法埃尔，于是如此问道。
她那赤色的双角照亮了她的面貌，倒看不清她现在的脸颊是不是又染上了樱色，她双手抓着被褥往上盖了一些，现在只露出了她的眼睛，还有她小声的回应，
“嗯。”
“那就好，思考多一些，成功概率会更大……我熄灯了。”
费舍尔熄了灯，之前好像听到了斐洛恩和娜娜都回到自己卧室里的声音了，他也盖着被子躺下，把手杖立在了床边，以免半夜被这只龙人娘偷袭。
而拉法埃尔才没有想偷袭他的想法，只是突然和这个人类同枕一室，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有些燥热，所以不太睡得着。
寂静的夜，窗外的月光打在窗帘，房间之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密尔屋子里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小声交谈，大概是拉尔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还有法希尔和可希尔挠她痒痒被密尔制止的声音。
这座屋子隔音不好，还好拉尔她们的房间离费舍尔的房间很远，至少比他们到斐洛恩与娜娜的房间的距离要远一些。
她的耳朵颤动几下，不自觉地开始倾听起外面的声音以驱散自己体内的燥热。
很快，外面的走廊又传来了开门声，应该是娜娜的房间开门声，小声的脚步声响起，她好像打开了她旁边斐洛恩的房门。
“斐洛恩先生……”娜娜的声音温柔又小声，传到这里时已有些模糊不清，“今晚也请让我服侍您……”
“麻烦你了。”
“……”
斐洛恩的房门关上，而后很快，那边便传来了一些低低的呼吸声与娜娜的轻吟声。
拉法埃尔的大脑空白了一秒钟，而后整个脸色变得通红起来。
等等，那个牛人种女孩和那个城主在……
“费费……费舍尔！”
她满身蒸汽地从被褥里坐起来，慌乱地看向旁边躺着闭目的费舍尔，“你……你你听见没有？”
费舍尔依旧保持着睡觉的姿势，而后睁开了一只眼睛瞥向她，沉默了一秒过后才说道，
“别听，睡觉。”
拉法埃尔抿了抿嘴唇，而后又重新躺倒在床上。
等等等等……
人类和亚人也……
这不是，这不是……
明明思绪很多很多，但拉法埃尔的大脑之中清晰地只有一根关于亚人与人类结合这间简单的事情。好像是一种世界观的冲击一样，让她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那……那岂不是费舍尔这样的人类？
等等，为什么我会想费舍尔？
可他也是人类，我是龙人种……
不对不对，虽然他也很强壮强大，而且也的确……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但首先自己不可能挑选他作为适尾伴侣才对……更不可能做那种事情……
对，没错……
是这样。
她用枕头捂住了耳朵，不让那靡靡之音进入耳朵，却好像没发现自己身上的鳞片又因为想到了某个人而慢慢伏倒变成了柔顺的模样，她不安地抱住了自己修长的尾巴，就好像抱住了……
她晃了晃头，赶紧催眠自己不要多想，赶紧睡觉。
不要多想！不要想那种场面！不要想费舍尔！
人类和亚人……
别想了！
旁边的费舍尔默默睁开了变成双眼，那表情都已经变成了死鱼眼，因为整个卧室里又开始蔓延起了那淡淡的带着拉法埃尔香气的蒸汽，不用想就知道那个家伙又在胡思乱想。
他明智地没有开口或者有任何动作，只是看了一眼斐洛恩房间的方向，不清楚脑海里在想什么。

第38章 圣女唱诗班
第二天一早，斐洛恩家的早餐餐桌上，费舍尔优雅地叉了一块煎鸡蛋，顺带瞥了一眼旁边那个魂不守舍的拉法埃尔一眼。
鬼知道这个家伙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可能一晚上都没睡，反正费舍尔起床的时候她就已经睁开无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了。
“早上好，各位，早餐还用得满意吗？”
娜娜温和的声线传来，她用龙语开口看向那几位正在吃饭的龙人女孩，却没想到把旁边的拉法埃尔吓了一跳。
娜娜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脸上的皮肤白皙中透露着粉嫩，富有光泽，让拉法埃尔上下打量了她好久，而后才不太自然地移开眸子，让娜娜疑惑地看了一眼奇怪的拉法埃尔。
“好次！拉尔很喜欢吃这个煎蛋和牛奶！”
“那就好，城主在其他房间和孩子们吃饭，一会就过来，请费舍尔先生稍等。”
费舍尔点了点头，而后娜娜摇着裙摆离开了她们吃饭的餐厅。等她出去之后，费舍尔擦拭了一下嘴巴，向拉法埃尔问道，
“你已经想好今晚和我决斗的战术了吗？”
“战术……啊？对，战术。”拉法埃尔脸色一红，身后的尾巴微微翘起一点距离，好几秒之后仿佛才把握到费舍尔正在问什么，“我当然想好了！今晚你就会知道的！”
费舍尔挑了挑眉，却刚好瞥见正从门口进来的斐洛恩，他拎着一根手杖，身上的西装也换成了更加轻便，适合出行的浅棕衣物。
“早上好，费舍尔先生。”
他也向龙人们点头致意，但因为语言的缘故便没有再开口。
“早上好。今天有外出的安排吗？”
“啊，说起这个……我正准备邀请费舍尔先生今天去城中转悠一下，之前我邀请过圣纳黎的圣女唱诗班过来，她们答应过来表演，但只有一天的时间。我一直在考虑哪一天安排表演，现在费舍尔先生来了，便就安排在今天吧。”
“哦？是圣歌剧院的圣女唱诗班吗？”
费舍尔有些讶然，因为圣歌歌剧院可是圣纳黎最顶级的歌剧院，那里的客人经常是王室与党派高官，三班演出团体之中又以圣女唱诗班最年轻最美丽而著称。
在圣歌歌剧院的演出票都一票难求，更别说要请圣女唱诗班来南大陆了。
“正是。”
斐洛恩似乎是想眨眨眼，但他面具之中没有眼皮的眼睛不支持他做这样的事情，于是他只好笑笑略过。
“真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算困难。圣歌歌剧院背后的教会希望联合卡度在南大陆修建教堂，但你也知道各个城池的经济状况，他们只允许教会在城内修建但不提供资金，所以教会只能在西大陆进行募捐，募捐的奖品就是一次专门的圣女唱诗班演出。”
“斐洛恩先生的经济状况总是让我吃惊。”
从之前军队的配置，城市的建设情况再到他无意之中透露出来的募捐情况，都让费舍尔十分好奇眼前斐洛恩的财富都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一位母神的信仰者应该做的，有唱诗班的歌声褒奖也不为过……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观赏？”
费舍尔笑了起来，
“那就感谢你让我能一睹圣女唱诗班的风采……拉法埃尔她们不懂纳黎语言，便让她们在这里休息好了。”
“哈哈好，那我去安排马车。菲亚……”斐洛恩呼唤了女仆过来，“照顾好这几位龙人女孩，听不懂她们的话语可以去请教娜娜。”
“是。”
斐洛恩出去安排马车，费舍尔走到了拉法埃尔的身边，轻轻抓住了她的手。
“你……你干嘛？”
她看了费舍尔一眼，目光有些躲避，尾巴不知道是不是学习娜娜，也伏在了她的腿侧，与裙摆保持着一样的角度，只不过那隐藏在衣服之中的鳞片又开始倾倒。
费舍尔无声地拎起手杖在她的手上刻了一个一环的感应魔法，和自己的手杖相连，
“有什么事情就捏碎这个魔法……用角或者点亮你的魔力回路都可以，到时候我会立刻赶回来，知道了吗？”
费舍尔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却急忙抽出了自己的手，好像生怕被费舍尔的手给烫到一样，而后才回应道，
“我知道了，我会看好拉尔她们的……记得晚上的决斗，我这次会全力以赴的，你最好小心一些。”
费舍尔点了点头，随后摸了摸拉尔，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对待你的战斗，每次我都全心全意，放心吧。”
拉法埃尔抿了抿嘴唇，用左手摸了摸那被费舍尔镌刻出魔法手掌，苍白的魔法环慢慢失去光亮，却依旧留有温度。
……
……
戏剧院在城主府外面，从外面看来不算太豪华，还挂着很多圣纳黎传统戏剧的宣传海报，很多都是爱情剧，也有《王子复仇记》这种故事性很浓的。费舍尔注意到了售票的价格，比之圣纳黎的价格当然便宜许多。
所有的市民都能购买，最新的喜剧排版栏上还写着“圣女唱诗班售票，300欧一张，请携带身份证明购买”。
费舍尔看了一眼那边排队入场的市民，对着斐洛恩开玩笑道，
“圣女唱诗班的独家表演，居然会有人将这种机会分享给其他人？”
虽然圣女唱诗班的表演没有说不能被他公开分享给市民，但一般的贵族或者王公观看的曲目，独享是大多数人的选择，毕竟机会珍贵，300欧的票价在费舍尔看来就是白送给市民。
“哈哈，剧目都是给人看的，他们一起看不会导致我们看不到，既然没有影响何不让他们也有机会一起享用呢？”
身旁的斐洛恩脸上的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只有那和善带着磁性的声线透过溢出的蒸汽传达出来。
“的确如此……娜娜小姐不来吗？”
“啊，她啊……”斐洛恩敲了敲自己脸上的面具，显得有些苦恼，“看来费舍尔先生知道了我和她的关系了。”
费舍尔没说昨晚你们的声音太大了，搞得像是身临其境一样，只是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在我遇到娜娜的时候，她的角被人割下，就像是死人一样倒在旷野里，牛人种的角对于他们很重要，这一点费舍尔先生应该明白的吧？”
“嗯。”
“但我却看到了她眼里想要活下去的愿望，是她让我看到了生命旺盛的力量，这深深打动了我。在后来的日子里，她也帮了我很多……虽然我很感激她，但她在大多数人类眼里都是无法入眼的亚人，她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很久没有踏出过我的内城府邸了。”
“对了，都忘记问了费舍尔先生，你带走这些龙人种的意义是什么呢？如果我没看错，那位红色龙人种身上的奴隶印记已经被取下来了吧？”
在斐洛恩面前，费舍尔可无法再用研究的原因来欺骗他了。拉法埃尔对于奴隶印记不甚了解，所以才会听信费舍尔买下她是为了研究的鬼话，真实的目的只有费舍尔自己才知道。
“虽然她很顽劣，但不可否认的是，从人类的审美看来拉法埃尔也的确是一个美丽的女孩……”
费舍尔看向窗外，撒了一个谎，顺带将和拉法埃尔的刺杀约定包装了一下说给了斐洛恩听。在斐洛恩的视角看来，费舍尔是一位喜爱上这个充斥着野性的龙人少女的纳黎绅士，却对她那满是顽劣野性的性格感到苦恼，希望用这样的方法让她安静听话。
“原来如此……那么今晚，她就要和你进行第三次决斗了？有趣有趣，在内城有我测试蒸汽机的演练场，今晚可以借给你使用……但还是要提醒费舍尔先生一句，龙人种都是天生的战士，可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而丢了性命。”
“多谢担心，我会小心的。”
费舍尔笑了起来，感谢了斐洛恩的提醒。
车上的交谈到此，这场圣女唱诗班的表演买了票的市民大都已经入场，斐洛恩和费舍尔在门口是在等待圣女唱诗班的人过来，她们前几天才刚刚到斐洛恩城，表演完之后还要接着南下。
“费舍尔先生，他们来了。”
斐洛恩指了指远处街道的方向，只见在那道路尽头，两位身着银白色铠甲的骑士手持长戟站在最前方，在他们的身后是三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骑士身上闪烁着的银色魔法光华，还有他那武器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圆环，在圣纳黎，只要是个人都知道这两位骑士不是好惹的。
他们是教会圣堂骑士。
“他们负责这次圣女唱诗班在南大陆的安全……如果不是来南大陆，教会可不舍得出动两位圣堂骑士。”
斐洛恩拎着手杖下了马车，费舍尔也跟着下了马车，
“南大陆的确不是很安全，教会的担心是正确的。”
远处的马车在戏剧院的门口停下，在两尊骑士打量的目光后，他们让开了身位，露出后面正在下马车少女们。
为首的女性无法称得上是少女了，她的年纪稍长，着一身纯黑色教会典礼纱袍，对着费舍尔与斐洛恩行了一礼之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还是再确定一遍，斐洛恩先生，您是否要在这里举行表演，并把唱诗班的表演分享给这些……市民？”
看来圣女唱诗班并不满意在平民面前表演。
“我确定，咖雨神官。”
得到斐洛恩的点头后，那位咖雨神官也不再表态，只是吩咐后面的女孩赶紧下车。
圣女唱诗班的少女都是十八岁以内的年轻女孩，全部都身着乳白色纱裙，额上还带着一顶金色的教会仪式冠，个个都看起来优雅圣洁。
她们下车后对着费舍尔他们行了一礼，而后排着队跟随着骑士进入了戏剧院。可到了最后一位少女时，那少女却偷偷朝着费舍尔眨了眨眼，吸引了费舍尔的注意力。
只见在那年轻的金冠下，那位黑发少女姣好的面容带着笑容，提醒似的看向费舍尔。
“老师，还记得我吗？”
“你……”
费舍尔也觉得眼前的女孩颇为熟悉，特别是这个特别的称呼，让他想到他在圣纳黎做家教的时候
“米莉卡！”
就在费舍尔要说话的时候，身后黑袍的咖雨神官却对着那位女孩开口，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那位被称为米莉卡的少女对着费舍尔吐了吐舌头，而后快速地小声道，
“费舍尔老师，我们圣纳黎再见……”
下一秒，她的表情转换成和其他少女一样的虔诚，一言不发地跟着她们进入了戏剧院。

第39章 电车难题
“费舍尔先生认识那位唱诗班的圣女？”
“只是之前教导过的学生而已。”
“原来是这样……时间要差不多了，我们也进去吧。”
眼见费舍尔不愿意多说，斐洛恩也没有再追问，他颇为绅士地在前面拎着手杖引路。其他的观众都是在一楼的大厅观看，只有斐洛恩有城主的特权能够在更高的二楼专室观看表演。
台下的市民们喧闹着交谈着，那杂乱的模样和王室贵族安静的观看环境相差甚远，让台上黑袍的咖雨神官皱了皱眉头，她颇为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而后还是让旁边已经登台了的女孩们准备好。
“各位。”
斐洛恩见状，起身走近二楼的围栏，对着下方吵闹的观众开口，只是他一开口，下面的群众便安静了下来，纷纷转头看向他。
“是城主大人！”
“斐洛恩先生在上面！”
斐洛恩摆了摆手，对着下面的观众说道，
“在观看过程中还请安静，感谢各位。”
“好！”
“没问题！”
于是，在他开口之后，下面嘈杂的戏剧厅里终于不复之前那样吵闹，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就在下面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身后专座的门扉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位毫无表情的士兵。
他没有开口，斐洛恩只是竖起手，似乎是让他暂时在原地待命，随后转头看向费舍尔说道，
“抱歉，费舍尔先生，他是来报告城中的工作的……不急，我们先看表演。”
费舍尔瞥了一眼后面面无表情向他行礼后又打开房门出去的士兵，默默地转过头来握住了手上的手杖，那里，拉法埃尔没有捏碎自己给她的魔法。
远处的台上，十几位圣洁的女孩分散展开，一道道如同天国落下的光芒打在她们的身上，明明步伐缓慢，但却给予观看者如同舞蹈一样的观感，所有现场的观众全部都屏住了呼吸，随着其中一位的女孩开口，那绝美的人声如同空灵的神明低语。
她们正在歌唱教会创世经的第 一 章内容，母神造人。
纳黎的教派信奉的母神在他们的创世神话之中居住在鸟语花香的天界中，无欲无求超脱一切的她在天界中遇到了一位受伤的兔子，受伤的兔子恳求母神拯救它的生命，作为回报，他会带给母神春天的第一粒苹果。
母神身旁的月亮与太阳告诫母神不要拯救兔子，拯救它会给世间的其他生物带来灾难。可善良的母神却依旧救下了兔子，并服下了它赠送给自己的苹果。服下苹果后，母神便怀孕了，经历了七天之后，她产下了一名男婴，取名为伊亚。
伊亚就是人类，也正如太阳与月亮告诫母神的那样，因为贪婪，他创造了第一例死亡，为世界带来了死亡的观念。为了惩罚自己的孩子，母神将伊亚投入人间，在漫长的坠落里，他化作了一男一女，并又由一男一女诞下的子嗣变得更多，世世代代承受死亡与疾病的折磨。
当唱诗班唱到母神含泪将伊亚推下天界的时候，歌声哀怨而悲伤，仿佛引动了人类最原始的同情心一样，下面的观众不免落下泪来。
斐洛恩看得目光跃动，手指也微微颤抖起来。一两秒过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费舍尔，却发现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台上，似乎并不为所动。
斐洛恩看了费舍尔很久，随后才笑着问道，
“费舍尔先生，你相信所有的人类都是伊亚演变而来的吗？”
“并不，教会的理念和亚人们的信仰没什么不同，都是一种解释世界的手段……古老的教会思想家认为，人类是一个整体，每个人就像这个巨大人体中微小的一部分而已。”
斐洛恩突然一只手放在了他与费舍尔之间相隔的桌子上，这过分靠近的姿态让费舍尔微微转目看向他，却在余光之中看见房间的门敞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外面那个士兵的影子。
斐洛恩的一只眼睛直直地看着费舍尔，而后笑了起来，问道，
“有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我一直很想请教你……”
“请讲。”
费舍尔的右手无声地握紧了手杖，等待着他的问题，门外的影子耸动了几下，而后慢慢消失在了门口。
“假如你是一个火车的轨道管理员，有一天你管理的轨道上出现了一条失控的火车，在那辆的火车前方的轨道上有五个人类，如果你什么都不做那五位人类就会死去；但你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可以扭转轨道，将火车换到另外一条轨道上，那条轨道上只有一个人类……你会如何选择？”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斐洛恩，沉默了一秒过后，随后靠在了身后的垫子上笑道，
“我什么都不会做。”
外面的歌声到达了顶峰，那如同天国一样的光芒照在了观看室内，也照亮了斐洛恩那直愣而错愕的眼神。
“哈哈……原来如此。”
等待了很久，他才从沉默之中苏醒过来，慢慢挪动自己的身体重新靠在了坐垫上，“我还是第一次倾听圣女唱诗班的歌声，她们的歌声很美，总是让我有些感动……”
“那的确是很美妙的歌剧。”
费舍尔将手杖放下，目光越过旁边沉默的斐洛恩，在他们身后，房间的门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
……
“今天的歌剧很美妙，感谢你的邀请，斐洛恩先生。”
马车奔驰在道路上，慢慢驶入了内城，沿途上许多亚人与他们的孩子带着对着城主的马车挥着手，让费舍尔侧目。
“哪里，如果是我一个人看的话恐怕会少很多韵味吧……”
斐洛恩看了一眼时间，马车刚好停在了城主府门口，在那里，娜娜看起来等待很久了。
下了车之后，娜娜看了费舍尔很久，随后才移开目光，重新温和地对着斐洛恩开口道，
“斐洛恩先生，他们已经等待您很久。”
“啊……”斐洛恩转头看向费舍尔，说道，“抱歉费舍尔先生，我暂时有其他客人要接待需要离开一会。之前的事情我还没忘，演武场就从这里往外，在靠近城墙的地方。如果找不到路的话就让菲亚带路就好。”
“好的，麻烦你了，斐洛恩先生。”
费舍尔摘下礼帽，向斐洛恩他们告辞之后走入了宅邸之中。
而斐洛恩看了娜娜一眼，带着她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两个人并肩走了好远好远，确认已经没有人在周围过后，娜娜才有些担心地看向斐洛恩，
“斐洛恩先生，是出了什么意外吗？为什么他回来了？”
“你没动那些龙人吧？”
“没有。”
“那就好，暂时再等等吧。”
“可是，还有几天就……”
娜娜颇为担忧，牵住了斐洛恩的手掌，却被他用另外一只手掌覆盖住柔荑，
“昨天费舍尔给了我很多启发，如果实现，就算不需要以前的办法也能成功……”
“既然您已经得到了您想要的，就该快些解决他才好，您还在犹豫什么呢？”
斐洛恩的面具下溢出一些蒸汽，在一阵沉默之中，他想起了在剧院时那个男人的回答，随后他摇了摇头，
“……不，我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他和那位红色龙人暂时不要考虑了，先把其他的几位回收吧。”
“……好，那我先把这次的货物交付给他们。”
“麻烦你了，娜娜。”
娜娜抿了抿嘴唇，而后抱住了斐洛恩，在他怀里低声道，
“不要这样说……我会帮您的，无论您怎样决定我都会永远跟随您的。”
斐洛恩的蒸汽手臂缓缓抚上娜娜的长发，将她完全拥入怀中。
“不会很久的，很快我就会得到答案了。”

第40章 夜晚的决斗
夜晚在斐洛恩宅邸的餐桌上，只有费舍尔与拉法埃尔她们在享用晚餐，娜娜和斐洛恩似乎都有其他事情要忙所以不在屋子里。
“今天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费舍尔看向拉法埃尔，如此问道，对方却一脸疑惑，而后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啊，房子里只有我们、那些孩子还有女仆。”
“……那就好，有任何事情都要摁下我给你的魔法。”
拉法埃尔咀嚼着食物，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什么魔法，拉尔也要！”
拉尔晃悠了一下小短腿，叫道，让费舍尔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道，
“你们不需要。”
因为她们身上还有奴隶纹章，可以随时感受到她们的位置与状态，不需要额外捏魔法。
拉尔眯了眯眼睛，而后有些失望地说道，
“可是拉尔都没有用过魔法，妈妈说用魔法会把我的尾巴烧焦，就像烤蜥蜴一样，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费舍尔听着听着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她们问道，
“你们有认识一位叫做纳尔的同伴吗？”
之前斐洛恩提到过的，他关于这些龙人的情报都是从一位叫做纳尔的龙人身上来的。
“是纳尔！拉尔的哥哥！”
“纳尔是拉尔的哥哥，当时被抓住的时候应该离我们不远，但他被其他人类带走了，现在也不清楚在哪里……”
密尔看了一眼兴奋的拉尔，随后转头对着费舍尔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眼看食物吃得差不多了，便对着拉法埃尔说道，
“是不是吃完了，吃完的话就准备出发吧。”
拉法埃尔擦了擦嘴唇，而后笑了起来，眼神之中满是自信，
“哼，我已经准备好了。”
费舍尔将她的自信放在眼里，顺带把手杖与帽子拿起来，“但愿如此，跟我来吧……密尔她们就待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我会感知到的。”
……
……
夜晚的斐洛恩城带着一种祥和的宁静，因为演武场需要穿越亚人的生活区域，所以费舍尔他们就能看见那些悠闲惬意的亚人们愉快地坐在房屋的门口，带着好奇地看着走过的人类与那位红色龙人种。
这里的环境真的很安逸，至少拉法埃尔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环境了，之前在部落之中可能还能见到如此，但这么多不同的种族在一起都能这样安静，这让拉法埃尔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被这一秒钟的安详给吸引，久久难以自拔。
费舍尔却一点都没有因为眼前的景色而停留，只是随意扫过一两眼之后他的脚步便更快了，停留在原地的拉法埃尔又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好远，让她撇了撇嘴巴地快步跟上。
斐洛恩说的演武场类似于一个空旷宽阔的圆形广场场地，就靠在内城的城墙下，依稀还能看见地面上焦黑而无法清洗的痕迹，应该是某种蒸汽机械留下的痕迹。
“已经足够宽阔了，就在这里吧。”
费舍尔走到了场地边缘，把外套脱下折好，放在了地面上。
他里衣的白色衬衫上穿着一件棕灰色的马甲，身形高大挺拔，拎着手杖朝着与拉法埃尔相反的地方走去了好远而后才转头看她。
到目前为止，自己的手段基本在拉法埃尔面前没有任何遗留了，身体强度与手杖上镌刻的魔法她都知道，如果她真的好好想了如何决斗的话那么就得预测她会根据已知的情报做出应对手段。
不过之前费舍尔说的对待她的战斗每次都全心全意也不是假话，毕竟成年之后的龙人种跟之前可不是一个档次，看她一个人杀入军队还游刃有余就知道她的强悍程度了。
所以费舍尔也准备了一个预留手段，那就是改良过的龙人魔法。
传统纯粹的龙人魔法粗暴而杀伤力巨大，但费舍尔觉得那种魔法的应用范围实在太小，这几天一直都在尝试用人类的魔法理论来改善他们的龙人魔法，也算是有了初步成效。
于是费舍尔对着远处的拉法埃尔举起了手杖，说道，
“来吧。”
“哼，你小心了！”
拉法埃尔闭眸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缓慢睁开了眼睛，那碧色的眸子在夜月之下仿佛是在发光一样，身体也开始慢慢涌出蒸汽来，昭示她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
“轰！”
下一秒，随着一声巨响，她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开来，而她本人也如同一颗红色的流星一样跃起，在半空之中旋转着朝费舍尔冲去。
费舍尔已经预料到她的进攻手段，以现在他的身体强度是断不能再如同与未成年的她战斗那样贴身肉搏，这和将手伸入绞肉机一样愚蠢。
所以第一步费舍尔就必须拉开距离。
他猛然一步向后跃去，手上的手杖也在一瞬之间亮起了光环，熟悉的【蜜蜂之舞】魔法发动，手杖上的魔法纹章这次黯淡了几分，那发着“嗡嗡”声的光刃在空中阻拦起了她的动作。
“这一招已经没有用了！”
拉法埃尔浑身狂涌出巨量的蒸汽，如陀螺一样的光速旋转中，那光刃根本打不中半空之中的拉法埃尔。
但费舍尔的目的也并非用简单的光刃来决定战斗胜负，这招暂时拖延了她的进攻态势就已经足够了。
手上白色的光环再度亮起，上方的四环魔法【重力魔法】最合适对付拉法埃尔这种移动速度极快的敌人，那熟悉的负重感再度出现在拉法埃尔的身周，让她旋转极快的身体猛地砸在了地面上。
“哈……这招……”
拉法埃尔咬着牙齿，缓慢地将口中的一口气吐出，下一秒，她浑身的鳞片都如同太阳一样发出光芒来。
与成年之前那基本看不出来分别的光芒截然不同，在夜晚之中，她现在的鳞片迸发出的光芒一瞬之间极其刺眼，而后紧接着就连那原地的空气都被热得发出了曲折。
龙人种特有的增强身体素质的方法第一次出现在了费舍尔眼中就是以这种夸张的方式，只见拉法埃尔身周的地面全部龟裂开来，那是她硬顶着重力魔法快速移动的后果。
地面的水泥，加强的重力都如同空气一样，被她身周灼热至极的温度烤得扭曲，她的身体再度化为了一颗流星猛地向费舍尔的方向冲去。
她的策略也很简单，就是要跟费舍尔打近身战。
费舍尔人类的身体加成远远不如她，唯一让她头疼的就是那数不胜数的魔法，而魔法的释放需要时间与距离，一旦近身搏斗费舍尔将完全没有余地再释放，到时候他就只能接受自己的失败。
费舍尔的眸光跃动一下，身形猛然倒退的同时，却将左手衣物上的衣袖扯了下来，如果视线好的话，就能看见一道透明的龙牙状的魔法纹章镌刻在那衣袖的内侧。
经过费舍尔改良了魔力的输入量与输出方式之后，龙人种的魔法不再像之前那样显眼，现在只有魔法发动时才会迸发出光芒，与人类的魔法没什么两样。
那衣袖被扔出的一瞬间，内侧的魔法纹章立刻被点燃一样，而后从那魔法纹章链接世界的虚空处，扭曲般地爆射出一幕巨大的蓝色火墙。
“吼！”
又是如同龙吼一样的声音下，那火幕爆燃而起，将拉法埃尔与费舍尔之间的距离隔开。似乎是经过改良的原因，这次的火焰也远远没有之前夜晚测试的时候那样夸张，但数十米高的火墙也足够阻拦拉法埃尔了。
“啊啊啊啊！”
她怒吼一声，双手发着光的龙爪猛然穿过那巨大的火墙，而后爪子反扣住那火幕，整个火幕如同有形一样被她硬生生地撕裂开来，那赤色的双角在夜空之中熠熠生辉，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覆盖住了她一样。
原来如此，那外显的魔力回路居然能给予龙人种半魔力的躯体形状，这才让她能够触碰到魔法的实质本身。
在费舍尔的眼睛里，他看见了那镌刻着魔法的纹章被拉法埃尔的双手于无形之中攥住，随着她的动作，魔法的力量也不再持续，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破魔加上极强的身体强度，这就是成年龙人种……不，普通的龙人种绝对不会如此强悍，只有拉法埃尔才是如此特殊的。
费舍尔的表情不变，身体却朝着后方的疯狂倒退而去。
在他视线里，拉法埃尔身周的鳞片已经不再如同之前那样明亮，逐渐变得黯淡起来。
拉法埃尔再度想要追击，又被他用某种魔法拖住脚步，这个过程里，他和拉法埃尔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随着时间的增强，她身体的疲惫感慢慢升上头脑，她猛地一咬牙，浑身的力气集中在腿部，而后猛点地面，在费舍尔惊讶的视线里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跑不掉了！”
她爪作刀状，刚好击向他那仿佛狐狸一样的黑眸方向……
哎……
不对，为什么他一点慌乱都看不出来！
看着那淡定的费舍尔，近身的拉法埃尔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可她还是不愿意放弃这千载难逢的近身机会，对着费舍尔划出一击。
可下一刻，她的身下无数闪烁着荧光的丝线如同钢丝一样将她的身体死死缠绕住，从脚到身体再到手，全部都被那来自于虚空处的丝线束缚住，这导致她的最后一击就差一点点距离就能触碰到费舍尔。
四环魔法，【纺线者】。
可即使是如此，明明离费舍尔还有一些距离的攻击依旧向费舍尔带去一阵破风声，因为巨大的力气推动着空气划向费舍尔的脸庞，将他的头发吹得狂乱，也将他淡定的表情吹散了一些。
而后，整个演武场安静下来，拉法埃尔被紧紧束缚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上的鳞片也黯淡下来带来十分的疲惫。
拉法埃尔还是输了。
在一秒对于龙人力量的惊诧之后，他拍了拍手，总结道，
“出色的战斗，至少你已经有意识扬长避短，发挥你战斗的优势。”
“但你犯了两个错误，太早点燃你的鳞片激发力量，明明我还没有展示后手就发动全力，这缩短了整体的战斗的时间，减少了你的容错率；第二，不会取舍，最后一击你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还是一根筋地对我发动攻击，贪图这为数不多的攻击机会，所以导致被我设置的魔法陷阱抓住。”
拉法埃尔鼓起了腮帮子，又躲避起了费舍尔说教的目光，仿佛那目光能烧伤她一样。
但她却没有不服气，因为费舍尔说的全部都是对的，简单反思过来全部都是她犯下的破绽。
“但……”她身周的丝线全部消失不见，一只大手覆盖在了她的头上，“除此之外没有明显的破绽，你做的很好。”
“哎……”
费舍尔拎着手杖往他放西装外套的地方走去，顺带传来他平淡的声音，
“你欠我两次惩罚机会了，今晚我就要使用一次。”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嘴巴微微颤抖地伸手揉了揉自己额上的红发。
不……不要碰我啊……
这种事……
她的脸上染上浓厚的樱色，身上的铠甲又因为他的触碰而伏倒，尾巴雀跃地一晃一晃，让她心跳加速起来。
是因为战斗，还是因为那个人的触碰，她不敢想。
而且对于惩罚的事情，又不知道为什么，拉法埃尔又想起了昨晚听到的娜娜与那位城主的声音。
如果，费舍尔的惩罚就是这样怎么办？

第41章 不安的夜
刚刚走出演武场，费舍尔就看到了许多在路边上朝这边观望的亚人种们。和拉法埃尔的战斗声响太大，难免吸引了周围的民众过来查看。
结果看见是穿戴整齐的人类绅士之后，他们又似乎躲避似的走开了，只有一位虫人种女性依旧站在大陆旁边，在她身后的房子里，还有一只小小的脑袋透过窗户用复眼看向费舍尔他们。
原来是因为她住在这里。
费舍尔笑了一下，对着那女性说道，
“抱歉，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那虫人女性却摆了摆手，用生涩的纳黎语说道，
“没……没关系。”
“你会说纳黎语？”
看来斐洛恩教导这些亚人语言的工作已经有了初步成效了，至少许多原本根本不了解人类语言的亚人都能开口了。
“是……城主大人叫……叫人教我们的。”
“看来他是一个好人了。”
“是……是的，而且，他还收养了几十个……孩子，对我们……很好。”
费舍尔的目光跃动了一下，而后笑着把帽子反扣在身前，向眼前的虫人女性告辞。身后的拉法埃尔也正好跟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亚人的生活环境。
庭院之中许多她在部落不曾见过的装置，取水的龙头，秋千等等。
“说起来，你的纳黎语学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
费舍尔有些讶异地转过头去，因为拉法埃尔的这句回答是用纳黎语回答的，这才十几天，她居然就能初步是用不少纳黎的短语了，虽然口音还是有些奇怪，但她很少过来问自己，自己也只是简单在书籍上用龙语标注了一下注意的问题而已。
看到费舍尔的眼神，拉法埃尔立刻笑了起来，就差没有叉着腰仰起头了。
随后等待了许久都没再能等到费舍尔的一句夸奖，虽然之前夸奖自己的时候，这个人类的表情依旧是那么臭就是了。
果不其然，这次也是这样，他很快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并似乎是随口称赞她了一句，
“做的不错，接着加油吧。”
讨厌的人类！
就在拉法埃尔跟在他身后默默诅咒他的时候，他却身形突然保持不动，一言不发地伸手拽住了拉法埃尔的手，拉着她靠在了路旁树木的阴影下。
月光的阴影下，拉法埃尔与费舍尔的视线逐渐重合，看向在远处民房的旁边，一位身着蓝色衣物的士兵正指使着其他士兵搬运着什么东西上马车。
那些物品是一个个圆柱形的金属罐子，体积并不大重量似乎也不重，约莫几十厘米长，一人手中就能拿一个。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物品放在了马车上，随后两位士兵坐在了车厢内，一位去前面的驾驶马车。
拉法埃尔的视力要比费舍尔好得多，她看清了那边的情形，但却一点都不懂那些士兵在干什么。没有得到答案的她转头看向费舍尔，但他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靠在树木旁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等待那马车离开朝着外城的方向去了之后，费舍尔才拉着拉法埃尔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们……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费舍尔注视着那马车越走越远，而后接着上路往斐洛恩的宅邸走，“走吧，回去。”
拉法埃尔张了张嘴，随后和费舍尔并肩而行，朝着斐洛恩的宅邸而去。
“费舍尔，我总觉得这里有些怪怪的。我不太喜欢这里……”
“哦？”今晚的拉法埃尔总是让人意外，这已经是她几次多说的惊人之语了，“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里……原因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太喜欢。”
拉法埃尔思考了好久，本来是想要说一个让费舍尔刮目相看的话语的，结果脑海里冥冥之中有那样的概念却无法组织起语言来。
“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太对。”
费舍尔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
“既然有了想法就多看多想，在被事实打败之前坚持下去吧。”
……
……
回去宅邸的费舍尔借用了一下斐洛恩家里的浴室，这里的浴室有好几间，于是顺带让拉法埃尔她们也去清洗一下身子。结果拉尔抱着玩具死活都不肯去，说她跟几位孩子说了只借一会的，如果去洗澡就不能玩了。
也不知道语言不通的拉尔是怎么借到手的，但最后还是被拉法埃尔正义制裁了，哭丧着脸趴在密尔怀里被抱进了浴室。
清洗过身体之后，斐洛恩和娜娜似乎也忙完了事情回来了，娜娜正抱着那小小的哥布林孩子用勺子喂牛奶。
“已经结束了吗，费舍尔先生？看来这次也是你获胜了，能在龙人种的攻击里活下来，说明费舍尔先生也是一位魔法大师啊。怎么样，想好这次怎么增进和她的感情了吗？”
费舍尔坐下，手指敲了敲桌子，
“我准备一步到位……”
斐洛恩藏在防毒面具的脸露出了一点惊诧来，随后笑了起来，
“也是，但我听说龙人种只会对适尾伴侣产生欲望，你可得小心别伤了自己……比起这个，费舍尔先生之前的提议我觉得是有可行性的。”
“你是指哪个提议？”
昨天晚上在他的实验室里聊了许多，只是作为单纯的学术讨论费舍尔提供了一些假设。
“你说过，既然绝望能产生使灵魂波动的条件，那么这种感觉也能通过刺激人脑来创造……”
费舍尔沉默了一下，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摇了摇头说道，
“但产生相同反应的人脑区域太难测定，最好还是放弃这个想法比较好。”
斐洛恩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子来，
“也是……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要去哄一下那些小家伙呢。费舍尔先生也早些休息吧，晚安。”
“晚安。”
斐洛恩与娜娜离开了客厅，只剩下费舍尔一个人坐在桌面前思考。
费舍尔的手指不停敲动着桌面，一点点的思绪慢慢正在脑海之中勾结，客厅之中还能听见拉尔在浴室之中吵闹的声音，但在费舍尔那一声一声轻轻的敲打声中，气氛却宛如死寂一般。
“嗒。”
费舍尔的手指猛然停顿，在他的手背上如同树枝一样的魔力回路也同时亮起。
“呵。”
……
……
“拉尔，别再去抢别人的玩具了！”
拉法埃尔叉着腰，看这那坐在地上撅起嘴的小龙拉尔，用爪子揪住了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对着她开口。
“拉尔是借来玩的！我都和他们说了。”
“娜娜小姐都和我说了，你拿了他们的玩具就往外跑，你还说是借！”
“拉尔说了借了才跑的！”
“你都借了为什么要跑？”
“他们不同意拉尔借，所以拉尔才跑的。”
“……”
拉法埃尔无语地张了张嘴巴，随后伸出爪子抓住她的耳朵狠狠拧巴了一下，让她皱巴着脸飞快跑到了密尔的身后。
“密尔姐姐，呜呜，拉法埃尔大人揍我！”
“拉尔，你真是的，别再胡闹了，我们去睡觉吧。”
密尔把拉尔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无奈地笑道，法希尔和可希尔还在旁边对哭鼻子的拉尔做鬼脸，让她更不愿意从密尔怀里抬头了。
这家伙……
拉法埃尔忽然想起了费舍尔的话语，犹豫了一下走到拉尔的身边去，对着她认真说道，
“你不要乱跑，一定要待在密尔她们看得见的地方，明白吗？”
“呜……知道了。”
“好了，快去睡觉吧。”
拉法埃尔吩咐密尔她们上楼睡觉，自己也跟着她们上了楼，等关上她们的房门，走廊变得安静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却微微僵硬起来。
等等，是不是费舍尔说今晚就要……就要惩罚自己？
拉法埃尔晃了晃尾巴，慢慢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却始终没有拧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里面读书的费舍尔看见开门场景就是，那位脸上带着樱色的红色龙人侧过一点目光，尾巴在身前一扫一扫地，慢慢走入了房间之中。
“我……我好了……”
也没说什么好了，反正就是好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默默地把手上的书本阖上，
“嗯，今晚……”
他还没开口，就感觉身边的床铺微微抖动一下，拉法埃尔已经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今晚……今晚要干嘛？”
她的眼睛都已经快转成了蚊香状了，尾巴也在后面摇晃着，脸上的笑容也极其僵硬，身侧的鳞片微微张开涌出丝丝蒸汽，可最可爱的是，当费舍尔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体上时，那一部分的鳞片就随着他视线的移动一点点伏倒，从铠甲状变成柔顺的模样。
“从之前就一直想研究了，为什么你的鳞片会产生这种变化？”
费舍尔疑惑似的伸出手轻轻碰在她还未转化完全的鳞片处，却没想到这一碰像是让她触电一般，一个瞬间就让她剩下的所有鳞片全部栽倒，而她本人也吓得缩回去了好几厘米，脸上的粉色更厚重了许多。
“这……这这这是……”
拉法埃尔本想随便编一个理由的，感冒也好，刚刚才战斗完也好，身体不舒服也好……但，自己……
不对，今天不是惩罚时间吗？所以，稍微说一些真话也没什么……没什么不好吧？
她微微张开口，连续呼了好几口气却还没说出话语来，慌乱之中，却低头与费舍尔平静的目光对视，而后她就看见了，那费舍尔如水潭一样的目光一点点溢出涟漪来。
因为此时此刻，在他的目光里，拉法埃尔脸色微红，碧色的眼瞳也似乎像是泛出水来，处处都是勾人的温和与香气。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很多人的提醒。
龙人种只会对适尾伴侣产生欲望……
原来如此。
思绪触电的一瞬间，费舍尔的眼光陡然变得暗沉，轻轻伸手拽住了眼前少女的脸庞，在她惊恐慌乱的眼神之中，突然将她拉过来。
只是下一瞬间，那柔唇便与之相触。
拉法埃尔的身体猛然颤抖一下，随后又如同水一样柔软下来，身后的尾巴疯狂拍打着床铺柔软的床单。
鳞片和尾巴不会说谎，那被疯狂触碰的心也不会说谎，它们反复强调着对这位人类的喜爱，一如拉法埃尔一直不愿意承认的那样。
即使他是人类，我也……
那似乎被压抑许久的火焰此时此刻正蒸腾燃烧着，如同岩浆一样点燃了拉法埃尔的动作，她的脑海里只有他的气息，无限地靠近他。
所以也理所当然地忘记了，这座房子隔音不好的事情。

第42章 晨间事
月光如同天然的被褥洒在费舍尔的卧室之中，他睁着眼睛，直直盯着外面的月色，在那一轮巨大的圆月之下，许许多多掩藏在光芒之下的阴影涌动着，绘出夜的颜色。
在他的身边，红色的蔷薇长发肆意扑洒开来，拉法埃尔一只手轻轻环在他的肩膀处，那美丽的脸庞也靠在费舍尔的脖颈上，一呼一吸之间全是他的气息，让她舒服地沉眠。
她已睡得深了，但无论是脚、手亦或是尾巴都缠在费舍尔的身上，特别是她那自作主张的尾巴，此时此刻甚至还雀跃地从被褥之中伸出不时颤动一下，不知道在梦里梦见了什么。
她原本硌人坚硬的鳞片在费舍尔怀里变得柔滑，仿佛和皮肤一样传递着暖洋洋的感觉，特别是那份柔软更是让人心神一荡，让费舍尔现在又生出一些火热来。
龙人种的繁殖加成实在是太过于夸张了，原本的费舍尔绝对不会有如此旺盛的欲望的，不过好处也是极其明显的，连龙人种拉法埃尔都能满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费舍尔已经远超人类了。
想到此处，他满脸黑线地捂住脸，拉法埃尔也因为他的动作迷迷糊糊地也跟着挪动了一下身子，随后撑起身子来揉了揉眼睛。
费舍尔转头看向她，还以为她醒了，却发现她眼睛完全没有睁开，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又重新舒舒服服地伸手环住费舍尔一动不动了。
“……”
万籁俱寂，费舍尔在现在的思绪竟然转得出奇的快，他的脑海之中将这几日所看见的所有线索都梳理了起来。
首先，斐洛恩对自己这一行人是绝对有不正常的目的的。
他原本的目标应该是拉法埃尔这些龙人，但应该没想到自己半路截胡，所以自己的出现是他没有料到的。
那么他想要这些龙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费舍尔突然反思起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就是斐洛恩为什么会这么有财富。
第一个可能，他的身后有源源不断支持他的靠山，那么对方支持他一定是有一定理由的，经济目的或者政治目的。
但在《南大陆保护法》的约束下，政治目的显得很尴尬，而且如果是政治目的的话，他应该开疆拓土，最大可能地占住地盘才对，没必要收留亚人还和施瓦利城主联盟签订条约。
如果是经济目的，他身后有靠山与否就关系不大了，因为斐洛恩手上一定会有一条具有很高经济效益的商品线，而且大概率与亚人有关。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圈养了这么多亚人在内城，才能解释他需要一定数量的亚人。
而且这个产品一定不是单纯的买卖亚人种，这种单纯的人口买卖不是说赚不到钱，但不可能负荷斐洛恩这么大的城池成本，不然那些奴隶商人早就富可敌国了。
也就是，他的商品一定十分独特，价值巨大，需要的亚人数量不多，是一种必须经过他深加工，鲜为人知的产品。
费舍尔忽然想到了之前和拉法埃尔看见过的，那几位士兵正在搬运的金属圆柱形罐子。
那么，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费舍尔暂时想不出答案，因为目前根据目前的所见，他实在考虑不到有什么东西的价值如此之高，而又不需要大量生产成本的商品。
但一个事情是明显的，斐洛恩对自己和拉法埃尔她们不怀好意。
在观看圣女唱诗班的时候费舍尔就已经察觉到他有小动作，当时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了，但在自己回答过斐洛恩那个问题之后，他却突然放弃了。
他从自己身上看见了某样和拉法埃尔她们几位龙人一样价值的东西，在获得之前应该不会轻易对自己和拉法埃尔她们下手。
在这个期间，费舍尔必须先去城中补给，以便能随时和斐洛恩翻脸而后冲入荒野之中，直奔克里特港。
费舍尔长出一口气，而后伸手抚了抚身旁少女的赤红色长发。
赤红的龙女王吗？
其实在自己眼中，她还有许多未成熟的地方，因为她对于人类的不了解，因为仇恨与愤怒，她常常会做出冲动而不自知的决定，让费舍尔看得无语。
但越是相处得越久，他就越是明了眼前依然幼稚的少女绝对就是预言之中的那位【赤红的龙女王】，总有一天，随着时间的凝炼，她会变得强大、聪慧，在南大陆无所匹敌。
作为人类的话，无论如何都应该把她扼杀在尚未成长的土壤里，不让她迸发出如太阳一样的光辉吧。
费舍尔盯着拉法埃尔的睡颜良久，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月色渐浓时，不知道谁轻轻拥住了那位赤红色的龙娘，还有费舍尔那有些模糊不清的呢喃。
“你真自私，费舍尔。”
……
……
“啊……”
清晨的阳光洒在拉法埃尔那睁开双眼的脸庞上，她愣愣地盯着那房间之中的天花板，等待了好几秒钟仿佛才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既慌乱又羞涩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床铺，却发现那里已然空无一人，随后，那羞涩与慌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远的空洞与失落。
也许那个人类只是将昨晚的事情当做惩罚而已，他丝毫不明白适尾伴侣对于龙人的重要性，哈，毕竟人类对于求偶很随便的物种，万万比不上龙人的。
可明明床铺上都还有他的味道。
拉法埃尔的尾巴无力地在床铺上拍打了一下，侧着身子看向昨晚费舍尔睡觉的位置，不知道再想什么。
等待了好久好久，她才从床上起身来，结果刚刚转头，就看见自己的床边，穿着新的一身整齐纳黎西装的费舍尔，手上捧着一本书籍，翘着腿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的面庞瞬间红润起来，拉起被褥遮住了费舍尔见到过的身体，
“费舍尔！你你你你，你怎么在房间里？”
“我不在房间里我在哪里？”
“我还以为……不对，那为什么你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那岂不是，自己起来这段时间的所有动作都被他看见了吗？即使是这样，这个家伙居然还是一声不吭，就一言不发地这样戏弄自己吗？
真是恶劣的人类！
“我在研究改良你们的魔法，一时专注而已。”
其实就是在看拉法埃尔，但费舍尔就是不承认，把床上拉着被褥遮住身体的拉法埃尔气得够呛。
“既然醒了就快去洗漱吧，下楼吃早餐，下午带着拉尔她们我们去城里采购一些补给。”
看见她醒来了，费舍尔便阖上书籍站起身子来。
拉法埃尔撅了撅嘴应了下来，看着那高大的费舍尔把书籍放回行李的旁边，她却忽然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费舍尔不会就是专门坐在这里等自己起床的吧？
还是……只是刚刚起来恰好看见自己醒而已？
这个人类，一如既往地让人摸不着头脑。
虽然依旧不太愉快，但好像某种奇怪的空洞感被弥补，不再透风一样难过了。

第43章 琦琦
“早安，费舍尔先生，今天你起的要比以往晚一些。”
等费舍尔下楼的时候，斐洛恩已经坐在餐厅里看报纸了，身旁的娜娜正在吃早饭，出乎费舍尔意料的是，这次的餐厅里多了一位小小的女孩，是那位斐洛恩收养的狼人种女孩，琦琦。
她棕色的短发上，两只尖尖的耳朵竖起，举着一个比她手掌还略大一些的杯子正在喝牛奶。
狼人种和犬人种的区别最大就是在她们的耳朵与身体的毛发量上，犬人的耳朵是弯折的，而且身上的头发毛发等通常都比狼人的要多得多，通体来说，狼人种的战斗能力是高于犬人种的，犬人种的学习能力却要比狼人种更好。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下来的费舍尔，又看了看旁边的斐洛恩，最后喝了一口牛奶。
斐洛恩举了举手上的报纸，对费舍尔说道，
“是上个星期圣纳黎的报纸，说是国王准备成立一个环保调查委员会，把圣纳黎附近那些冒黑烟的工厂清查一遍，净化一下空气，以免每次风季的时候就把那些黑烟吹到黄金宫里面去。”
“这样也好，至少城里的居民不需要再担心哪天就会得肺病死去，国王也受不了黄金宫的晴朗天空被煤气遮盖了……”
费舍尔落座，对递过来早饭的女仆说了一声“谢谢”，斐洛恩也放下了报纸，对着费舍尔感叹道，
“的确是这样，根据圣纳黎大学最新统计的调查看来，百分之六十四的圣纳黎市民对健康的首要担心因素是呼吸的空气……牺牲少部分企业家的利益来换取大部分人的健康，这也是必要之举……”
斐洛恩的话语还没说完，旁边的狼人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牛奶杯，拉住了斐洛恩的袖子，撅起嘴说道，
“爸爸，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我今天就不能去外城里见一见她吗？”
斐洛恩伸手敲了敲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颇为苦恼地对费舍尔说道，
“抱歉费舍尔先生，这孩子和城外面学校里的孩子交了笔友，今天说什么也要出去见一下她……”
他转过头看向琦琦说道，
“可爸爸今天还有事情要忙，娜娜也要接着去安顿之前那些来这里居住的亚人们，让女仆或者士兵带你出去爸爸可不能放下心来。”
琦琦鼓起了腮帮子，双手可爱地抱在胸前，明明是一股子气愤的模样，那眼角流落出的湿意增添了几分可爱。
“爸爸，你答应过我的……”
眼看琦琦就要落下泪来，斐洛恩无奈只好伸手将琦琦抱在了怀里，随后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先生，不知道今天你有什么安排没有？”
“我会带着拉法埃尔她们去城里买一些补给品。”
“啊，那真是太好了。”斐洛恩摸了摸怀里女孩的头，拍着手说道，“能不能把琦琦也带上，让她去见见城外的笔友。你也知道城外人类对他们的看法，随意让一个人带她去我真是放心不下。”
琦琦在斐洛恩怀里满是泪珠地打量了一下费舍尔，那耳朵抖了抖，眼神之中满是警惕。
费舍尔看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会看好她的，正好也让她陪一下拉尔那个吵闹的小龙……”
“呜，爸爸，我才不要那只小龙陪我，她总是抢我的玩具！我最讨厌她了！”
斐洛恩“哈哈”地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随后说道，
“怎么可以这么说别人，玩具和别人分享一下也不会怎么样，琦琦大方一些就会收获一个不错的朋友也说不定……那就这样决定了，费舍尔先生，琦琦就暂时交给你了。”
话语就这样敲定，等拉法埃尔带着拉尔她们从房间之中下来的时候，斐洛恩暂时离开去一下实验室，说是要更换一下面具里的营养液，只剩下娜娜在原地交代琦琦在城外要注意什么。
“费舍尔！拉尔昨天晚上梦到拉法埃尔大人了，总觉得能听到她的声音！”
拉尔跑过来一下子奔进费舍尔怀里，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神都微微一变，密尔脸色微红，法希尔和可希尔用一种意义不明的眼神看着费舍尔，娜娜抱着一脸茫然的琦琦装作没听到。
只有那咬着牙的拉法埃尔伸手想要暴揍那个童言无忌的拉尔，让她好好知道一下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费舍尔神色不变，只是对着拉尔说道，
“那是幻觉，可能你太想拉法埃尔了。”
这话收到了可希尔和法希尔两只龙人鄙夷的眼神。
“不过，今天你们得和我一起出去买一些补给，顺带还要带琦琦去见一下她的朋友……拉尔，你看好琦琦，和她待在一起。”
拉尔身上的纹章还在，和琦琦在一起也能保证她的安全。
拉尔看了一眼在娜娜怀里警惕地看向她的琦琦，对着费舍尔笑道，
“好！她和拉尔是好朋友，每次都是她借给拉尔玩具，拉尔很喜欢她！”
“……”
大概如此吧，费舍尔也不深究。
他也不太搞得清楚为什么斐洛恩会委托自己带琦琦出去，如果对方对自己有恶意的话也不应该将一个孩子放在自己的身边，除非他想要通过这个孩子对自己做一些文章。
比如中途把孩子掳走，污蔑是自己将那亚人孩子谋害的……
此类种种，费舍尔的思绪闪烁了一下，部署了一下出去的细节争取不露出破绽。
“出去之后记得一定听费舍尔先生的话，这是爸爸的徽章，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就把这个亮出来，告诉他们爸爸是斐洛恩城主，出了事情他一定会追查到底……知道了吗，琦琦？”
“嗯……知道了，娜娜小姐。”
娜娜把一块深蓝色的徽章递给了琦琦，摸了摸她的耳朵，对她再三叮嘱道。琦琦低头把徽章攥进手里，而后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到门口士兵会放你们出去的，回来的时候让琦琦出示一下徽章。”
没多久斐洛恩就回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对费舍尔如此说道。身为城主，他还是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忙的，所以没有和费舍尔他们一起出去，和娜娜先一起走了。
费舍尔则带着琦琦她们去开自己的马车，这段时间马车一直停在宅邸外面的庭院里，马匹则交给仆从去饲养。将一切准备好，确认自己的车厢上的锁没有被人动过，费舍尔吩咐龙人们上车。
“你好，我叫拉尔，虽然你一直不和我说话，但我知道你叫琦琦，对不对。”
“……”
“谢谢你借给我玩具，我也有玩具，但不是我的，是费舍尔给我的，你要看看吗？”
“……”
旁边走近车厢里的拉尔叽叽喳喳的，一边介绍着马车里的空间魔法，一边又拿起她之前住的房间里费舍尔为了让她闭嘴而给她的沙漏，想要借给琦琦玩。
琦琦穿了一件小小的深绿色连衣裙，抱着一份彩纸包装的礼物，一言不发地坐在费舍尔后面，不时看一眼拉尔，但就是不说话。
可希尔和法希尔坐在楼梯间看着拉尔笑，
“你这个笨蛋，她都听不懂你的话，你不要再说话了，我们的头都快被你吵炸了！”
“拉尔才不是笨蛋……就算听不懂拉尔的话她也应该说话才对，难道她是一个哑巴？可拉尔明明听到过她说话的，还是她只有在拉尔面前是哑巴？”
没理会又吵闹起来的拉尔，费舍尔瞥了一眼后面的琦琦，开口问道，
“琦琦，你的笔友在哪里，我们先去见你的笔友吧。”
她抬起头来看向费舍尔，头上的耳朵晃了晃，而后举起了手里的礼物，
“她……她住在第二街74号，叫安吉拉，她说只要去楼下叫她名字就好了。还有……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您，费舍尔先生……”
“什么事情？”
她看了一眼前面拉住缰绳的费舍尔，而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遮阳帽戴在了头上，遮住了她的耳朵，看了一眼后面的龙人娘们，说道，
“一会能不能让她们待在车厢里，不要让安吉拉看见。”
“……”
只是她开口之后，费舍尔才突然发现出来之后的琦琦说话小声了许多，似乎不敢张开嘴一样，因为一开口就会露出狼人特有的獠牙。尾巴也被她用长长的连衣裙盖住，帽子下面的丝带也被她打了一个死结，这样就不会掉下来了。
“我……我没告诉安吉拉我是一个亚人。我听娜娜和其他士兵叔叔说外面的人类很瞧不起亚人，所以才……”
“……可以，但你最好待在我可以看见的地方，你们约好要干什么？”
“没约好干什么，只是想和她见一面而已……但她信里说她家下面有一家很好喝的咖啡店，等我去了就请我喝，我绝对会待在你的视线范围里的，拜托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出了斐洛恩为亚人修建的内城，朝着外面的道路驶去，
“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必须待在你的身边，她们的安全对我同样重要，所以也不可能离开我，所以我们会和你一起进入咖啡店。不过，我们会装作不认识你，直到她离开。”
琦琦的眼睛亮了起来，对着费舍尔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谢谢你，费舍尔先生。”

第44章 暴露
斐洛恩城的街道命名没有圣纳黎那样富有历史文化气息，而是被简单粗暴地按照从外向内的数字排序命名而已。越是向外的房屋便越密集与便宜，这里和其他城池一样，开设了许许多多的零售商店，刚好也是费舍尔他们需要采购物品的地方。
费舍尔的马车停在了第二街道的尽头处，费舍尔看了一眼旁边那位捏着拳头似乎有些紧张的琦琦，把绅士帽戴在了头上，对她说道，
“到了，去吧，我们会随时看着你的。”
“好……好的！”
琦琦脸色红润地扶着马车的边缘下了车，抱着那有她半个身子大的礼盒沿着街道寻找着信件上安吉拉附上的地址，在一家买水果的居民楼前面，她站在那里犹豫了好久才似乎确定这就是那位笔友住的地方。
“安……安吉拉……”
因为不想显露獠牙的缘故，她小声地对着上方的房间开口，不过等待了许久，那里还是没有人回应。
琦琦顿在原地一秒钟，而后深呼了一口气对着上方高声喊道，
“安吉拉！”
“我在！是谁呀？”
声音终于大了许多，把周围卖水果的商贩与行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不过她也得到了楼上一个童声的回应。
啊，不好，我的牙齿。
琦琦又立刻脸红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被别人看见她不同于人类之处。那二楼房间窗户处探出一个头来，那是一位有着茶色长发的女孩，年纪大概与琦琦差不多，脸上长了一些雀斑，脸上的笑容大大的，露出了她那缺了一两颗牙的口腔。
“啊，你是……你是琦琦嘛？！”
安吉拉打量了下面那穿着连衣裙带着洋帽，红着脸的女孩，在一辆秒钟的思考过后，她终于兴奋地叫了起来，
“等等，琦琦，我马上下来！”
随着她跑回房间之中，那上面又隐隐约约地传来安吉拉的叫喊声，
“妈妈！我就说我的笔友不是骗子，不是拐卖人的贩子，是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生！我要出去！晚饭前我会回来的！就在这附近！”
随着一阵喧闹，那居民房之中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十几秒之后，那位安吉拉一边穿着鞋一边从楼下的门扉处跑出。
“琦琦！我终于看见你了！”
她蹦蹦跳跳地一下子抱住了娇小的琦琦，在琦琦那柔顺的长发上蹭了蹭之后这才高兴地看向她。
“安……安吉拉，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琦琦红着脸把手中包装好的礼盒递给安吉拉，身后的裙摆被高兴的尾巴撑得翘起来一些但很快就被她用手给摁住以免它到处乱动。
尾巴尾巴，不要再乱动了，不然我就要被发现了！
“啊，谢谢你琦琦。不过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哎……”安吉拉接过琦琦的礼物，有些苦恼地摸了摸头，而后突然笑着提议道，“不然我请你去喝咖啡怎么样，跟我来！”
安吉拉一下子抓住了琦琦的手，拉着她朝着街道的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在靠外墙的街道处没有像里面那样播放着音乐，有女仆与熏香的咖啡店，其实说不上是咖啡店，更像是一个简单的露天饮品店。偶有很多路过的工人在这里买一些酒喝，正好也可以坐在这里聊一聊天休息一下。
这里没有优雅的侍者，只有一位光着膀子叼着烟斗的大叔走来走去，为客人们上饮品。
“伯特！我带朋友来啦，要两杯牛奶咖啡！”
“要叫叔叔，真没礼貌……”那大叔看着跑过来的安吉拉撇了撇嘴，一边叫在厨房里的老婆做咖啡，一边却看见了那穿着打扮像一个小公主的琦琦，“安吉拉，你在哪里遇到的这位姑娘，如果是迷路的话最好赶紧叫你妈妈去叫警察。”
“不是！她是我的朋友琦琦，我是来请她喝咖啡的。”
安吉拉对着那位伯特大叔吐了吐舌头，一副调皮捣蛋的样子。
“这样啊……你们找个地方坐吧，咖啡一会就来。”
安吉拉牵着琦琦爬上那高高的高脚凳，先把礼物放在了桌面上，而后便捧着手看着琦琦，
“安吉拉，那个，你读过我最后写给你的那封信了嘛？”
“读过啦！原来琦琦你也喜欢劳芳女士的诗吗，我在学校里学过她好多的诗，虽然很难背但写的真的很好。”
“我……我之前在爸爸的房间里看见过她的诗集，爸爸说她的文字很温柔，我也这样觉得。”
“要不要来模仿她来写诗，我带了铅笔！”
安吉拉从怀里掏出了一支铅笔，笑着提议道。
“好啊！”
琦琦的眼睛亮了起来，双腿也在高脚凳上晃悠晃悠的。
在她的身后，穿着整齐的费舍尔领着几位龙人也进入了这件露天的饮品店，那几位龙人的模样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有几位喝了酒目光混浊的男人本想鄙夷地说些什么，但在看见那位领头的绅士之后又一言不发了。
“要喝点什么，先生？”
费舍尔想来这些龙人没有喝过咖啡一类的东西，但应该不会太喜欢那种苦涩的味道，所以只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给她们点了甜果汁。这里的东西便宜，六杯饮品也不过二十几欧而已，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费舍尔的余光全部都在那在和伙伴交谈的琦琦身上。
那位带着洋帽的女孩脸色微红，兴高采烈地和朋友讨论着圣纳黎古典诗人的诗集，虽然孩童念出的文字简单，总是让人看见不一样的世界，以至于多少成名许久的诗人们都争相模仿孩童，却总是得不到真传。
老板很快给他们上了饮品，拉尔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杯中的果汁，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结果很快就被那甜味俘虏，抱着杯子起来痛饮。
她的杯中很快见底，可还是意犹未尽，于是鬼灵精怪地盯上了旁边可希尔和法希尔杯子里的饮品，想要伸手偷偷把杯子抓过来，结果很快就被法希尔发现，她警告一样地把杯子抱进自己怀里以阻止那个讨厌鬼偷喝她的果汁。
“好啦，拉尔，你喝我的吧。”
密尔笑了笑，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了拉尔，拉尔看了一眼那根本没喝多少的果汁，嗓子吞咽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把杯子推了回去，
“还是你喝吧，拉尔已经喝过了，这个很好喝的，密尔姐姐。”
她很快就发现了费舍尔眼前那和她们都与众不同的饮品，她打量了那冒着热气的棕色饮品许久，而后说道，
“费舍尔……拉尔能不能尝尝你的饮料呀，就喝一点点……”
她竖起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微小的距离，为了证明她真的就只喝一点点。
“你喝吧。”
拉尔笑着抱起了费舍尔的杯子，抿了一口之后脸色又皱巴起来，
“好苦好苦，呜……”
“你这个笨蛋！”
这里的咖啡味道不是很好，所以费舍尔没有多喝，又拿出了费马巴哈龙廷魔法书来研究魔法，之前在和拉法埃尔对战的时候自己改良的魔法已经能够使用，但似乎矫枉过正了，把原本巨大的魔法威力弄得有些尴尬，被拉法埃尔一扯就崩坏了。
看来还需要接着改良才可以，费舍尔设想模拟一下人类的闭环魔法环的思路，让魔法撬动回响的力量持续，这样说不定能增强威力。
“喂，伯特，来杯酒！”
“……马上。”
就在费舍尔沉思的时候，饮品店门口却走来一位光着头，叼着根香烟的男人，那男人杂乱的胡茬似乎很久没有修整过，驼着背，一只手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向周围打量着。
在店内打量了一会，他忽然看到了旁边的安吉拉与琦琦，眼睛一亮地他朝着那边的安吉拉走去。
“喂，小安吉拉，你妈妈是不是在家里？”
还在讨论诗歌的安吉拉和琦琦一起转过头来看向他，安吉拉的小脸立刻鼓了起来，指着眼前的男人大声道，
“巴里克！我妈妈已经说过不见你了，你也别想从我妈妈那里拿到钱！”
“你这没礼貌的小鬼，说过多少次要叫我舅舅，你和我一起去你就知道你妈妈给不给我钱了！”
“啊，放开我！巴里克！放开我！”
那男人一下子抓住了安吉拉的手腕，让她疯狂挣扎起来，可她毕竟年纪很小，所以轻而易举地就被那个男人拎了起来。眼看自己的伙伴被抓住，琦琦也慌张起来，伸出小手猛地对那男人一推。
“你放开安吉拉！”
狼人的体力加成要比人类的高许多，这猝不及防地一推竟然真的把那男人推开了一步，巴里克满脸惊诧地看着那坐在高脚凳上气喘吁吁的女孩，看见了她身上精致的连衣裙与小洋帽，他颇为兴奋地擦了擦嘴角，
“哟，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有钱的小孩，是第几街的，过来让叔叔看看。”
他伸手想去抓对方的脖子，结果一下子被琦琦躲开来，但还是抓住了她头上的那顶洋帽。
洋帽下方的丝带打了一个死结，那帽子被拉扯下来就一下子扣在琦琦的后脑勺上，下一秒，她头上那一对尖尖的耳朵也露了出来。
巴里克与安吉拉包括那旁边的看客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少女头上一对尖尖的耳朵上，琦琦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头上的耳朵。
“啊……不……不要，我的耳朵……”
“哈哈哈！小安吉拉，你看，原来这是一个亚人杂种……是谁教你穿的人类衣服，是天天晚上打你的人类主人吗……”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身后一只铁一样的手杖已经死死攥住了他的脖颈，他还没反应过来，左脚的膝盖就被猛地一击砸得他半跪在地上。
“是谁……唔！”
身后之人拎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那一拳毫无留手，只是一瞬间他的鼻子就凹陷而去，从中喷出大量的血液来。
眼冒金星之中，他看见了穿着西装面无表情的费舍尔。
费舍尔抓住他的光头，像是拎小鸡一样把壮汉拎起对准眼前的两位女孩，
“跟我说说，她们几岁？”
“我……”
他还没回答，费舍尔就抱着他的头顶在自己的膝盖上，那一击直接把他的脸打肿，几颗牙齿顺着他的血液落在地上。
“几岁？”
“我……不知道……”
费舍尔低头又是一拳，这次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肿成灯泡了，别说眼前的人了，连大脑产生的金星都看不清楚。
“你几岁？”
“三十二岁……”
费舍尔低头又是一拳，这次打得他其他部位全部都软下来了，浑身无力地被费舍尔拎着，他看向旁边的安吉拉，问道，
“说，你几岁？”
“七……七岁……”
安吉拉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一时之间开口都颤颤巍巍的。
费舍尔低头，对着那被打得神志不清的巴里克说道，
“你现在知道她们几岁了？”
“知……知道……”
费舍尔又是猛然一拳砸在他脸上，这一拳下去，他就连头都无力地低下，费舍尔也没再拎着他，随手将他丢在了地面上，瞥了一眼旁边围观的看客，之前怀着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琦琦的那些人类们纷纷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低头饮酒。
但脸色苍白的琦琦身体却颤抖起来，刚才一瞬之间，她已经看到了周围人的目光，当然也看见了身旁安吉拉那震撼的目光。
下一秒，她再也无法忍受似的用手捂住了自己头上的耳朵，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琦琦！”
身后的安吉拉的声音逐渐远去，琦琦的身影很快就冲出了饮品店，朝着街道的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第45章 梦想
吩咐拉法埃尔在原地看好拉尔和安吉拉她们，他一个人拎着手杖跟着琦琦走出了街道，一个小孩子的动作再怎么快都不可能跑得过费舍尔，费舍尔看着她的身影冲入了侧面的小巷子里，等他走到那里的时候，小巷子看似没有了她的身影，费舍尔却看见了那垃圾架子下面露出了深绿色连衣裙摆。
还有随着她连衣裙摆微微摇晃的啜泣声。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拿着手杖走入了巷子里，
“‘娇小的燕子对巨龙呼喊着，将小声却满怀热烈的感情通过声音诉说，她说，我是燕子，是世间最小的燕子，喜爱着世间最庞大的生物巨龙。即使我们的高度天差地别，但在灵魂上我始终与你平视，也由此能高呼我对你的爱意……’”
费舍尔一边走一边轻声念诵着诗句，这是前几年圣纳黎劳芳女士的诗集茶会里她创作的长诗《爱龙燕歌》中的一段，讲述了娇小的燕子恋上巨龙的故事，虽然费舍尔觉得劳芳只是在满足那些贫苦女孩突然傍上富豪的幻想，不过他不否认劳芳在文字上高超的造诣。
诗句念完，费舍尔刚好走到那架子之前了，架子下面抱着膝盖的琦琦与他对视，
“这是，劳芳女士的诗吗？”
她眨巴眨巴眼睛，泪珠顺着脸颊落下。
看来她还没有读过劳芳的爱情选集，虽然想起来斐洛恩就不太可能拿这种满是青春色彩的诗集给她看。
费舍尔蹲下身子，点了点头，
“你很聪明，怎么分辨出来的？”
“劳芳女士的诗让我听见眼前就会浮现出好多好多想象来，所以就记得她写诗的习惯……”琦琦的小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珠，而后又委屈道，“本来想和安吉拉分享的，但我好像搞砸了，我的耳朵露出来了……”
“安吉拉肯定被吓到了，因为从小到大，只有故事里骗人的大灰狼才会长这种耳朵和尾巴，她肯定会怀疑我把她给吃掉……”
从小到大，在人类身边长大的狼人种，即使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即使穿上了人类的衣物，但在看见自己和父亲和故事之中的人类许许多多的不同之后，她还是会感觉到奇怪。
她已经很久没走出斐洛恩的内城了，因为她忘记不了即使是在斐洛恩的身边还是会收到外面许多人鄙夷的目光。
“即使是娇小的燕子也必须诚实地告诉别人她的身份，哪怕她如此渺小。掩藏委屈自己的关系无法长久，所以不如大胆面对，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长了一对耳朵或者尾巴就害怕得远离你。”
“虽然这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对方对你的看法，但你也必须对你的朋友有一定的信任，你有这个自信吗？”
明明是一位专注于学术的研究者，来到南大陆之后费舍尔却总觉得自己总是在充当育儿班的老师，而且还没有工资。
“真……真的吗？”琦琦的小手捏了捏，慢慢从架子下面爬出来，“我……我想去见安吉拉，如果她讨厌我的话，我可以躲在费舍尔先生的怀里吗？”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暂时借你一下吧。”
费舍尔轻轻牵住了琦琦的手，将她从小巷子之中带了出来。从出来开始，他就一直在担心斐洛恩会在哪里设下陷阱，对自己，对琦琦，对拉法埃尔她们。
但出来许久，费舍尔都没看出有哪里不对劲，仿佛斐洛恩就是真的只是让自己带琦琦出来一趟，满足她想要出来和笔友见面的愿望而已。
“琦琦！”
站在街道旁边的安吉拉看见了费舍尔牵住的琦琦，于是飞快向她跑来，一下子抱住了她。
“抱歉，琦琦，我的舅舅吓到你了……”
“呜，对不起，安吉拉，其实我是一个亚人，之前没有告诉过你。”
“可是你的耳朵真的很酷哎，这是狼的耳朵吗？我能摸摸吗？”
没管那两个孩子的场面，费舍尔点了一支烟走到了拉法埃尔身边。
其实孩子哪里会有对于其他族类的怨恨与鄙夷呢，他们的一切都是被教导的，就像拉尔对自己这个人类不也非一般的信任吗？
但身旁的拉法埃尔却看着那场景许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牵住了费舍尔的手，她的爪子柔顺，和纳黎淑女纤细的柔荑没有什么区别，反倒显得她的身体暖洋洋的。
“牵我的手要增加一次惩罚机会。”
拉法埃尔瞪了一眼旁边不解风情的费舍尔，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以人类的体温会说出这么冰凉的话来
“你真是……”
拉法埃尔想抽回手来，却还是被他握在手心里，而后那挣扎的力度便越来越弱，最后等于没有这一出事情了。
反正现在的惩罚不都是……
也不算惩罚了吧，增加一次两次乃至于很多次，都无所谓……
至少拉法埃尔还蛮开心的。
想着奇怪的事情，拉法埃尔的尾巴雀跃地晃了晃，连带着对夜晚都有了一定的好感。
看着琦琦和安吉拉告别，红着脸跑了回来，费舍尔把烟头捏熄，将拉法埃尔的手放开，因为接下来要去购买一些出城需要用的补给品。
“费舍尔，你的咖啡拉尔帮你喝完啦！虽然有点苦，但是喝了之后可希尔说我的舌头都变色了，你要看看嘛？”
“好了，拉尔，坐稳，我们要出发去买东西了。”
费舍尔拍了拍拉尔的头，将她送进车厢，等到琦琦最后上车的时候，她却没有坐进车厢，而是坐在了费舍尔旁边。
等费舍尔转头看她时，她脸色一红，对着费舍尔鞠躬道，
“费舍尔先生，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麻烦你了。”
斐洛恩教会了她人类的礼仪，对于给别人添了麻烦的事情要说谢谢或者抱歉，如果不是她的外貌有所差别，她和其他的人类孩子没什么不同。
“不客气，我答应过你爸爸照顾好你……说起来，你很喜欢读文章？”
枯燥的文字对于这个调皮捣蛋年纪的孩子来说简直就是毒药，更别说从中获得什么了，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亚人孩子却是一个异类。
“嗯，我很喜欢读诗还有故事，以后，我也想像劳芳女士那样写很多很有趣的东西，然后让很多人很多人看到。我和爸爸说了，他让我好好练习，先从写信开始，所以我才试着给外面的人寄信交流……”
她捏了捏自己的裙角，看向身旁的费舍尔，小声道，
“费舍尔先生一定也和爸爸一样是一个有名的大学者吧？”
“大学者谈不上，只是懂一些浅显的知识和道理。”
反正圣纳黎的大部分年轻学者都觉得自己是异端，不然就不会每次都买最新的纳黎学术期刊围堵自己发表的论文，而后写一大堆反驳自己观点的学术文章来凑学院或者研究组织的论文发表要求。
年轻学者之间流传着一句至理名言，“费舍尔的文章养活了圣纳黎一半年轻学界的人”，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情况。
不过来南大陆之前费舍尔实在厌烦驳斥那些诡辩的年轻学者们了，就把这件事情上报给了皇家学院院长，听说院长爆炸一样地跑去研究院打他们的屁股，并且禁止他们再写关于费舍尔的文章，费舍尔这才消停下来。
“那费舍尔先生，等你回圣纳黎之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费舍尔瞥了一眼身旁那位翘着耳朵的年轻狼人，叹了一口气之后从怀里抽出了一支钢笔来，
“有可以写的东西吗？”
“哎，这里……这里有信封。”
“我把地址写给你，到时候寄的时候记得在封面写上我的全名，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还要写上你是从哪里寄过来的，明白吗？”
“我知道啦……”
看着费舍尔在信封上写着的那一行花体纳黎文字，琦琦终于开心地收回了手，跑进了车厢里面去。
在那之后，费舍尔又带着她们在城里逛了一圈，补充了很多物资之后才往斐洛恩的内城方向赶去。

第46章 准备
在斐洛恩城的地面之下，满是被黑暗充斥的房间之中，只有一个被淡蓝色液体充斥的透明罐子亮着微光，刚好照亮了那坐在罐子前面一言不发，带着防毒面具的斐洛恩。
罐子之中，被许许多多线路链接着一个人类的大脑，斐洛恩的手指不停地在旁边的仪器上按动，不同程度的电击便顺着那链接着人类大脑的线路涌入，随着里面的灯光跃动一下，旁边的记录仪器便滴滴答答地涌出曲线来。
“太棒了，就是这里！”
斐洛恩那满是磁性的声线响起，他低头记下了此时此刻电流刺激的区域，伸手将左手附上另外一件金属形状的手套，他默默地看向那缸中的大脑，猛然伸手刺穿那玻璃缸，伸手握住了那脆弱的大脑。
下一秒，令人震惊的是，那手套微微颤动着发出了与刚才仪器同样被引导的电流，那大脑颤动一下，随后斐洛恩再伸手回来时，手中已经仿佛握住了一个虚幻的人影，斐洛恩伸手将他从那小小的大脑之中抽了出来。
“实验成功了，娜娜……”
斐洛恩低头将那虚幻的灵魂放入一个小小的金属罐子之中，等待那装置阖上，恍惚之间便传来了一声声凄厉的尖叫。斐洛恩将试验品切割得只剩下大脑，但他却依然活着，帮助斐洛恩完成了之前费舍尔提到过的假想。
通过刺激大脑之中的某个部位，真的能产生相同的效果，从而使得灵魂易于提取。
身后的阴影之中隐隐约约传来无数无意识的呢喃与嘶吼，而后，一位穿着连衣裙的牛人少女出现在了斐洛恩的背后，
“已经成功了吗，斐洛恩大人。”
“嗯，可以准备开始了。”
斐洛恩将那开始冒出蓝色血液的大脑重新放入缸中，目光瞥向了那缸下的名牌，“哈利”。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收回了视线，将左手的金属手套取了下来，顺带把脚下的那个金属罐子握在手里。
“但，费舍尔怎么处理？您把与他有过接触的士兵长都带了回来，是想要掩藏他的行踪不被别人知道？可之前他在演武场的战斗您应该看见了，他手里的魔法应该程度不高，我们去找士兵或者下毒药也……”
斐洛恩却竖起了手，打断了娜娜的话语，
“费舍尔的手杖上我看见了超过一百种的魔法纹章，他对付那位龙人没有使用很多魔法，这说明他已经有意识在防备我们了，其他手段对他不会奏效的。”
斐洛恩的目光深沉，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
“而且费舍尔是当世少有的人才，这么聪明的大脑，不到最后时刻我是不会将他杀死的……先把这次的事情完成吧，等我准备齐全之后，我会和他谈谈的。”
况且，他还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那天在剧院之中的时候，斐洛恩清楚地看见了费舍尔眼中对于答案的肯定，他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斐洛恩迫切地想要知道。
“是，斐洛恩大人。”
“麻烦你了，娜娜，到时候也得需要你确保万无一失。”
“是……”
娜娜一言不发地伸手握住了斐洛恩的肩膀，轻轻帮他活络起肩膀上的肌肉来。
罐子之前，蓝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在深蓝色的地板上逐渐看不出任何分别来。
……
……
“娜娜小姐！我回来了！”
刚刚从费舍尔的马车上下来，琦琦就看见了那站在宅邸门口双手放于小腹之上的牛人少女，她笑着跑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了她的怀里。
“欢迎回来，琦琦，今天过得怎么样？”
娜娜的笑容温和，双手摸了摸她头上的长耳，让琦琦舒服地倚在她的怀里。
“很棒，我见到了安吉拉！她长的比我高一点，还请我喝了咖啡。虽然中间她的舅舅很吓人，但还好有费舍尔先生帮我！”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娜娜笑着站了起来，看向费舍尔，“费舍尔先生，请往这边来，我们已经准备好晚餐了。”
“麻烦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和拉法埃尔她们一起进入了房间之中。女仆已经在餐厅摆好了食物，斐洛恩也坐在了餐厅之中，这次，这里还挤满了其他的十多个他收养的孩子。
“费舍尔先生，今天麻烦你了。”
“不客气，我也没做什么，只是顺路带琦琦过去。”
“哈哈，琦琦，你有没有和费舍尔先生说谢谢？”
“她肯定没有说！琦琦，你今天出去都不叫我们，我们不是朋友了！”
“就是就是！”
孩子一多，整个房间都显得十分吵闹，就像无数个放大的喇叭一样叽叽哇哇个不听，但斐洛恩似乎却很宽容，没有训斥他们，而是引导似的对他们说道，
“在饭桌上应该时刻保持得体，一直在费舍尔先生吵闹便太过分了，波奇，别再乱动了。”
孩子们撅了撅嘴，对互相做了个鬼脸，而后乖乖地拿起餐具吃晚餐。
一顿还算安静的晚饭时间过后，斐洛恩没有让那些孩子回去，而是让他们在客厅之中暂时玩耍消一下食，于是他们便抱着玩具互相打闹。
把拉尔看得眼热，征询地看向费舍尔，等待他点头之后，她才撒欢似的跑过去。
“啊，那只小龙又过来了！快把玩具藏好！”
“波奇，借给她玩一会也没什么不好！”
“琦琦，你这家伙，果然是叛变了！”
那边传来吵闹声，斐洛恩也坐在了费舍尔的身边看着这安静的一幕，良久良久，他才感慨似的说道，
“每次看到他们，我就感觉看到了小时候的我，还有我的兄弟们，他们总是喜欢苹果树的枝条当做骑士的宝剑，然后让年纪最小的我来当骑士的马匹……当然，这是轮流的，所以每一个我和我的兄弟们都曾经当过勇敢无私的骑士，哈哈哈。”
他磁性而平淡的声音诉说着过往，明明语调起伏上扬，却总是露出一股不合时宜的空洞来。
“是么……我都不太记得我小时候的事情了，只记得小时候报了一个学习创世经的教会学校……”
“哦，可是你对教会也不怎么放得入眼吧，那为什么要去呢？”
“因为教授创世经的修女是一个胸部很大的金发年轻女孩，会手把手教我们写创世经。”
看着费舍尔面无表情地说出惊人之语，斐洛恩微微一愣之后大笑起来，
“看来从小费舍尔先生就合该是圣纳黎的人，哈哈。”
其实是因为教会学校里有免费的图书馆，还有免费的面包和果酱，还有温暖被褥的宿舍。
“爸爸，今天我从费舍尔先生那里学会了一首新的劳芳女士的诗，是关于燕子和巨龙的爱情故事的！”
琦琦高兴地跑到斐洛恩的怀里，向他诉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斐洛恩摸了摸她的耳朵，随后说道，
“啊呀，那样的诗集对你来说还太早了……不过文字的技巧是共通的，随着你的情感越来越丰富，文字技巧也会在你的手上愈发娴熟。”
“好了琦琦，时间也差不多了。”斐洛恩那抚摸在琦琦身上的手愈发轻柔，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你该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去睡觉了，今天累了一天了，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嗯，琦琦最乖了！”
琦琦从斐洛恩的怀里爬下来，身后的娜娜已经开始吩咐那些玩耍的孩子们回去了，
“琦琦，快点回去睡觉了！”
在娜娜的身前，好几个孩子发现了琦琦还在这边，于是开口对她呼喊道。
“啊，来了！”琦琦对着他们吐了吐舌头，而后给斐洛恩说了晚安之后就往那边跑，可半路上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脸色有些红润地对费舍尔小声开口道，
“费舍尔先生，晚安。”
“……晚安，琦琦。”
听到费舍尔说完话语之后，她便如同其他孩子一样吵闹着走到了娜娜的前面，由她带着他们回去休息。
门扉关闭，挡住了他们的身影，只从外面的走廊处传来他们越走越远的交谈声。
拉尔坐在地上抱着玩具，没人陪她玩她都玩得不开心了，于是就又回到密尔她们身边去了。房间之中，只剩下费舍尔他们还有站起身子来的斐洛恩。
他也准备回去休息了，临走他拿起西装外套时，突然转头对费舍尔开口道，
“今天麻烦你了，费舍尔先生……说起来，你喜欢喝酒吗？”
“说来惭愧，我擅长倒酒。”
其实费舍尔的酒量还行，但在这里还是不喝为妙。
“哈哈没关系，偶尔尝试一下也没有关系。明天下午这里会有一场酒会，就在外面的庭院里，为此我可准备了很多好酒，我听说皇家学院的学术会议上都会为参会嘉宾准备香槟，正好借着美酒，我们再接着聊一些其他的学术话题。”
费舍尔打量了那斐洛恩许久，随后笑着答应道，
“那就感谢你的邀请了。晚安，斐洛恩先生。”

第47章 斐洛恩
费舍尔盯着那离开房间的斐洛恩的背影良久，突然拉住了旁边的拉法埃尔，拉法埃尔还以为他是要牵手，下意识地递手过去，结果却被他冰冷地拒绝，有些恼怒地转头看去，却发现他严肃地看着自己，
“听着，拉法埃尔，今晚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你在这里看好拉尔她们，我上去收拾东西下来。”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费舍尔要这么急着走，但既然他开口了一定是有他的原因，于是答应了下来。
费舍尔已经意识到斐洛恩城里的许多地方不对劲了，对于他的所作所为也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而且非常肯定对方盯上了自己身边的几位龙人。之前之所以要留在这里是因为接着踏上旅程需要一定的补给，既然今天已经把这些补给买回来了他随时可以出发。
如果再不出发，将自己和几位龙人置于危险的境地，这是十分愚蠢的。
所以当断则断，费舍尔决定今晚就带着拉法埃尔她们出城，最好的结果是等到他们强行闯城门的时候斐洛恩才发现他们的出走，到时候就算斐洛恩想追也再也追不上了。
今天去外城的时候费舍尔顺带记忆了一下城内的路线，从这里出发之后他就要一路往北门去，到时候就算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损失也一定要出城。
费舍尔点了点头，拎着手杖从房间之中出去。
整个斐洛恩宅邸安静得吓人，房间之中灯火通明，却看不到任何一个活人，费舍尔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径直朝着二楼而去。
……
……
整个餐厅安静了下来，密尔可希尔和法希尔她们都从费舍尔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所以都小心翼翼地待在拉法埃尔的身边，顺带把那个胡乱玩耍的拉尔的手中的玩具给没收了，免得她到处乱跑。
委屈的拉尔在拉法埃尔严厉的眼神之中哑火了，委屈巴巴地缩在了餐厅的座位上，安静地盯着窗外的月色。
窗外的月色朦胧，如同鳞片一样的云朵遮蔽住了那皎洁的月色，让大地染上一层不太清晰的阴影。
拉尔发呆似的看着那天上的一轮远月，幻想它变成一只巨大的薄饼，而后沾上龙人最喜欢的火焰果汁，然后被自己一口吃掉，那一定是最棒的食物！
拉尔吞咽了一口嘴中的唾沫，再看向窗外的月亮时，却发现那月亮好像被什么阴影遮蔽住了，等拉尔定睛看向窗外时，却看见了一个身材高大，长着牛角却面无表情的牛人时，她微微一愣，下一秒便惊慌地对旁边的拉法埃尔喊道，
“拉法埃尔大人，外面有……呜！放开拉尔！”
那巨大的手臂直接砸碎了窗户的玻璃，随着玻璃的爆裂声传来，那手臂便紧紧抓住了拉尔的脖颈。
什么……时候……
为什么自己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
拉法埃尔的眼神缩成了一条细线，看向那窗外高大的身影。那是一只成年的牛人种雄性，身体壮硕，身高约莫一米九左右，上半身赤裸着，身体的肤色却呈现一种奇怪的灰败感，头上的牛角也完全消失，只留下光滑的锯印，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捏住的拉尔。
“放开她！”
拉法埃尔的鳞片倒立而起，身体喷出蒸汽的一瞬间，周围的窗户全部都破碎开来，从外面钻入了一个又一个面无表情的牛人种雄性。
“别动，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想要挪动的下一秒，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拉法埃尔不可置信地回头，却发现自己的伙伴都被巨大的牛人种雄性给控制住。
“拉法埃尔大人……”
“放开我！”
窗外的庭院外，密密麻麻地站着高大的人影，他们头上都只剩下了断角，面无表情地排着队看向餐厅之中。
“娜娜……小姐？”
出现在那些牛人种身边的，正是穿着连衣裙的牛人种娜娜。在制止了拉法埃尔的反抗行动之后，面对拉法埃尔的询问，她却没有开口，因为她要把握时间。
娜娜坐在一位壮硕的牛人种肩膀上，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那捏着密尔她们的牛人种便飞快地朝着庭院外跑去，似乎并不愿意在这里与拉法埃尔作战。那密密麻麻的牛人种也面无表情地在后方阻拦着拉法埃尔的视线奔跑起来，朝着庭院外的某个方向而去。
拉法埃尔的夜视能力极佳，在黑暗之中看见了那几位擒住她伙伴的牛人种前，一道通往地面下方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向下不知通往哪里。
是要引诱自己过去吗？
拉法埃尔待在原地看了一眼楼上，又看向了远处那对着自己敞开的地道，犹豫了一秒钟过后她还是朝着那地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楼上收拾好行李的费舍尔已经听见了那玻璃的碎裂声，他微微一愣，随后叹了一口气。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对方还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看来斐洛恩也在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双方都十分谨慎的情况下，轻轻一动就会打破平衡。
到了此时此刻，费舍尔索性放松下来，直接把收拾好的行李放好，又拎着手杖从二楼往下，没有停留地路过了那已经空无一人的餐厅。
拉法埃尔应该是追着密尔她们去了，费舍尔感受了一下奴隶纹章的契约，发现他们正在往地下而去，下面应该有某样隐藏起来的建筑。
但费舍尔没去追赶拉法埃尔她们，反而只能默默祝愿拉法埃尔能够解决那边的情况。
原因无他，当他拎着手杖慢慢走出斐洛恩的屋子，来到庭院外面的时候，那换了一身西服的斐洛恩正站在庭院里，安静地背着手看向内城，看向内城外的斐洛恩城。
夜晚的斐洛恩城宁静，从地势偏高的城主府刚好能看见下方的亚人们的生活。夜晚已经深了，他们正在休息或者睡觉，目前城主府还没有足够大的声音传出去。
“晚上好，费舍尔先生。”
“晚上好。”
费舍尔点了一支烟，走到了斐洛恩的身边，与他并立，看向一片安详和谐的内城。
“费舍尔先生这么晚要走，真是让我伤心……既然如此，你已经知道了我在做什么事情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
“你在贩卖灵魂，你通过贩卖灵魂得到了很高的利润，而且，你盯上了那几位龙人种的灵魂。你很早之前就在做类似的研究了，那些荒野之中的亚人灵魂也全部都被你捕获了。”
“啊呀，真是聪明的大脑，果然瞒不住你……”
斐洛恩感叹一般地对着费舍尔说道，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费舍尔先生，你知道一个人类的灵魂之中蕴含着多少的能量吗？一个人类一生能释放多少的魔法，那些释放魔法的能量都是从灵魂之中来的。将他们的灵魂高度压缩之后，用点燃的方式释放出来，产生的能量比多少吨煤矿都要多……”
“一开始，受到失魂症的启发，既然深刻的绝望能让他们的灵魂产生振动，那么相反的爱意能不能呢？实验表明，是可以的。越是对一个目标产生越浓厚的爱意，灵魂的振动幅度就越大，就越好提取灵魂……”
“但费舍尔先生，人们总是互相防备的，无论是创造绝望还是创造爱意，针对一位目标都好设计，这样一来，不仅耗费的成本太多，也不适合量产……”
费舍尔的思绪很快，很快就已经跟上了斐洛恩的思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不变地补上了斐洛恩的话语，
“所以，你在寻找能降低产生绝望或者爱意标准的目标，有没有什么群体的绝望与爱都能被轻松赋予，到了最后，你找到了答案……”
“没错，费舍尔先生，那就是孩童！”斐洛恩拍了拍手，十分赞扬地看向费舍尔，似乎是为了他的智慧而鼓掌，“只有天真的孩子，只有纯洁的他们才能最近距离没有防备地感受到爱，感受到幸福，并表达出来……”
费舍尔没说话，看着外面的场景，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
“所以，你为了赚钱，将那些孩子做成产品？”
“赚钱？”斐洛恩的面具没动费舍尔却看见了那藏在他防毒面具之下的眼珠子陡然扭转地看向费舍尔，似乎是在恼怒为什么费舍尔会说出这个理由，但一两秒之后，他的眼珠又转了回去，语气也变得平静下来。
“你知道吗，费舍尔先生。我的家乡乌伦，原本是一片安静祥和的地方，直到圣纳黎的地质勘测队在我的家乡地底发现了煤炭。为了能获得利益，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怀着同样的目的进入了我的家园想要夺走我们村庄时代生活的土地。”
“在反抗中，他们放火焚烧了我的村庄，从小与我生活的家人、朋友全部都被活活烧死在那场大火里了，我躲在我兄弟的尸体下面活了下来，等第二天我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粘在我的身上，洗都洗不下来。”
斐洛恩那没有眼皮的眼珠死死地盯着费舍尔，一只手指敲了敲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如果有得选择，我，我的兄弟们，乌伦的每一个孩子都愿意将生命奉献出去，换取他们要采的煤矿，这样就不会让这么多人都死去！”
“费舍尔先生，你看看那些生活在内城之中的亚人们吧。他们的家园被毁，几近要被灭族，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人类渴求他们的资源，从而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如果不是我的干预，他们都将会被灭族，没有任何感知地死在安静的旷野里。我给了他们良好的生活环境，可难道这一切都是没有代价的吗？那么多的金钱需要支付，难道仅仅凭借一腔热血就能拯救他们吗？”
“如果你去问问这座城里的某一个亚人，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通过这几位孩子来交换和平舒适的生活，你觉得你会得到什么答案？”
“龙人种的灵魂产生能量的效率是人类的七到八倍，只要牺牲一个龙人就能换取七个其他孩子的生命！难道这不值得吗？所以，很抱歉，我必须取走那几位龙人的灵魂。”
“但费舍尔先生，我可以放你和那位红色龙人离开，你是纳黎少有的学者，我不愿意这样聪明的大脑以这样的方式留在这片大陆……”
一支烟的时间过去，费舍尔伸手捏灭了手上的香烟，对于他刚才的长篇大论似乎毫不感冒，他只是目光深沉地转头问斐洛恩，
“我只想问你，那些孩子现在在哪里？”
斐洛恩微微一愣，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一般，那满是磁性的声音带起了笑意，
“还是多亏费舍尔先生……”
他身上的西装陡然被撑破，露出了他背后微微鼓起的蒸汽装置。那里，原本微型的蒸汽圆环被替换成了一个大了一些的背包，背包表面，十几个金属制的罐子深深插入其中，仿佛没入了他的身体一样。背包表面也不断地涌出蒸汽，顺着背包向前，一根根线路链接着他的右手义手还有左手上覆盖的某样手套装置。
背包微微颤动一下，随着一种虚幻的哀嚎声响起，一道道纯净的蓝色能量顺着那线路流入他的义手，瞬间，他的整个身体都冒出了巨量的蒸汽。而后，背包微微张开，用金属式的甲胄覆盖住那传输能量的线路。
他那没有没有眼皮的目光顺着那防毒面具看向面前的费舍尔，他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他们现在和我在一起。”

第48章 生命之重
斐洛恩的身形都似乎猛然高大了一些，在夜色之中，他身周充盈的深蓝色光华恍若实质，紧接着，他的右手义手伸出对准了眼前的费舍尔。
“为了能够活下去，拿出你的全力吧，费舍尔先生。”
“叮！”
他的右手陡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光华，费舍尔眼瞳一缩朝着后方猛推，可他义手上的光华已经凝结成了实质，化作一道光束射向费舍尔。
费舍尔心中警铃大作，反手扣住手杖的同时，手杖上一道道紫色的光环跃起，只是一个瞬间就仿佛让费舍尔的身周变得虚幻起来。
“偏离吧。”
蕾妮镌刻的七环魔法，【空间折射】。
“轰轰轰！”
随着费舍尔口中的咒语响起，那蓝色的光线在费舍尔身前诡异地被那虚幻的空间扭开，如同发生了折射一样在他的身前转向冲向远处，那道光束直直打向内城的城墙，毫无障碍地沿着石壁切割而上，一段段的爆炸声响起将被巨大能量燃烧爆起的石块冲向天空。
而那光线却毫无停留地接着冲向外面的天空，直到月夜下的云朵都被切开才缓缓消失在天际之中。
费舍尔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灵魂点燃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这种杀伤力的武器如果刚才打在他的身上他估计就直接蒸发了。
远处的城墙半数化作岩浆滴下，但斐洛恩却一点都没看向那边，他的防毒面具死死地盯着费舍尔，看着的手杖亮起，他身周的蒸汽猛然喷涌朝着费舍尔冲去。
“砰！”
斐洛恩想要阻止费舍尔释放魔法，而且有身后背包的加持，他的身体能力被蒸汽机械装置强化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他的右手猛然一拳砸向费舍尔，费舍尔低头躲过回身就给了他的防毒面具一拳。
但斐洛恩的脸都没动一下，只是从他的面具下喷出炙热的蒸汽却带动着他的义手飞速移动起来，明明刚刚打完一拳就飞速收回，如同机械一样精准地砸在费舍尔的肩膀上。
费舍尔倒退好几步，肩膀如同被子弹打中一样瞬间发麻起来，但刚刚在击打斐洛恩的同时，他的魔法也已经准备就绪了，手杖上的魔法也不再有所保留，火力全开地朝着斐洛恩射去。
蜜蜂之舞，急冻术再加上纺线者这些他镌刻的魔法疯狂击打在斐洛恩的身上，被纺线者缠住的斐洛恩还没挪动，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表面覆盖上一层寒霜，紧接着那发出密集“嗡嗡”声的切割刀刃朝着他的脖颈而去。
“太棒了！！”
斐洛恩的浑身瞬间迸发出深蓝色的光华，无数道如同刚刚切割城墙的【死光】朝着身周散射开来，费舍尔的魔法瞬间被他的光线切割得散开，庭院之中的地面也被切割得炸起，空气升起一道巨大的冲击气浪把周围的树木和土壤吹得倒飞而起。
费舍尔的眼瞳一缩，紧紧握着手杖但还是被那种恐怖的冲击力席卷在空中倒飞而出，连续翻滚好几次之后才将手杖插入地面停滞下来。
他的西装染上土壤的污垢与泥点，抬头看向斐洛恩，只见他微微喘息着，后背的背包猛然张开，将一枚金属制的罐子弹飞出去，那金属罐子在半空之中解体，但里面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费舍尔先生，你还有更强的魔法！让我见识一下吧！”
背包猛然阖上，他的眼瞳也亮起蓝光，另外一道虚幻的哀嚎声响起，他的右手又亮起了死光的光华。
费舍尔表情不变，手中的手杖上瞬间亮起了一道闪烁着七环紫色光彩的魔法，这个魔法是费舍尔和蕾妮一起研究出来的独创性魔法，高阶的魔法基本都是费舍尔和蕾妮一起镌刻在他的手杖上的，毕竟魔女的魔力很充盈，不用白不用。
七环魔法，【蕾妮彗星】。
费舍尔的手杖顶端如同黑洞一样坍缩而入，而下一刻，那黑洞黑暗到极点的瞬间，却突然由黑转为灿烂的深紫色，在斐洛恩的手中的死光激发而出的时候，费舍尔竖起手杖，让从那黑洞之中爆发而出的紫色光束迎了上去。
只是一瞬间，庭院之中蓝紫光芒接触的地方瞬间爆发出一道诡异的巨响，斐洛恩的光束在接触到彗星光芒的一瞬间就仿佛有了重量一样向下沉去，地面又一次被巨大的爆炸给覆盖起来。
但斐洛恩却丝毫没有停顿地，接着用手上的义手死光轰击远处的费舍尔，他的死光基本没有冷却时间，一次又一次的轰击让费舍尔苦不堪言，即使是使用魔法也必须需要时间，而且周围的爆炸一次比一次剧烈，让他的耳朵都泛起耳鸣了。
费舍尔边打边退，其实不是他的本意，但对方的火力实在太猛，让费舍尔有些招架不住，光是魔法与他死光对轰产生的冲击波带来的碎石都变得像是子弹一样快，费舍尔的西装都被打穿了好几个洞了。
就在他退后的一瞬间，斐洛恩那掩藏在防毒面具下的目光微微一动，似乎抓到了一个机会，对准费舍尔的身体发射了一束死光，费舍尔躲避不了只能故技重施，将之前的【空间折射】魔法唤出。
那死光便被折射而出，直直地打在下面亚人居民区的一栋建筑之上，轰鸣的火焰直接将那房子打穿点燃，大块大块的木块先是腾飞而起，而后又随着重力落下。
刚才打斗的巨响已经引起了城区内亚人的注意了，他们慌乱地逃出房间，想要离战斗的中心远一些，街上涌出了许多亚人，但在费舍尔的视线之中，那要落下的木块下方，几个跑得慢的狼人种妇女就要被砸中。
他还没挪动，却见远处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先一步落在了她们的身前，用手上的义手将那木块冲碎。那建筑物的碎片在半空之中的被打得无影无踪，慌乱的狼人妇女回头一看，却见斐洛恩默默地站在她们的身后，放下了手中冒烟的义手。
“城……城主大人……”
“你们，去到城墙边上，不要靠近这边，免得伤害到你们。”
他将那几位妇女扶了起来，指了指城墙的边缘，等她们点头离开之后，斐洛恩才一步一步朝着远处的费舍尔走去。身后的背包再一次打开，喷吐出一个空壳的金属罐子掉落在地面上。
“那些亚人是因为那些孩子的牺牲才活下来的，不要浪费那些孩子的牺牲，费舍尔先生，我们继续吧……”
费舍尔呼了一口气，看着远处越跑越远的亚人们，刚才斐洛恩去救亚人的时候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时间，在他的手上，一道道紫色的光环正在凝结，他在趁这个时间准备魔法。
“放弃底线的拯救对他们毫无意义……”
费舍尔的话语还没说完，斐洛恩却摊了摊手，
“费舍尔先生，还是等战斗结束我们再接着交谈吧，如果到时候还有机会的话……你在偷偷准备魔法，而我又何尝不是在凭着这个机会靠近你呢？”
直到这句话语一出，费舍尔才猛然发现他右手的死光没有亮起，而是突然高举左手，左手的手臂上附着着一件手套一样的装置，下一秒，斐洛恩猛然伸手捏住了费舍尔的肩膀。
从那手套之上一瞬之间传来酥麻的感觉，一股奇怪的感觉直直涌上大脑，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费舍尔却觉得大脑震荡起来，就好像视线离自己越来越远离，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剥离一样，他用最后的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只见手臂上亮起的魔力回路正在缓慢褪色，而褪去色彩的部位皮肤也逐渐变淡，就好像血液被染色一样。
他在剥离自己的灵魂！
费舍尔咬着牙齿，浑身上下传来巨大的痛苦，但好在之前是用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时候经历过两次痛苦的折磨让他有了一定的抗性，他使用浑身解数将左手的手杖戳向斐洛恩的小腹，那紫色的光芒猛然炸裂，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覆盖了费舍尔与斐洛恩。
“轰！！”
烟尘与火光爆起，头痛欲裂的费舍尔却感觉自己正在下坠，应该只是几秒钟的事情而已，费舍尔便感觉到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一处坚硬的地面上。
他感觉浑身身体都要散架了，如果不是有龙人种的体力加成，估计自己现在已经死掉了吧。
但斐洛恩呢？他应该还没有被解决，因为刚才魔法迸发出的一瞬间，费舍尔瞥见了他的身周涌起了一道深蓝色的光华覆盖住了他的全身才对。
费舍尔盯着强烈的昏厥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来，满是金星的视野范围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见到那里的皮肤恢复成为了正常的颜色他才送了一口气。
四周昏暗，只有一道道淡蓝色的微光闪烁，照亮了这里模糊不清的轮廓。
这里是哪里？
“嗬……”
“啊……”
“呜……”
四周，无意识的呢喃声响起，费舍尔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东西正在抓自己的裤脚，低头一看，却发现那是一个七窍都流着蓝色血液的亚人孩子，死死地盯着自己。
费舍尔眼瞳一缩，转头看向四周，却发现这是地底的一个巨大的广场，上方就是亚人们居住的城镇，刚才因为爆炸将上方和这里的地面给轰塌了，所以费舍尔坠落到这里来了。
周围，许许多多的亚人孩子连路都走不了，全部皮肤灰败，七窍流出蓝色血液，眼球都要凸出来一样地盯着费舍尔，就如同好像渴求着什么一样向他慢慢爬过来。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在那广场的中间放置着一把镶嵌在地上的椅子，一点月光顺着上面的大洞照下，斐洛恩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之中出现，用手扶住了凳子。
“真是令人赞叹，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能在被抽取灵魂的途中释放魔法，这一定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需要坚强的意志力才行……果然，费舍尔先生，你并非常人。”
他没再接着进攻，就像是做了一个简单的中场休息，刚才费舍尔的魔法将他只能使用一次的默认防护罩给炸碎了，但掉下来似乎对他的人类身体也有一定的损伤。
斐洛恩看向那无意识朝着费舍尔和自己攀爬的孩子们，随后笑了起来，那满是磁性的嗓音淡淡开口道，
“没有灵魂的躯壳没有【指引】就会无意识地渴求灵魂，所以他们才会这样向你靠近，但即使感受到我们体内的灵魂，他们也只能做出简单的撕咬和觅食状，他们的灵魂却再也回不来了。”
斐洛恩低头将一位七窍流血的孩子抱了起来，就像他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那孩子下意识地张开对着斐洛恩就咬，但那孩子还在换牙期，咬在斐洛恩的金属面具上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他们都是为了大多数而牺牲的【少数】，即使因为某些原因上面的亚人们永远无法得知他们的贡献，但我会一直记得。”斐洛恩摸了摸怀里孩子的头发，“波奇……以后想要当一个画家，最喜欢吃牛排了，最讨厌豌豆。”
“嗬……”
“里克，以后想要当我城里的官员，要帮我处理很多很多的文件。”
“呜……”
“特丽莎，以后想帮亚人们设计好看的衣服，让所有种族的亚人都要好看的衣服穿。”
“嘻。”
一个个名字念出，周围孩子那恐怖的，无意识的呢喃与嘶吼在斐洛恩安静得如同摇篮曲的声音之中此起彼伏。
“即使没有了灵魂我也会一直陪伴他们，直到他们老去再也无法活动……他们的付出是值得的，就像圣纳黎每年都要缅怀的，为国家牺牲的壮士们，他们也同样为了大多数的利益而奉献自己，这没有什么不同。”
费舍尔刚刚想要说话，却又发现自己的裤脚正被什么人撕咬着，他低头一看，一只带着狼耳的女孩无意识地撕咬着自己隔着裤腿的肌肉，她的衣物仍同那天最后见面一样，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连衣裙。
那是琦琦。
“嗬……啊……嗷……”
费舍尔忍不住低头将她的头拿开，却看见她那同样灰败冰冷的小脸不停地溢出蓝色的鲜血，眼球无神地凸出着，沿着她眼角留下的蓝色血液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其他，即使是被费舍尔擒住了，她还是不停呆滞地做着撕咬状。
费舍尔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直到他瞥见了她连衣裙袋子里露出的半封染着蓝色血液的信封。那小小的信封上，费舍尔标志性的花体文字写着，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费舍尔先生，等你回到纳黎之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费舍尔的表情阴沉，默默地将琦琦抱在怀里，等到她无神地开始撕咬费舍尔的肩膀和脖颈的时候，费舍尔却双手突然扣住她的脖颈，将那脆弱的生命线扭断。
她的灵魂已经被夺走了，这里只剩下他们空洞的躯壳。
“果然，斐洛恩……”
费舍尔再次拎着手杖站起来，他看着远处也同样将孩子放下站起身子来的斐洛恩，面上的表情冷得如同冰窟一样。
“你还是去死吧，混账。”

第49章 她不停燃烧着的灵魂
拉法埃尔的身影跟随着那些牛人种顺着那漆黑的走廊一直向下，直到一段不小的追逐之后，她突然感觉到前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点点的空旷声。
她的身影冲入走廊后，前方的洞穴陡然宽阔起来，那巨大的空间之中，密密麻麻地站着许多呆滞的牛人种，有男有女，唯一的特点就是他们头上的角都似乎被锯子给锯断。
洞穴之中两侧更宽阔的地方是两处装满刺鼻液体的池子，仔细分辨看来，原来那些牛人种身上的液体和这个池子里的味道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拉法埃尔疑惑地望着四周，却见在洞穴的前方，那坐在雄壮牛人种肩膀上的娜娜出现在了拉法埃尔面前，而拉尔她们被擒住放在了洞穴的后面。
“你觉得可能吗？拉法埃尔小姐，没想到南枝部落族长的明珠也会被人类俘虏，而且，你也一样，爱上了那个人类了吧？”
娜娜捂着嘴巴，指了指拉法埃尔，笑着道，“那是很棒的事情，人类的身体很温暖吧？即使是亚人和人类也能诞下子嗣，你知道有一个孩子的感受是什么吗？你真的能切身实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在这里……”
她脸色红润起来，十分爱惜地抚摸着她的小腹，在那里，似乎整个世界的宝藏正在被孕育，那是她与斐洛恩先生交合之后诞生的生命，是他们爱的结晶。
“闭嘴，拉尔她们在哪里？！”
但拉法埃尔却一点都没理她，只是皱着眉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啧，真是无趣，和那个叫费舍尔的人类一样……拉法埃尔，别挣扎了，放弃你的伙伴，在这里安静地待一会。等斐洛恩和费舍尔结束之后我会把你送出去，你和他回西大陆去吧。南大陆，已经没有亚人生活的余地了。”
娜娜伸手一挥，不仅那旁边面无表情的牛人种们同时转头看向她，旁边的池子里也不断涌出和旁边牛人种状况一样的亚人种们。
这些都是斐洛恩实验留下的材料，刚好交给娜娜。
“不听话的话我可不会像你父母那样慈爱，到时候被打屁股了可不要哭鼻子。”
拉法埃尔却震惊地看着周围面无表情的亚人们，他们的身体还有呼吸，但毫无生命的色彩，
“这些，这些都是……”
拉法埃尔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牛人种，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些牛人种的发色都呈金色，之前见到娜娜的时候她就怀疑了，这种颜色的牛人种只有南大陆的一个牛人部落才会有，娜娜和这些牛人都是来自于那个部落。
拉法埃尔震惊的目光扫向周围，居然还在那周围面无表情的牛人中瞥见了一位有着蓝色尾巴的龙人种，那是拉尔的哥哥，纳尔。
“纳尔！”拉法埃尔惊慌地跑过去，用爪子捏住了他的肩膀，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口，只是皮肤的颜色灰败，不复龙人种的炎热，面对拉法埃尔的摇晃也不为所动，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了？说话啊！”
“别叫了，拉法埃尔，他不会回答你的。”
娜娜那时常带着温和笑容的表情抓紧消失，她面容有些发冷地看向拉法埃尔，打断了她的动作，“他的灵魂已经变成商品了，估计在哪一家人类的工厂里燃烧呢，和那些牛人一样。”
拉法埃尔的鳞片微微立起，从中不断涌出热烈的蒸汽来，她转头看向远处的娜娜，愤怒地开口道，
“他们都是你的族人！你的族人！你怎么下得去手的！你为什么会帮那个人类去残害你的族人？”
“族人？”娜娜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她从身旁的牛人种雄性的肩膀上跃下，温婉的脸上露出了恐怖的狰狞来，只见她指了指自己右侧那被金黄色饰品覆盖的断角，她歇斯底里道，
“我亲爱的牛人种族人世代奉行按角的大小来分配地位，牛角小的在部落之中连畜生都算不上！你知道我在部落里过的是什么生活吗？你知道想要逃出部落结果被抓回去把角锯掉的痛苦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说那么多其他亚人的语言？我的族人欺负我，你们龙人也瞧不起牛人，你以为大家都很善良吗？！别幻想了，拉法埃尔！”
她的笑容恐怖，猛地一脚踢在身旁的牛人种雄性的身体上，直接把他的身体踢肿，但他毕竟已经没有了灵魂，始终面无表情。
“你，拉法埃尔，龙人南枝部落族长的女儿，众星捧月的公主，当你被人类俘虏之后感受到与之前天差地别的生活的时候当然会觉得难过和仇恨！哈，但我，我的部落被人类攻破之后，我居然过得更好了，哈哈哈哈！”
“我就是要把这些该死的牛人全部给杀掉，把他们引以为傲的角全部都锯下来，让他们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越是巨大美丽的角我就越喜欢，包括你的那一对！我的部落就是被我带给人类的情报攻破的，他们拿走我的部落的资源，条件就是而这些该死的牛人全部都归我！”
娜娜的笑容癫狂，但下一秒就戛然而止，就好像被什么开关给关上了一样，下一秒她就变得平静下来，对着远处的拉法埃尔淡漠开口道，
“我改主意了，我要把你那对该死的角给锯下来收藏。杀了她。”
她那右角上戴着的金色饰品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光芒，随着她的一声令下，旁边那些面无表情的亚人们纷纷挪动起来身子，朝着她猛攻而去。
拉法埃尔咬着牙齿，刚想要进攻的，爪子如同钢刀一样伸出，向身旁的牛人种挥去的时候，那牛人种却突然脸色一变，边做一张绝望而悲痛的脸，
“等等！不要杀我！我的身体不受控制！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碰！”
拉法埃尔的动作微微一滞，那手上想要进攻的动作也停顿下来，但紧接着下一刻，身旁的牛人们就猛然击打着拉法埃尔的身体。
远处的娜娜脸上带着笑容，一言不发地坐在牛人种的身上，双手抱在身前看着那边的好戏。
是的，那些家伙早就死了，之所以还能活动是因为娜娜的角上有一副牛人种的【古代遗物】——【操尸者】，原本是娜娜部落的至宝，但在部落被人类攻陷之后，娜娜将族长杀死偷走了这一秘宝。
原本这件物品是用来操纵荒地里那些死尸的，但娜娜发现被夺走灵魂的这些躯壳也能被操纵，而且由于他们的身体还活着，能做出更细腻的表演，就比如现在。
哈，幼稚的拉法埃尔！
娜娜已经在思考怎么把她头上那对好看的双角给锯下来了，她要用最粗的锯子好好让她感受那锯刃在她角上摩擦的感觉。
显然，她不知道龙人种的角用寻常道具是碰不到的。
但拉法埃尔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正如娜娜所见的，只要那些亚人脸上表情变一变，拉法埃尔就下不去手，一拳接着一拳地落下，拉法埃尔的表情也逐渐模糊不清，一点带你灼热的血液顺着她的额角流下。
不知道为什么，拉法埃尔的内心逐渐被怒火和烦躁给吞噬，但无能的烦躁根本解决不了拉法埃尔的问题，于是她总是陷入一种烦躁的内耗之中，被愤怒点燃自己。
“拉法埃尔，冷静。”
哈……身周的击打传来，拉法埃尔的眼瞳却突然睁开，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面无表情的费舍尔的声音，他平淡的声音一无既往的讨厌而熟悉，所说的内容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愤怒和冲动帮不了你，只有如冰一样的冷静和分析才能让你脱离目前的局势，仔细思考过后，再做出行动！”
拉法埃尔被血液遮盖的眼神里逐渐浮现出费舍尔的背影，但这里哪里有费舍尔的人呢？
但拉法埃尔却已经透过那虚幻的费舍尔的身影冷静了下来，透过四周牛人猛烈的击打，她突然看见了娜娜额角上那闪着微光的饰品。
身旁的他们都已经死了……他们死了！拉法埃尔！
费舍尔说得没错，这样的愤怒除了会害死自己，害死自己的伙伴，其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你要冷静！
拉法埃尔咬着牙，身周的蒸汽猛然喷出，将还在作那悲伤绝望表情的牛人种一拳打飞出去，那利爪也不再受控制地张开。
“小姐，我是……”
“拉法埃尔，救救我！”
拉法埃尔睁开眼睛，心中的愤怒逐渐收敛，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一拳一爪地将身旁那些不断涌过来的亚人种们切割开来。
“拉法埃尔姐姐……”
拉法埃尔走到了纳尔的面前，那和拉尔七八分像的面容还那么幼稚，不听地流出泪水。但拉法埃尔却毫无停留，深呼一口气之后，咬着牙一下子用爪子摁住了他的头，将他的脖子捏断。
纳尔……
她越走，心中的怒火就越平静，不是那愤怒消失了，而是被冰冷的理性给牵引，逐渐将那燃烧的火焰变成了冰冷的状态，这样状态下的愤怒才更令人闻风丧胆。
她不动声色地向前，身姿却越走越挺拔，一路沿着洞穴向前，直到来到了娜娜的位置。
娜娜的脸色微微一变，伸手让身边那位最壮实的牛人种过去，那看似巨大的牛人种比拉法埃尔的身高还要高一倍，但还没出手，就看见拉法埃尔猛然一挥手，将那牛人切成两半。
“你……真是一个怪物……”
娜娜的额角流露出一点冷汗，看着那面无表情朝她走来的拉法埃尔，如此感叹道。
“拉尔她们在哪里？”
“放心，我还没时间处理她们，她们还活着……但是，你是不是太自信了，居然敢离我这么近？”
拉法埃尔的表情一变，却见那娜娜狰狞地用右手覆盖的手套猛地朝拉法埃尔挥去，但拉法埃尔反应极快，手中的爪子瞬间如闪电一样捏住了她的右手。
拉法埃尔冷色发冷，手中微微用力，娜娜戴着手套的右手便发出骨裂一般的脆响。
娜娜脸色苍白，但眼瞳之中却带着一股疯狂的笑意，仿佛那疼痛她根本感觉不到一样。
“哈哈，去死吧！”
拉法埃尔瞳孔微微一缩，下一秒，她被攥住的手上忽然蹿出一道诡异的电流，那电流顺着拉法埃尔的手臂向上的，马上便钻入她的脑海，让她浑身上下都微微一颤。
拉法埃尔没有料到娜娜有一样只需要接触就能生效的暗器，刚才她就应该直接将她的整只手臂给切下来的，但现在反悔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电流钻入，拉法埃尔的视线开始发暗，就好像在被逐渐逐出她原本的身体一样。她尝试操控自己的身体放手，但手掌相触的地方由于电流的链接仿佛产生了吸力一样，让拉法埃尔根本无法抽离。
不好，灵魂要被……
拉法埃尔额上的双角黯淡下来，一个赤红色，耀眼的灵魂逐渐和拉法埃尔的身体分离开来。
“哈哈哈，蠢货！你的灵魂……哎……”
拉法埃尔还是那样痛苦，但在娜娜的眼睛里，只见她和那被抽离出来的，如同太阳一样刺眼的灵魂同时愤怒地看向她，一股令人战栗的压力与温度瞬间侵袭了娜娜的大脑。
这是娜娜第一次见到这样恐怖的灵魂，那滚烫得如同太阳一样刺眼的灵魂不断传来恐怖的高温，顺着娜娜那带着手套的手传来，只是一个瞬间，娜娜的手掌就完全被烧得蒸发却一点疼痛都没传来。
而且那火焰还没有停止，整个洞穴都被那超高的温度烧得燃烧起来，那些后面的尸体与满池子的液体都纷纷燃烧起来，原本渴求灵魂的躯壳也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匍匐在地面上。
那样的灵魂……就如同女王一样，高傲地看着洞穴里的一切。
“怪物……怪物……”
那赤红色的，长着双角的龙人灵魂与她的身体一起挪动，漠然地盯着那被吓得腿软的娜娜，下一秒，等待赤红色的灵魂缓缓归位，拉法埃尔猛然长出一口满是蒸汽的呼吸。
拉法埃尔竖起手掌，就在娜娜以为她要了解自己的生命的时候，她却只是轻轻摘下了她头上的那只金色遗物，而后把她在手掌之中捏碎，一点点地揉捏，直到那遗物变成闪烁着奇怪光芒的粉尘为止。
“在卑微的恐惧里享受你的余生吧，蝼蚁。”
拉法埃尔冷漠地开口道。
说来奇怪，在那只金色的角被夺走之后，娜娜的表情却陡然一变，整个脸庞上充斥着激烈的恐慌，双腿也似乎完全失去行走能力一样瘫软下来，
“我的……我的角！把我的角还给我！我的……啊……我的角……”
拉法埃尔把那只遗物的碎片扔在地上，娜娜立刻惊慌地爬着过去收集那角的碎片，她浑身都激烈地颤抖着，就像无时无刻被什么恐惧碾压侵犯一样。
牛人种失去角之后就会变成这样，拉法埃尔见到过这种场景。
拉法埃尔怜悯地看了那在地上趴着寻找着那些粉尘的娜娜，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燃烧起来的洞穴，咬了咬牙齿看向里面已经昏迷过去的伙伴。
她要在这里燃烧殆尽之前把她们救出去。

第50章 终局
满是硝烟与火焰的城市里，费舍尔喘息着倚在墙边，手中的手杖的光芒再度削弱，而后，覆盖在那手杖上方的魔法纹章又慢慢消失掉一环。
他已经快要没有魔法可用了，自己为了这次旅途而准备的魔法纹章已经超过一百种了，基本将整个手杖都完全刻满了，而在与斐洛恩的战斗之中已经基本快要消耗殆尽。
对方的燃料是那些孩子的灵魂，而且压榨掉一个孩子的灵魂就能迸发出很多的能量，现在斐洛恩的背后还有五个罐子，而自己手上的法杖却只剩下几环保持手杖不被损坏的【加固】魔法的纹章了。
而且自己的身上也被斐洛恩的死光擦出了很多伤口，小腹或者胸口有伤口正在渗血，不停地传来疼痛感，但因为战斗产生的肾上腺素而导致那种疼痛没有那么深刻。
“哈哈，费舍尔先生战斗的意愿果然很顽强，但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你手杖上的魔法也已经快要用完了吧。”
远处因为战斗而产生的烟尘里，那高大的身影再度走出，他一边拍手，身后的那背包就因此打开，又将一枚金属罐子弹出。
他还有四枚罐子，但费舍尔拖不到他使用完所有的罐子了。
费舍尔倚在建筑废墟边缘，面上一点都没有因为绝境而产生的慌乱，因为理性告诉他只能冷静下来思考才有可能活下来，而自乱阵脚是毫无意义的。
“原本打算只用掉几枚的，但没想到费舍尔先生的魔法实力这么强，那么多危险的高环魔法都能轻松掌握，不亏是你。”
费舍尔将旁边的手杖握在手里，对着斐洛恩说道，
“这种技术，你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么多事情……你身后有谁？纳黎？施瓦利？还是卡度？”
斐洛恩城的地底有很复杂的建筑，就算斐洛恩一己之力研究出了所有关于灵魂的研究结果，而且他在向其他人类贩卖这种能源，一定不可能不受到调查，除非有另外的力量将他的踪迹给遮掩起来，不然费舍尔就不会最近才知道南大陆的斐洛恩城里有这种东西。
斐洛恩看向费舍尔，沉默了一下却没有回答费舍尔的问题，只是看向他受伤的身体，
“费舍尔，之前我对你的提议还作数，我可以放你和那只红色龙人走，你对这座城市做的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要保证你不能将这里的东西泄露出去……”
费舍尔的眸光跃动了一下，扶着手杖站了起来，他的手上染了一些鲜血，随着费舍尔的动作，那血液便沾在了他的手杖上。
“不必了，这里就是最后了。”
斐洛恩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可惜，
“这么聪明的头脑，可惜了……”
随着这最后的一句话语出现，他的身上再次点亮起了深蓝色的光华。费舍尔也深吸一口气，反握住了手中的手杖，做出了战斗姿态。
“叮！”
一道死光朝着费舍尔的方向射去，没有了魔法，费舍尔破天荒地朝着斐洛恩的方向而去，他的手臂似乎受伤了，连握着的手杖都一直链接着地面，在地面上划出来痕迹。
要近身吗？
斐洛恩如此想到，但他的身体有身后蒸汽背包的加成，不是费舍尔的身体能够比拟的，点燃一整个灵魂的力量让他如同小说里的超人一样富有力量，既然如此……
他右手的死光逐渐熄灭，化作拳状朝着费舍尔就是一拳，费舍尔抬手用手杖抵挡，那手杖一瞬间就被巨力打出了一环环亮起的纹章。而费舍尔本人也咬着牙半跪在地上，手杖没入地面。
“费舍尔！”
斐洛恩似乎是想再最后给他一次机会，但费舍尔的面色冷静，微微歪斜手杖，让手杖在地面上划了一个弧度，留下一道痕迹，他沾着血的左手朝着斐洛恩的面部就是一拳，那一拳中了，但斐洛恩却一动不动。
费舍尔灵活地拎着手杖在四处躲避，但他握着手杖的右手似乎已经没有力气了，连手杖都拿不动让它一直在地面拖动着。
就这样打击他的右手，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吧！
斐洛恩眼神一凝，右手迸射出光芒，趁着他躲避的时机猛地砸向他的身体，逼迫费舍尔用手杖来抵挡，果然，费舍尔没有办法只能横起手杖，斐洛恩的身体后面蓝色的能量又输送到右手，让那力量暴涨。
“咔！”
费舍尔的右手直接脱臼，巨大的力道让他在半空中倒飞而出，费舍尔左手死握手杖，将它插入地面停了下来。
那手杖停在了原地，费舍尔也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停了下来。
“抱歉了，费舍尔。”
斐洛恩伸出右手，死光已经被点亮，他已经给过费舍尔很多机会了，既然他要阻拦自己，也只能让……
“不用说抱歉，斐洛恩，结束了。”
费舍尔左手捂住脱臼的右手，却没动那手杖，手杖上的加固魔法已经消失了，没有魔法的加固，那手杖瞬间就化作了飞灰消散在半空中。
他脸色苍白，却依然平静地盯着眼前的斐洛恩。
结束？
斐洛恩看着眼前平静的费舍尔，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地低头看向地面，却见刚才费舍尔一边躲避一边用手杖在地面刻画的痕迹全部都好像被点燃一样，迸发出一点赤色的光芒。
原来那是一道巨大的魔法纹章，但不同于人类那样环形的结构，那更像是一个畸形的牙齿，让斐洛恩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地面上费舍尔刻画的是一道魔法纹章……
这个家伙，在战斗中现场用手杖在地面上镌刻了一道魔法！
“人血是天然的魔法材料，这个魔法我改良了一下，但应该威力是够了……滚吧，我已经受够再看你的防毒面具了。”
费舍尔冰冷地打了一个响指，那地面的龙人魔法瞬间坍缩，从虚无处瞬间涌出巨量的火焰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焰风暴将正好站在魔法纹章上的斐洛恩给吞噬。
“轰！”
那极高的温度将他身上链接义手的线路全部融化，身后的背包也随着那巨大的温度炸裂开来，剩下四个罐子里的淡蓝色虚幻身体挣扎着从那罐子之中逸散而出，不知道飘向哪里去了。
“Ua tsaug……”
只有其中一个罐子的灵魂眷恋似的落到了费舍尔的身边，那小小的嘴巴不知道在费舍尔身边说些什么，但费舍尔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那小小虚幻身影头上的狼耳在颤动。
“‘渴求自由的孩子啊，随着你梦想构成的河顺流而下吧。看看春天冒芽的花朵，看看夏天枝上的鸣蝉，看看秋天金色的麦黄，看看熠熠生辉的雪花。只是别忘记给我捎回消息，让我见一见看到那么多风景的你’。睡吧，琦琦。”
费舍尔安静地念了一首劳芳的诗，那身旁的灵魂好像听得困起来一样伸了一个懒腰，双手虚幻地抱住了费舍尔的脖子，将那带着狼耳的脸庞倚靠在他的身上。
她落下了一个不存在的吻，紧接着下一秒就在还在焚烧的火焰面前慢慢消散了。
“轰……”
龙人魔法的火焰逐渐消散而去，在那火焰焚烧的中心，那双脚都完全被焚烧得消失的斐洛恩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他带着的防毒面具让他没有立刻被焚烧至死，但营养液因为高温而从防毒面具中炸裂出来，让空气接触到了他那满是伤疤的肌肤，只是一秒钟，那肌肤就开始泛红腐烂。
但他没有喊疼，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一两秒过后，他笑了起来，
“我还是失败了么……抛开我们之间的战斗，费舍尔先生，我还是想再次问你一次之前问过你的问题，作为火车轨道管理员，你的做法是什么？”
费舍尔浑身疼得厉害，他再也站不住地靠在了身后的废墟边缘，借着旁边燃烧的火焰，他点了一支烟，他只是太疼了，想止一下痛。
他呼了一口气，说道，
“我说过，我什么都不会做……”
“如果，火车的轨道上一边站着五十个人呢？”
“答案一样。”
“五百个，五万个，五十万个呢？”
“答案一样。”
“……能告诉我原因吗？”
斐洛恩的那一只眼神中充满着热切的求知欲，他似乎离他追寻了一辈子的答案只差一步之遥，即使身体已经接近死亡，但他对答案的渴望远超过求生。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看向远处他宅邸的方向，那里，燃烧的烟尘不断涌出，他感觉到了密尔她们离地面越来越近，而且体征都很健康。
拉法埃尔成功了么。
山头上，那生着赤红色双角的龙人拖着她的同伴一个一个地从洞穴之中走出，即使身上沾惹了许多鲜血与污垢，她的美丽依旧难掩，拉法埃尔一出来看见外面的场景便惊慌地寻找起了费舍尔的踪迹，即使自己曾经在她的心里是那样讨厌。
费舍尔的目光很远，想了好久，似乎是为了回答斐洛恩也是为了回答自己的内心，他如此说道，
“杀一人而救天下，我不屑做这样的事情。”
斐洛恩看着远处的费舍尔，似乎陷入了沉思，等待了好久，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对着天空上那一片狼藉的灰尘，他猛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费舍尔把香烟捏熄灭，踉跄着身子站了起来，地面上的斐洛恩的声音渐小，却还是颤抖地从怀里拿出一本古朴的书本，递给了费舍尔，
“把这个拿好，要怎么使用这个技术你自己说了算，但最好不要撕毁它，不然它会在另外一个地方出现在另外一个人手上……”
费舍尔有些诧异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那本古朴书籍，上面的文字陡然转变，变成了纳黎的语言，上面写着，
【灵魂补完手册】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转头诧异地看向那地面上的斐洛恩，只见他眼神空洞，似乎已经失去了视力，呼吸也渐渐微弱了起来，
“费舍尔，快离开吧，这里要毁灭了。”

第51章 眼睛
“费舍尔！”
此时此刻，斐洛恩递给费舍尔的那本古朴书籍微微发热，就和自己怀里的那本【亚人娘补完手册】一样，这说明它们本质上是同一类的物品，既然如此，这本灵魂补完手册也应该不会被其他人看见才对。
远处的拉法埃尔飞速跑来，费舍尔手中握着那本灵魂补完手册，她却仿佛看不见那样东西一样，只是看向地面上被烧得残缺不堪的斐洛恩，还有那浑身都是伤口的费舍尔。
拉法埃尔十分担心地跑过来，想要伸出爪子拥抱和抚摸费舍尔，但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一时在他的面前无从下手，只是身后的尾巴不安地摇晃着。
费舍尔默默将那本灵魂补完手册放进自己的怀里，和之前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放在一起。内城基本已经被费舍尔与斐洛恩的战斗给摧毁了，外面的也逐渐骚乱起来，想必是城外的士兵听到了内城的动静正在往这边赶来才对。
他们必须要赶紧离开这里，费舍尔想要挪动身子，身上的哪里都传来剧烈的疼痛，他闭着眼睛呼了一口气，身旁的拉法埃尔见状扶住了他。
“……谢谢。”
拉法埃尔那碧色的眸子看向他，却在他低头同时看向她的同时扭转过去，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
“谢谢什么的……你真是……”
“拉尔她们呢？”
“她们在上面，没什么事情。”
拉法埃尔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了之前和娜娜在洞穴里发生的时候，包括她杀掉了那么多亚人，虽然那些只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但拉法埃尔依旧能感受到生命流逝。
看到那么多被人类杀死的亚人之后，这次，却是由她的同胞，一位亚人将那些亚人残忍的杀害……拉法埃尔的思绪有些低落，因为她已经开始察觉到亚人内部的问题了。固然人类侵占他们的家园是罪魁祸首，但亚人们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互相抱团独立，各不关己，分散开来直到被人类们一一击破。
“那就好。”
费舍尔靠在拉法埃尔的身上，抬头望向城主府的方向，却看见一位狼狈的金发牛人少女眼神呆滞地从上面走下来，不是娜娜还是谁。她头上的那根金色装饰品已经消失不见，但不知是什么样的意志支撑着她从那洞穴之中逃出来。
“斐……斐洛恩……大人……”
她的双脚似乎软弱到连走下城主府的坡道都无法做到，走了没几步就顺着那坡道滚落下来，浑身都是伤口的她趴在地上呆滞了一两秒钟，而后才抬头看见了那已经失去生命的斐洛恩。
“不……不……不要……斐洛恩大人……”
娜娜那温和的脸庞已经完全只剩下了空洞，仿佛将她的所有完全从她体内剥离开一样残忍，她那低低的呢喃慢慢变得不可置信，直到那斐洛恩的死亡已经完完全全镌刻进入她的大脑，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斐洛恩大人！不要！我的……我的……我的斐洛恩大人！”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那手指直直没入她的肌肤，从她的指甲便渗出血液来，她的双眼呆滞地瞪大着，似乎是想要流泪，但从眼球旁流出的全部都是血液。
拉法埃尔有些悲悯地看着她，但却没有生出任何同情来。
但他的身旁，费舍尔的脸色却陡然一变。这一秒，他的浑身的寒毛都全部立了起来，就好像有某种极大的恐怖降临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娜娜，却见她流出的血液慢慢被一种蓝色渲染，她的灵魂一瞬之间被剥离而出，不仅是她的，还有她的小腹处还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这是，失魂症发病了。
失去角，失去斐洛恩，对于娜娜来说是最大的打击，强大的绝望带给了她灵魂震荡，从而被取走。
被……
费舍尔的眼眸一抬，却见身后的夜空之中，娜娜的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巨大而虚幻的东西。
那是一只眼睛，如同人类，如同亚人，又如同动物的瞳孔，那纯黑的瞳孔之中像是溢满了整个银河，又如同千万个灵魂正在闪烁。
可最令人讶异的是，那眼球的上眼皮与下眼皮不是如同正常的眼睛，而是类似于一张嘴巴的上唇与下唇，这让那东西的整个结构又如同眼球又如同嘴巴。
娜娜与她孩子的灵魂被飞速吞没在那东西的眼球上，如同穿越了一扇门扉一样很快没入那眼球之中的银河中去。身后斐洛恩的尸体上一点点蓝光也顺着无形的伟力浮起，没入了那如同眼睛一样的东西身体中去。
费舍尔的身体陡然僵硬住，因为将他们的灵魂吞没之后，那巨大的眼睛却没有离去，而是悬浮在半空与那地面上的费舍尔对视。
那眼睛似乎是戏谑又似乎是喜悦地弯起一点，明明因为笑容而弯弯的眼睛，却在嘴巴的形状上下撇形成哭诉的嘴型，上嘴唇与下嘴唇一张一合，慢慢吐出了一道道似乎是呢喃又似乎如洪钟一样的声音，
“费……舍……尔……”
“做……的……好……”
“欠……一……次……”
“嘻……嘻……”
就在下一秒，那巨大的东西又宛如黑洞一样和整个明亮的月色融为一体，变成黑暗消失在了天空上，只留下满身冷汗的费舍尔僵持在原地。
“费舍尔！费舍尔！”
“……没事。”
在一旁的拉法埃尔的一声声呼喊之中，他才恍然若失地从刚才的状态之中苏醒过来，扭头看向她，她担心地看着自己，好像一点都没有发现刚才有一个巨大的东西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看不到。
“嗬……”
远处的娜娜也如同那些被夺走灵魂的亚人一样变成了如同活尸一样的存在，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下一刻却腿软地摔倒，但在她的身边就是之前费舍尔和斐洛恩曾经下去过的地下广场，那里因为他们的战斗满是火焰。
她就这样呆滞地落入了那充斥着火焰的地下建筑中去，直到完全消失身影。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将之前的所见所闻暂时压在心底，现在可不是恍惚的时候，外面的士兵正在朝这边赶过来，他们必须马上出发出城，不然可就麻烦了。
“拉法埃尔，叫上拉尔她们，我们现在就出发，离开这里。”

第52章 报复
两匹骏马嘶吼着在夜晚的城中飞速狂奔着，略过沿途无数因为好奇或者惊诧而探出头来看向内城方向的市民，费舍尔靠在车厢旁边，冷静地注视着远处的城门。
那里，铁一样的闸门被放下，挡住了他们出城的方向。
拉法埃尔坐在费舍尔的身边，身后的几位伙伴已经苏醒，但因为刚才被那群僵尸牛人给揍昏了，特别是拉尔，现在头还晕晕乎乎的，叫嚷着要打回去，结果还没出车厢就被法希尔给制服了。
“拉法埃尔，过来，拿着这个。”
费舍尔捂住自己的小腹，从怀里掏了费马巴哈魔法书出来。现在他手杖上的魔法已经全部用完了，自己身上的魔力也不够再镌刻任何一个魔法了，只能借助拉法埃尔的魔力回路，和她一起镌刻一个魔法把城门打穿。
“费舍尔，我不会镌刻魔法。”
拉法埃尔抿着唇，望向费舍尔的身下，只见他坐着的地方被他身体上伤口流下的血液给浸染，他的脸色颇为苍白，却依旧一声不吭十分严肃地望着拉法埃尔。
“我会教你镌刻的，随意去里面拿一本书出来。”
拉法埃尔点了点头，回车厢从费舍尔的书架随便扯了一本稍薄的书籍过来，费舍尔没有时间准备额外的魔法材料，只能接着让拉法埃尔使用自己的鲜血。
他拉着拉法埃尔有些颤抖的爪子摁在自己的伤口上，而后将她的爪子握住，使用她锋利的爪子当做刻刀，书本当做物品。
拉法埃尔看见了费舍尔因为动作而敞开的身体，他的西服上的十几个破洞全部都在渗血，似乎是感同身受一样，她的爪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专心，拉法埃尔。”
费舍尔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是比之前的时候小了许多。
“嗯。”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身上的伤口，不去产生心痛的感觉，只是低头望向书本。
“龙人魔法的镌刻难点在于，镌刻过程之中就会产生魔法释放时不稳定的【坍缩】现象，这需要不断地汇入魔力，让整个纹章变得稳定……”
就如同之前他教授蕾妮的那样，在费舍尔的轻声教导里，他牵引着拉法埃尔的手指在书本上慢慢镌刻而出一道道锋利的纹路。
“不要紧绷身体，要使魔力在你体内自然地流动。”
龙人种的魔力回路比人类的粗犷太多了，镌刻这个魔法使用的是拉法埃尔的魔力，这次这个纹章的反应程度比他第一次的时候还要剧烈，那纹章都快亮成灯泡了，而且成型速度很快，但那书本像是不能承受纹章的力量一样开始发热发烫。
见这书本都快烧起来了，费舍尔让拉法埃尔赶紧把这玩意朝城门的方向丢，拉法埃尔也不磨叽，对准那大门将书本投掷而出。
那书本在半空中就坍缩进入狭小的空间，引起了一道道不见实质的波纹，又如同之前一样的，剧烈的高温瞬间席卷那紧闭的大门，等火焰消失的时候，那大门已经完全消失，甚至连周围的门洞都被烧的漆黑。
“等等，有人在出城！”
“是一辆马车！队长，要不要阻拦他们？！”
“拦个屁啊，你没看到那爆炸吗？你们谁想送死就谁去，城主府上出事了，有胆子的先跟我去城主办公室……”
“队长，您是想……”
“闭嘴！”
城上传来喧闹声，费舍尔紧握着缰绳穿过硝烟进入城外的旷野。夜晚的旷野既寒冷又安静，等马车冲出斐洛恩城好远好远之后，他回头望了望那在夜晚之中燃烧的斐洛恩城，这才放松下来。
今晚发生太多事情了，至少现在已经保证安全了。
“唔……”
只是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费舍尔就感觉浑身的剧痛与疲惫要将他压垮，他握着缰绳的手也微微松了，闭着眼就要向马车外摔去，还好拉法埃尔急忙伸手拉住了他。
她急急忙忙地抱住费舍尔，在接触到费舍尔的一瞬间，身上的鳞片就伏倒变得柔顺，以至于让他进入拉法埃尔怀里的时候不至于被硌到。
“费……费舍尔？”
拉法埃尔低头，却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失去意识了，安静地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面容本来白净，但在南大陆的旅途中冒了一些胡茬，脸色有些苍白，又如同没有防备的孩童那样安静。
看着费舍尔的睡颜，拉法埃尔不知道为什么脸色突然变得通红起来，她只是觉得这个状态下的费舍尔很可爱，跟他白天里的摆着的那张臭脸简直是两个极端。
嗯……
鼻子耳朵和嘴巴也很可爱……
拉法埃尔抱紧费舍尔，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摇地，如果这个家伙白天也跟睡觉的时候这么好就好了。
“费舍尔大人怎么样了？”
身后车厢里的密尔还是放心不下，打开了车厢门出来询问，却正好看见了那抱着费舍尔正在玩弄他黑发的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的身体陡然僵硬，有些害羞，下意识地想把费舍尔丢出去，接过马上就意识到这是在车上，还好自己没有把他丢下去。在密尔的视线里，她犹豫了半天，最后又害羞地把费舍尔抱紧。
“他……他受伤了。对了，我记得在他的房间里有处理伤口的白色布条，密尔你能帮我去找一下吗？”
但密尔没有回复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此时此刻的拉法埃尔，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拉……拉法埃尔大人……”
“怎……”
拉法埃尔愣了一秒，低头看向自己浑身全然低伏的鳞片，和那不停晃悠的尾巴。密尔她是有适尾伴侣的女性，她理所应当地知道现在拉法埃尔的状况。那天晚上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很小声，当时密尔她们还以为费舍尔在做实验或者是娜娜和斐洛恩的声音。
但当时密尔就已经猜测拉法埃尔和费舍尔不对劲了，拉尔她们是孩子不懂，唯一的大人密尔却瞒不住了。
“密……密尔，先去帮他拿布条，我们……我们等会再说这件事。”
“啊，嗯，好……我这就去。”
等密尔跑进车厢，随意给那几个孩子说了一下情况之后，她又行色匆匆地举着绷带跑出来。
拉法埃尔把费舍尔的身体平放在地上，而后伸手褪去他的衣物，回头看着密尔盯着费舍尔的身体看，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太高兴……
不对，现在是在处理伤口，不该想这些！！
拉法埃尔用绷带一圈一圈地将费舍尔的身体包裹住，确认没有多余的伤口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扭头又看见密尔脸色红润地盯着费舍尔的身体。
“密尔！”
“啊，他很强壮……啊，不是不是！我是说……那个……”
密尔的眼睛转成了蚊香，双手飞快摆手，不去看眼前有些生气的拉法埃尔。
旷野的风很冷，拉法埃尔怕费舍尔着凉，在密尔面前强忍羞涩地将费舍尔重新抱入怀里，让他感受到龙人的温暖。
她笨拙地低头嗅了嗅费舍尔的呼吸，确认他的呼吸稳定才松了一口气，尾巴也放松下来。
身旁的密尔望着相拥的二人，有些担忧似的说道，
“拉法埃尔大人，他是人类，和龙人不一样的。他们可没有适尾伴侣，现在在南大陆身边只有我们，但回去之后呢？他身边一定会有其他的人类雌性，就是那些穿着好看衣服的，拿着小扇子的那些。”
拉法埃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费舍尔给自己的衣物，那衣物朴素，而且因为刚才的战斗变得肮脏，她的手臂上长着美丽光滑的鳞片，但人类却没有……
“人类瞧不起我们，即使费舍尔和其他人类不一样，但当他回到他的部落……不是，是他居住的群体里，其他人类会瞧不起你，最后也会导致他瞧不起你的。”
拉法埃尔只是抱着费舍尔，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费舍尔的脸许久，她才平静地说道，
“我不会让他瞧不起的，我是拉法埃尔，总有一天，我会正大光明地站在他面前，告诉所有亚人，所有人类，他是我的适尾伴侣。”
她面色平静，一股油然而生的自信却从她的体内满溢出来，看到这样的拉法埃尔，密尔之前的担心和担忧也全然消失不见。
是啊，她是拉法埃尔大人，自己应该相信她才对。
“我明白了，那我先回去看看拉尔她们，拉尔总说自己的头被打得很痛，要吃费舍尔房间里的面包……”
密尔推开车厢门走了进去，只留下拉法埃尔和费舍尔在车厢门前。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费舍尔，又想起之前他欺负自己的坏来，于是她便报复似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戳得他脸颊凹陷下去一些；一会又被他喉咙的喉结给吸引了好奇，又去摸一摸他的那里，还好没摁下去；一会又觉得摸他的头发很舒服，又摸一摸他的头，磨蹭一下。
总之，就是怎么都玩不腻。
等等，我在干什么啊？！
这不是跟拉尔那个幼稚鬼一样吗？！
拉法埃尔脸色红润起来，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幼稚，自己可是已经……已经成年了的，适尾了的成年龙人了！
她红着脸思考了半天，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厢门，确认周围没有了人之后，这才撩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随后轻轻伏下身子吻在了费舍尔的嘴角。
一缕缕蒸汽顺着车厢被马车甩掉，一如拉法埃尔被甩开的羞涩一样。
反正现在也没人看到，多……摸摸他抱抱他也没什么不好。
就当是之前他欺负自己的报复了。

第53章 幕间
等费舍尔挣扎着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还是自己车厢房间之中熟悉的天花板，他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良久，而后才转身看向身旁，只可惜身旁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人睡在床铺上。
他坐起身子来，却发现浑身疼得厉害，低头这才发现身上哪里都被缠满了绷带，但使用绷带的人估计是一个笨蛋，像是裹木乃伊一样缠得又薄又散，不过好歹是帮费舍尔止了一些血，不至于让他流血而亡。
而且增强的体质让他的身体恢复速度很快，只是一个晚上，那些伤口大多都结痂了。
有龙人种那逆天恢复能力那味了。
“费舍尔，你醒了！”
就在费舍尔低头打量自己时，自己房间的门扉被推开，拉法埃尔站在门口有些欣喜地望着他，就在他刚要开口时，拉法埃尔身后一个响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什么，费舍尔醒了？让我看看！”
“拉尔！”
那娇小的拉尔从拉法埃尔的身下钻了出来，背靠着拉法埃尔那想要发火的视线，她高兴地跑到了费舍尔的床边，
“费舍尔你醒了呀！昨天拉法埃尔大人说你的床太小了，怕压到你的伤口，但拉尔觉得不小，我把尾巴收一收就能躺上去了。”
拉法埃尔脸色红润起来，昨晚本来是想和费舍尔一起歇息的，谁知道他房间里的床铺是单人床，虽然也能睡，但毕竟费舍尔现在有伤在身，所以她就没这么做，谁知道这个拉尔一下子就全抖出来了。
“拉尔，让你去外面的河里洗洗身子，你就是不动是吧？”
“我不！拉法埃尔大人！我不想现在去洗，可希尔法希尔她们绝对要用水泼我的！我保证！”
看着那吵闹起来的拉尔，费舍尔笑了笑，但经历了一整个晚上的战斗，现在又一觉睡到中午，他突然觉得肚子很饿。想起来自己床头柜子旁边放了一些在斐洛恩城里买的面包，于是他伸手去够，结果却摸了个空。
嗯？我面包呢？
费舍尔还没开口，被拉法埃尔擒住的拉尔突然把脸埋在了拉法埃尔的怀里，一动不动，只是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
“啊呀，拉尔好想洗澡，不如现在就去怎么样？”
“……”
说干就干，拉尔捂着耳朵又跑出了门外，消失在了车厢里了。
于是，费舍尔的房间之中又只剩下拉法埃尔和他本人了，拉法埃尔看了一眼上半身赤裸的费舍尔，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你的衣服都已经坏掉了，我脱下来之后放在那边，但估计穿不上了，里面的东西都在这里。”
床边上有他的钱包还有一包纳黎香烟和火柴，但他的两本手册没在其中。费舍尔点了点头，揉了揉自己的身子而后对拉法埃尔说道，
“你先出去吧，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嗯。”
等拉法埃尔阖上房门，费舍尔揉着发酸的身子从床上起来，看向自己那被挂在衣架上满是洞口的西装外套，伸手在内衣口袋摸到了那两本补完手册。
说来奇怪，明明昨天放的时候是把它们放到一起的，现在摸的时候它俩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自己没有动，而其他人根本看不见，难不成这两个东西会自己动吗？
费舍尔将两本手册拿出来，又去隔壁的换衣间换了一套西装，这已经是他最后一套定制的西装了，没想到来南大陆钱都没衣服烧的快，不是被弄脏了就是因为战斗破洞，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穿西装了。
沉思半天，费舍尔把西装外套给挂好，自己就准备穿一件里衬的白色衬衣好了。
肚子颇为饥饿，等费舍尔走出车厢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现在正停留在一座森林边缘的一条小溪旁，可希尔法希尔她们已经洗得差不多了，拿着换衣间的浴巾正在擦头发，密尔则顿在旁边用树叶生了火正在烤肉。
“费舍尔大人，您醒了，过来吃一些早餐吧。”
“多谢……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啊，拉法埃尔大人一直都在往北边赶，应该没有偏离路线才对。”
密尔将一条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肉递给了费舍尔，随后才说道，
“后面没有人在追赶我们，不过我们昨天晚上听到远处有人类的炮声，所以拉法埃尔大人就没再前进了。”
“这样。”
费舍尔看向远处的森林，根据之前斐洛恩所说这边应该是有施瓦利城主联盟的人因为矿山要和这边存在的部落开战的情况才对。
费舍尔决定在这里修整一天，等他的伤情况好一些再接着前进，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费舍尔，你过来看，拉尔学会游泳了！”
浅浅的小溪上传来拉尔大声的呼喊，旁边的密尔脸色红润起来，站起身子来对着拉尔骂道，
“拉尔！你没穿衣服，都说了别游过来！”
“可是我想让费舍尔给我擦鳞片……”
擦……擦鳞片？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只有适尾伴侣才能做啊！！
密尔脸色通红地一言不发，倒是那小溪旁边的拉法埃尔发毛地让拉尔赶紧游回那边洗。
费舍尔没看那边，只是一直嚼肉。
“抱歉，费舍尔大人，拉尔那个家伙实在是太调皮了。”
“没事。”
没想到吃完早饭，刚才那个还调皮活泼的拉尔就萎靡了，裹着浴巾一抖一抖地，连眼睛都睁不开。昨天他们停下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接近清晨了，基本都没怎么睡觉，密尔和拉法埃尔她们都还好，年纪最小的拉尔是真的撑不住了。
密尔帮她擦了头发之后她就准备和她们一起午睡一会，费舍尔则在车厢外面透透气。
白天的森林也意外地安静，似乎那些人类与哥布林的战场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所以没搅得这里不安生。
趁着这个休息的时间，费舍尔的脑海之中涌起了一点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细节，比如斐洛恩给他的灵魂补完手册，以及最后那收走他们灵魂的那个恐怖生物。
之前斐洛恩将灵魂补完手册递给自己的时候说的是让他自己处理这个技术，这个技术指的是他提取使用灵魂的技术吗？
看来必须得研究一下这本灵魂补完手册了。
费舍尔从怀里想把灵魂补完手册摸出来，结果在左侧放手册的地方只摸到了亚人娘补完手册。
“嗯？”
他又伸手往右，这才在右侧口袋的边缘找到那本挤在角落的灵魂手册。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身旁传来一点脚步声，他回身看去，却见不知什么时候拉法埃尔站在了他的身边。似乎是也想清洗一下身子，她浑身上下只裹了一条简单的浴巾，眼神躲闪，脸色绯红。
还好尾巴没有动，不然那简单的浴巾可撑不住她那美丽的身体了。
“我……我也想洗个澡。”
“……”费舍尔看向她那无意处透露的白皙，就像惹人品尝的苹果和奶油一样，费舍尔的目光暗沉了一秒，但还是起身准备离开，他现在浑身都是伤口，一会伤上加伤就不好了，
“好，那我先回去好了。”
结果在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被她拽住了衣袖，转头看去，却只看见她的侧颜，
“等……等一下，帮我，帮我擦鳞片，尾巴和后背我够不到。”
“……好。”
“……”
溪水的深度不深，即使是拉法埃尔半跪在其中也只能没入到她的胸口以下，她没完全解开浴巾，只露出后背和尾巴的鳞片来。
“要怎么做？”
她光滑细密的鳞片形状完整，细细铺在她白皙的脊背上，尾巴也越过溪水的表面翘起，不时调皮地晃悠一下，让费舍尔总是目光透过溪水看见那在水底下飘散的浴巾。
“用水……帮我擦拭一下……”
费舍尔用手接了水，一点点地将她的鳞片打湿清洗，龙人种的鳞片很热，摸起来像是一个小暖炉一样热手，他的大手抚过哪里，那里的鳞片就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立起来。
凉凉的泉水中涌起像是温泉一样的蒸汽，把他们包裹起来，在这个瞬间，拉法埃尔脸色微红地回头，正好看见那正在专心帮她清理鳞片的费舍尔。
“费舍尔……”
“干嘛？”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双手擦拭她那寻常多动的尾巴，现在那尾巴倒是乖巧，不时舒服地颤动一下，却没有溅起水花。
拉法埃尔没说话，只是伸手拽住了他衬衫的衣领将他拉近，而后吻在了他的唇上，让费舍尔的表情有些融化。
那吻持续了些许时刻，拉法埃尔才喘息似的放开他，又转过头去抱紧自己的浴巾，让费舍尔看不清她的表情，
“谢礼……帮我擦鳞片的谢礼……”
“……”
“以后，只能帮我擦鳞片……”
最后一句话小声，但毕竟森林安静，所以费舍尔听了个真切，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拉尔说的让他帮她擦鳞片的事情提醒了拉法埃尔这件事，所以此时此刻她才会这样开口。
“好。”
听到了费舍尔肯定的回答，那有些湿润的尾巴慢慢缠绕住了他的裤脚，暂时不愿意放开。
雾气浓浓，溪水潺潺。

第54章 灵魂补完手册
等那被蒸汽缭绕的擦拭环节过去，费舍尔趁机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去研究一下那本有些奇怪的灵魂补完手册。
把房门关上，又先把亚人娘补完手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翻到了龙人种的分类上，金色魔法一样的笔迹瞬间在上面疯狂跃动，记录了很多费舍尔这段时间对于龙人种的了解，不需要他书写，似乎只有脑海中有概念这本手册就会自动记录下来。
【龙人种生物研究进度：57％】
【龙人种社会研究进度：42％】
【已解锁奖励：体质＋4，繁衍能力＋4（你的遗传物质更具有活性了），龙廷遗物线索】
生物研究进度是和拉法埃尔进行生理课堂之后增加了许多进度的，嗯。
在费舍尔的满脸黑线中，一道镌刻着龙人文字的皮卷凭空出现在了费舍尔的桌面上，皮卷上似乎是一副地图，用古代的龙廷语书写着，“需印记齐全大门才会打开”。
随意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图位置，那地图画的很细致，但对于南大陆地质地貌不甚熟悉的费舍尔完全不知道具体的方位，但既然是龙廷的遗物那就应该分布在南大陆的南岸才对，他们现在正在截然相反的北岸。
犹豫了半天，费舍尔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先将那皮卷放在了桌面上。
领取了奖励之后，费舍尔暂时将亚人娘补完手册放好，打开了斐洛恩给自己的灵魂补完手册。
那手册的表面就与自己的那本差距很大，不仅颜色暗沉古朴，还一点装饰都没有，只有印在封面的名字表示它们是同一类物品。
打开扉页的位置，上面没有镌刻任何如同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灭世预言，在费舍尔打开的瞬间，上面虚幻的文字瞬间变成了纳黎的语言，写着，
【无法离开这个世界的旅人，留给这个世界的一点小小的礼物。】
而后在那引言一样的文字下方，扉页的右下角，有一行特别的小文字，那一行文字极其特殊，是唯一一个亲笔书写的文字，明明费舍尔不认得那奇怪文字，却能读懂它的含义。
【贡献者：迦勒&#183;伍兹。】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大脑内不断闪过上面文字的含义。首先这本手册的作者称自己是无法离开这个世界的旅人，那么这也就表明这本手册的作者不是本世界的人，而是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离开的外来者。
那么以此类推，是不是所有的补完手册都不是本世界的人留下的物品呢？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它们都如此神奇？
抱着这样的疑问，费舍尔接着往后面翻。和自己那一片空白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不同，这本书被作者写得密密麻麻，比起神奇的道具，这本灵魂补完手册更像是一本费舍尔经常阅读的学术类书籍。
第 一 章就是：灵魂的本质是什么？
作者似乎也是第一次接触到灵魂这个概念，其中他以半传记半研究记录的方式表达了他研究这个世界灵魂的记录。
但其中的些许内容让费舍尔有了兴趣，例如这个作者对于亚人和魔法都十分陌生，甚至在第一次见到亚人的时候感到害怕，这是不是说明作者原本的世界是不存在这些东西的，包括灵魂也是如此。
他说第一次在另外一个世界见识到了繁华，南方庞大的龙廷如同太阳一样升起，用巨大的翅膀遮蔽了整个大陆的安全。许多长相奇怪的亚人却充满着智慧，与他交换了很多关于灵魂的知识。
最后下达了一个结论：灵魂是与肉体互相影响互相成就的实体物质，是魔法的来源，是精神的来源，被独立于世界的某种规则所牵引。死去之人的灵魂将被【重置】，直到新的生命诞生又被某种伟力无声地放入，和新的身体融合。
迦勒多次强调，灵魂与肉体始终是统一的，任何将他们分离研究的看法都是愚蠢的，包括龙廷学者们讨论的先有肉体还是先有灵魂的问题也是这样。
求知若渴的费舍尔很快就沉醉在了迦勒的记录之中，也很快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首先，迦勒在这个世界活动的时间距离今天是非常久远的，其次就是龙人传说之中的上古龙廷是存在的，他与龙廷中的上古龙人们产生了近距离交流。
据迦勒的描述，龙廷是一个十分友善与开放的国度，无数的亚人居住在他们管辖的国度中，信仰名为费马巴哈的龙形神明，但根据迦勒分析，那只是他们远古落后时就存在的信仰。
在确定了灵魂与肉体统一的前提下，迦勒开始单独讨论灵魂具有的性质，但费舍尔很快就发现他的很多讨论都是基于灵魂可以被证实触碰的基础上的，他却没提这到底是什么方法做到的。
古代的亚人们有能触碰灵魂的方法，所以身处在那个时代的迦勒默认阅读者是知道这个方法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方法失传了？
费舍尔的手指敲击在桌面上，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迦勒生活在的国度是龙廷！龙人种的国度！龙人种的角是魔力回路形成的外显特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凸出的灵魂！他根本不需要提取灵魂，只需要研究龙人种角的特性就能以此类推灵魂的特性！
所以一切的实验都只需要在成年龙人种的角上展开就好，那么触碰当然也很简单了，龙人种的角就能碰到角，而其他魔力覆盖的物品也能触碰到，就像之前费舍尔用手杖触碰到她的龙角一样。
那这岂不是说明上次自己是不小心用手杖戳到密尔的灵魂了？
怪不得当时她的反应这么大……
第 一 章的内容很快就被阅读完，大概介绍了一下作者的背景以及对于灵魂基本的看法，算是一个概论。当他想要翻阅更多的时候，却发现后面的文字都是一片模糊，当他双目看去的时候那文字才会慢慢现行变成可以阅读的形状。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浑身的魔力回路都亮起，阅读那些文字正在消耗他的魔力，而且量很大！
第 二 章的第一行，那名为迦勒的作者写到，
“灵魂的第一个性质就是具有【自生恢复性】。想来想去，如果只能从这本补完手册上获得一点关于我的研究信息实在是太可惜了，于是我将文字加密，需要使用灵魂的力量来解锁。这个过程会带来痛苦，这是你灵魂力量正被这本补完手册消磨的证明。”
“这会为你的灵魂造成巨量的负担，你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让灵魂自己修补，但当它重新修补完成的时候，你的灵魂会变得更加健壮，这就是那些魔法师不断镌刻魔法使得魔力增强的原理，也是灵魂第一个性质的【自生恢复性】的证明。”
只是看了两行，费舍尔就感觉自己瞬间镌刻了一个六环魔法，眼神都有些发虚，于是只好闭上眼睛将刚才第 一 章得到的信息消化一下。
看来只能慢慢研究这本书籍了。
费舍尔低头看向自己身体上的魔力回路，见到那些亮起的支脉一点点地重新亮起，这比他第一次镌刻魔法之后恢复的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正好与迦勒的理论所对应。
只不过迦勒的灵魂补完手册锻炼强度超乎费舍尔的想象，镌刻一个六环魔法需要的时间很长，这本手册只需要一个瞬间就能达到相同的锻炼效果，神奇之处可见一斑，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费舍尔揉了揉太阳穴，虽然有些不太尽兴，但还是只能暂时作罢，等之后恢复好了再接着阅读。而且这里是在危险的南大陆，随意使魔力回路亏空是十分危险的，他也需要镌刻其他魔法来应对危险，所以大概会等待安全下来，比如回纳黎之后再接着读。
但就在此时此刻，费舍尔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既然迦勒在补完手册上留了他自己的记号，那么自己的这本【亚人娘补完手册】呢？是不是也有作者或者它之前的主人留下的记号呢？
他把旁边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拿过来，翻开扉页，却见在那灭世预言的下方并没有留下相应的作者记录……
没有吗？还是每一本补完手册都不一样。
费舍尔下意识地用手抚摸了一下那同样的位置，却在触碰摩擦的一瞬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一样，那位置迸发出了一点点活性的金色光彩，随后，一行同样费舍尔不认得的文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也似乎是亲笔书写。
【恭喜你，发现了彩蛋！】
虚幻的文字飘忽而起，只见在那书页的末端，金色的文字是一种类似于方块一样的形状，与迦勒亲笔书写的截然不同，但所有补完手册的性质都一样，让费舍尔都能读懂。
只见上面写着，
【贡献者：首先我不是亚人娘控】

第55章 战场形势
费舍尔低头看那手册上镌刻的名字良久，除了知道了留下这本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作者的“代号”之外便无其他了。
他现在唯一能够肯定的事情就是，补完手册不止有一本，创造他们的人也绝非是这个世界的人，可能之后能从迦勒的灵魂补完手册之中得到更多信息，但这需要费舍尔拥有很强的灵魂能量才行，毕竟其他人是看不到这些手册的，他也不可能请蕾妮帮忙。
斐洛恩死之前为费舍尔留下的话语也十分有意思，他在将死的时候递出了手册，那时的费舍尔并非灵魂补完手册的拥有者却看见了手册本身，而且他还告诫自己不要将这些手册撕毁，不然它们会在另外一个地方转生。
这些神奇道具全身都是秘密，就如同镌刻在石壁上满是传奇的壁画那样。
费马巴哈龙廷么……那到底是多久之前的历史了？
几百年？几千年？
费舍尔把两本补完手册全部都阖上，这次没把它们放在一起了，而是左边放一本右边放一本，免得又出现之前排斥的情况。
把还没研究透彻的问题暂时压下，他今天已经收获很多了，不准备接着继续。
他转头起身研究了一下地图，从斐洛恩城出来之后，离他的最终目的地克里特港已经不远了，马车行程快的话两三天就到。
费舍尔走出了车厢，不知不觉在车厢里坐了好几个小时，满身是伤的身体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索性出来透透气。那几只龙人都在睡觉，外面的太阳已经逐渐西斜，将云朵照出如同橘子那样的橙色来。
见她们还没起来的意思，费舍尔就准备去车厢里拿在斐洛恩城中补给的食物出来准备晚餐，那些补给锁在第四间房间里，所以今天早上她们都没打开来使用，就随意在外面打猎了之后烤来吃。
第四间房间里除了补给之外还有一些武器，例如火枪和锯肉刀之类的东西都存放在这里。他拿出了买好的肉，又去拿了火堆和锅，准备晚上做一道圣纳黎标准的菜式，不过不是给那些龙人吃的，是给自己吃的。
那些龙人只吃肉就行，自己跟着她们的食谱吃也还是需要一些蔬菜和水果。
出去假设好了准备晚餐的火堆，拉法埃尔也刚刚换好了衣物出来，但只能换上麻布的衣物，那件费舍尔送给她的裙子之前弄脏了，她刚刚洗漱完又清洗了一遍，很快就能再使用了，因为龙人的身体很热，把那衣物盖在睡着的拉尔身上，一会就干了。
谁叫拉尔睡得这么死呢？
“你在做什么？”
拉法埃尔瞥了一眼费舍尔身前锅里正在熬煮的青菜汤，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来，似乎是闻到了空气里蔬菜的气息了。
“在煮汤喝，青菜能补充一些人类必须的营养，虽然不知道你们龙人需不需要。”费舍尔一边熬，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对拉法埃尔说道，“对了，你的纳黎语学的怎么样了？”
拉法埃尔抱着膝盖坐在了火堆旁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尊敬的费舍尔先生，不知道有没有幸请你跳一支舞蹈呢？你绝美的身姿让我想起了荷塘里对着月亮的荷花，是那么优雅，那么美丽……”
费舍尔瞥了一眼旁边骄傲的拉法埃尔，接着搅了搅锅里的汤，
“发音六分，词汇九分，语法八分，常识零分。”
“哈？为什么？”
“这是男性邀请女性跳舞时的话语，你是女性，说反了。”
“谁知道为什么你们人类要跳舞？我们宴会时都喜欢叫人下来决斗。”
“习俗，尊重一下好了。”
虽然口上不留情，但他还是对于拉法埃尔这离谱的学习能力感到吃惊，短短一个多月就能逐渐掌握一门语言，这不得不佩服拉法埃尔。
“接着加油吧，你学习得很快。”
“我看得懂你们的文字了，但有些发音比较奇怪还不太会说……”
费舍尔的嘴角勾起一些弧度，对于她想要证明自己的心理了然，但他刚刚想要开口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旁边的拉法埃尔也一样地和他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谁？！”
那边的方向安静，只有一点点的草丛悉悉索索，拉法埃尔站起身子来朝那边一跃而去，钻入树丛中的同时便传来一些哭喊声，没过几秒钟，拉法埃尔就拎着一个浑身都是蓬松毛发的，头上长着一对弯弯的螺旋形状角的男孩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古怪，对着费舍尔说道，
“是一个羊人种的孩子……”
那孩子因为悬空而感到有些恐惧，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坐在火堆旁边的费舍尔，当然也看到了那锅中正在熬煮的菜汤，好闻的气息让他喉咙动了动，可又很快因为恐惧低下头来。
拉法埃尔将他放在地上，他便立刻匍匐在地上对着费舍尔怯懦口吃地说道，
“对……对不起……饶……饶命……”
那语言对于这羊人种来说似乎十分生涩，语音都发不准。
他说的语言拉法埃尔听不懂，费舍尔却了然一样地收回目光，对拉法埃尔解释道，
“他说的是施瓦利的语言，应该是施瓦利的那些城主发动战争之后逃难的亚人……”
看了看那双眸灵动的羊人种孩子，费舍尔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
施瓦利很多的男性贵族有好男风的情况，听说很多贵族都喜欢在家中养男童，而后在南大陆开拓的几年里，很多奴隶商人发现这里的羊人种男孩剃毛之后长得很灵动好看，就大量将羊人种贩卖到施瓦利去。
事实就是，那些商人押中宝了，很快羊人种男孩就成了那里的贵族里最潮流的风尚，搞得每家施瓦利男性贵族里都养的有，有时还会聚在一起开派对什么的。
所有西大陆的人类都瞧不起亚人种，视他们为牲畜，就连女支院里都不会出现亚人种雌性，更多的时候还是将他们作为奴仆使唤，而施瓦利贵族却已一己之力打破了这种偏见，该说是佩服还是……
费舍尔不好评价，只是把碗里的菜汤舀出来多了一碗，转头用施瓦利语说道，
“你是从哪里来的？身边有谁？”
结果那男孩只是呆呆地看着费舍尔一动不敢动，身后的双蹄也不停地抖动着，似乎十分害怕他。
看来只是为了逃命临时学了一两句人类的语言而已，费舍尔多舀了一碗菜汤放在了他的面前，羊人种起初还十分警惕，但身体的饥饿已经不允许他做出忍耐了，他看了费舍尔一眼，而后双手抱住了那碗菜汤痛饮起来，即使烫嘴都全部饮下，不敢让一滴从嘴中流出浪费。
“亚人的战争失败了，现在看来，恐怕有不少都在往这边迁徙，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接着向北走吧。”
拉法埃尔看着那匍匐着咀嚼这菜叶的羊人孩子，抬头看向远处的残阳，大量的飞鸟被惊得飞起远离，谁知道那边的战场中心发生了什么。

第56章 答案
就在费舍尔熬煮菜汤还在考虑怎么处理眼前这只小羊羔的时候，刚才费舍尔与拉法埃尔发现那羊人种的草丛又悉悉索索起来，没一会就又走出了一位满身白色蓬松毛发的羊人种女性，她慌乱的眼神里先看了一眼费舍尔，而后才看向那抱着碗猛吃的孩子。
“孩子！”
她惊慌失措地开口，跑到了那匍匐在地面上的羊人种孩子旁边将他抱紧。羊人种雌性的身上那蓬松的毛发很多，只有脸上不覆盖有毛发，从而也露出她那有着很多污垢的脸庞来。
看得出来，她也已经很久没进过食了，衣不蔽体，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厚的奶香味，确认了那孩子的安全之后，她瞥了瞥那孩子手里的碗，喉头不时耸动一下。
费舍尔的目光看着那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羊人种，转头看向拉法埃尔同时，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还没等费舍尔说话，她就从原地一跃而起，朝着后面的丛林而去。
那对母子看见了拉法埃尔的动作瞬间就变得恐慌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那羊人种母亲更是直接把男孩死死抱在了怀里，似乎还以为费舍尔发现了什么，要对他们动手。
但费舍尔只是接着舀汤，自顾自地品尝了一下其中的滋味。
“碰！”
“啊！不要！”
“嗡！”
而在拉法埃尔离开没多久，远处的森林中就传来了好几声嘶吼和枪械射击的声响，好几根树木连续栽倒，惊起上面的鸟儿飞起，随后，那边就陷入了死寂。
不一会，拉法埃尔就慢慢从那母子来的方向走了回来，脸色有些发冷地拎着好几杆火枪，麻布衣物上也沾了一些血液，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满是蒸汽的呼吸，将那些火枪丢在了地上。
“是什么人？”
看着身边的拉法埃尔重新坐回自己的身边，费舍尔为她舀了一碗汤，但她皱着鼻子闻了闻，一点都不感冒。
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些染着血的火枪，抿了一口就说道，
“是羊人，已经全部被我处理掉了……”
“你进步很快，这次没有冲动行事，而且观察能力也有提升，你是怎么发现的？”
拉法埃尔看向那两位瑟瑟发抖的羊人种，扫过他们因为饥饿而消瘦的身体，
“羊人种就算因为逃荒也不可能饿到这种程度，即使是在森林之中寻找生草食用也能充饥，正常情况他们不可能饿成这样……只有一种情况，他们被别人囚禁，强迫他们无法进食。”
拉法埃尔又看向那位脸色苍白的羊人母亲，
“那个羊人种身上有和别人交欢的气息，一般人类不会侮辱雌性亚人，但她却有这样的迹象，只能说明胁迫他们的一定是亚人，最有可能是同族。应该是前线的亚人作战失利，部落之中有亚人趁机劫掠妇孺和财富。”
“肯定是他们想要打劫同胞或者路过的其他人，所以让这对母子过来放松警惕。”
说到此处，拉法埃尔望向那一对母子的表情有些悲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就是亚人的现状，不仅被人类欺凌，内部目光短浅的亚人们也看不清状况，还在为一己私利而欺负弱小……
她说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得到费舍尔的回应，于是转头去看他，却发现此时此刻他那时常冷峻的脸庞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在他那十分罕见的，温和的目光下，拉法埃尔瞬间脸色红润起来，下意识地躲避起了他的视线。
“分析得不错，这次给你满分。”
“……”
拉法埃尔的尾巴摇晃一下，就连碗中那不好喝的菜汤都多抿了几口，就好像这一刻它变得多么甘甜一样。
“费舍尔！我听到枪声了，是你打了猎物嘛？拉尔想要吃肉了，哎，是羊羊……”
拉尔揉着眼睛从车厢门里跑出来，出来就看见了外面的情况。她还没完全醒，走路一摇一晃地往费舍尔怀里靠，结果半路就被拉法埃尔身后截胡了，只好被禁锢在她的怀里。
“拉尔，过来喝汤。”
“呜……这是什么，不要，拉尔最讨厌绿色的食物了！”
“对你身体有好处。”
拉法埃尔如同恶魔一样灌了神志不清的拉尔好几口汤，等确定她咽下去之后才放开她，拉尔瞬间哭丧着脸跑去河边用小溪水洗嘴巴，就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去了。
“我要告诉密尔姐姐！拉法埃尔大人欺负我，还把穿过的衣服盖在我身上！拉尔生气了！呜呜呜……”
看着拉尔大叫着跑回车厢里去，拉法埃尔抱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开玩笑，部落里她父母都治不了她，更何况你个小小的拉尔。
见费舍尔没开口，拉法埃尔便舀了点菜汤让那对母子先喝下，而后没有带他们同行的意思，只是指了一个方向让他们赶紧离开。
“谢谢谢谢！”
眼见拉法埃尔真的要放他们走，那羊人种母亲再也忍耐不住地抱着自己的孩子流下泪来，在怀里孩子的安慰下，拿着拉法埃尔给他们的一把火枪往南方走了。
夜色将至，拉法埃尔坐在最高的树木上看着那一对母子越走越远，直到进入旷野之中她才收回目光。以她极佳的目光，她看见了那个方向似乎有一群正在南迁的羊人种部落，这个时候让他们母子俩出发应该正好能汇合才对。
她能做的暂时只有这么多了。
这里离北岸很近，拉法埃尔有时能听到海水拍打海岸的声音，也能看见那展翅的海鸥在天空之中自由地跃动，夜晚还能听到那海面上传来的一声声如同巨大洪荒怪兽一样的嘶吼。刚才吃饭的时候，费舍尔说那是人类造的船的笛声。
于是在拉法埃尔心里，那船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会发出巨大嘶吼声的怪物，身体内载满了人类，把他们装在嘴巴里越过海洋。只是她一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吃什么长大的，能装这么多人，发出如此巨大声响的生物一定会吃很多肉。
那汽笛声渐远，又将南大陆的旷野染的寂静，只是提醒了拉法埃尔，他们已经快要到了费舍尔说的目的地了，一想到这里，拉法埃尔的心里就总是有一种奇妙的好奇感与恐慌感。
她很想了解费舍尔生活的地方，想要知道他的过去与家人，想要和他生活在一起。可理性告诉她这种想法的确是十分荒谬的，至少现在看来是十分荒谬的。
费舍尔居住在满是人类的彼方大陆，正如密尔所说的，那里到处都是瞧不起亚人的人类，即使他与众不同，自己却无法接受那样……
拉法埃尔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正如这一路上她所见的那样。
她要把伙伴带回家园，让她们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她想要拯救那些正不断失去生命的亚人们，让他们也能够回家；她想要得到与费舍尔同等的身份，以至于能与他并肩站立而不被人嘲讽。
而这些，跟费舍尔回去他的家乡是得不到的……
拉法埃尔低头望向远空，翠绿色的眸子不时陷入迷茫，但最终还是被坚定所取代。
她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第57章 甜点
夜已深了，费舍尔看着眼前的火堆上镌刻的魔法纹章又开始摇摇欲坠，火焰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寻常的魔法纹章只要是用过一次就会消散，如果想要多次使用的话就必须在环上镌刻一个额外的【永续循环】，这就是魔法的进阶技巧，这样就能在永续循环部分存在之前让这个魔法纹章一直能够使用。
他为火堆附加了大概三个循环，现在最后一个循环也要消散了，不过之后恐怕也没有要使用这个东西的必要了。
等他抵达克里特港之后就可以直接回圣纳黎，那里是西大陆公认的最繁华的城市，同时也是费舍尔的故乡。
“费舍尔大人，这样放对吗？”
此时此刻，火堆的上方，密尔正在熬煮一锅天然的树汁饮料，晚上费舍尔在这里发现了一种蜜糖果树，分泌的树汁里有很高的糖分，他小的时候经常看见有商贩在售卖这种天然的饮料。
密尔还是第一次使用人类的厨具，各种铁质的勺子铲子让她十分喜爱，据她所说，部落里的铁具大都是武器，很少有人用来当厨具。
“嗯，这个成色就差不多能喝了，你拿去给拉尔她们尝尝吧。”
“好的，费舍尔大人不喝吗？”
“不用，我这有替代的了。”
费舍尔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铁质酒壶，这也是在斐洛恩城里买到的，那里还是很繁华的，连西大陆的朗姆酒都有卖，让费舍尔能在旅途中尝一尝味道。
纳黎的绅士也有自己的爱好，香烟美酒还有淑女都让他们喜爱非常，西大陆最出名的七大酿酒工坊纳黎有四个，足以见得他们有多喜爱这种东西。
等密尔端着那一锅树汁去那边找正在玩水的拉尔她们的时候，树林上面的拉法埃尔也慢慢跳下来，来到了费舍尔的身边。
“没看到有其他人往这边过来，但远处似乎也没有枪声和炮声了，估计那边也已经结束了。”
对于这场战争的结果费舍尔和拉法埃尔都心知肚明，费舍尔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已经成年了，要尝一点人类酿的酒吗？”
“即使没有成年龙人种也可以饮酒，酒类对我们来说只是寻常的饮料而已。”
拉法埃尔凑近费舍尔嗅了嗅壶中的液体，而后脸色不变地调笑道，
“这种浓度的酒恐怕在龙人种之间只能被称作是水吧，如果有机会一定让你尝一尝我们作的火焰酒，我以前喝了之后一呼吸就会喷出火来，我经常会和兄弟比谁吐出的火焰更高。”
话虽如此，她还是接过了费舍尔手中的酒杯，对着自己的嘴巴就“咕噜咕噜”地灌了半杯，就像是喝水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都告诉你关于我们部落的很多事情了，也和我说一说你的事情吧，你生活的地方，我很感兴趣……”
“现在你晓得对我好奇了？”
费舍尔接过她递过来的酒壶，面色不变地问道。
“哼，免得又被某人说是很傲慢对吧。”
费舍尔沉吟了一秒，随后开口就变成了纳黎语，因为有些词用龙语解释起来很麻烦，以拉法埃尔现在的纳黎语水平，语速放慢一些应该就能听懂。
“我从小就是孤儿，在圣纳黎的孤儿院里长大……孤儿院大概就是收养很多失去父母的孩子的地方，然后在教会学校里读了几年书，教会就是……”
费舍尔一边说一边为她科普一些她十分陌生的人类社会词语，她之前曾经见过但并不知道那就是人类的教会，龙人种完全靠自己的父母教育，当然也不知道学校是什么东西，费舍尔耐心地一点点教给了她。
“那蕾妮是谁？”
拉法埃尔在旁边装作无意地问道，她似乎还记得之前在山洞被那群亚人给袭击绑架的时候，那只从天上飞来的鸟说是给蕾妮带话的，就算拉法埃尔是笨蛋也知道那是个女性的名字。
费舍尔张了张口，一时无言，这诡异的举动让拉法埃尔的无意变作了有意，碧色的目光也盯住了身旁的男人。
没感觉到旁边那变得有些危险的视线，费舍尔只是一时没想好怎么评价蕾妮。
“一位魔女，一种西大陆特有的亚人种，我教导过她一段时间的魔法理论，我手杖上的很多魔法都是她帮我完成的。她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女性，以戏弄他人为乐，但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在魔女之中了，她的魔法天赋也是相当优秀的。”
拉法埃尔盯着费舍尔的侧脸良久，而后收回了目光地说道，
“哦，这样。”
费舍尔的口头禅临时被拉法埃尔窃取了，就连脸上的面无表情也一样偷走了。
拉法埃尔突然有些后悔去问费舍尔关于其他女性的看法，因为就算费舍尔对别人的评价很正常，但似乎只要是他夸奖其他女性她就会感觉不高兴。
虽然她也十分好奇那个蕾妮到底是谁，总之就是很矛盾。
“那么，其他的人类都是和南大陆见到的这些一样吗？”
下一秒，拉法埃尔才生硬地转移话题。
“并不全部是，但大部分都是。理论上，这里没有官方背景的人类，官方的人会比这里的人类更恶劣。”
“你果然是一个奇怪的人类，居然这么说自己的同族。”
“我只是实话实说，并不因为我喜爱你就要贬低他们，也不因为我是人类而要抬高他们。”费舍尔把酒壶给放下，这小半瓶酒量不算大，他神志清醒地长出了一口气，“反正事实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就轻易改变，你也不是瞎子，能简单地看到。”
喜……喜爱！？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随后脸色逐渐红润到和火堆一样的颜色，尾巴一晃一晃地，似乎完全雀跃起来。
这个……这个人类！
好像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情感吧……
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呢？
拉法埃尔偷偷地看了一眼他正常的神色，确定他神志清晰之后脸色更加红润了。
为什么有人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来呢？
而且为什么自己觉得这种正经的告白话语更打动人呢？！
“嗯……嗯，我……”
“拉法埃尔大人、费舍尔大人，拉尔她们有些困了，我带她们回去休息了。”
就在拉法埃尔想要说话的时候，身后密尔的声音响起，让拉法埃尔的尾巴都慌乱地翘了起来，转头看向车厢前面，密尔抱着正在打哈欠的拉尔，身后还跟着可希尔和法希尔。
拉尔张开了“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随后又揉了揉眼睛，靠在了密尔怀里，
“晚安……费舍尔，拉法埃尔大人……拉尔好困哦。”
费舍尔点了点头，她们这才走进了车厢里。
“我们也歇息吧。”
他把面前的火堆给收了起来，身后的拉法埃尔也收拾了一下周围，等费舍尔把防护的魔法设置好之后，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走，拉法埃尔也一言不发地跟上。
等他意识到什么转身看向房门的时候，拉法埃尔已经悄声地把房门关上，脸色有些红润，眼光中不知道是在考虑什么，等了好几秒之后她才把那粉红美丽的脸庞转过来，顺带把额间落下的一缕红色长发撩到了修长的耳后。
“你说的……喜爱我的对吧……”她伸手拽住了费舍尔的衬衫，而后抬头用碧色的眸子看向他，“证明给我看。”
“我还有伤。”
费舍尔刚刚准备把白色衬衣脱掉，身上的绷带都还在呢，以拉法埃尔的激烈程度看来一会恐怕要散架，
只不过这种苍白的理由在适尾了的龙人种面前似乎都是可以忽略了的，她只想要费舍尔。
于是下一刻，拉法埃尔无视了他的话语，眼神火热地用爪子推着他那被缠满绷带的胸口一直向后，直到他无处可退地坐在床沿旁边，她也大胆地靠在他的身上，灼热的鳞片仿佛点燃了她的灵魂一样，她长出一口带着香味的呼吸，刚好打在费舍尔的脖颈处。
拉法埃尔摁住费舍尔的胸口，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尾巴一圈一圈地将他的腰肢禁锢住，直到确认了他无法挣脱反抗之后，她才像是那马上要品尝午后甜点的圣纳黎淑女一样舔舐了一下嘴唇，碧色的眸子也亮了起来。
“这不是更好吗？”
“……”

第58章 克里特港
其实昨天晚上的时候伤口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和拉法埃尔如此说也只是诱敌深入，而后等她发现不对的时候再将疏忽大意的她一网打尽。不得不说，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体质加成和繁衍能力加成都是实打实的强悍，从昨晚一件简单的小事之中就能窥见一斑。
费舍尔的车厢内有空间魔法，所以房间的隔音效果相当的好，不然就相隔一间房，早上密尔和拉尔她们的神情不可能那么自然。
第二天一早，收拾得差不多之后，费舍尔就准备向北方的克里特港出发了。
休息了一天的马车开足马力，从休息的森林中进入旷野接着往北出发。只是半天的行程，费舍尔就隐约在远处看见施瓦利和亚人战争留下的痕迹了。
施瓦利又被称为“太阳之国”，在技术革命之前极其擅长白刃战。
几百年前和纳黎战争的时候三度打到纳黎的首都，历史上被称为“葛德林之耻”。葛德林是纳黎王室的姓氏，是古代时最巅峰时期的纳黎大帝一路东进打到卡度之后，请那里的大教皇取的姓氏，意为“神的戒律”，象征他在整个大陆的威严。
但他的子嗣在几百年之后却被施瓦利的太阳骑士几度撵到了海岸角落，和对方在自己的国土内玩起了躲猫猫，老婆孩子也全部都丢掉各自跑路，可见当时的施瓦利有多么凶悍。
由此，施瓦利上下也崇尚武力与强权，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集权政治体制，议会基本形同虚设，权力基本把持在国王与几大氏族手上。
哦，顺带这也是他们贵族好男风的来源吧。
费舍尔猜的，还没发表过文章，怕被施瓦利的学者们口诛笔伐。
技术革命以来，施瓦利就走上了对爆炸研究的不归路。施瓦利的炮火是西大陆中最凶猛的，对不同的建筑、团体等目标，他们各有不同专门的炸弹，枪械的研究以及舰船的研究反而远远不及。他们发挥了祖宗的白刃战优势，先对着敌方阵地一阵狂轰乱炸，等对方的阵型松散时就组织士兵突进进行白刃战。
有时甚至自己的炮火都还没结束，士兵们已经冒着自己的炮火进行突进了，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这次对战亚人也是，虽然不是官方的军队，但大致的作战思路没什么变化，怪不得那天晚上拉法埃尔听到了很猛烈的炮声呢。
只见眼前的旷野上随处可以见到一个个深度超过两米的深坑，不少哥布林、人马、羊人的尸首或残缺或完整地倒在阵地里，全部都已经失去了生命。
偶能看见一两具穿着红色军装的施瓦利士兵，但往往他们的身边也堆了许多亚人的尸体。
只是一眼就能知道最后的结果，亚人们失败了。
费舍尔身后的门扉打开着，拉法埃尔在里面一言不发地看到了全部，甚至还能闻到那久久不散的硝烟味。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默默地将这里的场景记在心底。
好在这里似乎已经是亚人与人类最后作战的战场了，打败这里的剩余势力之后施瓦利的士兵就回身进入森林中去了，他们要的金矿似乎就在那个方向。
所以中途费舍尔他们没遇到人类，当然也没有遇到活着的亚人，他们平安地走过了这一段旷野。
又过了一天的路程，这里已经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旷野了，因为地上的草丛已经被一辆又一辆走过的马车给撵出道路来，说明这里经常会有人类的马车走过。
再往前面走一段距离，费舍尔就撞见了好几辆路过的马车，两辆纳黎的，一辆施瓦利的，似乎都是刚刚到南大陆的旅人。
费舍尔拽着缰绳，前面的旷野处有很大的一片薰衣草地。大概有半人高的薰衣草迎风飘荡，顺着山坡生长，倒也是一处十分不错的景观。海风夹杂着薰衣草淡淡的香味袭来，风声也有了浪涛声与远处的汽笛声作伴。
从这里到远处由高到低，由是视线开口，能轻易地看见那大陆岸边有着被钢铁与石砖覆盖的建筑，好几艘巨大的蒸汽游轮停靠在岸边，顶端不断地喷出黑色的烟气。
他们到了，克里特港。
费舍尔目光跃动了几下，却没有接着往前进，只是将马车停在了薰衣草地的边缘处，而后打开车厢门走了进去。
拉法埃尔坐在阶梯旁边看着马车内的陈饰，拉尔正在密尔旁边嚼着面包，看见费舍尔进来眼睛就亮了起来，法希尔和可希尔还是那副鬼样子，不过没有警惕的眼光，只是不愿意和费舍尔多说话而已。
“我出去透一透气。”
等费舍尔进入房间之中后，坐在阶梯上的拉法埃尔便开口如此说道，而后就打开了车厢门出去了。
“费舍尔，我吃了你的面包啦，嘿嘿。”
“你吃吧。”
费舍尔摸了摸她的头，而后转头看向密尔，
“第四扇门我没有锁，补给就在里面，餐具之前你已经认识过了。”
“哎……哎？”
密尔下意识地点头，却十分疑惑为什么费舍尔突然告诉她这些。
“你们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费舍尔说完之后，进入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几分钟之后，他拎着一把锯肉刀走出了房间，旷野之中去。
拉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跟上去，却被身后的可希尔和法希尔抓住了身子。
“拉尔，别去，待在这里。”
“可是……”
“拉尔，我说待在这里。”
“好吧……”
拉尔有些委屈地看着那拎着武器走出去的费舍尔，就连面包也不想吃了，只好靠在了密尔的怀里。
外面，迎风而起的薰衣草香味很好闻，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走下了车厢，将锯肉刀丢在了田野里。在他的前面，拉法埃尔站在薰衣草的山坡上，远远地向那宏伟的克里特港眺望。
“那就是……你说的蒸汽船？”
“嗯。”
费舍尔点了一支烟，如此回答道。
“看起来不像是活的。”
“我没说过它是活的。”
“……”
拉法埃尔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那远处巨大的舰船，看着它发出叫声而后被巨大的力量推动着离开港口，朝着那一望无际的汪洋驶去。一辆一辆马车上载着人类进入这片大陆的旷野，各个国家的都有，纳黎的，施瓦利的，卡度的，甚至是一些小国。
他们俩就站在这里看了许久，随后费舍尔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了带你看一次蒸汽船，这次见到了？”
“嗯……”
拉法埃尔收回她碧色的眸子，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脸色也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
“我还有最后一次刺杀机会，对吧？”
费舍尔吸着烟，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的。”
“……”
拉法埃尔只是看着他，身上伏倒的鳞片一点点地立起，她那赤红色的双角也迸发出剧烈的光芒，身上的蒸汽也缓缓运动起来，将周围的薰衣草无形地吹动。
“你的魔法在斐洛恩城里用完了，就算这几天你镌刻了一些也肯定不如之前那样多……但这次，我依旧会全力以赴的。”
费舍尔也将烟头捏熄，无声地朝着马车边缘而去，拎起了那折叠的锯肉刀。
他的面容平静，又回归了第一次见面的那样冷峻，纳黎绅士一样的西装穿戴在他的身上让他俊美得不成样子。
果然，人类的衣服只有穿在他身上才好看。
拉法埃尔如此想道。
但显然费舍尔是不知道她的思考的，他只是将手上的锯肉刀展开，上面亮起一点银白色的花纹，正是他这几天临时镌刻的魔法。
风吹动起薰衣草地，传来他的声音，
“来吧，拉法埃尔。”

第59章 最后的刺杀
薰衣草的香气漫天飞舞，就算离拉法埃尔很远，费舍尔还是能感受到那一股如同热浪一样袭来的蒸汽。眼前那美丽的龙人神色逐渐认真起来，她的气势也从一位的可人的女性变为一个恐怖的战士。
她的爪子也全部张开，对准了远处没有表情的费舍尔。
这次，费舍尔没有先发动攻击，只是离后面的车厢远了一些，而后就立在原地等待拉法埃尔。
这样的话，就先试探一下好了。
拉法埃尔吸了一口空气，随后猛踏地面，让薰衣草地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空间，而她本人也快如闪电一样扫过那摇摇晃晃的花草，对着费舍尔袭击而去。
伸开的爪子正好对上费舍尔平静的目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下一秒，她的动作陡然停顿，猛地在费舍尔身前刹住车，但这次，却没有那无数明亮的丝线涌上来。
没有设置陷阱吗？
而费舍尔的动作也绝不含糊，看着对方因为心理战而停下脚步，握着锯肉刀对准对方的头颅猛地砍去，拉法埃尔侧身躲过，却还是被那刀刃切断了一些发丝。
她的蒸汽轰然而起，依旧没有使出全力，只是在原地转身用脚爪朝着费舍尔袭去，猛烈的踢击狠狠地砸在他竖起的锯肉刀上，发出了一声声如同巨锤敲击钉子的清脆响声。
费舍尔果然十分强壮，即使是遭受了如此猛烈的攻势却只是身体微微弯曲，甚至还在防御的同时观察拉法埃尔的动作。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抓住了拉法埃尔攻击的间歇，突然动作一变地舍弃掉防御改为侧身躲避，这突然的变招让拉法埃尔已经蹬出的踢击措不及防地略过费舍尔的身体，而后那躲过攻击的人类男人便死死抓住了她的尾巴将她甩飞出去。
巨大的力道让拉法埃尔顺着薰衣草田滚出去好远，但没受什么伤，她咬着牙重新平衡好身体，刚刚抬头就看见费舍尔拎着刀刃带着浓厚的压迫感欺身而来。
“叮叮叮叮！”
费舍尔竖起刀刃，面无表情地一刀刀对着拉法埃尔劈砍而去，拉法埃尔的爪子尖尖竖起，化作手刀与对方的武器对劈起来，一声声脆响响起，等费舍尔手臂都被震的发麻了他才发现自己的刀具被拉法埃尔的爪子砍得全部都是裂痕。
龙人种的爪子太锋利了，如果她全力劈砍在自己身上恐怕轻而易举地就会被她撕成两半。
南大陆顶尖的猎食者就是这样，所以费舍尔没有给她留空隙，而是一刀一刀地不断压制对方，同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刀上的纹路也越来越亮，他正在攻势产生的时间而汇聚魔法。
“吼！”
但这次，拉法埃尔已经意识到了费舍尔正在做什么，她碧色的眸子缩成了一条线，巨量的蒸汽带着滚烫的温度朝着周围喷涂而出，费舍尔横刀抵挡却依旧被喷飞出去。
那汇聚的蜜蜂之舞也在半空中无形地射出，但因为角度的问题不知道飞到哪个国度起了。
不仅将我的攻势化解还破除了我的魔法吗？
费舍尔在半空中望着天空，脑袋没动却突然朝着下方猛地挥刀，因为他已经听到了拉法埃尔袭来的破风声了，这一刀刚好被她阻挡化作推力让费舍尔远离她。
这个距离，也够了。
这次，他手上锯肉刀末端那如同龙牙一样的纹章猛然亮起，这次是完全体的龙人魔法，比之前的威力不知道大了多少，顺着武器一起挥舞，火焰也随之一起起舞，因为拉法埃尔还在半空的缘故，那火焰没波及到下方的薰衣草田。
那火焰如同实质一样的火龙一般朝着拉法埃尔张开了血盆大口，眼见就要将她完全吞噬，但在风暴中央的拉法埃尔浑身的鳞片也在此时此刻亮了起来。
她要动用全力了。
“轰！”
一声剧烈的轰鸣声传来，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就连那火龙都被那如同流星一样的她完全打穿，身周带着剧烈的蒸汽朝着费舍尔击去。
费舍尔躲避不及，只能硬吃她的这一击，这次他的刀刃不再是清脆的响声了，而是沉闷的，快要散架一样的哀嚎。
这样下去武器很快就要脱手，但也就在此刻，无数的丝线缠绕着拉法埃尔的身体而上，如同之前的那次决斗一样，将她牢牢地禁锢起来。
不过这次，她的全盛时期才刚刚开始。
“吼！！”
一声怒吼过后，拉法埃尔的身体再动，拉扯着那从地面伸出的丝线朝着天空而去，那地面被丝线链接着，直接被她拉起了一大块土壤朝天而去，她反握住那些禁锢她的丝线，将它们当做链条把那土壤朝费舍尔扔去。
“砰！”
费舍尔将那土壤迎空斩断，竖起刀刃的同时朝着拉法埃尔冲去，拉法埃尔也扬起了爪子朝着费舍尔劈砍而去。
一爪，两爪……无数爪，此间剧烈的碰撞声，击打声，如同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炼一样，将那燃烧着的，散发着太阳一样光芒的灵魂缓缓锤炼。
“我讨厌别人打断我说话，不得已采取这样的手段……”
“自己想好，这次的刺杀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
“如同所谓的龙人种战士只是一个随情绪起舞的小龙的话，那看来你被抓住一点都不冤。”
“这不能算是一次惩罚，对吧？”
“……傲慢是人类的原罪，看来龙人种也不能幸免不是吗？”
“做任何事情即使满心澎湃也必须不动声色，深思熟虑才能做出行动……”
明明是那么严苛，明明只是一个人类，他的智慧，他的教导……所以拉法埃尔才想要了解更多，为什么如此对她，为什么他与其他人都不一样，为什么他让自己如此心动……
强大不是答案，那深沉却善良的灵魂才是答案。
“费舍尔！！”
在猛烈的进攻之中，拉法埃尔的双角突然迸发出了如同太阳一样的光芒，他的所有话语，他的严肃的态度，他的背影全部涌上心头，化作了最实质的，最凝固的力量，完全点燃了拉法埃尔的灵魂。
只是一个瞬间，一股伟力在拉法埃尔的身体上绽放，她的整个身体都发出了如同鳞片一样的光彩，一道道劲风顺着山脉与海洋朝着她的方向而来，沿途的薰衣草一层层地伏倒，最终匍匐在她的脚下。
那样的美丽与强大，即使是费舍尔也短暂地失神。
或许不是因为她已经快要接近那命定之中的预言，所谓赤红的龙女王吧？而是她那碧绿色眸子旁缓缓随着蒸汽飘散的一点点泪滴……
“拉法埃尔，停手！”
就在这一瞬间，费舍尔的表情瞬间“慌乱”起来，好像是对拉法埃尔的下一强盛一击有了忌惮，想让她停下动作一样。
但拉法埃尔眼神一动，身体却一点没有停留，朝着半空一个空翻越过他的身前，因为下一秒，费舍尔的右手就挥舞着刀刃向她原本的方向斩去，如同她有任何愣神就会被击中……
毫无停留的拉法埃尔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空翻，如同舞蹈一样轻轻落在了费舍尔的身后，那如同钢刀一样的爪子抵住了他的后背，只要往前一步就能将他刺穿。
“呼……”
薰衣草地又顺着微风飘荡，但天地却陡然安静，似乎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费舍尔面上的“慌乱”慢慢褪去，感受着身后那少女抵住自己身体的爪子，他又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这是最后的考验，拉法埃尔，你没有因为我而产生动摇，完美地完成了这一次刺杀。”
“……”拉法埃尔抵住他后背的动作如同刺杀的威胁，又如同亲密的拥抱，只是在她的目光里，她只能看见费舍尔的背影，看不清他的表情，“演技，太假了，你就算惊慌也不会露出这种表情……如果你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的话，我会停手的……”
费舍尔浑身上下都在产生剧痛，他的伤口又因为刚才的战斗全部裂开，而且拉法埃尔的速度太快，刚才的快速击打中他没挡下全部的进攻，左腿右手和小腹又添了新的伤口。
“这也说明你对敌人有一定的了解，在临场中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他的语气轻松，但因为疼痛还是产生了一定的语调起伏。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拉法埃尔的手依旧抵在他的身上，这次连脸庞也靠在了他的后背。
“……”
费舍尔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他低垂了头颅，似乎因为失血有些难受，但他的脸上肯定带着那淡淡的笑容吧？
“我和你约定过，在游戏结束之前不让你对其他人类出手。而现在，这场游戏是你赢了……”
在拉法埃尔怀里，他的身体越来越软，直到最后他才一字一句地最后说了一句对拉法埃尔的夸奖，
“做得好，拉法埃尔。”
费舍尔失去意识地倒在了满是香气的薰衣草田里，旁边的风声安静，一点点灼热的泪滴滴在他身旁的土地上，但很可惜此时此刻的他无从知晓，只有这亘古安静的南大陆的土地为他记下。

第60章 一封信
“砰！”
马车的车厢门被打开，拉尔从密尔的怀里蹦了出来，满眼发亮地看着门口，却只看见了那满脸疲惫的拉法埃尔，似乎刚才外面的战斗将她浑身的精力耗光了一样。
“拉法埃尔大人……”
密尔有些担心地看着那散发着低落情绪的拉法埃尔，忍不住开口。
“拉法埃尔大人，费舍尔呢？”
拉尔瞥了一眼外面的薰衣草田，却没有看见那个人类男性熟悉的身影，而在几秒之前，她们身上的奴隶印记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密尔她们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都眼神复杂地看着拉法埃尔。
而她迎着拉尔那有些不安的目光，轻轻阖上了身后的门扉，闭眼一两秒之后，她又重新睁开了碧色的双眸，对着可希尔和法希尔说道，
“你们去驾车，我们现在转头往部落走……先一路向南，等我看一看费舍尔的地图之后再由我来驾车。密尔，你看好拉尔。”
“是。”
密尔低头称是，把小小的拉尔抱在怀里。
拉法埃尔瞥了一眼伙伴与周围的陈饰，等法希尔她们去外面驾驶马车朝南方移动的时候才走向左边的第一间房门处，那正是费舍尔的房间。
里面的装饰与物品都没怎么动过，许多人类的书籍摆放在上面，安静地盯着进入房间的拉法埃尔。
她刚刚想转身打开挂在墙上的南大陆地图，却在余光中瞥见了一封浅黄色的信封放在他的办公桌面上，信封的下面还放着一卷古朴的羊皮纸。
拉法埃尔伸手将那信封拿了起来，只见上面用费舍尔标志的纳黎花体写着，
“给拉法埃尔。”
是一封信吗？
拉法埃尔打开信封，里面折叠着一张书页纸，上面是费舍尔的字迹。
“拉法埃尔亲启。”
“你能看到这封信的内容就说明你已经在我们的游戏之中取得了胜利，首先恭喜你和你的伙伴获得自由。同时，这也说明我们的道路会在此稍作分叉，走向不同的方向，直到最后汇合或者走向不同的彼端。”
“你的优秀和强大让我多次考虑要将你除掉，但独立思考的眼光让我看见了龙人种质朴的善良与热情，同时也让我喜爱上了有着如此灼热灵魂的你。所以犹豫再三，我决心将你放走。你的舞台不在人类阴暗的囚牢里，也不在我纳黎那不算宽大的房子里，南大陆宽阔的旷野才是你的未来。”
“同时我希望，你也能始终保持自己独立的思考，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再三思考，这会对你的决策与道路有所帮助。信封下的皮卷是龙人种费马巴哈龙廷的遗迹线索，当做我们的分别礼物赠送给你，若有回礼的话，下次相见时再给我吧。”
“愿你未来的道路充满光明的祝福。”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注：你还欠我一次惩罚，再见时记得偿还。”
拉法埃尔攥着那薄薄的信封，在那最后的费舍尔的署名上留意好久。她默默低头，将那信封放在了自己的额间，那赤红色的，虚幻的龙角便穿过了那信封。
说来奇怪，明明那个人类没有角，现实的物品也无法触碰到龙人种的角，但此时此刻拉法埃尔却感觉到她的灵魂内部激起一层一层的涟漪，就好像与他心意相通一样。
良久良久，等待她再睁眼的时候，那一双碧色的眸子就如同水潭一样深不见底，只是隐藏在那碧色深处的地方，仿佛有无数道激烈燃烧的火焰正在翻腾，如同太阳一样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她该出发了，完成她早就想要完成的事情。
南大陆的正午骄阳似火，一辆马车从南大陆北方出发，一如它来时的那样。
而此时此刻紧握着缰绳的不再是来时的纳黎绅士，而是一位耀眼得如同早晨初生太阳的龙人种少女。
赤红色的龙女王正冉冉升起。
第二卷 神秘的海之子

第1章 魔女
海风顺着山坡而上，与薰衣草的香气夹杂而成了一种令人格外舒适的摇篮曲，费舍尔好像在这样安静的地方睡了好久，等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头枕在某个柔软的地方上。
眼睛还没有聚焦，于是大片大片的视野里全部都是一团模糊不清，但鼻尖耸动几下，嗅到了那一抹淡淡的女子幽香，还有那一缕缕垂落的黑色卷发。
目光逐渐清晰，眼前是一位面容美丽优雅的年轻女性，皮肤白皙而柔软，唇上轻点了一些纳黎淑女喜爱的口红，将她的气质显得颇为妩媚诱人，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她那一双幽邃如同星河一样的紫色双眸。
此时此刻，她的眸子中似乎透露着一点忧伤，看着费舍尔的身体。直到现在费舍尔才意识到自己的衣物被她褪下，露出了里面染红了的绷带。
“蕾妮……”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发觉自己正枕在她柔软的大腿上，一抹幽香传来让他不太自然地抬起头来，而身旁的蕾妮也没有阻拦他的动作，眼中的忧伤慢慢收敛，逐渐变为如同黑曼巴酒那样醉人的调笑来。
“早上好啊，费舍尔。”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使唤哈特跟我说你接着往卡度南边去了吗？”
周围的薰衣草田上不知不觉地站满了一只又一只紫色羽毛的百灵鸟，而在更远处的森林边缘，蔚蓝的天空下，哪里都是的那摇晃着脑袋的百灵鸟，全部都盯着那刚刚苏醒的费舍尔。
“哎嘿，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了呢？会不会是我太想你了的缘故，所以母神回应了我的祈求，感谢母神。”
她将双手合十，放在了被宽松黑色长裙包裹的身体前，假模假样地做了一个不太正式的祈祷礼，但那嘴角却带着坏笑，一只眼睛闭上，一只眼睛睁开地看向眼前无语的费舍尔。
随后就连她也知道这种鬼话骗不了费舍尔，所以她那祈祷手势就瞬间变成了正V，放在自己的眼前，企图以自己的美貌萌混过关。
“你跟踪我？”
面对着费舍尔的面无表情，蕾妮却大呼冤枉，
“我只是恰好让哈特过来送信，没想到刚好看见你倒在地上，所以我就过来找你了……拜托，我可是飞了半个大陆加一片海洋才赶过来的哎，费舍尔大人不仅不感谢我居然还兴师问罪……”
她柔弱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虚假地抽泣起来，
“呜呜，好难过好难过，必须得要费舍尔的亲吻才能起来……”
费舍尔根本不理她，只是转头看向大陆的南方，好像在荒野之中看见了一辆正在远去的马车一样，不出意外，上面应该坐着一位红色龙人种少女。
蕾妮捂着脸的手指散开一些，余光看见费舍尔没理自己，那看起来像是费舍尔姐姐一样的美丽面容不合年纪地鼓起腮帮子，而后她轻而易举地飘了起来，双手环住了身前的费舍尔，那紫色的如同星河一样醉人的眸子和他一起看向南方。
“要我帮你把马车追回来吗，我的衣服还在上面，我能感受到……”
费舍尔伸手将身旁的魔女推开一些距离，似乎对蕾妮有些头疼。蕾妮的个性绝对是费舍尔见到的第一恶劣的，恶劣就算了，还很不要脸，怎么说都雷打不动。
你说任你说，我改算我输。
“算了，让她去吧，我失败了……走吧，我准备搭船回圣纳黎了。”
“哦吼，是失败吗？”被费舍尔推开，蕾妮也一点都不恼，只是一只手指点在自己的红唇上，像是天真的孩子一样歪头疑惑道，“难道不是你故意放那孩子走的吗？”
“……不是。”
费舍尔系着自己衣服的扣子，却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上全部都泛起了一层层淡紫色的光华，血液也在那光芒下停止渗透而出，正在往痊愈的方向发展。
蕾妮帮自己处理过伤口了。
“是是是，费舍尔老师说是我这个当学生的还能反驳吗？”蕾妮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声叨叨着，“只是可惜你全部的家当都在那马车上，圣纳黎的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财物了吧，全部都拿去买补给和武器了。居然就这么送给那个龙人小姑娘，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大方的话，我就嫁给你怎么样？”
“谢天谢地，还是免了吧……你不直接回西大陆吗？”
“哎呀，魔力不够了，不能再施展回西大陆的魔法了。看来只能跟你一起回去了，好可惜好可惜，要一起坐这么久的船呢。”
“……”
费舍尔一边往前面走，蕾妮就这样背着手跟着他，但仔细看去，她白皙的双足裸露着，根本就没有接触地面，飘浮在半空之中不紧不慢地跟着费舍尔。
魔女这类亚人的性质很奇怪，同时因为数量太过稀少，所以人类对她们的认识非常少。唯一能了解的就是她们全部都是女性，魔力量与魔法天赋都很好，而且每个魔女都有一种独特的【特性】。
蕾妮的特性很简单，就是她的魔力回路一直在无限增长。
虽然一句话就能描述出来，但表述在现实里就很奇幻了。她的魔力回路复杂到基本整个身体满满当当的都是。
从灵魂补完手册那里补给完知识之后，费舍尔才发现这会使得她的肉体和灵魂的界限非常模糊，肉身都开始出现了灵魂的性质，所以她现在才能飘浮起来，有时候还会一定程度的虚化，让物理的接触变少，这看她自己想不想被触碰的意愿。
而即使她的身上满载着超乎人类很多很多倍的魔力回路却还是不够，那些百灵鸟全部都是蕾妮的魔力回路从她身体中逸散出来形成的物质，而且全部都有自己简单的意识，它们的名字还是费舍尔取的，统一叫做哈特。
之前费舍尔想要研究哈特的性质，因为哈特是蕾妮魔力回路的逸散，那么有没有可能她能将意识转移到这些鸟儿的身上呢？
不过这个猜想得到了蕾妮否认的答案，她说自己做不到，费舍尔也就只能作罢。平时这些鸟儿一直就跟着蕾妮，既能自己镌刻魔法又能释放魔法，是非常强力的伙伴。
现在在他们周围出现的哈特不到全部的十分之一，不知道她把其它那些哈特叫到哪里去了。
“费舍尔，我好累啊，你背我走怎么样？”
蕾妮一会就飘了过来，那明明很姐姐气的脸庞总是故意说出这种年轻可爱的话语来，但不要被她的表面骗了，从她那深邃的满是调笑意味的紫色眼瞳里就能看出这个家伙的真实想法来。
“一会去买票的时候不要乱飘，被发现之后上不了船你就自己飞回去吧。”
“你不回答我我就当你默认了。”
蕾妮一点都不理会费舍尔的话语，只是双手放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装作被他背着的样子漂浮着，实际上费舍尔一点重量都没感受到。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懒得理会在身后使坏的蕾妮。
自己当时在西大陆把她赶走绝对是一个正确的决定，现在许久没见，理应至少带着一点想念才对，结果还没几分钟这份本就不多的想念就被她的调戏给冲散了。
随着他们顺着山坡往下走，那后面许许多多的百灵鸟也跟着腾空而起，跟随着他们的方向一同飞去。
“你太重了，自己下去吧。”
“撒谎，我都没在你身上加重量。”
“既然你都没在我身上加重量，为什么要我背你？”
只是费舍尔刚刚问完，蕾妮没回答，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根红木镶银，头上刻了一只狮鹫的手杖横在了费舍尔的身前，把他剩下的话语堵在了嗓子眼。
“伴手礼～”
她坏笑着打量着费舍尔的表情，她就喜欢看节约的费舍尔因为自己昂贵的礼物而哑口无言的样子。
费舍尔沉默一秒后，伸手接过手杖，这手杖比他自己以前的那个做工更加精良轻盈，想必价格不菲。
“……多谢。”
“不客气。”
蕾妮打了个哈欠，接着双手扶着他的肩膀飘浮起来，他们俩都默契地没提让她从自己肩膀上下来的事情。

第2章 魔法证明
“欢迎各位乘坐纳黎开拓公司的载客游轮，这里是杰克一型‘劳伦号’的船长办公室，向各位登上游轮的乘客致以最高的欢迎。”
“本次行程将会持续大约三十五天，如果有任何问题请立即联系游轮客舱服务人员，本次航线的终点为圣纳黎，请各位自行注意进入圣纳黎的审核材料与证件是否准备齐全。”
“本游轮船长办公室在面临危险时刻时有紧急决断权，如遇风暴、海啸与海盗等突发事件时请时刻听从船长办公室的指挥以免发生意外，万分感谢你们的合作。我们将会马上出发，请各位尽情享受这次航海之旅。”
乘客的客舱是各自独立的，大致的组成部分为一个小小的客厅、舆洗室以及配套的房间，例如费舍尔与蕾妮的客舱就有两间房间。
“所以，既然你可以直接回西大陆为什么还要蹭我的船票？”
离开了那危机四伏的南大陆，费舍尔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短暂歇息一会。此时此刻的他翘着腿，靠在窗户旁边享用着船舱服务的咖啡，在他的对面坐着那穿着一身黑裙的美丽女性，蕾妮。
“1500欧的船票换一个美丽的少女与你共度一段不错的时间这难道不值吗？”
蕾妮的黑色纱裙微微摇晃，她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已经站满了一排排正在清理自己羽毛的百灵鸟们，打扫卫生的船员苦恼地看着那上面的密密麻麻的鸟儿，确认它们没有其他的动作只好无奈地去打扫其他地方。
“说起来，最近圣纳黎里很多年轻的女性喜欢穿这种形状的袜子，你要看看吗？”
蕾妮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而后站起身子来，将自己身下的长裙掀起来一些，露出那黑色半透明的蕾丝长袜来，她似乎只是“无辜”地想要分享最近新看见的穿着服饰，如果忽略掉那眼眸里深藏的坏笑的话。
费舍尔看都不看，只是铺开一张纸，用羽毛笔沾了一些墨水，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喂，费舍尔，都说过来看看了。”
“……别吵。”
蕾妮无语地飘浮起来，双手捧着脸在半空中看向他正在书写的文章标题，但那随意的调戏也在慢慢褪去，逐渐变为深沉的严肃。在费舍尔看不见的地方，她那深邃得如同星空一样的眸子冒出了一抹惊讶来。
这孩子……
怎么去一趟南大陆就知道了这么多东西？
只见那纸上的标题是：
《魔力灵魂来源理论以及证明——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费舍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动了一下，从怀里抽出一支香烟来点燃。
迦勒的灵魂理论里已经写了很多关于灵魂性质以及来源的理论了，而目前的人类学界却还在为这个事情争论不休。费舍尔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如何证明，想来想去，没有什么能比创作一个能够触及灵魂的魔法更简单的证明了。
但一般魔法的【回响】都是引发世界的共鸣，产生的效果大都也是在现实世界中的异象，要创作出能触碰灵魂的魔法有两条途径。
第一个很直接，就是在魔法纹章的设计上将【环首】的指向变为灵魂。环首是一个魔法纹章的核心，不同的环首决定这个魔法的性质，例如【重力】的环首就是技术革命初期魔法理论大师迈尔斯设计的，所以严格意义上重力一类的魔法都是新兴魔法。
第二个方法就是使用其他的魔法，例如【治疗】类魔法，这种能同时对魔力回路与身体产生修复效果的魔法一定有一部分是触及到灵魂了的，只需要把触及到灵魂的这一部分凸出。
有了思路，费舍尔又拿出了一张纸用羽毛笔在上面书写出了【治疗】魔法的环首来，这种魔法的来源非常古老，最早能追查到最初的教会时期，大家身上都只裹一块布光着屁股跑的时候。
不对，思路错了。
费舍尔突然想到，既然所有的魔力都是来源于灵魂，要镌刻纹章都需要调动灵魂的力量，那么纹章之中肯定有一段共性的调动灵魂符文，不然寻常写个字灵魂都会被调动就太扯了。所以根本不需要寻找会对灵魂产生效果的魔法，只需要找到所有魔法中共有的那一个部分。
无论魔法有多少环，它们的结构都是一样的。
首先是决定魔法性质的【环首】，它决定了魔法的敲动世界回响的哪一个部分；而后是决定具体效果的【主环】，这个部分会决定魔法的具体效果，也就是世界回响是如何被撬动的；其次就是【副环】，决定魔法的程度以及一些细节，副环雕刻得好会让魔法变得非常灵动，大师与初学者的差别就在此处；最后则是【环尾】，决定现实之中的作用对象的。
一般环尾是最为随意的，因为魔法的释放可以通过人为的投掷与操控来确定对象，例如费舍尔使用过的蜜蜂之舞，只要对着敌人甩就行。
那么为什么【环尾】还是必不可少的呢？学界主要认为这是为了魔法的完整性，但现在费舍尔却忽然觉得环尾不止是为了结构的完整，在其他部分的末尾也会出现环尾的重复部分。
费舍尔想到了什么，回想起了龙人种魔法的结构，发现他们牙齿状的魔法结构开头就有三四道笔画和人类环尾是一样的。
怪不得镌刻龙人种魔法的时候一开始就会点亮纹章，是因为他们把调动灵魂的结构放到了开头，而人类习惯把这种结构放到每个部分的末尾。
费舍尔眼睛一亮地在纸上把那个部分给画出来，而后随意用通用的纹章部分给刻了一个魔法，企图用这种方法来创造一个专指灵魂的环首，结果画完之后自己的魔法纹路亮了起来，却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这让费舍尔皱起了眉头，这说明他的环首刻错了，魔力被调动却无法撬动世界的回响，属于白白浪费力气。
这不对吗？
费舍尔的思路一时陷入了僵局，想了半天没有得到答案只好把那画着不成样子的魔法纹章给揉成纸团。蕾妮正在浮在半空中拿着纳黎的报纸看，她好闻的香味房间里到处都是。
就在此时此刻，费舍尔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急急忙忙地把那纸张翻开，突然觉得自己设计的环首和某样东西长得很相像，上下各有一个类似于括号一样的圆弧花纹，中间却只有一个简单的点。
这个东西很像一只长相奇特的眼睛，只是眼睛的上下部分太过于奇怪，倒像是一张嘴巴的上唇与下唇。
他有些震惊地在那环首的位置刻下了一个复杂的圆形花纹，将那一点囊括在其中，至此，那花纹完全变成了他在南大陆看见的那只巨大眼睛的象形结构。
而镌刻好的一瞬间，他浑身的魔力回路都亮了起来，顺带而来的，还有那纸上的魔法纹章也瞬间发出了深邃的光芒。

第3章 她恶劣的行迹
就在那纹章落成的一瞬间，费舍尔的整个身体都陡然轻盈了起来，他的视线被一股浓厚的黑暗给包裹了起来，但隐隐约约之中又能看见身周有不少物质正在缓慢流动，就好像进入了一片深水区一样，所有的声音都在渐渐远离。
这种感觉是极其难受又古怪的，就好像婴儿第一次用眼睛观察这个世界一样，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与令人恐慌。
费舍尔的呼吸不自觉地开始急促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却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树枝脉络一样散发着乳白色光华的躯干，那是自己的魔力回路。
那魔力回路竟然在此时此刻暂时脱离了肉体的束缚，变得自由起来，但离身体稍远一些之后那光芒就会飞速消散，身体还会发出很强的吸力。
自己进入了灵魂的视野！
费舍尔的大脑刚刚出现这个信息，却忽然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自己，不仅是身体，就连灵魂都竖起寒毛地感觉到危险。
他刚刚想要偏转视线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就发现自己被什么拽住了灵魂，周围黑暗的世界瞬间涌出鲜艳的颜色来，五感与呼吸也随后被一一感知到，回归到了正常的视线。
但费舍尔只觉得身体发凉，极其不习惯刚才的视角，或者说是那在某处注视着自己的存在。
而身旁，蕾妮那担心的紫色目光正看着他，用手掌捧着他发凉的脸颊，是她用触碰打断了费舍尔的灵魂视野，
“你没事吧，刚才你的脸色瞬间白了好多？”
费舍尔深呼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刚才那魔法带来的压力，他的确感觉到了，在灵魂的视角之中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盯着自己，现在突然想来，刚才在灵魂状态之中转头去看那东西的举动很愚蠢，容易发生预料之外的事情。
还好蕾妮在外面打断了自己，不然费舍尔也无法确定以灵魂状态直视那让自己感觉万分危险的东西有什么后果。
“没事，这证明方法能行得通……”
蕾妮撇了撇嘴，见他没事，又接着浮了起来。
费舍尔松了一口气，这个魔法成功就已经能向那些人类学者证明灵魂的存在了，因为刚才他在纸上画的【通用魔法纹章】就是为了初学者在镌刻时保证魔法环首的指向是正确的，能简单显示某一种魔法的环首的回响的效果。
现在真正该思考的东西是那个在灵魂状态下盯着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那个在南大陆遇见的大眼睛……
“呜～”
巨大的游轮顶部长出细长的黑烟，随着那刺耳的汽笛声传来，费舍尔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地离岸，费舍尔扭头看向窗户外面的克里特港，准确来说是克里特港后面的南大陆。
他该暂时对这里说告辞了。
……
……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啊，费舍尔，我好无聊啊。”
蕾妮这个家伙，说着要陪自己坐船回西大陆，结果还没到第三天就开始满屋子飘来飘去，嘴里念叨着什么“无聊”的事情。
“你明明可以直接回去还非要花三十多天和我坐船，你自己选的就不要抱怨了。”
“才不是！我想的三十天是我们两个在船舱之中唧唧我我你侬我侬，而不是看你一天到晚的写文章好不好。”
蕾妮已经快要无聊死了，房间送的报纸已经被她翻了两三遍，就连飘浮都已经限制不了她的坐立不安，费舍尔已经开始担心她一会就要从船舱里面飞出去对其他客人恶作剧了。
外面的大海风平浪静，费舍尔看着那海面也觉得烦躁起来，只不过蕾妮是因为无聊，而他是因为蕾妮。
“你觉得我可能和你唧唧我我你侬我侬吗？”
“费舍尔，看着我。”
“……做什么？”
蕾妮那调戏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让费舍尔还以为她生气了于是转头看去，结果就看见她双手拉着自己身上的黑裙故意凸现出她的身材，而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看吗？”
费舍尔扭过头去懒得搭理她，接着看自己的论文，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让她鼓起了腮帮子，极为生气地跑过来用手锤他的头。
“算了……”费舍尔无奈地用手接住她那没怎么使力的拳头，自己也已经写了很久了颇觉疲惫，索性放下了羽毛笔，“之前你托哈特过来捎信我都没仔细问，你没在卡度找到你之前的家庭吗？”
“哎？”蕾妮没料到费舍尔突然会问这个，于是她颇为苦恼地说道，“出来的时候太小了，只对我住的地方有个模糊的印象。就算走过那个地方可能现在也已经变样了，找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费舍尔是在施瓦利与卡度的边境找到蕾妮的，那个时候费舍尔才刚刚发现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神奇之处不久，预言上的【海之子】与【天空之神】听都没听过，而龙人种又是南大陆特有的亚人种，他只好先从西大陆才有的魔女开始找起。
不死的魔女最显著的特征大概就是所谓的【不死】，无论是从哪种意义上的不死应该都算，最简单的就是那个魔女的特性就是不会死亡，或者能不断转生之类的。
但蕾妮这个家伙无论是哪一点都对不上，特性就很垃圾，魔力一大堆不会刻魔法不说还特别不好学，哈特鸟除了能拿来传信就只能当摆设，让费舍尔彻底断绝了想法。
得知费舍尔在找【不死的魔女】之后，这个家伙还骗费舍尔说她知道不死的魔女的情报，让他带着她穿越施瓦利边境之后就告诉他。
当时施瓦利和卡度在外交上敌对，火药味很浓，费舍尔冒险带着她穿越边境，中途一打起来她就跑得飞快，最后她中弹之后还差点死掉，哭唧唧地负伤跑到了卡度又说那个魔女已经离开卡度了。
就算傻子也知道这个家伙在骗人，在费舍尔的逼问之下她才可怜兮兮地承认，本意是想要费舍尔带她回卡度找她幼年就离开的家庭。
结果当然没找到，费舍尔还被蕾妮给赖上，说自己不会魔法，等学会魔法之后就天天帮他镌刻魔法纹章不带含糊的，以此来报答费舍尔的救命之恩。结果镌刻完手杖上的魔法她就累得想溜，还恬不知耻地和费舍尔说要“肉&#183;偿”。
而后她就被愤怒的费舍尔赶走了。
当时的费舍尔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世道的险恶才会被蕾妮骗这么多次。
所以至此之后，蕾妮在费舍尔的印象里就是一个性格极其恶劣的魔女，堪称魔女中“屑”的典范，以一己之力拉低了魔女在费舍尔心中的印象，让他更加确信了灭世预言的可靠性。
“我觉得你再往卡度南方的小国看看会有收获也说不定，那些地方还没进入建设的大潮，风土人情原汁原味。”
“说得有道理哎……等一下，你就是想赶我走对不对？”
蕾妮要素察觉，那双目闪过颇为智慧的光芒，一副“你被我发现了”的表情，一提起要走的事情她是腰不酸腿不痛，烦也不觉得烦了，抱着手在半空中说什么也不动。
“啧。”
费舍尔无语地发出了代表不满的声音，刚想伸手去怀里摸香烟结果就摸了个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用完了。
他无奈地站起身子来，略过那不动如钟的蕾妮，开门走向外面。
“喂，你不会是要跳海吧？”
“……”
费舍尔摆了摆手，一点都不想搭理她。

第4章 冰山女王号
外面的走廊处沿途布置了许多的玻璃窗，推开房间的门进入之后就能从这里看见外面甲板上的情况。此时此刻阳光正好，只是似乎外面的海风烈了些，没多少人站在外面的甲板上，倒是走廊上有不少旅客正在交谈。
例如抱着孩子的夫妇，正在和乘务服务员交谈的老人，还有正在招揽客人的船女支。
费舍尔扫过走廊上的客人，没有停留脚步地接着往前走，他不确定这里是不是有贩卖物品的商贩，所以决定去下面的餐厅处看一看。
“先生！先生！请等一下。”
一开始后面出现声音的时候费舍尔还以为不是叫他的，直到那匆匆忙忙的声音靠近顺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费舍尔才扭头回去，回头见到了一位带着小胡子，头上顶了一顶帽子正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
“有什么事情吗？”
“哈……总算停下来了，如果没猜错的话，您正在找卖香烟的地方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莱巴，是个商人，我这里正好有卖，你要看看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身上的风衣给解开，从风衣的内衬口袋里他掏出了好几包圣纳黎正流行的香烟，
“圣女牌的，王室专用的，还有巴拿巴牌的……这个牌子是新的，口味很大，用了点南大陆的特产，这也是我才拿到的新货。”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香烟？”
他一边笑着推销着自己的商品，一边抬头却看见了费舍尔警惕的目光，就知道自己的搭话有些突然，于是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啊，毕竟是做生意的。纳黎的绅士有多少喜欢香烟的？八成？或者九成更多？他们着急找香烟的样子比您急切多了，但也有不少像你这样镇静的。不过一点都不看周围的人只往前面走，要么是在找舆洗室，要么就是在找香烟，嘿嘿。”
这个叫做莱巴的商人说的没错，圣纳黎的绅士的确有这样的习惯，基本从上到下都喜爱这种东西，就连国王之前身体好的时候每天工作都要用，只是最近身体不佳了之后被皇室医生明令禁止了。
费舍尔已经是这其中用得最少的了，只有在写文章工作的时候才偶尔用一些。
他指了指他怀里的圣女牌香烟，从怀里拿出钱包，
“多少钱？”
“75欧，比圣纳黎零售贵10欧，算是运输的额外成本。”
那莱巴搓了搓手，接过钱之后将那盒圣女牌香烟放在了费舍尔手心里，又给了他一盒火柴，“这算是额外送的。”
“多谢。”
“我才要多谢您照顾生意……啊，现在外面风小了些，要不要一起去外面享受一下，房间里闷死了，我也来了些感觉。”
莱巴看了一眼外面阳光明媚的天空，笑着邀请费舍尔出去透透气，走廊里到处都乌烟瘴气的，还有船女支和客人因为价格而发生争吵的嘈杂声。
费舍尔点了点头，主要是他不想回房间又看见蕾妮那个家伙，正好也出去透透气换一换心情。
自己那篇文章已经差不多要完稿了，等今晚写完之后再斟酌一下字句，争取不出纰漏。圣纳黎的学者其他不会，咬文嚼字的功夫可不一般，某一句可能产生歧义或者不清楚的话都能被他们写进论文里大批特批，等你无语地给了解释他们又转换阵地接着进攻，让人很是头疼。
“你是在南大陆做生意的？”
一到了外面，两个人便闲谈了起来，费舍尔瞥了一眼他那裹得厚厚的风衣，如此问道。
“对，香烟和美酒我都做。南大陆的人什么都不缺，就好圣纳黎的这一口，有时候跑遍整个荒野都找不到一根烟一滴酒，急都急死了。我就负责把圣纳黎的这些好东西运过来，做一点批发……”而后莱巴笑着看向旁边的费舍尔，“偶尔也做点零售。”
“南大陆这么多城主，你的货怎么卖，难道要一家一家地找上商店来售卖吗？”
“怎么可能，那太费工夫了，而且我可不敢在南大陆的荒野里面乱跑，我听说那里到处都是吃人的哥布林……总之就是各种各样长的跟怪物一样的亚人。我只负责把货物从纳黎运过来，怎么卖是这里中间商的事情。赚的少点归少点，但安全得不得了，还不用处理各种城池的税务。”
“我跟你说先生，南大陆可危险了。就在几天前，克里特港的时候，我因为卸货走出克里特港的围栏，就看见一只，嗯，这么高，比我高点的红色龙人过来用纳黎语和我说远处的山坡上有个绅士受伤了……天哪，纳黎语！那只龙人会说纳黎语！”
他神色生动地用手比了个比他头还要高些的距离，而后颇为激动地道，
“母神保佑，结果等我带着港口士兵去那山坡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我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肯定是那个龙人设计的陷阱，我听说施瓦利的那帮城主正在和亚人开战，他们肯定是想报复人类！愚蠢的亚人，我可是纳黎的绅士，怎么不去找施瓦利的那群同性恋去？！”
“……”
费舍尔的神色微微一愣，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地点了点头，当时拉法埃尔应该是通知了克里特港的人类过来照顾负伤的自己，结果半途肯定被蕾妮发现带走了。
蕾妮要藏自己，其他人不可能发现的。
海风呼呼地吹，外面的空气的确比室内的要清新很多，站在这里伸伸懒腰，望着那平静的海面，总觉身体上的所有疲惫都被洗刷干净。
莱巴作为一个经常在海面上往返两个大陆的商人，见识非常广，总是和费舍尔说一些神异的传说或者传奇的故事，包括海底巨大的海怪，海中岛上布满诅咒的黄金宝藏之类的，但大多数都是传说，更想是编出来引人入胜的故事。
“嘿，这么说，你是一个学者？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有圣纳黎最聪明的那帮人才会有这种气质……研究什么的？”
“亚人种。”
“啊，哦！亚人种啊……天哪，还有研究这种东西的？”
其实还研究魔法和社会科学，但费舍尔没必要全盘托出。
“这么说，海里是不是也有亚人？”
莱巴抽着抽着烟，低头看着那蔚蓝而一望无际的海洋，突然有些好奇地说道。
“不清楚，目前还没找到过任何一个来自海洋的亚人种。要么是不存在，要么就是他们藏得太深没被人类发现……”
但其实费舍尔推测他们是存在的，毕竟补完手册里面已经明确地说了有一位毁灭人类文明的亚人种叫【神秘的海之子】。
“嗯，那倒也是。不过现在海上最可怕的可不是那些找不到踪影的亚人和海怪，而是让几个政府都焦头烂额的海盗。你想想，一帮亡命之徒开着一艘来无影去无踪的舰船，旗子上绑一个骷髅头，带着好几门从施瓦利窃走的火炮，在海洋上东抢西抢，这真是太可怕了。”
“……如果有一艘船，体积很大，浑身舰体是深绿色，旗子是全蓝色上面画着一个倒悬的锤子，舰船前段还挂着类似于巨矛一样的部位，旁边装载了不少火炮，那这是不是海盗船？”
听到费舍尔的疑问，那莱巴愣了一下，随后惊讶地说道，
“你也知道海上【四大海盗】的传奇？你说的应该是来自【北境】的【冰山女王号】，前面的巨矛是她们在北境的冷海里破冰用的，上面全部都是来自北境的那群男人婆！不过我听说她们只抢施瓦利，怎么可……”
莱巴一边兴高采烈地说着，余光却突然和费舍尔的重合，望向不远处的海面。
只见那平静的海面远处，似乎是从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一样，一个巨大得如同海兽一样的舰船稳稳当当地朝着这边行驶。那桅杆上迎风飘扬的深蓝色旗帜和费舍尔说得一模一样，船身两侧巨大的火炮散发着死亡的寒光，此时此刻，那艘舰船正全速朝着费舍尔他们的游轮前进。
“冰……冰山女王号？！”
莱巴的嘴巴哆嗦着，似乎就连嘴唇叼住烟的力气都不够，那抽了一半的香烟顺着甲板旁的栏杆落入海中，沉入了冰冷的海水，提醒着他们，他们被一艘巨无霸的海盗船给盯上了。

第5章 阿拉吉娜
看见远处海面上招摇的巨无霸，慌乱的可不只是船上的乘客，那舰桥上拿着望远镜的船长才是最慌乱的那一个。
身为载客游轮的船长，他对上要对纳黎开拓公司负责，对下又要对整艘船的几百名乘客的安全负责，但凡船体或者乘客受损他都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而偏偏四大海盗又是几大洋里最不讲理的存在，就连政府们拿他们都没什么办法，更别说这艘没装载大型武器的游轮了。
“是冰山女王号，那群女疯子不是应该出没在施瓦利的北洋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大洋？”
旁边的大副没有望眼镜，只能苦着脸用双手放在眼前看着那巨大的舰船越来越近，企图用这种方法来增加视力。
“船长，她们在打旗语……她们要登船！怎么办船长？”
船长张了张嘴巴，而后放下了手上的望远镜，咬了咬牙后道，
“让动力房把引擎转速慢下来，我们让她们登船。”
“可是，万一她们上来抢劫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要么是不让她们上船立刻就被她们的大炮打穿游轮，我们全部都掉进海里喂鱼，要么赌一下她们上船不是为了抢钱！我听说她们只抢施瓦利的船，就算实在不走运，抢了我们的钱，好歹也能留一条命回圣纳黎。快去吩咐，别拖延了！”
“是！”
大副听完话之后慌乱地从舰桥上跑出去通知下面的动力房，没过多久，整艘船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而那远处的深绿色舰船慢慢与之并行，一条条铁链缠绕上了劳伦号甲板上的围栏，将两艘船链接在一起。
“所有旅客请注意，游轮上下现在进入紧急限制情况，所有旅客请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要胡乱走动！听从船长的指挥，立刻回到房间！”
在船长全船的广播提示下，甲板上与走廊之中的旅客全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顿时整艘游艇都变得极其安静，只有旁边那巨大舰船因为靠近而产生的摩擦声轰鸣作响。
“船长，她们登船了！”
只见沿着对方链接游轮的铁链往下，许许多多身材高大，体型壮硕的长发女性正跃向劳伦号的甲板，发出叮叮咚咚的闷响。上船之后，对方并没有胡乱移动，只是排列整齐地待在甲板上。
其中，一个穿着大副装扮的肥胖女性走到了甲板上，扫视一圈过后，她这才对着船上大喊，
“船长，没问题！”
一声过后，冰山女王号的甲板边缘上的一位女性才一跃而下，无声地落在甲板上。
那女人长得颇高，约有一米九左右，一顶纯黑色的船长帽下是一头如同雪一样苍白的长发，与其他或肥或瘦的女海盗截然不同，她的身材匀称，着一件纯黑色的女式皮革风衣，样貌也长得颇为飒爽精致，比起传统概念中的女性更像是一位优雅英俊的贵族公子。
只是她的目光微寒，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一瞬之间就感觉到了那最遥远寒冷的北境国度中去。
事实上，这些海盗也的确来自于北境，一片离西大陆很近的大陆。
在地理大发现之前，北境一直被认为是西大陆的一部分，那里的国家也经常与西大陆来往，准确来说是与施瓦利来往，因为施瓦利是西大陆中离北境最近的国度。
北境诸国中又以萨丁女国最为强大而出名，这个国家十分奇特，其国民中所有女性都生得比男性高大强壮，所以形成了以女性为尊的风俗，当然，在那里女性也承担较多的义务。
值得一提的是，那里的男性以柔美优雅著称，身体娇弱而皮肤白皙，十分保守注重贞洁，而后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传到了施瓦利的贵族那里去，瞬间引发了他们渴求的欲望。
有需求就有供给，没想到施瓦利的捕奴队竟然真的敢跑到萨丁女国去抓当地的男性，导致女国上下全部女性举国愤怒。
她们的文化天性就是女性要保护男性，国度的男性受到羞辱是整个民族的耻辱，于是在各个场合，无论是政治上、军事上亦或是学界上全体都与施瓦利敌对起来，让施瓦利官方百口莫辩无法解释，毕竟他们自己也清楚是哪些人有这种需求……
冰山女王号的船员全体都来自于萨丁女国，即使她们本身都在被萨丁女国官方通缉，她们还是只抢劫施瓦利的船只，可谓是“你通缉你的，我打劫我的，互不干扰”。
而率领这支海上铁血舰船的船长则是号称冰山女王的阿拉吉娜，萨丁女国悬赏七百五十万纳黎欧，由是与其他三位同样悬赏价格的海盗并称【四大海盗】。
眼见那为首的俊美女性阿拉吉娜目光寒冷地扫过，劳伦号船长与大副的额间都不自觉地流下一滴冷汗，仿佛正在遭受莫大的压力一样，不过一两秒之后，船长还是勉强地开口道，
“不知道阿拉吉娜船长把我们拦停有什么事情，我们是纳黎开拓公司旗下的载客游轮，这次只是载客往返南大陆与西大陆，船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货物……”
“不……打劫你们。”
阿拉吉娜表情不变，有些生涩的纳黎语从她的口中吐出，旁边那肥胖的女大副看了一眼后面那极其年轻的男性船员，不知觉地露出一点笑意来，不过她还要正事要做，于是替船长开口道，
“我们的船被偷窃了，我们正在抓捕小偷。”
“偷窃？”
船长与大副互相对视一眼，而后扫了扫周围一望无际的大海，一时之间都有点哑口无言。
不是，你当这是圣纳黎的大街吗，被人偷了在街角就能抓到小偷，这可是南大洋，世界上第二大的海洋！
周围毛都没有一根，你被偷了不去自己船内抓小偷来找我们干什么？
“额，能具体一些吗？”
不过毕竟枪在别人手上，船长的语气还算是和善和委婉。
那海盗大副对着后面那船员抛了个媚眼，那肥胖油腻的脸庞让那船员脸色苍白地躲进了船长室，她笑了笑不以为意，接着说道，
“那家伙跳海往你们这边游了，我们追了不少时间，只看见这方向有你们的船。她偷的东西价值不少，所以我们想搜查一下你们船上的客人有没有我们的宝物，如果没有的话我们立刻就离开。”
“等等，你是说你们舰船开足马力在海上追一个活的小偷，还没追到？”
“……”
劳伦号的大副表情实在有些绷不住，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那笑容差一点就要露出来，于是只好用手指将脸庞的肌肉拉下来，做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如果他笑出来的话，他的脑袋绝对会爆开一个大洞的，他保证。
只是这一句话一出来，现场立刻就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而后那大副意识到了对方面色不善，便似乎是帮他们解释一样地说道，
“也许是魔法道具或者是使用了机械也说不定！我听说圣纳黎皇家研究院里有很多这样的新的东西……”
船长也咳嗽了一声，转头看向阿拉吉娜身后密密麻麻的武装海盗，那些粗鲁的女人正四处打量着船上的构造，手上的枪械和武器恐怕能轮番在游客的头上犁三四回。
他点了点头，对着那冷冰冰的阿拉吉娜说道，
“我会吩咐船员听从你的搜查，但你要保证乘客与船体不能受到损伤。”
阿拉吉娜点了点头，寒冷的面色不为所动，只是接着说道，
“搜查……无论找到与否，我们都会离开。”
她似乎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第6章 名花有主
看到那巨大海盗船的同时，费舍尔和旁边的商人莱巴便急匆匆地往房间的方向走，走廊里船长的广播一遍遍地回荡着，警告着所有乘客全部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怎么好不容易赚了一些钱就遇上了海盗啊，这帮疯女人不是应该出现在北洋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莱巴哭丧着个脸，就连感叹时运不济的机会都没有，他已经开始到处观察哪里能把自己的香烟和钱藏起来不被那群海盗给发现，自己辛辛苦苦跑了这么久才赚到一点钱，他可不想血本无归地回到西大陆去。
费舍尔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海盗船倒是没有慌乱，他虽然不知道几大海盗的威名，但刚刚听莱巴说了眼前的冰山女王号船员的来头和事迹，加上对方只抢施瓦利的船，费舍尔觉得她们抢这艘船的概率不大。
因为几个国家之间经常相互使绊子，阿拉吉娜在北洋只抢施瓦利的货船还没被清算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费舍尔是不相信一个海盗能靠几架窃来的火炮抗衡施瓦利的军队的。
除却一些附属的小国，邻近北洋的有三个国度。首先是萨丁女国，自己都在通缉阿拉吉娜，不太可能给予她们物资的补充；其次是施瓦利，被她们搞得火冒三丈，每个月都要搞北大洋海军巡逻来威慑海盗，这样的情况下施瓦利不可能纵容商贩私底下贩卖物资给她。
那猜猜最后一个邻国是谁？
没错，就是纳黎。
所以刚才听过冰山女王号的事情之后，对纳黎政坛有相当了解的费舍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艘海盗船背后一定有纳黎的人在资助，不管是什么类型的资助。
费舍尔猜补给的可能最大，毕竟卖武器给海盗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卖补给还能说是民间商人自发行为他们管不了什么的。
就看着那海盗在北洋上对施瓦利的船东抢西抢，何乐而不为呢？
“那我先告辞了，你自己小心。”
“啊，你也是。愿母神保佑你！”
在莱巴的房门口和他告别之后，费舍尔往前走一段距离来到自己的房门前，却看见蕾妮没在房间里，反倒是捧着脸站在走廊上的窗户前看着离这艘游轮越来越近的海盗船。
“你回来啦，有一艘船正在往这边靠近哎，是海盗吗？”
费舍尔点了点头，拉着蕾妮就往房间里走，
“你消停点吧，海盗逐利，万一发现你是魔女，把你抓住卖给【魔女研究会】她们能赚上一大笔。”
魔女研究会，一个成立于卡度的宗教组织，在施瓦利和纳黎都被认为是邪教，他们认为魔女身上藏着靠近母神的秘密，发了疯似的想抓到魔女研究。
蕾妮任由他牵着手走进房间里，另外一只手狡黠地点了点嘴唇，
“那你会保护我吗？”
费舍尔没回头道，
“卖了的钱我会分一半，就当你之前的赔偿了。”
“去死！”
房门被关上，外面的甲板上不时传来铁链被那海盗船扔下缠绕住围栏的声响。为了以防万一，费舍尔还是把自己还没完稿的论文给放到隐蔽的地方去，免得自己的成果付之东流。
不知道这艘游轮的船长和冰山女王号的那些海盗谈得怎么样了，等客舱的门被打开，那些海盗们一个个走进来的时候，许多乘客还是不可避免地慌乱起来。
“各位乘客，阿拉吉娜船长只是来船上搜查小偷的，请不要反抗，她们不会伤害你们！再次强调，她们不会危及乘客的安全！”
船长的提示声被广播一次次地播报，费舍尔翘着腿，平静地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看着报纸，远处的房间已经传来了交谈声和打开房门的声音，相信没过多久就会到自己这边。
蕾妮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无聊地用手指沾了些咖啡在桌子上画着圈。
外面的百灵鸟飞起一些又落下一些，歪着头打量着游轮内的房间。
“碰！”
没过一会，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门口出现了那个十分肥胖且脸色不善的海盗大副，她扫了扫里面的蕾妮和费舍尔，眼睛转了转，对后面的海盗们勾了勾手，同时对着费舍尔他们道，
“你们先起来，我们只搜查一下这里有没有我们的东西。”
费舍尔和蕾妮无奈地站起身子来，也就是在站起来的同时，费舍尔才瞥见了那站在门口的阿拉吉娜，她的船长帽已经被摘下，露出了她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和其他海盗那油腻和脏兮兮的面容不同，她的脸颊干净，似乎经常做清理，这使得那个女人不像是一个海盗，而更像是一个贵族。
费舍尔打量了对方一眼，跟着几位海盗往前面走，她们居然还要搜身，男女分开，女性在房间里，男性在外面。
自己的怀里只有一盒香烟和两本补完手册，费舍尔不担心补完手册会被其他人发现，所以也没太担心，只让她们随意搜查。
等他走出房间时，旁边一个女性海盗似乎想要过来搜查，结果阿拉吉娜却竖了竖手打断了对方的动作，那比费舍尔还高一些的修长身形亲自走了过来，对着费舍尔伸出了手。
“抱歉，搜查一下……”
她白皙的双手探过来，先是摸索了一下费舍尔衬衫的口袋，摸到了费舍尔的香烟盒的形状后停顿片刻，而后很快地略过。
费舍尔的裤子没有口袋，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去摸索，简单的检查过后，阿拉吉娜的手却停留在了费舍尔的小腹处没有抽离，身后的她默默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费舍尔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死鱼眼。
都忘了，这帮女人是来自萨丁女国的了……
他刚要动作，就听见身后的女性吸了一口气从之前的状态之中脱离，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那个瘦弱矮小的……女性，是你的……妻子？”
她瞥了一眼里面的蕾妮，似乎对这种女性嗤之以鼻，但面上没有表情让她的感情色彩看不太出来，似乎她只是简单地对费舍尔表示疑惑。
活了二十八年，费舍尔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女性骚扰的感觉，这让他一下子无语住了。
萨丁女国由于地理原因和纳黎的交流不是很深，之前费舍尔在皇家学院的时候收到过她们学校寄来的信件，从信上看来还蛮正常的，没想到今天第一次遇见萨丁女国的女性就是这种情况。
“……是。”
为了摆脱这个奇怪女性的骚扰，费舍尔颇为头疼地对阿拉吉娜撒谎。
果不其然，一听到费舍尔已经结婚之后，她那平静的表情便出现了一抹裂痕，颇为可惜地退后了一段距离，不再靠近费舍尔的身体。
萨丁女国的男性很保守，女性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纯爱类的战士，坚信爱情中忠贞的力量是无可匹敌的，当然不会做出撬墙角的事情来。
虽然这个男性的相貌很英俊，又不像家乡的男人过于脆弱，而且，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合自己的口味，让她动了一些心思……
只可惜他已经名花有主了。
身后房间里的海盗已经搜查完毕，对着正在监督的肥胖大副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获，肥胖的大副颇有眼力见地瞥了一眼这边的情况，看见自家的船长已经若无其事地退开之后便咳嗽了一声，说道，
“那我们就接着搜查下一间吧，打扰了。”
阿拉吉娜最后瞥了一眼费舍尔，突然指了指费舍尔的胸口。还没等费舍尔反应过来，她已经把船长帽给扣在了自己的头上，朝着下一间房间走去。
望着她慢慢远离的背影，费舍尔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却发现那里多了一样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珍珠。
这是阿拉吉娜赠送给费舍尔的礼物，表示她对费舍尔的青睐。
“……”

第7章 挑逗
甲板上，搜查了一圈之后毫无所获的阿拉吉娜用手撑在了围栏上，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一言不发。
她没有在这艘船上找到她的东西。
丢掉的东西是她父亲最后留下的遗物，是一串项链，是留给她娶丈夫用的定情信物，上面镶嵌了一枚深蓝色的冰晶宝石，做工精美。
虽然由于萨丁女国最近发现了许多冰晶宝石的矿物储藏导致冰晶宝石的价格下降了不少，但这枚项链是她的父亲亲手制作的，对她来说十分宝贵。
难道那个小偷是钻进海洋里面去了吗？
她望着前面的蔚蓝的大海深处，仿佛是想要透过那海面发现什么一样，但这长久的沉默带给其他人的却是巨大的压力，尤其是劳伦号游轮的船长与大副，生怕眼前这个沉默的冷女人突然暴起下令将全船的人屠戮。
“船长大人，要不要我们再接着往这个方向找一找？”
肥胖大副知道船长有多宝贵那项链，寻常时候连佩戴也不肯，就将那项链挂在她卧室的床头处，谁知道居然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摸上她的舰船，还是在大海上。
阿拉吉娜沉默了一秒，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调转航线吧，我们还有任务要做。”
“是！”肥胖大副应了一声，对着旁边的女海盗们挥挥手，“我们走，全体上船！”
“是！”
在船长与大副那松了一口气的目光中，海盗们纷纷握住了那链接甲板的铁链，攀爬上了身旁巨大的冰山女王号，阿拉吉娜最后看了一眼这艘游轮，似乎想到了刚才见过一面的男人。
可惜，他已经结婚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念想，轻轻拽住最后一根铁链，随着被拉回的铁链飞回了自己的舰船上。
“嗡嗡嗡……”
舰船的引擎声轰鸣作响，那深绿色的冰山女王号慢慢脱离了劳伦号，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船头上，一身黑色皮衣握着海图的阿拉吉娜指了一个方向，指挥舰船接着前进。
如果有人熟识地理就能发现，冰山女王号此时此刻前进的方向与劳伦号截然相反，目的地正是远处的南大陆。
肥胖的大副搓了搓手来到阿拉吉娜的身旁，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家的船长，
“船长大人，到底我们接了什么活？现在总能告诉我们了吧，要从北洋跑到南洋这么远，还给这么多的黄金？”
阿拉吉娜沉默了一秒，而后平静地说道，
“一个顾客只想要南大陆一个叫做斐洛恩的城主的死因，拿到那里的情况我们就能返航。”
“就这？我还以为还和当地的城主海战呢？就去看看情况就能拿……额，这么多的黄金？难不成现在的客人都喜欢做慈善了不成？”
阿拉吉娜没有回答，从怀里展开了一个小小的皮卷，上面是一副南大陆的地图，在大陆北方的一处上有人画了一个红色的圈，那里就是斐洛恩城的位置。
……
……
那群凶残的海盗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等冰山女王号那巨大的舰船消失在劳伦号船长的视野中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地吩咐下方的动力室接着往前进发。
而在客舱的费舍尔的房间之中，蕾妮那家伙捂着自己的胸口，目光之中带着悲伤，她紫色的眸子望着那桌子上摆放着的珍珠，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忠的证明一样，她难过地擦了擦自己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说道，
“呜呜，我的丈夫……我的丈夫竟然会接受别的女人的礼物什么的……”
显然，她听见了刚才费舍尔和阿拉吉娜的对话，等费舍尔一回来她就拿着这颗珍珠问东问西，像是被背叛了的妻子一样满是委屈。
而后那委屈还没持续超过三秒钟，她就忍不住自己内心之中涌起的笑意，瞬间绷不住地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费舍尔你居然会被女人调戏！！”
费舍尔的脸上染上黑线，房间里蕾妮的笑声简直就像地狱里的恶魔一样令人讨厌，费舍尔伸手抓住了那满屋子乱飘的蕾妮的脚踝，在她的惊呼声之中一下子把她从半空中拽了下来，刚好落在旁边柔软的沙发上
而让她没有喘息余地的，费舍尔猛地欺身而上，右手拽住了她的左小臂，左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双方的位置太过于危险，以至于费舍尔一呼一吸之间满是她那魅惑醉人的幽香。
他的目光暗沉了许多，低头正对上她安静下来的坏笑。
蕾妮的左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让那里的肌肤感受到一抹触电一样的痒意，她很喜欢调戏费舍尔，似乎这样能给她带来无尽的快乐一样，等他被挑逗得不行，生气地抓住自己将自己摁住的时候，她却一点都不慌乱。
她不退反进，伸手勾住了费舍尔的衬衫，离他的脸颊很近，呼出了一口香气，
“啊啦啊啦，坏孩子要对我做什么，让我猜一猜……”
“……”
费舍尔咬住了她翘起的一缕黑色发丝，虽然心理对蕾妮的观感十分差劲，但他无法否认蕾妮的确是一个十分诱惑满是美丽的女性，就如同世间最醉人的美酒一样让人无法拒绝。
“想要吻我对吧？”
她的手指放在了费舍尔的喉结处，轻轻地抚摸而过，似乎是在天真地猜测一样，不知道眼前的男性即将爆发一样。
“蕾妮，停手。”
“可是你一点都不想放开我呢……”
她一点都没有听费舍尔劝告的意思，手指顺着他的衬衫向下，那一瞬间的动作就像是点燃了费舍尔一样，等他低头向下索取的时候却猛然触了个空，怀里那娇嫩的女性瞬间如同星空一样逸散开来，等她重新汇聚的时候已经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手上握着费舍尔刚写的论文。
蕾妮的脸色染上了一抹粉红，让费舍尔很想尝一尝她唇上口红的味道。
她晃了晃手上的稿纸，对着费舍尔点了点自己唇上的口红，
“要论文，还是要我？”
“……”
费舍尔沉默地伸手而去，迎着她期待的视线，似乎下一秒就要抓住蕾妮的肌肤，却在触碰到她的前一刻抓住了她手里的稿纸，将论文抢了回来。
“要论文。”
费舍尔平静地回答道，这让旁边坐在桌子上面的蕾妮听见后微微一愣，而后十分恼怒地鼓起了腮帮子，又整个人飘了起来回到她的房间里去，一副不想搭理费舍尔的样子。
费舍尔呼出了一口热气，理了理自己那有些散乱的衬衫，重新坐到了床边的位置上。
他的选择没有错误，因为以蕾妮那恶劣到极点的性格就算选了她也绝对不可能让费舍尔有任何行动，她只是在享受挑逗费舍尔的过程，想要看到他渴求自己而不得，又变得更加渴求她的模样。
费舍尔早就看穿这个家伙的想法了，不可能随她的意，但他也必须承认刚才他的确被蕾妮勾得失控了，至少那一瞬间，费舍尔是真的想要把蕾妮给吃掉的。
那个家伙……
居然喜欢黑色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突然这样想，而后又有些无语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将这不合时宜的想法排出自己的脑海。
果然，和蕾妮一起旅行简直就是一种折磨，简直堪比酷刑，等回圣纳黎之后就找个借口把她赶走好了。
窗外的海面上倒映而出那正在垂落的夕阳，围栏上密密麻麻的哈特鸟展了展自己那好看的翅膀，似乎和蕾妮共情了一样对着窗户内喝咖啡的费舍尔叽叽喳喳地叫，不过和它们的主人的待遇一样，费舍尔直接面无表情地无视。
他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珍珠，拿过来摩挲了一下，发现这珍珠的体量很大，长相也是珍珠之中少有的了，也多亏那女船长下得去本，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能赠送这么昂贵的礼物。
费舍尔犹豫了一下没有收起来，只是先将它放在客房的桌子上。

第8章 蟹娘
夜晚已经深了，劳伦号游轮上除了少数还在执勤的船员之外，大多数人都已经陷入了沉眠。被黑暗镀上一层色彩的海洋是那么平静，夜空下的海风呼啸而过，不知道是从海里还是天空上吹落一个阴影。
那阴影无声地落在了甲板上，顺着甲板上剧烈的海风快速挪动着身子，溜进了游轮上的客舱处。
客舱的走廊上也已经熄了灯，除了少数还亮着灯或传来低低交谈的房间以外，其余人都睡得深了，那阴影悄无声息地走过走廊，应急灯的照耀下，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螃蟹身影。
那身影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紧闭门扉的客房房门，似乎想要看看房间里面的构造和情景，但所有的房间的房门内都挂着一层厚厚的纱帘，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的灯光情况。
游轮因为碰到了风浪而微微歪斜船身，那身影却如同山岳一样岿然不动，停留在了某一件房间的门前。
声音的身体颤动一下，正在努力地做着呼吸状，似乎嗅到了什么可口的气息一样。
那是珍珠的味道！
阴影靠在了那已经熄了灯的房门前，几次三番地想要透过那厚厚的纱帘看见里面那珍贵的珍珠，但因为没有透视的超能力怎样都不能如愿。
下一秒，门扉的把手被拧开，露出外面昏暗的应急灯光线来。
那阴影无声地从门缝处钻入，首先就闻到了满屋子那如花朵一样的幽香，阴影不太适应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生怕下一刻就要打出喷嚏来把这里面睡着的房客给吓醒。
很快，那阴影便看见了那放在桌子上如同月亮一样闪烁着光辉的珍珠。
是宝物！
亮晶晶的宝物！
一定很贵重！
那阴影悄咪咪地伸出手将那小小的珍珠攥在手心里，冰凉凉的珍珠让她有些爱不释手，想趁着月色举起来看一看这枚珍珠的成色，结果等她将那珍珠举起来的时候，眼前看见的不是明亮的月色，而是一个如同阴影一样面无表情的费舍尔。
“呜啊啊啊啊！！是海鬼啊！！！”
那身影发出了一声费舍尔完全听不懂的奇怪语言组成的惊呼，整个娇小的身子瞬间软倒在地，手上的珍珠也拿不稳地顺着地板滚出去撞到了墙面。
而在那珍珠触碰到墙面的一瞬间，那小小的身影就朝着后面倒冲而去，那瞬间的逃跑速度之快超乎费舍尔的想象，只是眨眼间那东西就要到了房门口。但费舍尔没再追，因为下一刻，房门口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虚幻的紫色身影，轻而易举地将那个身影控制住。
“呜啊呜啊，放开我！”
“费舍尔，快看哎，是一只亚人！”
“别让她跑了。”
灯光亮起，此时此刻穿着白色衬衫的费舍尔才看见穿着蕾丝睡衣的蕾妮手里举着一个娇小的人型女孩。
那人型生物就如同人类七八岁左右大的孩子一样，但她的后背不是如同人类一样的背脊，而是一个完整的如同螃蟹一样的甲壳。
那孩子身上着的衣服十分奇特，就像是某种水生植物的叶片织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丝线的感觉，但却格外的精美好看，让那孩子像是一个洋娃娃一样可人。
此时此刻，她在蕾妮的手中不停挣扎着，却因为身材娇小四肢悬空，只能无力地做无用功。费舍尔也在此时发现，她的左手还钳着一只皮袋，袋子里鼓鼓囊囊地装着不少东西。
是的，你没听错，是钳着一个皮袋。
眼前的亚人左手是一个完整的蟹钳，但右手如同人类一样，圆滚滚的小手手指之间又长着如同蹼一样的构造，这让研究亚人许久的费舍尔都觉得眼前的亚人的造型非常怪异。
蕾妮笑眯眯地把这孩子翻了个面，露出怀里那凶巴巴的不停挣扎的粉发孩子来，她的脸有些婴儿肥，身上湿漉漉的，但一点都不起皮，似乎是肌肤的结构与人类相差甚远。
在看见那面无表情的费舍尔之后，她便慌乱地鼓起了腮帮子，下一刻，无数的泡泡就从她的嘴里冒出来，似乎是在凶眼前的费舍尔，让他不要靠近。
“你看，她在吐泡泡哎。”
“小心，那气泡可能会有毒。”
但这丝毫没有威胁力的动作把蕾妮都逗笑了，她颇为好奇地戳了戳怀里这只亚人的脸蛋，让她慌乱地吐出更多泡泡来。
蕾妮没碰到她吐出的气泡，只是不停地戳她的脸。蕾妮总觉得她的脸颊比人类的皮肤更加有弹性，软糯糯的捏起来十分舒服。
这只亚人走起路来完全没有声音，就连打开房门都没发出一点声响，要不是费舍尔生性警惕在房间门口加设了一层警惕魔法，不然还真的发觉不了这亚人进来。
“放开我放开我！”
这孩子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种语言费舍尔之前从来都没听人说过，但很快，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举着自己左手蟹钳钳着的袋子，对着费舍尔疯狂叫喊起来。
“她是要用袋子里的什么东西吗？”
面对蕾妮的疑惑，费舍尔沉默片刻，转身先将后面的门关上，而后又把防护的魔法打开。防护的魔法从里到外都能保护，这家伙无论怎么样都跑不出去。
“行了，把她放下吧，看看她要干什么。”
确认了眼前的孩子除了身上背了一个皮袋之外没携带任何武器和物品，费舍尔让蕾妮先把这家伙放下。
那如同螃蟹一样的亚人很快就落在了地上，急急地翻开自己背着的皮袋，露出里面许多亮晶晶的物品来。
里面有人类的物品，类似于胸针、项链和戒指，也有一些其他费舍尔完全没有见到过的工艺品，那些东西做工精美，完全不输给人类的造物，只是造型实在太古怪，以人类的眼光完全欣赏不来。
只见眼前的孩子摸索了半天，终于从袋子里抽出了一个小小的海螺，那海螺颇重，需要眼前的蟹人用两只手才能握住，仔细一看，里面装满了一种蓝色的粘稠液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存着没有倾倒出来。
她猛地把那海螺对准自己的嘴巴一吸，那冰凉色的液体逐渐顺着她的口腔往里面滑动，就在费舍尔警惕地以为她在准备攻击或者逃跑，准备掏出手杖把她的头给敲碎的时候，那液体却慢慢顺着她的血管蔓延到整个大脑，就连她的眼睛都散发出淡淡的荧光来。
等她再度开口的时候，她那奇奇怪怪的语言似乎被某种神奇的力量给替代成了费舍尔和蕾妮能听得懂的纳黎语，和当时在南大陆遇到的脑魔种时很类似，只不过这次需要开口的人先服用某种奇怪的液体。
“大胆的人类！我可是海洋大帝玲奈！海洋中的【皇族】，拥有【无尽寿命】和巨大【伴生海兽】的存在！我只需要挥挥手就能叫我的伴生海兽把你们乘坐的东西给吃掉，识相的话就赶紧把我给放走……顺带再把那颗珍珠给我！”
她叉着腰，如同小孩子一样清脆的声音传入费舍尔和蕾妮的耳中，仰首挺胸的她忽略了娇小的身体限制，似乎拥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只是第一次见到海洋中的亚人种，费舍尔就被对方口中蹦出来的好几个诡异的名词给吸引住了注意力，沉思之下，费舍尔细细地打量起了眼前这个娇小的粉发少女。
她的身高不到一米四，白皙的双足被某种透明的罩子给罩住，站在地面上竟然会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是水渍，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
眼看对方被自己给吓住，自称为玲奈的女孩奸笑着挥了挥手，大方地说道，
“念在你们是初次见到我的英姿，勉为其难地不和你们计较好了，下次注意点离海里的贵族远一点。好了，我要准备离开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那枚珍珠走去，一根红木的手杖却忽然立在了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让玲奈的身体微微一僵。
身后，那如同恶魔一样面无表情的费舍尔平淡地开口，
“你觉得我们会被你这种苍白的谎话给骗到吗？”
“是哦是哦，眼前这个人类可是最喜欢你这种可爱的亚人娘了，他绝对会把你给吃掉的。”
蕾妮捏了捏眼前蟹娘那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她耳边低语着。
蟹娘看着面前费舍尔那越来越近的手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浑身都吓得哆嗦起来，想推开旁边一直捏她脸蛋的蕾妮，但无论怎么样都做不到。
她又张了张嘴，不知道想说什么，那水嫩嫩的大眼睛瞥了一眼费舍尔，又对着他无力地吐起了泡泡。
费舍尔不理会她，只是伸手一抓就把她钳住的皮袋给抢了过来，在她惊慌失措的叫喊之中高高举起手中的皮袋，打开一看，里面的空间比费舍尔想象的要大，不仅有各种制造的工艺品，还有闪烁着微光的珍珠、贝壳还有海胆之类的，甚至费舍尔还发现了好几只只活蹦乱跳的鱼。
“还给我！还给我！那是我的！”
“这些东西不都是你偷窃的吗？怎么又变成你的了？”
费舍尔不理她蹦跳起来想要把自己皮袋给拿回来的玲奈，他只是突然想到阿拉吉娜船上失窃可能就是眼前这只海洋亚人干的，以她无声无息摸进来还有那快速的逃窜速度看来，不是一般人还真抓不到她。
关键是也没人会想到在茫茫大海上会有一个小偷溜进来偷窃吧？
听到费舍尔说出“偷窃”二字之后，玲奈的脸变得尴尬和羞涩起来，她那小小的嘴巴撅了起来，有些结巴地道，
“你……你和之前那个雌性人类是一伙的……她把东西摆在墙上，拿走便不算偷……”
这种歪理显然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费舍尔握着她的皮袋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那颗珍珠其实他根本不在意，他只是突然对这个突然现身的，他第一次见到海洋亚人种来了浓厚的兴趣。
那抹浓浓的求知欲在他的体内作祟，手指也在桌面上不停敲打着，不知道正在思索什么。
只有熟悉费舍尔的蕾妮知道他又要干坏事了，现在估计正在思索怎么下套把眼前这只亚人娘给骗到手，让他仔细地研究一下。
“你想要这个皮袋？”
玲奈点了点头，纠结了一下，说道，
“我不要那个珍珠了！我再把那个人类的东西还给你！你把我的袋子给我……”
“不，珍珠给你，皮袋也还给你……但作为交换，我要对你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希望我们都保持诚实。”
不清楚到底是威胁还是做交易，玲奈瞥了一眼旁边闪烁着光芒的珍珠又瞥了一眼他手里握着的皮袋……
可是那颗珍珠真的很好看。
一点点的贪婪以及妥协，让她完全落入到了费舍尔的套子里。

第9章 百相之神
“名字？”
“……玲奈。”
“年龄呢？”
费舍尔拿着一卷稿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玲奈，身旁的蕾妮颇为好玩地正在给她剥糖果吃，一开始她还怀疑这帮人类是要给她下毒，结果吃了一枚之后就停不下来了，似乎在她居住的地方很少能吃到这种东西。
她咀嚼水果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眼神躲闪了起来，
“八……八岁。”
这和她刚才说的拥有无尽寿命的说法相差很远，估计自己也知道刚才临时现编的谎话骗不到费舍尔了。
费舍尔刚才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发现那些螃蟹类的器官都是完完整整长在她的身上的，她身后那类似于装饰品一样的蟹壳完整地链接着她的背部，不过据她所说这个甲壳很轻，平时在海里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了解了一点她的身体数据之后，费舍尔这次其实更想要了解一下海洋之中的亚人聚落是什么样子的。
海洋亚人种在人类的视线里极少出现，他在纳黎的时候偶尔能听见海边传来某渔民发现海怪、人鱼之类的新闻，吸引了一大波记者和报社乘火车前往，结果拍回来的黑白照片全部都是平静的海面附上一大段众说纷纭的采访，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
这次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实的能说话的海洋亚人，这不得多弄点讯息过来？
虽然费舍尔并没有将她带回纳黎的打算，毕竟以纳黎现在的科技水平来看不仅到达不了海底的亚人聚落，就算到了也只是会重复一遍南大陆的事情而已。
这次的研究仅供费舍尔满足自己的求知欲而已，记录的东西也不会外传。
最重要的是，费舍尔还想了解一点关于【海之子】的情报，毕竟四个灭世预言之中只有海之子的描述最为模糊，使用了神秘一词，听起来根本一点头绪都没有。
“原来你才八岁吗？怪不得长得这么可爱呢……”
蕾妮又剥了一个糖果喂给她，让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没吃完就张开嘴示意蕾妮接着喂，那嘴巴塞得满满的怎么回答费舍尔的问题。
费舍尔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无情地看向蕾妮，似乎正在责怪她打断自己研究的事情，惹得她无辜地转头看费舍尔，
“蕾妮……”
“知道啦知道啦……可是费舍尔，我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哦，如果是我们两个的孩子的话一定会比这孩子还要可爱的哦～”
她在话语之中“我们的”这个词上下口稍重，强调的同时，那如同星空一样的眸子扫向费舍尔，似乎是想要勾动费舍尔内心某方面的欲望一样。
只是这样的少女想要一个可爱孩子的请求，难道你都无法答应吗？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那满怀期待的目光，此时此刻的蕾妮就像是与你相濡以沫多年的结发妻子期盼与你有一个属于你们的爱情结晶，只是简单的一个眼神就让你无法拒绝充斥满欲望，恨不得与她当场造人。
但这一切都只是蕾妮的诡计罢了，费舍尔比谁都深知这一点，于是他艰难地挪开视线，将求知的欲望压过繁衍的欲望，接着看向玲奈问道，
“你怎么会来这里偷东西？这里离你的家很近吗？”
他没有直接问玲奈居住的亚人部落的情况，因为担心这个直接的问题会引起亚人的戒心，让她说出虚假或者不详细的信息，结果眼前玲奈似乎真的就只是一个年纪较小的亚人而已，这一问就像是打开了她的话匣子一样往外抖个不停，
“我才没有偷东西！只是，只是恰好想往上面看看外面有什么！结果上面什么都没有，我听城里的老人说上面住着很多很多跟我们长得很像的生物，比如你们人类还有【海妖】之类的。结果我差点就被你们开的大东西给撞到，我想上去讨个说法，结果就看到了一副亮晶晶的宝石项链，我就想借过来看看而已！”
玲奈对于偷东西的行为死鸭子嘴硬，拒不承认，只是一口咬死是借过来看看，但具体要怎么还回去仍然是待定。
“那你之前说的皇族是什么情况？你们那里还有比你们等级高一些的亚人吗？”
既然有皇族存在，那里的社会制度应该已经相对稳定了，至少形成了和人类类似的社会架构。而且据玲奈所说，从她居住的地方游到水面非常远，她游了半天才隐隐约约看到上面的阳光。
费舍尔推测亚人的聚落应该就在南大洋的海底平原上，但具体有多深没法计算，根据刚才对这位蟹人种的身体构造研究看来，她对于水压的抗性超乎费舍尔想象，同时又具有快速反应压力变化的构造，不然她不可能毫发无损地待在水面之上。
虽然整体的外貌有些奇怪，但一切一切的生物特征似乎都能完美地运用在现实之中，简直就像是某种不堪言说的神造物一样，让费舍尔感叹大自然的伟力。
“哦，那群家伙呀。”说起费舍尔口中的皇族，玲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小声道，“其实我也没有见到过他们，他们待在离我们很远很远的海沟里。我爸爸说皇族很保守，不会轻易离开那个海沟。而且那个海沟太暗了我不太敢去，再往下面的话一般的人都会被压扁，只有皇族能自由进出那里……”
“这样……”
费舍尔的羽毛笔在纸上写出了皇族的单词，对于海洋亚人种而言皇族似乎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据玲奈家里人的说法，海洋的皇族是唯一的，统一指向居住在巨大海沟下的种族。
费舍尔将玲奈小脑袋瓜里面的仅存的知识全部榨干，就连她聚落里孩子骑着鱼拽着她到处游的事情都知道了，还得多亏蕾妮的灌糖技术很好，让她不自觉地就抖落出一大堆事情。
“你没有撒谎吧？”
记录好了这些信息之后，费舍尔看向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玲奈，让她慌乱地举起了自己的钳子，无辜地叫道，
“我以信仰拉玛斯提亚的名义向你保证！我没有撒谎，不然我就……我就把我吃的这些好吃的吐出来！”
说着说着，似乎是为了印证誓言的残酷，她赶忙把嘴里那些好吃的糖果给咽下去！
“拉玛斯提亚……是什么？”
费舍尔却敏锐地抓住了她口中出现的奇怪单词，这个从她嘴里读出的单词十分古怪，由于她刚才喝下的奇怪翻译液体的缘故，费舍尔听见的她的声音全部都是类似于意识流的转译声，只有这个词汇是原封不动地用发音带出来的。
“啊……原来你们不信仰伟大的拉玛斯提亚呀。”她苦恼地用钳子锤了锤自己的头，似乎正在思考怎么和费舍尔他们解释她口中的拉玛斯提亚的含义。
“我爸爸和我说过，我们的生命全部都是拉玛斯提亚赋予的，每年我们都要去祭拜祂，要往海沟里丢很多很多的鱼还有工艺品，虽然不知道会不会砸到那群皇族的头啦……”
“等等，你是说，那群皇族和你们祭拜的神居住在一起？”
“对呀……嗯？你们信仰的……额，跟拉玛斯提亚一样的神明不存在吗？那你们为什么要信仰祂？”
这个问题居然给费舍尔问住了，虽然费舍尔知道母神只是人类解释世界的一种手段，更类似于原始的信念，亦或者说是信仰，但他只是没想到海洋之中的亚人会切实地信仰一位实体的存在。
也就是，他们信仰的神明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此时此刻就躺在南大洋的某个海沟里？
“你见过那个神明？”
“没有呀。不过每次祈祷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祂的回应，虽然我也听不懂就是了……”
眼见面前的人类露出思考的样子，不知道如何解释的玲奈便伸出了自己的钳子，将双手连同整个小臂并拢，做出了她寻常做过很多次的动作，类似于人类的祈祷状，只是这祈祷状对于人类来说太古怪了一些。
她闭目了双目，声音严肃而虔诚，低低地念道，
“海洋的守护者，生命的起源，【百相之神】拉玛斯提亚，我向你祈祷，希望之后每一天都能吃到这种好吃的食物……喏，大概就是这样，我和爸爸每天吃饭前都要做这种事情。啊，这里我感受不到拉玛斯提亚的声音了，估计是太远了可能祂听不见吧。偶尔晚上我被其他朋友欺负了我都会跟祂说，祈祷祂能叫他们的爸爸妈妈揍他们的屁股，不知道祂答应没有……”
“这样……”
费舍尔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大海，停顿了许久的羽毛笔在稿纸的末尾记下了最后一段记录，
【百相之神】。

第10章 项链
船外的天空蒙蒙亮，房间之中的玲奈和蕾妮全部都睡着了，只有费舍尔还在用羽毛笔在纸稿上涂涂写写，把从玲奈那里得到的讯息整合了一下，顺带绘制了一个等比缩小的蟹人种全身相，还研究了一下她穿着的这种奇怪的衣服。
据玲奈所说，她身上的衣服是一种叫做水母种的亚人做的，那帮水母住在大海涡的最上面，浑身都是透明的，做出的衣服又好看又耐用。
下面的亚人种非常多，但从玲奈口中得到的讯息暂且只有这么多，不能得到更多了。
费舍尔揉了揉眉心，却没觉得有多么疲惫，因为据玲奈所描述的海底亚人种生态看来，那里没有进攻能力很强大的亚人种，唯一一个比较特殊的就是她所说的皇族，那么有没有可能【海之子】就是海底的皇族之一呢？
现在还令费舍尔感到好奇的可能就是海洋亚人种信仰的这位名为【拉玛斯提亚】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存在的生物能被这群生物称作是神明呢？难道是某种很高层次的生命吗？
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又想起了那次在南大陆遇见的巨大眼睛，那个存在与生命的灵魂有很大的联系。
但现在暂时没有更多的思绪，费舍尔倒在了身后的座位上，却正好看见从房间之中走出来的蕾妮。
“早上好啊，你又一晚上没睡？”
昨天说着说着玲奈都困了，本来费舍尔还想问一些事情的，但她已经毫无防备地倒在了蕾妮怀里睡着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
“嗯……整理了一下昨天得到的信息，还是第一次遇见来自海洋的亚人，记录得多了一些。”
蕾妮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这次没再戏弄他，只是伸出她柔软的手在费舍尔的太阳穴附近轻轻按摩了一下，
“不愧是你，对于想要探究的事物永远都不觉疲惫，我就是很欣赏你这一点呢，不如说，你的一切我都很欣赏哦～”
分不清她是在挑逗还是实话实说，费舍尔颇为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蕾妮的按摩，她身上的香味轻柔又魅人，让明明不疲惫的费舍尔突然觉得很想歇息一会，就这样待在她的怀里。
“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一会就把她放走吧，说好的珍珠也给她好了，反正是那个女船长送的。”
“真无情呐，别人好心好意地给你礼物哎。”
“我把那个珍珠送给玲奈其实你很高兴对吧？”
蕾妮一开始就不喜欢那个船长送给费舍尔礼物，就算她没有表露但费舍尔却察觉到了，好歹相处了不少时间，对蕾妮至少也有一定的了解。
但面对着费舍尔直白的话语，蕾妮却坏笑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没有回答，
“到底我是不是很高兴呢？”
“……”
又过去一段安静的时间，费舍尔猜测她应该蛮高兴的，因为她一直在帮自己按摩就没停过。
就在这仿佛静止下来的时间中，从蕾妮的房间之中悄咪咪地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她背着小皮袋偷偷摸摸地沿着墙边往门外靠一边警惕地看着那窗边的费舍尔，就在快要摸到门把手的时候，费舍尔那平静的声音传来，
“你要去哪？”
“呜啊！我……我……我想去……吃点东西……好饿啊嘿嘿。”
眼看逃跑被发现，那名为玲奈的蟹人种慌乱地摇了摇自己的钳子，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让蕾妮觉得十分好笑。
“……吃完早饭再走吧，我答应的事情就不会反悔，说放你走就不会食言。”
费舍尔从蕾妮的温柔乡之中站起身子来，再在蕾妮怀里待久了恐怕他就会被这位魔女魅惑住，不舍得让她从自己身边离开了，他起身去外面叫了服务员送些早餐过来，准备叫玲奈吃完早饭再走。
玲奈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吃的那些好吃的东西，喉头不自觉地涌动几下，却还是装作不在意地叉起了腰，
“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留下吃点东西好了。”
果然是一个笨蛋，随意用一些吃的就留下来了，未免也太没有原则了。
饭桌上，蕾妮随意地喝了一些牛奶，而后就捧着自己的脸颊看着那大吃特吃的玲奈，就像是一个正在看孩子茁壮成长的母亲一样和蔼，让费舍尔怀疑起了昨天晚上她说的想要一个孩子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这个给你，你拿着吧。”
费舍尔把昨天的那枚珍珠递给了玲奈，作为昨天交换情报的报酬。而玲奈似乎没想到这个人类居然真的会把这枚珍珠给她，她接过了珍珠愣神了好久才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
看来人类大概都是好人。
但费舍尔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拿起了旁边的报纸，不抬头道，
“但作为劝告，还是劝你少上来海面，要是被其他人类抓到可没有我这里这么好的待遇。把你关起来一辈子都是最好的结局了，更大的可能还是把你身上的各个部位都拆下来好好研究一下，研究不出来就把那些割下来的部分放到海鲜市场去卖掉。”
这极其恐怖的话语让玲奈的脸都白了，旁边的蕾妮也是笑着点点头，摸了一下她白白的脑袋，
“话说为什么玲奈要跑这么远到海面上来呢？只是想看看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吗？”
“其实我……我想成为一个商人！”
“商人？”
蕾妮和费舍尔的眼光都挪向眼前这位娇小的蟹人种，让她不好意思地举起了手里的袋子，
“我准备收集很多很多海里见不到的东西然后卖给别人，比如禾草或者白露她们，这样我就可以赚到很多钱去买好吃的了。”
禾草和白露估计是她认识的伙伴吧，都是海里的亚人种。
眼前这个小孩倒是意外地有经商头脑，如果不是亚人的话可能圣纳黎才是她最好的归属吧，毕竟现在的纳黎可上下都是金钱的味道。
“你的货品来源也不应该是偷窃才对，偷窃是要被抓住打屁股的。”
“这……这不是没有本钱嘛……”
玲奈不好意思地说道，但似乎是把费舍尔的劝告听了进去，“我知道啦，之后不会再去偷别人的东西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眼见她吃得差不多，就转头看向外面的海洋。怎么把她送出去还是一个问题，看来只能麻烦蕾妮了，让她做的隐蔽一些别被其他人类发现了。
“小玲奈，你怎么回去呀，游回去吗？”
“我叫了朋友来接我，大概已经快到了吧……”
“朋友？”
费舍尔转头看向游轮旁边的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青色螃蟹，在海面上飘浮着，只露出那螃蟹巨大的外壳来，看着上面费舍尔的房间。
“好大的螃蟹，吃起来一定很棒！”
“才不准吃哈鲁，它是我们家的朋友，要是它被吃掉我爸爸一定会把我给打死的，这样他去工作就没人接送了！”
原来这种东西还能作为交通工具的！
费舍尔倒是长了见识，看来海底的亚人聚落还有许许多多玲奈没有告诉自己的事情，不过以八岁孩子的智力昨晚她已经说得够多了，不能过于奢求，圣纳黎的那群八岁孩子都还天天趴在道路旁边打弹珠呢。
“好了，要说的就这么多了，你去吧。记得少和人类接触，这是为了你好。”
“嗯……都忘记问你们的名字了！”
“……费舍尔。”
“我叫做蕾妮哦。”
蕾妮摸了摸她的头，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哼哼，费舍尔和蕾妮，很高兴遇见你们。海洋大帝玲奈要回去了！再见呀！”
她最后给费舍尔和蕾妮告别之后，就由蕾妮把她送到海面上去。就看见她那娇小的身子背着一个巨大的皮袋蹦蹦跳跳地跃上那浮在海面上的巨大螃蟹上，将螃蟹背上栓着的一根带子系在自己的身上固定好，而后对着费舍尔的房间挥了挥手，那螃蟹就倒垂了身子，快速地从海面坠下，消失在了费舍尔的视线里。
费舍尔抿了一口咖啡，余光却忽然瞥见桌面上放着一枚由蓝色水晶铸成的项链，以这个精美的工艺看来应该是人类的造物……
等等，这不会是她偷窃的阿拉吉娜的东西吧？她以为自己和阿拉吉娜是一伙的，然后为了报答昨天吃的好吃的就把这枚偷掉的项链还给了自己？
费舍尔的目光放在那串项链上，犹豫了片刻在蕾妮回来之前将那枚项链收入了怀中，免得一会她又问东问西，重复之前被送珍珠时候的故事。
只是为了稳妥起见。
游轮接着前行，剩下的十几天内，外面的景色除了海洋以外经常能碰见其他的货轮与军舰，倒是不复之前的平静，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到达人类文明的明珠圣纳黎了。

第11章 圣纳黎
“各位旅客，这里是纳黎开拓公司旗下的劳伦号船长办公室。感谢各位选择的纳黎开拓公司的航班，我们已经抵达本次航线的目的地圣纳黎，再次祝愿各位的旅途愉快。再次提醒请检查随行物品，如有丢失任何物品请于7天以内汇报至纳黎开拓公司总部。”
船长的广播再次在船上响起，费舍尔整理好了自己的论文手稿，用牛皮纸将它们细细地封存好，而后夹在自己的腋下，拎起了自己的手杖。
“蕾妮？”
游轮缓缓驶入圣纳黎那十分巨大的港口，只是还在船上就已经能听见外面喧闹的交谈声，天空之上还有检查秩序的魔法执勤岗，上面握着枪械的督警正维持着下方的秩序，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起因为海关搜查出违禁物品而到处逃窜的游客，当然也有正在通缉的逃犯被发现的情况。
费舍尔戴好自己的绅士帽，呼唤起了蕾妮，等待了一两秒之后，换了一身服饰的蕾妮这才从房间之中出来。之前她那一身保守的黑裙是卡度的装扮，但里面又很懂男性心理地换上了蕾丝长袜。
这次她的装扮变成了纳黎式的淑女装束，一身淡金色的丝织长裙凸现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长发也扎成了发结，用了一支白色玫瑰的发饰，最后以一顶白色的洋帽作为整个装束的结尾。
她望着费舍尔，表情带笑，而后伸出手理了理他的领结和绅士帽，手指却不乖巧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说道，
“怎么了，看呆了？比起卡度保守的服饰，你果然还是更喜欢纳黎式的，既好看又典雅，不是么？”
“之前就想问了，你这么多衣服哪来的？”
费舍尔却比较疑惑这家伙的衣服是从哪里来的，因为蕾妮这次同行什么行李都没带，却经常换衣服。
“我回圣纳黎买的啊。”
“……你回圣纳黎买完衣服又跑回船上？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先回我的屋子，还能帮我打扫一下卫生。”
面对着费舍尔那不解风情的话语，蕾妮黑着脸掐了掐费舍尔手臂的肌肉，语气十分危险地说道，
“要你管！”
“……”
跟着外面的人流往船外走，费舍尔又撞见了之前在船上遇到过的商人莱巴，他看见了后面风度翩翩的费舍尔，主动慢了下来走到他的身边脱下帽子打招呼，
“先生，还好之前的海盗没有抢劫我的货物，不然这次我可就遭了……对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对香烟美酒有任何需要的话可以去恩科街的商店找我的员工，出示这张名片之后有特惠价格。”
“一定。”
费舍尔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名片，这才发现这家商店他在圣纳黎经常看见连锁店，看来对方也不是如他所说的做小生意的商人。
将那名片收入怀中，他与莱巴告别，与蕾妮下了船。
下面的海关前有不少本地年轻的孩子，见到搬运行李下船的客人眼睛便亮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凑过去询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但搬运行李的服务不是免费的，大概一次10到20欧，全看客户行李的重量。
如果付的多一些，他们还愿意帮客人把行李搬到外面的马车上，不过这次费舍尔的东西都留在南大陆了，所以不太需要他们帮忙。
“费舍尔，我在外面等你哦。”
到了海关前面，没有身份证明的蕾妮当然不可能随费舍尔通过政府的审查，于是她在费舍尔耳边轻语了一声就慢慢不知不觉地消失在了往海关走的人群之中，只有那海关大门上方停顿的哈特鸟表示她还在附近。
费舍尔瞥了上面的哈特鸟一眼，拎着自己的行李走进海关检查厅，这一层主要是为了检查旅客有没有带危险物品进入圣纳黎，还记得前几年有很多商贩偷偷从南大陆带了很多大蜗牛回来，结果搞得圣纳黎的河里全部都是这种大蜗牛，杀都杀不完。
然后议会就颁布了有史以来最严苛的海关禁令，除非有特别审批，否则禁止旅客携带一切动植物过海关，以免又重复之前南大陆大蜗牛的故事。
费舍尔的身上没有携带什么危险物品，出示了一下证件之后便过了关，进入了他的故乡，圣纳黎。
迎面而来的海风携带着浓厚的烟火气，到处都是来往的人群，政府的工作人员，附近的居民，报童，学生，以及贴满港口宣传栏的政府海报。
“环保法案——将我们的蓝天从工厂手中夺回！”
“开拓党中期竞选议案，第四街区的改造方案。”
“关注战争遗孤的议程已经通过！”
“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正在建设途中，关注生命是我们的口号！”
不少久别圣纳黎的公民在那政事栏前稍稍驻足，费舍尔也是其中一员，他快速地锁定着上面的讯息，大致推测出了开拓党……也就是一般称呼的新党依旧支持率颇高之后便收回目光，拎着手杖往外面走。
面前已经成型的马路不是肮脏的泥泞，而是细致铺设好了的干净的石板路，两侧各有马车同行，中间还立有供公共电车交通通行的轨道，费舍尔大概望了一下站点，从这里坐七站左右能到他的出租屋。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蕾妮出现在了费舍尔的旁边，看着他又开始观察站点便撇了撇嘴巴，戳了戳他的肩膀说道，
“别坐电车了，我请你坐马车回去。”
费舍尔回头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突然来了这么多的钱，之前给自己买手杖也是，明明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吃自己的用自己的，怎么一离开自己就发达了。
“你哪里来的钱？”
“淑女的小金库，男士勿问哦～”
她娇媚地点了点自己的口红，而后扯着费舍尔的袖口往街道的另一头走，沿途略过许许多多步履匆匆的旅客与景色，港口边的建筑上挂满了蓝白色的狮鹫旗帜，象征着这里是纳黎的核心，圣纳黎。
“怎么样，回纳黎的感觉，是不是感觉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还行吧，至少能喝到纯正的美酒和咖啡了。”
“那就好……过几天我又要出发了，这次真的要去卡度南边看看了，和你待的这一段时间很快乐哦，不错不错。”
本来是想要找一个借口把蕾妮赶走的，但此时此刻由她本人说出来要走倒是有了一抹不同的色彩，让费舍尔有些想要挽留她。等费舍尔转过头去看向她时，却发现她也满是坏笑地看向自己，似乎就在等待他的挽留话语。
亦或者是，一个目光就够了。
“照顾好自己。”
没什么可躲避的，说到底就算蕾妮不是他要找的不死的魔女，也总归是他认识的一位交情很深的友人，迎着她那调戏的目光，费舍尔的回答很正经也很真切。
“哼哼，就知道你说不出来什么好话。那接下来呢，你准备干点什么？”
“发表论文，还有赚点钱，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不是你把马车交给那龙人种你会揭不开锅吗？”
“给你买的1500欧的船票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俩没什么区别。”
“……我俩还分你的我的？”
“‘淑女的小金库，男士勿问’……”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重复蕾妮之前说过的话语，让蕾妮气的直炸毛，在蕾妮的眼中，费舍尔又何尝不是那一个她认为的脾气最恶劣的男人呢？
两人一边打嘴炮一边往坐马车的地方走，马车能专送他们到目的地，就不需要在拥挤的列车里挤上一个小时到费舍尔的出租屋里去了。
不得不说，环保法案可能真的有成效，费舍尔回到圣纳黎的这天天空意外地晴朗起来，港口的海风飘来，吹过每一个圣纳黎的居民的脸，带来海洋的香气。
“先生，要看看我们店最新品的咖啡吗？”
“女仆饮品店欢迎您的光顾！”
“先生，能帮帮忙吗？我已经很多天没吃饭了……”
费舍尔的脚步微微停顿，看向最后一句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在港口的教堂旁边，一群脏兮兮的乞丐躺在站台的避雨处下方，圣纳黎经常会下雨，于是这里就成了乞丐们的聚集地，警察们有时会驱赶他们，但怎么驱赶他们都会回来。
费舍尔抵达圣纳黎的时间是午后，许多的乞丐正在午睡，只有少数的一两个还在努力地朝街边叫喊，期盼能遇到像是费舍尔这样的好人。
费舍尔伸出手，投掷了两枚纳黎欧在乞丐的手上，而后拎着手上的手杖接着往前走。
“愿母神保佑你！！欢迎来到圣纳黎！！”
身后的乞丐不停磕头，但费舍尔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还是去信仰拉玛斯提亚吧，祂能听见。”
那乞丐握着手中的钱币歪了歪头，当然不知道那衣装得体的绅士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一直重复着，
“欢迎来到圣纳黎！”

第12章 信件
费舍尔的出租屋居住的位置已经算是圣纳黎中格外好的了，从他居住的街区往下，那里居住了许多正在工厂之中劳动的工人，大约五到六个人挤在一间房间里，一层楼的人共用一个公共舆洗室。
而费舍尔的出租屋在眼前一栋三层独栋的第二楼，拥有这座屋子的是一位叫做玛莎的老人。
费舍尔用钱包里的钥匙打开了门，露出里面灯光明亮的房间来，他在门口把帽子脱下，迎面走来一位穿着围裙，带着老花眼镜的白发女士。
她佝偻着身子，打量了门口的绅士许久这才惊喜地喊道，
“天哪！是费舍尔，你从南大陆回来了！”
她走过来拥抱了一下费舍尔，费舍尔也抱了抱她那瘦弱的身子，“母神保佑，那种地方我想都不敢想，我听隔壁的克里斯太太说南大陆全部都是野兽和怪物，你这样脆弱的学者去那里肯定很危险。”
费舍尔无奈地笑了笑，身后的蕾妮也露出头来跟眼前的女性打招呼，
“你还带了蕾妮回来，这真是太好了……正好我做了蘑菇汤，晚上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劳烦了，我先上去收拾一下，很久没回来了，上面估计都落了灰尘了。”
“别担心，我一直在帮你照料你的房间，你房间里少了很多东西，都带去南大陆了吗？”
“……是的。”
不仅带去南大陆了，还永远回不来了，只能当做送给拉法埃尔的礼物了。
按照道理来说，身为房东的玛莎是不应该擅自进入房客费舍尔的房间的，但他们的关系很好，一直以来费舍尔也承蒙玛莎女士的照顾。
玛莎年轻的时候是一家纺织工坊的织工，丈夫是做粉刷与装修的，育有两个儿子。
丈夫在很早的时候就病死了，两位孩子被她独自一人扶养长大，在纳黎对抗施瓦利的第三次战争中她的两个孩子参了军，兄长先一步牺牲，他的小儿子也被炸断了腿，玛莎收到消息的时候，他的小儿子奄奄一息地正在被军队送回家来。
说来奇怪，被炸没了下半身的小儿子在见到自己母亲之前状态都不错，回到家中见了母亲最后一面之后就死去了，至此，她的孩子全部都离开了她，只剩她一个人住在这间房子里。
费舍尔从皇家学院毕业以来一直都租住在这里，孤儿的房客与失去孩子的房东，听起来就很搭。好在玛莎很乐观，这几年身体保养得一直不错，还能和周围的邻居打打牌什么的。
“嘿，蕾妮，快过来。”
就在费舍尔往楼上走的时候，那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却偷偷地叫住了跟在费舍尔身后的蕾妮，她走到了厨房端出了一碗蓝莓蛋糕交到了蕾妮的手里，对她眨了眨眼，解释道，
“打牌赢的战利品……那些老家伙牙齿都没剩几颗还在惦记蛋糕，我手气好给她赢回来了，嘿，可是我也没剩几颗牙齿了，正好送给你吃，顺带也可以给费舍尔分一些，我去给你拿被褥。”
“哈哈那个家伙才不喜欢吃这种东西，谢谢你玛莎女士。”
“对了，这是这段时间费舍尔收到的信，你也一起交给他吧。”
蕾妮笑了笑接过信件，趁着玛莎去楼上给她找被褥的时间里，她偷偷把信件全部摊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寄信人，就像是正在检查孩子有没有早恋的姐姐一样满是坏笑。
皇家学院研究院，纳黎计税院，纳黎魔法协会，新学会，圣纳黎大学，圣纳黎警察署……
蕾妮撇了撇嘴，手上的信件全部都是他工作的信件，期盼他能收到某些纳黎淑女的信件简直就是奢求。
就在她翻阅过了好几封工作的正式信件之后，却被最后一封鎏金了的信封吸引了注意力。
这一封信件过于特殊，信封全部被特别的染料染成了金黄色，不仅边缘鎏金，还使用了专门的火封，一看就是私人信件而且十分高贵讲究，蕾妮没打开信只是想看看寄信人，翻面却看见了这封信件的标题与寄信人。
“生日快乐，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
“伊丽莎白&#183;葛德林”
蕾妮那如同星空一样的眸子跃动一下，皱着眉头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
……
费舍尔的房间在二楼，房间很宽敞还带一个专门的舆洗室，约莫五十平米左右，靠墙的地方放了许多书架，正对着窗户的地方是他的工作台。正如玛莎女士所说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帮费舍尔打扫卫生，让这里看起来干净整洁，就像是他没离开一样。
心里感谢了一下和蔼的玛莎女士，身后的房门打开却露出了有些闷闷不乐，端着蓝莓蛋糕的蕾妮。
她一进来就坐在了沙发上，拿着勺子一言不发地开始吃蛋糕，那哀怨的目光一直盯着正在衣架前面挂帽子和外套的费舍尔，就好像有了实质要穿透这个讨厌男人的身体一样。
“怎么了？”
“……你的信件。”
费舍尔接过她递过来的信件，不少是关于他之前论文的回函的，还有一些是关于学术活动的邀请函的，不过费舍尔去南大陆的这段时间已经举办过了，权当错过。
嗯，还有圣纳黎大学的？
这所新的学校发信件给自己干什么？自己好像对这所学校了解甚少，只知道这所学校的年龄很小，开始招生也就这两年的事情，一会再看看好了。
最后一封……
费舍尔握住了那鎏金的信封，在寄信人的名字上停顿了良久，身后含着小勺的蕾妮盯着他此时此刻的神情，就像是要看穿什么一样，但结果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毫无破绽的面无表情，让她根本发现不了什么。
费舍尔没打开那信件，只是连带着其他信件一起扔在了工作台上。
“生日快乐，费舍尔，我都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了。”
“同乐。”
费舍尔敷衍地说道，拿出熨斗想要烫一烫自己的衣服，这套西装可是他最后的存货了，现在身上又没钱，再弄脏弄坏他可就要当光屁股的卷毛狒狒了。
其实严格意义上，今天不算是他的生日，只是当时在孤儿院被捡到的时候是今天，所以户籍登记的生日就变成今天了，虽然具体他的生日也不知道是多久，也只好把今天当做是纪念意义上的生日了。
“伊丽莎白我不认识哎，是你认识的朋友吗？”
得，图穷匕见了，感情祝自己生日快乐只是顺带的吗？
费舍尔笑了起来，放下了熨斗，那带着淡淡笑容的表情学着蕾妮的话语，只是看向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呢？”
蕾妮张了张嘴巴，黑色的卷发都被气得翘了起来，
“费舍尔！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她连蛋糕都不吃了，直接飞起来过来想要锤费舍尔的头，让她尝一尝魔女铁拳的味道，结果被费舍尔简单地用一只手给挡住，让她锤不到他的脸。
看来就连蕾妮自己都受不了自己平时那欠打的模样，自己还只是学会了她的一点点精髓而已。
但为了不让她接着炸毛，费舍尔还是看着那封鎏金的信件笑着解释道，
“只是一位很少联系的朋友而已。”
……
……
就在同时同刻，圣纳黎中心的黄金宫内，风里传来落叶的讯息，将夏天的气息带到了一位淑女的窗前。
一只白皙的手指却在夏天即将落幕的时候轻轻攥住了那落下的叶子，仿佛攥住了整个夏天一样，她的目光将整个黄金宫收入眼中，但却没人能看清她的脸庞。
只能听见她不知道是在与谁诉说的低语，
“费舍尔回来了啊……”
“伊丽莎白殿下，将军那边传来消息，让我询问是下午什么时间开始演练？”
身后，一位穿着军装的金发男人对着那窗边的女性行礼，颇为谦卑地询问道。
“我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开始演练，让他不要着急。”
“是。”
她那白皙的嘴角带笑，轻轻将手中的落叶掷出，那树叶顺着空气缓缓飘落，直到落到地面的时候，那窗台边缘的淑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身影。

第13章 本体
玛莎的晚餐手艺水平有所提升，就连不太爱吃饭的蕾妮都大灌了好几碗蘑菇汤，而后便好像十分疲惫一样地在费舍尔房间里的沙发上躺尸，一副不想动的模样。
而费舍尔则打开了工作台上的台灯与窗户，他喜欢坐在这里吹夜风，尤其是圣纳黎下雨的夜晚，那嘀嗒的雨声意外地能让他的思绪安静下来。当然，这也有他写文章时喜欢用香烟的考虑，这样不至于让房间沉闷而满是烟味。
费舍尔提起了羽毛笔，开始在信纸上书写内容。
“为什么又开始写东西了？你的论文不是完稿了吗？”
“我在写回信。”
“给那个伊丽莎白？”
蕾妮探起头来，结果因为太撑了又接着躺倒在沙发上，浮都浮不起来，只好调转了一个方向让视线能看见费舍尔的背影。
费舍尔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公事公办而已，和她不算熟稔，我不想靠她太近。”
“葛德林哎，王室哎，她挥挥手你就算躺着过一辈子都能安然无忧了，多少绅士做梦都梦不到这种情况，你却触手可及，就偷着乐吧……”
蕾妮挥挥手，一边说一边酸，满口的阴阳怪气，让人分不清她的真实想法。
费舍尔懒得搭理她，写了一封比较简短的回信装入信封，以他的经济条件就不要考虑伊丽莎白寄过来的黄金纸和火封了，只随意用他平常工作用的正式信封封存就行。
其余的大多数信件都是通知性文件，不需要费舍尔单独回复，但令费舍尔没想到的是，除了伊丽莎白的信之外居然还有一封私人信件，就是那一封来自于圣纳黎大学的信件。
拆开看来，这封信居然是圣纳黎大学的校长肯恩写给自己的，内容大概是圣纳黎大学最近很缺乏优秀的老师，所以想聘请费舍尔担任教授，并邀请费舍尔前往位于市郊的圣纳黎大学详谈此事。
费舍尔的手指敲动了一下桌面，大脑回想起了圣纳黎大学的相关事情。
要提圣纳黎大学，就必须介绍一下目前议会中的两个党派。
首先是目前支持率如日中天的开拓党，也就是新党，成员以新晋贵族与企业家为主，政策以激进新颖著称，家大业大，背后由纳黎开拓公司提供支持，所以在很多法案上会偏向于该公司。
另外一个党派就是传统的狮鹫党，或者可以称为保守党，纳黎从议会诞生之处就存在的党派，成员多为贵族、传统知识分子等，目前虽然势弱但体量犹在，在很多场合都有着难以忽视的影响力。
而圣纳黎大学的校长肯恩是一个毫无政治背景的知名学者，三年前被国王亲命出山建设圣纳黎大学，这个过程需要狮鹫党老窝的皇家学院点头，同时这所大学的资金来源还是纳黎开拓公司，他们为这所学校提供了全纳黎最优渥的设施与图书。
两党都点头同意统一，费舍尔上一次看到这种奇景还是在对施瓦利的战争中，这只能说明国王态度很强硬，强迫两党在学校的问题上达成统一，至少是表面上统一。
去那里任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为肯恩为了能招揽皇家学院以外的优秀学者下了血本，蒸汽机、化学等新兴理论的老师倒是好找，那些人本来就不被皇家学院的人认可。但传统理论，类似于魔法等学科的老师都或多或少与皇家学院有联系，找不到合适的也正常。
肯恩找到自己不算意外，但费舍尔却要考量一下去这所学校任教是否合适，例如这所学校又步皇家学院的后尘搞得像是第二个议会战场一样恶心。
费舍尔考虑了一下，决定先和肯恩见一次面谈一谈这件事情，毕竟他现在的经济状况的确有些糟糕，需要一份缓解压力的工作。
“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说起来，之前蕾妮说过要离开去卡度的南方接着寻找她的家，不知道她的具体安排是怎么样的，所以询问一下她。
“大概明天我就会出发吧，毕竟也已经和你待了很长时间了，腻了。”
这句话是对于之前费舍尔懒得理会她的回击，似乎就像是在说他们的感情淡了，费舍尔都不理她了一样，但很快，她突然想到，费舍尔提出这件事情是不是为了在她临走之前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例如请她看看戏剧表演什么的……
没想到那个费舍尔也会情调这一套了，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进步嘛。
她坏笑起来，用手撑着脸颊，在沙发上侧躺的身姿又好看又妩媚，
“怎么？费舍尔大人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费舍尔回头看她，指了指旁边立着的手杖，“之前的魔法用完了，有些高环魔法我刻起来很麻烦，所以想请你帮忙。”
“我困了，晚安哦，明天见。”
她又瘫软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白皙的小足也蜷了起来，黑色的卷发遮住了她的面容，看起来就是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眼见她又开始表演之前耍赖的技俩，费舍尔无声地笑了笑，
“明天带你去戏剧院看一场戏剧，当做是饯别礼了。”
蕾妮这才抬起头来，思考了一下却坏笑了起来，
“我明天上午就会出发，戏剧什么的还是算了……”
“这么急？”
“拜托，我可是和你待了一个多月哎，某些人一点机会都抓不住，真是可惜。”
她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身体，紫色的眸子惹人想要痛饮那如同美酒一样的韵味，“不过帮你刻魔法也不是不行……你和那个伊丽莎白的事情，速速说来！”
果然，居然还是在乎伊丽莎白的那封信吗？
“我和她是皇家学院同级的学生，是校友和同学，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费舍尔喝了一口咖啡，那平静的模样让蕾妮狐疑地打量了他很久，而后身体又放松下来，指了指费舍尔身前的窗户和后面的门，
“哼哼，好吧，把窗户和门给锁上，免得刻魔法的时候把警察给吸引过来。”
之前就说过，蕾妮是一位【魔女】，是西大陆特有的亚人的一种。
那么现在来回顾一下人类对于亚人的定义，“亚人是所有类人范畴生物的总称”，类人当然有和人类接近的，也有相差甚远的，魔女算是和人类和相似的一种，但她们终归不是人类。
魔女的共有特点是庞大的魔力量，同时，不是人类也代表着她们魔力回路的形状与人类相差甚远，在使用魔法或者展示特性的时候，她们的不同就会完全绽放出来。
费舍尔点了点头，将身前的窗户与门扉给关上，顺带又将房间的门扉锁上，告诉玛莎暂时不要打扰自己，她年纪已经大了，一会被蕾妮吓出心脏病就不好了。
蕾妮浮了起来，接过了费舍尔手中的手杖，看向他，
“要刻什么，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估计刻不了几个，低环的你就自己来吧，高环的我们现在一起……”
“嗯，就一个重力天环和空间折射吧，其余的我自己来刻。”
蕾妮点了点头，那如同星空一样深邃的眼瞳瞬间开始扩张起来，她的肉体在这一刻被那亮起的巨大魔力回路给吞噬一样，变成了一道如同紫色星河一样的实体，那人影似乎满是羽毛，每一根羽毛上密密麻麻地全部都是三四个人类的魔力回路量。
肉眼可见地，那羽毛末端的魔力回路还在不停生长，当蕾妮亮起魔力回路的一瞬间，一根羽毛便脱落在地，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紫色的百灵鸟，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费舍尔。
而在外面的圣纳黎，不知名的角落，管道与楼房的顶端，隐匿在黑夜之中的百灵鸟儿的眼睛也依次亮起紫色，似乎正与主人的魔力回路响应。
这庞大的魔力量，每次见识到都让费舍尔感觉到很震撼，她们简直就是天生为了魔法而诞生的生命。
费舍尔攥住手杖，蕾妮那如同羽毛的手也落在了手杖的顶端，一个倒悬的紫色圆环瞬间被镌刻而出，这是【重力】魔法的环首，而费舍尔已经在镌刻主环魔法了，这种分段镌刻法能降低镌刻风险，减少魔力输出量，很多大型高环魔法都需要这种合作来完成。
蕾妮那如同星河一样的本体在空中不停翻转着，空间完全限制不了她的镌刻，一道道精细的纹章很快浮现在了手杖表面，又如同世界上最精巧的艺术品一样美丽。
镌刻高环魔法的时间需要很久，即使是费舍尔和蕾妮合力，镌刻两个高环魔法也几乎需要一整个晚上，等费舍尔呼了一口气将最后的环尾刻完的时候，外面的圣纳黎已经蒙蒙亮了。
蕾妮那如同星河一样的身体丝毫没有停顿，在下一刻又缩进肉体变回了寻常的美丽模样，伸了一个懒腰过后飘了费舍尔的床上，
“好累啊好累啊……早知道下船就先跑路，这样就不用帮你刻魔法了。”
“那是我的床。”
蕾妮抱着费舍尔寻常用过的被褥，而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拜托，我都要走了哎，总得在你的床上留下一些气息，这样你出去沾花惹草的时候每天晚上回来都会陷入一种自责……‘天哪，我怎么能这样！对蕾妮也太不公平了！不行，我要改正！’，而后你就会洁身自好，成为一个真正的纳黎绅士。”
“这被褥我明天就会拆下来洗的，你睡不睡都无所谓。”
“喂，费舍尔，你是不是顺着我的话说会死啊！”
蕾妮刚想飞起来锤他的头，但还没起来就打了一个哈欠，索性接着躺在他的床上，语气都变得模糊起来，“你就气我吧，等我睡醒了就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后悔的！”
费舍尔翘着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带着笑地看着那闭上眼睛还在嘟囔的蕾妮，点了点头，
“睡觉吧，都快困死了。”
外面的圣纳黎又开始复苏，房间里满是那魔女的幽香，她的人睡在自己床上，那只刚刚诞生的哈特鸟也打着哈欠落在了费舍尔的手里，和她一样闭上眼睛。
费舍尔准备眯一会，于是摸了摸手中哈特鸟的头，却没发现床上的蕾妮和哈特出现了一样舒服的表情。
他是该休息一会了。

第14章 肯恩
这一觉费舍尔直接睡到了接近中午，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面前自己的床铺上已经空无一人，正如蕾妮所说的那样，她醒来就离开了，只剩下了那满床的幽香。
费舍尔眨了眨眼睛，手中的那只哈特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
蕾妮已经离开了。
他揉了揉自己睡得有些发软的肩膀，而后推开了房间的窗户，去舆洗室里洗漱了一下，顺带把那些冒出的胡茬给刮掉。
圣纳黎大学校长的肯恩希望等费舍尔回来之后就能与他见面详谈一下聘请他的事情，今天费舍尔就打算先去那里看看。
另外一件发表论文的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学术理论不单单是学界的事情，特别是这种颠覆性的理论他不能简单地发表，不然到时候他会被各种各样的人给淹没的，这种情况需要找一个靠得住的靠山，例如他的老东家皇家学院。
所以发表论文的事情颇为麻烦，等之后他会再去和皇家学院的校长达米安谈谈这件事情的。
“费舍尔，蕾妮一早就离开了，她和你说过没有？”
面对玛莎询问，费舍尔一边系衬衫纽扣一边点头，
“她昨晚和我说过，这段时间她都不会再回来了。”
“天哪，她一个这样漂亮的淑女你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离开的，还去这么久……你们结婚的事情应该提上日程了，28岁的绅士在圣纳黎应该已经有至少三个孩子了！”
吃着玛莎做的早餐，费舍尔无声地笑起来，他都不敢想蕾妮那个家伙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如果和她是一个性格那可就糟糕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就絮絮叨叨这么一会，费舍尔表示自己知道之后便拎着手杖和绅士帽和她告辞准备出门，去看看风头正盛的圣纳黎大学。
圣纳黎大学的位置处在圣纳黎近郊，如果坐电车的话要转很多条线路，这样就太过于拖延了，所以费舍尔破天荒地坐了付费马车前往圣纳黎大学。
从费舍尔的出租屋附近到圣纳黎大学，马车都坐了快半个小时，直到外面那热闹喧嚣的声音逐渐小了一些，费舍尔才从马车的窗户处看见前方那坐落在山前，如同一个巨型庭院一样的大学。
整个学院占地面积极大，因为学校是寄宿制，所以除了前面的教学楼之外后方还有好几幢学生的宿舍，教学楼的高度不高，最多也就四层到五层而已，但整个建筑风格又典雅又充斥着纳黎韵味，给费舍尔留下了很深的第一印象。
门口的大门上印着三圈由弯弧一样的图案组成的倒悬印章，那印章全体都为金色，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那是“葛德林黄金印”，纳黎王室的象征，出现在这里说明圣纳黎大学是国王认可的纳黎顶级学府，毕业的学位和皇家学院一个等级。
“先生，本校处于封闭状态，暂时不予参观。”
“我受肯恩先生的邀请过来商谈事情，这是肯恩校长的亲笔信。”
刚刚下车，门口处正在执勤的安保人员便走上前来，趁马车还没有离开先告诉费舍尔目前学校封闭的事情。费舍尔从怀里拿出肯恩的信件，说明了是校长请自己过来详谈事务，他们仔细阅后点了点头，带着费舍尔越过那印着黄金印的大门走入校园之中。
现在是七月出头，还处于纳黎学校的暑期假，在八月初的“胜利节”之后学生们才会陆续返校，目前这里只有还在除草和修剪园艺的员工，在为首的最大的教学楼前，费舍尔看见了一副约有两层楼那样高的巨大黑色石板，上面闪烁着一圈圈魔法的光辉，最顶端有国王亲笔写的箴言，
【开拓视野，细心钻研】
费舍尔默默收回目光，随着前面安保人员的步伐走入主教学楼，校长办公室似乎就在主楼的上方，沿着阶梯的方向，上方却迎面走来了一位抱着书籍的黑发年轻少女，那女孩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着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手上抱着的书籍费舍尔认识，是纳黎第一版的《魔法理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胸口前超乎同龄人发育的柔软，因为怀抱着书籍的缘故将她的魅力凸现得格外明显，就连前方的安保都忍不住侧目。
这是一位美丽的少女，却像是缺乏相应的自信一样，因为感受到了其他人打量的视线，她便脸色红润起来，下意识地想要躲避，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小声地对安保与费舍尔他们说了一声“抱歉”，而后与费舍尔他们错过，消失在了楼梯间。
费舍尔看着那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那应该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假期都待在学校里。
除却刚才的一点小插曲，整个教学楼之中都极其安静，校长办公室在顶楼，等费舍尔到达的时候那里的门扉已经敞开，露出里面宽敞的空间来。
首先入眼的就是那位站在窗台旁边，留着一条长长白须，左眼上戴了一片单片眼镜的优雅老绅士，而在他的身边，那办公桌的背后，是一副巨大的油画，上面坐着一位举着黄金权杖的老人，是纳黎的开国鼻祖葛德林一世，目前的国王是葛德林九世，而且以他的身体状态看来马上就要十世了。
“叨扰了，肯恩先生。”
后面的门扉被关上，办公室的空间只剩下两位绅士。
“哪里，是我邀请的费舍尔先生。刚才费舍尔先生看过我们的学校了，感觉怎么样？”
“没看到学生的话，对这所学校评论还为时尚早。”
肯恩笑着让费舍尔落座，而后拎起了桌面上的茶壶，为费舍尔斟满了一杯如同琥珀一般的茶水，
“皇室特供的红茶，在《新经济法案》之前我们可没有这样的待遇……我对费舍尔先生的事迹已有耳闻，相信费舍尔对我们学校现在的处境也了然于胸，所以我可以先对费舍尔先生做一个保证，这所学校的办学主旨是为了纯正的教育，这也是国王陛下请我出任校长的缘故。”
《新经济法案》，新党最具有代表性的经济类法案，内容大概可以用“自由市场”一个词概括，新党认为降低监管与控制能大副刺激生产与销售，所以大幅度降低了市场准入标准，许多之前平民不可能见到的商品都被摆上了商品架，包括所谓的皇室特供。
“我怀着建设纯净教育殿堂的理念被国王陛下提名，却困在了纳黎自己人的牢笼里，教育界的毒瘤狮鹫党还在做垄断教育的美梦，国王早就对他们的做法不满了。”
肯恩毕竟是一个学者，没有其他人士那样的弯弯绕绕，只是坐下两三句话就进入了聘请费舍尔的正题上。
“这次也是一样，狮鹫党人锁死了我们招聘传统领域教授的路，教育向来是他们的地盘……在情况最严重的魔法学院，现在目前只有三位教师能够授课，三位！”
说起狮鹫党人给他们下绊子的事情肯恩那优雅的胡须都快卷起来了，“每一位魔法协会的会员都婉拒了我们的邀约，狮鹫党人给魔法协会提前打了招呼，你是最后一位我能请到的魔法协会高级会员。这里是国王亲命的最高学府，如果没有一位好的魔法教授怎么能行！”
议会里的两个党派就是这么恶心，已经领略过他们很多风采的费舍尔对他们能做出什么行径来都不感到意外，新党没插手是因为他们注资教育领域已经达成目的，给狮鹫党当头一棒了，不然他们的做法会比传统的狮鹫党恶心十倍不止。
费舍尔喝着茶，脑海里不断思量着细节这件事，但肯恩显然已经等不下去了，
“秋季学期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魔法学院再没办法开课，不少学生一定会写信告到议会去的，到时候，狮鹫党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们要发起对这所学校的不信任案申请更换校长，比如狮鹫党的阿卡多之流，把这所学校变成第二所皇家学院……”
魔法师向来是职业选择之中高居前位的，有魔法协会认证的魔法师证件才能合法地售卖他制作的魔法物品，而魔法物品向来价格高昂效果神奇，所以魔法师的薪资一直以来都很高。
进入这所学校的很多学生都是为了能拿到魔法学院的学位，能拿到与皇家学院同等级的学位意味着他们能免考1到4级魔法师证书，而且比没有学位证的同等级魔法师更令人信任。
“费舍尔先生，国王陛下对这所学校寄予厚望，甚至愿意将公主送入这所学校，我……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一定要将这所学校建设好，所以我，以我私人的名义，能冒昧恳请你留在这里教导我们学生魔法课程吗？”
他苍老的面容露出一点恳求的含义来，费舍尔沉思了片刻，帮助圣纳黎大学在某种程度上与狮鹫党作对，许多魔法协会的会员恐怕就是担心此事所以才会婉拒肯恩，但费舍尔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情。
他被称为“皇家学院的叛逆”，而那里是狮鹫党的老巢，这么多年过去费舍尔还安稳地坐在这里，就说明他们拿费舍尔没什么办法。其次，他本身马上就有一份给狮鹫党的大礼，他们肯定不会拒绝。
到时候顺便还能让狮鹫党表演一下当场失忆术，费舍尔还是蛮想看看他们刚想制裁自己，而后马上就被利益冲昏头脑露出笑脸的蠢样的。
呼了一口气，费舍尔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我明白了，我愿意留下来教授课程……还有一件事情，我最近在研究亚人种，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在这里开设关于亚人知识的课程。”
“亚人种？”
肯恩愣了一秒钟，随后面色古怪地说道，“可以是可以，我们学校实行学分评析制，学生们是自由选课的，在预选课阶段只要有十五个学生愿意选择这门课我们就能开设……把这门课程归到经济学院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的话还是归在真理院里吧。”
眼看事情谈妥，肯恩也开了一个玩笑，随后对着费舍尔伸出了手，
“很高兴在今后的日子里和你合作，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随后我会把职工待遇表给你，上面有关于我们学校教学制的说明，应该还是和皇家学院差别很大的。”
“这也是我的荣幸。”

第15章 特朗德尔
和肯恩商谈完事务之后，费舍尔一边往学校外面走一边打量着手里的教职员工手册，首先就被上面20万纳黎欧的薪水给亮瞎了眼睛。这意味着薪资平均每月超过一万六千纳黎欧，而皇家学院研究员也才每个月八千纳黎欧，足足是那里的两倍。
不过这所学校背后的金主是纳黎开拓公司，这么有钱也就不意外了，对于他们来说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叫事情。
除此之外，这所学校的学位证书是按等级评定的，也就是学生们是有绩点这种说法的，不像之前的皇家学院统一发放毕业证。绩点考核学生们在科目中的学习表现，由授课教授给予评分，是圣纳黎大学之中很重要的量化标准。
仔仔细细地把手中的材料看完，这里可没有马车叫了，还好肯恩吩咐了工作人员驾驶马车送自己回到市区，不然他可得走一大段距离走到电车站。
倚靠在马车边缘，圣纳黎外面的风景便印入眼帘，从这个方向刚好能看见圣纳黎中心那十分辉煌的黄金宫，正是下午时刻，上面的狮鹫旗帜正迎风飘扬，闪烁着下方黄金的光彩。
又过了一会，马车停在了费舍尔出租屋的街道前，费舍尔对车夫道了一声谢之后拿着材料下了马车，却在自己家门口看见了一位抱着一盒礼物，不知道是不是该敲门的西装男士，从这个方向，费舍尔瞥见了那熟悉的侧颜，这个人他认识。
费舍尔的眼神变成了死鱼眼，走上前去用手杖敲了敲那个男士的头，痛得他抱住自己的头，瞬间叫骂起来，
“嘿！是谁这么没有礼貌，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新党……哦！是费舍尔啊，你怎么才回来，我刚好想去找你，听说你从南大陆回来了。”
那男人和费舍尔年纪相仿，金色的头发被他风骚地弄成了大背头的模样，明明外貌条件还可以，但他身上那股气质却让人觉得他一点绅士的感觉都没有，更像是街头无家可归的混混一样。
这个家伙叫做特朗德尔，在皇家学院的时候和自己是共租一间屋子的室友，毕业了之后他加入了开拓党，在那里混得不错，钱途还算光明。
按照道理来说，混政坛的和费舍尔关系都很差劲，只有眼前的特朗德尔是一个意外，大概是因为他虽然不算什么纯洁的大好人但却意外地诚实，心中也没有很大的抱负和野心，只求过的好一些也就罢了。
“我刚从圣纳黎大学回来，去那里商谈一下任职的事情。”
“等等，你要去那里当教授？！达米安校长一定会被气死的，他给你写过很多封任职的邀请信吧，你骂他是‘尸骨’他都不在意，现在你居然还要对着他干，我觉得他听说之后今晚一定会气得想要吐血的。”
交谈着，费舍尔把特朗德尔带进自己的出租屋，玛莎女士没在家里，似乎是去其他邻居家里打牌去了。
“那也不关我的事情，新党和狮鹫党的事情我都不想掺和，如果我发现圣纳黎大学有这种趋向我也会辞职的。”
“我知道我知道，谁不知道你的秉性……不过如果你和我入了新党你现在肯定都当上议员了，每天和我去【粉红馆】泡一泡该多好，毕竟我们一样都喜欢淑女。”
他眨了眨眼，跟着费舍尔进入了他的房间，顺带把手中的礼物递给了费舍尔，“对了，欢迎你回来，黑曼巴宫酒，伴手礼。”
黑曼巴宫酒的价格很高，特朗德尔随手就能送给自己就知道他在新党里没少捞油水。
费舍尔满意地打量了一下手中那纯黑色瓶装的酒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前一句他语句之中的一个新名词，
“【粉红馆】？”
“啊，你才回来，不知道也正常。”特康德儿用手摸了摸他拿发胶固定的金发大背头，而后脸色暧昧地小声说道，“纳特翁街上新开的一家……额，娱乐场所，里面什么都有，淑女、香烟、美酒，甚至是更刺激的……”
费舍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警告道，
“别跟我说你用了药，那种东西我告诉过你不要碰。”
“我没用我没用！之前你和我说过那种东西对身体不好之后我就格外留意了，其他议员用了我都没碰一下！顶多也就是和那里的淑女玩了些游戏而已……”
特朗德尔十分无辜地举起了手，他倒是很真诚，爽是可以爽的，但他更惜命，一说那种刺激性药品对身体有坏处他就吓得不敢用了。
费舍尔听后却皱起了眉头，《新经济法案》的好处是明显的，在它出台之后纳黎的经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飙升，但公民的福祉是不是提升了先不论，就光是这些十分危险的服务与商品现在都能光明正大地摆上台面了。
粉红馆么……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你去南大陆有没有给我带伴手礼啊，我听说那里有很多不错的特产来着，比如【龙血】什么的，我最近还蛮需要这个的。”
特朗德尔搓了搓手，期待地看着费舍尔，费舍尔瞥了他一眼，将旁边桌子上的铁壶放在了他的身前，让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铁壶，
“这是什么？”
“纳黎产的朗姆酒。”
“街头卖的，10欧的那种？”
“对。”
“这不是南大陆的特产啊。”
“我在南大陆买的。”
“你在南大陆买纳黎的酒然后带回纳黎送给我？还只值10欧？”
“准确来讲，是25欧，15欧是运费。”
费舍尔点了点头，让特朗德尔气得发毛，
“……你这该死的费舍尔，快把我的黑曼巴酒还给我！你这只铁公鸡！早在和你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这当然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之前在南大陆的时候马车都被拉法埃尔带走了，基本没带什么东西回来，而且身上穷得叮当响，当然没办法给特朗德尔伴手礼。
不过特朗德尔也不太在意这些，毕竟之前费舍尔帮了他很多忙，他自己也捞油水捞得富有，不缺这些东西。
他只是在口头上的抗议一下，目的当然是为了和费舍尔一起享用他带过来的美酒，费舍尔拿了酒杯来倒起了酒，他抿了一口之后神情变得颇为舒爽，他最喜欢享受了。
“我听说施瓦利在经济上陷入了困境，他们的女王已经在考虑和我们纳黎缓和关系，大概也就是这几个月，他们就会派代表团来……我得提醒市民们看好自己家的儿子。”
一边喝酒，特朗德尔一边给费舍尔说一些他们现在的内部消息，一般的常人听不到这些，或者说，听到了也不会如同对费舍尔一样有用。
“呵，那快把你们资助海盗的事情处理一下尾巴吧，这种事情被抓到把柄就不好玩了。”
“天哪，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资助海盗打劫施瓦利？”
“猜的。”
费舍尔又想到了那天遇到的，想要骚扰自己的冰山女王阿拉吉娜，自己怀里的口袋里还装着玲奈从她那里偷窃的项链了，不过大概也不会有机会再见到她归还她的东西。
“党内大多数都觉得缓和关系对我们有好处，毕竟我们已经冷脸相对这么多年了，给贸易和交流都带来很多成本……”
纳黎开拓公司有很多条外贸线路，和施瓦利的冷战局面让他们不得不转走海上贸易线路，增加了他们运输的成本，和纳黎开拓公司坐一条船的新党当然会考虑到这一点。
不过和施瓦利缓和关系对其他领域也有好处，例如学界，施瓦利的学界已经很久没有和纳黎交流了，很多领域专家的论文稿在纳黎没办法回应与交流。
又谈了一会事情，那黑曼巴酒已经没了一半，费舍尔神色还算正常，特朗德尔却脸色红润，一副眼神朦胧的样子。
费舍尔看了一眼外面那刚刚微微歪斜的太阳，现在才到下午时分这家伙就喝得不省人事，于是他转头问特朗德尔道，
“你确定喝这么多没事吗？”
“有什么事？我已经下班了，一会我约了其他议员要去粉红馆兼职，你要一起去么？”
他猥琐地拱了拱腰，而后拎起了旁边的西装外套，对着费舍尔坏笑地询问道。
费舍尔无语地摇了摇头，将喝了一半的黑曼巴酒封存起来，而后说道，
“晚上我有事情要忙，你去吧，记得别碰过界的东西。”
“除了淑女以外，我不碰任何东西，勇敢的特朗德尔！冲！”
他醉着乱叫了几句意义不明的话语，而后和费舍尔告别，出了门之后叫了一辆马车消失在了街头，一看今晚就是一个不眠之夜。
费舍尔站在窗台前看他坐上马车之后才又坐下，他没喝醉但还是觉得体内有些灼热，不过不影响他检查自己的论文。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是玛莎女士回来了，远处的太阳西斜，只有半空中的狮鹫旗仍旧飘扬，而在更远方的地方，明明只是下午就亮起了灯光，那粉红色的柔软光彩染遍了许多建筑，正好是特朗德尔驾车前往的方向。
那是粉红馆的方向。

第16章 皇家研究院
接下来的十天里，费舍尔确定好了那篇灵魂理论论文的终稿，而后没有发表，反倒是先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也十分简短，只是把论文的题目复制了一遍，而后署上了自己的名字，收信人是皇家学院的校长达米安先生。
费舍尔相信他会对这个内容感兴趣的，而后会立刻叫人联系自己。
剩余的时间里，费舍尔则在家里将另外一篇关于南大陆亚人社会现状的论文给写完，这篇费舍尔写得比较随意，因为亚人种不是目前学界研究的主流，基本上没有人关注，如果不是费舍尔发表的，估计这个作者还会被其他学者嘲笑“不务正业”、“无用功”之类的。
写了两三天的稿子，费舍尔又向新学会投递了这篇论文，那里的主编在看见费舍尔的标题之后都懒得审核，便递交给了专门处理费舍尔稿子的新学会学者，让他安排时间上《纳黎学报》，栏目是“社会科学专栏”。
事实证明，费舍尔的猜测是正确的，在他寄给达米安校长信的第三天，就有皇家学院的信差找上了门，说是达米安校长邀请费舍尔去皇家学院内详谈论文的事情。
费舍尔估计他们第二天就收到信了，但收到信的时候估计处在得知费舍尔任职圣纳黎大学的狂躁时期，这封信此时送过去就像是让他们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让他们邀请费舍尔不是，不邀请费舍尔也不是。
皇家学院太久没有出过像样的研究成果了，虽然费舍尔担心被其他的学者给淹了，但他们比费舍尔更想要这份成果，所以邀请自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费舍尔换上了出门的装扮，却在楼下撞见了刚要出门的玛莎，她拄着拐杖，居然还破天荒地带上了老花镜，一边穿鞋子一边往窗外看，
“怎么了，玛莎？”
“我听说不远的卡伦街方向有人被谋害了，警察都把那里给封锁了，我准备去看一看。”
望着她那因为好奇而兴奋起来的脸庞，费舍尔无奈地笑了起来，
“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跑那么远。”
“胡说，我的拐杖比年轻人的脚还要利索，而且家里也没有黄油了，我得去市场看一看。”
玛莎那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因为费舍尔的话语而张开，她挥了挥自己的拐杖示意自己宝刀未老，而后心意已决地背着手推开门，
“你别送我了，这条街道我走的次数比你去舆洗室的次数还要多，而且周围的人我都认识，或许还能去丽雅家里坐一坐，我听说她的女儿生了个女孩，第二胎了……天哪，你都28岁了，一个孩子都没有，不对，是连一个妻子都没有！这怎么行？”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拄着拐杖往街道的另一头走，还头也不回地对费舍尔摆摆手，行动颇为敏捷，渐渐越走越远。
被她念叨的费舍尔只能望着她走远，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另外一头的街道走，这会他要去坐电车，之前去圣纳黎学院的情况特殊，迫不得已才叫了一辆马车。
之后去那里任职的话，凭着高昂的薪资或许可以过上天天都可以坐马车的日子也说不定。
对比起郊区的圣纳黎大学，皇家学院的位置处在市内最繁华的地带，每天皇家学院门口的马车都络绎不绝，来到这里的费舍尔轻车熟路，自顾自地就穿过学院前方巨大的拱门，来到皇家学院的内部。
“今天去粉红馆吗？”
“我约了卡德尔教授，他也要一起去。”
“那叶子味道太大了，我不太受得了……”
“多试试就好了。”
“嘘，是费舍尔！”
不少认识费舍尔的穿着黑色典袍的研究员向他打招呼，或者是有些忌惮地走远，费舍尔只是点点头作为回应，偶有交谈声传来，但在费舍尔走过的时候那声音都会噤声。
就算他们在背后认为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是假装清高，但在那冷面绅士的面前他们还是不太敢放肆的，毕竟连校长都被这个家伙辱骂过，他们就不要自讨苦吃了，每天混混日子和绩效就不错了。
“费舍尔先生，达米安校长正在办公室内等您。”
皇家学院的校长有单独居住的庭院，在庭院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狮鹫标志，象征着圣纳黎的国徽，也象征着议会中那庞大的势力，狮鹫党。
皇家学院是狮鹫党的老巢，狮鹫党的成员大都是从这所学院毕业的，每年校友会就像是狮鹫党开内部小会一样，所以费舍尔从来不去。
在奴仆的带领下，费舍尔越过那平静如水的庭院，在屋子内的会客厅见到了穿着一身古典马甲的老人，他的年纪比之前见到的肯恩要大，但面相上却比肯恩要年轻许多，透过衬衣还能看见他那壮硕的胸部肌肉。
这是皇家学院的院长，狮鹫党的元老，达米安，是校长的同时也是军事院的院长，伊丽莎白公主是他的学生。
国王有三个儿子和两位公主，于是伊丽莎白又被称为是“长公主”，掌管王室军纪。
“你去圣纳黎大学任教了？”
达米安一直盯着桌面上费舍尔给他寄的信纸看，上面魔力灵魂来源理论的标题好像十分刺眼，却让他久久难以挪开目光。
“狮鹫党封锁圣纳黎大学招聘的事情很多人都清楚，包括国王陛下。”
费舍尔自然地将外套和帽子脱下，手杖也倚在了门边，他坐到了达米安的前面，想倒茶却发现壶里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们之间的确可以忽略客套这一环节。
“你是为了王室？”
“我是为了自己。”
达米安沉默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他对于这个学生了解得很深，自然知道他瞧不上狮鹫党掌权的皇家学院，所以也不多劝，只谈这次的“交易”，
“你的论文呢？我得过目一遍。”
费舍尔递出了羊皮袋装着的论文复印稿，达米安抽出稿纸之后戴上了一副眼镜，皱着眉头细细阅读起来，对于费舍尔的论文，他逐字逐句地阅读斟酌，论文很长，一时之间整间屋子都陷入了沉默，费舍尔趁这个时间自己去房间里烧了热水来泡茶喝。
越看达米安的眉头就皱得越深，他伸手呼唤起了外面的奴仆，
“去，叫海尔森过来。”
海尔森是皇家学院魔法学院的院长，也是费舍尔的亲传老师。
费舍尔给自己和达米安都泡了茶，没等多久，一位穿着黑袍的矮小老人便走了进来。那老人满脸都是胡须，就像是童话之中的巫师一样，就差一顶扭曲的高帽，但他表情却慈眉善目，眼睛眯起了一个弧度，似乎无时无刻都在笑。
“海尔森老师。”
费舍尔站起身子来对这位老人微微行礼，而他却和善地挥了挥手，对着费舍尔笑道，
“贝纳维德斯，我都好久没看见你了。对了，你结婚了没有？我的孙女也到了结婚的年纪，24岁，喜欢戏剧和……”
“海尔森……”达米安咳嗽了一下，把话题给拉了回来，“费舍尔提供了魔力来源于灵魂的理论而且给出了证明，光看理论没有问题，但证明的方法需要你帮忙，你过来看一看。”
“哦哦！原来是为了正事啊，天哪，我这几天都快为了她相亲忙死了，让我看看。”
海尔森拍了拍脑袋，那手上闪烁着魔法光彩的指环足足戴了九个，让他的形象和巫师越来越像。
海尔森接过论文稿，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很快就点了点头，对着达米安说道，
“这个方法理论上是可行的，我试一试就好了。”
他都没放下稿纸，手上的两枚戒指便亮了起来，一道道虚线在半空之中被他镌刻而出，不需要具体的载体和材料就可以做到镌刻魔法听起来很神异，但这其实是海尔森手上的戒指的功效。
一个是环首为【空气】的指向魔法，一个是环首为【痕迹】的作用魔法，用魔法来镌刻魔法一样能起到效果，不过不如正经的镌刻效果强就是了。
一个环首为【灵魂】的通用魔法很快被镌刻而出，费舍尔却忽然想到了自己之前尝试的时候在虚空处盯着自己的那恐怖存在，他有些害怕海尔森老师也被那东西给缠上而发生意外，虽然感觉那东西的目光是只专注在自己身上的，但今年海尔森老师都快100岁了，要是发生点什么事情那可不得了。
“我去一趟舆洗室。”
费舍尔找了一个借口暂时离开，舆洗室在庭院外面很远的距离，这样应该就万无一失了。他在舆洗室待了好一会，等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走了回来，结果在屋子外面就听见了达米安的叫喊。
“海尔森！海尔森！”
不会吧，真的一语成谶？
费舍尔赶忙跑回了屋子内，只看见那一身黑袍的老头子海尔森安详地倒在地上，就好像是原地去世了一样，旁边的达米安校长老脸都快被吓白了，双手准备为他做心肺复苏。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海尔森刚刚释放你的魔法他就倒下了！你的证明有问题！”
费舍尔没反驳，先暂时专注于将眼前的老人给救回来，结果他们俩还没动手，海尔森的身上就陡然亮起了一环接着一环的绿色光芒，细细数来，那环数竟然有十三环！
十三环魔法，【复生】。
在那光环亮起的一瞬间，海尔森突然睁开了眼睛，猛地吸了一口气，
“天哪！是灵魂！我感受到灵魂了！费舍尔，你果然是天才，我感受到灵魂了！”
他坐了起来，那突然“诈尸”的模样把费舍尔和达米安都吓得不轻，后退了一点距离，而兴奋过后的海尔森看着那退后一些距离的两人叫道，“你们没有见到过其他人复活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
“……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是费舍尔的证明魔法有问题吗？”
“不，不是，不是他的魔法有问题。我的确感受到了我的灵魂，我的魔力回路能够脱离我的身体！但我发现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之后外面就产生了一股很强的吸力要把我的灵魂给拽走！还好我刻了一个复生魔法在我的项链上。”
“等等，外面的吸力？”
费舍尔回想起来，在他尝试的时候他的灵魂离体的时候是身体之内会传来很强烈的吸力，怎么到海尔森老师这里就反过来了？
费舍尔看着眼前海尔森那苍老的面孔，突然想到了什么，是海尔森的年纪！年纪越大，身体对于灵魂的吸力就越弱！
他把这个观点分享给了海尔森，他思索了一下表示有道理。
“哈，越老身体就越虚弱……不过你的证明方法没有问题，这个指向魔法只要能释放出来就已经能说明一切了，但其中的叙述有一点问题，我等会帮你改改。”
费舍尔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海尔森帮忙修改论文，到时候发表的时候肯定会冠上他的名字，但费舍尔却一点都不担心他是为了分一杯羹才如此做的，这一定是费舍尔的理论吸引了他。
原因无他，站在费舍尔面前的这位海尔森可不是简单的人物。
他是纳黎魔法协会的会长，世界魔法协会的终身会员，王室认可的“大魔法师”，这个殊荣全国只有他有，他在几十年前帮助迈尔斯创立了【重力】魔法，还帮他设计了证明环首的【通用纹章】，全国上下的一半魔法理论是他总结整理的，号称“世纪魔法师”。
这种学术大能就不要担心他的目的，他能出现在你的论文作者上已经是给你加增益了，别人一看连辩驳的想法都不会产生，发表之后就是所向披靡。
这次来皇家学院找达米安就是这个目的，只需要最后达米安点头这件事情就算成了。
达米安松了一口气，望着手中的论文，看向旁边带着淡淡笑容的费舍尔，突然开口道，
“你必须用皇家研究院的协助署名我才能让海尔森为你签字。”
这是开始提条件了，之前就说过，费舍尔来这里本质上是促成一次“交易”，费舍尔需要一个有力的靠山来帮忙，而皇家学院也需要一个学术成果。
但这其中又有可以斡旋的地方，如果以皇家研究院署名的话就显得他们在这次研究中出力很多，这明显就是逮着费舍尔薅羊毛，他不可能同意。
费舍尔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只能附上：特别鸣谢‘皇家研究院’。”
“可以，但你必须兼任皇家学院的研究指导员。”
这是要把费舍尔绑到皇家学院的研究阵营里，这样他这个第一作者都是皇家研究员的指导员了，那名声皇家学院还是能捞到一点的。
“不行，最多只能挂名，我可没时间和那些飞叶子的研究员打交道。”
“……”
这句话说出之后，达米安似乎就沉默了，如同被辩驳得无话可说一样。等待了好久，他才艰难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这反倒是出乎了费舍尔的意料，他还以为达米安还会讨价还价很多次的，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他的出价。
达米安的目光深邃，看着费舍尔摇了摇头，
“除了挂名之外，我还要你在秋季学期的开学典礼上做一次演讲。”
“演讲？”
这就完全是费舍尔没有想到的事情了，演讲对于提升皇家学院的名声来说一点用都没有，等于是“无效报价”。
就在费舍尔疑惑的时候，达米安却叹了一口气，
“研究员的消极怠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几年、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以来养成的毛病，我尝试了很多方法，论文绩效、考勤制和奖励……但都没办法改善这种情况。研究院到底还是纳黎最高的学术殿堂，就算是狮鹫党创立它的初衷也不可能是看着它败坏成今天这样。”
“与其这样，还不如你再表演一次当时毕业典礼上的痛骂吧，我已经不想再为那群蛆虫维持可悲的脸面了。”
这番话一出，费舍尔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的老人久久无言，旁边的海尔森一直笑眯眯的，似乎对于达米安说出这番话一点都不意外。
沉默了良久，费舍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就按照你说的这样，论文末尾的鸣谢，皇家学院研究指导员的挂名加上一次开学演讲，而我要海尔森老师的签字。”
“成交。”
达米安点了点头，向费舍尔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费舍尔和达米安握了握手，将杯中的最后一杯茶给饮尽，而后拿起了旁边的外套和帽子，给笑眯眯的海尔森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准备告辞，临走之前，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达米安，
“对了，演讲稿到时候要给你审核一下吗？”
达米安的脸都黑了，张了张嘴之后臭着脸说道，
“不用了，畅所欲言吧。”
费舍尔笑了起来，将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离开了达米安的宅邸。
房间之中只留下了笑眯眯的海尔森和刚开始喝费舍尔倒的茶的达米安，过了好几秒，海尔森才感叹似的开口，
“说真的，我觉得他和我孙女很般配，甚至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如果你是说你那200斤的孙女的话就请闭嘴吧。”
“她很善良，也很可爱，我一直都记得起来她小时候跟在我后面兜兜转转的样子！”
“是啊，这就是你一直喂她好吃的，导致她变胖的原因！”
“……天哪，你真是太恶毒了达米安，我要画个圈诅咒你！”

第17章 人马种
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即使是费舍尔也难免有了一些成就感，这让他颇为高兴，似乎就连外面的景色都变得好了起来。沿途已经不见皇家学院那群穿着黑色典袍的研究员，不清楚是回到研究院了还是去粉红馆兼职了。
刚才达米安的话语让他对于这位校长的认识再度刷新，他没料到达米安会做出自断一臂的壮举来，点名道姓地需要费舍尔痛骂那些腐朽的研究员。因为狮鹫党人最重脸面，他们身上的老纳黎式自尊还没褪去，看不得别人说自己不好，不然他们就不会垄断教育这么多年了。
走出了皇家学院后接着往电车站走，以皇家学院的位置能清晰地看见圣纳黎中央那黄金色的宫殿还有外面的那成群的梧桐树，不过那里的大门鲜少打开，因为身体情况恶化的缘故，国王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黄金宫了，代表他露面的只有王室发言人。
“各位，请继续关注新党的法案，我们已经决定对传统老化的第四街区进行改造，届时第四街区的生活水平会得到显著的改善！”
“我们始终以纳黎公民的福祉、生命与自由为口号，希望各位能支持我们接着为圣纳黎服务！”
“南大陆亚人种保护协会已经成立，我们将协会总部设置在圣纳黎大学旁，希望促进年轻人对于生命的保护！”
“请看看我们的宣传手册！”
就在离皇家学院有一段距离的十字路口处，费舍尔远远地就看见了西装革履的新党宣讲议员站在新党巨大的汽船标志前方，不停呼喊着，前方聚集了许多新党的支持者，颇为兴奋地随着新党的演讲举起手来表示支持。
新党的宣讲都快宣讲到狮鹫党的老巢去了，看来中期选举新党已经势在必得了。
吸引费舍尔注意力的不是那讲得汗如雨下的新党议员，而是那站在工作人员之后的，举着新党小旗微微摇晃的女孩。
只见那女孩一头秀丽的棕发，上半身除了那头边垂下的长耳以外与人类别无二样，可那下半身竟然是有着马匹四肢的巨大身体。下面马匹的身子披上了一件长长的褂子，将那美丽的棕色毛发完全包裹住，上半身则是如同寻常纳黎淑女一样的衣物，看起来颇为奇怪。
那是一位【人马种】的亚人！
此时此刻她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人类，只是不时晃动一下手中的新党小旗子，似乎是为了印证新党真的成立了一个“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而已。
“各位，请上前来看一看我们下半选期的具体政策！别急，我们新党保证会如期完成上述的计划！上半期的成果我们有目共睹！”
“没错！我们需要更多工作机会！”
“学校！我的两个孩子都需要上学！”
民众纷纷上前领取新党发放的小册子，那位人马种手上也抱了一小沓，她小心地举起一本递给上前的民众，但那人类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嫌弃一样地躲避开来，而后接着涌到其他地方去领取手册。
新党的议员忙得没法照顾她，她张了张嘴，而后又尴尬地退到了新党旗帜前，那巨大的“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的标语下方，接着挥舞起那新党的小旗子。
新党居然能找到一位人马种的亚人，这种亚人费舍尔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因为人马种没有定居的地点，经常整个种群来回在南大陆迁徙。
费舍尔看到的记录还是开拓者第一次登上南大陆时遇见过人马种的种群，他试图开枪把一只人马种给打下来做标本，结果没有成功，还把他们全部吓跑了。
自从人类大量进入南大陆开始，人马种就逐渐销声匿迹了，费舍尔猜测他们躲进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去了，没想到在远离南大陆的纳黎还能遇见一位，不知道新党是怎么找到的。
费舍尔看着那站在后面的人马种，伸手要了一份他们的中期选举宣传手册，边往电车站走边翻，随着快速的翻动，他终于在最后一页宣传册的角落找到了他们宣传的“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
上面的描述是：“正在积极建设中”。
费舍尔嘲讽地笑了一下，将那本宣传手册随意地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买了一些食物和书籍，费舍尔很快便来到了电车站门口，却发现来时好好的电车站暂时停运了，那锁着门的车站管理员正苦恼地对着周围的市民道歉，
“抱歉！抱歉各位！前方的电轨受损了，今天第三号线暂时停运！具体恢复的时间请之后看运输局的通知！”
“天哪！你们这帮该死的，我交了那么多的税，交通局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我还要接孩子放学！”
“抱歉，抱歉各位，前方发生了突发案件，警察已经封锁了部分铁轨，我们也没有办法……”
费舍尔站在人群后面，看了看铁轨前的某个方向，这个方向的前几站是卡伦街，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皱起了眉头，如果没记错玛莎似乎说过她要去卡伦街看看出了什么热闹？
脑子里思绪闪过的一瞬间他便挤开了后面凑过来的人群，去到路边叫了一辆马车，从这里出发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自己的出租屋，比坐电车快了许多。
下了马车费舍尔就往家里赶，果不其然，家里空荡荡的，玛莎还没有回来。
费舍尔的眉头越皱越深，等他担心玛莎，转头刚刚想要出发去卡伦街看看情况的时候，后面的屋子外面却传来了玛莎熟悉的声音，
“费舍尔！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更晚些才回来的……天哪，我的腰啊。”
听到玛莎那富有活力的声音，费舍尔刚才还紧绷着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他扭头看去，只见玛莎扶着腰站在马路旁，身边还有一位长得颇高的女性正搀扶着她。
那女士穿着一身男士才会穿的纳黎西装，头上没戴帽子，于是大方地露出她那扎成一只修长马尾的美丽银发来，她的面容俊美却始终带着一股子冰冷，就连搀扶着身边的玛莎都没什么表情波动，却在看见那从屋子里拿着手杖出来的费舍尔时眼眸微微一动。
这个人费舍尔认识，就是一个月前在海上遇见过的大海盗，阿拉吉娜。费舍尔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她，还是以这种方式。
“我听说卡伦街出事了，连电车站都封了，我担心你去那边出事，所以叫了马车赶回来。”
“哦，我都没去成！我在买黄油出来的路上摔倒了，那辆天杀的马车实在是开得太快了，我差点就被那不长眼睛的小子给撞到了，还好有这位女士过来帮忙。”
玛莎颇为感谢地看向身边的阿拉吉娜，而她本人点了点头，往费舍尔的身后看了看，却没看见蕾妮，于是她说道，
“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
旁边的玛莎看了看阿拉吉娜而后又看了看费舍尔，而后才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哦，天哪，你们居然认识，这位女士是谁，你都没和我说过……”
“我从南大陆回来时在船上遇到的船客，只见过一面。”
费舍尔先一步为阿拉吉娜的身份做了解释，只不过没有提这个“船客”是半路强行登船的，如果把阿拉吉娜是海盗的事情告诉玛莎她一定会被吓到的。
阿拉吉娜看了看费舍尔，随后点了点头承认。
“好了玛莎，你没事就好，你先进去吧，我来和这位女士聊一聊。”
“哦，好吧，你们叙叙旧，我得去休息一下，我现在都还有一些头晕目眩的。那个小子开的马车比我儿子开得还要快，他十八岁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把自己的左手给摔断的，我肯定那车夫也会这样，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费舍尔对于玛莎那小声嘟囔的诅咒感到好笑，答应了她要好好感谢这位女士之后，她才拎着买的黄油走近自己的屋子里，于是外面只剩下费舍尔和阿拉吉娜两个人。
阿拉吉娜看了一眼费舍尔的背影，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又挪开目光看向他身前的地面，颇为“绅士”地站在原地等待费舍尔的后话。
周围的居民人来人往，费舍尔便指了指后面空旷的庭院，
“这里人多，我们去那边说。”
“……好。”

第18章 耳垂
玛莎房屋后面的院子是属于她私人的，因为离房屋的隔离墙很近，又和其他屋子的院子离得较远，里面种了一些她爱吃的白菜，她经常过来这里守着，生怕别的邻居养的狗啊什么的过来啃她的菜。
身后的阿拉吉娜打量着周围安静的环境，直到此时离得近了费舍尔才嗅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如同海盐一样清新，和她发色的颜色一样。那一身男士纤细西装十分贴身，所以费舍尔也看见了她胸口有形的柔软，证明了她不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而是一位年轻的女士。
“价值750万的大海盗居然会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纳黎的街头，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会考虑把你的脑袋拿去萨丁女国换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看已经走到了院落之中，费舍尔回头打量了一下那正在观察四周的阿拉吉娜，如此调侃道。
她回头看向费舍尔，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他的喉结处，一动不动地解释道，
“海盗，也接一些私人订单……雇主通过情报贩子把要求传达给我们，这次的雇主比较特殊，但，情报贩子被人杀死了，我在外面正好遇见了那位老人。”
“情报贩子？”
阿拉吉娜点了点头。
卡伦街出现了命案，阿拉吉娜本来是想去那里找给他们下订单的情报贩子的，但结果还没找到就发现那人被杀死了，现场还被纳黎警方给围了起来。
这也能推断得出，之前冰山女王号破天荒地出现在南洋是为了完成某个在纳黎的雇主的订单的。
“我明白了……你帮助了玛莎女士，作为交换我也应该给你一些回礼才对。”
“回礼？”
“即使是为了完成之前的私人订单，你身为高额悬赏的海盗也不该亲自上岸，除非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亲自过来商谈……比如，关于纳黎今后资助你们的事情。”
阿拉吉娜的目光跃动了几下，这次，她的目光完整地挪动到了费舍尔的脸庞上，打量了他许久，她才平静地说道，
“你不是普通人。”
“我是一个学者，有一点内部消息。”
“……”
沉默了一会，阿拉吉娜伸手将手上的黑色手套给摘了下来，露出她那有着白皙肌肤的手掌来，
“我已经和他们谈过了，纳黎的意思是，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会为我们提供便利，港口也不再会对我们开放，海军也会象征性地对我们进行驱逐。”
“……那还蛮惨的。”
之前就说过，北洋的三个邻国无非就是施瓦利、撒丁女国和纳黎，如果最后一个国家的港口都严格限制冰山女王号，那他们在北洋将会很难生存，因为北洋不同于其他大洋，上面基本没有可以停靠的岛屿。
对于纳黎官方来说，所谓的冰山女王号也只是一个随手可以抛弃的棋子，用的时候就喂一喂，不用的时候便一脚踢开。如果是费舍尔的话，一定会恼怒得开始抢纳黎的船的。
上岸之后，得到更多关于四大海盗消息的费舍尔了解到，冰山女王号只抢施瓦利的财物，很少危及别人的生命，被抢的船只基本上都能满员归来，所以才会为施瓦利带去那么多的消息。
“他们给了我选择，我可以放弃船只与船上的伙伴，他们会为我提供政治庇护。”
费舍尔却在心里摇了摇头，对于新党而言政治庇护就是扯淡的，他们只是想把冰山女王暂时扣在手里，当做进可攻退可守的一张牌而已。关系好了就把冰山女王交出去，而后关系更上一层楼；不好了就把冰山女王放出去，接着在海上东抢西抢。
“你拒绝了他们。”
阿拉吉娜的表情很少有变化，但此时此刻，她那如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却透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坚定。看见了她那透彻如同天空的眼睛，费舍尔忽然想起了自己怀里还有一枚玲奈从她那里偷走的项链，自己也应该一并还给她才对。
“我杀死了萨丁女国的一位分封王，由此带上了那晚与我一起作乱的姐妹逃到海上。”
萨丁女国实行分封制，除了住在中央的大女王之外，还有许许多多拱卫中央的分封国，分封王大都是功臣或者皇亲的后代，负责保护大女王还要向中央进贡。
“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她侮辱了我的父亲，让我的父亲含恨而死。那次叛乱是我的私人恩怨，我的姐妹朋友为了我的私人恩怨而被迫逃到海上，终日不能靠岸，如今轮到我做出抉择，我一样不能抛弃她们。”
她那如同贵族一样俊美的脸庞明明始终没有过表情变化，但费舍尔却始终能从她没有起伏的语句里听见那波澜不息的感情来。
原来她是一位萨丁女国分封王的后代，怪不得气质看起来和海盗相差甚远。
天空的太阳微微垂落，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股晚风，那晚风竟将眼前女士的白发吹起一些，由是费舍尔便透过了那扬起了一些的白发处，看见了她藏在下面小巧的耳垂。
与她白皙平静的面容恰恰相反的是，那小巧晶莹的耳垂此时此刻染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粉红色，看起来就像是一枚最美味的樱桃一样。
费舍尔微微一愣，在下一刻，那白发又落下，遮盖住那像是破绽一样的耳垂，只留下那平静冰冷的阿拉吉娜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费舍尔叹了一口气，伸手入自己的怀中，攥住了那枚透露着冰凉的项链，“之前我就说过，我是一位学者，最近正在研究亚人种……在一个月之前，就在你离开我们的船后，我抓住了一位来自海洋的亚人种。”
“亚人种？”
阿拉吉娜微微歪头，咀嚼起了费舍尔话语之中的名词。
“啊，她说她从附近的船上窃走了一个女士的物品，她把东西还给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正在寻找的贵重物品。”
他将蓝色的项链拿了出来，阿拉吉娜第一眼就认出了费舍尔手中的项链是她丢失的那一枚。
她深蓝色的，如同那项链上镶嵌的宝石一样的眼眸颤动了一下，随后却越过了费舍尔握着的项链，直直地看向费舍尔。
下一刻，她却突然伸出了手，白皙的手轻轻摁住了费舍尔的胸口，一下子将他推在了旁边庭院的墙边，就在费舍尔皱着眉头想要说话的时候，她却极其过分地低头看着费舍尔，开口说道，
“刚刚……我送回来的那位女士很健谈，她和我分享了很多，关于她优秀的孩子的事情……”
她话语说到这里，刚刚想有动作的费舍尔身体微微一僵，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上次摆脱这个家伙用的借口是自己和蕾妮已经结婚了，但玛莎可是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的，她见到谁就喜欢推销自己那28岁长得英俊还单身的费舍尔。
该不会，她好死不死地和阿拉吉娜说了吧？
阿拉吉娜微微低头，让费舍尔看不清她那俊美的面容，只能感受到她那微寒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脖颈上，还有她那平静小声的声音传来，
“她说，你还没有结婚，很想要一个孩子？”

第19章 反客为主
那凛冽的，如同冰雪一样的香气不停涌入费舍尔的鼻尖，阿拉吉娜离费舍尔很近，但除了刚才推着他靠到墙角的动作之外，她就没直接碰过费舍尔的身体，只有那不停落下的呼吸与之接触。
果不其然，对于太想要费舍尔结婚的玛莎而言，只要是一个年纪合适，外貌还过去的女性，她就会颇为善良地为费舍尔谋划，如果不是费舍尔刚好撞见回来的玛莎，估计后来她还会问一问眼前这位女士的家庭和工作之类的。
只是玛莎善良的热情现在帮了倒忙，让阿拉吉娜意识到了费舍尔之前在撒谎，怪不得她刚开始见面就一直盯着自己看，在确认玛莎说的“孩子”是费舍尔之后就开始动手了。
叹了一口气，费舍尔只好承认道，
“我的确没有结婚，要孩子的事情是玛莎说的谣言……之所以之前在船上这样说只是为了摆脱你的骚扰而已，那位女性是我的挚友。”
阿拉吉娜听后往后靠了一些，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放在墙上而没有放在费舍尔身上的手，随后解释道，
“我，这次没有骚扰你。之前……我们遇到喜爱的男性提倡直接追求，但我不会和我母亲一样，我尊重你的意愿。”
费舍尔望着眼前一脸正经的白发女士，突然有点好奇这个家伙是怎么一脸正经地说出这种令人感到有些羞耻的话语来的。
该不会，这个家伙没有和异性相处的经验吧？
一点都没有的那一种。
费舍尔略过她那平静的表情，余光瞥见了她那隐藏在白发后的耳垂，那原本还只是有些粉红色的耳朵现在整个都变成了红色，似乎是为了印证她此时此刻的紧张与害羞一样。
“这个项链……”她低头看向费舍尔手中的项链，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捏住项链本身，但又因为之前费舍尔的话语而不敢触碰他，只好将手悬在半空，“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赠送给心仪的男士作为定情信物。命运让它落到了你的手心里，说明我和命运的眼光都被你吸引。”
“我知道我们彼此都不太了解，我也只是暂时被你的外貌给吸引，但之后……等我不再奔波，你也应该给我一次自由恋爱了解彼此的机会，那时，你随时有拒绝的权利，我也不会再纠缠你，以这串项链作为证明。”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都被她的话语给弄笑了，
“阿拉吉娜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阿拉吉娜望着费舍尔脸上的笑意，疑惑地看向他，却没注意到眼前男性的动作。
只见费舍尔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被拉进地，费舍尔拉着她在墙边转了一圈，而后将她摁在了墙上。
“碰……”
刚才还在担心自己骚扰费舍尔的阿拉吉娜突然被费舍尔拽住了手腕与腰部，他的气息陡然靠近，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一下，却发现眼前的男性力气大得吓人，让她一动不能动。
萨丁女国的传统让被费舍尔摁在墙上的阿拉吉娜的心理感到了一丝不适，但那仅仅是一秒，感受着被费舍尔强势禁锢的感觉，她后知后觉地居然觉得兴奋起来，无法挣脱的感觉让她那向来平静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樱色。
“这里是纳黎，不是萨丁女国，我是纳黎人，也不是你们国家娇滴滴的男性。你的话语对我来说毫无威胁，更像是一盘送上来供我享用的菜肴。”
费舍尔对着她的耳垂吹了一口气，那耳朵上的粉红色便顺着她的肌肤蔓延，一直延伸到脖颈，她那比费舍尔偏高的身体也柔软了一些，竟硬生生地顺着墙面滑落一段距离，直到被费舍尔擒住她腰部的手给接住。
“……”
被压制却觉得兴奋的阿拉吉娜极力否认心中的感觉，目光瞥向费舍尔的侧颜。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猛然发觉其他地方的男性与萨丁女国的男性相差很远。
但……她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看着身下一言不发甚至还有些兴奋的阿拉吉娜，费舍尔轻轻放开了阿拉吉娜的身体，她回过神地捂着自己的胸口站起身子来，不去看费舍尔的面容。
“只是作为你帮助玛莎的谢礼，我才想要把这串项链还给你，而不是因为归还这串项链多出这么多附加条件和负担……现在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这串项链，如果不要的话我就把它丢掉了。”
费舍尔将那串项链拎在手上，让阿拉吉娜自己做选择。
“……我明白了，这是我的过错。”
阿拉吉娜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费舍尔手中的项链，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神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费舍尔见状点了点头，而后先一步朝着出租屋走去，
“想要和萨丁女国以外的男性恋爱还是在好好考虑一下吧……”说到这里，那绅士的脚步微微停顿，回头面无表情地对阿拉吉娜开口道，
“在上面和在下面的差距是很大的。”
“……”
只是刚才很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像是给了阿拉吉娜很大的冲击一样，她张了张嘴，思考了一些时间却没听懂费舍尔话语之中的意味来，直到他消失在视野中回到屋子里去，她才有些恍惚地离开这只剩下她一人的院落。
……
……
“玛莎，你的腰还好吗？有没有摔到哪里？”
回到家中的费舍尔呼唤了一下老太太的名字，喊了一会没有回应，等走到一楼的厨房的时候，费舍尔才发现她坐在火炉前面，一副很苦恼的模样，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哦，费舍尔，我都没听到你回来，我想得太入神了……那位女士已经走了吗？”
费舍尔点了点头，看她没捂着腰后才放心了一些，于是他问道，
“在想什么，晚上吃什么吗？”
“才不是，每天的菜谱都在我心里，做什么我在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噢，我现在实在有些愧疚……”
“愧疚？”
“是啊，仔细想来我似乎太想让你结婚了，有个孩子和家庭什么的。毕竟你条件很好，长得很不错，也有很高的地位，每天四面八方的信都快把我的信箱给塞满了，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才对，但有时选择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这可能才是你28岁还没结婚的原因……”
“……”
“我有些后悔告诉那位女士你还没结婚的事情了，尤其在她表露出有一些兴趣之后。回来我又想到了蕾妮那个可爱的小家伙，这样对她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她虽然有些时候很调皮，但的确是一个很善良和可爱的孩子……天哪，这是你要结婚，怎么一天到晚都是我在为哪位女士更好而选择困难呢？”
玛莎摇了摇头，用旁边的拐杖戳了戳地板，对哪一位年轻的女士她都替费舍尔感到喜爱，比如喜欢阿拉吉娜的原因是她看起来很稳重，以后一定能操持好家庭；而蕾妮则是善良活泼，又很会调动气氛，以后家庭氛围一定很好。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久都还不结婚了，这种困难的选择还是你自己做吧，至于我，还是每天想一想该做什么菜，该打哪一张牌好了。但费舍尔，你必须要主动！就像我和我丈夫一样，虽然是我看上了在我家楼下粉刷的他，但如果他不主动吻我的话我怎么会和他结婚还有两个孩子呢？”
“如果你主动一点，现在肯定孩子都有了，我肯定！”
好吧，没想到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费舍尔无奈地笑了笑，他不是不主动的人，比如拉法埃尔就是这样，只不过应该大概也许没有如同玛莎所说的那样留下孩子，毕竟龙人种和人类产生后代还是比较困难的。
“我会主动的，但至少也要遇到合适的淑女才行。”
“哦，没错，合适的淑女，但我不能为你挑了，我们的年龄隔阂太大了，我就喜欢老一辈那种阳光的女孩，谁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样的，没准越怪你们越喜欢，我都不敢想。”

第20章 魔女研究会
接下来的时间费舍尔就很闲了，回纳黎的几件事情全部被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好，现在的他每天只需要在家里等成果出来就好，顺带还要为之后皇家学院的演讲和圣纳黎大学的授课做一些准备，毕竟没几天纳黎的秋季学期就要开始了。
在和达米安商讨好的下一周的周一，最新一期的《纳黎学报》就刊登了费舍尔的那篇《魔力来源理论以及证明》，这一篇有着费舍尔与海尔森署名的文章一经刊登就像一枚投掷在纳黎学界的炸弹一样，瞬间引爆了沉寂很久的圈子。
皇家学院的研究员们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眼看费舍尔又出了新的成果，生怕达米安校长生气的他们连粉红馆都不去了，忍也得忍到费舍尔的风头过去。
他们以为等秋季学期开始会改善一些，却不知道在秋季学期的开学典礼上那个如恶魔一样的费舍尔还会给他们带上一份大礼。
费舍尔的出租屋也快被各种各样的信件给淹了，一类是祝贺信，各种学术机构的、私人的；另外一种是学术辩论的，有些学者对论文的某些地方感到疑惑，希望费舍尔做出解答的；还有纳黎各种魔法道具企业的邀请信的，试图探讨一下灵魂类型的魔法未来有没有商业化的可能性。
不得不说，那帮家伙嗅金钱的味道还是蛮灵敏的。
一开始费舍尔还打算看一看这些信件的，但后来信件实在太多，他没办法只好把那些信堆在一边，等闲下来再看，反正不是所有的信都需要看。
“费舍尔！”
又接连过去了好几天这样的日子，直到周四快中午的时候，在楼上准备演讲的费舍尔被楼下玛莎的声音给打断，他还以为又是谁送信过来了，
“放下面就好，我吃饭的时候下来拿！”
“不是，是有客人找你！”
客人？
费舍尔放下了手中的演讲稿，思考了一下，把稿子上的一个词语改得更加难听之后放在了桌子上，再将自己身上的衬衫扣子给系好之后下了楼。
刚刚下楼，费舍尔就被客厅里的阵仗给震住了。
只见好几位穿着深色风衣，带着有着骑士剑标志的长帽的人出现在了自己家中，他们是维护纳黎治安的警察，每个街区都有专门的警察局，但眼前这帮人的装束不像一般的警察。
“你好，费舍尔先生。”
和费舍尔说话的不是那帮警察中的任意一个，在他们的后面，玛莎对面的沙发上坐着的一位女士站起身来看向楼梯上的费舍尔，先一步问候如此道。
那女士穿着和其他警察类似的服装，但领口的扣子没系，也没带警察专属的帽子，小麦色的脸颊上有一道已经暗沉了的伤疤，让她看起来颇为粗犷。
“你好，有什么事？”
“自我介绍一下，圣纳黎总警察署二级警长，雷奥拉。”说着话，从楼梯上下来的费舍尔才看见她那别在胸口的四翼狮鹫胸章，这说明眼前的警察级别很高，“我们在侦查的案件上遇到了一些困难，魔法方面的，需要临时聘请你来协助我们办案。”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封鼓鼓囊囊的信封，准备递给费舍尔。这是纳黎警察请专家的“协助费”，一般也有一万左右的纳黎欧，但这个厚度应该不止一万，而是往两万上蹭了。
费舍尔没接，反而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去找魔法协会其他会员，我记得有几位会员是你们纳黎警察的长期合作伙伴。”
“我们已经找过两位魔法协会的专家了，但他们对案件毫无头绪，他们说‘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可能会有头绪。”雷奥拉没收回那信封，只是将信封放在了桌子上，而后补充道，“他们说，和亚人种有关。”
亚人种？还和魔法有关？
费舍尔一下子来了兴趣，在圣纳黎居然还会有和亚人种有关的魔法袭击时间发生，而且居然连魔法协会的会员都不认识，难道是某种古老的魔法吗？
沉思了一下，反正今天除了准备演讲稿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事情，费舍尔便答应了下来，连午饭都没吃就和那些警长们一起出发。出租屋的门口没有马车，看来案发地点离这里不远，他们都是步行过来的。
一边走，旁边的雷奥拉便说道，
“费舍尔先生，你知道前几天在卡伦街发生的案件吗？”
“知道，动静大到连电车站都封上了，那天我被迫叫了马车回来。”
雷奥拉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卷案件报告来递给费舍尔，
“在卡伦街的三号公寓的二楼，上周周五午夜时分爆发了冲突，死者修吉，男性，34岁，死因是失血过多，在临死前曾进行过抵抗，有开枪和释放魔法的痕迹；而凶手未知，现场留有一种奇怪的【回响】波动。”
费舍尔看着案宗，很快就来到了案发的地点卡伦街。
卡伦街的三号公寓正对着外面的街道，上方的一间房间窗户完全破碎开，露出里面的天花板来，外面的电轨有一截被撞得歪曲，如同麻花一样的铁轨一看就是【重力】类的魔法造成的，不少交通局的工人正在将该截电轨拆下来维修。
三号公寓的门口被警察们给封锁，还有上面的住户正在抗议为什么纳黎警察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在雷奥拉的带领下，费舍尔很快就来到了二楼的案发现场，房门打开着，露出里面十分杂乱的屋子来。
对着阳台的沙发上有一滩浓厚的血迹，但几天过去已经完全干涸，尸体被警察带走，但其余物品没有动过。
“受害者没有工作，但根据警方线报，他长期从事纳黎地下的情报工作，为各类黑帮、境外势力提供中介人与情报售卖服务……费舍尔先生，回响的痕迹在这边。”
魔法释放过后，纹章撬动世界回响的地方会留下很明显的痕迹，这种痕迹用肉眼看不见，需要用专门的魔法或者仪器才能看见，一般能存在半个月左右，一些高环的魔法甚至还能存在数个月之久，这说明魔法撬动世界规则的幅度很大。
房间里有很多地方的地板上插着三根闪烁着魔法光芒的金属棒，这玩意叫【回响测定仪】，警方确认魔法犯罪时候用的仪器，在上面光辉的照耀下，能将世界回响显现出来。
好几处都是死者使用魔法反抗的时候留下的，那几位魔法协会的学者已经分辨出来，唯一一处分辨不出来的就是靠近窗台的那边。费舍尔蹲了下来，看向那三根棍子中央显示出来的，如同空间折叠一样的波纹，从那波纹中又隐隐透露出了一些紫色的光芒，只是那紫色的光芒之中又透露出了一些隐隐的白色来。
费舍尔看了那魔法良久，而后突然开口说道，
“四环魔法，【光辉刃】……”
“光辉刃？不可能，这个魔法的回响和光辉刃的回响差别很大，而且效果也不是光辉刃应该有的强度，两位魔法协会的专家一致认为这个魔法应该是六环往上。”
雷奥拉回头看向房间之中从地板一路直冲到天花板上方的裂痕，对费舍尔如此说道。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随后伸手将那插在地上的棍子拔了起来，在几位警察的视线里，他挪动着棍子，一路向上，却发现这回响一路延伸向上，一直到达窗台边缘的位置。
“那两个人说得对也不对，至少他们的理论知识没有问题，知道不同物种因为不同的魔力回路会释放出不同痕迹的魔法来，而且认出了这个魔法的镌刻者与人类有一定的区别。”
“你是说，这个魔法真的是亚人刻的？”
“不是，是人类刻的，光辉刃用的是中古时期的版本，按照道理来说威力是不及现代改良版的，但释放者的魔力量弥补了这一点，如果他用的是现代版的光辉刃，估计那两个专家会预测七环往上。”
费舍尔放下了手中的测定仪，下了定论，
“凶手是【魔女研究会】的人。”
“魔女研究会？那个邪教组织？但纳黎之前有审查过魔女研究会的案件，没有一起出现过这样的魔法。”
“那是因为之前的人层次不够，这次来的人不简单，应该是一位【人造魔女】……”
和现代魔法不同，中古魔法的保质期非常短，一般用得出来还能效果保持良好的应该镌刻时间不会超过四天，所以镌刻者一定是亲自来到了纳黎。
“人造魔女？”
其他人不清楚魔女研究会的来头，费舍尔这个找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死的魔女】的人能不知道吗？
这个组织在纳黎和施瓦利臭名昭著是因为他们经常以寻找魔女为名号进行人口拐卖，怀疑是魔女的对象还经常是各种年轻的女性，在乡下和郊外经常有他们诱拐女性的案件，但这些都是分部搞得小打小闹而已。
去过卡度的费舍尔听说过他们正在培育一种名字叫【人造魔女】的产物，因为他们相信魔女是母神的使者，希望用同化为魔女的手段靠近母神，聆听母神的教诲，但当时只是传闻，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成功。
但魔女研究会的特征这个魔法全部都能够得到，喜欢是用中古时期的魔法，类似于魔女的魔力波动……如果不是费舍尔真的见识过魔女的魔力长什么样子，恐怕还会被眼前的冒牌货给骗到。
“魔女研究会正在研究的项目，他们企图把人类转换成魔女以此来沟通母神。这次的案件如果是关于魔女研究会的，你们大可以回头查一查这个死者正在经手的一些情报。”
费舍尔站起身子来，看了一下周围，似乎只有这一个是闯入者释放的魔法。外面的铁轨是被死者释放重力魔法给压坏的，说明受害者被光辉刃击中之后还能进行一段时间的反抗，那么有没有可能他留下了一些证据之类的呢？
“雷奥拉警长！雷奥拉警长！检验部门有消息！”
就在费舍尔思考的时候，从楼下却慌慌张张地跑上来一位气喘吁吁的警察，他手里握着一张还发着热的黑白照片，上面似乎是检验部门检验出来的成果。
“发生什么了？”
“检验部门在死者的胃里找到了一张布条，上面写了些内容，他们叫我送回来给您。”
雷奥拉接过照片一看，眉头越皱越深，随后眼神复杂地看向旁边正在观察染血沙发的费舍尔，
“费舍尔先生，可能你的推断是正确的，你请看。”
费舍尔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黑白照片，之间照片中央是一张被舒展开来的布片，布片中央那已经被泡得发开的文字有些扭曲，上面写的是，
“【不死魔女】从研究会逃出来了。”

第21章 伊莎贝尔
圣纳黎大学的学生宿舍分为男女两院，各自分别在学院的东方和西方，现在离秋季学期开始只有几天的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学生开始返校了。他们需要提前回来收拾一下一个假期没有打扫的卫生，还要预选下个学期的课程。
圣纳黎大学的课程是自选的，学校只会在入学时发放学位证书需要的课程，有些是必修，而还有更多的选修课。
门口的马车排着队将学生送下来，不少家庭还有专门的奴仆帮忙搬运行李，能读圣纳黎大学的学生，要么是成绩非常优异，要么就是家中有不错的条件的。
此时此刻，在女生院四楼最里面的宿舍里，一位黑发少女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擦了擦汗，打开了自己宿舍的房门。
圣纳黎大学的宿舍统一分配为三人一间，有独立配套的舆洗室和客厅，环境非常棒，此时打开一个假期没有回来的宿舍，里面却非常干净，因为她的一位舍友这个假期没有回家，听说她是从纳黎很远的城市来到圣纳黎读书的，来回一趟非常麻烦，所以特别申请了暑期住校。
“茉莉！快来……快来帮帮我，哈，外面太热了！”
门口，那黑发少女像是要虚脱一样的不停擦拭自己额间细密的汗珠，随着她的呼唤过后，从卧室之中走出了一位穿着居家长裙的少女，胸前的柔软超乎正常人的规模，美丽的脸庞散发着一种格外温柔的感觉。
她带着温柔的笑走到了门口，接住了门口室友的行李，
“欢迎回来，米莉卡。”
“啊，累死我了累死我了，还好寝室的清凉魔法还没有失效，我和伊莎贝尔说了，她说会从家里带一些过来。”
“哎，可是那很贵吧。”
茉莉红润的小脸透露出一点担心来，夏天的圣纳黎出奇地闷热，所以某些公司制作的室内清凉魔法道具卖得很好。按照时效来分的话，有小时计算的，天计算的，还有长期计算的。上个学期她们寝室用的就是最昂贵的长期的，是米莉卡带过来的。
米莉卡捏了捏茉莉那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让她那美丽可爱的脸变了些形状，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呜咽声，
“安心啦，伊莎贝尔是住在黄金宫里的哎，零花钱多得用不完，既然她说会带回来就不必担心啦……话说，你不会在这里一直待在寝室里吧，没有出学校，没有看戏剧？”
“没……没有，这里离市区太远了，我得走很久。你呢，米莉卡，你假期去干什么了？”
一提起这个，米莉卡就笑了起来，
“我爸爸在教会里担任主教，让我去圣女唱诗班里实习了一段时间，还跑到南大陆去演出了！不过负责教导我们的咖雨神官实在是太凶了，好几位女孩都被她骂哭了，我可讨厌她了。”
米莉卡吐了吐舌头，一回想起咖雨神官那凶凶的模样她就烦躁，她在圣女唱诗班的日子可以称得上是苦不堪言了，那里可没有家里温和的父亲，只有那个凶巴巴的神官，让她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巴不得早点回西大陆。
学生的卧室只有一间，但空间还算宽阔，能放得下三张床铺和书桌，不过茉莉的书桌之外，她们两个的书桌都已经变成梳妆台了。
米莉卡的东西很多，她需要把从家里带过来的好吃的，财物全部都收拾好，接着又把给茉莉和伊莎贝尔的伴手礼给拿出来。
她回头看了看那在书桌前面阅读书籍的茉莉，而后坏笑着伸出魔爪，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身体，让她惊慌地发出了小动物一样的叫声，
“呜……米莉卡……”
“嘿嘿，茉莉，我的茉莉，我都一个假期没有看见你了，为什么你的身子这么软啊，好舒服。”米莉卡在茉莉柔软的身子上蹭蹭，而后说道，“你今天没有去游泳吗？”
“我早上就去过啦……好热呀，米莉卡……”
米莉卡这才想起来要把清凉魔法给打开，而后她又跑到客厅去，确认了一下墙壁上亮着的纹章还能用之后，再度驱使它点亮起来，霎时间，闷热的房间便下降了好几度，变得格外凉爽起来。
“茉莉你这个笨蛋，这个假期你都没怎么用这个吗？”
“我……我一直都去游泳所以还好，而且，我怕把它用没了，等你回来就没得用了。”
“笨蛋，我们肯定会带回来的呀。”
米莉卡揉了揉茉莉软乎乎的脸蛋，就在动手的时候，寝室的门却被打开了，露出了外面那穿着一身淡金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来。
那女孩一头金色的长发一直到腰部，脸上戴了一副太阳镜，挂着淡淡的笑容。身上的淡金色连衣裙后方，一道隐隐约约的三环圆弧纹章闪烁着形状，那是葛德林黄金印的形状。
夏天过于炎热，连衣裙下方她的长腿便没有穿额外的服饰，只有脚踝处有一双白袜配上淡金色的浅高跟，让她的身形看来又典雅又美丽。
“下午好啊，淑女们。”
眼前年轻靓丽的女性没背行李，只是笑着对两位室内的女孩打了一声招呼，一双淡金色的眸子扫过房内的陈饰。
“伊莎贝尔！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晚些时候才回来呢。”
米莉卡过去牵住了伊莎贝尔的手，看向她身后空空如也的走廊，“咦，你没带行李回来吗？”
“这几天我都没什么事情，之后可就不一定了，我还是提前回来比较好，我的行李一会就会被家里人送过来的……你好啊，茉莉，我们一个假期没见了！”
“伊莎贝尔，你好呀，欢迎回来。”
“哦，我都忘了，黄金宫的人能进来学校！早知道我就把行李先交给你了，害得我搬这么久的行李！”
“谁叫你假期都不来找我玩，我才不帮你呢。”
“我去南大陆出差了！呜呜，天天都被像魔鬼一样的神官督促训练，她还不让我吃肉，说什么‘保持身材是成为淑女最关键的一步’，哦，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就不会长得跟竹竿一样瘦了！”
“关于这一点你可以问问茉莉，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茉莉为什么发育得这么好。”
“哎？”
在后面的茉莉脸色又红了起来，即使是寝室的室友看向她胸口的视线都让她害羞起来，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身体，不让她们看。
大概收拾了一下，三位少女又坐在了她们的卧室中接着聊天，刚回来的年轻少女们总是有各种说不完的话语，恋爱啦，家庭啦，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啦。
但还有一些正事，比如马上就要开课的秋季学期。
“对了，你们谁去【选课石板】那里看下个学期要开什么课了吗？”
伊莎贝尔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面将新买的镜子给放好之后，看向周围的室友如此问道，身后的米莉卡举起了手，
“我去了，我还用【记录魔法】录下来了！”
“感谢，让我看看下个学期能上什么课，我听姐姐说狮鹫党正在教育上封锁我们学校，不知道肯恩做了什么应对举措，如果我们魔法学院再不开课估计学生们会跑到议会去告状的。”
伊莎贝尔一边说一边和茉莉看向了米莉卡手中闪烁着光辉的石头，一道道文字从那石头之中飞出，在墙上形成了一个缩小版的选课石板。
石板按照学院分开，上面记载了课程编号、课程全称、授课教授以及备注，备注一般是各位教授大概描述一下本节课程的教授内容以及注意事项之类的。
茉莉和伊莎贝尔看一道墙壁，而米莉卡则在看另外一个方向，因为她是艺术院的，不和伊莎贝尔她们上同样的课。
伊莎贝尔的目光很快就看见了那魔法学院选课石板上亮起的课程。
【魔法一类1001A：魔法基础导论】
【授课教师：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备注：本课教授极其基础的魔法课程，无前置条件，课程容量：50。】
【建议阅读书目：《魔法理论基础》、《魔法历史详解》、《魔法的逻辑》……】
望着那后面一长串的推荐阅读书目，伊莎贝尔的目前一黑，一下子被这个奇特的教授给吸引住了目光。
这一门魔法基础导论有两位教授教导，另外一位教授的备注是：一门深奥有趣的魔法理论课堂。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这个名字我好像有些熟悉。”
就在伊莎贝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后面喝着水的米莉卡突然一口水吐出来，狂咳嗽起来，
“等等……咳，你说是谁？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她赶紧转头过来，同样在那墙上的投影上看见了一个名字，确认是那个印象中的纳黎绅士之后，她惊喜地说道，
“天哪，真的是费舍尔老师，没想到他居然会来我们学校任教！我还以为他还待在南大陆呢？”
“米莉卡，你认识这位教授？”
“对呀，你们不认识他吗？‘皇家学院的叛逆’！灵魂魔力来源理论的发表者，大魔法师海尔森的学生！这几天学界都快被他的论文给屠杀干净了，全部都躲在家里偷偷证明他的理论！之前他还在皇家学院上学的时候，我父亲聘请过他做我的数学家教，虽然我的数学到现在还是很烂啦，但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而且而且而且，最关键的是……”米莉卡脸色红润起来，对着眼前的两位室友说道，“他非常非常英俊！简直就是纳黎最绅士的男性！”
伊莎贝尔张了张嘴，她虽然长在王室，但因为上面有一位姐姐三位兄长，父王没有对她十分严格，由是她对纳黎的学界了解也不是很深……
她之所以觉得这个名字熟悉，而是她似乎在……嗯，自己姐姐的书桌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么……”
她淡金色的眸子扫过上面那位教授的名字，在课程计划表上添上了魔法一类1001A的名字。

第22章 秋季学期
又过去了好几天，等待圣纳黎最热的时间过去之后，又开始连绵不断的下雨。下雨归下雨，那烦人的闷热却始终不散，更像是纠缠在每一个纳黎人头上的噩梦一样，也让那些贩卖清凉魔法的企业赚得盆满钵满。
但好在秋季学期开学的这一天天气还不错，早早地费舍尔就换上了西装，将演讲稿收拾好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准备出发去皇家学院做开学演讲，从明天开始，圣纳黎的所有学校就会开始授课。
坐在前往皇家学院的电车上，费舍尔的思绪却回到了几天前关于魔女研究会的案件上去，对于那名情报商口中吐出的情报他十分在意。
既然蕾妮不是他要寻找的【不死的魔女】，那么从魔女研究会手中逃出来的那位魔女有没有可能就是预言之中为人类刻下墓志铭的魔女呢？费舍尔不敢保证，但既然有了关于灭世预言的线索他便多留意一些。
在费舍尔的帮助下，他们已经基本确定这次的谋杀事件是魔女研究会所为，费舍尔推断，那位不死魔女一定逃到了纳黎来，魔女研究会的人是奉命过来将出逃的魔女带回的，而且估计还没有找到。
费舍尔想要在魔女研究会找到那位魔女之前找到她，这可能需要一点“老朋友”的帮忙才行。
思绪在此稍作停顿，因为离皇家学院最近的电车站台已经到了，费舍尔对着旁边的乘客打了招呼，从人满为患的电车站中挤了下来，还有许多学生与他一起下车。
现在的皇家学院不复之前的冷清，除了几个看起来就神志不清的研究员其他什么都没有。许多和圣纳黎大学一样的年轻学子们出现在了学校门口，聚成团地互相打闹和交流，因为今天是秋季学期的开学礼，所以他们全部都穿上了统一的黑色制式礼服。
费舍尔一身典雅的纳黎西装，握着手杖快速走近了皇家学院的开幕式现场，略过了许多正在打量他的教授与研究员，径直走到了场地的最前方。那里，同样穿上了黑色典礼袍的海尔森和达米安正坐在最靠前的位置上。
还有好几位其他几位学院的院长，在场的六位学院长，除了海尔森没被费舍尔毕业的时候辱骂，其余或多或少地都领到份了，对待这位学界崭新的新星他们也都是皮笑肉不笑，堪称表面礼节的典范。
“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
费舍尔朝他们点了点头，而后坐在了达米安的右边，在达米安的左边是笑眯眯的海尔森，他手里捧着一盒糕点，打开了盒子对着费舍尔说道，
“嘿，费舍尔，快来尝尝我孙女做的雪酥饼，可好吃了。”
“多谢老师。”
“快尝尝，快尝尝，好吃吗？”
费舍尔笑着接了一个白色的雪穗状的酥饼过来，咬了一口却差点没被那甜到发腻的口味给催吐出来，费舍尔僵硬地咀嚼了一下，迎着旁边期待的海尔森，费舍尔艰难地咽下去之后，才回复道，
“……好吃。”
“你瞧达米安，我就说他和我的孙女是天生一对！”
“得了吧，你没看见他那嚼蜡一样的表情是吗？只有你们爷孙俩才喜欢吃这种东西，怎么不去直接嚼生蔗糖？”
“哦，天哪，你伤到我了达米安，我决定到开幕式结束都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达米安抱着胸一言不发，一副“我也不想理你”的样子。
费舍尔笑了笑，安静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离开幕式就只有几分钟了，身后的学士们纷纷进入场地落座，他们坐在场地的中后部分，前面是各位教授、院长，而后再后面是研究院的研究院们。
“各位！肃静！”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那壮实的达米安便先走上台去，用手把立在台上的扩音器给拔起来，许是他也没看具体的场地设计，那扩音器用钉子钉在了地板上，被他猛地一拔，那钉子直直地飞起来，让他疑惑地看了一眼下面。
旁边的海尔森憋着笑，又塞了一枚曲奇进嘴里。
不知道是被他威严的声音还是被他那恐怖的力气给吓到了，反正后面的学士和研究院全部都安静下来了。
“从今天开始，葛德林九世54年的秋季学期马上就要开始，各位也即将迎来忙碌有趣的一个学期……但在宣布各位研究员与学士们的新学期开始之前，我们请到了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为我们这次的新学期作致辞……”
“天哪！是那个叛逆！”
“老天，这次该他骂谁了？”
“我原以为达米安已经吸取了毕业典礼上的教训了，这个老糊涂，脸都不要了！”
“各位，谁有带耳塞了？”
比起研究员的窃窃私语而言，下面的学士们倒是群情激愤，他们或多或少地都听闻过费舍尔的传奇，对于还在学习生涯中，尚且年轻的学士们，没有什么比一个叛逆、聪慧的前辈事迹还要更吸引人的了！
特别是那位穿着西装，外貌英俊的年轻纳黎绅士上台的时候，后面的学士们纷纷鼓起掌来，将整个场地的氛围给烘热。
所以在这沸腾的场地中，谁也没注意到，在最后面有一位穿着淡金色衣裙，戴着一顶白色洋帽的女人悄悄坐在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上，门外的大门处，隐隐约约有好几位持枪的皇家士兵注视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洋帽下方，一双带着温和笑意的淡金色眸子看向了台上年轻有为的纳黎学者费舍尔。
“费舍尔！”
“皇家学院的传奇先生！”
迎着下方兴奋的学士们，费舍尔扬了扬手，让他们安静下来，
“各位，很荣幸被达米安校长再度邀请站上这个我再熟悉不过的演讲台，老实说，在六年前的那天过后，我还以为我要和这里告别了。”
他的表情平淡，但话语却惹得下面的学士们大笑了起来。
“言归正传，作为秋季学期开幕式的致辞，按照惯例而言，是希望讲者给予诸位一些关于未来的建议，无论是学术上的、生活上的。今天亦是如此，我的主题是：本钱。”
“我们先从一个故事开始，在圣纳黎我有许多交情不浅的朋友，其中有一位比较奇特的朋友，在他的某个账户之中，永远存放着10万纳黎欧。”
“多年的工作下来，他一直都没动过里面的纳黎欧。当我好奇问到这件事时，他说，这是为了某天在受到上司欺负、压榨时候，让他能大胆说出‘滚蛋’的本钱。”
费舍尔偶尔看一眼下方的演讲稿，更多的目光却始终注视着下方的观众，看到他们因为费舍尔的话语而露出一点笑容，他便趁热打铁地说道，
“对于一个人来说，所谓的‘本钱’即是他本身的价值，是他能不受委屈，大胆做自己，抗拒非议的最有力的证明。就如同很多年前，我在这里大声宣布各位院长是‘旧时代尸骨’的事实，即使他们很生气，却无法否认我在学业上的优秀成绩。”
下方抱着手的达米安脸色一黑，那藏在典礼袍下方的肌肉冒出青筋，让旁边的海尔森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对他小声地说道，
“冷静，这可是你选的。”
“……”
达米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黑着脸地看向上面那挂着平淡笑容的费舍尔。
“也如同现在，我以为至少那些埋在地上的尸骨能化作肥料供养后世的苍天大树，没成想供养的却只是研究院一群循臭而来的苍蝇……”
下面的研究院全体成员脸色都变得和达米安校长一模一样黑，他们看着前面那一言不发的达米安，咬了咬牙齿也一言不发。但后面学弟学妹们打量的视线却让他们如芒刺在背一般，不少抽药抽得虚的因为夏天的炎热甚至冒出一层冷汗来，身体也开始发抖。
“他们很不甘，很愤怒，想要反驳我的评价，想要怒斥我所说的事情不属实。但仔细回想而来，除了每周去娱乐消费时记录在账单上的数字之外，他们找不到任何能反驳我的学术成果……正如我所说的，他们没有本钱。”
“当然，我并非教导各位肆意行事、狂妄自大，而是希望各位能够尽可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充实自己，决定好各位想成为的人以及未来想要走的道路，以免真正到达分叉口时却发现自己没有上车的车票。”
“我辱骂了如此之久的皇家学院是事实，但难道我是在辱骂这里的环境，这里的每一块石砖，每一根树木吗？让皇家学院为人诟病的是那些天天消沉意志的蠕虫，腐朽不思进取的尸骨，但这不意味着新兴的你们也应该是这样。”
“是时候由你们，我是说，现在年轻的你们来决定未来的她是什么样子的了。到底是天天沉溺于欢愉的地狱还是整个圣纳黎崇高的学术殿堂，这并非是任何的政治力量、任何的诡计可以决定，决定这些的，永远都是组成皇家学院的你们！”
费舍尔轻轻伸手将已经到了末尾的演讲稿揉成了一团，目光扫过下方像是集体亲人去世了的研究院，正在思考的狮鹫党成员，那些两眼发光的年轻学士……以及那座位末端已经开始为他轻轻鼓掌的金发女士。
他稍稍停顿片刻，将手中的稿纸随意攥在了手心里，戴上了自己的绅士帽，最后如此结尾道，
“同学们，开学快乐！”
随之而来的，是恭送他下台的雷鸣般的掌声。

第23章 伊丽莎白
下了台的费舍尔又安静地坐在了达米安的旁边，感受着旁边的肌肉校长脸色不好看，他小声地凑了过去解释道，
“我已经精简很多了，不然我可以连续说个十几分钟……毕竟六年没上过台了，你理解一下。”
达米安看着旁边的费舍尔良久，而后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
达米安的脸色不好看，其他研究院的人便更是感到愤怒却无奈了，在这种公开场合把研究院的问题说出来就已经是啪啪打脸了，费舍尔没必要再多加许多形容词，反正估计后面一整年这些学士看研究院都像是在看养猪场。
达米安只但愿这能起一些作用吧，反正回去被狮鹫党的同党叫去谈话可是免不了了。
开学典礼很快就结束，费舍尔没有留下来和海尔森他们共进午餐，他还要去找“老朋友”寻找一下魔女研究会以及不死魔女的线索，所以准备先一步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还特地把绅士帽的帽沿拉低，免得被后面狂热的年轻学士给发现将他拦下来问东问西，甚至是要签名什么的，理由大概是要等到考试之前把他的签名挂在床头，这样能保佑他们考试过线。
走在角落处的费舍尔身形低调，慢慢略过无数的人群，往着皇家学院门外走，却忽然瞥见在那皇家学院大门口的旁边亭亭玉立着一位安静的女士，一顶大到能遮蔽她面容的洋帽遮挡了纳黎最热烈的阳光，典雅的长裙包裹着她美而柔的身体，她双手置于身前，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一样。
那位淑女似乎正在等待着某个人一样，一股奇特的威严顺着空气蔓延，让许许多多想要上前搭讪的男士望而却步。
费舍尔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掉头就走，准备从侧门出去，却遥遥地看见侧面有好几位持着枪的卫兵……
一股子被看透的感觉升上心头，费舍尔叹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再将故意拉低的绅士帽给抬起来，朝着那位站在门口的女士走去。
那女士没有回头，被扎成麻花辫的金色长发搭在身后，她静静地看着外面皇家学院阶梯的石砖，直到感受到一位绅士的靠近。
“伊丽莎白殿下……”
费舍尔做了一个绅士礼，脸上的表情严肃，一看就是一副标准的纳黎绅士模样。
但那女士却没有回头，反倒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费舍尔先生对待所有人，包括国王都不拘小节，这至少说明你对待他们时至少是真诚的，心里有什么想法就是什么做法……唯独对我，你却一直保持着虚伪的客套。”
她转过身来，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如同一片海洋一样空洞宽广，只有满溢而出的温和最能感人。
那是一位最能用“公主”一词来形容的女性，即是最优雅、最坚强、最美丽的女性才能堪称为公主，而全国上下公认的能担此名的只有一位，那就是“长公主”——伊丽莎白&#183;葛德林殿下。
听后，费舍尔笑着解释道，
“不敢，我对皇室始终抱有忠诚与尊敬，尤其对您更是如此。”
伊丽莎白没看他，只是笑了笑，拿出了手上一个小小的礼盒单手递给了费舍尔，
“你的回信我已收悉。这是作为你回来的伴手礼，上个月施瓦利女王赠送给我的香水……”
费舍尔接过了那小小的礼盒，却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之中的关键信息。之前施瓦利和纳黎都还在冷战期，也就是这个月开始才有风声说纳黎和施瓦利要重新交好，而上个月伊丽莎白却从施瓦利的女王手中得到了这瓶香水。
也就是，她上个月秘密访问了施瓦利，并促成了两国重新交好。
但她为什么要送香水给自己，还是施瓦利的香水？
施瓦利的男士香水有些一言难尽，因为他们那里好男风的情况，很多香水的味道都很浓重，还不是女性熏香的味道，而是一种类似于野兽一样的气息。反正费舍尔打赌这瓶香水任何一位女士都不会喜欢的，蕾妮如果知道了绝对会把肚子给笑到痛的，但不知道龙人种的拉法埃尔会不会喜欢这种……
其实思绪就在一瞬间，但等费舍尔刚想对伊丽莎白说“谢谢殿下”的时候，一抬头却又见到她那古井无波的黄金眸子来，就好像她已经看着自己很久了一样。
“谢谢殿下。”
伊丽莎白笑着转过头去，慢慢牵着自己的裙子往下方走去，下面一辆被士兵保护着的黄金马车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不谢，只是伴手礼而已……”
她没问费舍尔要回礼，只是牵着裙子慢慢走上了马车，等待马车门关上之后便在士兵的保护下慢慢离开了现场，费舍尔站在原地没动，一直到她的马车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
而在那辆马车上，费舍尔看不见的地方，伊丽莎白已经轻轻取下了自己头上的洋帽，没打开外面的窗户，而是伸手在马车内桌子上的红茶上沾了一些茶水，轻轻在桌面上写了起来，
“已经和其他女性做过了，还有至少一位暧昧对象么……”
她没有读心术那样恐怖的超能力，只是凭借观察得到的答案而已。
伊丽莎白那绝美的侧颜望着桌子上的茶渍一动不动，随后伸手一挥，桌子上的茶渍便燃烧起了金色的火焰，很快将上面的痕迹燃烧得一干二净。
只是在那黄金色的火焰后面，那空洞温和的黄金色眸子冷得吓人。
……
……
望着那被士兵包围的黄金马车越走越远，费舍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而后检查了一下那瓶作为伴手礼的香水，确认上面没有镌刻一些奇怪的东西之后他才放心收下。
他之前在学校的时间和伊丽莎白认识，她当时可是整个学院的掌上明珠，身上光环多到数不过来的那一种，费舍尔在四年一度的“狮鹫赛”中取得了第一，她在全校面前答应费舍尔可以答应一次他的请求，什么请求都可以。
这事全校都知道，所有人都以为费舍尔马上就要搭上皇家枝头的时候，他却什么要求都没提。
这个请求现在都还作数，毕竟伊丽莎白说过“直到她去世这个承诺都依然有效”，但喜好淑女的绅士居然会拒绝这个看起来就很诱人的请求，费舍尔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因为他总觉得伊丽莎白很奇怪，待在她身边就满满地不自在，这让费舍尔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不敢和她有过多牵扯。
所以直到现在，当年看起来十分般配的二人始终没有后话，只有那一段关于“伊丽莎白的万能请求许可”的传说还流传在当年的皇家学院群体里。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将香水收入怀中，拎起手杖也快步离开了皇家学院。
这次回去没再坐电车，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截然相反的地方走。
明日圣纳黎大学就要开学了，他昨天就收到了相应的课表，本来还想准备一下课程的，但他看了一下教学大纲，实在太过于简单根本没有准备的必要，而其他关于评级的事情他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明天直接到堂上课就行。
而在这之前，他准备先取得魔女研究会的那帮家伙的情报，以此顺藤摸瓜找到他们正在寻找的【不死魔女】，必须在警方找到他们之前找到才行，不然等他们进了警察局再想弄到情报可就麻烦了。
正好，他在圣纳黎有一些“老朋友”能帮得上忙。
蛇头街道是圣纳黎臭名昭著的贫民窟区域，这里以前离市区内的工厂挨得很近，工厂被勒令撤走之后，那些贫困的人却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搬迁。直到现在，这里依旧活跃着各种黑帮和罪犯，每次圣纳黎警方来这里都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但那些毕竟只是这里居民的少数部分，大多数的还是在郊外工厂工作的工人家庭、在城内做工的仆人家庭等。
这里的消费水平不高，居住条件也一言难尽，这里离圣纳黎的排水渠很近，是多条河流的汇聚点，导致这里出现了房屋与排水结构相互混杂的情况，不少房屋都在地平面以下，到处都是药物和香烟的味道。
费舍尔拿衣领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从蛇头街道的入口一路向下，随着纳黎河流奔腾的声响一起进入地面以下。拨开迎面而来的烟草与药物烟雾，费舍尔很快来到了一家闪烁着灯光的酒馆前。
现在才到中午，酒馆中基本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位老人正在打扫卫生，地面上全部都是烟头，还有酒水掺杂的呕吐物。
他一边扫，一边说道，
“下午我们不接客。”
“老杰克，我是来找卡尔玛她们的……”
那老人的身体微微一顿，将扫帚放在旁边，抱起了手转头看向了费舍尔，
“是啊，整个圣纳黎也只有费舍尔才会来找她们了……跟我来吧。”
这个老人的脸上全部都是伤疤，一看就是年轻时常年混迹于纳黎地下场所的黑帮成员，但他早就已经洗手不干了，他所有的恩怨也随着那些故人的死去而烟消云散了。
他和正常人一样有了家庭，有了妻子和孩子，也如同正常人一样最后孤身一人。
老杰克的儿子叫做杰克，是费舍尔就读皇家学院时的同学，研究的方向是亚人种，准确来说，他才是那个研究亚人种的第一人；正如他黑帮儿子成为学者的故事一样，他的一生都充满着起伏。
只可惜，他没遗传他父亲健壮的身体，和他的母亲一样身体十分虚弱，在一次往来南大陆的旅途中他生了严重的疾病，回来没多久就病死了。
但他为老杰克留下了宝贵的遗物……
费舍尔跟随着前面的老杰克，穿过酒吧后面的小门，而后又穿过一间被铁板挡住的地下室门扉，直到好几分钟之后，他们才来到寻常老杰克居住的地方，一间还算宽阔的地下室。
“爷爷！”
“爷爷！”
“爷爷，你回来啦！”
老杰克刚刚推开门，三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便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飞速地摔入他的怀里，不停地在他的身上爬来爬去，一边抱着他一边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仔细一看，在他身上的居然是三位穿着不同颜色小公主裙，长着耳朵的小女孩，每一只女孩的背后都有一只长而弯的大尾巴，就像是野外的松鼠一样。
她们灵动的大眼睛搭配着长长的睫毛不时一眨一眨地，不停蹭着那壮实的老人，话也说个不停，
“天哪！是费舍尔叔叔来了！”
“费舍尔！”
“让我看看！”
三个女孩没从老杰克身上下来，却从他身上不同的三个部位探出头来，嘴巴鼓鼓囊囊地看向后面的绅士。
“你好，卡尔玛、霍莉和点点。”
那老人满脸黑线地揉了揉她们的脸，嘴上不爽地说道，
“行了，她们就在这里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就赶紧问吧，顺带还得给我酬金才行。”
“对，爷爷要给我们买坚果吃！”
老杰克黑着脸骂道，
“我才不会给你们买坚果吃！”
这话一出，那三个小女孩便一起可怜兮兮地看向后面的老杰克，让他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可说，显然是被她们的可爱给打动了。
“真的不给我们买吗，爷爷？”
“真的吗？”
“真的吗？”
老杰克张了张嘴，而后又骂道，
“买！快点问费舍尔要干什么！”
“好耶！”
“爷爷最好了！”
那三只女孩又冲到了老杰克的怀里，让他无语地撇了撇嘴。
费舍尔笑着将帽子摘了下来，在这间小而温馨的房间之中坐下。
这三位是杰克从南大陆带回来的特有亚人种——鼠人种，听说当时只在荒野之中发现了还是幼崽的她们，担心她们被吃掉的杰克便准备把她们带回来抚养，没想到回来没多久他就去世了，老杰克多次想要把她们赶走，却又不舍得。
一方面是因为她们是自己儿子最后留下来的亚人种，另一方面又觉得她们可爱可怜，相处久了便不舍得了，便将她们当做孙女看待。
这三位鼠人种的能力可不简单，她们能和所有的鼠类沟通，如果有什么想问她们的她们只要去问问那些松鼠和老鼠朋友就能知道。
不过大多数的老鼠都太笨了，她们三个养了一些很聪明的，让那些聪明的去问那些笨的再由它们汇报给卡尔玛她们，这样就能得到完整的情报。
“是这样的，上上周的周五晚的午夜，卡伦街发生了凶杀案，我想要知道凶手去了哪里。”
费舍尔看向老杰克怀里的三位小女孩，直接进入了正题。

第24章 蛇头酒馆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那三位可爱的小女孩一同眨了眨眼睛，动作同时同步就像是三个分身一样。
“等我们找朋友们问一问。”
“还有朋友们的朋友！”
“快来，点点一号！”
就在三位女孩开始呼唤的时候，这地下的房间四周都开始出现悉悉索索的声音，抱着三位奶香奶香女孩的老杰克脸色一黑，每次她们召唤自己的朋友的时候他都感觉不自在，生怕它们带什么疾病进来。
所以他不让那些老鼠进来，最多只准它们出现在管道口。
没一会，房间之中的各个管道口中就出现了许许多多正在探头的老鼠，对着外面的三位小女孩不时鼻子抖动一下，有的还挥挥手打起了招呼，甚至还有飞吻的老鼠！
“卡伦街……卡伦街在哪里？”
“我们得给它们指一下方向。”
“但有可能那里的老鼠们记性不太好，毕竟这是上上周的事情了。”
卡尔玛她们从手上摊开一张圣纳黎的地图来，小小的手指划过上面的每一个街道，最后停在了案发地点的卡伦街，她们举起手中的地图来对准外面坐在管道上的老鼠们指了指那个位置，那些老鼠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最后立起身子来拍拍胸脯，一副“交给我们”的模样。
老杰克每次看到这种场景都觉得那些老鼠肯定是某种妖精化作的生物，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生动的表情来。下一刻，许多老鼠便沿着管道往外涌去，那管道随着他们的移动不停传来如同雨点打击一般的清脆响声。
费舍尔看着那些老鼠消失在房间之中，又从怀里拿出之前纳黎警方交给自己的信封来，里面还有接近两万的纳黎欧，他把那信封放在了房间之中的小桌子上，三位鼠娘完全对金钱没有概念，倒是老杰克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好久。
“这么多，你到底在找什么？如果是很危险的事情我劝你最好收手。”
“不危险，但这份情报的价值确实值这么多。”
老杰克看了一眼费舍尔，也没有拒绝，他的确需要攒一些钱。
费舍尔清楚他们的情况，在杰克去世之前，老杰克花了许多钱为他的儿子治病，最后无济于事那些钱也永远回不来了。虽然他依然在蛇头街道有一间酒馆，但这终归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这里每天出现的不是罪犯、黑帮就是瘾君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受够这里了，准确来说，是受够圣纳黎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儿子在这里读书与工作，他早就应该离开了，老杰克想去纳黎的乡下，随便哪里都好，在那里安度晚年。
而且三位鼠娘在这里也不好露面，只能每天待在地下室内，他想要搬走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了。他已经决定好了，等搬到乡下，把这三个小姑娘养长大就把她们送回南大陆去，那里毕竟是她们的故乡。
但那应该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老杰克的身体很好，依旧有着当年持刀乱砍的黑帮影子。
地下室里安静了许久，那三位小鼠娘一直挂在老杰克的身上，也不嫌热，不时好奇地看一眼远处正在闭目养神的费舍尔，直到旁边的管道又出现了那悉悉索索的熟悉响声来，她们才抬起头来。
“他们回来了！”
上面的管道处又冒出了之前的那群老鼠，他们气喘吁吁地扶着管道壁，喘了好久好久才冒出“叽叽”的声音来，一边说一边又对着三位鼠娘手舞足蹈地，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样啊……”
“哦！”
“天哪。”
几位鼠娘点了点头，为首最年长叫做卡尔玛的鼠娘转头对着费舍尔兴奋地说道，
“他们说那里的松鼠看见了那天晚上有一个人类从二楼跳下来，把人类的电轨撞断之后飞快地跑走了，他们问是不是这个人？”
费舍尔想了想，而后点头说道，
“没错，就是他。我想要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现在在什么位置。”
卡尔玛点了点头，转头又对着那群老鼠叫喊了几句，那老鼠听后互相对视一眼，又张了张小手，开始比划起来。
“啊，他们说那个人长得很胖，夜色比较黑没看清楚他具体的样子，但他们知道他往那个家伙现在在什么位置。”
“在什么位置？”
费舍尔看向上面的老鼠，上面老鼠划了一个圈，而后疯狂用那小手指向上方，“叽叽喳喳”地叫喊着。
卡尔玛她们张了张嘴巴，回头看向费舍尔，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说，那个家伙现在就在蛇头街道里。”
费舍尔脸色一变，起身握住了自己的手杖和帽子，急匆匆地对着身后的三位鼠娘摆了摆手，
“快，叫你的老鼠朋友带我去！”
“哦哦哦，快去！点点一号，带费舍尔叔叔去看看！”
……
……
蛇头街道的范围实际上很大，除了排水系统的部分，往后面的地下主河方向还有许多纳黎人延伸了许许多多的建筑，所以蛇头街道的后半部分就像是修筑在地下溶洞之中的街市一样。
地方越深，那些寻常的百姓便越少，因为即使再贫困他们也会担心自身的安全，在深处可能死去都不会有人发现。在这里经常停留的只有被抛弃的瘾君子和各种危险分子。
一家深处的酒馆内，此时此刻却坐在一位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女士。那女士长得颇高，手上端着一杯大杯的纳黎啤酒，她的帽子放在前面吧台的桌子上，身旁坐着几位随她下船的海盗，包括那个肥胖的女大副。
“啊，纳黎的酒味道确实不错！”
这些来自萨丁女国的女人一点都没有女人味，反倒是颇为豪爽，一口就将那一升装的啤酒喝了个大半，脸色红润地打量着周围进来的人员，想看看今天能不能有一次美妙的“艳遇”。但那些男人要么长得太丑要么太脏，一点都不和他们的口味。
只有阿拉吉娜一言不发地喝了酒，深蓝色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嘿，船长，怎么了，前几天从市区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是看上哪一家的淑男了？”
肥胖大副兼船长的知心好友用肩膀顶了顶阿拉吉娜的身体，将她正在思考的思绪拉了回来，阿拉吉娜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副，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
“我的确看上了一位不错的男士……但他很特别。”
“特别？表现在哪一个方面上的？”
“和家乡的男士不一样，他比较强势……”
“噢……你喜欢这种啊。”
肥胖大副悄悄抿了一口酒，突然对于船长大人的偏好类型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她不是这种类型的爱好者了，她还是更喜欢那种娇滴滴可爱的男性，不过既然船长喜欢，她也不能说什么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安慰她，安慰情窦初开的船长大人才对！
她眼睛转了转，想了半天才说道，
“哦，那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有一个男士能一直照顾你，这多是一件美事啊……反正我们在上面就好了，放宽心船长！”
阿拉吉娜喝着酒的动作微微停顿，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副，声音都小声了一点，
“他……他喜欢在上面。”
“……”
大副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看了看那沉默的船长，又看向旁边装作不在意实则全部都竖起耳朵的船员们，心中已经开始痛骂不好，面上那僵硬的笑容也越来越尴尬，
“哦……哦，那个什么……我是说，那也不错。来，喝酒，喝酒，船长，可能多喝一些就想开了呢？”
阿拉吉娜看了她一会，又端起了手中的酒杯，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企图用酒精将心中的思绪冲散。
就在她放下杯子的时候，一只油腻腻的大手却突然攀上她的肩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类似于公鸭嗓一样的声音，
“嘿，帅哥，想和我喝一杯……天哪，你是一个女的？！”
阿拉吉娜皱着眉头转过头来，却见到后面站着一位脸色红润的胖子。
那大胖子的性别十分模糊，基本介于男性和女性之间，不仅声音听起来十分古怪，脸上还抹了深红色的口红以及紫色的眼影，脸上还覆盖了一层白色的粉底。
只不过他实在是太胖了，只是刚刚喝了几口酒脸上就开始冒汗，那汗珠就裹挟着他的粉底顺着脸上的肥肉往下滴落，直到被肥肉的褶皱给卡住无法动弹为止。
原本他脸上色咪咪的表情在看见阿拉吉娜俊美的脸庞以及胸口的起伏之后，他便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后退了好几步，再看见她旁边那几位萨丁女国特征明显的海盗之后，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抢男人的男人婆！
“真晦气，我还以为是有着贵族气质的帅哥呢，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假小子……”
那男人撇了撇嘴，没注意到阿拉吉娜越来越冷的脸庞，也没注意到身后的门扉打开，一只老鼠首先蹿了出来，对着那肥胖的男人就开始疯狂乱叫。
“天哪？这里怎么会有老鼠！太恶心了！”
还没等那胖男人动手驱赶老鼠，门口一位握着手杖的纳黎绅士慢慢走了进来，在看见酒馆内的情况之后，他快速地扫了一遍周围，确认眼前这个喝醉了的胖男人没有同伙之后，他又和那坐在后面那看着他进来十分惊讶的阿拉吉娜对视了一秒。
他找到那位魔女研究会的成员了。

第25章 公主抱
那胖男人醉醺醺的脸庞转头的一瞬间就看见了费舍尔，刚要露出色咪咪的模样，却突然脸色一变，变得极其苍白起来，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母……母神眷顾……你身上有母神的眷顾！”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对方话语之中的意思，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吗？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亚人娘补完手册，但这本神奇道具似乎和对方口中的“母神眷顾”一点边都沾不上……
但现场的情况不容得费舍尔再思考，因为那男人已经如同痴狂一样地死死盯住了费舍尔，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你是男人！怎么可能会得到母神的眷顾！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快说！！”
他双手抬起地朝着费舍尔猛然扑过去，但在费舍尔行动之前，身后的阿拉吉娜已经的死死拽住了他的肩膀，猛地身体一沉居然将那胖男人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线摔到了自己的身后。
“点点一号，你可以回去了。”
“叽叽！”
旁边躲在桌子后面的老鼠听到费舍尔的话语松了一口气，给他敬了一个礼之后飞速地四肢着地跑走了。费舍尔将酒馆的门给阖上，给后面战战兢兢的酒馆老板使了个眼色，让他也赶紧离开，他便很快从后面的窗户处爬了出去。
“滚开！你这个男人婆！”
“阿拉吉娜，小心！”
那被摔倒地上的男人没理会旁边的阿拉吉娜，肥胖的身体猛然翻了一个身将阿拉吉娜给冲开，随后不管不顾地朝着费舍尔撞去。
费舍尔眼神一缩，猛地将手杖横在身前抵挡住他那致命的肉蛋冲击，龙人种强大的身体加持只让他的脚步微微后退了一小步，手杖同时死死地抵住了对方的满是横肉的脸庞。
“不肯说？为什么不肯说？母神的眷顾应该无私地分享给其他人才对，你这个该死的自私鬼！就让我，魔女研究会的巴特魔女教教你什么是分享！”
“我没有母神的恩赐，你是磕多了是吗？”
“不可能！太明显太明显了！还想欺骗我？”
眼前的肥胖男人猛地一咬牙，浑身上下的魔力回路都开始亮了起来，正如费舍尔猜测的那样，眼前的人是魔女研究会的【人造魔女】。只见对方的身体亮起了一层层深紫色的巨大魔术回路，但无论是形状还是某些部位的颜色都是人类的，整个魔力回路就像是混杂起来一样奇怪。
按照魔力回路灵魂来源理论看来，对方一定使用了某种技术使得人类的灵魂朝着魔女的性质变化才对，但具体怎么做到的费舍尔还不了解。
就在那浑身魔力回路亮起来的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周围的重力被加强了许多倍，费舍尔眉头一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原本轻盈的衣物给拽着下沉，很快就在木制地板上踩出了两道深深的脚印。
转头一看，在场的阿拉吉娜以及她旁边的海盗们也是一样的情况。
在他的身前，巴特大笑了起来，那满身肥肉的身体却变得无比轻盈，如同没有重量一样地飘浮起来，他挥了挥拳头，随时准备朝着费舍尔进攻。
魔女的【特性】，逆反重力。
在被魔女特性影响的范围内，重力会对质量施加截然相反的力，越重将会越轻盈，越轻则会感受到更多的重力。
人造魔女就连魔女的【特性】也能够模仿吗？
旁边的海盗以及其他顾客已经全部趴在了地面上，随时可能陷入地面之中，费舍尔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手杖简直有千斤之中，就连裤子的皮带都快绷不住地拉住了他的髋骨。
他咬着牙，松开了手中沉重的手杖，那手杖瞬间如同一枚钉子一样钉入地面，迎面用手挡住了巴特对着自己头颅的猛击。
“碰！”
一股巨力让费舍尔倒退而出了好几步，可那巴特却如同没有限制一样疯狂地摆动起了自己的四肢对着费舍尔发起猛攻。
就在下一拳就快要到达费舍尔额间的时候，一股凛然的寒气却同时袭上在场人的心头。
那巴特心中一寒的瞬间连忙收回了拳头，下一刻在前方便出现了一道竖起的锋利冰墙，隔绝了他和费舍尔，如果他不收回手的话恐怕就要被那冰墙给割断手腕了。
转头一看，却见阿拉吉娜冷着脸，手中握着一把纤细却散发着寒光的细剑，那细剑没入地面，凛冰的气息便从那地面延伸，一直到达那冰墙的前面。
巴特魔女张了张嘴，酒意已经醒了一大半，直到此时此刻阿拉吉娜拿出这把细剑他才认出眼前的假小子是四大海盗之一的冰山女王。
原因无它，她手中的细剑是萨丁女国克拉分封王的世袭【遗物】——【冰王子】，能凭空创造坚冰，有着无穷无尽寒气的武器，也是冰山女王最标志性的物品。
“四大海盗还有母神的眷顾者……我今天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巴特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冷冷地看向身后的阿拉吉娜。
阿拉吉娜身上的衣物也被魔女的特性加重了无数倍，但手中的冰王子却万分轻盈，只见阿拉吉娜身体不动，手指却捏着那细剑灵活地对着那在半空之中的巴特进行斩击。
无数坚冰化作的斩击疯狂朝着巴特袭去，同时因为他特性的缘故那斩击速度变得很快，让他难以躲避。身后的费舍尔抓住机会，猛地伸手拽住他的双腿让他无法挪动，被限制住的巴特被阿拉吉娜的坚冰斩击击中，猛地发出一声惨叫。
眼看对方因为斩击而行动僵硬，费舍尔的手指微微一动打了一个响指，随着那一声脆响的发出，那插入地面的手杖也随即亮起光芒来，一声声如同蜜蜂一样的密集响声出现在了狭小的酒馆之中。
那是费舍尔的【蜜蜂之舞】，乳白色旋转着的光刃从背后朝着巴特袭去，前有冰刃斩击后有蜜蜂之舞，一时之间那肥胖的魔女在半空之中便被来去的攻击打击得无处躲避，受伤而爆出一团血雾来。
但不知道是人造魔女的身体构造原因还是他太胖了，被连续击中，就算身体流出了潺潺的鲜血，他却还能接着行动。
“啊啊啊，滚开！”
面对着不断的攻击，他猛地怒吼起来，手指上的戒指又开始亮起魔法的光芒。
四环魔法－【光辉刃】！
光辉刃化作无形的刀刃围绕着周围旋转一圈，将乳白色的蜜蜂之舞与冰封斩击全部都斩断开来，被魔女巨大魔力加持的魔法在破开两人攻势之后却一点不停，接着朝前面的阿拉吉娜而去。
就在她因为无法移动而躲避不及的时候，她面前的空间却扭曲起来，那光辉刃也随即偏离了原本的路线，顺着酒馆的地面飞向外面，砸入外面黑漆漆的洞穴顶部去了。
七环魔法－【空间折射】。
费舍尔握住了那钉在地面的手杖，保护了那在原地的阿拉吉娜。
“淦你爸，敢动我们船长！”
那趴在地上的肥胖大副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一口咬住自己的一只衣袖，将那衣袖咬断之后赤着膀子握住了腰间的火枪，对准那死胖子就是好几枪。
“砰！砰！”
巴特的身上爆出好几团血雾，那明亮的魔力回路也变得忽明忽暗，一看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在原地的费舍尔，母神的眷顾就在眼前，但他也清楚自己不是他们几个人联手的对手。
他必须得逃跑，把这个消息带回给魔女研究会才行！
巴特咬了咬牙齿，在魔女特性快要结束的一瞬间，手上猛地亮起了一道深紫色的魔法对准了地面，
五环魔法——【爆炸】。
费舍尔刚刚抬头，就看见那紫色的魔法亮起，暗叫了一声不好他刚想挪动身体却已经来不及了，那近在咫尺的魔法已然蔓延开来，剧烈的灼热与冲击力顺着空气朝他袭来。时间来不及，费舍尔只能勉强伸手护住自己的脸，却突然感觉自己被某样寒冷的东西给包裹起来。
连带着一股柔软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将自己裹挟着带离了原地。
“轰！”
浓烟散去，费舍尔咳嗽了一下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极其尴尬。
只见费舍尔的身前，那面无表情的阿拉吉娜喘息着抱住了他的身体，让他整个身体都悬在半空之中，被她护在了怀里。而后，等阿拉吉娜低头确认了费舍尔没事之后，这才有些慌乱地将他放下来。
“抱……抱歉……”
“……”
费舍尔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死鱼眼，在南大陆的时候他也这样抱过拉法埃尔，没想到现在回西大陆居然就现世报了，被冰山女王给抱在了怀里。
他默默地从阿拉吉娜的身前退开一点距离，两个人都尴尬地没再提这件事情。红着耳垂的阿拉吉娜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看着刚才爆炸的浓烟方向里那个正在跑远的人造魔女，说道，
“他……要跑了……”
“没事，他跑不掉。”
费舍尔却自信地笑了笑，他的手杖还插在地面上，只见费舍尔对着巴特逃跑的方向打了一个响指，手杖上的纹章便一层层地亮起，从虚空处无形地延伸出了许多散发着晶莹光彩的丝线来，将正在逃跑的巴特给猛地缠绕住。
“该死！是【纺线者】！你给我等着！魔女研究会会让你知道好看的……呜！”
他惨叫一声，却被无形的丝线越缠越紧，直到被捆成一个巨大的茧状重重地摔在地面上，用不甘的目光往回看，却被走过来的费舍尔一脚给踩到了头上打断了他的叫嚣。
费舍尔的表情颇冷，他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周围，知道不一会恐怕就会有许许多多的黑帮分子过来，这里的酒馆背后都是有帮派罩着的。
他拎起手杖，对着巴特的头就是一下，在他剧烈的惨叫后，费舍尔拖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巴特看向旁边的阿拉吉娜以及她的同伙，
“这里不适合说话，跟我来。”

第26章 不死魔女
费舍尔拖着后面那失去意识的肥胖魔女从酒馆之中走了出去，身后，阿拉吉娜手中那散发着寒气的细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身影，这让费舍尔十分好奇她把那遗物藏到哪里去了。
而再后面，那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看着前面费舍尔的海盗大副眨了眨眼，目光在费舍尔和阿拉吉娜之间转了转，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自顾自地往后面退了一些距离。
虽然依旧跟在他们后面，但具体却又分为两段，前面是离得很近的费舍尔与阿拉吉娜，后面是带着内涵笑容的肥胖大副以及其他船员。
“叽叽！”
酒馆的街道地势略高一些，从这里能看见远处被路灯点亮的潮湿街道上隐隐约约有一伙人正在赶来，费舍尔看了一眼旁边从正经道路延伸到山洞石壁之上的巨大管道，上面站了许许多多正在朝他们招手，叽叽喳喳叫着的老鼠，一看就是在为他们引路。
费舍尔没有犹豫，直直地往那边的管道跳去，头也不回地对着阿拉吉娜喊道，
“从这边走。”
阿拉吉娜点了点头，回头准备示意船员跟上，才发现他们全部都贱兮兮地眨巴着眼睛跟在后面，还对阿拉吉娜摆摆手，示意让她先走。
“……”
她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好先跟上前面的费舍尔，费舍尔的前面，一大群老鼠一边跑一边回头引路，带领他们走向了山洞之中复杂的排水管道系统中。
“等等，那是老鼠吗？是老鼠在带路？难不成船长的相好是一个男巫，就是童话故事里的那种……”
“我看不像……那男的有点暴力，船长压不住他的，我不看好这桩婚事。”
“不需要你看好，你不就喜欢温柔的那种吗？没准船长就喜欢这一款呢？”
离得稍远的几位船员小声嘀咕着，几个人的身影很快隐没在了山洞之中的黑暗中，让飞速赶来的帮派成员一头雾水地看着满地狼藉却空无一人的酒馆发愣。
巨大的管道是城市排水系统的末端构造，里面的污水会和纳黎的河流一起排入暗河，而后再排入海洋。从这里的管道走应该是能返回蛇头街道的入口的，但据说圣纳黎的管道系统太过于复杂，连负责维修的管道工都不清楚具体的路线，现在费舍尔他们居然还是靠着一群老鼠在带路。
“叽叽～”
“嘿，上面滴的到底是水还是什么？”
“我猜不是什么好东西。”
“淦，有一滴进我嘴里了，是咸的！”
到了十分漆黑的中途管道，怕跟丢前面的费舍尔和船长，那些船员也顾不上创造气氛了，赶忙往前拉进距离跟上他们，黑暗之中几位穿行的人影旁，只有液体的嘀嗒声与老鼠的叽叽声作伴。
没过多久，费舍尔他们就来到了管道的圆形地下入口隧道处，这里也开始被政府设置了灯光，视线变得明亮起来。眼看这里没什么人，费舍尔将拖着的魔女给扔在了地上，决定在这里审问一下他想得到的情报。
费舍尔用纺线者将他倒吊在半空中的管道上，四肢依旧保持着蝉蛹的模样，但由于他身上有伤口，那血液便顺着他的身体流到面部，将他脸上的粉底和口红彻底给洗干净。眼看他昏迷不醒，费舍尔用手杖又给了他一棍，让他物理强制开机。
“碰！”
“等等，住手！别打了别打了！”
管道的排水声都不如他那难听的公鸭嗓刺耳，他一开口就像一只挂在圣纳黎餐厅的烤鸭一样，让费舍尔皱着眉头用手杖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噤声。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先生，先生！先别动手，我错了……等等，你之前就盯上我了，你来酒馆就是专门为我来的！该死，我还说为什么你这种穿着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被疼痛将酒意完全催出体内，巴特被倒吊在半空中思绪转得飞快，他很快就意识到一身西装的费舍尔是专门为了他才来到蛇头街道的，在刚才的战斗中他还以为是自己想要追求母神的恩赐惹上了这位魔鬼。
“我要知道关于魔女研究会的一些事情，比如……你正在寻找的【不死魔女】。”
没理会巴特的后知后觉，费舍尔一边问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闪烁着绿色光彩的沙子来，他将沙子涂抹在手杖末端，在地面上镌刻出了一道道深入地表的魔法纹章。
“不死魔女？你怎么会知道，你是警方的人！你们这帮该死的纳黎条子，一点纯净的信仰都没有，你们玷污了母神，用欲望的泥潭腐朽了她对你们的期望……呜呜呜！”
费舍尔没说话，在镌刻好下面的纹章之后，他打了一个响指，地面上的纹章便瞬间亮起化作一道道如同蛆虫一样的火焰沿着空气爬升，直到蔓延到巴特的脸上，从任何一个能看见的孔洞处爬入。
而在那火焰爬入他身体的一瞬间，他便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折磨一样疯狂挣扎起来。
两环魔法－【附骨之蛆】。
这个魔法是之前纳黎警察用来拷问罪犯时使用的，费舍尔参与过纳黎标准样式拷问魔法的修订，但在新党上台之后这种刑法魔法就被取消了，现在费舍尔算是在对巴特魔女使用私刑。
这种魔法会将生物感知疼痛的倍数增强，如果不取消的话会随着时间的增加程度越来越深。到了最后甚至连吹一口气都能让他疼上半天，许多娱乐场所也会偷偷的使用这种魔法，目的是增加趣味性。
但此时此刻，巴特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之前战斗留下来的伤口了，附骨之蛆的魔法一入体，他的眼睛瞬间就被疼得翻白，疯狂尖叫起来，
“住手！住手！太疼了！你这个恶魔！”
后面的几位船员看着那握着手杖的纳黎绅士，如同在看一个恶魔一样，心里默默地准备离他远一点。只有阿拉吉娜的目光一直盯着费舍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连那往常平静的面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那个魔法……看起来……
“别……太疼了！我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死魔女被保护在【粉红馆】里了，我进不去，正准备离开圣纳黎把这个消息带回给研究会！”
可就在剧痛之中，巴特魔女的身体魔力回路却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亮起来，就在费舍尔皱着眉头以为他要反抗的时候，巴特也微微一愣，随后万分激动地说，
“不……不对……她来了！她就在附近！你要找的【不死魔女】就在附近，你看，我的……”
“砰！”
就在巴特开口之际，隧道上方管道的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一道火花，火枪的声音随着隧道的回声传来，费舍尔没料到那里会突然出现一个人。
身前的巴特脑袋应声直接炸开，索性里面的液体没有溅到费舍尔身上。
费舍尔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冰冷，他抬头拎着手杖一跃而起，如同龙类一样的身体素质瞬间跃到了隧道上方的管道上，那里，一个戴着斗篷举着枪的人影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费舍尔能跳这么高。
她抬起手中的枪就射，可还没动作，费舍尔已经朝着她一跃而去，猛地一拳砸在她的脸上，让她倒飞而出。
那人影被费舍尔当头猛击了一次，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只见她闷哼一声在半空之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身后的管道上，而后头也不回地就准备逃走。
“想跑？”
费舍尔拎起手中的手杖，准备先将她留下来，手上动作不慢地亮起一道道魔法的纹章，纺线者化作的晶莹丝线以极快的速度缠绕而上，将她的一只腿给拽住。
半空中，她跳跃的动作微微一滞，被迫落在了原本的管道上，眼看下方的海盗们已经举起了枪对准了她的方向，下一刻，她做出了一个让费舍尔都没想到的动作。
只见那人影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把刀刃，对准自己的左腿就是一刀，那被缠绕住的小腿直接被她割断落在原地。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但下一秒，那些鲜血就像是被时间暂停了一样飞速往回涌去，从虚空处她肢体断裂的地方肉芽不断生长，很快又生长出了一条完整的左腿。
只是一秒钟的时间，她就在费舍尔的面前表演了一次再生绝活。
她赤裸着左腿的玉足，被斗篷遮蔽的面容回身看了费舍尔一眼，而后再无阻拦地飞快朝上方逃去。
费舍尔抬手又是好几道切割的蜜蜂之舞，但她行为敏捷，在半空中全部躲避开来，很快就消失在了费舍尔的视线中。他只得可惜地拽着纺线者一拉，将那被她斩断的左腿拉了回来，那被白袜和靴子包裹的断腿被费舍尔握在了手心里，甚至还有余热。
那震撼的一幕再度浮现在费舍尔脑海中，与亚人娘补完手册的预言里的【不死】一一对应……
“不死的魔女吗？”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准备先将这只断腿留下来，等之后做一个魔法看看能不能跟踪一下她。结果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那只断腿就慢慢化作一滩散发着臭味的血水，费舍尔只得赶紧把那玩意给丢掉。
他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
……
而在蛇头街道的入口处，一位穿着斗篷赤着足的女性喘息着跑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可还是不放心地，她又朝着旁边的小巷子跑去，直到确认了旁边没有人之后，她这才慌乱地将自己头上的斗篷摘下。
斗篷里面，一头秀丽的棕发散乱开来，一张美丽清纯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她的脸色十分正常，但神情却像是在忍受莫大的痛苦一样，额间不断地冒出细汗，肌肉也随之绷紧。
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脱落的斗篷，死死地盯着自己新长出来的左腿。
“呃啊啊啊！”
那里，比断肢还要痛苦十几倍的痛苦猛烈地钻入她的心间，让她咬住斗篷的牙齿都快要断裂。
但好在，几分钟过后，那痛苦便缓慢地减轻直到完全消失，她也随之慢慢放松下来。
“我……我可是……【不死魔女】，这点……这点痛……呜……”
她擦了擦自己的额间的细汗，自言自语着，一滴滴晶莹的泪滴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让她慌乱地擦了擦脸颊。
而后，在确认周围没有人过后，她这才起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街道的小巷子里。

第27章 坏男人
费舍尔从管道之上跳了下来，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刚才那位女性的再生速度实在是超乎他的想象，而且根据她那断肢之后类似于时间回溯一样的再生能力，费舍尔感觉和预言之中的【不死的魔女】非常接近。
看来还得找到她了解更多才行……粉红馆么。
已经得到不死魔女的藏匿之处过后，那这位魔女巴特也已经没有用了，他应该是一位被研究会手动创造的魔女，但费舍尔还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们已经有了高等级在灵魂上操作的技术了吗？
看来之后必须得找一些时间去阅读一下【灵魂补完手册】得到更多关于灵魂的知识才行。
就在费舍尔思考的时候，前面的几位海盗却忽然惊叫起来，
“活了活了！不对，没活没活！这他爹是什么情况？”
“嗯？”
费舍尔疑惑地走上前去，却见那头颅已经炸开了的巴特魔女瘫倒在地上，那血肉模糊的首级部分不断伸展出肉眼可见的肉芽，就像是刚才看见的那位不死魔女一样，但无论从速度还是恢复程度都远远不及正主罢了。
在几秒钟的时间里，那肉芽勉强地往前生长了一些，而后便完全失去活力一样地倒在地上，随后他那肥胖不堪的身体突然冒出了一股恶臭，费舍尔皱了皱眉头，突然对着旁边几位海盗喊道，
“快让开！”
“砰！”
让几位海盗赶紧撤退，就在他们退开一定距离之后，那肥胖无比的魔女身体便开始上下蠕动起来，如同一个气球在充气一样，在他的肚子撑到最大的时候，便发出了一声巨响由内而外地炸开。
即使费舍尔他们躲了老远，还是能嗅到那一股剧烈的恶臭，隐隐约约地费舍尔在那浓密的血雾之中看见了一块正在不停挥舞着肉芽的小肉块，但正如他那无法复原的头颅一样，那肉芽挣扎了许久，最后也变成了一滩血水。
至此，魔女研究会的魔女巴特完完全全化作了一滩不成人形的东西，亏费舍尔还想着把他带回去给纳黎警方，虽然不知道他们查不查得到现在这团不明物体就是魔女研究会的巴特。
费舍尔没想管他们警方的事情，从怀里抽了一支香烟出来点燃，驱散了一下周围的恶臭之后才转头看向身后的阿拉吉娜她们，
“你们还没有离开圣纳黎么，再在这里逗留的话等施瓦利的外交团过来纳黎会对你们做出什么事情我可不敢保证。”
阿拉吉娜刚开始看见费舍尔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在找她的，例如询问一下她考虑得怎么样了，关于能不能接受在下面的那种事情……
现在看来，他只是为了追查刚才的那位魔女而已，只是恰好在这里撞见了自己。
阿拉吉娜感到有些可惜，可语气依旧平淡，
“我的船员负责最后为船只采购一次补给，而且因为之前情报商被杀的事，我们多逗留了一会，现在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明天就会启程……”
阿拉吉娜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却发现那些船员全部离得远远的，吹着口哨对着上面黑漆漆的管道指指点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纳黎工程部门过来规划未来的排水管道布局来了。
阿拉吉娜张了张嘴，对于他们如此明显的行为感到有些羞耻，但见费舍尔只是低头品尝香烟，没有奇怪的眼神过后她才放松下来。
“现在的港口应该已经不对你们开放了才对，你们怎么把那些补给运走？”
阿拉吉娜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汹涌的地下暗河，开口说道，
“圣纳黎有专门提供这种服务的人，就在前面的暗河深处，这还是我们之前任务的雇主提供的信息。”
雇主么，也就是派她们去南大陆出任务的人么？
费舍尔没问得很具体，眼看手中的香烟到达了尽头，他便将香烟捏熄，对着阿拉吉娜挥了挥手准备告别，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你们多多保重，多谢刚才你们帮忙，以后如果有什么帮得上的可以来找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会尽力的。”
阿拉吉娜看着扭头就走的费舍尔，犹豫了一秒，而后突然对着他开口说道，
“……我现在就有事情想让你帮忙。”
“嗯？什么事情？”
费舍尔扭头疑惑地看向那位船长，只见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却格外认真。她那戴着手套的手伸入怀中，从那里抽出了那条镶嵌着蓝色晶石的项链。
“我想要和你作一个约定，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阿拉吉娜伸出握着项链的手，对着费舍尔极其认真地说道，“等我安定下来，没有其他危险的时候，我会回来找你，履行我对你的约定。你在那里，我就去哪里，绝不食言……”
“我把这枚项链作为凭证……但这并非是强迫，如果你等得太久，或者随时想要拒绝，那就算是我的追求失败了，你便将这枚项链扔掉吧。如果是被拒绝的话，父亲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生气，至少我真诚地为你主动过。而且……”
说到了最后，她那向来冰冷的白皙脸庞微微泛出了一抹淡淡的樱色来，连带着就连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也变小了许多，只听见阿拉吉娜小声地对费舍尔说道，
“我……在下面，也可以……”
费舍尔错愕地愣了一秒钟，一时没想到用什么话语来回答她。但越是沉默，阿拉吉娜便越是有些紧张和难堪，她那染上抹抹粉红的脸庞也低下了一些，生怕费舍尔又说出什么冰冷怖人的话语来。
眼看着气氛就要完全尴尬下来，眼前的绅士叹了一口气，主动伸出了手接住了她手中的项链，将那凭证一样的项链收入了怀中，
“……我明白了，那我便暂时替你保管这枚项链。在约定完成之前，它都会安然地待在我这里。”
看着费舍尔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项链收入了怀中，阿拉吉娜的脸庞也随即明亮了起来，就连嘴角都破天荒地带出了一抹微笑来，就如同迎着初阳融化的冰雪一样，是那样美丽动人。
费舍尔微微一笑，对着阿拉吉娜告辞后便握着手杖朝着隧道外一片光明的圣纳黎走去，只留下阿拉吉娜在原地望着那绅士越走越远。
留在原地的她只觉得心跳加速，快得厉害，这么多年她一直都不曾感受过这样。
但……她并不讨厌，反倒觉得欢喜。
她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樱唇微抿，没跟上那绅士的脚步，也看不清她具体的神采。
只是在离他们很远的后面，几位蹲在地上，嚼着花生眯着眼看着那如画一样的分别场景的海盗久久无言，就像是在现场追圣纳黎最吸引人的戏剧一样，让人想要立刻看到下一幕。
只可惜，那帅气的绅士已经离开了。
“哦，那家伙是挺帅的……别这样看我，我又不会撬墙角。我只是说，外形，那家伙不是我的菜。”
“船长也太青涩了，居然会这么腼腆，平时战斗的时候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要我说，直接把那淑男绑到船上，到时候不从也得从，等有了孩子还不是任船长摆布。”
“呸！你这流氓，你懂什么。追求的过程虽然艰苦，但一旦得到了结果那便是世间最甜的东西。”
那位说船长青涩的船员皱巴着脸，望着身旁同样吃瓜的伙伴和肥胖大副，有些犹豫地猜测道，
“在那个男士面前船长显得太嫩了。船长才24岁，万一遇到一个年纪比她大一些的……哦，我是说，遇到一个坏男人，船长那点情场经历怎么玩得过别人？”
看着旁边同时愣住的伙伴，她又慌乱地摆了摆手，补充道，
“我是担心船长，怕她被骗了，天哪，那可比被抢劫财宝还要令人心痛许多！”
“你别胡乱诅咒船长！”
“就是就是！”
被旁边伙伴怒骂着噤声的那船员撇了撇嘴，眼看着阿拉吉娜回头往这边走，她只好把对于费舍尔一点“不切实际”的猜测压在心中。
坏男人这么多，船长遇到的一定不是！
她这样想。

第28章 费舍尔教授
天还只是蒙蒙亮，圣纳黎大学的一间女生宿舍也还沉浸在夜晚的酣睡之中，带着淡淡香气的宿舍之中，那最里面的床铺上的被褥却拱起了一些，从缝隙之中透露出丝丝光亮来。
而在被褥之中，一位穿着睡衣的少女正握着一支铅笔在书本上书写着什么。因为她那发育太良好的身体，导致她趴下时会些格外闷了，于是她只好支起一点身子，用闪烁着荧光的小灯照亮床板上的笔记本。
笔记本已经使用了大半，现在的这一页上一副素描绘成的场景看起来正是圣纳黎大学的主教学楼，旁边还用纳黎的文字写上了“教学楼”的说明。
等到最后一笔落成之后，茉莉缓缓将笔记本阖上，淡淡的魔法光辉在笔记本上一层层地回响最后又归于寂静，她看了一眼时间，将被褥之中的灯光熄灭起了床。
早上八点半她还有课程呢，现在七点出头，起来洗漱便正正好好。
卧室之中，睡在茉莉对面的伊莎贝尔睡姿安静，一头秀丽的金色长发带着香味地扑在床面上，尽管已经研究了很多次了，但茉莉还是很喜欢伊莎贝尔漂亮的长发，而且她人也很善良。
至于睡在另外一边的米莉卡，她的睡姿就没有那么“淑女”了。只见她身上的被褥都不知道被她踢开多久了，她嘴巴微微张开着，一只手放在她的肚脐上，整个人与竖直的床铺呈四十五度夹角，一看就不知道转了几个圈了。
“哈……神官……我要吃肉……”
茉莉微微一笑，帮她把落下的被褥给搭上，而后自顾自地来到舆洗室开始洗漱，她看着镜子之中的自己，又将头发撩起一点，像是在确认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她才开始用水清洗自己的脸颊。
凉凉的水没有咸味，说来奇怪，那水流明明是死物，落在茉莉的身上之后却如同小蛇一样滑动起来，完美地贴合在了她白皙的肌肤上，直到完全消失不见，茉莉也随着这个过程露出了舒服的表情来。
等清洗完毕之后，她如同出水芙蓉一样地走出了舆洗室，擦拭着自己白皙的肌肤，却正好看见打着哈欠的伊莎贝尔坐在客厅里发呆，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连那柔顺的金色长发也翘起了好几缕发丝，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早……我好困，早知道就不选早上的课了，起床好痛苦。”
“早安呀，伊莎贝尔。”
圣纳黎大学的校园已经开始复苏，与外面站在枝头上一起叽叽喳喳的鸟儿一起，茉莉已经能够听见宿舍外面许多学生出宿舍门了，她们也必须快点行动了。
一边回卧室换衣服，一边把那抱着被褥啃的米莉卡给叫起来，灯光亮起的同时，她们也满是活力地走出了寝室。
早晨三位姑娘都有课，今天是秋季学期的第一天上课，茉莉和伊莎贝尔都是魔法学院的上同一届课，只有米莉卡这个艺术院的家伙要跑到另外一栋教学楼去上课。听说她还选了一门文学课，伊莎贝尔担心负担太重，毕竟她还有另外几门理工课程。
“加油淑女们，等下课了你们先别走，我过来找你们！我要见一见费舍尔老师！”
吃完早餐之后她们便在教学楼前分开，米莉卡挥着手跑远，原地的茉莉可爱地对她的背影挥手告别，却被旁边的伊莎贝尔拉着跑起来，
“都要迟到了，别打招呼啦！”
走到即将上课的阶梯教室门口，伊莎贝尔深吸了一口气将面上随意的表情收回，在公众面前王室必须时刻保持良好的状态才行，这也是身为王室成员的必修课。果不其然，伊莎贝尔一进教室，许多学生都朝着她看去，
“伊莎贝尔殿下。”
“殿下！”
伊莎贝尔对着后面的同学和善地挥着手，而后带着茉莉坐到了教室的最前面。刚一落座，伊莎贝尔就小声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必要，她才不想坐在最前面，这种离教授很近的位置很容易中枪，很容易吸引到教授的注意。
不过很多教授都知道自己是王室成员，一般没有把握不会向伊莎贝尔提问，不然万一公主丢了脸就不好玩了。
茉莉带着笑，把一沓抱着的书籍堆在桌子上，一看竟然全部都是费舍尔教授写的推荐阅读书目，让伊莎贝尔都无力吐槽，谁叫自己的这位舍友这么用功呢，上个学期自己的很多作业都是抄她的……
就在伊莎贝尔的目光刚好看向茉莉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位穿着西装，握着手杖的绅士，那以王室眼光看来依旧能称得上有几分姿色的男士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冷峻，他没看教室之中的学生，只是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力。
“上课。”
这就是那位年轻到了极点的教授第一节课的开场白，虽然简单却极其有效，不少后排打着瞌睡的女同学看着那英俊的绅士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手上做笔记的笔。
费舍尔将手杖与绅士帽挂在了讲台旁边的衣帽架上，手上只拿了一张学生的名单与注意事项，伊莎贝尔没看见他手上有任何一样类似于教案一样的东西。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费舍尔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从讲台上抽出了一支粉笔，
“我是秋季学期担任这门魔法基础导论的教授，名字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他没写任何东西，目光扫过了下方的所有学生，明明话语没有起伏，但总是给予所有学生一种十足的压迫感。
“按照惯例，第一堂课会大致介绍教授的教导风格以及这节课的给分情况，但这只会占据这堂课的很小一个部分，在快速介绍完之后我就会开始授课……”
这话一出，下面的许多学生一片哗然，显然对于费舍尔的做法十分不满。因为按照惯例，圣纳黎大学课程的第一堂课都只是课程大纲总览与介绍教授，并不会实质性地上课。
“这门课程……”
“费舍尔教授，按照惯例，第一堂课程并不会实质性地上课，因为学生们需要对于课程的内容并不了解，如果后来有临时加课以及退课的同学的话，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公平。”
感觉到了身后同学实质性的目光，伊莎贝尔出头一样地开口对费舍尔如此开口说道，这话一出身后的所有同学都纷纷赞同地点了点头，向敢于开口的伊莎贝尔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费舍尔的表情没变，但目光却微微泛冷，他看向打断自己发言的伊莎贝尔，那实质性的压迫感让伊莎贝尔瞬间坐立不安起来，犹豫了一两秒过后，她还是站起身子来，这是作为正式发言的习惯。
费舍尔将手中的粉笔折成两半，等待她的话语说完之后才淡淡开口说道，
“第一，魔法基础导论是魔法学院一年级的必修课，在老师不足的情况下是校长按照人数严格制定的课程容量，理论上不会有加课与退课的情况，除非他退学或者转学院。”
费舍尔的话语不快不慢，声音恰好能让伊莎贝尔听得清楚，但越是这样她便越感觉到不自在，就连后面刚才起哄的同学都已经被费舍尔的话语吓到噤声，庆幸刚才站起来的是公主而不是自己，不然现在绝对会吓得腿软的。
“第二，你们起哄的原因实质不是因为学校的惯例，而是不想在学期的早期就快速地进入学习状态。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更想一整个学期都不上课，作为一个教授，我无法赞同你们拒绝上课的原因，所以不予理会。”
“第三，我讨厌别人打断我说话，尤其是在课堂上。有任何的意见都必须举手，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将会把你逐出我的课堂，你可以回去补一个回笼觉。”
伊莎贝尔抿了抿嘴唇，面上的表情面对着费舍尔的冷峻颤动了几下，随后点了点头坐了下来，虽然她的表面还维持着脆弱的平静，但实则腿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因为身为王室的成员需要她保持平静，不然她绝对会哭出来的……还好旁边的茉莉用小手牵住了她的手，让她不至于那么难受，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缓和过来。
“……我明白了，抱歉。”
后面的同学已经害怕得缩住，心里万分后悔选了这个教授的课，早知道就选另外一个教授的魔法基础导论了……
不行，下课得找人换课才行，在这个教授手下一定会死的！
眼看伊莎贝尔坐下，费舍尔停顿了一秒钟后接着说道，
“这门课程的评分标准有三项，分别是占据百分二十的每周作业，占据百分之三十的期中考试以及占据一半分数的期末考试。也就是，你们的绩点评分将严格按照量化给予，没有课堂参与分与主观因素影响，如果想睡懒觉的可以不来上课，这不会对你们的评分有任何影响。”
“我不走温和教导的那一套，所以任何不按要求的行为都可能招致扣分，例如迟交作业、学术不诚信行为都会受到非常严重的惩罚。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你的作业被发现是抄袭的，该次作业会算作零分，如果考试中用任何形式的作弊手法被发现，这门课将会毫无挽回地挂科，没有任何申辩机会。”
“好了，该说的事情说完了，现在我开始正式上课。”
说到最后，费舍尔已经扭头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出了课程第 一 章的标题，
【第 一 章：魔法的本质】。
这一笔落下，他的冷峻终于退却了一些，随之而来还有他的关于这堂课的第一句教导，
“‘魔法不是幸运的奇迹，而是一幢严谨的建筑’，这是我在最开始学习魔法的时候老师教导我的话，现在，我也同样将这句话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能用最严谨的眼光看待学习的内容，领悟到魔法的瑰丽。”
伊莎贝尔张了张嘴，握住了手中的笔，强迫着自己快速进入了学习状态。

第29章 希雅特
一节80分钟的课堂很快就结束，在费舍尔说出“这节课到此为止”的时候，下方那些刚才还在聚精会神的学生们瞬间变成了僵尸状，浑身无力地瘫在桌子上，费舍尔的一节课顶其他教授的两节课，扩展了一些他们目前可以知道的知识。
但现在看来内容放置得有点太多了，学生的负担有些重，下次改良一下吧。不过这里的学生看起来要比皇家学院的韧性要强一些，一堂课下来很少有走神的，虽然一开始对于费舍尔上课的行为不满，但上课还是要上的，卷也还是要卷的。
谁叫圣纳黎大学的学位证实行绩点分级制度呢，从A到D的学位证可不是闹着玩的。
费舍尔将东西收拾好，离开了阶梯教室，往魔法学院的办公楼走去。
他在圣纳黎大学只有两堂课，也就是一周只有四节课。
一门是给一年级上的魔法基础导论，一门是给二年级上的进阶魔法修习。今天的课上完了，他只用明天再来就行，但来回跑实在太麻烦了，听说肯恩给他安排了办公室和宿舍，他准备去看看。
本来是想开一节关于亚人种的研究课的，但报课的人全校居然只有一人，就算肯恩已经把开课限制特地为费舍尔调整到了10人还是不达标准，他也只能作罢了。
拎着手杖走在校园之中，等费舍尔沿着理工、文学、社科和经济的办公楼走到最后的时候，这才在学校的边缘处看见一栋只有一层的平房，平房外面就是校外，如果不是前面挂了个“魔法学院办公楼”的牌子，费舍尔肯定以为这地方是门卫室。
“……”
看来圣纳黎大学招不到教授之后，连建设魔法学院办公楼的速度都减缓了。这也难怪，现在魔法学院的老师也就那么几个，也根本用不上。
等费舍尔走进去的时候，里面一位正戴着眼罩坐在办公桌后休息的中年男人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急急忙忙地取下眼罩，看见是一位陌生的绅士之后他笑着站起来对着费舍尔打了一个招呼。
“啊，你一定是新来的魔法教授了吧……我也是负责教授魔法基础导论的老师，叫罗杰。”
“你好，费舍尔。”
“天哪，在看到教职表的时候我就知道是那位风头正盛的费舍尔先生。现在亲眼见到你这位年轻有为的学者真是让我倍感荣幸，你的办公桌在那边，别在意，魔法学院的情况有点一言难尽，但对于我们这些教授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在罗杰的引路下，费舍尔来到了一间靠窗的办公室门口，里面的办公桌一类都是新摆放的，从这里的窗户往外，正好能看见圣纳黎大学外面的情况。只见外面的青山下，离大学不远的地方有一幢不大不小的建筑，看起来是新修建的。
费舍尔看向那栋建筑，对着身后的罗杰问道，
“那栋房子是干什么的，我还以为这个方向议会只审批了圣纳黎大学的用地。”
“啊，那个啊。”罗杰打量了一下那个方向，随后说道，“那里是‘南大陆亚人种保护协会’，新党的地盘，听他们打的招牌是和我们学校有交流，但来了一年多了就没看过有什么交流，估计也就是做做样子吧。对了，我听说那里住着一个南大陆的人马种，我经常能看见她在院子外面散步。”
“这样。”
费舍尔看着远处的那建筑，如此回应道。
罗杰没在这里久留，帮费舍尔稍微收拾了一下他就准备告辞，他十点半的时候还有课要上。费舍尔一时之间没有事情，就坐在办公椅上思考不死魔女的事情，她躲在粉红馆里，需要一个对粉红馆熟悉的人带费舍尔进去。
比如，特朗德尔那个家伙。
手指敲打着桌面，费舍尔初步确定了联系特朗德尔去粉红馆寻找不死魔女的事情。但这件事最好小心一些，需要一点计划，他不可能大摇大摆地直接去。
从巴特魔女那里得到的情报看来，不死魔女是被“保护”在了粉红馆里，粉红馆的背后金主有很多种说法，有说是纳黎的旧贵族的，有说是属于私人商人的，还有人说是纳黎开拓公司的，一时也没个准信。
但无论是谁，他们保护不死魔女都一定有目的，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从她在那里“卖身工作”到需要她做额外有价值的工作作为回报都有可能，只有这样，粉红馆才会费力气得罪魔女研究会把她庇护起来。
所以寻找这位不死魔女不能打草惊蛇，况且那天那个不死魔女看见了费舍尔的脸，但费舍尔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这样就算去了也绝对找不到。
考虑着具体的计划，费舍尔扭头看向窗外，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建筑内走出了一位穿着洋装，手中拽着一个小篮子的女士，那女士下半身是马匹状，头上还有一对不时扇动一下的长耳。
那正是那天费舍尔在皇家学院附近新党宣讲时看见的那位人马种雌性。
费舍尔一下来了兴趣，上一次因为宣讲的时候人很多，费舍尔都没能好好研究一下这种很少遇见的亚人种，现在看起来那附近都没什么人，费舍尔犹豫了一下，直接从办公室翻出了学校，握着手杖朝着远处的建筑走去。
所谓南大陆亚人种保护协会的房屋看起来十分简陋，门口有一堵不高的围墙，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新党的宣讲策略，里面那只人马种轻声哼着歌曲，四条腿跪坐在地面上，用手摘取着围墙下方种植的蔬菜，再将它们放进小篮子里。
“你好。”
“呜啊！”
费舍尔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那人马种一跳，她一下子站起身子来，身后修长的马尾也越过了盖住她马匹身体的衣物在身后晃动起来。一看是一位人类绅士而不是山贼或者是恶鬼什么的她才松了一口气，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那个，先生，如果您是来采访的话，必须得等协会的工作人员回来才行。”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费舍尔却笑着摇了摇头，
“是因为新党怕你说错什么话吗？放心吧，我和所有纳黎人一样都不关心这所谓的协会，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对我……感兴趣？！”
那人马种少女微微一愣过后脸色红润起来，身后的马尾也跟着头上的耳朵晃动了几下。
“嗯，我是一位研究亚人种的学者，名字叫费舍尔。之前在南大陆一直都没看到过人马种，没想到居然在圣纳黎看见了。”
“啊，我叫希雅特，南大陆游鞭部落的人马种。”听到费舍尔的名字过后她下意识地做了一个纳黎的礼仪，做完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苦笑了一下说道，“没想到还有研究亚人种的人类么，我还以为只有商人们关心亚人种呢……”
“也有，就像在圣纳黎看见你这位人马种一样的概率吧。”
希雅特被费舍尔的笑话给逗笑了，她捂着嘴巴笑了起来，走到了围墙的边缘处离费舍尔更近了一些。
这栋屋子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费舍尔也没看见有什么工作人员，整个“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上上下下就只有这一位孤单的人马种。
“所以，为什么在南大陆看不见人马种呢？”
“啊，那个呀……因为我们的部落一直都在迁徙，我们是游牧的民族，没有固定居住点，但我不会告诉你我们迁徙的规律哟。”
她眨了眨眼，颇为狡黠地如此笑道，但费舍尔却毫不在意，思索过后点了点头跳过了这个话题。
人马种的迁徙规律肯定不如希雅特说的这么简单，不然就算是游牧类的民族也不可能这么久人类都没遇到过一只人马种，这种秘密她不告诉一位人类也是正常的，费舍尔本就不打算追问。
“既然一直在迁徙，我猜肯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人类吧，不然我们不可能这么久都见不到一位。那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呢？”
希雅特笑了笑，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我是自愿跟随着人类来到这片大陆的……因为就算我们现在能躲藏起来，但总有一天会无处可躲的，察觉到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便觉得有必要做些什么了。我带着好几个部族的愿望过来，还有其他躲起来的亚人种的愿望，希望能为人类和亚人带来和平……”
“新党的人答应了我的请求，他们说要让西大陆的更多人听到我们的声音，为此我还学会了你们人类的语言呢……”
她先是骄傲地笑了笑，可随后，那笑容便微微低落了一个八度，她看向周围空无一人却贴满新党其他政策标语的保护协会，接着才说道，“不过现在看来，这似乎只是奢望而已。我原以为人类对我们亚人抱有着巨大的怨恨才对，没想到无论是新党亦或者是其他人类其实只是对我们毫不在意。”
费舍尔没做任何评论，听完后倚在了墙边提醒道，
“这些话你对我这个人类说是不是太危险了一点？”
希雅特听后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毕竟我已经太久没遇到过对亚人感兴趣的人类了，不自觉地就多说了一点，抱歉呀，等等……”
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而后看向费舍尔的表情都变得警惕了起来，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研究亚人的学者，而是想过来偷窃的小偷？或者是强盗！”
“偷什么？这里除了菜还有什么可偷的，偷你吗？”
费舍尔被她的话语逗笑了，对着这只有趣的人马娘如此说道，这却惹得她害羞地踏了踏马蹄，对着费舍尔叉起了腰，
“笑什么，偷我怎么了？我在我们部落的时候可是最漂亮，跑得最快的那一位人马！”
费舍尔没质疑她作为部落跑得最快的人马种的含金量，反正这里只有她一位人马种，她说什么都无法考证。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能研究一下她，他对于人马种还是很好奇的，毕竟这是第一次遇到活的人马种。
“之前的话语不是骗你的，我的确是研究亚人种的学者，目前在那里的圣纳黎大学教授课程，所以估计会有很多机会来这里。我对人马种很有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作为研究的交换条件。”
听到费舍尔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自己的事情，她的脸色又不自觉地红润了一些，但她已经确定了对方是真的对人马种这种亚人感兴趣想要了解更多，犹豫了一下她答应道，
“好吧，如果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你可以随时过来，有时候新党会叫我去……宣讲什么的。报酬的话就算了，你能过来和我说说话就好，不过先提前说好，关于部落的事情我是不会说很多的。”
费舍尔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条件，
“那就一言为定。”

第30章 茉莉
“啊，为什么你们不拦住费舍尔老师啊，亏我跑了两栋教学楼啊！！”
费舍尔离开后不久的教室之中，跑了两栋楼气喘吁吁的米莉卡看着空荡荡的讲台就知道费舍尔已经离开了，和当时上自己的家教课一样，他比学生还期待下课，绝对不会拖堂。
米莉卡鼓了股腮帮子，对于没见到费舍尔感到有些可惜，结果转头看着那趴在桌子上已经快变成干尸的伊莎贝尔，身旁的茉莉也颇为担心地摸了摸她的后背，让米莉卡疑惑地向茉莉问道，
“她怎么了呀，茉莉？”
茉莉还没说话，伊莎贝尔已经抬起了头来，眼角旁都挂上了一点点的可怜的湿润来，
“那个教授好严格，为什么第一节课就要开始上课呀！本来我就很困，强撑着不睡觉就算了，还要专注地听他上课！”
米莉卡尴尬地笑了笑，仿佛间也回到了好久之前上数学课时候的痛苦回忆，
“费舍尔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和平时是两个人啦，他是有一点点严格，但我保证你能学会很多东西的，以我学习数学的智商作为担保！我们这节文学课还好啦，劳芳女士给我们介绍了一下她最新的诗集，让我们互相交流一下，还蛮有意思的。”
劳芳啊，那个诗人？
茉莉完全不认识地歪了歪头，伊莎贝尔却知道那个女诗人的名声。
自己的姐姐似乎不是很喜欢她，对于她的评价也很一般，说她是“迎合淑女们不切实际幻想的投机者”，所以伊莎贝尔也下意识地对这位教授初印象不好。
不过学校之中她还是很受欢迎的，听说当时她要来圣纳黎大学任教，许多学生都蛮激动的，比费舍尔来的时候可激动多了，费舍尔来的时候是教授们很激动，学生们并不知道。
“茉莉十点钟没有课了吧，你要去游泳吗？”
米莉卡和伊莎贝尔十点钟还有课，此时此刻收拾东西准备去往下一个教室，于是转头看向坐在原地的茉莉，似乎都对自己的这位舍友十分了解，知道她有经常游泳的习惯。
听到米莉卡的疑问之后，她害羞地点了点头，说道，
“嗯，我准备去游一会泳……”
“这样啊，那下午再见啦，我们先走了。”
“嗯，再见呀。”
看着米莉卡和伊莎贝尔离开，茉莉坐在原地对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挥了挥手，直到她们离开了好久她才慢慢将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她张了张嘴，低头将书本们寄存在教学楼下的箱子里，而后便往游泳馆的方向走。
圣纳黎大学有专门的体育馆，游泳馆就在那地方，大概就在老师们办公楼对面的山脚下面，但具体距离还是蛮远的。
这少女走起路来习惯捂着胸低着头，因为发育得太好了有时会遮挡住她看自己脚尖的动作，所以她便伸手将柔软摁下一些，这样才能看见自己的双腿。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每一步行走的路线，一边又小声地发出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下意识的“嘿咻嘿咻”的声音，正好与她的脚步相对应。
但就在这样的行走状态下，她却忽然瞥见前面有一双黑色的皮鞋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她抬起头来，却猛然发现是刚才上过课的费舍尔教授。一种学生天生撞见老师的慌乱感涌上心头，那双腿便钉在原地，双手也失措地摆动了一下，而后放在了身侧。
“费……费舍尔老师……你好……”
茉莉主动打了一声招呼，那小声的，如同小动物一样的声音等费舍尔离得近了才完全听见，他愣神地看向眼前红着脸的少女，忽然想起来她好像是坐第一排的，却带了所有他推荐阅读书籍的学生。
他刚才从人马种希雅特那里回来，准备现在去找新党议员特朗德尔让他准备一下带自己去一趟粉红馆，他已经大概制定好计划了，就差打特朗德尔这张牌了，却在路上撞到了刚才上自己课的学生。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无意间瞥见了她那超乎寻常的发育，这才想起来自己第一次来圣纳黎大学和肯恩校长商谈的时候也在教学楼里看见过这位少女。
“你好，你是选我课的学生？你叫什么名字？”
“啊，是的……我……我叫茉莉，魔法学院一……一年生，现在正要去游泳……”
只是问一下她的名字而已，结果她却慌乱地一股脑把一大堆话都说出来了，包括现在正要去干什么都告诉了费舍尔。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笑了笑略过了她的羞涩，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便准备离开了，
“这样，加油吧。”
“啊，好的……我会加油的……”
费舍尔对着她挥了挥手便准备离开了，茉莉听到话语这才后知后觉地回答，但结果再说的时候费舍尔都已经走远了，她张了张嘴，回头一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尴尬……
但茉莉却望着费舍尔的背影，突然觉得之前米莉卡说的是真的，费舍尔在上课和课下的时候简直像是两个人一样，还是说，在对待某些事情的时候他因为格外认真而显得不同呢？
茉莉敲了敲脑袋，将刚才的对话默默记下，转头又延续着之前的步伐朝游泳馆走去。
早晨十点出头的游泳馆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管理员都才刚刚上班现在去吃早饭去了，似乎是知道会有一位学生要过来游泳，桌面上为茉莉留下了一串钥匙，里面寄存着她的游泳物品。
茉莉有好几套泳衣，有时会在这里寄存一套，这样就不用回寝室取了。
“嘿咻嘿咻……”
她一边说，一边更换起了泳衣。而后站在更衣室前的镜子前打量起了自己的容貌，这已经是学校里能买的最大的泳衣了，但胸口还是很闷，她有一些苦恼地用手攥住了那封印着巨兽的布料，似乎这样才能让她舒服一些。
黑发的少女没带泳镜，也没有类似泳帽一样的物品，偌大的泳池飘荡着水波，茉莉默默地蹲在了池子边，伸手接触到水面的时候她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在无人处，她那被泳衣包裹的身体泛起了一点蓝色的微光，在那微光闪烁起来的一瞬间，她也朝着那泳池之中栽倒下去，却仿佛融入了池水一样，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少女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池中，那池子在这一瞬间仿佛变得没有池底一样，让她肆意地顺着重力沉没，直到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深到没有阳光，深到万籁寂静，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她在这无边无际的沉没之中缓缓睁开双眼，那一双原本漆黑的眼眸在水中却迸发出了蔚蓝色的亮光，其中仿佛承载着整片海洋的生命。
在她的身周，似乎也不再是那学校之中浅浅的游泳池，而是宽阔海洋中漆黑的某处，她静静地看着周围虚幻的海洋深处，一两秒之后，她在水底轻声吟唱起来，一种以人类耳朵无法捕捉的声线顺着海水蔓延，一直传出去好远好远，唤醒了某处沉睡着的不可名状之物。
“我的【伴生海兽】呀，苏醒过来吧……”
黑暗之中，一双比海岛还要巨大的蔚蓝色瞳孔陡然睁开，那无边无际如同山岳一样的身躯也随着少女的吟唱声缓缓挪动起来。原来在那少女的身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只庞大无比的巨兽给包裹起来了，完全看不到尽头。
但茉莉却一点没有慌乱，反而是带起了一点笑容地伸出了手，此时此刻，那少女的身后，一只如同鲸鱼一样的巨尾伸展而出，她的脸庞上也出现了一层虚幻一样的头饰，仿佛闪烁着海洋璀璨的微光。
“茉莉……”
那巨大海兽垂落了头颅，任由茉莉的手掌落在自己的额头上，而后那巨大的眼睛垂下与茉莉平视，洪钟一样的声音从海中传来，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语言。
“【香魂】，我已经到达陆上了，上面有好多人类好多建筑，比海底还有更多人。我在这里玩了一会，所以之前都一直没有叫你，嘿嘿……”
那巨兽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蔚蓝色的巨眼一眨一眨地，推出一波又一波巨大的水波，
“你还是专注一些吧，主母交给你的任务记得完成，最重要的是要把【木犀】大人给找回来。”
“安心吧香魂，我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了，很快就去找木犀姑姑，顺带再把妈妈的信送给那个人类，但我想知道，每一岁妈妈都给那个人类送信是为什么？”
“……主母和那个人类有约定，她把自己的兵器送给了那个人类，帮助他征战，那个人类答应三十五岁的时候会归还，这已经是他三十四岁的生日了，下一岁就是履行诺言的时候。”
“这样呀，我知道了，之后我就去送，等我送完信、找到木犀姑姑后就回来！”
“嗯……我已经苏醒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呼唤我就可以。等之后我会叫蟹族的人送一点东西上去给你，你在人类的地盘上活动估计也需要一些的交换物。”
“嗯嗯……”
茉莉微微笑着，而后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开始飘浮起来，从那漆黑深邃的大洋深处陡然上升，她身上的巨大鲸鱼尾巴与虚幻的蓝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消失，等她再浮出水面，出现在学校里的游泳池里的时候，她又完全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她呼了一口气，伸出了手，那里，手指之间的蹼正在缓缓收回，一抹一抹淡蓝色光彩如同波纹一样由她的身体传递开来，将她的身体完全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而她微微笑了起来，对着虚空处低语道，
“谢谢你，拉玛斯提亚大人……”
水底，不知道哪里冒出了一点点泡泡，似乎是对于这位少女感谢的回应。

第31章 篡面者的面纱
从圣纳黎大学出来的费舍尔走了很远才到最近的电车站，刚才他在办公室打了个电话通知特朗德尔让他来自己的出租屋，今天是周一，那个家伙中午就会下班，估计下午原定的计划就是去粉红馆或者其他生理娱乐场所。
有了他这个熟客带路费舍尔有什么不知道的就可以直接问，而且还能减少风险，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回家取一样东西，他可不想直接过去或者随意做一些拙劣的伪装，他有更高明的隐藏方式。
之前提到过，费舍尔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上现在记录了两位亚人种女性，在南大陆的旅程中他从拉法埃尔身上得到了很多，包括费马巴哈龙廷语、龙廷魔法书以及龙廷遗迹线索，蕾妮虽然不是不死的魔女，但研究她也获得了一些奖励。
蕾妮的研究进度远远不及拉法埃尔，因为她恶劣的性格，费舍尔能看出在她荒唐的调戏之下其实掩藏着严苛的防线。也就是费舍尔了，不然其他人连碰都碰不到她的身体一下，由是如此，对于魔女种的研究进度一直不快。
但说来奇怪，明明对蕾妮没研究过几次，但上面的进度条涨得倒是蛮多的，现在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的进度了，除了魔力回路的强度加成、体质加成以外，费舍尔还从补完手册里得到了两样东西。
没过多久，费舍尔就在圣纳黎市区之中下了电车，转了一两站之后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位置。
现在正午刚刚出头，玛莎已经吃完中午饭出去找邻居了，费舍尔随意在厨房找了一些凉了的南瓜粥应付了一下，随后便上楼去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趴在地板上，伸手从床下抽出了一个厚重的保险箱，他要找的东西就封存在里面。
扭出相应的密码，在保险柜打开的时候，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幽香便逸散出来，费舍尔皱着眉头从保险柜之中取出了那如同一滩芦荟胶一样的粘稠物质，那东西浑身上下一直散发着呈丝线状的光彩，就像活着一样。
这就是从蕾妮那里得到的第一件奖励，【篡面者的面纱】，是一件【遗物】。
现在费舍尔手里握着的这一滩稠状物体并不是它真正的样子，所以看起来有点丑陋。它的真正功效是在佩戴上它之后篡改你的外貌，它会将你的骨骼、肌肤质感都完全改变，远超一般水平的易容术，但维持外貌需要一定程度的魔力量，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这东西在被补完手册赠予给费舍尔的时候还有一句特殊的说明，说清了它的来源。
【千变万化者，这是不死者隐匿于世间的证明】
费舍尔推测这可能是不死魔女曾经使用过的物品，当时刚得到它的时候他还尝试过使用追踪魔法，魔法亮了，结果就一直保持着垂直的状态，似乎没指向任何一个方向。
这可能有两种情况，第一就是这个面纱的主人住在很高的天空上，但按照这个指向，除非那家伙住在月亮或者太阳上才有可能；第二种可能就是他已经死了，所以魔法就无法指向任何一个地方。
到了最后，费舍尔连这个东西是不是不死的魔女的遗物都开始怀疑，知道没法从上面得到额外的信息也就作罢收藏起来了。
之前去南大陆的时候没有携带这个东西是因为只要它带在身上就会吸取魔力，没有必要再搬一个沉重的保险箱上马车，一般情况下也用不上它。
现在去粉红馆倒是需要它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了。
手中那一滩透明状态的胶体物质在接触到费舍尔手指的瞬间，费舍尔身上的魔力回路便明亮了起来，一股精纯的魔力被吸入它体内的同时，它的状态也从那一滩“芦荟胶”凝固成了一件类似于丝织品的薄纱，上面复杂的纹路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幽香，似乎印证着它曾经是某位人的贴身之物。
只是那味道费舍尔觉得陌生，之前从来没有闻到过。
他没有立刻佩戴这个面纱，因为这个东西效果实在是太好，他准备等特朗德尔来了再戴上，省去和他解释的时间。
费舍尔低头看向保险柜中，里面还有一卷十分古朴的羊皮卷，这也是研究魔女的奖励，这东西的名字叫做【魔女塔的所在地】，是一张地图，和拉法埃尔那里得到的龙廷遗迹线索是同一种物品。
但这张地图费舍尔完全看不懂，上面无论是文字还是图画都是非常远古的东西，绝对不是现在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有趣的是，费舍尔能用龙廷语读懂南大陆龙人种的遗迹线索位置，却读不懂这张西大陆魔女塔的地图标记。
费舍尔一直在留意有没有哪一种语言能和上面记录的文字对应的，但都一无所获，所以就先和篡面者的面纱放在一起保存。
这次，费舍尔又重新温习了一遍上面的内容，正阅读的时候下面的门铃便响了起来，应该是特朗德尔来了。
他将地图放好，带着篡面者面纱走向下面，打开门，果不其然外面站着那位梳着大背头的金发男人。此时外面的天很热，他满头是汗，却还是不忘风骚地顺着自己的大背头摸了摸，看着费舍尔说道，
“怎么，叫我现在过来干什么？我下午还要去兼职。”
费舍尔看了一眼他那有些发虚的脸庞，看来有句话是对的，越虚瘾越大，费舍尔怀疑如果不是这个家伙付了钱，那些淑女都要把他踢下床了。
费舍尔把他拉进房间，说道，
“正好，下午我和你一起去粉红馆。”
“哦好……嗯？！你？你和我一起去？”
特朗德尔下意识地答应，但过了一两秒之后他的表情就变得万分惊诧，一脸讶异地看向费舍尔，在确认他是认真的之后便难以控制地摇了摇头，
“不……不，绝对不行？！我绝对不可能带你去。你自己去就算了，别扯上我，万一伊丽莎白殿下知道是我把你带过去的，我保证我老家会被皇家亲卫队来回撵平三遍的！”
他摆了摆手，满满的求生欲驱使着他扭头就走，一副不想掺和的样子。之前邀请费舍尔去粉红馆只是开玩笑，因为以他的了解知道费舍尔的秉性不可能去那种地方，但现在知道他真要去特朗德尔反而不敢掺和了。
废话，费舍尔和伊丽莎白那微妙的关系圣纳黎稍微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所以很多名贵的淑女即使知道费舍尔有才年轻英俊多金都不敢往他身边凑，这可能也是他28岁依旧单身的原因之一吧。
顺带一提，整个圣纳黎只有玛莎知道费舍尔的身边有蕾妮，那个家伙是例外的，如果她不想让别人发现她是万万不可能被发现的。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看着。”
特朗德尔疑惑地回头，只见费舍尔抬手将篡面者的面纱轻轻覆盖在了自己的脸上，一股浓郁的幽香瞬间涌入费舍尔的鼻尖，在那幽邃得如同黑暗之中的覆盖感中，他的面容慢慢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这个变化是随机的，但大抵不会变得很丑陋亦或是很英俊，现在费舍尔的形象就变成了一位皮肤古铜，长相阳刚的男人，看起来颇有雄性韵味的面孔，让特朗德尔一下子想到了施瓦利的那帮人。
不是说纳黎就没有这种人，因为纳黎和施瓦利的人种是一样的，只不过纳黎现在不流行这种壮汉风了。
“我的母神大人保佑嘞！这是一件遗物？你从哪里搞到的，我现在完全看不出来你是那个费舍尔！”
费舍尔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庞，那里，丝织品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但费舍尔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原本的肌肤上覆盖着什么东西，死死地贴合着自己的脸庞。
如果要扯下来的话还有点麻烦，需要用覆盖魔法的镊子之类的将它拉下来，用手是取不下来的。
“这样总行了，没人能认得出我是费舍尔，也不会有任何人找你的麻烦。”
“行啊你费舍尔，为了找一个淑女也是够拼，行，我挺你。走，下午带你去长长见识，每个屋子的淑女我都给你点一个，到时候七八个在你身边……”
费舍尔摇了摇头，把自己身上穿的西装给解下来，他需要换另外一件衣服以免被人发现端倪，
“我是去那里办正事的，我要去找一个人，她藏在粉红馆里。”
“不是去玩的？”
特朗德尔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现在他几天不去粉红馆就难受，那里的淑女实在是……哦，太诱人了，和外面的都不是一个层次的，只有在那里你才能体会作为一个男人是多么快乐，多么自由。
那里的淑女太懂男人的心思了，只要你有纳黎欧，绝对能让你舒舒服服地过上好一段极乐的时光。
“不，你是去玩的，我和你是同伴。你要真的玩，不然我就会被发现。所以你不需要什么伪装，平常怎么来就怎么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费舍尔换了一身棕色的西装出来，这番话让特朗德尔的表情又明亮了起来，他松了一口气，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放心吧，这事我在行啊。就算你在我旁边我也能面不改色地工作，绝对不拖你后腿！”
都来不及吐槽特朗德尔在某些事情的积极性，他又从衣柜之中破天荒地拿出了香水，在手腕等地方迎空涂抹了一些，这样大概就万无一失了。
不是他非要这么小心谨慎，而是直觉告诉费舍尔粉红馆这个地方不简单。在明面上它只是一家提供擦边服务的娱乐场所，但实质在于它的规模很大，还能无声无息地腐蚀两党人员。
那种他们出售的违禁药物源自于施瓦利，在与施瓦利冷战之后，那种药物的进口非常困难，他们却能从其他地方搞到手已经说明他们的本事了。现在又加上他们庇护不死魔女这一条，简单想来他们的目的都不会单纯，所以谨慎是万分必要的。
费舍尔没带帽子和手杖，怀里揣了几张镌刻着魔法的扑克牌，最后又别了一把火枪在腰间，这才跟着特朗德尔从房屋的后门出发，目的地是粉红馆。

第32章 粉红馆
马车摇摇晃晃，车内是一位梳着金色大背头的纳黎男士，而在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极有男人味的，看起来像是施瓦利的壮汉。
“老天，老实说，你和最近秘密到访纳黎的那些施瓦利的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他们还有代表性。”
特朗德尔摸了摸下巴，对着现在费舍尔的行头如此评价道。
“施瓦利的人已经过来了么？”
费舍尔对于这点倒是不意外，因为已经有传言这个月或者下个月施瓦利就会正式派遣使团过来，但还不知道用哪一种名义。但一旦他们派遣正式使团过来，就已经说明私底下纳黎和施瓦利已经谈妥了，正式访问实际上是谈判环节成功的信号。
在这之前，无论是伊丽莎白私底下访问施瓦利，亦或是现在施瓦利的人偷偷跑到纳黎都属于正式谈判的一部分，只不过大多数人不知道而已。
“对啊，我见过好几个和我们党内人谈的，狮鹫党也在。不过我不知道具体来了多少位，之前我听说我们党鞭还带了一位施瓦利女士去黑曼巴宫吃晚餐……”
“这样。”
费舍尔摸索了一下下巴，索性将计就计，对着特朗德尔说道，
“这样，这次我扮演从施瓦利来的贵客，你是负责和我商议事务，顺带带我来游玩的新党议员，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因为施瓦利的访问是秘密的，就算有心人发现有施瓦利的人来粉红馆也不能当做证据说明什么，纳黎和施瓦利在正式访问之前都会极力否认私底下去过对方的国度，反正人种是一样的，你说是什么不认你还能干什么。
这正好能为费舍尔的行动提供便利，而且理由极其正当。
特朗德尔点了点头，笑着应承了下来，
“安了，交给我就行。话说你去粉红馆到底要干什么？”
“找一个人。”
“哦，我不多问……但还是提醒一下粉红馆的淑女可不都是真的淑女，她们只有晚上才是，其余的时间里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吸血鬼！”
“这种事情你还是多提醒一下自己吧。”
“嘿，我可是专门猎杀吸血鬼的猎魔猎人，砰砰！”
他傻不拉几地用手指比了个火枪状，费舍尔瞥了一眼他那已经被吸血鬼们吸得发虚的面容摇了摇头，估计再过一段时间他恐怕连如厕都要困难了，等这次之后还是提醒他一下好了。
粉红馆坐落在纳特翁街的中央，纳特翁街是圣纳黎新规划出来的商业性街道，对于店铺用途的房屋买卖有免税以及贷款等优惠政策，是新党促进城市经济的一种手段，却没想到养出了粉红馆这种东西。
粉红馆的房屋整体都是乳白色的，之所以称呼它为粉红馆是因为这家店铺每到夜晚外面就会亮起温和的粉色光华，那些光华照在药物以及香烟的烟尘上一下子能蔓延出去好远，由是得此名。
粉红馆晚上才开灯却并不意味着他们晚上才开业，实际上他全天都营业，有些富商会连续好几天都住在里面，享受醉生梦死的感觉。
特朗德尔一走到这附近连脚步都轻快许多，带着身后不断打量周围的费舍尔快步向前。
与其他女支院不同的是，这里外面没有任何站街的女性，只在门口处站着两位长相清秀，带着笑容的年轻少女。
她们看到特朗德尔过来之后便躬身迎了上去，衣物看起来保守，但在躬身行礼的时候却看似无意地露出一点点柔软的沟壑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女性香味也同时传来，让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特朗德尔飘飘然起来。
“啊呀，特朗德尔先生。真是的，这才中午呢，怎么来的这么早，丽莎小姐都才刚刚睡醒呢……”
两位少女娇笑着，口上话语调侃，却伸手将身后的大门推开，特朗德尔也不拒绝，豪放似的说道，
“今天我有贵客，这位是……安德鲁先生，你们可要照顾好他。”
“啊呀，好有味道的绅士。我们明白了，请往这边来，这边有安静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哦……”
两位少女打量了一下后面站着的费舍尔，笑着对费舍尔挥了挥手，对着他眨了眨眼。
后面的大门敞开，里面的装饰典雅而华丽，如果不是空气之中若有若无的药物味道与某处传来的少女的呻吟声的话，费舍尔一定还以为这里是剧院亦或者是高档餐厅呢。
直到走了进来，费舍尔才看见屋子走廊旁摆放着很多休息的地方，类似于躺椅那样的东西。此时此刻上面或侧躺、或端坐的少女正看向这边，二楼的围栏后面也有许多淑女正朝着这边打量。
施瓦利的女士、纳黎的淑女，甚至是南大陆的、北境的女士都有，这里展示的是看起来像是价格最便宜的淑女，只要看上就能叫上带入房间。
但即使是在门口的这些女士相貌都非同一般，各种风格的，野性的、娇嫩的、大方的、温和的，应有尽有。不少淑女点了一支香烟，对着下面的费舍尔勾了勾手，轻而易举地就能勾动雄性的进攻欲望。
费舍尔收回了目光，老实地扮演着一位“施瓦利来的宾客”，但费舍尔的演技很好，如果观察细致的话就能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淑女美妙的身体上，不曾挪动过目光。
“怎么样，安德鲁先生，这里还不错吧。”
特朗德尔对着费舍尔眨了眨眼，费舍尔沉吟了一下后，连纳黎语都变得极其“生疏”起来，
“很不错，特朗德尔先生。”
“那就好，快去，多叫一些人来。”
两位引路的少女眨了眨眼，对着后面不少的女士挥挥手，她们便去通知上级的主管，等费舍尔他们入座之后便会根据他们的要求带合适的淑女进入房间娱乐。
特朗德尔在这里有专门的房间，房间很宽阔，里面又能分为好几个单独独立隔音的小室，毕竟还是有许多绅士喜欢独自一人享受的感觉，特朗德尔已经大方地坐在房间中央的大沙发上，对着那两位少女挥了挥手，
“香烟、美酒和淑女，不要‘仙草’，什么类型都来一位好了。”
她们两位笑着答应，将房间之中抽取药物的仪器带了出去，应该是去通知主管准备一些东西。
没过多久就有侍者带着香烟和美酒过来，费舍尔打眼看了一下，光是桌子上的这些东西就价值不菲，还有好几瓶不是纳黎国内的产品，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到的。
而后，便是绅士们享用的正餐了。
好几位长相清纯秀丽的淑女缓慢地推开了门，个个娇媚嫣然的模样，只是刚刚推开门费舍尔便感受到了一股美妙的香风袭上大脑，那些女士风格各异，有浓妆艳抹年纪稍长的，也有娇嫩年轻浅着粉黛的。
她们没有站定，而是自由地坐在了他们旁边的沙发上，坐姿端庄又大方，男女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模糊起来，绅士们只需要勾勾手就能品尝到温热的芳香来。
“绅士们，今天就由我们来服侍你们哦……”
“呀，特朗德尔先生真是太坏了吧，上一周还让我腰疼了好久呢……”
在这样的香风环绕之下，特朗德尔很快就飘了，语言的力量让他忽略掉他现在身体有些发虚了的事实。
人家女士都这么说了，所以他认为他是真的强！
费舍尔身边的几位女士没有如同对待特朗德尔那样直接上手，因为她们判断出了这是一位新客人，所谓男士嘛，有些绅士还是会保持着相当的矜持的，淑女的任务就是要让对方自然地卸下矜持，释放出原始的本性来。
循序渐进的手段财能让绅士流连忘返，而不是让他们对这些淑女有着明显浪荡的直接观感，她们要的是极致的沉溺，无法自拔的快乐。
就在费舍尔打量着周围，在考虑怎么去外面看看的时候，房间的门扉又突然打开，从外面走入一位打量着里面环境的棕发少女。对比其他淑女魅惑的裙摆，她便能称得上是格格不入了，她上半身着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只是简单将上面的几颗扣子解开便以为这样魅惑得了男士。
那少女打量了一下房间之中的环境，目光一下锁定在了费舍尔的身上，她眼睛微微一亮，而后却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抱歉，我是来服侍你们的……”
特朗德尔闻言从柔软之中探起头来，看向门口那穿着打扮十分不一样的少女，他皱起了眉头，
“不是，你能不能专业一点啊，就这出来工作么？你这……”
但旁边的费舍尔却看向了她，目光跃动一下，抬起了手，用不太熟练的纳黎语说道，
“无……无妨，不嫌多，我很喜欢……这种类型。”
特朗德尔微微一愣，即使是在温柔乡之中演技也还可以。他之前有些不爽的表情在看见“贵客”开口之后便立刻变了个样子，微笑着对那少女勾了勾手，
“也是，你过来吧，坐那边去。你可得小心点，别把事情搞砸了，这位先生可不是一般人，懂么？”
那少女点了点头，越过身旁的几位淑女坐在了费舍尔的旁边。身边的好几位淑女脸色一变，于暗处给她使了个眼色，但那年轻的棕发少女却权当看不见。
她慢慢地坐到了费舍尔的旁边，一下子，施瓦利的男士香水味道熏得她有些难顶，她有点想捂住鼻子，但一想到自己还需要从这个施瓦利人身上得到一些东西，她只能忍下来。
她欲哭无泪却手足无措地张望了一下周围脸色不愉的淑女们，只好先笨拙地打开了一瓶放在桌子上的酒水，倒了一杯递给了费舍尔，一边说道，
“请……请喝酒……”
后面的淑女都捂着脸，一副无语的模样，似乎对于眼前这位少女的行为感到不堪入目。但费舍尔却看了眼前少女的模样一眼，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捏住酒杯的手，在抚摸过她的手背，惹得她脸色红润起来之后，他才接过那酒杯，一口饮下其中的液体。
“施瓦利的大人果然豪爽……”
眼前棕发的少女红润的脸色消退了一些，望着费舍尔那豪爽的侧颜犹豫了一下，又为他斟满了一杯，“可惜在这里很少能见到这么有男人味的绅士呢，特别是在纳黎和施瓦利冷战之后。”
“不用……担心……”
费舍尔似乎被眼前少女给吸引了一样，他默默地捏住了对方的大腿，感受着她有些不太自然的身体反应，费舍尔的余光正在对比这条腿和他之前看见的那只断腿有什么不同一样。
“没有多久，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身后的几位淑女听见了这句话之后纷纷脸色一变，因为从这位施瓦利的先生她们得知了政坛之中的一些秘闻，而这种窥探秘密的行为在粉红馆之中是严令禁止的！
就在那棕发少女还要开口的时候，房间的门扉突然被打开，从外面露出了一位穿着保守纳黎服饰的美丽女性，她冷着脸，看向了坐在费舍尔旁边的那位棕发少女，费舍尔能明显地感觉到身旁少女的身体僵硬住了。
费舍尔看向门口的那位女性，即使是他也不自觉地被吸引了目光。
原因无他，那位女士实在是太美了，无论是肌肤、身材还是五官都绝对挑不出一点毛病，简直就像是母神亲手捏出的造物一样秀美。
“安娜姐姐……”
那女士一进来，所有房间之中的淑女都对她打了一个招呼，似乎非常害怕那位女士。
但那位被称作“安娜”的女士却对着特朗德尔与费舍尔行了一个礼，十分歉意地看向费舍尔旁边的那位少女，
“抱歉，两位先生。这个孩子还不懂规矩，居然敢引诱大人们说出不该说的事情，这实在是我们的过错……”
费舍尔的目光微微一动，他之前还以为粉红馆靠给新党和狮鹫党做服务从而套得一些政坛或者其他地方的秘密消息，结果没想到这个地方对于这种事情居然是严格管控的，就连旁边这位少女提到了一嘴都能被发现？还是说是外面有人提醒了安娜这位少女进来了？
安娜冷冷地看了一眼费舍尔身边的女孩，那女孩低下了头就要站起身子来，费舍尔却在后面悄悄拉住了她的手，让她讶异地看了费舍尔一眼，而后还是轻轻挣脱开他的手掌走到了安娜的身边。
“实在是抱歉，这次的服务我会为两位先生打五折，请不要在意这点插曲，还请接着享受，打扰了。”
那美到极致的女士再次行了一个礼，带着那棕发的女孩消失在了门口，特朗德尔已经被几位女士服侍得飘飘然，只有费舍尔一边假装无事地握住了身旁女士的柔荑，一边却在思考刚才看见的一切。

第33章 卡罗丽娜
在粉红馆，费舍尔的房间外，那一身传统纳黎服饰的安娜抱着手，待得房间之中的门扉已经完全关上之后，她才冷冷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系自己衬衫扣子的棕发少女。
“粉红馆之中禁止谈论任何政事，也禁止任何人从这里挖掘不该挖掘的信息和秘密，这是我们的生存之道。你是一个外来人，所以这次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如果你是这里的女孩，我会把你的舌头拔下来，让你知道胡乱说话的下场。”
那棕发少女却毫不在意，反倒是有些恼怒地瞥了眼前绝美的女人一眼，
“是你们要我完成任务的，现在是怎样？不得到施瓦利的消息我怎么……”
她还没说话，安娜已经轻轻竖起了一根食指，放在了她那惹人品尝的红唇前无声地打断了那女孩的话语。
隐隐中，外面走廊的气息变得极其压抑，她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无声无息之间让那站在原地的少女冷得发抖，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这里，禁止谈论这些。”
似乎是最后一次警告，安娜慢慢将手指从唇前放下，那恐怖的压迫力也渐渐衰退。棕发少女抿了抿唇，背后也冒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来，但依旧十分焦躁不服气。
“主人和你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我不管，我负责粉红馆的运营就要保证它按照生存的规矩办事。你要获得什么情报，要得到什么信息，从粉红馆里出去，上床也好，下药也好，我都不管。但在这里，你再胡乱生事，我不介意让你体会一下真正的痛苦……尤其是你有这么棒的特质，不是么，卡罗丽娜？”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
安娜话语中最后的一个名字仿佛是踩到了眼前少女的逆鳞一样，她咬了咬牙齿，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紧闭了的房门，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美丽的女士，
“你这该死的女表子，我会按照我的方法得到情报完成任务的，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我可不是你粉红馆里的人！”
安娜被辱骂之后也不恼，眼睁睁地看着那少女理了理自己的衬衫后离开，她嘲讽地笑了笑，伸手呼唤了一下旁边的侍从，让他免费为这间房间里的客人再拿一瓶酒过来。
就在她吩咐完过后，却见里面的房门被打开了，那位施瓦利的男士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打量了一圈外面的环境，在发现刚才棕发的卡罗丽娜不见之后露出了一点失望的神色来。
看来还是一位纯情的绅士呐，居然会喜欢那种家伙，不过来这里寻找青涩未免也太愚蠢了一些。
安娜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看向出来的费舍尔问道，
“怎么了，先生？”
“啊，没什么。请问一下舆洗室在哪里？”
因为要掩盖真实的目的所以才问舆洗室在哪里的么？还真是容易看穿。
安娜笑了笑，朝着走廊的另外一个方向指了指，一抹淡淡的香风顺着她的动作传来，那是仿佛莲花一样清雅的气息，让人怀疑起是不是在错误的地方遇见了一位真正的淑女，
“如果是舆洗室的话，是在那个方向。”
“了解了。”
费舍尔刚才已经差不多确定了那个棕发少女就是他要找的魔女了，结果一出来就跑没影了，他本来是想出来装作对那位少女感兴趣的绅士询问她去哪里了的，但在看见眼前的女士之后费舍尔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位女士不简单，行事还是小心一点为妙，反正到目前为止，费舍尔的直觉就没害过他，小心谨慎一点不是问题。
安娜捂着嘴笑了笑，而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费舍尔则慢慢走去厕所的方向，四处在粉红馆之中晃悠了一下，发现这里的地盘非常大，哪里都飘散着那股该死的药味，费舍尔默默捂住了口鼻，还是没有发现那位魔女的身影，最后只能作罢了。
他转身回到了房间之中，却发现特朗德尔眼神飘忽地躺在在另外一间小屋里的小床上，房门敞开着，在他身旁，一位淑女坐起来理了理头发，对费舍尔抛了个媚眼的同时点了一支香烟。
不是，我就出去多久啊？
怎么这就完事了？
费舍尔满头疑惑地看着那额头上冒虚汗的特朗德尔，真心想奉劝他克制一些了，不然恐怕会患上不孕不育的恐怖症状来。
“噢……这些淑女，太舒服了……”
“啊呀，我们也很舒服哦，特朗德尔大人真棒，得好好奖励一下才行。”
几位淑女感谢似的奉上香吻，差点没把特朗德尔的魂给吻出来，后面几位淑女也轻轻拽住了费舍尔的手指，等他回头看去，一只脚也伸到了他的前面勾住了他的裤袖，
“来嘛，安德鲁大人也喝一点？”
“……”
几位刚才在他身边的淑女明显是碰到了他身上壮实的肌肉，显然觉得他不比那柔软的特朗德尔，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一下这位男士的味道了，连他身上的香水味都可以暂时忽略掉。
但费舍尔已经在这里得不到什么了，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真的享乐，但立刻要走又太引人怀疑，他只好先陪这些淑女喝了些酒，而后喝醉一样地躺在原地装睡了许久，让那些饥渴的淑女无奈地戳了戳他一动不动的身体，似乎颇为苦恼。
等他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了，费舍尔假装慌乱地坐了起来看了看时间，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
他站起身来，走向房间之中不知道经历了几次“闪电战”的特朗德尔，把他从温柔乡之中拽出来，看他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费舍尔轻轻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了一点，
“特朗德尔先生，你喝得太多了，这样一会我们怎么商谈事务？”
“啊……是的，还要商谈事务，抱歉，安德鲁先生。”
特朗德尔这家伙超级上道，反正他已经爽了好多次了，现在说走绝对不含糊。
只见他拍了拍自己的头，转头看向周围的淑女们，有些迷糊地说道，“把这次的酒存起来，下次我再来享用，用我之前预留的钱结账就好。”
“好哦，特朗德尔大人。”
后面一位淑女走了出去，剩下几位女士则细心地帮他穿起了衣服，还有人拿带着香味的手绢给他擦汗的，不得不说服务确实到位。费舍尔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等着那脚步虚浮的特朗德尔被几位淑女搀扶出房门。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那位穿着保守服饰的安娜女士带着笑走了上来，亲自递过来了一张结账单给看起来还清醒的费舍尔，随后行了一礼说道，
“实在是抱歉，之前有一点小小的插曲。折扣已经为你们计算了，下次来保证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特朗德尔先生的酒也冻在冰库里，随时等先生们来享用。”
费舍尔打量了一下那美到极致的女士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奇怪，但具体是什么奇怪法又说不上来。
“多谢。”
费舍尔用生疏的纳黎语如此回答道，而后从那些女士的手中接过了那晕晕乎乎的特朗德尔来，准备去门口叫马车把他送回家去。
等他们走出去不久，从二楼处那换了一身裙饰的棕发少女卡罗丽娜便走了下来，她瞪了旁边的安娜一眼，跑出了粉红馆，跟着那两位绅士的方向去了。
“安娜姐姐……”
旁边的淑女注意到了那跟上去的少女，刚想有阻拦的动作却被那站在原地的安娜打断了，只见她摇了摇头，看着那卡罗丽娜出去的身影淡淡笑道，
“她不是我们粉红馆的人，出了粉红馆要做什么是她的自由。你们去洗漱之后换件衣服吧，晚上再回来工作。”
“是。”
……
……
扶着特朗德尔的费舍尔走出去了好远，走在路边的身影微微一顿，他微不可察地往回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之后，他在路边拦了一辆马车。
“上车回家休息去，你能走吗？”
“嗯……嗯，可以……舒坦了，呼。”
“舒坦你个头，我看你魂都要被抽飞了，你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无所谓了……好舒服啊。”
费舍尔一时搞不懂粉红馆里的淑女到底有什么魔力，像是修习了什么秘密的术法一样，让特朗德尔欲仙欲死的，根本抗拒不了那种诱惑，但至少今天看起来她们的确很专业，或者说，是太专业了。
送那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的特朗德尔上了马车，费舍尔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接着朝着大街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似乎如同一个外来者一样不停打量着周围的路况和街景。
他站在烟酒店前面研究了好久，这才买了一盒圣纳黎特产的香烟，等再出来的时候，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拉住了费舍尔的衣袖，将他拉入到了旁边房屋的间隔中央，他下意识“慌乱”地反抗，用施瓦利语喊道，
“谁？”
身前，一位穿着不太合身的裙装的棕发少女轻轻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同时，她的左手也轻轻抵住了费舍尔的腰，
“是我，先生，刚才粉红馆里的，我叫做卡罗……卡罗丽娜。”
“啊，是你。”
费舍尔的脸色微红了一些，壮实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了下来，但卡罗丽娜明显感觉到眼前的男性有些紧张，不过一只揩油的大手还是慢慢地覆盖在了她的手背处。
她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厌恶，但面上还是僵硬地做出了笑容出来。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勾住了费舍尔的衣领，让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似乎十分渴求眼前的少女。
第一次感受到男人追求的感觉，卡罗丽娜下意识地觉得恶心，但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沉默片刻之后，费舍尔的语气有些紧张，对着卡罗丽娜如此说道，
“前面……有一家可以休息的地方……我们可以在那里聊一聊，要不要……一起去？”
卡罗丽娜无声地笑了笑，心里对于如此轻易地得手有些窃喜，但面上她还是很好地压下了那一抹愉悦的。
她脸红地点了点头，牵住了费舍尔的衣袖，害羞地点了点头，说道，
“嗯……”
哼，安娜那个臭女人，不在粉红馆就不在粉红馆了，这不是很容易就能得手吗？
欲望上头的男士能指望他们有多么防备你么，真愚蠢！
卡罗丽娜这样想，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身旁那位似乎有些纯情的施瓦利男士的眼睛逐渐深邃起来，默默打量起了身旁的这位少女来，仿佛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一样隐藏起他狩猎的气息。
而那猎物，已在囊中。

第34章 意料之外
时间是下午五点，地点是一件临时提供休息地方的酒店。房间并不大，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太宽阔的空间，只需要一张柔软的床铺也就够了。
卡罗丽娜显然对于这种暧昧的气氛感到十分生疏，不仅如此，看到那施瓦利的绅士褪下外套的时候，她还会感到生理上的恶心，但同时内心又被一种奇怪的刺激感给充盈起来。
卡罗丽娜犹豫了一下，侧身躺在了床铺上，反正她看那些粉红馆内的女士都是这样做的，她有样学样也没什么问题，
“哎，快点嘛……”
费舍尔背对着他，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卡罗丽娜还以为他是要吃药啊什么的，无奈地撇了撇嘴，她又不会和他做那种事情，她已经考虑好了，决定用魅惑魔法把这个家伙给魅惑了，等他被魔法弄得不行的时候再问他。
但这个家伙总是不过来，让她怎么对他释放魔法啊？
“你是粉红馆里工作的人么？”
“……不算是吧，只是暂时留宿在那里。别问这个啦，和你单独出来已经是破例了哦，再不抓紧时间的话被抓住就不好了。”
“这样啊。”
只是此时此刻，卡罗丽娜才猛然发现，那绅士从怀里拿出的不是某种由龙血制成的壮阳药，而是一个闪烁着白色微光的镊子。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只见那绅士突然拿起镊子放在了自己的脸边，在卡罗丽娜惊诧的目光之中，施瓦利绅士的脸庞被他猛地撕了下来，露出了那男性原本白皙的面容来。
他将脸上的丝织品放在了桌子上，而后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身后的女士，她脸色猛然一变，显然认出了费舍尔来。
“认识我吗？”
“你！”
这不是，那天在蛇头街道抓住巴特魔女的那个男人吗？
只是一秒钟，她就意识到了自己已经踏入费舍尔的圈套了。
没有丝毫征兆地，她突然将身下的被褥朝着费舍尔甩去，而她本人趁机从床上跳下，朝着窗外就要跑去。
但身后那如同恶魔一样的男人岂能让她如愿，只见费舍尔伸手一抓，直接透过了被褥死死地捏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身体拽了回来。
卡罗丽娜咬着牙从怀里抽出刀刃，对着费舍尔砍去，但轻而易举地被躲开，甚至还用一只手别住了她握刀的手，下一秒，费舍尔猛地用力，直接将她握刀的右手给扭脱臼。
“啊！”
她痛苦地惨叫一声，那脱臼的痛苦在一瞬间好像放大了无数倍一样，她的刀刃也随之掉在了地上，费舍尔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伸手又将她的左手给卸了下来，紧接着用纺线者把她缠死，扔在了床铺上。
“想跑去哪里？不死魔女……”
卡罗丽娜苍白的脸不甘地望向旁边的绅士，心中却难以置信，这个男人竟然从今天早上踏入粉红馆开始就一直在伪装！什么施瓦利的绅士，都是骗人的！这个狡猾的男人竟然全天上下都没有一样事情是真的！
难道纳黎的男人都是如他这样狡猾的吗？
自己因为想要得到施瓦利的情报踏入他的房间就等于是自投罗网，现在跟出来更是愚蠢至极。
直到现在，卡罗丽娜才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愚蠢，早知道就听安娜那个女人的了。
看着自己又被束缚起来，她如此想到，但面上却不显，反倒是脸色涨红地叫骂起来，
“你这该死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把巴特给抓了，你不是魔女研究会的人，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找我干什么？还是说你也想制造想巴特那种残缺的魔女吗？”
费舍尔默默地将她话语之中的信息收入脑海，思考了一下，说道，
“我懂了，魔女研究会的人造魔女是由你制造的，怪不得他们会这么大动干戈地从卡度跑到纳黎寻找你……”
卡罗丽娜看了一眼身前的费舍尔，身上脱臼的剧痛让她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但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她显得更加不解和疑惑了，
“你也不是为了让我来制造魔女？！那你找我干什么，我和你一点恩怨都没有，我当时只是想处理一下魔女研究会找我的尾巴而已，这次也只是想知道一点施瓦利的情报而已，两次了！第一次我的腿断了，第二次你还要把我的手给折断，你是有施虐症的变态吗？”
费舍尔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让她的无能狂怒中断，他可不想再听这个家伙聒噪了，他的脸色微冷，示意她噤声，
“现在是我抓住了你，你最好老实一点。”费舍尔瞥了一眼她因为疼痛而显得极其苍白的脸色，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有不死之身，但看起来，你的不死之身也不是完美的。”
卡罗丽娜抿了抿嘴唇，自己每次复苏身体的时候都会承受更多倍的痛苦，而且这种痛苦是无法被其他药物缓解的，魔女研究会之前曾经尝试过麻醉以及精神药物来缓解自己的痛苦，但全部都没有奏效。
只要使用复苏的特性，她就会疼得死去活来的。
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卡罗丽娜的眼神依旧不好看，但好歹她没再强硬地开口叫骂了。
“我对你的特性很有兴趣，所以想研究一下……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免费付出。如果我没猜错，粉红馆庇护你一定是需要报酬的，而且这个报酬一定和施瓦利有关，更有可能是需要你在接下来施瓦利对纳黎的访问中做某些事情吧。”
卡罗丽娜的瞳孔不可置信地睁大，费舍尔的神色却一点不变，似乎已经笃定了他的猜测。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太蠢了。”费舍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接着问道，“说吧，他们要你干什么？”
卡罗丽娜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最后才透露道，
“他们要我……随意刺杀一位施瓦利来访团的成员，所以我才想知道关于施瓦利来访的消息。”
这一句话差点没把费舍尔逗笑了，因为不知道是该笑她的愚蠢还是笑她的不自量力才好。
施瓦利来访已经是经过了多次谈判后得到成果的表现，两方一定都会对这次来访极为重视，到时候庇护在来访团的可不仅仅是施瓦利的人，纳黎的皇家亲卫队也会时刻保护。
到时候恐怕连来访团睡的床都是魔法做的，就凭眼前的这个弱鸡魔女，恐怕还没进去就被杀死一万次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成功了，她也会面临比魔女研究会追杀还要恐怖无数倍的两国敌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她恐怕就要投海当海盗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海盗愿意收这种蠢货呢。
费舍尔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又激怒了卡罗丽娜，她仿佛是要证明自己一样坐了起来，说道，
“我当然知道粉红馆是在耍我，我才不会傻到去刺杀施瓦利的人！我准备趁着施瓦利刺杀的时候逃跑……”
“那计划呢？”
“……”卡罗丽娜张了张嘴，接着嘴硬道，“我还没想好！反正他们不也还没来吗，我还有一些时间想！”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个交易，让我研究你，我为你提供庇护，无论是从粉红馆还是和魔女研究会，我都会保证你的安全，等事情完成之后，我还会放你自由，如何？”
卡罗丽娜抿了抿嘴唇，她对于费舍尔当然是不信任的，但凭借她那不太聪明的脑瓜实在是想不到拒绝的理由，而且现在自己还被他抓住了，看起来这个男人的确要强一点。
于是，到了最后，她才怯懦一些，态度也软了下来，
“研究，是要干什么？”
费舍尔站了起来，背对着她拿出了亚人娘补完手册，准备将这位【不死的魔女】记录一下，当然最好是再等一下，确定了这位是他要找的预言中的那位最好。
“大概比你在魔女研究会好很多吧，只是记录一些数据而已。”
卡罗丽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我答应你……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卡罗，你叫什么名字？”
“费舍尔……嗯？”
费舍尔慢慢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第一首先是因为身后这个魔女的名字有些奇怪，听起来就像一个男性一样，而最最关键的一点是，自己打开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现在上面竟然没有显示可以研究记录的对象！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亚人娘补完手册，而后突然转过头来，望向那被费舍尔恐怖的眼神吓了一跳的卡罗丽娜……不，应该是叫做卡罗。
“你……不是亚人？还不是女的？”
这是唯一的一种可能，亚人娘补完手册研究的要求只有两个，一个就是亚人，一个就是雌性，有没有一种可能，眼前这个人两个条件都不满足？！
首先，他不是一个亚人，有可能他是被魔女研究会造出来的东西，和那个巴特一样？而且，他在被改造之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男性！
卡罗张了张嘴，脸色红润了起来，看着自己现在这妩媚的身体，有些羞耻地点了点头，
“我是被魔女研究会创造出来的人造魔女，我在成为魔女之前是一位男性，我听他们说，我和其他魔女没什么两样，是【最完美的造物】……怎么了，不是你对我的特性很感兴趣嘛？！这有什么差别吗？”
费舍尔差点没伸出手来抽他，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睛冷了下来，他伸手将纺线者给抽了回来，看着卡罗倒在了床上，费舍尔扭头把外套穿上，立刻准备离开，
“没事了，我在找的是一位真正的魔女，你已经没用了，可以滚了。”
“哈？！”
卡罗生气地坐起身子来，双手因为脱臼无力地搭在他的身边，他脸色涨红地看着那渣到透顶的费舍尔，恼怒地骂道，
“你在耍我是不是，明明是你说的要研究我的？你现在说走就走？”
“记得把房费付一下。”
费舍尔已经带上了绅士帽，完全不理他，头也不回地准备开门，一副和自己无关的样子。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卡罗咬了咬牙齿，对着费舍尔的背影突然喊道，
“你不就是在找那个真正的不死魔女吗？我有她的线索！”
那高大绅士的身影突然停顿下来，随后那面无表情的脸转了过来，
“很久之前有一个人用同样的办法骗过我，我的所有耐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耐心分享给别人了……如果你敢骗我，你会尝到很棒的后果的，我保证。”
窗外，一只百灵鸟歪了歪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
卡罗的额头上冒出了一点冷汗，但他还是笃定地点了点头，对着费舍尔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保证我有那个真正魔女的线索，你帮我从粉红馆和魔女研究会手中逃出来，我就全部告诉你。”

第35章 一根黑发
听到那少女笃定的回答之后，费舍尔这才重新回到了床铺面前。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从上到下，在她胸前凸起的柔软处停留了好几秒，让卡罗脸色微红起来，对着费舍尔叫道，
“看什么，我全身上下都已经完全变成女性了！你想要尝一尝人造魔女的滋味吗？还是说，你其实真的是一个施瓦利的同性恋？”
费舍尔懒得理会他的嘴硬，他坐在床铺旁的椅子上，对着卡罗说道，
“交易可以继续，但我必须确认你的诚意，你先告诉我不死魔女的线索，不然这件事情没得谈。”
卡罗抿住了唇，叹了一口气答应了下来，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一样，他说道，
“我们魔女研究会已经追逐母神的步伐很久了，我也曾像那些疯子一样，坚信魔女们那庞大的魔力量是靠近母神唯一的途径，所以在他们要求做人体实验的时候，一时冲动就答应了下来。”
“那些残缺的人造魔女，就像是巴特那种人，都是依靠我的血肉植入他们体内后变成那样的……”
听到这里，费舍尔却皱起了眉头，说道，
“你是说，单纯地把你的血肉取下来植入就能创造出人造魔女？”
“不，不是。”卡罗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不是简单的植入，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技术，我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嫁接在那些人身体的部分可不止是身体那么简单，还有那一部分的魔力回路也嫁接上去了，而且还能使得它们不会排斥，变成你身体全新的一部分。”
“我不确定魔女研究会是怎么得到这种技术的，但我能保证，这项技术是来自于研究会外部。”卡罗咬了咬牙齿，旁边脱臼的手便缓慢地自动接回了原样，同时一股剧烈的疼痛也让她皱起了眉头，
“用那种技术植入魔女的部分之后，是真的会创造出新的魔女来的，他们获得了独属于他们的【特性】。所以他们把我关了起来，无时无刻地从我身上取走血肉，培养一个又一个人造魔女……”
一提起这个，卡罗的眼睛便闪过一抹极深的恨意，
“我变成了魔女，他们口中的最完美的魔女，却一点没有感受到母神的召唤，一点都没有！我感受到的只有被取走血肉的痛苦！所以我才从那里逃了出来，逃到了纳黎。”
“我不是来听你的苦情故事的，我要的是真正的不死魔女的线索。”
费舍尔不合时宜地提醒了对方一下，让卡罗恨恨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接着说道，
“我之前说过，我也是靠那种技术创造出来的人造魔女，但之所以我比其他人要成功，要更加不同，是因为我植入的部分是来自于一位真正魔女的。那位魔女很可怕，和其他人创造出新的特性不同，我是继承了那位魔女的一部分特性，所以我才能肯定，我植入的那一部分的主人绝对是你要找的真正的不死魔女。”
“你植入的部分在哪里？”
面对费舍尔探究似的目光，卡罗轻轻伸手将自己头上棕色的长发给掀起了一点，只见在那额头之上，一片棕色的发海之中，一根修长的黑色长发被植入了头皮。说来奇怪，明明只是一根头发而已，但在费舍尔的眼中他下意识就觉得那根头发不属于卡罗，仿佛格格不入一般。
“你看到了么，那根黑色的头发……我只是植入了一根头发，那根头发如同一个怪物一样钻入了我的身体，改造了我的一切。我的性别、魔力回路甚至是一部分的思想，全部都被这一根简单的头发给侵占了。在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经常感觉到那一根头发的感觉，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感觉？一根头发能有什么感觉？”
“不是！是这根头发主人的感觉，我能感受到她发现我了，我还能感觉到她的那种冰冷的视线！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每天感觉好冷，就好像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一样。所以我才确定，这根头发的主人还活着，她一定就是你要找的那位不死魔女。”
费舍尔看着那根头发沉默了好一会，随后才接着说道，
“你现在还会感受到那种感觉吗？”
费舍尔想要根据卡罗和那位魔女的联系顺藤摸瓜，抓到那位魔女的踪迹，因为他感觉得到，按照一般的魔法方法测量那根头发主人的来历，绝对会和之前篡面者的面纱是一个结果。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好歹需要尝试一下才行。
卡罗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有时候还可以，但已经越来越模糊了，我已经感受不到她的寒冷了，可能这几年她的心情还不错所以她就懒得折磨我了，所以我才感受得不是那么清楚。”
“这根头发是我们在搜寻古代遗迹的时候发现的，当时我在现场。如果你肯帮我摆脱粉红馆和魔女研究会，我就告诉你那个遗迹在什么位置。或者你如果有其他追踪的方法，魔法什么的，我也可以配合你，怎么样？”
卡罗将头发放了下来，看着正在沉思的费舍尔如此说道。
费舍尔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我会帮助你脱身。你先继续待在粉红馆里，装作无事发生，我们之间的交易是秘密的，被粉红馆发现了你就自求多福吧，具体的计划等之后我告诉你。”
“那我怎么联系你？”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随后拿起床头旁边的一张书写纸，给她写了一张地址，
“明天下午，去这个地方，我会做一个魔法信使送信，你明天去这里拿召唤它的物品，我给你消息的时候那东西会亮，你要和我说什么也可以用那东西召唤信使。”
卡罗接过了那封地址一样的东西，随后点了点头，却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费舍尔，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又使什么手段。
费舍尔琢磨着今天得到的信息，看都没看卡罗似乎就知道了他的考量，他缓缓站起身子来，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安心吧，那位魔女比你重要多了，我没必要用线索戏耍你。回去之后小心一点吧，粉红馆不简单，你要是露出了破绽被关起来我可救不了你。”
“哼，放心吧，我不是蠢货。”
“但愿吧。”
这次费舍尔是真的要离开了，他把绅士帽扣在了头上从酒店的房间之中出来，把房费付了之后走入了热闹的圣纳黎大街中。
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他已经又能看见那点亮了粉红色光亮的场所，好像把那夜空都染得不干净一样，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费舍尔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准备走出去好远再乘马车或者是电车。
只是此时此刻，根据之前得到的一点信息，费舍尔想起了那一根简单的黑发，一个很久之前的怀疑又涌上了心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蕾妮那个家伙就是费舍尔一直要找的不死魔女呢？她和自己说的话全部都是在撒谎，全部都是为了哄骗自己？
其实那位费舍尔一直想要找的不死魔女就在自己的身边，她的特性、她的魔法水平和一切都是假的，她就喜欢看着自己两眼摸瞎地满世界寻找所谓的不死魔女，却发现不了她就在自己身边的事实呢？
一回想起了蕾妮那十分糟糕的性格，费舍尔突然觉得很有可能。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粉红馆为什么要卡罗完成去刺杀施瓦利外交使团这种看起来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呢？
他们是不知道这位人造魔女的智商吗？
费舍尔一边想，突然伸手从怀里的钱包里拿出了一小张照片。那照片通体黑白，主体的画面也十分简单，那是一只百灵鸟站在费舍尔出租屋窗台时候留下的照片。
但这东西其实是蕾妮留给自己的通信物品，蕾妮不在身边的时候可以靠这东西去联系她。
只见费舍尔一只手握住那张照片，另外一只手伸向那照片之中，那照片瞬间点亮了一抹深紫色的光彩来，费舍尔也在那虚幻的光彩之中突然抓到了一个实体，他将那实体拿出，一只紫色的百灵鸟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
“费舍尔！费舍尔！有什么事情需要哈特做吗？”
哈特的声音响起，费舍尔摸了摸哈特的头，对它说道，
“去叫蕾妮回来，我有点事情想问她。”
“好的！好的！”
那百灵鸟歪了歪头，身上亮起了一圈又一圈紫色的光彩，而它小小的身影也随之慢慢消散，直直冲向了云端。

第36章 蕾妮的自证
乘坐着电车在夜色之中慢慢回到居住的区域，傍晚的电车上挤满了刚刚下班的绅士们，工人们连电车都坐不起，住得近的可以走回去，如果住得远了他们就会在工厂里随意找个地方躺下，还会借其他下班工人的衣服当被褥用。
费舍尔有些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内，玛莎刚好做了晚餐，餐厅里的美味勾动了费舍尔的食欲，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一下今天的晚餐。房间里有广播的声音，一位美声的女士正在歌颂外出航行的水手。
“我是船长布莱克！”
“穿越大海与迷雾，开拓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黄金与宝藏不是我的本愿，那惊奇的冒险才是我的向往！”
“随我上船吧我的宝贝，和我一起写下壮丽的冒险诗！”
费舍尔喝着汤的动作微微停顿，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首歌应该是好几十年前的歌了，是为了歌颂当时第一批乘船往外开拓的冒险者的。
这首歌的主角布莱克也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在所有人类站在海岸边上对着大海张望的时候，他奉皇命驾驶着人类的第一艘开拓船进入了神秘未知的大洋。
经历了十几年的冒险，他环行了整个西大陆，准确记录下了西大陆周围的海盗与洋流；他穿越了南大洋，发现了那满是黄金与宝藏的南大陆。
由是，布莱克船长也被称为“最初的开拓者”。
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布莱克年龄已经超过一百岁了，还在世，但费舍尔很久没有听过他的事情了，费舍尔猜测他已经半只脚踏入坟墓，正坐在家里等待死神的降临。
“费舍尔，明天街上我听说要停水，公共事务局的人说是管道系统出了问题，母神保佑，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官员拿我们交的税钱去打球……或者是赌博那种更糟糕的事情才会导致我们停水的？”
老人的话语有时总是天然带着一股天然的幽默感，但事实大概也八九不离十吧。粉红馆的消费水平费舍尔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特朗德尔那个家伙却经常在那里消费，你说他没有收黑钱费舍尔是第一个不信的。
“很有可能，议会的椅子里装着的都是一捆捆纳黎欧，没准现在管道局的人正偷偷去议会偷钱来补水管呢。”
“天哪，为什么他们不叫上我？”
费舍尔笑了笑，身后的大门却忽然打开了，从外面露出了穿着一身深色纱裙的黑发女性来。
“嘿，蕾妮，你回来了？这几天你出去我一直很担心你，费舍尔也真是的，一点都不关心你。”
“他还是很关心我的呀……哇，这是什么味道，也太香了！我都要饿死了，让我尝尝。”
费舍尔给蕾妮拿了碗和勺子，她带着一抹淡淡幽香地坐在了费舍尔的旁边，眼神发亮地搓了搓手，一副馋虫的样子。
费舍尔在她头上美丽柔顺的黑发上停留了一下目光，但在玛莎面前没有着急问她的行程。
如果按照已知的蕾妮的特性看来，她是不死魔女的可能性很小。
首先，即使是魔力回路一直在增长，她的魔力量庞大也不意味着她能够【不死】。不然费舍尔的老师海尔森就不会因为尝试灵魂指向魔法而差点去世了，魔力回路的强大与肉体在某种程度上不是完全统一的，而蕾妮的肉体和其他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而阅读了灵魂补完手册的费舍尔知道，灵魂不能长久地离开肉体，斐洛恩需要手段来压缩保留灵魂，那些传说中短暂出现的亚人种灵魂也需要跟随其他亚人回到部落转世投胎。
不死魔女使用灵魂夺取身体或者一直投胎的概率很小，因为每次进入新的身体灵魂都会被【洗刷干净】，不会保留之前的任何特点，这似乎是自然的铁律，被某种规则所掌控。
另外一个主要的疑点就是蕾妮一直产生的那些哈特鸟。
费舍尔之前曾经对哈特鸟进行过仔细的研究，但得到的结论非常少，那些哈特鸟的魔力回路并不完整，看起来真的如同蕾妮多出来的魔力回路诞生了一个不完整的生命一样。
蕾妮告诉过自己，她和那些哈特鸟有很深的联系，能操纵它们的行为使用留在它们身上的魔力，但无法进入它们的身体，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将自己的灵魂从自己身体之中弄出来。
那些哈特鸟更像是蕾妮外显的一部分魔力回路，也就只是多出来的一部分魔力回路这么简单，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或者就算有，蕾妮也没有告诉自己。
问题来了，蕾妮到底有没有在欺骗自己呢？从目前费舍尔从蕾妮身上观察得到的事实都和她告诉自己的一一对应，一位魔女只有一个特性，如果蕾妮的特性是魔力无线增长，那么卡罗那一直再生的情况怎么解释呢？
蕾妮并没有这样的特性。
一顿晚餐过后，费舍尔和蕾妮又回到了二楼的房间之中。费舍尔将房门锁好，又把窗户关上，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坐在沙发上的蕾妮坏笑起来，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说道，
“阿拉，果然是太饥渴了吗，这么着急叫我回来，不会是无处发泄自己的欲望有些迫不及待了吧……如果是费舍尔的话，可以哦。”
她眨了眨眼睛，翘起了她修长的美腿，像是在引诱费舍尔进攻一样。
费舍尔的呼吸急促了一秒，但还是移开了目光，进入了他叫蕾妮回来的正题，
“我一直在寻找不死的魔女，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
“原来不是叫我回来玩的啊……”蕾妮撇了撇嘴，看向费舍尔，“我知道呀，这几年我出去的时候一直都在帮你留意有没有相似特性的魔女呢。怎么了，你找到相应的线索了吗？”
费舍尔直直地看着蕾妮，似乎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破绽来，但最后却一无所获，
“我找到了魔女研究会中一位被称为不死魔女的人造魔女，他的身上植入了一根黑色的头发，那黑色头发是在遗迹里发现的，那位魔女有着不死的再生能力，而且现在还活在世间。”
蕾妮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费舍尔，
“这样么，卡度那边我的确听说有很多古代的遗迹，因为在技术革命之前他们的宗教不允许他们胡乱破坏和开采，所以很多东西保留了下来，你可以把地址告诉我，我之后去卡度会帮你寻找一下线索什么的。”
“蕾妮，那根头发，跟你有没有关系？”
费舍尔却没接她的话茬，只是这样认真地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
“哈？不是吧，你在怀疑我是那个留了一根头发在遗迹中的魔女吗？你怀疑我是一个不死的老怪物，还是说你觉得我是有其他的特性没有告诉你吗？拜托，之前骗你被你发现之后我就没撒谎了，全部都告诉你了。”
“我保证，如果我骗你，我信仰的母神就对我降下最严厉的惩罚……”
蕾妮吐了吐舌头，一副可爱的样子对准了费舍尔。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费舍尔，却发现他的表情一动不动，依旧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蕾妮张了张嘴，那可爱的表情慢慢褪去，逐渐变成了一抹不可置信的模样，她似乎察觉到了费舍尔是真的在怀疑她，怀疑她欺骗自己，那种明显的不信任感被蕾妮捕捉到了。
蕾妮将手慢慢放了下来，呼吸也慢慢急促起来，那眼睛之中的不可置信直直地看向费舍尔，好看的嘴唇抿了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一直在骗你？”
费舍尔还没有回答，蕾妮却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有些难过地看向费舍尔，犹豫了一下站起了身子，一言不发地就往门外走，很快又走了回来，只见她默默地拎着厨房的一把刀回来又将门给锁上。
“你看着！呜……”
费舍尔一下子站起来想夺过她的刀刃却被她躲开，她对着费舍尔伸出了左手，咬着牙用手握住了手中的刀刃，她死死地用手攥住刀刃，那股疼痛顺着她的感觉向上，让她难以忍受地蹙眉，却还是一言不发。
“蕾妮！”
费舍尔将她手里的染血的刀给夺了过来，那刀刃落在了地上抖落下了几滴灼热的血液，蕾妮的手掌不断地渗出鲜血，她却对着费舍尔直直伸出了手，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句话都不说，就那样直直地看着费舍尔。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她那紫色的眼眸却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就连眼眶也随之变成了红色。
那调戏的意味已经完全消失，她十分严肃，却又因为费舍尔的怀疑变得万分委屈，就好像是在疑问为什么你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怀疑自己一样。
明明自己已经全盘托出了，明明自己已经这样对你了……
手中的伤口不停地流出鲜血，但却一点都没有快速愈合的迹象，一滴滴鲜血落在了地面上，但蕾妮只是死死地看着费舍尔，像是在朝他证明，自己没有骗他。
“你就是这样！我已经全部都告诉过你了，我没有骗你，我还一直在帮你找那个魔女！和你熟悉之后我就没有骗过你了，你就凭一根头发都能怀疑我骗你，让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才叫我回来的，亏我还这么着急赶回来！”
“你以为我一直留在你身边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为什么我要在你的车子里留下我的衣服？你以为我跑了半个大陆飞到南大陆去和你坐了一个月的船是为了什么？你这个笨蛋！骗子！渣男！我最讨厌你了！费舍尔！呜呜……”
她一边说那红润的眼眶就一直流泪，一点一点泪滴顺着她平日里调戏坏笑的脸庞落下，此时此刻，一直没有见到过她其他神情的费舍尔第一次见到了那位魔女落下泪滴。
她委屈地落泪，想要擦拭自己的泪珠，一伸手却发现自己的左手全部都是鲜血，她又只好伸出了右手来擦拭。
“我……呜呜……讨厌你……费舍尔……”

第37章 朦胧的距离
眼前的淑女晶莹的泪滴不断落下，她似乎是被费舍尔的行为伤到了，一滴滴鲜血也顺着她的手指垂落，点在费舍尔房屋的地板上。
“蕾妮，你怎么了？你们把房间锁起来了，哦，别吵架，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
门外的玛莎听到了房屋之中的声音，想扭开房间门进来却发现门扉锁住了，她没再接着开门，反倒是敲了敲门如此劝说道。
“我没事……”
蕾妮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费舍尔朝她走来捏住了她受伤的左手，她下意识地抽离开来，结果又被费舍尔死死抓住。
“别动，先给你包扎。”
“放开我……”
蕾妮一点都不看他，右手捏住了他的手挣扎起来，但她的肉体力气不够，怎么都挣脱不开，就这样被费舍尔拖到了沙发旁边，在旁边的书架上摆着医疗箱，这是之前费舍尔做生物解剖时留下的器材，里面没剩什么东西，但纱布还是有的。
等之后再为她更换一些其他药物吧。
“玛莎，我们没事，她受伤了，我一会下楼拿一些药。”
“噢，那就好，你们真该小心一些，我的老心都快被吓停了。我去找一下药箱在哪里，我都已经很久没用过那东西了，我得去看看。”
门外，玛莎的脚步声渐远，费舍尔捏住了蕾妮白皙的手，那刀口出在手心上，口子很大，费舍尔一时眼眸微动，手上动作却不慢地开始帮她处理伤口。
蕾妮这家伙绝对是闹脾气了，非但不配合地总是将手指合上，一会又想抽手回去，头也不看费舍尔，当然也没有任何的话语。
但费舍尔怎么可能让她如愿，他强硬地掐住她的手腕让她退后不得，清洗处理好伤口之后又起身去外面接过玛莎递过来的药箱，面对玛莎那有些担心的目光，费舍尔突然有些后悔强硬地怀疑蕾妮，特别是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在哭，你这孩子，你得和她好好谈谈，我就知道你们不结婚迟早会出事情的。”
“……我会和她好好说的，你快去休息吧。”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送走了那几步一回头，看起来颇为担心的玛莎老人，他自己又轻轻把门给阖上，拎着药箱回到了房间里。
等回来时看见蕾妮没有虚化飞走，她只是坐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地看外面的风景，就是不看费舍尔，显然还在生气。
等费舍尔拿着药走近之后，她又把头扭向另外一个方向，反正就是和费舍尔错开就对了。
费舍尔也先不打断这样的气氛，只是坐在了她的身前强硬地拿过来她的手为她涂抹药物。她一点都不想理费舍尔，但还是因为药物触碰到她伤口时产生的疼痛而颤动一下身子，费舍尔甚至还听见了她一点小声的嘤咛。
“疼吗？”
“……”
蕾妮不说话，费舍尔抬头看她，只从那绝美的侧颜中见到那好看的眼眶依旧微红，紫色的眸子里挂着两点晶莹的泪滴，那向来明媚的脸庞此时此刻倒是因为哭泣而染上脆弱感，让人想要保护，想要让她高兴起来，就连一点她的不高兴都不舍得看到才对。
费舍尔已经完全无法判断现在的蕾妮都是真情流露还是在调戏一般地演戏了，不如说，其实她到底如何费舍尔也不在意。
到底费舍尔有没有相信蕾妮的话语呢？
费舍尔信了一半。
他还是觉得蕾妮很有可能就是不死的魔女。
有可能是蕾妮那万分恶劣的性格使然，她知道自己是不死的魔女但就是不愿意告诉费舍尔，她享受着调戏他，戏弄他的过程，所有对费舍尔的表现都是恶劣的表演。
也有可能蕾妮真的不知道自己就是不死的魔女，即使事实上她就是。不死该如何证明？难道要试着杀死蕾妮，然后看她能不能转生、复活吗？这种方法费舍尔是绝对不会去做的，他没办法将蕾妮的生命放在赌注上，虽然她的性格的确有些过于坏了。
所以，无论是哪种可能，费舍尔都无法从蕾妮口中得到真正的答案，除非哪一天他有了确切的证据。
话又说回来了，他找到不死的魔女的目的不正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期望能找到一个办法改变预言中的结局吗？如果蕾妮就是的话，那现在知不知道她是不是不死的魔女结果都一样。
问题只在于，在费舍尔眼中，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蕾妮的。
费舍尔一时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他帮蕾妮处理好伤口顺带处理了一下房间之内的卫生之后，整个房间真的陷入了安静，眼看她暂时没有交谈的意思，费舍尔便拿了一本魔法书籍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推开了刚才关上的窗户。
窗外的夜色静悄悄的，费舍尔也没看见以往随处可见的紫色百灵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蕾妮伤心的缘故，它们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哭泣去了。
费舍尔慢慢地阅读书籍，而蕾妮就一直抱着膝盖待在沙发上，就是不开口说话。
他们两个的气氛就这样一直沉默到快要睡觉的时候，蕾妮突然挪动脚步去外面洗漱，费舍尔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等她好了之后又去洗漱，回来时，她已经从衣柜里拿了床铺铺在沙发上，躺在沙发上背对着费舍尔，他只能看见蕾妮那一头散开的黑发。
有趣的是，她在这里的时候永远是睡费舍尔的床，现在冷战了倒是让出了费舍尔的床铺了，费舍尔无声地笑了笑，将房间的灯关上，而后上了自己的床铺。
之前蕾妮曾经在这里睡过，明明费舍尔说过等她走了就会清洗，结果好像是忘记了这样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和她睡在一个房间中的缘故，费舍尔的鼻子里全部都是她那好闻的香味。
“蕾妮。”
在这样安静的黑暗中，费舍尔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
但沙发那边好像还没接收到信号，一点回应都没有，费舍尔权当她听见了，便接着说，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骗我你是施瓦利隐居魔法师的女儿，如果给你一顿晚餐你就带我去见识一下施瓦利的魔法，结果你把我带到山里就逃跑了，害得我在山里转悠了半天浪费了很多时间。”
“后来知道我在找魔女，你又骗我你是人类；知道我在找不死魔女，你又骗我你知道不死魔女的线索；穿越卡度边境的时候，你知道我魔法不够用了，你又骗我你会魔法。”
“老实说，如果对其他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除你之外的人，我都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的耐心，一次又一次容忍你的谎言。”
“但我逐渐意识到你就像是一只刺猬一样，用无数的谎言和调戏来掩藏你真实的感觉；我也慢慢从一开始被欺骗的恼怒直到如今的波澜不惊。”
“我对世界上所有欺骗的耐心都给予了你，有时候离得久了反倒会想念你那招牌性的调戏来……正是因为我对你十分信任，坚信你藏在谎言之后的内心并不真的如此恶劣，即使你的表象如此。”
“可说来讽刺，在某些问题上，我还是期盼着能得到你表里如一的答案，无论是不死的魔女，还是你刚才对我说的是因为在意我才陪伴在我身边的话……”
黑暗之中，蕾妮的手指轻轻攥住了被褥的边缘，费舍尔只是看着天花板，下一句话语还没说出来，他便看见了那躺在沙发上的蕾妮默默起了身来。
卧室里没有月光，费舍尔只能看见她的人影朝着自己的床铺过来，她没有任何话语，表情费舍尔当然也看不清，蕾妮霸道地将费舍尔的被褥给扯开，而后自顾自地躺在了费舍尔的身边。
她把费舍尔往后挤，留给自己一个还算宽阔的空间之后便不再挪动。狭小的被褥中，她背对着自己，黑发中满满全部都是那诱人的幽香，她稍稍蜷缩了一下身体，脖颈背后的白皙如一抹月色一样从黑发之中透出。
费舍尔突然很想吻她那柔软的身体，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看着那一言不发躺在了自己身边的蕾妮，一片漆黑中又过了一些时间，她的声音平静又小声，她说，
“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朦胧的香气中，这一句话的真假难辨，因为费舍尔看不清此时她的表情。
“……抱歉。”
说不清楚是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不死的魔女的道歉，还是对怀疑她在意自己的话语的道歉。
这一句抱歉之后，她不再说话了，连姿势也一动不动。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非调戏地，这么认真地如此亲密，甚至比之前的距离还要拘谨，许是距离太近，连她那加快了一些的心跳都能被费舍尔捕捉到。
费舍尔罕见地没有那方面的欲望，却还是伸出了手环住了她侧躺的身体，结果却不小心碰到了她放在床上包扎过的左手，让她突然缩回了一些手。
“痛……”
她如此说道。
“……”
她简答的一个词过后，他们便再无交流，只保持着这简单又相近的姿势，一整晚便这样过去。

第38章 早晨的蕾妮
费舍尔的意识仿佛陷入了如同泥潭一样的幽梦之中，迷蒙的睡梦中，他感觉到他的意识正在一直坠落，往着那满是香味的，如同泥潭一样的混浊之中陷落。
可那种坠落并不是如同自由落体一样的畅通无阻，更像是无数看不清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疯狂拉扯着你的身体。
黑暗之中，无数的眼睛正注视着费舍尔那单薄落下的灵魂。
在这种极度的孤独与对未知的恐慌之中，费舍尔如同溺水一样挣扎起来，但身体已然没办法挣脱，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在那幽梦之中睁开眼睛。
正在他从黑暗之中逃脱的视线中，眼前的梦境里，一轮硕大的圆月冷漠地悬在夜空中，恍若毫无慈悲的神明一样注视着他。
那是，明亮而万分冰冷的月亮。
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顺着那皎白的月色传来，强烈的寂寞与威压让费舍尔快速从那睡梦之中脱离开来。
等他真正在现实中睁开眼时，看见就是蕾妮那因为睡姿而凸现出来的白皙与柔软，她离自己很近，闭着双眼呼吸很轻，仅凭着睡颜就勾勒了美的含义。
原来他还在自己的床铺上，在那满是蕾妮幽香，身旁便是少女的被褥里。
费舍尔呼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旁边昨晚背对着自己的蕾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子来，双手过分地缠绕着他，刚好让费舍尔的脸靠在她的身前，好闻的香气让他有些窒息。
他想挪动身子，却发现她的双腿也靠在了自己身上，仿佛是禁锢住了自己一样。
怪不得自己会做那种窒息的梦，原来是蕾妮这个家伙的睡相实在是太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缠住自己了。
正是清晨，外面的百灵鸟叽叽喳喳为这个已经苏醒了许久的世界带来生机。
费舍尔有些尴尬地想要后退一些，卧室内的钟摆摇摇晃晃，时间已经指向了八点出头，他早上十点半还有课要上，再耽误一会便赶不上了。
他刚想要起身，结果余光中看见蕾妮那安静的睡颜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樱色来。
等等，这个家伙……
该不会蕾妮这个家伙其实早就醒了，她只是想装作自己没有醒，而后假装自己无意在睡梦之中缠住了费舍尔的身体。
她就是想要看看费舍尔在自己睡梦中对自己调戏的真实反应，所以才做出此等戏弄之举，却没想到露出了这么明显的破绽？
费舍尔的表情冷却下来，他试探性地开口道，
“蕾妮？”
“……”
蕾妮一动不动，似乎是真的没有醒，只不过费舍尔却感受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就连那平静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
费舍尔的目光暗沉了一秒钟，突然伸出手将她的肩膀给摁住，他过分地侵占过去，在那一瞬间，蕾妮的脸上的红润便加深了好几度，她连忙睁开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那看着自己的费舍尔，显然是装不下去了。
气氛安静了一秒钟，许是费舍尔的死亡目光太过于可怕，她终于绷不住地做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还用左手对着费舍尔比了一个剪刀手，不过那只手缠着绷带，倒显得她有些笨笨的。
“哎嘿，我也才刚刚醒呢，早安早安。”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其实我是蕾妮医生，在检查你的身体是不是健康哦～费舍尔先生，恭喜你，身体非常棒哎。”
蕾妮就是如此喜欢挑逗，表现得勾人却又害怕你真的把她吃掉，所以等你真正要动手的时候她便会虚幻地躲起来。
她实在是一个讨厌的魔女。
被那讨厌的她气到的费舍尔想要吓一吓眼前的魔女，下一刻只见费舍尔死死地摁住了蕾妮的双手，控制住了她行动的范围，而后在她微微放大的瞳孔中，他忽的低头做出索取状。
正如费舍尔所预想的那样，她的表情露出了一些惊慌来，显然她的实际战斗能力是完全不如她平日里嘴硬的百分之一的。
就在自己的步步紧逼中，费舍尔想着她下一秒就会虚化消失而后逃跑，正如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但随着费舍尔越来越近，她那如姐姐一样好看的脸庞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外面的阳光斜着打入卧室，让她的嘴唇显得是那样晶莹而可口。
蕾妮的身体柔软，被费舍尔切切实实地握在手中。
她似乎是忘记了逃跑，紫色的瞳孔有些颤抖地看着费舍尔，她张了张嘴，看着那同样表现出讶然的费舍尔，脸色有些紧张，
“费舍……呜……”
但微微愣神过后的费舍尔已经低头擒住了她，那如同美酒一样深邃而柔软的花朵缓慢在心底猛然绽放开来，让费舍尔品尝到了这个世间最少有的美好。
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那只一直逃跑的魔女终于被费舍尔死死抓住。
捏住她动作慢慢变成十指相扣，但她的左手受伤了，只能握住她的一只手。
直到一些时间过去之后，费舍尔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蕾妮依旧张着嘴，一脸万分震撼的样子，目光呆呆地看着上方，不知道是在看天花板还是费舍尔。
“蕾妮……”
“哎……”
似乎过去了好几秒钟，等费舍尔开口说话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却又好像因为感受到了上面依然敏感的温度而缩回，于是，在费舍尔的视线中，她的脸色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没事吧，你的脸……”
“……费舍尔！”
这一句话之后，蕾妮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她的身体也变得虚幻起来，在费舍尔的视线里猛地从床上飘出。
她头也不回地穿过费舍尔卧室的门，不知道是不是舆洗室去了，整个房间之中只留下了费舍尔一个人还有蕾妮留下的满满的幽香。
费舍尔张了张嘴，随后无声地笑了笑，从床上下来。
不知道她当时是不是脑袋宕机了，居然一下子忘记逃跑了，结果被费舍尔抓了个正着。
看来蕾妮每次起床的时候都不太聪明，以后等早上有她好果子吃。
等费舍尔去盥洗室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之后，再出来的时候，蕾妮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上吃玛莎烤得小饼了，看见同样换了一身正装的费舍尔出来，她发泄似的咬了一口嘴边的食物，就好像那是费舍尔一样。
费舍尔不理她的怨念，给玛莎道了一声早安。
玛莎看了一眼蕾妮和费舍尔，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蕾妮看费舍尔那幽怨的眼神，突然觉得很有可能昨晚费舍尔控制不住和蕾妮发生了一些什么，毕竟女士情绪波动的时候防备是最弱的。
哦，天哪！
那么有没有可能再过几个月蕾妮就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了？
玛莎眨了眨眼，越想越觉得肯定，于是她便默默地把蕾妮身前的冰水给拿了回来，她听其他老婆子说过，冷水不利于受孕。
“蕾妮，女士怎么能喝这种冰水，我去给你换一杯温的，你坐着别动。”
“？”
蕾妮疑惑地看了一眼玛莎，显然不清楚她的脑海中经历了什么样的思考来。
等费舍尔穿戴好今天的正装后坐到餐桌上，蕾妮扭头看去，见他还是那最后一身西装便撇了撇嘴，对费舍尔财政情况与节俭意识了解很深的她当然知道费舍尔不会去买合适的西装的，于是，她开口道，
“我从卡度给你带了两套衣服，放在你房间的衣柜里，你记得拿去洗一下。”
“多谢。”
费舍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好像的确自己没有多的西装可穿了，难得蕾妮还记得。等今晚回来请她去看戏剧，再买一些伴手礼给她吧，毕竟从南大陆回来都一直没给她像样的礼物过。
“哼哼，对了，你不是说要缓解一下金钱的压力吗？我看到你论文发了，是不是有很多奖金啊？”
费舍尔摇了摇头，拿起了一块薄饼，
“没什么奖金，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会在圣纳黎大学里面教授课程。”
“教授课程啊，不错不错……”
蕾妮眨了眨眼，接过玛莎的递过来的温水，道谢之后又默默地嚼着饼，一副乖巧的模样
这倒是让费舍尔感到有些诧异了，难不成是刚才的事情让她现在都还不太清醒吗，如果按照往常的话，听到自己在学校里上课，她绝对要干一些坏事了。
不过这样也好，让她消停一点也不错。
“你在这里休息会吧，我大概下午回来，带你去市里转转。”
“好哦。”
吃完早餐，费舍尔便和蕾妮玛莎她们告别，他要赶去学校，再耽搁怕是时间来不及了。蕾妮双手放在自己的身前，温柔地对着费舍尔笑着摆了摆手。这副温和的样子反倒是让费舍尔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难道是早上的那一个吻打开了她什么奇特的开关吗？
费舍尔深深地看了一眼蕾妮，拎着手杖和帽子离开了出租屋。
而在屋子里，蕾妮那温柔的模样慢慢褪去，嘴角的弧度也慢慢变成了熟悉的坏笑，她默默地看着费舍尔那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张口对房间内的玛莎喊道，
“玛莎，我出去一趟！”
随着这简单的话语过后，她的身形也慢慢变得虚幻起来，同样消失在了费舍尔的出租屋内，目的地不用猜都能知道，
那就是圣纳黎大学。

第39章 告解
周二的课程不是给一年级的学生上，而是给二年级学生上的进阶魔法课程。虽然课程名称是魔法进阶课程，但其实对费舍尔来说都还是算在基础范畴内，所以教授起来也十分得心应手。
他的规矩和上一年级的课程没什么区别，但二年级对此却没有任何的意见，属于不敢言也不敢怒，即使有些不适应，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
第一呢，是他们班上没有伊莎贝尔这种公主级别的出头鸟。
第二呢，他们是第一届魔法学院的学生，当然知道圣纳黎大学的情况，他们渴望的是有课能上，只要有课上什么都好商量。
现在不仅有课上，还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这位海尔森大师的亲传学生的课程，别人想上都没有门道，他们当然会珍惜，即使有什么小脾气也是能忍就忍。
一节课再费舍尔的指导中很快就结束，不少学生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围在了费舍尔的讲台前面，拦住他询问刚才课堂上产生的问题。
等费舍尔一一解答之后，时间都已经快到十二点半出头了。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做了一个小小的信使，这是给那位人造魔女卡罗的。
所谓的信使其实是一个定向结构的魔法道具，大概就是锁定了双方的信息媒介，水平刚刚好到这群学生毕业的水平。
等他们毕业的时候大概就能做一个不那么完善的信使了，如果追求简单和快速的话可以使用纸飞机，要经常用的话就需要更复杂的魔法材料。
这个信使是给卡罗的，想必也不会经常用到，费舍尔随意撕了一张纸做成了一个纸飞机刻上魔法就当作信使了。
把信使拿给了哈特鸟之后，他这才准备去吃午餐。
学校有专门的餐厅，费舍尔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享用午餐，结果刚刚落座就看见戴了一个大黑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是他在这里工作的同事，罗杰，昨天在办公室时见过一面。
“嘿！费舍尔先生，你也这么晚来吃午饭？”
他看见了费舍尔，便走过来落座，向服务员点了一份鸡肉面条，友善地坐在了费舍尔的对面。
外面的天气炎热，进入餐厅之后他连忙将那象征魔法师的大黑帽子给脱下来，当做扇子扇起了风。
“是啊，被学生拦住了……你今天怎么会穿成这样？”
“啊，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情。”罗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魔法师袍，对着费舍尔笑道，“圣纳黎不是马上就要到葛德林节了嘛，学校里下午到晚上会提前举办一个庆祝节日，谁叫葛德林节的时候我们全部都要放假呢……”
“这样。”
费舍尔的午饭上来了，他只听听，其实一点参加的愿望都没有。
葛德林节是葛德林一世的生日，也是他建国称王的日子，民众们为了纪念那位威名响彻整个大陆的国王，便将每年的这一天当做节日庆祝，一般的传统活动有骑马比武、诗会和美食什么的，算是纳黎少有的大节日。
王室的人在那天也会亲临圣纳黎最大的祭典场所，和民众们一起庆祝节日。
前两年都还是国王亲自莅临，但他的身体这几年实在是太差劲了，就慢慢变成了王子过来和民众们一起庆祝节日了。
“我们学校可是国王非常重视的地方，今年长公主也会过来一起庆祝节日！说是今天早上突然定下来的，这可真是意外，去年都是王室发言人过来。费舍尔先生，你也和我一起去下午的活动吧……”
其实伊莎贝尔就是公主，但一般民众提的公主都是那位伊丽莎白殿下。
伊莎贝尔还没长大，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小时候她经常被国王抱着去新年致辞，现在大了反而露面得少了些。
也就是，伊丽莎白今天下午会过来这里？
听到罗杰的话语，费舍尔没有回应，反倒是吃饭的动作微微一僵，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餐厅周围，似乎已经了然一样地寻找起了某些人的身影。
果不其然，他很快便在餐厅外面看见了几位穿着白色皇家侍卫装扮的士兵，他们正朝着餐厅之中打量，和费舍尔的目光对视了之后，他们朝着费舍尔行了一个礼，而后便在门口等候了。
费舍尔扭头看向前面的罗杰，有些无语地说道，
“要我猜，你不是偶然在餐厅里遇见我的，你是替伊丽莎白殿下的士兵们来找我的，目的就是把我带去下午的活动？”
罗杰擦了擦鼻子，对于费舍尔的明察秋毫显然有所了解，他无奈地苦笑道，
“伊丽莎白殿下的士兵一早上就找到我了，说什么下午一定要将你请到场。殿下早上有其他事情要做，她说她不在你就会跑，所以让我先过来和你聊天，她马上就到。”
知道跑不掉的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将一勺食物放进嘴里。前面的罗杰看了一眼外面的士兵，悄声道，
“我早就知道费舍尔先生和伊丽莎白殿下的关系不简单，她这次亲自莅临恐怕就是为了你。老实说，伊丽莎白殿下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结婚人选，国王殿下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虽然伊丽莎白殿下不太可能继承王位，但之后的地位对比现在会只高不低……”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道，
“这也是她让你跟我说的？”
“我怎么敢！你们这种大人物的事情我可不敢插嘴，这只是一点关于绅士的建议。”
费舍尔没回应他，此时此刻倒是有些庆幸和蕾妮说好了让她待在家里休息了，但愿她真的乖乖听话不出门吧。
一顿午餐的时间很快过去，费舍尔擦拭了一下嘴唇，和罗杰告辞之后便朝着士兵走去。他倒是对罗杰没有什么怨念，因为费舍尔知道，如果罗杰有得选都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贝纳维德斯先生，公主殿下刚才已经到学校了，正在学校的礼堂，她让我们请您过去谈谈。”
费舍尔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带路。
所谓的礼堂学校很深的地方，母神的礼堂在很多地方和场合都会存在，用来给那些对母神有纯净信仰的信徒参拜。
但伊丽莎白的行踪的确隐蔽，如果不是那几位士兵出现在了这里费舍尔都不会知道伊丽莎白已经抵达这所学校了。
“殿下就在里面，您请。”
礼堂是标准的小教堂式，平日里有专门值日的学生负责打扫，但今天这里外面站着的只有皇家的士兵。
等把费舍尔带到之后，他们便静静地立在门口，显然是得到了命令只有费舍尔才能进入其中。
费舍尔推开门扉，走近里面小小的教堂。
教会最常见的熏香味飘散而来，在彩色玻璃过滤过后的一缕阳光下，一位女士安静地坐在教堂的第一排，在淑女的正前方，一尊慈爱的母神像正温柔地注视着前方的客人。
伊丽莎白没带洋帽，一头金色长发如瀑布一样落下，此时此刻的她双手合十，做了一个严谨的祈祷手势。
她的双目紧闭，似乎正在像母神告解自己最原始的罪行，就如同卡度那些虔诚的信徒一样。
只不过等费舍尔走到她的身边时，她的动作也停止了，一双淡金色的眸子睁开，她带着恬静的微笑看向了旁边的绅士。
“费舍尔先生，你来了。”
“伊丽莎白殿下。”
费舍尔又做了一个绅士的礼节，但这次，伊丽莎白依旧保持着微笑，却突然对着费舍尔伸出了右手的手背。
这是王室古老的吻手礼节，表示王室成员对臣子和子民的宠爱，允许他亲吻自己的手背。
费舍尔甚至都能懂伊丽莎白的意思，既然你这么喜欢搞礼节，那我就让你完整地做一遍觐见王室的标准礼节，让你做个够。
但这样的礼节中又暗含对于费舍尔的宠爱，毕竟能亲吻王室的右手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资格的。
相传，唯一能亲吻葛德林一世右手的只有卡度的那位大教皇。
费舍尔看着伊丽莎白伸出的右手，停顿了一秒钟后半跪在了她的身前，轻轻握住了她那柔软白皙的右手。
伊丽莎白同样轻轻反扣住费舍尔的手腕，等待他将自己的手背送到他的唇间，轻柔地落下一吻过后，伊丽莎白才笑意渐盛地收回自己的右手。
“免礼吧，费舍尔先生。”
她的坐姿端庄，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座位，费舍尔也不再客气，直接落座。
“我还以为伊丽莎白殿下会直接去校长室商谈葛德林节的事情，没想到殿下居然会偷偷来到母神的礼堂。”
伊丽莎白望着眼前慈爱的母神像，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言却仿佛有了深意，
“每个人都有需要告解的原罪，我更是如此……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和你有一些正事要谈，不能让别人听见。”
“愿闻其详。”
伊丽莎白的余光扭头看向费舍尔距离自己那稍远的座位距离，温和的眸子里泛出了一抹不容察觉的恐怖意味，但那意味仅仅只有一瞬间，她又恢复那温柔的模样了。
“施瓦利的访问时间已经定了，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天左右，也就是下个月的月初。”
“这样……那，名义是什么？”
一切的事情都已经清晰，伊丽莎白显然深知费舍尔明了政坛的游戏规则，所以也没藏着掖着，她扭头看向费舍尔，伸出了手指指向他，
“名义就是，你。”
“我？”
“对，你之前发表的魔力灵魂来源理论不仅在纳黎的学术界引起了轩然大波，在施瓦利同样如此。你别忘了，他们那里的魔法学界里可有一大部分都是属于‘禁魔学派’的。你的理论无疑是在打他们的脸，我想，他们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过来和你辩论了。”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施瓦利过来访问的理由居然会是自己的那篇论文，那到时候显然自己会全程参与那次访问了。
但从卡罗那里的消息看来，这次的访问背后不简单，如非必要，他真不想参与。
“不仅是学界的人，他们的女王为表重视，这次，他们的王子也会陪同学者团一起访问纳黎，作为施瓦利与纳黎关系的破冰之旅。”

第40章 朋友
“王子？”
费舍尔对于施瓦利的事情有所了解，现在正在施瓦利执政的女王是上一届施瓦利国王的亲生妹妹，上一届国王是有儿子的，位置却传给了妹妹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如果是别人的话，一定会猜想到其中有许许多多的家庭不和与斗争之类的可能，但唯独施瓦利的女王和现任王子不太可能。
上一届的施瓦利国王太过于昏庸，更是风流的一把好手，在宫廷里男女通吃大开宴会，这种荒唐的事情就连在纳黎的费舍尔都有所耳闻，所以实际上现任王子是由他的姑姑扶养长大的，他们的感情非常深，对彼此都很依赖。
在国王死后，尚且年幼的王子将位置让给了自己的姑姑，而姑姑一生未婚，以铁腕将施瓦利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同时，她也竭尽全力培养王子，显然是将他钦定为未来施瓦利的主人了。
所以，施瓦利女王将王子派来纳黎访问，已经能表现她对于这次访问的重视。
“是的，他会陪同学者团前来，到时候我会联合圣纳黎大学举办一个学术会议。等学术会议结束之后，我的兄长才会在黄金宫宴请他，这次访问也就完美结束了。”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提前告知你，让你能提前有所准备，不过，我相信你能妥善应对他们学界的刁难。”
“我知道了……”
正在费舍尔沉思的时候，她离费舍尔的距离稍稍近了一些，淡淡的教会熏香夹杂着她的体香打断了费舍尔的思考，
“不说这个了，今天过来是为了庆祝葛德林节，我晚上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好不容易找到时间过来。我听说圣纳黎大学准备了许多活动，还邀请很多学生家长过来参加，为了表达王室的重视，我需要全部活动都大致参加一遍。”
“这段时间里，没有一位随身保护我的人可不行，这样的重责，能交给你吗，费舍尔先生？”
伊丽莎白对着费舍尔伸出了左手，那温和而空洞的淡金色双眸中倒映着费舍尔的身影，她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费舍尔，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现在正是中午出头，伊丽莎白晚上还有事情，大概是不会在这里留很久的，所以和她参加完活动正好能回去。
“我明白了，殿下的安全就交给我吧。”
其实傻子都能听出来，安全什么的话语都是掩词，她只是在邀请费舍尔和自己一起参加活动。
在得到费舍尔肯定的回答之后，她那温和平静的眸子终于产生了一点愉悦的波动。
前面母神的塑像慈祥地注视着这不算宽阔的礼堂，伊丽莎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站起身子来，轻轻对费舍尔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显然是要搭费舍尔的手。
按照礼节来说，淑女的男伴可搭手也可不搭手，都无所谓，但搭手会显得关系更好。
不过如果是王室的人，便要格外注意礼节，因为一丁点细微的动作都会化作信号落到有心人的眼睛里，所以搭手这个寻常的礼节王室一般是不会做的。
但伊丽莎白就是要做。
她微微笑着，闭上的淡金色眸子里全部都是危险的气息。
王室的矜持让她不可能太热烈直白，但这是不是也导致了还会有其他不识抬举的女士敢找死地凑到费舍尔的身边去呢？
纳黎的淑女大抵都不敢，施瓦利的？卡度的？北境的？南大陆的土著？
伊丽莎白懒得去管，但是时候该加深一点关于这位男士所属的信号了，即使这个举动对于王室来说有些越界也无所谓。
费舍尔看着她那有些越界了的动作一时有些疑惑，之前他就算对于这位长公主有些敬而远之，对方也默默地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怎么感觉上次皇家学院分别之后，这位长公主就越来越让费舍尔感觉到步步紧逼了？
但公主都已经发话了，费舍尔也只能接过她的右手，让她搭在自己的臂弯之内。
刚刚搭上，费舍尔便感觉到她的手指若无其事地捏了捏自己小臂的肌肉，等费舍尔疑惑地转过头看她的时候，伊丽莎白却一脸若无其事，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的一样。
伊丽莎白笑了笑，那温和而空洞的淡金色眸子浮出一点笑意，仿佛是集全纳黎美丽于一身的天使一样优雅动人。
她如此对费舍尔说道，
“走吧，费舍尔先生。”
……
……
“啊啊啊，伊莎贝尔，你看看，我裙子后面的扣子系好没有？”
校园之中，下午的课程全部都取消了，所以许多学生正开心地走在教学楼前查看下午有什么样的活动。
在旁边道路的椅子上，米莉卡苦着脸不停回头看自己的衣物，生怕有哪里不合规穿得不对劲的。
这也难怪，米莉卡身上现在穿的是传统教会的黑裙，这种衣物穿起来很繁杂，而且还有很多着装上的将就，就连裙摆内层叠放的次序都有讲究，每次米莉卡穿都感觉像是在经历一次考试。
但今天她的父亲可要来学校参观，所以她才需要穿这种传统正装。
旁边的伊莎贝尔和茉莉探过头去帮她确定了一下，随后说道，
“放心啦，出来之前我们不是已经帮你确定好了吗，绝对没有任何疏漏。”
米莉卡终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啊，我爸爸总是喜欢挑我衣服的毛病，他总是说衣服穿得不整齐是件很不尊重人的事情。天哪，如果让他来试试里外有八件的袍子我敢打赌他也会头疼的。”
伊莎贝尔和茉莉都笑了起来，她们的衣服虽然也是正装，但应该不会有教会黑袍那么复杂。
“对了，你们看今天的活动了吗？有诗会哎，我听说还有写诗大赛，评委是劳芳女士！”
“那里还有很多吃的，茉莉，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了。”
茉莉正偷偷地在图画本上画着什么，仔细看去，她将米莉卡身上那繁杂的黑裙一件件从里到外地都记录在了她的素描本子上，画工十分逼真，即使看见过很多次了伊莎贝尔她们还是觉得很厉害。
“哎哎，好呀。”
之前提写诗茉莉都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地写写画画，等伊莎贝尔眨了眨眼说出有好吃的时候，茉莉才抬起头来看向她们。
那副可爱的模样让米莉卡她们忍俊不禁，
“啊，茉莉，为什么你一直吃都不胖呢？好可爱呀。”
米莉卡揉了揉茉莉的脸蛋，和旁边的舍友打闹了起来。
就在这热闹非凡的学校里，伊莎贝尔的鼻尖突然涌上了一抹深邃的幽香，等她顺着那幽香传来的方向看去的时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学校的道路旁站了一位如同美酒一样美丽的黑发女性。
那女士穿着一身黑裙，身姿典雅而慵懒，一只手轻轻点在自己的红唇上，似乎正打量着周围学校的环境。
不到一秒，那女士便似乎察觉到了伊莎贝尔的目光，她带着笑看了过来，那深邃紫色的眸子如同星河一样令人容易深陷其中，在那注视下，就连伊莎贝尔都忍不住红了脸，下意识想要躲开。
“那个，请问你们是这里的同学吗？”
“哎？”
那黑发的淑女慢慢朝着伊莎贝尔她们这边走来，等三位少女的目光都同时朝着那女士看去时，她做了一个歉意的表情，
“抱歉呐，我叫做蕾妮，我不小心迷路了，一下子不知道该往那边走，实在是很苦恼，所以想要过来问问路。”
“迷路？啊，你是今天过来参观的家属吗？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吗？”
听到了米莉卡热情的话语，蕾妮笑了起来。
余光之中，那深邃的眸子扫过了旁边坐着的茉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她的视线在茉莉身上停留了一会这才慢慢远去。
茉莉的身体微微一动，在刚刚的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盯上了她一样，可等她抬头看去时，周围却只有眼前这位十分温柔的，带着笑的黑发淑女。
“那真是太好了，我正在寻找一个叫做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人，你们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吗？”
“哎？费舍尔老师？！”
“啊，费舍尔教授？”
伊莎贝尔和米莉卡对视了一眼，米莉卡看了一眼眼前的淑女，随后有些焦急地问道，
“那个，抱歉，请问你和费舍尔老师是什么关系呢？”
蕾妮那深邃的紫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米莉卡，一秒钟后，似乎是确定了眼前的女孩弱得毫无威胁可言，她的表情才又生动起来。
她的脸色红润了起来，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自己黑发的一抹发卷，眼神逃避地说道，
“是……是朋友哦。”
是朋友个鬼啊！
米莉卡一看蕾妮那害羞的模样，就察觉到眼前的女士很有可能就是费舍尔老师的恋爱对象！
哈？
难道……难道费舍尔老师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淑女吗？
虽然她的确很好看，又很温柔，看起来就很乖巧又很会照顾人，但米莉卡觉得她和费舍尔老师根本就不合适！
一点也不合适！
米莉卡鼓起了腮帮子，一时没有其他言语。倒是旁边的伊莎贝尔笑着摆了摆手，接过了米莉卡的话语，
“啊，费舍尔老师应该也会参与下午的活动吧，不介意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去学校的活动现场好了，说不定能在那里遇见他呢？”
蕾妮笑着合起了手，一副腼腆而又害羞的样子，以她那姐姐气的美丽容颜演绎出来，又是另外一副格外诱人的感觉，就连伊莎贝尔也不禁觉得眼前的女士实在是太美丽了。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没有你们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好……”
迎着米莉卡那不太舒服的视线，蕾妮却好像天真得不会察觉别人的恶意一样，殊不知，那恶魔一样的眼睛早就犀利地扫过了附近的所有人，就像是在过滤那个讨厌的费舍尔背着她干什么坏事留下的信息一样。

第41章 诡异的气氛
说是要费舍尔保护，其实离伊丽莎白不远的地方还是跟上了许多穿着白色统一制服的皇家士兵。外面的阳光正好，于是伊丽莎白便又戴上了一顶洋帽，只不过和上次见到的那顶不一样。
只有那金色的秀发受到了渲染，变得像是黄金一样惹人注目。
虽然伊丽莎白的面容看不清楚，但外人却还是能感受到伊丽莎白那高贵优雅的气质。或许也有男士本着嫉妒和探究的目光看向她身边的男伴，可在看见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脸庞的时候，他们便哑口无言了。
伊丽莎白和费舍尔，在圣纳黎无论怎样看来都是极其般配的一对。
就连前几年国王想要为伊丽莎白寻找夫婿，都被长公主本人以“事务繁忙”给强硬拒绝了，外人一看就知道伊丽莎白在等费舍尔。
“对圣纳黎大学的感觉怎么样？”
明明伊丽莎白才是客人，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竟然会是伊丽莎白来询问费舍尔对于这所学校的感官。
“学习的氛围很不错，学生们也很努力，很有活力。”
“真是费舍尔式的评价……说起来，过去之前的生日，你今年已经28岁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伊丽莎白扭头看向身边的费舍尔，如此询问道。
“什么打算？”
“圣纳黎的绅士总是渴望着建功立业，想要缔造属于他们自己的传说，为此难免平添奔波，可在我看来，你却并没有这样的渴望。那为什么不停留下来呢？组建一个家庭，就在这里安定下来……还是说，费舍尔先生是渴求自由的浪荡公子，不愿意被家庭和责任束缚？”
伊丽莎白的洋帽之下，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冷得出奇，和她那好像是调侃与散漫的询问的话语截然相反。
在她打量的视线里，费舍尔微微一笑，刚要准备回应，旁边一位穿着纳黎西装的中年男士便凑了上来，对着伊丽莎白行了一礼，
“尊敬的伊丽莎白殿下，欢迎莅临圣纳黎大学，我是校董盖里。费舍尔先生，你好。”
费舍尔瞥了一眼对方西装胸襟前带着的纳黎开拓公司的胸章，便知道这位就是纳黎现在最富有的公司的人。
纳黎开拓公司，以往以海上贸易发家，在王室毫无资金资助对外开拓船队时，他们集全企业之力资助了布莱克船长的“圣女号”，现在看来，那无疑是一个眼光十分长远的决定。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圣纳黎开拓公司在对外的探索与侵略中赚得盆满钵满，在矿区开采资源、船只建造、南大陆海上贸易等多个领域都是垄断地位，堪称纳黎中企业的巨无霸，目前执政的新党背后的金主便是这家公司。
伊丽莎白冷冷的目光瞥了一眼眼前的男人，但等她伸出手将洋帽抬起一点的时候，那一双眸子又变得温和而空洞起来，
“不必多礼，这次学校为了庆祝葛德林节也费了很大的功夫，之前看活动安排时都丰富得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公主真是谬赞，葛德林节是全纳黎人最重视的节日，我们当然不敢怠慢……是这样的，我们的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校委会为伊丽莎白殿下和费舍尔先生安排了专门的座位，请往这边来。”
伊丽莎白温和地笑着，和费舍尔一起跟随前面盖里的步伐往活动场地走。
所谓的诗会其实是纳黎很传统的一种活动，大概就是互相针对某一个主题交换诗句，诗句根本没有严格的格式，有感而发就行。
不过最近几年有很多种流行的诗句样式，按照样式填单词也可以，这样也能让很多文采不行的市民简单地就能造诗，不至于念出“大海啊，你全是水；骏马啊，你四条腿”这样尴尬的东西出来。
“嘿，各位家长请看，我们学校已经铺设了全纳黎最完善的管道系统，这是纳黎开拓公司单独建设的，和市内那些复杂无效的系统天差地别。”
“我们的餐厅实行单独点餐制，对于各个国度的食物制作都手到擒来。”
“学生的宿舍三人一间，是的。”
活动的项目很多，因为有许多家长与社会中想要了解这所学校的人士进来，包括媒体之类的，由是学校组织了很多宣讲这所学校的位置，不少校委会的绅士正举着一杯红酒，带着许多人在学校之中参观。
等伊丽莎白到的时候，许多学生教授已经自发地开始围成一个圈开始交换诗句了，一边交换诗句也会享用美酒和食物。
“费舍尔先生，我去简单做一个开幕辞，很快就回来。”
伊丽莎白向费舍尔点了点头，朝着前面的演讲台走去，费舍尔则端了一杯红酒，坐在了最前排的位置上。身旁此时已经坐了一位女士了，看费舍尔落座，她便主动打了招呼。
“你好，费舍尔教授。初次见面，我是劳芳。”
那女士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扎成了发结，带了一副小巧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有知性。她客套地和费舍尔打了招呼，费舍尔也拿过了酒杯与她碰杯，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初次见面。”
“早在费舍尔教授进入学校之前，我就已经对你的大名有所耳闻了，今日一见果真觉得名副其实，你果然是圣纳黎最配得上绅士这个称号的男士。”
“谬赞了，劳芳女士在诗会里会创作新的诗吗？”
“啊，当然会，这样的节日不用诗词歌颂实在是太可惜了。为什么费舍尔先生会突然问起这个？”
费舍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抿了一口红酒，说道，
“之前我认识一个孩子，她十分喜欢你的诗词，我想如果你有新的诗词问世，她会很高兴的。”
劳芳看着费舍尔的侧颜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说道，
“我一定会尽力创作出不辜负她期望的作品的。”
“万分感谢。”
劳芳对于费舍尔的印象很好，至少在这一次简单的交谈过后便觉得这位男士颇有魅力，让人值得深交。但在和费舍尔见面之前，她对费舍尔的印象只是他和伊丽莎白的那些事情，所以对费舍尔的评价有一点“吃软饭”的贬义了。
说来有趣，她的很多作品中有歌颂出身卑微的少女与有钱的富商相恋的情节，她本人却瞧不上费舍尔这种“高攀”的绅士，但她从来没表露出来过，只在心里这样想。
如果这位绅士再多金一些那就更好了。
劳芳偷偷打量了一下费舍尔身上那并非定制的黑色西装，点评起了费舍尔的财政情况。
“我回来了，费舍尔先生，劳芳女士，你好。”
就在劳芳偷偷打量着费舍尔的时候，旁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如同炸弹一样让她赶忙收回视线，转头看去，身前站着一位皮笑肉不笑的美丽公主。
她的笑容温和又空洞，那奇特的威严让劳芳不自觉地站起身子来对伊丽莎白行礼，
“伊丽莎白殿下。”
“免礼……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也找一些同学来互相交换诗词吧。”
这句话是对费舍尔说的，但劳芳却没有离开，她本就是学校叫来负责陪伊丽莎白进行诗会的。她的职责就是一言不发，而后等伊丽莎白说出什么诗句之后再加以夸奖，这样伊丽莎白诗句的含金量就会上升。
人情世故在纳黎的场合是这样的，很多看起来很自然舒服的安排实际上都经过精心的设计。
“姐姐！”
就在伊丽莎白挂着微笑看向劳芳的时候，身后，一个身影突然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长公主。
“注意仪态，伊莎贝尔。”
虽然是提醒，但伊丽莎白还是笑着摸了摸身后抱住她的伊莎贝尔的头，让她脸红着正起身来，看向身旁两位教授，又对两位老师行了礼，
“费舍尔教授、劳芳教授，你们好啊。”
“伊莎贝尔殿下。”
这是正式场合，不是课堂上，所以对待伊莎贝尔要用公主的礼仪。
但显然费舍尔不担心伊莎贝尔会因为之前课堂上的事情报复自己，这样只能说明伊莎贝尔作为皇家的气量太小了，不用费舍尔开口，她姐姐都会教训她的。
“对了姐姐，我还带了我的舍友和费舍尔教授的朋友来，我们一起来交换诗词……哎？”
伊莎贝尔身后的茉莉走了上来，还没打招呼，伊莎贝尔已经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位女士。
费舍尔和伊丽莎白一起转头看去，那伊莎贝尔的舍友米莉卡太过于年轻都可以忽略掉，但在那少女背后站着的一位黑色长发的女士表情依旧带着微笑，只不过那微笑的温度有些冰冷了。
她看了一眼费舍尔，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离他颇近的伊丽莎白，而后又笑着看向费舍尔，这诡异的动作很快就被敏感的伊丽莎白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她也转头看向费舍尔。
“啊，这位说是费舍尔教授的朋友呢，刚才在学校里迷路了。”
“朋友？”
伊丽莎白看向眼前的蕾妮，温和的笑容中泛出了一抹抹空洞。
而那黑发的女士深邃的紫眸一眨一眨，明明什么身份加持都没有，只站在那里的气势都丝毫不输给伊丽莎白。
她只是点了点头，瞥了一眼费舍尔，回应道，
“对呀，是朋友。”
在这一句回答过后，场地明明喧闹，但在费舍尔身周的气氛却变得陡然诡异起来。

第42章 大恐怖
“费舍尔先生，这位是？”
伊丽莎白看向费舍尔，似乎是正简单地询问来者的身份。费舍尔看了一眼那果然没有在家里好好待着的蕾妮，脑海里闪烁过了好多合理的解释，但却都没有开口。
如果是今天早晨亲吻那美丽的女士之前他可能还能理直气壮地开口吧。
费舍尔这样想。
叹了一口气，他正准备朝蕾妮的方向挪动一些距离，顺带向伊丽莎白介绍一下蕾妮，结果刚要动就发现伊丽莎白死死地拽住了自己的臂弯，不让自己朝蕾妮的方向移动一步。
蕾妮敏锐地捕捉到了伊丽莎白的小动作，目光危险地眨了眨，先一步朝着费舍尔走来，对着伊丽莎白自我介绍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蕾妮，卡度神学院的挂名教授，是费舍尔的朋友，今天受到费舍尔的邀请过来参观一下他的学校。”
她瞥了一眼伊丽莎白，随后笑意更盛，
“之前听过费舍尔向我介绍您这位尊贵的友人，在圣教堂的时候便一直想过来觐见殿下，今日一见果然优雅非常。”
两句话具体包含的信息如下：
我是费舍尔几年前去卡度认识的学界同行，在圣教堂同时意味着我的身份也十分高贵，不比你这纳黎公主低，但我十分谦卑，不如你那样娇纵。
今天是费舍尔邀请我过来作为他的女伴参加活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的男伴被你抢走了，但我不生气不着急，但还是提醒你赶紧把男伴还我。
费舍尔的余光瞥了一眼蕾妮，只见她那往常随性的调戏与坏笑此时此刻全部都消失殆尽，只留下了虔诚的谦卑与圣洁，这样一看便真的如同卡度圣教堂之中最纯洁的圣女一样。
伊丽莎白的额间冒出青筋，但却依旧没放开费舍尔的臂弯，只是笑着说道，
“哪里，卡度的历史文化风采也是让人吃惊，相比起来，纳黎就有所不足了。”
伊丽莎白殿下表示，我就是蛮夷，你奈我何？
我就是没素质地抢你男伴，有本事你抢回去。
这样的几句话语过来，对峙的两方都十分有“礼貌”，但即使是对气氛最不擅长了解的茉莉都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伊莎贝尔有些慌乱地看了看两方，却不知道如何插嘴阻止；劳芳女士默默地将费舍尔的评价打低了一个档次，但也不说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茉莉啥也不懂，只是一直在看费舍尔，想起了之前在游泳馆面前遇见这位老师时的事情。
只有米莉卡阴恻恻地笑着，心里默默许愿她们两个赶紧打起来，最好哪一边都输掉，因为她觉得这两位都和费舍尔老师不合适。
费舍尔怎么可能让她们两个这样吵下去，只见他轻轻握住了伊丽莎白的手掌，将她从自己的臂弯之中抽离开来，行至两位女士的中央，顺着蕾妮的话往下说，
“殿下，这位是我在卡度旅行时遇见的学者蕾妮，她对于魔法的造诣非常高，同时对纳黎的风俗非常感兴趣，今天也是我特地邀请她过来参加活动的，只是没想到殿下也会过来。”
蕾妮悄悄地看了一眼费舍尔的背影，心跳速率加快了一秒，但面上还是依旧那副端庄的模样。
“哦，这么说，倒是我来的时机不对了。”
伊丽莎白把洋帽摘了下来，这时候压力便来到了费舍尔的身上，那股无形而恐怖的气场不知不觉让周围的无关人等全部散开，生怕被这里的余波牵扯到，就连伊莎贝尔都抿起了嘴唇，显然不适应这样的姐姐。
但费舍尔的面色却一动不动，他直直地看向眼前的伊丽莎白，
“不敢，殿下的意愿自然是最优先的，我并未动摇过这一点。既然殿下对这一点有怀疑，正好现在是诗会的活动，我便用诗句作为对殿下的赔偿。”
“是呀是呀，现在可是诗会呢，姐姐，你也送给我诗句好吗？”
伊丽莎白看着费舍尔的表情停顿了两三秒，而后温和地笑了起来，刚才的压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笑着摸了摸伊莎贝尔的手，目光却移向了蕾妮，
“那么，费舍尔先生，便让我见识一下你送给我的诗句吧。正好劳芳女士在这里，随意糊弄可行不通。”
“请安心，费舍尔可是很有才气的，他之前送给我的诗句我到现在都还留着呢。”
好死不死，蕾妮又在这种时候拱起火来，她简单的一句话又把气氛给冷落下来，她本人更是过分地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一副“家里人”的口吻，暗示费舍尔之前曾经和自己经历过很多次“葛德林节”。
费舍尔回头看向蕾妮，结果她根本不看自己，只是对着伊丽莎白猛轰，一副火力全开的样子。
原本是因为费舍尔在其中调停，伊丽莎白才没接着和这位女士计较，顺着费舍尔的台阶往下走，但她属实没想到这位女士还一副紧追不舍的样子，硬是要和自己对着干。
那好，既然这样那便谁也别怂！
“好啊，让我见识一下好了。但还是提醒一下，费舍尔先生，这可是葛德林节里送给葛德林的诗词，可不比送给其他闲杂人等的品质，可别让我失望。”
在“闲杂人等”的词语上她细细咀嚼了一下，显然是暗指蕾妮不是和自己一个等级的。
这两位淑女的剑拔弩张已经差不多到了过于明显的地步了，如果是其他淑女可能会碍于伊丽莎白的地位退避三舍，可唯独蕾妮这个家伙是一个意外。
她来无影去无踪，就连费舍尔也必须承认当时能找到蕾妮纯属意外。除了现场的较量之外，伊丽莎白根本没有其他能对蕾妮造成威胁的盘外招，除非她叫皇家舰队把费舍尔的出租屋给轰成一个大坑。
费舍尔原本是想要按照是想要按照定式随意敷衍一首的，但既然伊丽莎白开口了那便不得怠慢了，犹豫了片刻，他念了一首歌颂黄金的诗歌。
“‘顺着河流而上，在黑夜里寻觅光明；日月逐渐远去，被黑暗孤独地拽住了我的四肢；温暖啊，你在哪里？光明啊，你在哪里？原来是你，蒙尘的黄金；原来是你，埋藏的黄金。’”
在纳黎的文学作品中，黄金统称代指王室，也就是葛德林家族。
伊丽莎白没有回应，却先看向了身旁的劳芳，笑着问道，
“劳芳女士，这首诗歌如何呢？”
劳芳女士微微一愣，细细品尝了一下费舍尔的诗歌过后，说道，
“这首诗歌并非任何定式作品，想必是费舍尔先生即兴创作，虽然难免辞藻单薄，但主题却十分明晰，不失为一首良作。”
劳芳的评价十分中肯，没有太多的感情色彩，相当于是圆滑地周转，哪一边都不得罪。你说她夸了倒也夸了，你说她贬了倒也贬了，反正这句评价是挑不出毛病的，看来劳芳深谙中庸此道。
不过劳芳还是有些疑惑，他居然敢说伊丽莎白是蒙尘和埋藏的黄金，这不是找死吗？
不过费舍尔和伊丽莎白殿下的关系不一般，她就不必触这个霉头了，所以劳芳明智地没有在评价之中提及费舍尔描写的意象。
伊丽莎白听后微微一笑，转头对着费舍尔赞扬道，
“我很喜欢这首诗歌，那么，我便收下你的赔礼了。看来正如那位女士所说的，费舍尔先生也十分有才气。作为回礼，我也应该送给你一首诗才对。”
“我自是云朵，蔚蓝而遥远的天空下，为你遮蔽太阳；你是那旅人，只愿那阴影里的爱人，勾勾手将我摘下。”
伊丽莎白安静地将洋帽抱在怀里，金色的长发带来夏天的气息，她带着笑意将美丽的诗句送给了眼前的绅士，惹得旁边几位少女都惊讶地看向伊丽莎白。
米莉卡鼓起了腮帮子，伊莎贝尔则看了一眼的费舍尔，脸色颇为红润。
茉莉在看旁边侍者盘子上装着的蛋糕。
费舍尔也张了张嘴，缓慢地将那诗句留存在心间，他说道，
“多谢殿下赠诗。”
身后的蕾妮眼看局势颇有溃败意，立刻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温文尔雅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红唇，似乎正在苦恼地思考，
“啊呀，那么我要送给你一首什么诗句呢？给费舍尔的诗可得好好考虑才行。”
显然，她也要给费舍尔赠诗。
费舍尔看向旁边那圣女一样的蕾妮，一时半会没想清楚以这个家伙的大脑居然还会写诗，毕竟费舍尔认为蕾妮除了在捉弄人的方面上很有造诣，其他地方基本一无是处。
“‘河水由海洋流到你家的门口，树叶从地面生长到枝头，猎犬由死亡到出生，我们之间的情意呵，由你到我。’”
一首短诗随着她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流入心间，宛如一首灵魂的歌曲一样动听。
她好看的紫眸仿佛如同惹人畅饮的美酒一样，费舍尔还未品尝便已经醉了几分，此时此刻她离得近了，费舍尔便又嗅到了她标志性的幽香，那幽香恍若实质一样勾住了费舍尔的手指，引诱他牵住蕾妮的柔荑。
这家伙，居然还会写这种东西？
伊丽莎白看着那带着笑容的蕾妮有些气不打一出来，她微微笑着，慢慢走到了蕾妮和费舍尔的面前，恍若一座大山一样将他们隔开。她
她先是看向蕾妮，赞道，
“没想到蕾妮女士也是写诗的一把好手，卡度圣教堂的文采果然非同一般。”
蕾妮十分虔诚地做了一个祈祷手势，回应伊丽莎白的赞美，
“殿下谬赞了，都是母神的赐福。”
“那么……”
伊丽莎白忽的想起什么一样，她“温柔”地转头看向费舍尔，似是若无其事地问道，
“费舍尔先生觉得，我和蕾妮女士的诗哪一个更好呢？”

第43章 长公主
面对伊丽莎白这种恐怖的“送命题”，费舍尔却好像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一样，他的表情平淡，对着旁边的劳芳女士笑着说道，
“两位淑女的作品都实在是太过于优秀，以我拙劣的文学眼光恐怕很难做出公正的评判……劳芳女士，你是这方面的大家，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劳芳的眼镜都吓得歪斜了一点，显然是没想到费舍尔会突然把火引到自己这边来。
十分无语的同时，她在心里又将费舍尔的评价调低了一个档次。
紧接着，她犹豫了一下，当然没忘记来这里的任务，于是她抬了抬自己的眼镜，严谨地思考过后对着费舍尔说道，
“啊，伊丽莎白殿下的格式精巧、用词准确、意象含义非常有趣。虽然蕾妮女士的用意暗排十分富有深意，但毕竟在文学构词上十分浅白，所以，我私认为伊丽莎白殿下的作品更加优秀。”
“姐姐的作品的确很引人注目呢。”
劳芳女士的评价引起了伊莎贝尔的共鸣，在两位女士的褒奖下，伊丽莎白带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费舍尔听后点了点头，看着旁边蕾妮不爽地撇撇嘴，显然十分不满劳芳这种偏颇的点评方式，恐怕已经在心里默默诅咒那个拉偏架的劳芳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说道，
“既然你们都喜欢伊丽莎白殿下的作品，为了不让我这位友人寒心，那我只好更偏好蕾妮的作品了。”
伊丽莎白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些，蕾妮撅了撅嘴，一副心里暗爽但面上不显的模样，如果她如拉法埃尔那样有尾巴的话，恐怕现在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不错，得亏我平日里没白疼你这孩子！
蕾妮眼眸中的含义大抵是这样，但费舍尔懒得理她，又让她炸毛地想要踢费舍尔的屁股，但突然想起来现在自己可是圣洁的圣女人设，可不能做出这种失礼的举动。
于是她咳嗽一下，大度地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笑了起来，
“对比伊丽莎白殿下的作品我还是自愧不如的，我甘拜下风。”
蕾妮笑着认了输，但其实她本来就不在乎和伊丽莎白写诗谁更厉害。明面上伊丽莎白好似在写诗这件事情上占据了上风，但实际上她输的一塌糊涂，因为谁都知道她想要的是费舍尔的答案。
伊丽莎白那掩藏在身侧的手指被她紧紧捏住，很快，那红润的指尖都被她捏得发白起来，但一两秒过后，那指尖便又恢复了正常。
“本来我们的诗歌便不分伯仲，我要费舍尔先生说出哪一首更好本就是刁难了……今天可是诗会，你们几位也记得要互换诗词。”
就在这句话刚刚落下的时候，后面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优雅老人拄着手杖也慢慢走了过来，那一缕被梳理得整齐的白须表明来者就是圣纳黎大学的现任校长肯恩。
“伊丽莎白殿下，伊莎贝尔殿下。”
“肯恩先生。”
他对着伊丽莎白行了一个礼，随后对着那拿着红酒的费舍尔勾了勾手，说道，
“费舍尔先生，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谈一下，是关于你那篇论文的事情的。”
肯恩要谈的事情应该是关于马上要来的施瓦利学术代表团的事情，这件事情其实刚才已经听伊丽莎白说过了，但他不能表现出自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公主向外界人士泄露政事实际上是不符合规定的，不然当时她也就不会把自己叫到后面的小礼堂里去谈话了。
“我明白了，肯恩先生，这边请。抱歉，伊丽莎白殿下。”
临走之前，费舍尔给蕾妮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不要惹是生非，她紫色的眸子明显接收到了费舍尔的信号，随后她悄悄地比了一个“了解”的手势。
等费舍尔一走，她那乖巧顺从的表情瞬间一变，她瞥了一眼那站在原地的伊丽莎白，一副进攻欲望强烈的模样，却没想到那位公主也正看向自己。
伊丽莎白也让伊莎贝尔她们互换一下诗词，趁着这个没有费舍尔与其他人打扰的时分，她端着一杯红酒，慢慢走到了蕾妮的身边。
两个女士都带着温和的笑意，红酒杯微微碰壁，周围的空间却好似变成了八角笼一样的角斗场。
“蕾妮……对吧？我是该感叹卡度的禁欲教条如今已经太过于松懈了还是应该感叹费舍尔的魅力实在太大了，总是有一些没有眼力见的女士不要命地往他身边凑。很久之前曾经有这样的女士，你要不要猜一下她们的下场都怎么样了？”
面对伊丽莎白的威胁，蕾妮的表情依旧慵懒，似乎一点都不为所动，
“真是可怕，公主殿下要把我杀掉吗？我还是提示一下，越是这样，费舍尔越是讨厌殿下呢……啊，不如说，现在费舍尔也对殿下喜欢不起来吧，让我猜猜，小公主曾经做过什么坏事，被费舍尔知道了。”
“呵，我连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卡度圣女都不清楚，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是间谍和骗子。”
蕾妮抿了一口红酒，紫眸扭头看向伊丽莎白，笑道，
“公主殿下越是使用这些伎俩，就越是说明殿下在正面没办法和我竞争获得胜利呢。说到底，殿下这样威胁我，或者是威胁其他的淑女，只是因为费舍尔他压根就不喜欢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伊丽莎白的温和的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某样伤疤被无情地撕开了一样。
“费舍尔喜爱谁的表现我是最明白的，在对待他喜爱的人的时候，他可是真诚且很有耐心的，可是殿下却感受不到吧……殿下以为断了他在纳黎和其他淑女的联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他的暧昧关系从而无法靠近，他最后就会选择你了？”
蕾妮的笑容慵懒，似乎都并未认真地辩论，但无论哪一句话都是在伊丽莎白的内心上扎刀子，还在伤口处反复蹂躏不肯拔出。
但伊丽莎白怎么反驳呢？
别人不知道，难道她自己这位当事人还不知道吗？
他对自己的客套与疏远，自己也因为王室的颜面从而没办法真正热烈地追求他，他们就在这样的僵持下来到了二十八岁，那接下来了，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直到老死？
伊丽莎白随时可以忍，但费舍尔显然已经无法接受下去了，不然他就不会和其他女人……
“你……觉得你赢了？”
想到此处，伊丽莎白眼中的空洞慢慢消失，从而暴露出了那掩藏在空洞之下的，如同怪物一样的恐怖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有些失态，但她隐约觉得眼前的女士不简单，不能以简单的对手来对待。
“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属于我，即使他本人不愿意。”
蕾妮的笑意更盛，紫眸平静地倒映出了此时此刻伊丽莎白的模样，但她似乎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奉告殿下一句，偶尔放手也不失为一个良好的选择，可能会获得更好的结果也说不定。”
这话结束后，八角场内基本上局势已定。
伊丽莎白完全不是蕾妮的对手，一下子被怼得哑口无言。但蕾妮没再理会她，反倒是突然看向了前方。
她似乎看见了什么，紫眸弯弯地对着那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正走过来的绅士挥了挥手，原来是费舍尔回来了。
于是两位淑女瞬间恢复到了之前的优雅与从容。其实蕾妮基本没什么变化，只是在费舍尔面前，她更活泼生动了许多。
“刚才我和殿下商谈了不少关于纳黎有趣的事情，这些事情之前你都没告诉我。”
费舍尔转头看向旁边的伊丽莎白，她恬静地笑着，点了点头应道，
“是呀，我也知道了卡度的一些秘闻，在黄金宫里可不能知道这些。”
“这样，殿下，我们继续活动吧。”
伊丽莎白那温和的黄金色眸子在费舍尔的脸庞上扫过，空洞的意味遮盖了她真实的想法，只留下那挑不出任何破绽的，如同天使一样的笑容。
她点了点头，这次没再搭费舍尔的手，接着和费舍尔去下一场活动致辞。
……
……
公主的行程安排还是很满的，等差不多下午的时候，伊丽莎白便要告辞去其他地方了。费舍尔一直将她送到学校门口，伊莎贝尔她们也过来了。
门口列了好几队皇家士兵，皇家专属的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学校前，一看就阵仗十足，这个时候其他家长都必须在里面等待禁止同时间出入。
“伊莎贝尔，记得努力学习，我相信有费舍尔先生的教导，你一定会变得十分优秀的。”
伊莎贝尔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费舍尔教授，不由得想到了他那严格的课堂风格，一时之间小脸就要苦下来，但好在她没忘记皇家的礼仪，还是强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伊丽莎白走向被打开的车门，后面只有费舍尔一个人跟上，准备送她上车，他们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拉近，对话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能互相听见。
蕾妮没出来，所以伊丽莎白没在这里看见那个讨厌的黑发女士。
于是，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费舍尔，看见他毫无礼节漏洞地对着自己这位公主殿下行礼，她的内心便有些灰暗。
她还是对费舍尔伸出了手，在费舍尔有些意料之外的目光里，她帮他理了理他这一天因为奔波而有些散乱的衣领。
“多谢殿下。”
“你……”伊丽莎白默默地收回手，目光有些悲伤，
“就这么讨厌我吗，费舍尔？”
费舍尔的眸子颤动了一下，抬头看向眼前的公主殿下，只见她也在看着自己，看着那个藏在礼节背后的费舍尔。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费舍尔思考了一秒，也受够在她面前的繁文缛节了。
“你还是对我曾经做过的事情耿耿于怀，不是吗？”
这件事情涉及他们在皇家学院的事情，她曾经给了一位企图追求费舍尔的女性同学一个很严重的“警告”，让那位女士差点没有精神失常，这件事情当时没人知道是谁做的，也不会有人猜到那位长公主会是罪魁祸首。
表面上温文尔雅的公主，实际上行事风格与她的外表大相径庭，这才是费舍尔真正疏远伊丽莎白的缘由。
“殿下……”
“之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如果是这样，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伊丽莎白过分地拽住了费舍尔的衣袖，她身为王室，这样放低姿态的话语实在是冲击力很强，但费舍尔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殿……”
气氛忽然沉默下来，明明是伊丽莎白在追求一个答案，可等费舍尔真正要开口的时候，她又伸出了手，制止了费舍尔说出答案来。
伊丽莎白对着费舍尔笑了笑，又重新将洋帽戴上了自己的金色长发，将她的容貌遮掩起来。
“今天麻烦你了，记得之前与你提过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见。”
她又变成了那温和的长公主殿下，接续起了她和费舍尔那已经许多年没有结果的暧昧关系，即使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她可能得到一个结果。
那个结果可能有好有坏，但她毕竟不敢赌。
她要乘坐马车离开这里了。

第44章 截然不同
夕阳的余晖往后，如同小提琴一样在地面拉出了长而富有韵味的阴影。学校上方的天空渐晚，于是人们便在地面上点起灯光，拙劣模仿出了太阳的光谱。
周围的环境喧闹，费舍尔坐在学校门口的长椅上，周围许多学生与家长正往学校中央走去，准备去庆祝圣纳黎这一年之中屈指可数的节日。
费舍尔却没有动身，因为此时此刻，一位黑发，着黑裙的女士悄然坐在了长椅上，坐在了费舍尔的身边。
那一抹淡淡的幽香中，费舍尔转头过去，刚好看见她紫色的双眸正带笑地看着自己。
二人对视一眼，费舍尔却突然伸出手来弹了蕾妮一个脑瓜崩，让她捂住自己的脑袋倒退，颇为恼怒地看着费舍尔，生怕费舍尔再伸手弹她。
“你干嘛？”
“不是说好在家里等我吗，怎么跟上来了？”
提起这个，蕾妮就气不打一处来，加上费舍尔又给了自己脑瓜崩，于是她又抓住了费舍尔的衣袖，想让他尝尝自己的铁拳，
“你还有脸说，如果我不跟上来你是不是就和那个长公主一起过节了，还让我待在家里，我怎么感觉我就是被丈夫蒙骗在鼓里对外界事务一无所知的主妇呢？呜呜呜，我好委屈啊，现在被你这样说……”
“你少来，我出门就猜到你肯定会悄悄跟上来，只是我也没料到伊丽莎白会过来。”
“哟，当时还一口一个殿下，在我面前就是‘伊丽莎白’啦？真是一个坏男人，不过姐姐我很喜欢哦。”
她魅惑地笑着，手指轻轻划过费舍尔的胸膛，费舍尔有些居高临下，正好能看见她撅起的红唇，同时又让他想起了早上吻她时的感觉。
现在也想吻她这永不消停，带着坏笑的嘴唇。
“本来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你来不来都一样。”
蕾妮撇了撇嘴，戳了戳费舍尔的手，说道，
“怕是捉奸的人物不对吧，如果不是长公主，而是……那位龙娘呢？”
费舍尔捉住了她使坏的手，但捉住的一瞬间她便虚化离开了好远，显然是吸取了早上的教训，生怕费舍尔又突然吻她的手……不如说，费舍尔吻她的哪里她都受不了才对。
她坐到了椅子的另外一边去，对着费舍尔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而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颇为担心地看向费舍尔，
“难道费舍尔喜欢的是那种有钱有势的女孩子么？可是我没有什么钱呐，我只有我。所以我在那些女孩子面前可是会自卑的，即使这样，费舍尔还会坚定地选择我吗？”
她紫色的眸子颤动地眨了眨，似乎颇为担心关于她身份的事情，她抹了抹自己的眼角，颇为悲伤地说道，
“其实我也希望我真的是卡度圣教堂的圣女，如果是真的话，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那位公主大人竞争了。果然，虽然我表面上不在乎，其实心底还是很在意身份的啊。”
“不然现在费舍尔就把所有的钱借给我，然后我去卡度或者施瓦利创业，等我有钱了，成为数一数二的企业家了就回来娶你……天哪，忠贞有势的女企业家与帅气学者的故事，一想想就有些兴奋。”
费舍尔看着那突然兴奋起来的蕾妮，无情地给她泼了冷水，
“我没钱。”
蕾妮鼓起了腮帮子，又想过来恼怒地戳戳他，但又怕被他逮住，所以她就用手比了手枪状，对着费舍尔射击，企图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不满。
“真是坏男人，要是我没钱了流落街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死掉的话你会后悔的。”
“嗯，如果没钱的话，勉强把房子借给你住吧。你吃的少，还是养的起的。”
蕾妮一时没回答，反倒是嘴角姨母笑起来，一副满意的样子，
“阿拉，没想到费舍尔你还挺会撩的，刚才这句给你打八分哦，我最喜欢这样的你了。但是，你不去找【不死魔女】了吗？”
她的黑发扬起一点，好闻的幽香仿佛实质一样勾动了费舍尔，他扭头看向蕾妮，又觉得她在调戏玩弄自己，并且以此为乐。
“我也想找到她，如果你是的话就好了，这样就不用费心思寻找了。”
蕾妮苦恼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一副想要为费舍尔分忧的样子，
“我也希望我是呢，可是我真的不是呀，不过我会接着帮你寻找她的，安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费舍尔笑了笑，不再追问她不死魔女的事情，反倒是注意到了她话语之中的某些词汇，便问道，
“这么说，你又要回卡度那边去找你的家去了？”
“哼，本来我都已经走了好不好。如果不是某些喜欢伤淑女心的坏男人邀约，我都不会回来，等这次回去，估计有一段时间你都联系不上我了。”
“联系不上你？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蕾妮坏笑起来，说道，
“是秘密……不过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就告诉你。”
费舍尔低头看她那一副想要自己求她的模样，既坏又觉得可爱，于是他突然低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嘴角，生怕她逃开，所以费舍尔只是蜻蜓点水地啄了她一下。
而后费舍尔便坐在原地，淡定地看着她那坏笑陡然僵住，慢慢变成了不可置信，那一抹粉红也逐渐从白皙的脖颈还是蔓延，直到一两秒过后，她才捂住自己的嘴后退，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费舍尔！你真讨厌！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是是是。”
费舍尔不想追问得太细致，她要做的很多事情藏着的很多秘密费舍尔都还未曾发掘，不过只是此时此刻，他突然不急切这样做了。
看费舍尔一副拿捏自己的样子，蕾妮偷偷飘起来锤他的脑袋，打了两下又把那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散乱的头发给理回去，不过依然臭着脸，十分生气的样子。
就在此时，天空边缘突然摇摇晃晃地出现了一个飘浮着的，半透明的纸飞机。
那纸飞机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魔法光环，等完全落在费舍尔身周的时候才完全显现出它的真容，正是费舍尔今天早上给卡罗送去的那个信使。
看来哈特鸟已经把信使送给他正常使用了，费舍尔瞥了一眼纸飞机上挂着的信件，大概是询问什么时候告诉自己计划的。现在费舍尔已经大概知道访问团的事情了，也该想一点关于粉红馆和那个卡罗的事情了。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的背后不简单。
转头看向蕾妮，蕾妮却捂着鼻子，退出去了好远，似乎十分嫌弃那信封上的气味一样。
难道魔女对于人造魔女的气味都十分敏感吗？
“快点把那东西烧掉，好臭！”
“知道了。”
费舍尔用手杖上的魔法把手上的信件给烧掉，再把那纸飞机收回怀里，等之后送信的时候再用这个纸飞机送回去。
这件事过后，费舍尔把绅士帽给戴上，又将旁边的手杖握在手心里，他瞥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学校，那边的节日庆典十分热闹，不过他没有要参加的意思，反倒是回头对蕾妮主动伸出了手，似乎是在示意她把手搭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依旧一本正经，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那位黑发淑女如此说道，
“早上答应过你的，现在一起去看戏剧吗？”
蕾妮紫色的眸子里满是眼前那位俊美绅士的身影，她坏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而后缓缓起身将手搭在他的臂弯里，让自己的气味染上他的身体，就好像是在毫无顾忌地宣泄占有一样。
“哼哼，看在你请我看戏剧的份上，勉为其难地答应你的请求好了。”
虽然话语是这洋，但搭上来的一瞬间，费舍尔又感受到这位女士也隐晦地捏了捏自己臂弯里的肌肉。
不是，你们淑女的动作都这么统一是怎么回事？
费舍尔一脸疑惑，不过这次也回击似的捏了捏她的柔荑，然后她又捏回来，还用紫眸警告似的不许让费舍尔再用力捏自己，但是她捏自己又可以。
真是双标的魔女小姐。
“对了，我刚才说的你借给我钱的事情是真的，收益率百分之一百，等我赚到钱了就回纳黎娶你。”
“收益率过高的投资都是骗局，我觉得你会把我的钱给卷走而后跑路。”
“真的假的，我怎么会骗你的钱啊费舍尔，你不信我……而且就算我把你的钱骗走了，你也能得到我这位美丽的淑女啊，稳赚不赔啊。”
“呵。”
“你真是个讨厌的男士，费舍尔。”

第45章 老杰克的电话
正如蕾妮所说的那样，她没有在圣纳黎多待，在当天晚上和费舍尔享受完一场有趣的戏剧过后，费舍尔又为她买了一条项链作为礼物，让她颇为爱不释手地带在了脖子上炫耀起来。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费舍尔一醒来就已经不见那位黑发的女士了。
蕾妮似乎不喜欢与费舍尔分别时的场景，每次与她重逢时总能感觉得到她的精心准备，可到了分别之时她便就不告而别了。
费舍尔也不在意，只是在充斥着幽香的房间之中待了好久才准备出发去学校上课。
最近需要忙的事情也就那几样，除了日常的上课教学之外，还有卡罗那位人造魔女的事情。他还待在粉红馆里，费舍尔对粉红馆在这次施瓦利对纳黎的访问中扮演的角色有些在意，他总觉得这个“娱乐场所”好像疑点有点太多了。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他要重新开始研读那本【灵魂补完手册】了，之前因为在南大陆怕遇到危险便没有消耗魔力来获得上面的信息，现在已经安定下来，费舍尔觉得有必要再接着探索这本与亚人娘补完手册看起来很不一样的手册。
他总觉得，灵魂补完手册更加正经一些，自己的这本在没有亚人娘的时候就没什么用处，海之子和天空之神还是没有什么线索，费舍尔打算先研究一下那位人马种少女，从那里获得一些额外收获。
等费舍尔来到盥洗室洗漱的时候，却发现水龙头里半天出不来一滴水。
“费舍尔，我不是说过吗，今天停水。听他们说是距离这里很远的管道系统出故障了，天知道是怎么影响到我们这边的。不过还好，我昨天蓄了不少水，就在旁边的桶里。”
“啊，我知道了。”
盥洗室外传来玛莎的提醒，这时候费舍尔才完全清醒过来，有蕾妮的幽香作祟，他夜晚睡得总是很沉，不知道具体的原理是什么。
玛莎留了一些面包，费舍尔拿着面包出门，在等电车的时候才想起恐怕最近一段时间都住在学校里的宿舍会比较好，毕竟施瓦利的代表团马上就要抵达纳黎了，到时候如果每天都花这么多时间在路上恐怕不妥。
等晚上打一个电话给玛莎说一下这件事情。
在早晨八点二十分左右，费舍尔准时到达了教室，一如之前一样地，他将外套、帽子与手杖放在了讲台旁边的衣帽架上，随意扫了一眼下面的教室，发现除了那坐在第一排的伊莎贝尔公主与茉莉之外，许多面孔都变了。
看来还是有不少学生接受不了自己的严格，和罗杰课程的学生换了课，现在去办公室的邮箱应该能收到那些学生的信。
不过费舍尔没在意，只是转头开始上课。
“讲完魔法的本质，我们这节课主要了解一下一个完整魔法的各个部分，以及学习镌刻这些部分需要了解的注意事项……”
一节简单的课程很快完成，这次下课之后，他还为学生布置了第一次作业。
周三留下的作业，要求下一个周一之前提交到自己办公室的邮箱内。
把题目发给那些学生之后，没管下面苦着脸阅读作业题目的学生，他转头就离开。
“嘿，费舍尔先生，你刚刚下课？”
“啊，是的。”
等费舍尔下课进入魔法学院的办公室的时候，这里除了罗杰还有另外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士，正在和罗杰坐在椅子上聊天。看到费舍尔走进来，那年轻的女士便眼前一亮地站起身子来，在罗杰之后向费舍尔打了招呼，
“费舍尔先生，您好啊。”
“啊，这位是我们魔法学院为数不多的魔法教授之一，魔法协会挂名会员，纳黎开拓公司的魔法研究员瑟琳娜。”
圣纳黎大学有纳黎开拓公司的资助，在魔法学院教师不足的情况下还提供了一些人员来缓解肯恩的燃眉之急，看来在恶心狮鹫党的层面上他们还是不留余力的
“你好，费舍尔。”
“我们正在谈论昨天的葛德林节，嘿，昨天劳芳女士在酒会上喝多了，她说你一点都称不上是绅士，还说你的性格就和外表看起来一样冷，哈哈，你昨天在活动里对她做了什么？”
旁边的瑟琳娜脸色一红，一看这种八卦消息就是从她身上来的，她急急忙忙地摇了摇手，说道，
“昨天劳芳女士喝得太多了，这肯定是无心之言。”
费舍尔想到了昨天为了化解伊丽莎白和蕾妮之间的矛盾，拿她顶了很多次的锅，获得这样的评价倒也在情理之中。
“比我想象的评价要好很多，我还以为她会用诗歌咒骂我呢。”
“哈哈哈，那倒不会。劳芳女士是回应那些对费舍尔先生这位绅士有兴趣的绅士，伊丽莎白殿下走了，问一问的胆子那些淑女还是有的。”
说完这句，罗杰便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他还有课程要上，瑟琳娜同样也有课程。只见瑟琳娜脸色红润地拍了拍罗杰的后背，一看就是在埋怨他把这件事情说给费舍尔听，但罗杰和费舍尔都觉得没什么。
费舍尔看着那中年男士与年轻的姑娘走出房门，他觉得这两位的关系不一般，很有可能是恋爱关系。
在圣纳黎的经济快速腾飞的这么多年里，那些被礼教与矜持压抑了许久的个性好像一股脑地爆发出来了一样，不仅是衣物的款式更加开放，就连恋爱观念也是这样。甚至还有不少文学家歌颂这种有一定年龄差距的恋爱，例如劳芳那个家伙就是这样的。
貌美如花的年轻淑女与成熟多金的优雅绅士，她就喜欢这种情调。
费舍尔摇了摇头，没管自己同事的私生活如何，他将自己信箱里的那些换课申请信给拿出来，大概阅读了一下有哪些人员过后便扔在旁边不管了。而后他提笔，开始动笔写一封信，这封信是给卡罗那位魔女的。
施瓦利来访的事情临近，他需要把这位魔女叫出来谈一谈，正好他也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他，关于粉红馆的。
写完信件过后，费舍尔伸手拿出怀里折好的那一个纸飞机信使。费舍尔将信夹在纸飞机上面的夹缝里，在塞进去信之后，那纸飞机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用两边死死地夹住了中间的信，旁边的机翼也随之一摆一摆地飘浮起来。
浮空的同时，它慢慢变成了半透明状，进入这个状态之后信使只有寄信与收信的双方才能看见了。
费舍尔看着它摇摇晃晃地冲向天空，朝着圣纳黎城内飞去，而后才收回视线。
一时之间没有其他事情要做，本来费舍尔是想要拿出灵魂补完手册来研究一下的，但转头看向窗户外面的那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他便决定先过去用亚人娘补完手册先试着绑定那位人马娘希雅特。
因为绑定一位研究对象之后会造成很大的身体负荷，费舍尔担心一会研究完灵魂补完手册之后魔力亏空再去绑定怕晕倒在原地就不妙了。
费舍尔从窗户内翻出，朝着那边走去，但这次，那矮小围墙背后却没有再见到那一位跪坐在地上采集蔬菜的人马娘，里面空空如也，似乎是被新党的人叫去宣讲去了。
看来她经常被那些人叫去参加此类的活动，作为宣扬“爱与和平”的一个工具被使唤来使唤去。
费舍尔突然对研究这位人马娘持悲观态度了，可能偶尔还能过来与她交谈一下，但如果说是研究的话她一直不在就难办了，锁定一位研究对象可是很痛苦的，如果没办法有任何研究进度的话还是算了。
费舍尔皱着眉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附近，还没翻墙进去，就发现自己办公桌前面的电话铃一直都在响，这个时候会是谁给我打电话？
他拿起了电话筒，里面传来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
“你好，我找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
费舍尔抬了抬眉，说道，
“老杰克？你怎么会知道我办公室的电话？”
“哦，费舍尔，是你。我刚才打电话去你的出租屋，是玛莎女士接的电话，她说你在圣纳黎大学里教学，我叫接线员接了圣纳黎大学的电话，他们又转接了你办公室的电话。”
听着这复杂的转电话电话流程，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但既然对方转了这么多次电话都要找到自己，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才对，于是他问道，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正在确认着什么，等待一两秒过后，老杰克才接着说话，
“是这样的，前天我们这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她点了很多酒，然后喝醉了就趴在桌子上不动了，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没动静，如果她不是还有呼吸我都要把她丢出去了。”
“你是说，她在你的店里睡了一天一夜都还没醒？”
“对啊，我昨天晚上忍不住摇了一下她，我的天，然后就把她身上的斗篷给摘下来了，结果她根本就不是人类！她身上长了一些人类没有的东西，她是一个亚人！”
“亚人种？”
“对，而且我从来都没见到过这种亚人种过，也许是我太孤陋寡闻了也说不定，但她长得真的很奇怪……我周围也就你懂一点亚人种，要不你过来看看？”
费舍尔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答应道，
“好，我马上过来看看。”

第46章 恶魔种
蛇头街道还是一如既往地脏乱差，还好这几次费舍尔都是中午下午过来的，如果是晚上过来，这里才是真正的“热闹”。
到时候，这肮脏的街道两边要么是磕多了的毒虫，要么是向你推销各种珍惜产品的走私贩子，要么就是兜售自己夜晚的女士。
这里环境也很差劲，公共设施基本等于没有，各种罪恶在这里滋生。就连警察局长来这里了都要被偷得只剩一个裤衩，所以老杰克才会那么想搬离这里，这里对于他那三位可爱的小孙女来说实在是太差劲了。
等费舍尔推开老杰克的酒馆门的时候，他那满脸伤疤的脸庞正望着门口发呆，等拿着手杖的纳黎绅士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松了一口气，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
“还好我还有你这位朋友能帮一下忙，不然我可真是要把她丢出去了。但她毕竟还是一位女性，这样躺在蛇头街道一晚上，恐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老杰克唾弃似的开口，但这还是隐藏不了他对于这位客人的善意。毕竟他也有三位亚人孩子，虽然一开始他对于亚人种还是有许多偏见的，但相处得久了，就只剩下嘴上有偏见了，偶尔嘴硬许久，还是耐不住那三位可爱的女孩子购买坚果的请求破功。
费舍尔笑了笑，将绅士帽摘了下来，问道，
“那个亚人在哪里？”
“在这边，跟我来。”
老杰克这次没再把费舍尔往地下室的方向领，他把那位亚人安置在了酒馆后面的杂物间里，他可不放心让这一位来路不明的女士和那三位鼠人种女孩待在一起。
等杂物间的门被推开时，里面窄小的空间便显露出现。此时此刻，那空间完全被一位小麦色皮肤的女性亚人所占据，那亚人一头红色的长发，闭着眼一呼一吸的十分有规律，一看就是正在熟睡。
整个杂物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酒味与硝石味道，不知道硝石味道是不是来自于眼前的这位亚人种身上的。
仔细看去，那亚人种的皮肤健康，面容更是飒爽，身上披了一件斗篷，可此时此刻因为睡觉那斗篷便敞开，露出了里面的清凉的束胸装扮与长裤来。她的小腹裸露着，明显有着长久锻炼的肌肉线条，看起来比许多男士都要强壮。
在仔细的打量过后，费舍尔才发现这位女士的斗篷后面藏着两柄被木制刀鞘包裹的弯刀，那弯刀的弧度诡异，费舍尔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样子的冷兵器，两柄弯刀一柄长一柄短，短的那一柄上刻着极其复杂的黑色花纹，看起来就比上面长的那一柄要尊贵许多。
可真正吸引费舍尔还是这位女士那十分独特的形体特征，那女士的红色长发中，四根扭曲的，如同黑曜石一样的弯角不规则地生长而出，上面还不断闪烁着如同岩浆一样的纹路。而在那女士的斗篷之中，一根长条状的细长尾巴延伸而出，在尾巴末端又生出了一个箭头状的部分。
她亚人种的特征十分明显，但就连费舍尔都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亚人种属于哪一种类型，而他已经阅读过了所有人类已知的关于亚人种记录的典籍……
也就是，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书籍记录过眼前的生物是什么品种的亚人？
“她是前天来的，而后那晚喝醉之后就一直睡到现在？”
“是啊。”一提起这个老杰克就有些愤愤，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张着嘴睡得正香的亚人种，如果不是她还在不停呼吸，他还以为这个亚人在自己的店里喝死了，“她喝了三大杯朗姆酒，两瓶蒸馏酒，然后就趴在桌面上不动了，还没付钱！”
“这其中她一次都没醒过么……”
“这谁知道，我还有事情要忙，不能一直盯着她。反正自从睡着之后，她就基本没动过，应该是没醒来过……”就在老杰克还要接着说话的时候，门外地下室的门扉突然被敲响了，他微微停顿一下，看向那边说道，“哦，卡尔玛她们叫我……你先在这里看着，看看有没有办法把她弄醒，或者如果你有兴趣把她带走也行，我知道你最喜欢研究这些亚人种了。”
费舍尔没回应他，只是走近了那睡着了的亚人身边蹲下身子，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那女性亚人的小腹，那肌肉十分坚硬，就好像被铁锤锻打过的精炼铁一样坚硬。在那肌肉中，她的肚脐小小的，随着她的呼吸慢慢运动。
据老杰克所说，他都差点没给这个亚人种一耳光了，怎么叫她都不起，睡到这个份上也真是独一份了……
费舍尔之前完全没有见到过这种长相奇特的亚人种，眼看眼前的亚人还没有动静，费舍尔便从怀里抽出了自己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准备借助手册的力量来判断眼前亚人种的种类。
之前在南大陆的时候，费舍尔曾经发现过很多未命名的亚人种，即使他不认识，把手册打开，它都会帮助自己辨认这种亚人种的名称，前提是观察的亚人必须是一位雌性才行。
就在手册摊开的一瞬间，一个个虚幻的文字浮现在了费舍尔的面前，只见在【龙人】的后方的许多页，凭空多出来了一夜分栏，金色的文字自动在那书本上写下了费舍尔能读懂的文字，上面写的是，
【恶魔种】。
费舍尔的眸光微微一动，看向接下来出现的文字，
【请选择研究个体，可用个体数0/1】
嗯？
为什么研究龙人和魔女的时候可用个体数就是两个，到了其他种族就只有一个了？难道是因为是灭世预言的缘故吗？如果是灭世预言上记录的种族便会多出来一个名额！
好像发现了某种规律的费舍尔接着往下面的虚幻文字看去，
【艾利欧格，公爵恶魔】
【贡献者提示：研究较高阶位亚人种会同时带来较高的风险与收益，请拥有者酌情选择】
高阶位的亚人种？
这还是费舍尔第一次从补完手册上得到这么特殊的评价，而且恶魔种这个名词费舍尔也是第一次听到。此前，他对于恶魔的概念完全来自于教会珍藏的古老神话典籍，也就是传统印象之中那些蛊惑人心的丑陋怪物们。
而眼前这位……
费舍尔抬头看去，刚想打量一下这位恶魔种的外表，却看见眼前的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盯着那蹲在她身前的费舍尔。
她的眼眸并非如人类一样，而是整体呈现明亮的赤红色，就像是天然发光的石块一样，在瞳孔之中又是一圈又一圈如同火蛇一样的诡异纹路。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明明房间之中的温度对比外面还要高许多，但在那目光的注视下，费舍尔却猛然感觉到寒冷。
可下一秒，那股刺人的寒冷却突然消失，那恶魔种躺在原地耸动了一下鼻子，看着费舍尔说道，
“唔，你这家伙身上有令人讨厌的味道，而且还是两股。”
她会说纳黎语，但说出来的风格又不像是正统的纳黎人那样，反倒是如同翻滚起来的岩浆一样嚼字不清。
费舍尔的手中此时此刻还摊着亚人娘补完手册，但她似乎没有发现自己手中的物品，而是细细地打量起了费舍尔的脸庞。
“讨厌的味道？”
艾利欧格没起身，在好几秒的打量过后，她这才打了一个哈欠点了点头说道，
“啊，大概就像是烤糊了的火山虫没加蘸料那样的味道，反正就是很难闻……嗷……”
说到最后，她又睡眼惺忪地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没睡饱的样子，而后她伸出手指对着眼前的费舍尔指指点点起来，
“不过你身上的味道不像是我正在找的那个人的，忍忍就算了……对了，我现在在哪里？我怎么感觉记忆有些模糊了，唔，我是来这里干什么来着？喝酒？还是睡觉？”
她艰难地动了动脑子，随后又似乎是放弃了一样地瘫软在身后的一堆杂物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接着准备闭眼，
“算了，懒得想了，还是再睡一会吧，毕竟睡觉真的很舒服。晚安，人类，不送。”
费舍尔怎么可能让这个家伙接着睡，他趁机将手中的补完手册收入自己的怀中，对着她开口道，
“你前天在这里喝酒，已经睡了快两天了，你再不起来店家就要把你丢出去了。”
这句话说完，眼前的恶魔一动不动，身后的那根尾巴却突然翘了起来，此时此刻费舍尔才发现，她那箭头状的尾巴末端开始忽明忽暗地亮起了一团小火球。
嗯，恶魔种有意识的时候尾巴末端会被点燃吗？
“啊，对哦……你等我想想我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好烦啊，为什么要想这些。”
她又颓废又烦躁地望着杂物间的天花板想了半天，而后摸着自己的头坐了起来，忽然说道，
“啊，我想起来了。我是来这里追杀罪人的，但因为追杀罪犯实在是太麻烦了就先准备喝点酒再出发，喝点酒了之后又觉得很累，只好先休息一下，就在酒馆里面睡着了。啊，多谢你的提醒啊，我现在又要起来工作了，等我付你钱……”
虽然话语是这样，她却一点干劲都没有，似乎对于所谓的“工作”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此时此刻，她好像总算是从那股困意之中苏醒过来了，她下意识地伸手进入自己束胸里的口袋，细细摸索了一下，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摸到，于是她的脸色突然不自然了起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眼前的费舍尔，感受到了他盯着自己的视线后，又看了一眼周围密闭的环境，那脸色又变得更加僵硬了。
费舍尔好像发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对方那有些躲闪的视线，突然开口猜测道，
“你……不会是没钱付你喝的酒了？”

第47章 绑定成功
就在费舍尔这一句简单的疑问过后，小小杂物间里的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身后地下室的门扉也在这时候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拎着两袋垃圾的老杰克，只见他随意瞥了一眼杂物间里面的情况，看见艾利欧格苏醒过后，脸色立马变得不善起来。
“你终于醒了，我是这家酒馆的老板，你还没付钱呢，付完钱你再随意找个地方睡去，我这里可不收留醉虫，特别还是一个亚人种醉虫。”
费舍尔又扭头看向那位名字叫艾利欧格的恶魔种，还以为她至少会脸红一下，或者是解释一下，没想到这个家伙用手捏着下巴思考了一秒钟，而后便放弃似的躺在了地上，一脸无所谓地望着天花板，说道，
“啊，好烦……抱歉，之前的盘缠全部用光了，实在没钱了，我就任你们处置吧，正好还能不去工作，太棒了。”
“你！”
即使是老杰克都被眼前这只恶魔种极端消极的态度给弄得无语了，他刚想要说话，费舍尔便从包里抽了好几张纳黎欧出来，先帮这位亚人种给垫付一下之前的酒费。
“老杰克，我先帮她付一下酒钱吧，正好我对她很感兴趣。”
老杰克看了一眼费舍尔，又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对于费舍尔付钱也毫无反应，只看向天花板的亚人，无奈地将钱给接过来。
而后他指了指地上那恶魔身上十分奇特的角与尾巴，说道，
“这个家伙的样子太奇怪了，在蛇头街道里面还好，带去圣纳黎的其他地方一定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了。”
“嗯，那我先去忙，这两天照顾这个家伙真是让我头疼……”
老杰克一边揉着他那已经发白的头发，一边拎着两袋垃圾从杂物间里出去。于是，这满是酒气与硝石味的杂物间里又只剩下费舍尔与地上的艾利欧格。
转头过来，只见躺着的恶魔颇有兴趣地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人类，她用手撑住自己的头，那点燃火焰的尾巴也环在了她坚实的小腹上，但那火焰仿佛虚幻一样，一点都没有灼烧她皮肤的意思。
“嘿，你帮我付了酒钱，这么说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仔细看来，你这个人类的身体很强壮啊，你是人类种和其他种族产下的混血吗？让我猜猜，天使种？外表不像。龙人种？嗯，这个倒有一点感觉了。不过你身体里的魔力回路又比其他人类也要粗壮一些，怎么做到的？”
艾利欧格的身体躺着一动不动，那灵活的尾巴如同手指一样对着费舍尔的身体东戳一下西戳一下，末尾端虚幻的火焰一点温度都没有，反倒是随着她尾巴的运动一晃一晃的。
费舍尔没有回答，反倒是伸手抓住了她作怪的尾巴，那尾巴的弹性十足，上面没有毛发，倒有些类似于光滑的橡胶的手感，里面有明显的实体，摸起来有一种解压的感觉。
被捏住了尾巴那恶魔也不恼，甚至连身体都一动不动，费舍尔算是发现了，这个家伙已经懒到不愿意动一下了，好像就想这么躺着，直到天荒地老。
费舍尔此时此刻却反应过来了她话语之中出现的一个名词，她刚才说过一个叫做“天使种”的名字，听起来是一种亚人种，但费舍尔之前也从来没听过见过。
“天使种是什么东西，一种亚人种？”
于是，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眼前的艾利欧格。她撇了撇嘴，尾巴动不了，她便竖起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那比划的东西不知道到底是一只鸡还是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她说道，
“啊，大概就是长着翅膀，头上顶着一圈光环的鸟人，那帮家伙是最讨厌你们人类的，打完仗之后就不知道他们躲到哪里去了，谁叫打仗的时候我在睡觉。”
艾利欧格睡眼惺忪地吐露了许多秘密，而后又对着费舍尔问道，
“说吧，你帮我付了钱，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说的话，我就睡觉了，好困。”
她猛然张开嘴巴，这个哈欠打得很长，透过她的小舌，看见了她那嘴巴深处如同熔岩一样的身体内部，她的胃里就好像是一层翻滚的岩浆一样，不断地吐出硝石一样的刺鼻味道。
“……我是正在研究亚人种的学者，对你很感兴趣。刚才的酒钱算是我请，作为回报，能让我研究一下你吗？”
对于眼前这种第一次遇见的生物，费舍尔猜测恶魔种可能是一种长生的种族。
有些亚人种的平均寿命比人类要短，有的又会长很多很多。所以有可能此时此刻在费舍尔眼前的是一位活了很久的恶魔，所以费舍尔在措辞上还是比较礼貌的。
他也的确很想知道关于这种亚人的情报，也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圣纳黎。
据她所说，她似乎正在追杀一个罪人？
费舍尔暂时还无法判断真假。
“哦？对我有兴趣吗？”艾利欧格的睡意又慢慢褪去，她颇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人类，开口说道，“这种人类还真是少见，你要研究什么？”
“大概也就是测量一下你身体的数据，如果可以的话，还想知道一些关于恶魔种的事情。”
“啊，我的身体随便测量吧。不过对于我们王朝的事情你还是别问我了，我基本啥也不知道……哦，话说，我没钱了，如果你再多给我一点钱，我还可以指导你如何战斗。”
王朝？
费舍尔又捉到了一个陌生词汇。
这句话一说完，她便完全来了兴致地坐了起来，她摩挲着下巴，看着费舍尔的身体说道，
“你的身体就像是没有打磨过的璞玉一样，强韧却缺乏驾驭它的技巧，你距离成为一个战士可还有很多的路要走，但踏出的第一步就是需要一位好的老师……比如说，我。”
这回轮到费舍尔无语了，以眼前这位恶魔的语气，他总是能想到每年到年末便流行的纳黎诈骗骗局，怎么感觉眼前的恶魔和那些诈骗犯是同一类人呢？
一提到钱，费舍尔的语气都变得更加谨慎起来，他问道，
“那么，你需要多少钱？”
“十万你们的货币！”
她竖起十根手指，一副豪迈的样子，似乎这十万纳黎欧对她来说只是毛毛雨一样。
“那我还是只研究你吧。”
“哎，讲讲价也行啊，你这家伙会不会做生意啊。”
艾利欧格撇撇嘴，十根手指变成了七根，而后看向费舍尔，一副试探的样子。
他看着艾利欧格，还是一动不动。
那手指又变成了五根，艾利欧格又看向他。
他还是一动不动。
“喂，你别太过分啊，我的教导可是很珍贵的，我的族人想求我都没有门路，你别不知道珍惜嗷。”
费舍尔打量了一下她，突然觉得这个家伙的族人找不到她很有可能是因为她一直都在睡觉，而不是真的没有门路，就算找到她了也根本叫不醒她，费舍尔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叫醒她的。
“三万，我们就成交。”
费舍尔摇了摇头，说了一个数，这副抠门的样子让艾利欧格无语了。她眨了眨眼，叹了一口气似的说道，
“宽广的胸怀可是一位战士必须的品质，看来你还有很多要练的东西，不过也行吧，三万就三万。”
虽然不是很指望能从这位恶魔种身上获得什么额外的战斗技巧，因为只凭一顿酒钱就让她被自己研究也不现实，之后就算她不说费舍尔也会提出给她其他东西作为条件的，既然她自己提了，那费舍尔就顺着她的话说了。
不过自己之前也的确在考虑是不是要和圣纳黎的格斗家们学习一下战斗了，自己之前全部都是靠魔法，获得了龙人种的身体素质加强之后却感觉只会挥拳揍人，除了变得更加健康了一些之外，好像完全没有发挥这副身体应该有的效果。
费舍尔没理会她的话语，而是接着说道，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三万纳黎欧，再等过几天我的工资下来就给你。”
“嗷呜，我没意见，那我们现在出发？先说好，这段时间我的吃喝全都靠你了哦，人类。”
“……”
怎么有一种被诈骗了的感觉呢？
她又打了一个哈欠，在交易达成之后，她才缓慢地站起身子来。这时费舍尔才发现，这种亚人种长得和自己差不多高，她理了理自己的斗篷，将自己的外表完全遮挡在了那斗篷下面。
研究的时间不会太久，费舍尔打算先把她带到圣纳黎大学附近的他的研究室去，那里的地方十分空旷，又没有其他闲杂的人，等到时候研究完了再放她离开。
决定好了之后，费舍尔准备带上这位恶魔种亚人离开这里。
“老杰克，我们先告辞了，替我向卡尔玛她们问好。”
“嗯，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走到了了老杰克酒馆的门口，她又扯住了费舍尔的袖子，说能不能带一点酒走，费舍尔又无语地没有说话，还是老杰克黑着脸塞了两瓶酒到她怀里，说是送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赶这个讨厌的恶魔离开了。
艾利欧格美滋滋地把两瓶朗姆酒抱在怀里，和费舍尔一起走进了安静的蛇头街道。远处，地下暗河的流淌声传来，费舍尔瞥了一眼她后问道，
“你是怎么来到圣纳黎的？”
她那斗篷看起来颇为厚重，将她那非人一样的姿态完全遮掩住，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开拓初期的探险者那样神秘，那一根细长带着箭头的尾巴也不知道被她藏在身上的哪里去了。
“从前面的地下暗河来的，坐那里的船又晃时间又久，我睡了好几觉才到这里，就想着喝点酒，结果好像身上的钱在睡觉的时候被偷走了。”
说是被偷走了钱，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一样，也听不出有什么生气或者恼怒的情绪在里面，费舍尔反而在听见她说“睡觉”的时候有一点期待的意味在。
身后跟着这位从不知道哪里来的亚人种，费舍尔可不敢再坐电车了，于是他在路边叫了一辆马车，和她一起上了马车后座，目的地正是圣纳黎大学的郊外。
一上车，她就安静地靠在了柔软的座位上一动不动，手里还宝贝一样地抱着那两瓶老杰克送的酒，好像已经进入午休状态一样。
费舍尔看了她那厚重的斗篷一眼，没拿出自己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眼前虚幻的文字却开始缓慢浮动。
【请选择研究个体，可用个体数0/1】
【艾利欧格，公爵恶魔】
是的，费舍尔想要绑定研究眼前这位出现的恶魔种，从她的身上获得一些额外收获。
因为那位人马种少女实在是太忙了，反而取不到研究的效果。而且恶魔种费舍尔也是第一次遇见，他非常想要知道这种亚人种的情况……
他的目光微微一动，没有犹豫地用意识触碰了绑定的文字，在他触碰的一瞬间，从自己的胸口的补完手册处又蔓延而出了那令人骨碎的剧烈疼痛来。费舍尔紧紧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就如同那位正在午休的恶魔一样靠在了身后的躺椅上。
随着马车一摇一晃，费舍尔的额上也逐渐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直到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恶魔依旧在歇息，马车依旧在前进。
他绑定成功了。

第48章 补魔
费舍尔在圣纳黎有一间做研究的研究室，其实这间研究室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费舍尔的，而是特朗德尔那个家伙的。
特朗德尔在圣纳黎的郊外有一间不怎么使用的马厩房，是在他读书的时候投资的，里面之前养了很多品相不错的马匹。
等他毕业之后去竞选新党的议员，由于需要大量的资金周转活动，他不仅把里面的马全部都卖掉了，当时就连这块地都准备售出。不过这块地的地理位置不太行，他也没有啥投资眼光就买下来了，当时也没人会料到这里之后会修筑王室特批的圣纳黎大学，所以根本卖不出去一个好的价钱。
费舍尔就凑了一点钱，把这块地从特朗德尔的手上租了下来，租了60年，差不多就等于是买了，帮特朗德尔缓解了一点资金压力。从那之后，费舍尔就把这里当做研究室来用，不过他研究的内容很少需要具体的实验室，所以很少来这边。
现在安置这位恶魔种倒是正好。
从马车上下来，这位恶魔没有接着继续之前那样的死眠，等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她便睁开眼睛了，打着哈欠抱着酒瓶从车厢后面一跃而下。
跟着费舍尔走到了马厩前，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了这里没其他人类之后便摘下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那她那扭曲的四根黑色犄角，深深地吸了一口郊外清新的空气后说道，
“嗯，这里的环境不错，很适合睡觉。”
没理会她那几句不理睡觉的话语，费舍尔拿出钥匙将门扉给打开，露出里面已经开始生灰的房间来，这里是真的没有人收拾了，所以脏乱了一些。
费舍尔熟稔地拿起扫把扫了扫地面的灰尘，艾利欧格却小心翼翼地抱着酒瓶把费舍尔床铺上的遮灰垫给拿下来，而后大方地坐在了上面，开始用手拧酒的瓶盖。
“都忘记问了，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费舍尔……你先别喝酒，免得一会喝醉了，我一会还要进行研究。”
一提起研究，她的脸就苦起来了，似乎有些后悔答应费舍尔研究的事情了。
这里的床这么舒服，环境也很安静，时间又是午后，用来睡觉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不过既然答应下来了，她还是默默地将酒瓶放到了床边上。
“行吧，我叫艾利欧格，是一位恶魔，请多指教。对了，你说的那个研究，累不累啊？”
“不累，你不动都行。”
费舍尔回头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测量的工具，又拿出了记录数据的纸张，再实验了一下这里的灯光是不是还能用，等完成这一切了之后，他指了指眼前的躺椅，说道，
“好了，你过来这边躺好。”
“是是是。”
她懒洋洋地挪动自己的身体，慢慢地躺在了费舍尔身前的躺椅前，等旁边的灯光慢慢被费舍尔挪到她身上时，她却一点都不慌乱，比拉法埃尔第一次的反应要好很多。
费舍尔戴上了一副魔法制作的单片眼镜，看着她将身上的斗篷摘下，露出里面清凉的装扮来。他的目光在她小麦色的皮肤上扫过，如同熔岩一样蛇型回路在费舍尔的单片眼镜里显露而出。
“你的武器可以卸下来吗？”
“可以啊，没什么所谓。”
她的武器是背在她背后的那两柄一长一短的弯刀，那弯刀的规制十分特别。
长的那一把整体形状如同一条扭曲的毒蛇一样，既像是刀又像是长枪一样，被一把木制的刀鞘保存着锋刃，看起来已经使用过很多次了。
而那柄黑色的短刀则又完全不同，更像是月牙一样，整个木鞘上刻满了极其复杂的纹路，比上面那把长刀要高级很多。
费舍尔只是浅浅打量了一下那武器，便将目光挪到了眼前乖乖躺好的恶魔种身体上。
艾利欧格也在打量着眼前的人类，她看了一眼费舍尔眼中那极其专注的神情，慵懒之中的那抹兴趣便越来越浓厚。
“你说你是来圣纳黎追查罪人的？什么样的罪人？”
“嗷，那是一个人类。”
“人类？”
费舍尔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大多数人类都不知道有恶魔种这样的存在，而他们在追杀的罪人居然是一位人类？哪个人有这种本事？
“是一个犯下了重大罪过的人类，我奉命追杀他，不过好像因为睡得太久了所以现在找不到他在哪里了……”
原来是因为自己偷懒导致工作没完成吗？
仅仅是半天的相处，费舍尔却好像已经对这位恶魔种的性格有了一定的认识，那就是极致的懒惰，就算是费舍尔都能看出她的性格，真不知道其他恶魔是怎么敢把任务交给这位恶魔的。
“嘛，不过现在因为身上没有钱需要配合你的研究，所以没办法接着找那个罪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真是太可惜了……”
艾利欧格说着可惜的话语，结果嘴都要笑得合不拢了，一副“划水我十分自豪”的模样。
费舍尔的尺子一寸一寸地量过她的身躯，他发现恶魔种的身体无论是坚硬程度还是温度都远远高过人类，倒和之前的龙人种有一点类似，只不过恶魔的身上没有龙人种那样的鳞片。
艾利欧格注意到了费舍尔的视线，她便笑着解释道，
“我们住在很深的地下，身体如果不够强韧的话会被岩浆烤成渣滓的，一般的兵器伤不了我们。”
“这样。”
费舍尔默默地将观察到的内容完全记在心里，随着了解得越多他胸口的补完手册便微微发热，好像其中的某些页数已经开始闪烁起了金色的光芒，自动记录起了相应的研究内容。
“费舍尔……嗯，是叫这个名字是吧？虽然还没收到你的钱，但对你的教学从现在开始也不是不行。首先提醒你下，你得先把你那糟糕的人类活动习惯给改一改。”
“嗯？”
费舍尔测量她尾巴的动作微微一顿，扭头看向这位自从上了研究椅就从来没动过的恶魔，似乎没明白她话语的意思是什么。
“嘿，一看你就不懂。你的身体和人类的素质差距很大，但你却依旧用人类的活动习惯来对待它，它就像一只巨大的噬魂火山怪，有着庞大的身躯，你却从来没给它喂饱过，然后它就会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即使它依旧是强大的噬魂火山怪但却一直发挥不了它完整的实力。”
“你需要锻炼，不加节制地锻炼和运动，嗷，还要适时地发泄一下你的欲望。”
说到这一句，她来了十分的兴致，在椅子上的身体扭了过来，
“以你的年纪，应该每天都做那种事情才对。你的精力太旺盛了，却一直没有缺口释放，火焰无法释放就会把载体给焚烧干净，这点道理你就不太懂。”
费舍尔很快就了解到她到底在说什么事情，他思考了一下，发现这个恶魔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第一就是自己的身体经过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的龙人种加成，比一般的人类都要强壮很多，在南大陆都还好，因为战斗的缘故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可回到西大陆之后，自己就一直没怎么好好动过，有时候他起床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没有之前那样有力了。
至于另外一件事情……倒也在情理之中。
和拉法埃尔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不仅她的身体变得通畅和舒适，就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那几天身体很轻松，完全不会有那种源源不断的燥热感。
龙人种有适尾机制来限制自己的欲望，可人类呢？这种无时无刻都在躁动状态的生物怎么来限制？费舍尔长期用理性来压制已经有一些感觉不对了，加上前几天蕾妮的调戏，费舍尔不时都会感到烦躁。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收起了刚才对于这位恶魔所说的“教学”的轻视，于是开口问道，
“这么说，我需要一定强度的训练来维持目前的身体素质？”
“差不多吧，这只是基础，关键在于怎么去运用你的身体，当然，如果你只是想活得久一点，来强身健体就当我没说。不过，如果你要是想学战斗技巧的话，我可以不留余地地交给你。”
她的话语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随后她指了指费舍尔的身体，比划了一下具体的蓝图，
“首先，每天必须要一定的运动量，而后再把你的库存清一清，持续一段时间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学习我的战斗技巧吧。不过我可提醒你，我不能在这里待很久，再拖沓我就要被逐出王朝了……”
费舍尔仔细思考了一秒钟，随后不再犹豫，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恶魔说道，
“我明白了，无论是身体锻炼还是战斗训练我都想学习。”
“哦？决定得很快嘛，我就喜欢这种果断的性格，不错。”
说着喜欢果断的性格，她却连转过身点头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用眼神来表达对费舍尔的赞许。
费舍尔没有完全相信眼前恶魔的话语，只是默默继续手上对这位恶魔的研究，但现在答应下来也损失不了什么。
费舍尔将恶魔的外表特征数据给记录下来，其余的，比如她的尾巴和角到底有什么样的性质还没来得及研究。但现在已经差不多已经快要到吃晚餐的时候了，因为出来得急，所以费舍尔连中午饭都没来及用就跑去蛇头街道把这只恶魔带出来。
等到记录本上都留下了好几页的记录之后，费舍尔才被身体的饥饿感给拉回现实。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将那单片眼睛给取下来，却发现身前一直一言不发的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怪不得刚才研究她一声都不吭了。
“唔……你弄完了？”
还没等费舍尔叫她，她又张开了血盆大口打了一个哈欠醒了过来，随着她的张口，她面前的空气都被高温烤得滚动起来。
“嗯，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了，晚上给你弄点东西吃，你要吃一点什么？”
艾利欧格眨了眨眼，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
“肉啦，酒啊什么的……啊，对了，如果不想花钱，还有另外一种方法也能吃饱。”
“什么方法？”
艾利欧格坐了起来，暧昧地指了指眼前的绅士笑道，
“嘿，人类，你听过【补魔】这种说法吗？”

第49章 堕落自性
“【补魔】？”
费舍尔疑惑地说道，他咀嚼着这陌生的词汇，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意思，但在看到对方那十分暧昧的笑容过后，他隐隐之中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眼前的恶魔坐起身子来，用左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慢慢将左手放到了自己的嘴前，似乎是准备想要食用什么，同时她也笑着说道，
“恶魔种的食物总是多种多样的，在我们还没被赶到地下去之前，因为我们喜爱捕食其他物种的【堕落自性】而被称为‘蛊惑魔鬼’，但实际上我们和大多数种族的关系都还不错，被捕食的人也都挺开心的……大概吧。”
“我和族群之中专门捕捉【堕落自性】的恶魔不一样，我比较懒，也不爱捕猎。不过你这家伙嘛，倒是有让我想要品尝味道的欲望，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这可是双赢。你能释放你多余的库存，我也能不花钱的吃饱，嘿嘿，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小麦色的肌肤，此时此刻她完全将斗篷褪下，费舍尔才发现恶魔种的身体也极有美感，艾利欧格的身体十分强壮，却又带着一种女性的柔美在。
两种元素的比例点刚好卡在黄金比例周围，小麦色的肌肤里满是火辣的野性，箭头状的尾巴微微晃动一下，慢慢扭成了心形，那股火焰也愈发旺盛。
一股邪火不知觉地由小腹开始蹿动起来，恍若欲望的深渊一样拉扯着费舍尔坠落，让他想要狠狠在这个恶魔身上做一些恶劣的事情。
“你做了……什么？”
艾利欧格看着眼前慢慢涌上警惕颜色的人类，笑意愈发明显，她身后那箭头状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桃心状，但又缓缓将它放了下来，
“这就是【堕落自性】，我们的食粮……你身上的食粮不多，不过你很合我的口味，很适合当一个意志坚定的战士。”
“抽取【堕落自性】的过程是一个无尽的循环，越吃，你身体里的这东西就会越多，所以在很久之前你们人类很害怕我们，害怕我们引诱你们堕入无法自拔的深渊……不过现在看来，即使没有我们恶魔，你们人类滑向深渊也是必然的事情嘛。”
艾利欧格慵懒地从嘴里吐出一团浓密的烟雾，那烟雾之中含着浓浓的呛鼻药味，很明显，她是在嘲讽那些在蛇头街道里见到的瘾君子，那些没有恶魔缠身，堕落自性却格外浓厚的家伙。
随着她尾巴的形状变化，费舍尔身上的邪火也慢慢消退，像是完全没有过那种诡异的反应过一样。
费舍尔呼吸急促了一刻，随后观察了一下对方尾巴的变化，已经想到了什么，他说道，
“原来如此，你们恶魔有着引动生物欲望的能力，但单看强度，你应该并不擅长此道。”
“没错，因为我是恶魔之中的异类。”
艾利欧格打了个哈欠，
“我擅长的是战斗，所以我才说教导你绰绰有余，不过说真的，如果你想要训练，释放你多余库存的【补魔】行为是必要的，你可以自己找你的同类异性……或者，让我帮忙我也很乐意。”
说到最后，她笑着将手拿下，慢悠悠地走到了床边，用手一弹便将那酒瓶的瓶盖给弹飞，顺带着玻璃口都碎裂开来。她抱着酒瓶在床上痛饮起来，脸色却一变不变，最后又呆呆地打了一个饱嗝。
“好了，既然不给我补魔就快给我找点食物吧，我已经快要饿死了……好饿啊。”
她又变成了“懒猪模式”，眼睛也一眨一眨地，看起来很快就要闭上，就连刚才说的饥饿也忘记了一样。
费舍尔无语，只好先把实验的场地收拾一下，而后准备去学校的餐厅拿一些食物过来。
“你先在这里待着别乱跑，我晚一点拿食物过来……外面的门我会锁上，以免有其他人类过来发现你。”
回头看向房间里，却发现那只小麦肤色的恶魔已经抱着酒瓶张着嘴开始有规律的一呼一吸了，已经沉入了深深的沉眠之中。
费舍尔不再理会她，只是将帽子给扣在头上，朝着远处的圣纳黎大学跑去。
原本是想要走过去的，但他突然想到了之前艾利欧格说的，他现在的锻炼量严重不足的事情，所以便想着用这种方法来刺激一下身体。
即使是在费舍尔快速的奔跑下，从实验室到圣纳黎大学也需要跑上快半个小时。圣纳黎的这边郊外位置很宽，还没被完全开发，之前听纳黎开拓公司有意在这边修建一个巨大的富商度假中心，但议会里投票没过。
狮鹫党全体反对，因为离这边不远就是葛德林一世的坟墓，在这位建国老人的墓地前蹦迪和打高尔夫球，听起来就恶心，而后这边开发的计划就被搁置了。
特朗德尔的这片马厩是从一个私人农场主的手里买下来的，这块地本来就是人家的，听说他卖了祖上的地然后跑去下海经商了；而后另外一片真正得到许可开发的就只有圣纳黎大学的这块地了，这是王室特批，所以比较特殊。
费舍尔很快就跑回了自己的学校门口，甚至都没出什么汗，不仅不疲惫，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刚刚复苏，涌上了一股十分兴奋的感觉。
原来之前艾利欧格是这个意思吗？
费舍尔肯定了艾利欧格的说法，随后准备去餐厅点了好几份外带的肉质食物，大多数食物的份量都不太多，费舍尔只好点了整份的烤鸡与烤猪。
不过餐厅的负责人说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准备好。费舍尔只能自己先享用晚餐，等什么时候餐厅把食物做好了才能将带走。
现在的时间对比正常的吃饭时间已经很晚了，费舍尔对于要让厨房加班这件事情有些歉意。就在他等待的时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摇摇晃晃地飘过来一只纸飞机，带来了一封信。
是魔女卡罗的信。
费舍尔阅读了一下，信上说他今晚就会过来与费舍尔商谈一下具体的计划，上一封信费舍尔给他留了圣纳黎大学附近的树林里的地址。
看来卡罗已经待不住了，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在其中。费舍尔默默地将纸张塞入怀中，而后简单计划起了之后施瓦利过来访问时的对策。
自己肯定不可能让卡罗去刺杀施瓦利的外交团，这会给两国带来无可估量的损失。正常学者死去会将两国好不容易重建的信任给摧毁，更别说如果来的王子死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但粉红馆大概率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卡罗身上，他们肯定有后手，自己也需要从卡罗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差不多有了蓝图之后，费舍尔把食物全部塞入自己的嘴里。
再等待了好一会，厨房那边再费力地端来烤鸡与猪肉，费舍尔向他们道谢，而后用盖子扣着盘子上的食物去往自己的办公室，用那里的电话给玛莎打了一个电话，说最近都会住在学校内。
得到她关心的嘱咐后，费舍尔这才挂了电话，从自己的办公室翻出了学校，朝着自己的实验室跑去。
来的时间比去的时候多了一些，因为手上还端着两盘食物。确认了一下门锁没被动过之后，费舍尔推门进去，发现那只恶魔抱着酒瓶一动不动，和自己刚才出去时的样子没什么分别。
可在费舍尔进入房间的一瞬间，她的鼻子便耸动起来，一边闭着眼睛耸动着鼻子，一边头也无意识地朝着费舍尔这边挪动。
“唔，是食物的味道……”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了外面走进来的费舍尔，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把已经被她喝空了的酒瓶扔在一边，朝着费舍尔走去。
看到里面的食物，她兴奋地搓了搓手，毫不客气地举起盘子就将上面的食物送入口中，就像是煤炭投入蒸汽机的引擎一样，根本不需要咀嚼就被她体内的高温给灼烧干净。
这让费舍尔怀疑起为什么恶魔种要生长牙齿这种构造，还是说只是眼前的这位恶魔吃饭方式有些不太一样。
“唔，味道不错……话说，今晚我们就可以开始训练，我帮你好好改善一下你那孱弱的身体状况，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像个什么样子？”
她霸道地捏了捏费舍尔的腹肌，一副“你不太行”的样子，对费舍尔指指点点起来。
“……”费舍尔没有回应她的指点，反倒是看了一眼时间，摇了摇头道，“今天晚上不太行，晚上我有其他的事情，不过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天过来。”
“我都无所谓，但我只能指导你几周。要是我偷懒的事情被【阿加雷斯】知道了我可就完蛋了，你自己规划时间吧。”
她还是那副懒到极致的模样，等把盘子里的食物全部吞下肚子之后，她爽快地拍了拍自己那起伏毫无变化的肚子，又重新躺回了床上一动不动。
安详。
对于这位恶魔，费舍尔感觉他最大的感觉就是无语。
就算是互相初识的人类都不会这样随便吧，更别说这还是人类与恶魔之间的交谈。
但她却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一样，要么是眼前这个家伙的心眼太大了，要么就是她有着可以忽略细节的实力。
费舍尔的目光落在她那脱下放在台上的两把弯刀，房间之中又开始出现那股淡淡的硝石味道，看来那味道确实是来自于这个恶魔身上的。
是不是应该让她洗洗澡？
费舍尔这样想。
外面的天空依然完全暗沉下来，费舍尔又像之前走时那样和她嘱咐了几句，这次她还没完全睡着，便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而费舍尔则戴上了绅士帽与手杖，准备去约定的地点与前来的卡罗会面。

第50章 人影
迎着夜风，费舍尔正往和卡罗约定好的树林方向走，现在距离和他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于是费舍尔便将怀里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给取了出来，想确认一下刚才研究的内容是不是完整地记录在了上面。
只见上面金色的文字龙飞凤舞地将原本费舍尔写在实验研究报告上的内容完完整整地记录在了补完手册上，费舍尔在【恶魔种】那几个闪烁着光辉的单词上停留了片刻，紧接着在又看向了眼前漂浮而起的虚幻文字。
【恶魔种生物研究进度：22％】
【恶魔种社会研究进度：1％】
一次就到了22％的进度吗，对于这个研究进度，费舍尔还是比较讶异的。
这还得多亏艾利欧格那个家伙实在是太懒惰了，对于研究根本不反抗，任由费舍尔施为，所以进度才会这样快，以拉法埃尔那极不配合的性格就研究了好久才达到同样的进度。
一想到那翘着尾巴看向自己的红色龙娘，费舍尔便不自觉地带了一抹笑意。
目光接着向下看，下面的一行金色文字写着，
【已解锁奖励：体质＋3，魅力＋2，堕落抗性】
【堕落抗性：“以铁一样的意志与身体征服那些该死的恶魔娘吧！”】
为什么亚人娘补完手册在这种东西的说明上就格外的亢奋，就好像是在后面鼓掌怂恿费舍尔对那些恶魔赶紧冻手一样。
而且魅力的加成具体表现在哪里？
费舍尔刚才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了，但自己的面容却没有发生一点变化，身体的其他物理部分也没有发生改变。
魅力这种东西提起来十分笼统，不同的人或者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审美与需求，难道这个魅力对于这些人是通用的吗？
一时半会也没个答案，费舍尔索性将亚人娘补完手册收入自己的怀中。
他之前没有开口问艾利欧格关于她来自于的所谓“王朝”的消息，是为了降低对方的戒心，免得连身体研究都没办法进展，毕竟她已经明确提过不要询问关于王朝的事情了。
不过费舍尔也不着急，他现在倒是对艾利欧格所说的身体训练有兴趣了，经过刚才的观察，他感觉这位恶魔对于如何强化身体训练有很深的了解，从她这里应该能获得不少成果。
一边思考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费舍尔很快就来到了和卡罗约定好的那个树林。
正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头，又由另外一个方向升起那明亮的月亮来。
圣纳黎的郊区没什么人，尤其是葛德林一世皇陵的这个方向，费舍尔倚靠在树木后，默默地听着周围安静的夜风拂过的声音。
等待了没有多久，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脚步声，费舍尔没有先探出头去，等待那脚步走近了之后，那人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而后一个轻柔的女声有些颤抖地说道，
“费……费舍尔？”
卡罗的身体有些颤抖，明明心理是男性，但在此时却十分不合他身份地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害怕。
说来奇怪，在变成人造魔女之前他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他雌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就连夜里幻想的对象都开始变成男士了……
他咬了咬牙齿，忍住了由心里产生的对黑暗的恐惧，下一刻，他就看见了那满是阴影的树林中，一位高大的绅士慢慢走了出来，吓得卡罗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只见那绅士拎了一根手杖，脸色有些冷峻，就和天上的月亮一样清冷。
“我在这里。”
“……我还以为你放我鸽子了。”
卡罗撇了撇嘴，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往费舍尔的方向走，似乎这样能驱散一些恐惧一样。
直到他离得近了，费舍尔才在他身上看见一层淡淡的绿色光彩，那是一个一环的驱虫魔法，野外探险的时候经常用到。
“你来迟了。”
“喂，你不自己看看你约的是什么鸟地方。大晚上的叫人……我跑到圣纳黎的郊外，我一会还要考虑怎么回去呢。”
卡罗瞪了费舍尔一眼，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
“对了，上次都忘记提醒你了。你这个家伙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有点类似于魔女研究会正在研究的那个母神恩赐的味道……如果魔女研究会见到你肯定会疯狂地想要把你抓回去的，你最好还是注意一点。”
费舍尔想起了之前那位巴特魔女发了疯一样地朝自己冲过来的样子，他当时也是说自己身上有【母神的恩赐】，自己身上特殊的东西有好几种，第一可能是两本补完手册，另外一个可能就是，蕾妮。
他认为第二种的可能性更高一点，毕竟魔女研究会的那群疯子以为魔女是靠近母神最近的方法，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和蕾妮待在一起，很有可能她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
但她的痕迹居然会被认为是母神的恩赐，只能说明蕾妮这个家伙很特殊……
要么是那帮疯子判断有没有母神的恩赐是看魔女的魔力量，要么就是，蕾妮是最特殊最特殊的那个魔女，比如说，
【不死的魔女】
“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费舍尔从怀里抽了一支香烟出来点燃，而后才接着说道，“我已经拿到了关于施瓦利代表团来访的消息了，就在最近几个星期，名义是学术交流，他们到时候会在我身后的圣纳黎大学里举办学术会议。”
听到费舍尔提供的消息，卡罗的表情立刻变得兴奋起来，目光也看向那在远处黑暗中亮起灯光的那一片圣纳黎大学建筑，说道，
“那你想好怎么帮我逃出去了吗？”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随后问道，
“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你和粉红馆交易的信息，你最好把你逃出来到纳黎的全部事情都告诉我，我要知道粉红馆的真实目的才能帮你。”
卡罗张了张嘴，似乎正在考虑是不是应该信任眼前的男士，犹豫了好一会之后，他才说道，
“我从魔女研究会逃出来之后乘船来到的圣纳黎，魔女研究会的爪牙跟得很紧，我杀了不少，但毕竟孤立无援，又疲于应付他们不断赶上的追兵。这个时候粉红馆的人找上了我，他们带我见到了他们的领头人，是一个叫做布莱克的老人。”
“布莱克？”费舍尔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微微一愣，随后追问道，“是叫做布莱克&#183;艾德金斯？”
听到费舍尔的疑问，卡罗疑惑地看向他，
“我怎么知道他的全名，反正就是一个很有钱的臭老头。”
布莱克&#183;艾德金斯，这是属于那位传奇船长的名讳，在他奉命开拓了大陆与大洋之后，他名声鹊起，家财万贯，结了婚之后还接连出海探险，一直到迟暮的年纪才回到圣纳黎来养老。
如果是这位“最初的开拓者”作为粉红馆的背后支持者，那费舍尔就不是很意外了。
他十分富有，而且有很敏锐的政治敏感性，费舍尔曾经听闻他是一个富有魅力与激情的绅士，谁知道他晚年会在圣纳黎开一家最优秀的女支院呢？
“他叫你去刺杀施瓦利的外交成员？”
“嗯，不过他不强迫我，他说施瓦利和纳黎复交之后，他们的很多产品就不再具有垄断地位，为了保证只有他们能售卖那些药啊什么的，让我随意刺杀一位外交团的人，但最好找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人下手，因为他们只是想要冷战，而不是真正的战争。”
听到卡罗的话语后，费舍尔进入了深深的沉思。
也就是说，粉红馆是为了保证自己在圣纳黎药物市场的垄断地位才让卡罗去刺杀施瓦利的外交团的？
卡罗接下任务之后就必须得去，不然这几个月以来粉红馆对他的庇护可就打水漂了，粉红馆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和自己达成交易。
卡罗看向正在思考的费舍尔，知道他在怀疑粉红馆还有其他的目的，于是他试探性地开口解释道，
“我看他们对这件事情也不是很急切的样子，有没有可能他们就是想试一试能不能接着维持药物垄断，没有其他特别的目的啊，所以当时我才主动接下这个任务的……”
费舍尔看了他一眼，就像是在看家养猪一样，
“万一他们只是装作不急切，这样正好能让你上套呢？”
这句话让卡罗哑口无言，他不甘心地挪开目光不再说话丢脸。
按照卡罗的消息，粉红馆的确有可能只是为了维持自己在纳黎药物市场的主体垄断地位；也有可能有其他更深远的目的，所以在无法确定之前，假定他们有更深远的目的会更加保险。
有了计策，费舍尔对卡罗说道，
“首先，到时候学术会议的时候，你给我照常混进圣纳黎大学，给粉红馆装作你要去刺杀的假象……”
“那我实际是要逃跑，然后你帮我解决掉粉红馆的尾巴对吧？”
费舍尔完全是把他当家养猪看待了，语调不变地接着说道，
“然后，你要保护外交团里的每一个成员不不会出事。”
“哈？我还要去保护他们？不行，那万一最后一个都没死，粉红馆来找我麻烦，你又把我甩了怎么办？你别忘了我这里还有不死魔女的线索！”
费舍尔向他投去怜悯的目光，把烟头捏熄的同时说道，
“外交团全部活下来，你才有活下来的资格，你在答应粉红馆这个任务的时候，你的下一步基本就是死棋了。”
费舍尔冷冷地看向他，
“第一种可能，你刺杀失败，到时候无论能不能逃掉，官方、粉红馆和魔女研究会的人都不会放过你；第二种可能，你刺杀成功，纳黎和施瓦利都会追杀你到死，你觉得魔女研究会、粉红馆恐怖一点，还是两大国度恐怖一点？”
越听，卡罗那后知后觉的智商才慢慢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额间也不自觉地开始慢慢渗出冷汗来。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智商不够是一件多么令人窒息的事情，自己从逃出来进入粉红馆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选择都错了，而错误的选择当然也就只能导向错误的结局。
“只有你站在我这边，保护了外交团的人不死，我才能借由两大官方的力量从两股势力手里把你保下来，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办法，你别看我，我不是母神，一个人救不了你。”
“我……我知道了，我全部听你的。到时候我只需要进入圣纳黎大学，然后保护所有外交团的人不死就能逃走对吧？”
费舍尔此时却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也是一个对他怀歹念的人，这个家伙肯定又一次上套了。
如果自己到时候完事了直接不管他了，他又是一条死路，而自己也不用这么多事地帮他安排后路且达成了所有的目的不是吗？
还好，费舍尔还是有一点良知的。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承，扭头看向那夜风之中的学校。
却突然看见学校的围栏外面有一个影子正在快速朝学校内逼近，那影子是一个正常人大小，行动却极其敏捷，三下五除二地就跃上了很高的围墙。
而在跃上围墙之后，费舍尔隐隐约约看见那人影背后垂下了一条宽大的，看不清楚形状的尾巴……
那是个什么东西？
亚人种？
还是什么其他的怪物？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秒过后，他连忙拿起手杖和帽子朝学校的方向赶，企图抓住那现在溜进学校的人影。
身后卡罗还想说话就看见费舍尔拔腿就跑，他疑惑地对着费舍尔喊了一声“喂”，费舍尔却不再理会他了。
他一边快速地朝学校跑去，一边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
“你可以回去了，记得我说的话，有什么新的消息用信使告诉我就行！”
“哈？”
卡罗还以为他们是被其他人发现了，慌慌乱乱地藏在了树木的后面，结果打量周围打量了半天却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嗡嗡作响的蚊虫和温和的夜风不时拂过。
此时此刻，被大半夜叫过来郊外，才没说几句话就被无情抛弃在原地的人造魔女，即使原本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都对那跑得越来越远的费舍尔感到气愤，觉得那个男士的性格真的是恶劣至极了！
默默地在心底对那个男人诅咒了一下，可到了现在他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于是他颇为害怕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一边颤抖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朝着圣纳黎的方向走去，慢慢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51章 鲸人种
费舍尔的跑步速度很快，那人影翻墙过去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后面黑暗的荒野之中有一个人飞快地朝他跑过去，直到他快要翻下围墙的时候，他才忽然警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扭头一看，一位握着手杖的绅士在黑暗之中朝他狂奔而来，那超越人类的速度很快就快抵达围墙边缘，吓得他亡魂大冒，直直地从围墙上跳下。
费舍尔也不客气，跟随着他的步伐朝着围墙一跃而上，等上了围墙之后才发现那人影正慌不择路地朝学校内跑去。
不行，不知道这个家伙是什么东西，如果让他跑到学生宿舍那边就不妙了，万一他伤害到学生该怎么办？
于是当机立断，费舍尔反握住手中的手杖，把那手杖如同长矛一样朝着那人影掷出，那人影似乎在手杖飞出的一瞬间就有了反应，他急急忙忙地躲闪开来，眼睁睁看着那如同弓箭一样的手杖砸入他前方的地面里。
“呜……”
人影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呜咽声，似乎十分慌乱，眼见前面的路被手杖挡住，他又扭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圣纳黎大学的夜晚还有许多学生，但大都聚集在学校中心的图书馆、教学楼以及远处的宿舍楼里，这里则是另外一边的教师办公室和体育馆的方向，大晚上的根本没有什么人，就连保安都还没巡逻到这里。
眼看着他扭头朝另外一个方向，也就是教职员工办公室对面的体育馆方向跑去，费舍尔也快速地跟上，没管那刺入地面的手杖，他紧紧跟随着前面的人影狂奔。
那人影跑步的速度奇快，但跑步的姿势却十分奇怪，在黑暗之中看起来又蹦又跳的很是滑稽。此时此刻距离近了，费舍尔便能看见那垂落在前面身着斗篷的黑影双腿旁边的巨大尾巴。
这家伙是一个亚人？
还来不及思考，眼前那人影突然猛地一跃跳入了旁边的巨大房子里，费舍尔抬头一看，他跳进的是大学的体育馆。
费舍尔皱着眉，两步踩在体育馆外的墙面上也翻了进去。
翻进来的地方是一处极其宽阔的打球场地，球场为了避免飞起来的球十分容易地就触碰到天花板，于是天花板都修在很高的地方。这里也是如此，现在这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之中，费舍尔落地的声音传出去好远。
而那人影却毫无落地的声响。
黑暗里，费舍尔一下子找不到那人影的位置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没有去拿那插入地面的手杖了，手杖上有照明的魔法，如果有魔法的话应该可以照亮这漆黑的球场。
费舍尔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但视野里一片漆黑，除了他自己踩在的地面上的脚步声之外，就只有链接着球场的游泳馆的水声，夜晚的体育馆没有完全关窗，便从外面涌入了嚣张的夜风，吹动那池中的水到池边上去了。
费舍尔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往那水声的方向走。
球场的边缘，链接着游泳馆的门没有关，费舍尔轻易地推门进入了游泳池，一股游泳池特殊的消毒味道迎面扑来，这里的范围很小，还是没有看见那人影。
一扇窗户打开着，费舍尔走到了窗户的旁边，借着月光观察了一下表面，却没有发现有脚印的迹象，也就是说，那人没有从这里出去。
难道那人影就这样消失了吗？
费舍尔又回头，看向那一片漆黑却不停被夜风吹拂的游泳池，他走到了池边，静静地注视着那看起来深不见底的池水。
他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同时小心翼翼地倾听着周围的声音，哪怕是任何一个细微的脚步声等都会被他捕捉……
但，除了水声以外，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
费舍尔死死地盯着池水，就在这池水的边上待了好几十分钟，他怕那个人躲在池水里，但他却不敢下水，里面的情况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费舍尔也不擅长于水战，万一失手了就不好玩了。
几十分钟应该已经是亚人或者人类潜水的极限了，但水池却依旧平静，一点声响都没有，就像是死去了一样沉寂。
难道那个人影已经逃走了吗？
可问题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进入球场到最后进入游泳馆，前面的大门是关上的，能走的只有球场和游泳馆的两扇窗户，他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或者去到外面的声音，而且那个人就算跳入水中也应该有水花声才对。
可自从进来，费舍尔什么声音都不曾听到过。
蹲在池边，费舍尔默默回想起了刚才用手杖掷向那人影时那人影发出的惊慌声，他总觉得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良久良久，费舍尔似乎是一无所获一般地从游泳馆之中走回了球场中，而后又从球场之中跳了出去。
失去了费舍尔的体育馆慢慢只剩下了黑暗，还有那良久不息的游泳池的水声。
就在这一片安静的场馆之中，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那游泳池的中央却慢慢探出了一个脑袋。那脑袋仿佛和水面融合在了一起一样，出水时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
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周围安静的环境，似乎是确认了那恐怖的绅士已经离开了这里了，然后他才慢慢从池中心游到了边缘，而后一下子跃上了岸。这个过程之中，一点多余的水声都没有发出。
他就这样突然跃出了水面，而后用那已经完全浸湿了的斗篷包裹住了自己，
“拉玛斯提亚大人，拜托了……”
黑暗中，小声的女性声线响起，那覆盖在她身上的水珠也逐渐开始明亮起来，随即，那水珠仿佛活动起来一样在她身上跃动起来，很快，少女背后的尾巴开始慢慢消失，完完全全地长出了人类的双腿，而她那藏在斗篷之下的蓝色光冠也缓缓消失。
她再次打量了一下周围安静的环境，而后小心翼翼地从游泳馆的窗户上翻了出去，消失在了游泳馆的附近，朝着远处的学生宿舍方向跑去。
自那少女离开跑远之后，体育馆之中又只剩下了黑暗，游泳馆的水声依旧拍打着池壁，而连那少女也没有发现的，在隔壁的球场内，一位绅士面无表情地坐在球场与游泳馆链接的墙壁上，侧着耳听着刚才发出的声音。
在黑暗之中，他的手中摊着一本有着鲜亮色彩的书籍，正是那一本亚人娘补完手册。
那书页无风自动，疯狂翻着页数，很快就翻到了【恶魔种】的书页后面，在空白的书页上，金色的文字又开始闪烁起来，直到上面留下了一个新的分目单词。
【鲸人种】
【请选择研究个体，可用个体数0/2】
【茉莉，幼年鲸人种】
费舍尔的目光在那飘浮而出的虚幻文字上停留了好久。
鲸人种？
而且可用个体数还是两个？
也就是说，灭世预言之中记载着的【神秘的海之子】就是一位鲸人种！
一下子得到了一位灭世亚人娘的消息，费舍尔颇有一种心头云雾被月亮拨开的畅快感。
“茉莉？”
他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位发育良好，总是躲避其他人视线的娇羞少女的样子。

第52章 质量
“茉莉……”
“茉莉，起床啦！”
茉莉将有些沉重的眼皮缓慢地睁开，视线之中两位舍友的身影从模糊逐渐到清晰。宿舍里的窗帘被打开，清晨的阳光洒向寝室的地面，茉莉这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睡过头了。
“抱……抱歉！”
她慌乱地坐起了身子，因为穿着睡衣，那姣好的身形便被睡衣的轮廓凸现而出。
“这有什么抱歉的……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今天居然会睡过头？”
“是呀，你平常都是我们寝室起得最早的那个。”
迎着舍友们担忧的视线，茉莉小心翼翼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夜幕之中冷面绅士的身影来。
原来费舍尔老师居然会这么恐怖，当时被他发现追逐的时候自己差点吓得魂都飞出来了。
还好最后他没有发现自己躲在游泳池里，要是被抓住了自己不是人类的事情肯定会被发现的！
茉莉有些后怕似的看了一眼自己被褥之中的身体，那里，人类的双腿被睡裤包裹着，两只玉足足尖微微翘起一点，而不是自己那巨大的尾器。
确定自己没有露出破绽之后，她松了一口气。
“没……没事，昨天晚上我做噩梦了……”
而米莉卡和伊莎贝尔互相对视一眼，伊莎贝尔却突然笑道，
“不会是梦到费舍尔教授了吧？”
“哎！”
为什么……为什么伊莎贝尔会知道？
茉莉心里一慌地看向旁边的伊莎贝尔，还以为自己被费舍尔老师一路追杀的事情被舍友知道了。
不对呀，自己昨天逃回宿舍的时候宿舍里都没有人，体育馆的方向也没有其他目击者才对。
面对着茉莉那紧张的表情，伊莎贝尔却秒懂一样地摆了摆自己的食指，
“我昨天看了一眼费舍尔教授发的那张作业单子，天哪，我感觉简直就是一个噩梦……茉莉，你是不是也被作业给吓到了？”
“哎？啊……那个，对。”
茉莉得心情在舍友面前简直就是大起大落，不过在确认舍友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过后她总算放松下来一些。
“快起来换衣服啦，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好～”
茉莉赶紧去更换衣物，在镜子前面十分艰难地系上内衣的扣子，再把衣物换好，洗漱了一下随着舍友走出了寝室。
清晨的大学总是有一种习惯的困倦在，明明学生们是那样困倦，但却遮掩不了他们蓬勃的朝气。
三位少女走在去早餐餐厅的路上，就像是三朵迎光绽放的玫瑰一样引人注目。
“劳芳女士上课还蛮有意思的，她带我们分析了很多纳黎古诗。伊莎贝尔，你的祖上葛德林一世最喜欢写大白鹅的诗了，劳芳女士说他至少写了一百多首……”
“真的吗？说起来，父王之前好像说过，爷爷和祖先都很爱吃鹅肉来着。”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是因为他们想要赞颂白鹅的战斗精神呢？”
茉莉捂着嘴轻笑，对于年轻舍友之间的交流她不太能搭得上话，但只是听着都觉得有趣。
“费舍尔老师！”
就在下一秒，米莉卡打招呼的声音让茉莉的笑容陡然僵硬起来，她的心跳也随即加快了许多。
在她的余光里，那餐厅中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位正在享用早餐的绅士，费舍尔听到米莉卡打招呼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迎面而来的三位少女，目光特别是在最后面的茉莉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不会被发现了吧不会被发现了吧？
茉莉有些害怕地缩在了伊莎贝尔的身后，也不敢抬头去看费舍尔的目光，企图用这种方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万幸的是，费舍尔老师似乎没有发现昨天晚上的人就是自己。
费舍尔很快收回了目光，只是点了点头，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唇，
“米莉卡、茉莉，伊莎贝尔殿下，早上好。”
“费舍尔老师今天来得这么早，是搬到教师宿舍里了吗？这样我是不是下课可以去拜访老师的宿舍了？”
“你会被抓住通报的，有什么事情还是来办公室找我吧。”
一边和颇为失望的米莉卡交流，费舍尔的余光却偷偷落在了伊莎贝尔身后的茉莉的双腿上，在她匀称的，被白袜包裹的双腿后并他没有昨晚看见的那一只巨大的尾巴。
她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心里有了想法，费舍尔面上却完全没有表露出来，一副对于昨天晚上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样子。
“哎？怎么这样，那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我已经吃完了，你们好好享用早餐吧，对了……”费舍尔笑着把餐桌上的盘子收拾了一下，而后拿起了旁边帽子等随身物品，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最近晚上在校园之中的时候小心一些，不要落单行走，特别是你们几位年轻的女士，明白吗？”
“啊，好的，费舍尔老师。”
茉莉抿住了嘴唇，显然是觉得费舍尔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人影的身份是谁，估计还以为是小偷或者强盗一类的存在吧？
她呼了一口气，心底的戒备完全被放下。
费舍尔向她们道别，拿着东西消失在了餐厅的门口。
他早晨还要给二年级的学生们上课，今天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事情，所以费舍尔打算全心全意投在艾利欧格那个家伙的身上，早晨他估计那恶魔应该还在睡觉，所以就没给她送吃的，准备等中午再去。
课上时间很快过去，这次二年级的学生也被费舍尔留下的作业给折磨了，因为是周四布置的作业，所以截止日期也变成了下一周的周二了。
但即使是这样，那些学生还是不厌其烦地围在费舍尔的身边询问他问题，甚至还有学生询问他关于魔法师职业规划的问题。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因为在毕业之前他们还可以考两到三个证明自身魔法水平的证书，比较重要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属于纳黎魔法协会的“魔法师从业资格证书”，一个是属于世界魔法协会的“魔法师资格证书”，两本证书都有初级和高级之分。
很多学生在毕业之前就会考取其中任何一个的初级证书，这还得看他们之后想去哪里发展，纳黎的证书在卡度和北境的某些国家是不认的。
这个时候费舍尔突然想起来之前肯恩校长和自己说施瓦利来访的时候提到过，施瓦利的魔法学会在上个月突然拜访了卡度的世界魔法协会，他提示自己这个举动很有可能与他们这次来访纳黎有联系，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去卡度的魔法协会要做些什么。
看着学生们逐渐离开，费舍尔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去餐厅取早上预订的食物，这次他没在餐厅里享用午餐，而是直接去往实验室的方向。
路过“南大陆亚人种保护协会”时，依旧没有看见希雅特那位亚人种的身影，也没有看见其他工作人员，应该是又有新党的活动要忙。
等费舍尔到自己的实验室的时候，原本还担心艾利欧格早上起来因为饥饿而跑出去寻找食物，结果等推开门的时候，她还是和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一样，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动不动，把“怠惰”二字诠释得非常彻底。
费舍尔叫了一下她的名字，结果这家伙还是一动不动，等费舍尔无奈地自己先开始享用午餐的时候，她那条黑而细长的，搭在床边的箭头尾巴末端突然亮起了火焰。
等费舍尔看向她，她这才慢悠悠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嗷呜……早啊，你怎么每天都起这么早，早睡早起会折寿的你不知道吗？”
“这又是哪门子歪理？”
艾利欧格迷茫地想了一秒钟，等看到费舍尔的脸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我都忘了你不是恶魔了，好吧，以人类的世界观看来的确规律一些会更好……啊，是食物，多谢你的馈赠……”
她的目光很快挪到了桌面上的鸡肉上，她慢悠悠地端起盘子的边缘，一口将大块大块的鸡肉给咬下来，而后囫囵地吞了下去。
她拍了拍肚子，美滋滋地享受起了食物的滋味。
和人类味觉系统在舌头上不一样，恶魔们似乎需要将食物吞咽下去之后才能感觉到味道，这应该也是他们与人类不同的地方之一。
“你接着吃，我可以对你接着研究了吧？”
她无所谓地点点头接着咬肉，示意费舍尔随便。
费舍尔则十分感兴趣地看向她背后晃来晃去的细长尾巴，那箭头上的火焰晃晃悠悠的，烧得十分热烈。
“之前就一直想问了，为什么你的尾巴末端会有火焰，但却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费舍尔伸手摸了摸她的尾巴，刚想触碰那箭头一样的形状就被艾利欧格制止了，她扭头晃了晃尾巴说道，
“别碰那个位置嗷，那个位置很锋利。那个火焰是我意识的延伸，也是恶魔实力的体现。给你提个醒嗷，遇到尾巴上火焰很大很旺盛的恶魔就抓紧时间跑路吧，万一你被逮住，骨髓都会被抽干的。”
她笑眯眯地回头提示费舍尔，而后费舍尔又看向她尾巴上那忽明忽暗，看起来就快要熄灭的小火苗，一时之间没有确定她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除此之外，尾巴也可以来确定猎物的质量，就像这样……”
她的话语刚刚落下，那尾巴瞬间就如同闪电一样扭转过来朝着费舍尔扎去，费舍尔反应极快地伸出手捏住了那尾巴，结果尾巴末端却灵活地扭了一个头，尖端箭头状的东西轻轻扎住了费舍尔的肌肤。
一点疼痛感都没有，那火焰也完全没入了费舍尔的肌肤，就在费舍尔的视线里，一滴血液顺着那尾巴尖端倒流回艾利欧格的火焰内。
下一刻，那火焰摇晃了一下，尾巴末端的箭头也从费舍尔身上脱离开来。
艾利欧格扭头看向费舍尔，喉咙深处传来了仿佛岩浆沸腾而冒出气泡的“咕噜咕噜”声，她的眼睛也越发明亮，嘴角带起了一抹笑意。
“唔……你这家伙的液体质量非常高哦，甚至能和我产下小恶魔也说不定。”

第53章 生命的阶位
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的某方面能力被亚人娘补完手册加强过来着，在面对龙人种的拉法埃尔时都游刃有余，却没想到居然连恶魔都能认可。
“如果没有记错，亚人是可以与人类产生后代的吧，这和身体质量有什么关联？”
费舍尔却抓住了她话语之中的盲点，之前费舍尔研究过混种的情况，在南大陆也遇到过两个种族的亚人通婚产下后代的情况，这种产生后代的方法有规律，一般是随母本，也同时会混杂一部分父本的特征。
例如，如果费舍尔与拉法埃尔产生后代的话，后代依旧会是龙人种，但具体又会和其他的龙人种有一定的区别，可能是正迁移也可能是负迁移，这意味着，产下的孩子既可能比其他同类的孩子强壮，也可能比同类的孩子孱弱。
费舍尔隐约觉得决定正负迁移属性的背后有一些具体的决定因素，但他还没完全弄懂。虽然亚人种之间，或者亚人种与人类之间产生后代没有门槛，但毕竟产生后代的概率还是很低的。
就像和拉法埃尔那样，他们之间的次数一共十几次，哪怕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费舍尔还是觉得概率很低。
“哦？看来你真的是一个研究类的学者嗷，我还以为你只是打着研究名义其实有其他企图的坏蛋呢～”
艾利欧格已经把食物全部吃完了，她抱着手完全转过来，有些苦恼地看向费舍尔解释道，
“打个比方，假如一个小恶魔和一个一般人类配对，他们之间可能进行一百万次运动都不一定能够成功产下后代，因为你们人类按照生殖排位大概比恶魔低……唔，十七八个阶位吧。别说我歧视你们人类嗷，这可是你们人类自己总结出来的规律，虽然不知道你们现在还知不知道。”
她戏谑地用手画了一个阶梯状的梯形，而后左手比做人类，右手比做恶魔，然后把两只手的距离拉远，拉得很远很远，
“然后嘞，你这个家伙，就像是被爆发的岩浆冲上来了一样，‘嗖’地一下就蹿到了这个位置，和我们阶位相近的地方，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将两只手的距离陡然拉近，代表着人类的左手离右手就只差一点点距离就能平行。
“也有可能是你的父母运动得太勤奋，然后恰好碰到了从创世以来都难得一遇的好运气有了你，然后让你从【人类种】的位置蹦到这里来。”
艾利欧格似乎还是将费舍尔看作是一个高阶亚人种与人类的混血儿，虽然他并不是。
他的所有加成都是通过亚人娘补完手册得来的，无论是体质还是繁衍能力，不过费舍尔没有透露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想法，她把自己当做混血种就行。
但现在他疑惑的是，艾利欧格居然说这种概念是人类自己总结出来的，但费舍尔却从来不知道，而且她自己也说过不确定自己现在还知不知道这些知识……
也就是说，在很久之前，人类曾经对亚人种们有很深刻的了解与研究，那为什么到了现在却一无所知了？
“之前人类曾经对所有的亚人种都有过研究？”
艾利欧格的戏谑意味愈发厚重，但她似乎并不打算多说这些，
“差不多吧，毕竟就算不研究也不行……好啦好啦，别问我这些了，就算知道这些也对你现在的生活一点帮助都没有。你们这群家伙就是喜欢一步都没踏出去就开始展望十几步后的事情了，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跨不知道吗？”
不，你这家伙是一步都不乐意走，就愿意睡死在原地，动一步都算自己输。
“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些的信息，就留心去找一下一个叫做【万物警戒石板】的东西吧，以前你们人类基本每一个聚落都有，数量还蛮多的，往地下挖挖总能挖到一些……”
费舍尔默默地将艾利欧格说的话语给记在心里，根据眼前这个恶魔所说，人类曾经对许多亚人进行过相应的研究，可学习过历史的费舍尔知道，大概从有记载的历史开始，人类就对于亚人种了解得不多。
那么，艾利欧格所说的人类知道亚人种的历史到底是多久之前？
眼前这只恶魔又到底活了多久？
一下子眼前又出现了好几个谜团，费舍尔却没有接着探究。
正如眼前这只恶魔所说的，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时候的事情，现在就抓着几个她没有透露完全的信息去考虑藏在背后的真相不是聪明之举，而且自己原本只是想从这只恶魔的身上得到一些恶魔种的信息与手册奖励的，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些秘辛，这已经是意外收获了。
“我知道了……对了，你之前提过的我的身体的训练方法是什么，最近没什么事情，我可以先练习一下，等你走了我也可以接着锻炼。”
“嗷，那个啊……”
说起这个，她的目光中透露出浓厚的兴趣，但表情却还是那一副慵懒的样子，“首先，先把你的衣服脱掉。”
“？”
“看我干什么，你不会是想穿着这一身看起来就伸展不开的衣服来训练吧？要么全脱了，要么你留一些也可以，我都无所谓。”
说着无所谓的话语，她却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一副饥饿的模样，她身后的那团火焰摇晃一下，一丝丝的欲望涌上心间，却很快就被压抑下来。
【堕落抗性】
【以铁一样的意志与身体征服那些该死的恶魔娘吧！】
费舍尔目光深辰地看了眼前的恶魔一眼，随后不为所动地点了点头，这回倒是轮到艾利欧格开始讶异了。
怎么这个家伙昨天都还会被引动欲望，今天就不怎么奏效了？
这家伙的意志这么强吗？
艾利欧格眼中的赞赏意味渐浓，她点了点自己的手指，一抹鲜血便从她的指尖涌出，她看向费舍尔说道，
“先说好，你这里没有相应的锻练器具，我这个人比较懒，所以设计了一些加强锻炼的恶魔魔法，这魔法需要上你的身体，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用，有可能是把你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吸干的魔法哦～”
费舍尔伸手将身上的西装解开，再将里面的马甲与衬衫也脱下，露出里面强壮的肉体来，他瞥了艾利欧格一眼，没先说拒绝，只是说道，
“你把魔法刻出来给我展示一下就行。”
“可以嗷。”
她用鲜血在半空中刻画出了一个诡异的魔法，这个魔法毫无规律可言，就像是鬼画符一样的结构让费舍尔看得头皮发麻，简直就像是乱凑出来的一堆符文。
但等待魔法开始亮起纹路的时候，费舍尔很快就从不同先后亮起的纹章处找到了【环首】等各个部分。
很快，他就发现了恶魔种魔法的特点，各个部位都是混沌状态地散开，却又依靠着一种多余的连接线来使得各个部分分开，这样也能撬动回响，但一看又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魔法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撬动世界回响引发奇迹，但通往这个山顶的道路却又不止一条，各种各样的方法与结构都能行得通，只要最后奏效就行，这也说明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在不同种群的眼中是不一样的。
人类的魔法是有严谨的顺序与结构的，这和人类这个种族的社会架构与解决问题的方式有一定的联系；而恶魔的魔法则是杂乱无章的，这说明在他们的眼中，世界就是一个复杂无序的熔炉，就像无数根杂在一起的线头，根本分不清因和果。
在费舍尔的观察下，他发现这个魔法的环首大概是作用于肉身的，具体功效基本都是副作用，包括加重、停滞与超负荷等主环，这样来达到模拟训练器械的负荷作用，不过副环的程度好像是不是加得有点太多了？
费舍尔看着那足足比寻常副环大了一整圈的部分，向艾利欧格提出了疑惑，她却有些气愤地用尾巴对着费舍尔东戳西戳，
“你就是以人类的角度思考你的身体才会这么虚弱，从现在开始给我改正！无论是性生活和训练强度都给我跟上嗷，既然我是指导你的师傅，你就得按我的方案走。”
“……”
现在，费舍尔总算知道自己班上的那群学生遇见严师时大致的感受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什么怨言，在确定魔法没有任何副作用了之后，他自己用艾利欧格那滚烫的血液在身上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魔法纹章，而后等待激活过后，他顿时身体一沉。
就在这一瞬间，费舍尔的身体所有部分仿佛都收到了特别的眷顾，一股股柔软沉重的力量碾压着费舍尔的肌肉，让他抬动自己的身体都觉得困难。很快，费舍尔便感受到了类似于刚刚剧烈运动过之后出现了酸涩感，可很快，费舍尔的身体便逐渐兴奋起来，让那股酸涩悉数退却。
“对，就是这样。现在，再按照我的计划去运动，事半功倍。”
艾利欧格打了一个哈欠，随口说道，
“你们人类平常是怎么锻炼的，把锻炼的量先拉起来我看看效果，如果不行我就用恶魔的方法了嗷。”
费舍尔的上本身肌肉逐渐爬满那血色的魔法光环，从那细小的魔法光环之中涌出了无穷的重量与挤压感，就像是在折磨费舍尔的肌肉一般。如果是一般的人类强度一定无法承受这种痛苦，但费舍尔却觉得还好，反而有一种痛快感。
他伸了伸手，看向实验室外面空旷的场地，决定将那里作为训练场所。

第54章 战斗训练
圣纳黎夏日的太阳可以简单用毒辣二字来评价了。
往日里如果有雨的话便有数不尽的云朵在半空中飘浮着，为底下生活着的人们遮蔽那炎热的阳光，可偏偏到了费舍尔开始训练的今日没有这样的待遇，于是那毫无遮蔽的阳光便直直刺在他本就感觉到沉重的肌肤上。
阳光下，一滴滴汗水顺着他的肌肉轮廓扭曲下行，他有些难以忍受地皱起眉头，双手十分用力地握住手上麻绳编织成的线，线的背后拴着之前马厩里许多看起来就沉重的物品，例如石磨、木槽等物品。
费舍尔在院子里拉着这些东西转圈，身上的恶魔魔法一直亮着，让他的身体发出悲鸣。
但躺在马厩屋顶的艾利欧格却一点都没有同情，甚至还有些不满意地看了一眼费舍尔身上的状态，
“速度，速度也得提上来，不然魔法里的缓速效果不就没用了嘛？”
费舍尔一声不吭，默默地拼尽力量拖拽着身后的物品奋力前进，他身上健壮的肌肉也随着他的用力而凸现出形状来，他又保持着这样的速度拖拽了好几圈，而后才将手中的的麻绳丢在地上，喘息着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一滴滴汗液落下，费舍尔便觉得燥热非常，一种郁结的，毫无痛快的沉闷感涌上心头，让他觉得十分炎热。
艾利欧格摸着下巴打量了一下费舍尔，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的情况，但却没有先开口，反倒是摸了摸下巴指着外面说道，
“差不多再去那边运动一下吧，你现在应该觉得身上蛮痛的，接下来需要把你的体力给耗尽才行。第一次的训练量稍微大一点，主要是你的身体沉睡太久了，需要一点猛力把它给唤醒。等之后可以稍微减少一点的量，配合着我的魔法用效果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跑步可以吗？”
费舍尔抬起手臂，张了张自己的手指，五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一股极度酸涩的感觉涌了上来。虽然身体蛮难受的，但他的体力却没有耗尽，他思考了一下，似乎最好耗尽体力的办法就是奔跑了。
“可以，你去吧，差不多跑不动了再回来。”
艾利欧格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躺下就不想动了，对于人类十分炎热的太阳光线对她来说似乎正正好好，只是那阳光有些太刺眼了一些，于是她便用尾巴当做眼罩，把自己的眼睛给遮起来，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好开始睡觉。
费舍尔看了她一眼，推开门扉对着外面的郊野吸了一口气，而后飞速地狂奔出去。一呼一吸之间，就算身上有着恶魔的负荷魔法速度还是奇快，他没穿鞋子，怕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皮鞋给踩坏，现在他的身上就穿了一条黑色的西装裤。
费舍尔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狂奔，身上的汗珠也随着他的运动快速滑落而下，落在郊外的土地上，把一只正在爬行的金龟给砸得翻了一个身子。
他的路线大概也就是围着自己的实验室绕圈圈，不过稍微往圣纳黎大学那边偏移了一些，免得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就到皇陵那边了，自己万一被当成不法分子抓住就不好办了。
他的速度很快，很快目光里就出现了“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的白色房子，他看向房子的方向，刚好看见那穿着裙装的人马种希雅特在房子外面抱着水壶对着她养的蔬菜浇水。
费舍尔于是停顿下奔跑的脚步，走到了围墙的外面。
“啊，费舍尔先生，哎……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穿衣服？”
希雅特下意识地打招呼，却看见费舍尔那具有张力的肌肉上挂了一些汗水，她脸色微红地用水壶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却又偷偷地从水壶后面探出一只眼睛，对着眼前的费舍尔吐槽道。
“我正在锻炼……之前过来了两次你都不在，是因为新党的事情才出去吗？”
“啊，是啊。中期选举马上就要到了嘛，而且听说最近他们正在忙其他的事情，好像是你们人类的另外一个国度正要来访，等他们来访的时候就不能宣讲了，所以最近的宣讲活动安排得很勤。”
希雅特把水壶放下，对着费舍尔如此解释道，
“等来访结束了就要开始投票大选了，最近我陪着他们都跑到其他城市去了，今天才刚刚回来。”
“这样啊，你没什么事情就好，等之后我再过来吧。”
费舍尔点了点头，这句话却让希雅特羞涩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望着外面的田野突然提议道，
“哎，要不你等等我好了……我也好久没有去奔跑了，既然要运动的话让我也一起吧。”
“你？你万一跑太快了我可跟不上。”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身下的四条腿，又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好像仅凭数量上自己就不会是眼前这位人马少女的对手吧？
她却已经把水壶放下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屋里，回头对着费舍尔笑道，
“安心啦，我会和你保持一样的速度的，等我一下，我换一下衣服。”
费舍尔也点了点头，在外面等待了没一会，希雅特便从房屋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她将一头长发绑成了一个高高翘起的马尾，这个发型以人类的眼光看起来有一些古怪，大概在西大陆这边费舍尔没有见过这种发型。她身上的裙装也换成了更简单朴素的形状，看起来像是她部落里面的装扮。
这套衣物的重点在于她马匹上的部分，那里虽然没有了纳黎式繁杂的美感，却十分适合她那非人的部分，只见轻盈的布料贴在了她的身上，遮蔽住一定部位的同时又不影响她的奔跑的动作，一看就是专门为了天生喜爱奔跑的人马种所作的。
“我们走吧。”
她轻而易举地就从围墙里一跃而出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四条马蹄扬起一些，似乎正在做奔跑前的准备运动。
费舍尔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你和我出去没什么关系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也只有需要用到我的时候才关心我啦。”
希雅特无所谓地扭了扭自己的身子，而后专注地看向前方。得到她的回答之后，费舍尔也不再在意，和她一起从白色的屋子旁跑出去。
对比人马来说，人类的奔跑速度的确排不上号，虽然费舍尔身上也有恶魔的负重魔法，单这个速度对于希雅特来说只能称得上是慢跑。等到后面希雅特稍稍提了一些速度之后，费舍尔便觉得跟上她十分困难了。
只见她优雅地将双手至于身侧，人类的上半身身体也微微倾斜一些，似乎这样更能符合他们奔跑的规律。
又跟着她跑了好几圈，等费舍尔实在精疲力竭的时候，他便靠在了树荫下稍稍歇息了一会。
“费舍尔先生，从刚才就一直想问了，你身上那亮亮的光芒是什么啊？”
“是用来负重锻炼的魔法。”
看着费舍尔满身是汗地靠在树荫下，希雅特跃进屋子为他拿了一条毛巾出来，说是新党送过来的，她一条都没用过，这条便送给费舍尔。
费舍尔道谢了之后，用毛巾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汗珠，为她解释了一下自己正在锻炼，这个是身上的负荷魔法。
她听后惊讶地捂住了嘴，说道，
“哎，如果费舍尔先生有负荷还能跑这么快，那岂不是没有负荷能跑得更快了？你真的是人类，而不是隐藏成人类的龙人种什么的吗？”
嗯，看来在南大陆，龙人种身体素质很高的事情基本所有族群都知道啊。
费舍尔笑着摇了摇头，抱着毛巾站起身子来，
“好了，我今天差不多就锻炼到这里了，我得回去清洗一下身子。下次再锻炼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如果你有空的话。”
希雅特笑着点了点头答应，
“中期大选之后我都有空啦，那段时间你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抱着希雅特送的毛巾，费舍尔慢慢朝自己的研究室走。现在的他可谓是全部力气都用光了，浑身上下也疼得厉害。
费舍尔伸手将身上亮起的纹章给消除，顿时，浑身上下便传来一股舒爽的释放感。他舒爽地呼了一口气，很快就走回了自己的实验室，马厩上，艾利欧格还在睡觉，不过她那垂下的尾巴还亮着火焰。
等费舍尔走进来之后，她便探起了头，看向那从正门走入的费舍尔。
“哦，你回来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看向马厩外面流淌的小溪，没看她，只是把毛巾搭在自己的背上说道，
“我要准备去外面小溪里清洗一下身子，你最好也清洗一下，我屋子里全部都是那种硝石味，闷死了。”
“喂，那是恶魔正常的味道而已嗷，就算我很懒，个人清洁我还是很注重的。我在王朝里有三条岩浆流和温泉，我最喜欢泡澡了好不？”
“嗯，所以你赶快过来洗一下吧。”
艾利欧格有些恼怒地坐起身子来，看着他褪去衣物地进入溪水里清洗自己的身体，她从马厩顶上一跃而下，跑到了溪水附近，用尾巴探了探溪水，那火焰便在水中摇晃，一点熄灭的意思都没有。
感受到了艾利欧格的靠近，费舍尔也不害羞，只是坐在水里清洗自己的身体，没有理会那个恶魔的意思。
这倒是让身后的恶魔舔舐了一下嘴唇，目光毫不客气地落在他的身上。
后面一时没有动静，等他再回头的时候，艾利欧格已经跑出去了好远，也开始清洗自己的身子。
这次清洗了比较久的时间，等费舍尔从溪水中换好衣服出去，回到实验室打开门的时候，里面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愣。
艾利欧格背对着费舍尔，似乎正在栓自己上半身束胸的衣物，看见费舍尔回来她也不恼，反倒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
“对了，之前和你说过嗷，你最好快点释放你的库存，不然这样的训练后面的效果会越来越差的……”
她扭过头看向费舍尔，却突然瞥见了他因为自己现在的模样而变得格外暗沉的目光。
霎时间，她的笑容也变得极其恶劣，目光瞥向他的身体便知道眼前的绅士忍耐已经到达了限度了。
她刚刚想用尾巴比做一个爱心去引动费舍尔的欲望，目光中却看见费舍尔离自己越来越近，一下子猛地扯住了她那搭在身后的尾巴，随即欺身而上。
“哎，等等……你这家伙……”
他的确是需要释放一些库存了。

第55章 艾利欧格
夜晚的月亮已然升上半空，冰冷地注视着月夜下的一切。
马厩外的荒野传来不知名昆虫的鸣叫，费舍尔的房间之中满是淡淡的硝石气味，但同时，这里又混杂了一些有些仿佛粘稠一样的气氛，仿佛暗无天日一样，只剩下简单而纯粹的感受。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正常的流速一样，不然怎么会刚刚还是下午现在眨眼就到深夜了呢？
艾利欧格正望着研究室的天花板，那如同火蛇包裹的双眸眨动一下，等待了好一会才缓和过来，随后慵懒地转身看向那坐在床边的男性。
费舍尔那明明刚刚才运动过的身躯好像不知疲倦一样，变成了人类世界里最厚重的蒸汽机，无情地碾压着他的猎物，对此，艾利欧格颇有体会。
艾利欧格那还带着潮红的脸庞又重新靠在了床铺上，那只箭头状的尾巴却依旧留在他的手里给他把玩。
“唔，你这家伙身上一点【堕落自性】都收不到……而且，你这么努力，是真的想让我有小恶魔吗？”
费舍尔扭头看向身后的她，现在的他感觉浑身上下都有一种畅快感，仿佛那股郁结的内容被释放而出一样。
艾利欧格说的的确没错，在下午训练完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十分燥热难堪，现在到了深夜反倒觉得活力十足，就和在南大陆拉法埃尔身边时没什么两样。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处于全盛时期。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依旧攥在他手心之中的恶魔尾巴，又擦拭了一下自己嘴角的那股厚重的硝石味，不禁在心里感叹道，
原来这就是恶魔的滋味吗？
“你刚才没有从我这里吸取到你们的食粮吗？”
艾利欧格懒洋洋地点点头，尾巴上的火焰也燃烧得更加旺盛了，费舍尔之前一直不敢触碰她的尖端位置，刚才的时候才发现触碰那小火苗她能感受得到，而且自己也会同时感受到那股暖暖的感觉。
恶魔的尾巴果然十分奇特。
“啊，有一点点，但基本可以忽略……这样也不错，至少说明你不会沉溺在其中就是了。”
艾利欧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坐了起来，那红色的长发搭在她的身前，她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后说道，
“不过因为没有收到食粮，只收到了一大堆其他的东西，我现在非常饿……费舍尔，给我弄点吃的吧。”
“……”
看着那红发恶魔渴求的眼光，费舍尔沉默地看向外面的天色，一轮圆月已然升至天穹顶端。
这个点，学校那边的食物就基本不要想了，估计那里都已经关灯歇业了。
自己的实验室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的了。
但他还是轻轻放下艾利欧格的尾巴，准备站起身子来，
“我出去给你找一下吧……”
谁知道还没起身，身后那箭头状的尾巴又对着自己的后背东戳西戳起来，这次没有了衣物的遮盖，便传来如同针扎一样的感觉。
费舍尔没有恼怒，只是回头疑惑地看向她，谁知道刚好又被凑上来的艾利欧格给吻住。
炎热的触感让他感觉在吻岩浆里的果冻一样，那硝石味道嗅得久了，又隐隐约约地泛出一股浓厚的香气，让费舍尔主动回身环过了她。
良久，他们又稍稍分开。
其实算起来他们也才认识了两天不到，这种随便的，仅凭欲望牵引的关系总是能带起一种奇怪的刺激感，但这一吻仿佛又像是加深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一样，让它变得不那么纯粹。
“算了，忍忍也行，你还是暂时待在这里吧。”
她咬了咬费舍尔的嘴角，而后退后了一些，即使是在此时此刻此地，那样诡异的气氛里，她却还是那股懒洋洋的样子，刚才的时候也是一样，不怎么爱动。
“呵，你这个人类真是有趣，明明没有被我勾动堕落自性却一点都不墨迹地就对我动手，你就不怕我把你吃干抹净吗？还是说，这也是你理性思考过后的结果？”
“正如你之前所说的，我忍耐得太久了，有太多东西要释放了……而且，你的确也很美丽。”
艾利欧格姨母笑了起来，捏了捏费舍尔的肩膀，说道，
“咦，你这人类的审美还真是奇怪嗷。恶魔你也喜欢……那么龙人呢？天使呢？你全部都喜欢，全部都能接受？”
费舍尔想了一下，只觉得身体灼热，一丁点反感都想不出来，难道这也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缘故吗？
什么时候自己也可以被归为“怪人”这一类行列了，变成了有只喜欢亚人种的奇怪癖好的怪胎了？
费舍尔仔细回想了一下人类模样的女士，例如伊丽莎白那样的，却也觉得很喜欢。
善于总结的费舍尔很快就意识到了，可能自己只是偏好美丽的事物吧，只是比其他正常的男士喜爱的范围更广一些罢了。
不过，对于这些事情费舍尔却并不在意。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艾利欧格却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将他思考的脸庞给摆正，直直地看向她，
“你这个人类，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现在在想其他雌性我就觉得火大，不准想了嗷，先看我。”
于是，费舍尔便暂时断了念想，看向眼前的恶魔。
她的身体健美，缺乏平常女士柔软的身体触感，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之间的程度剧烈得吓人，不过他们都没什么意见，唯一有意见的床板不会说话。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醉，等待时间又消逝了一大段之后，房内才又传来能辨认含义的交谈声。
“你背后有很多伤疤，是和谁战斗留下的？”
费舍尔注意到她身上留下了许多伤痕，但现在大多都已经痊愈，只留下和其他肌肤颜色不同的痕迹来。费舍尔有些好奇，以恶魔这样强横的身体有谁能伤害到她，她之前所说的天使种吗？
“打仗嘛，【龙人种】、【天使种】、【巨魔种】、【混沌种】这些全部都有，不过大多数给我留下伤口都当场去世了，而我还活得好好的，还能每天睡觉，还能遇到你这种很合我口味的家伙，吃饱就要知足，不错不错。”
费舍尔轻轻环着她的背，不时拍一下，她似乎非常喜欢这样，没过多久肚子里就开始冒出岩浆冒泡时的“咕噜咕噜”声，尾巴的火焰也随之摇晃起来。
恶魔种的身体结构真是十分神奇，即使是费舍尔也觉得完全看不透她的情况，结果就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却跨越了那条禁忌的界限。
该怪眼前的恶魔太过于勾人，还是怪自己太久没有释放过欲望了呢？
“之后我的战斗技巧你要学吗？”
艾利欧格坏笑起来，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传授自己的独家秘籍，“我可是族群里最擅长战斗的那个，学习我的技巧你不会吃亏的，别人想学都没这个机会，你只用三万就把我的技巧……嗷，还有我骗到手了，你就偷着乐吧。”
虽然说着是“骗”，但后者明显就是她主动的。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
“学……不过不知道你们恶魔的战斗方法对我来说适不适用，之前你的训练量对于我来说负荷量还是很大。”
“真假，我感觉你一点都不累，不然你怎么……”
费舍尔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后面的危险词语蹦出来。
她闷声地抗议了一下，费舍尔这才放下那作怪的手，让她接着开口，
“你这家伙真是……不过既然要学这几天都得过来，我先引你入门，剩下的等我走了你自己慢慢看吧。”
费舍尔听后也不感到意外，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有限，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全掌握是不可能的，只能由她简单引入一下，然后靠费舍尔自己练习。
不过他还是十分好奇，她在找的那个人类，连恶魔都称他为“罪人”的家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知道……不过，你到底在找谁？”
“这个就不和你说了，不过你大可放心好了，那个家伙犯下了滔天罪状，死一万次都不为过的那一种，你就不要担心我滥杀你的同类了，毕竟现在又不是在打仗的年代……咦，我怎么会突然关心你的感受了，看来我们的相性说不定真的很合哦。”
不知道是挑逗费舍尔的手段还是真情流露，反正现在房间一片漆黑，费舍尔辨认不出她具体的神情，反正很快她就接着开口了，
“开玩笑的，不过你的确很对我胃口，等我的事情完事了回来找你再玩一段时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按照她的观念，她完事了之后应该就会回她来的地方去睡觉去了。现在她居然还能把费舍尔这个人类排到睡觉之前，虽然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不错的褒奖，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但他也没有反驳，只是无声地笑了笑，说道，
“继续？”
“喂，你这个家伙有点过分了嗷……我让你释放库存不是让你沉溺其中，明明一点【堕落自性】都没有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啊……唔，等……”
月夜正明，一时之间屋内又没有交谈声了。

第56章 义教
这几天费舍尔一直都待在实验室的这边和艾利欧格做训练，她把战斗的技巧写成了一小本薄薄的册子，而且怕费舍尔看不懂，还专门用图画的方式画了代表费舍尔的小人来帮他理解动作。
费舍尔在体力锻炼之后，便按照着上面的一招一式来练习，然后演示给艾利欧格看。
“唔，速度不够快，用力的方式也不对……空手是战斗学习的第一步也是最后一步，真正的战士永远以战斗至空手而亡为结局。你这个家伙太缺少战斗的意志了，理性当然是需要的，但凭借野性来主导战斗也是必要的。”
艾利欧格这个家伙的确很会享受，她把实验室里拿来做实验的躺椅给拖了出来，然后把那个椅子的方向对准正在训练的费舍尔，她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着，像是个瘫痪患者一样一动不动。
只是在费舍尔训练时有什么不对的，她就会用尾巴竖起来对着费舍尔的动作指指点点。
每天早上费舍尔基本都会在她的注视下演练一次，但似乎进展不太顺利，艾利欧格看了一遍就失望地俯下身子睡觉，一点都不想理会他。
从小到大，这还是费舍尔第一次遇见这么难掌握的东西。
费舍尔对这种套路式的东西有一定疑惑，他不太了解这种东西在实战中如何运用。
几天之内，除了一开始的训练艾利欧格没发表意见，后面基本费舍尔练什么她都要指指点点。
“你这个人类，我问你嗷，你觉得战斗中什么东西最重要？”
直到周一这天早上，艾利欧格终于坐不住似的起身来，用手指指向院落中的费舍尔。
这时他才刚刚在艾利欧格面前示范了一次她教过的赤手搏斗方法，而后她便突然打断了费舍尔的动作，如此问道。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说道，
“体格与战斗技巧？”
“真是肤浅啊，人类。”
艾利欧格叹了一口气，随后竖起了一根手指，
“战斗中最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独属于战士的意志，有没有战士意志的家伙在战斗中会呈现出不同的效果。你这个家伙，把我的东西全部当做需要记忆的公式与技巧，怎么可能用得出来？”
“嘛，你应该算是人类之中经常动脑子的那种，但既然要学习战斗那思路也必须给我变一下嗷……所谓的战士意志，是区别于任何其他个体沉溺于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中的因素，这赋予了你原初的勇气，绝境逢生的力量，就像永恒燃烧的火焰一样。”
“虽然一开始让你理解可能要求实在是太高了，但还是给你看一看具体的用法是怎么样的。”
说罢，艾利欧格的表情认真起来，她身后那根尾巴的火焰也随着她的话语越烧越盛，直到那火焰的温度与颜色深沉得如地髓的岩浆为止，她轻轻伸手对准费舍尔做出了一个起手的手势，目标正对上她正前方的费舍尔。
微风在此处止息，在她的面前，氛围缓缓变得炎热与压抑，灵魂深处却传来一种被猎人盯上的恐惧与寒冷来。
但下一秒，艾利欧格却没有打出那一拳，反倒是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重新躺在了院落中的躺椅上，无力地对着费舍尔挥了挥她的尾巴，就像是在挥手打发他一样，
“大概就是这样，你自己领悟一下吧，学不会我也没办法了。”
费舍尔缓慢地从刚才那位恶魔的气势之中抽出身来，他思考了一两秒仿佛若有所得，又好像什么都没学会。
如果老师能有排名的话，艾利欧格这个家伙一定是排位最靠后的那一茬，也就是“摆烂教学”流派的鼻祖，能不能学会全靠学生自己的天赋，要不是最近费舍尔的确没法找到合适的战斗老师，不然他是绝对不会选这个家伙的。
费舍尔又练习了好一会，也逐渐发现问题所在了，他在锻练的时候总是在考量力道，处处充斥着计算，考虑这个招式会不会有用。
可能艾利欧格并不倡导这种做法，她更倡导气势与天性的向导？
也可能战斗的锻练与寻常练习魔法之类的方法大相径庭也说不定。
反正，直到周一去学校上课的时候，费舍尔的战斗技巧都进展缓慢，她那本技巧手册上记载的全部都是基础的“抱摔”、“拳击”之类的东西，后面还写了一些怎么使用武器的方法，让费舍尔学得一头雾水。
早晨的课堂一如既往，周一是给一年级的学生上课，班级上第一排又坐着茉莉与伊莎贝尔两位学生。
茉莉似乎已经默认费舍尔那天晚上没有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了，现在虽然依旧目光有些躲闪，但至少还敢坐在自己课堂的第一位。
费舍尔却在想，如果她是和【海之子】一个种族的话，那么她有没有可能就是海之子呢？而且，她身为一位鲸人种，来人类的社会有什么目的，难道只是为了来大学学习东西吗？
那为什么那天晚上她又要翻墙出去？
费舍尔的大脑进行着双线线程，一边讲解着简单的魔法知识，一边考虑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同时在考虑怎么悄无声息地把这位鲸人种的秘密探究一下。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希望你们已经提交了上周我留下的作业到我的办公室邮箱里，这节课之后，任何延迟投递都会被视作无效，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我的办公室问我，下课。”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坐在第一排的茉莉一眼，看她还在记录课堂的笔记没有望向自己，所以没有发现自己正在看她。
而台下也没有学生对作业有问题，于是他便拎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教室，去往自己的办公室。
教师的专属邮箱在每个学院办公室楼的前面，其他学院的前面都密密麻麻地摆了大概好几排邮箱，只有魔法学院的前面只摆了四个，费舍尔的在最左侧。
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邮箱，里面装了一大沓学生的作业，确认没有遗漏过后，他便抱着一大堆作业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里面，罗杰和瑟琳娜还在调情。
“嘿，费舍尔先生，你回来了……哦，你居然第一周就布置了作业？”
“是啊，大致都是一些基础的习题。”
还好这里没有费舍尔班上的学生，不然他们真的是要骂娘了，当然，是针对第一周就有作业这件事情的，这份作业的难度的确不大，如果好好思考了的话。
“你们在聊什么？”
费舍尔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办公室里面的交谈声正盛，自己进来的时候反而打断了他们说话，此时费舍尔开口，又把那熄灭的话题给点燃起来。
罗杰笑着说道，
“哦，是这样，我们学校最近接了两个街区的义讲活动，正在招聘教授去圣纳黎的街区为居民们上一些生动有趣的课。”
“教授们有不少酬金，教会资助的，你知道，教会每年都会干这种事情，不过以往都是皇家学院垄断，这次我们学校还分到了两大块街区。”
旁边的瑟琳娜永远都是这种消息的第一手来源，等罗杰说完，她便兴致冲冲地补充道，
“不过没我们魔法学院什么事情，魔法的课程也没办法带到这种启蒙式的课堂里去，他们的要求是要有趣和贴合实际，比如伦理学、神学院和经济学什么的……”
费舍尔点了点头，仿佛也想起了什么往事。
圣纳黎的教堂每年都会自己花钱从各个学校聘请老师进入街区教堂里上课，过来上课的人不需要花钱，还能领到教会发的饼干和甜点什么的。
参与课堂的什么人都有，因为是免费的，时间也在晚上，不占用人们工作的时间。
费舍尔倒是想要去报名参加一下义讲，如果有机会的话。
因为他还记得他小时候待在孤儿院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知识就是在一次街区教会的义讲里，教授是皇家学院的阿米瑟尔教授，主讲的是伦理学，这个对于孩童还十分深奥的领域。
费舍尔还记得当时他讲的社会契约论调，这还是费舍尔从小到大第一次接触到那样新奇的观点，这让幼年的他燃起了求学的渴望，所以下一年他拼了命地抢到了名额进入了教会学校，而后又到市立学院、皇家学院再到今天。
于是，费舍尔便开口向他们询问了一下这个义教的消息，
“是谁在负责这件事情？我到时候过去问问。”
瑟琳娜讶异地看了费舍尔一眼，随后下意识回复道，
“是教务处……不过可能今年也不会开魔法课……”
“嘿，瑟琳娜，你忘了费舍尔先生有三个学位了？”
相比瑟琳娜，罗杰显然就对费舍尔了解得更多，他笑着举了举咖啡提醒了一下瑟琳娜，又让她脸红地瞪了他一眼，不知具体含义，反正惹得罗杰笑了起来，
“这是一件好事，于公于私都是这样。正是因为教会每年都拿这么多钱投资在这方面，所以他们的风评才比议会要好，在这方面，他们做得的确不错。”
费舍尔笑着答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有些苦恼地把那一大沓作业给放到了旁边的小桌子上，最后还是只能自己来批改他们的作业。
这里大概有50人的作业，费舍尔批改作业又喜欢每个人的都细细阅读，所以应该会费不少时间。
不过反正他也没什么事情，他决定下午留在学校里处理一下事务，顺带给教务处打一个电话，说一下自己报名义讲的事情。
整个下午，费舍尔都在阅读和批改作业，办公桌上，费舍尔冷峻地用钢笔在一份作业上画了数十个圈，而后为这位同学的第一次作业评了分。
在看到某一处的时候，费舍尔的表情冷了一些，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把前面一份作业给留了下来，互相对照了一下，随后把后面的那一份原本的分数划成了零分，在那个零光蛋的旁边，“伊莎贝尔”的名字显得是那样醒目。
费舍尔没说话，把批改好作业的钢笔放下，用手拨了宿生电话，
“你好，我是魔法学院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请通知一下魔法学院一年级的茉莉与伊莎贝尔同学到一下我的办公室，谢谢。”

第57章 邀约
“伊莎贝尔同学、茉莉同学，请现在去一下魔法学院的教授办公室，费舍尔老师找你们两个有事情。”
宿生会的学生干部找到在教学楼下的伊莎贝尔、茉莉和米莉卡的时候，她们才刚刚下课。
“啊，好的，我们马上就去。”
被叫到的两个人都微微一愣，而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点点惊慌的意味出来。
伊莎贝尔是因为她周末抄了茉莉的作业然后把作业交了上去，现在突然就被叫到名字，她十分有理由怀疑费舍尔教授是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了。
即使是身为公主，这种突如其来地被老师点名叫到办公室的行为还是让她这一秒的心跳陡然加速，就像是蒸汽机的引擎那样轰鸣起来。
但她在外面面前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笑着对来通知的同学答复之后，那同学便离开了。在那同学离开的一瞬间，她温和的表情就蹦不住了，变得的极其慌乱起来。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之前在葛德林节的时候她就知道费舍尔教授和自己姐姐的关系不一般，而平常姐姐又是对自己要求最严格的那一个，万一……万一费舍尔教授把自己抄作业的事情全部供到姐姐那里去，自己不就连回家都回不去了嘛？
到时候肯定哥哥和父亲也全部都会知道的！
早知道就不抄作业了，可是周末哥哥又会见了新党的大臣们，在黄金宫里举办了宴会，自己是要准备宴会才没办法写作业的呀！
那个作业这么难，周四布置周一又要交，自己怎么会做得出来嘛！
伊莎贝尔苦着脸，额间的冷汗狂冒，一转头，却发现茉莉的表情也十分紧张。
她小心翼翼地抿着嘴唇，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
和伊莎贝尔因为抄作业而担心不同，茉莉是害怕自己是鲸人的事情暴露了，万一要是自己是亚人的事情暴露的话……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舍友，都不敢想暴露的后果是什么样的。
“你们真是的！伊莎贝尔，我早就提醒过你了不要抄作业啦，费舍尔老师肯定上课的时候说过这件事！”
米莉卡是三人中最懂费舍尔的，早在周末伊莎贝尔从黄金宫回来要抄茉莉作业的时候她就提醒过伊莎贝尔，但看她实在没有写明天又要交才没办法的。
“可是……可是真的家里有事情嘛，我就没来得及写……”
伊莎贝尔可怜兮兮地看向米莉卡，那副模样让米莉卡叹了一口气。
伊莎贝尔在外人面前就是那副温柔大方的公主，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显露出她可爱幼稚的一面来，比起公主，米莉卡和茉莉更多的还是把她当做熟悉的知心朋友相处的。
现在出了事情当然只能面对了，当机立断，米莉卡摸着下巴说道，
“依我对费舍尔老师的了解，他肯定是看出了伊莎贝尔你抄作业的，之所以把你们两个叫过去是想批评一下你们。这次作业不用想肯定零分了，关键在于要好好向费舍尔老师道歉保证不会再犯，而且伊莎贝尔你是公主，老师不会太为难你的。”
说完，因为米莉卡是为了朋友才透露费舍尔老师的信息的，她有些愧疚地再次强调道，
“但是，下次！你真的不能再抄作业了，下一次指不定费舍尔老师就把你移交到教务处去了，知道了吗？”
伊莎贝尔苦兮兮地点了点头，倒是茉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费舍尔老师不是为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找自己而松了一口气。
然后，等那一口气松了之后，她又和伊莎贝尔一样陷入了对于抄作业风波的惊慌中，属于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但难受归难受，去还是得去的。
“你们快点去吧，这次我就不去啦免得费舍尔老师知道我在后面给你出谋划策，记住，好好道歉绝对没问题的！”
“好……”
伊莎贝尔和茉莉苦着脸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在经过了好几个教学楼之后，终于在最后面的那栋楼里看见了魔法学院的教室办公室。
等他们推门进去，来到费舍尔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的办公室门正开着，露出里面的情形来。
“费舍尔先生确定是要参加这次义教对吧？”
“是，主题就是伦理学吧。”
“好的，大概下周开始我们就会陆续通知各位教授具体的时间和地点的，到时候请注意查收邮件。”
“好，多谢。”
费舍尔准备起身把教务处的老师给送走，而后一站起身来就看见那站在门外，如同两只小动物一样拘谨的少女。
伊莎贝尔站在前面，茉莉则小心翼翼地躲在她的后面，既好奇又害怕地看向办公室里面。
虽然她不是人类，但被老师请来办公室这件事情的恐惧她不比伊莎贝尔来的少。
“进来吧。”
费舍尔没什么表情地瞥了她们两个一眼，淡淡的开口让伊莎贝尔几乎是被身后的茉莉挤着进来的。
“费舍尔教授……”
她们两个打了一声招呼，费舍尔没回，反而示意她们两个坐在办公桌的前面。费舍尔端了一杯咖啡，而后把两章作业单放到了她们的面前，伊莎贝尔很快就看见了自己作业上的那一大堆圈圈还有开头的那个大零蛋，她差点没昏厥过去。
茉莉看着自己那满分的作业，不知道为什么，也同时抿起了嘴唇，
“这是上一周的作业，一共三道大题，三道题你们两个的思路都大致一样，现在我想问一下你们两位，你们之间有没有抄袭的行为。”
哎？
好像费舍尔老师还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抄茉莉的作业？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他似乎也没有确定的证据说明自己抄了茉莉的作业的，所以才会过来询问自己？
伊莎贝尔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自己没有抄袭，但转头看了一眼茉莉，又回想起了米莉卡的话语，她抿了抿嘴唇，低着头开口道，
“是的，我……我抄袭了茉莉的作业，而且是我主动要求茉莉把作业拿给我的，这全部都是我的过错。”
“不是的……费舍尔老师，是我……”
茉莉也想要开口解释，费舍尔却抬起手来阻止了她继续发言。
他点了点头看向伊莎贝尔，开口说道，
“很好，那么按照我第一节课时所说的那样，你这次的作业被判定为抄袭，你将会收获零分并记警告一次，若有下次这节课便会挂科，你有意见吗？”
“没……没有。”
费舍尔指向她的作业，
“第三题，魔法本质世界观的阐述上，全班只有茉莉和你的思路一致，但是，我在设计第三道题时，每一个同学拿到的魔法数据都有细微的差别，你的副环数是101，她的副环数是107，你的数据却和她使用的是一样的。”
费舍尔的话语一出，伊莎贝尔便知道之前他询问自己有没有抄袭是在钓鱼执法了。费舍尔一定是在有确定证据的情况下叫自己和茉莉过来的，如果自己刚才说自己没有抄袭，恐怕就不止警告这么简单了。
“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有仔细完成我的作业而要去抄袭茉莉的？”
“抱歉，费舍尔教授，我的兄长在周末举办了一次很重要的宴会，我必须去参加，所以耽误了作业的完成……”
费舍尔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伊莎贝尔所指的兄长应该就是德克斯特&#183;葛德林，也就是现任葛德林九世国王的长子，比伊丽莎白大七岁左右，是几位子女中最有可能继位的皇子。
因为葛德林九世的身体缘故，现在国王的往常事务基本都交给了这位王子，现在马上施瓦利就要访问纳黎，在这个重要时刻，他举办的宴请新党官员的宴会一定与这件事情有关。
大概能猜测到，王子要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新党处理。
他在政治上偏向新党，但又和狮鹫党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暧昧，这是每一个国王都会的技巧。
费舍尔心中默默闪过了些许思索，随后认可了伊莎贝尔的说法，
“我明白了，但这次是最后一次，但凡还有下次便按照我之前说过的措施惩罚你了，好了，你可以走了。”
“谢谢费舍尔教授！”
茉莉和伊莎贝尔同时松了一口气，马上就要起身给费舍尔打一个招呼，但身后的费舍尔却突然开口，
“等等，我是说伊莎贝尔同学可以走了，茉莉你先在这里留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唧……”
那刚刚起身的少女立刻被费舍尔的这句话吓得发出了一声小到听不清楚的慌乱叫声，她看了一眼费舍尔，很快又慌乱地坐下，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伊莎贝尔悄悄地捏了一下茉莉的肩膀，示意自己就在外面等她，而后退出了这间办公室。
等办公室只有费舍尔与茉莉之后，费舍尔这才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的少女。
眼前的少女总是喜爱穿着圣纳黎现在不怎么流行的宽松连衣裙，而在那连衣裙下的，是一双过膝的白色长袜与黑色小皮鞋。她的坐姿保守，两只脚内敛地并在一起，双手也下意识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前面，脸上的皮肤也微微红润起来。
“费舍尔教授……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试探的，小声的话语让费舍尔一时忘记了她是一位亚人种，至少现在费舍尔从外观上看来，费舍尔没有看见任何一个破绽。
但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少女在游泳馆里小声的话语，她曾经呼唤过“拉玛斯提亚”的名字，也就是，她也是来自于南大洋的，信仰这位【百相之神】的海洋亚人种。
上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来自于船上的玲奈，那位小小的蟹人种。
“你的作业完成得非常好，在很多问题上都远超同期的同学。”
费舍尔指了指她那干净整洁的界面，说道，“特别是第三道题目里对于魔法本质的阐述，这个视角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就连我也觉得很神奇，原来魔法可以这样解释。”
在她的第三道题目里，她将魔法看做是一道链接的桥梁，与常规人们将魔法看做是撬动世界回响的工具截然不同，她将魔法的几个部分理解成为一座桥梁的各个部分，桥的朝向、桥身与桥基就是魔法纹章的各个组成部分。
费舍尔猜测，这可能是海洋中亚人看待魔法的视角，虽然茉莉已经用文字粉饰过了，却还是暴露出了她身为鲸人种存有的不同的世界观来。
“哎……我，我也是阅读了很多前辈的作品……然后，然后这样想而已……”
她有些紧张地解释着，生怕费舍尔从中发现什么端倪。
但费舍尔似乎全然没有往那个方面想，他笑了起来，说道，
“别紧张，这是一件好事，说明你有着很长出色的视野与魔法天赋，但即使是这样，我也必须批评你将作业外借的事情，下次不能这样做知道了吗？”
“是！”
听到费舍尔的警告，她吓得坐直了身体，声音大了一些地如此说道。
但看到费舍尔因为自己这突然大声的回答而露出惊讶的神情过后，她又脸色红润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是……”
费舍尔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表示无碍地说道，
“是这样，我的作业有很多需要批改的部分，我寻常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所以有找一位学生助教的想法，寻常负责帮助我批改作业与准备导修课程，在导修课程中，需要你为同学们讲解作业与课程中产生的疑惑。”
“当然，这并不是让你白白帮忙。我会严格按照助教薪资标准付给你报酬，并且可以额外教授你一些魔法与亚人知识……我记得，在学期初全校唯一一位向我开设的亚人种知识课程投递选课申请信的只有你。”
到了这里，费舍尔的真正目的也就显露而出了。
他仿佛是真的看中了茉莉的魔法天赋，想要更进一步地教导她魔法的知识，同时也能缓解一下自己批改作业的压力，毕竟这种事情无论在皇家学院与圣纳黎大学都很常见，例如米莉卡就在竞选劳芳的文学助教，帮她批改寻常的作业。
不过费舍尔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想借助这个机会先将这位好不容易遇到的鲸人种给绑定上，他想要了解鲸人种的一切，包括她是怎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人类的，她上岸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这些被她藏在心底的秘密用一般方法可套不出来，他需要一个借口增加她露出破绽的概率，而助教这个理由则刚刚好。
“哎哎？可……可是我……”
茉莉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自己不是那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人一旦多了她连话都说不清楚，在海底的时候大家一般都不怎么说话，全部在海沟里休息，自己是那个最活泼的；现在上岸来到人类的身边之后，反而被他们的热情给弄得害羞起来。
但心底里，她又想接受这一份邀请。
因为她对于人类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她觉得人类既友善又有创造力，创造出了很多美丽的事物，包括他们的魔法、建筑、歌剧，最最重要的是那些好吃的食物！
“怎么了？你是害怕在同学面前上课吗？”
“啊，那个……嗯。”
她脸红地点了点头，显然被费舍尔说中了。
“嗯，那导修课程的事情可以暂时缓一缓，但我觉得你也应该锻炼一下这方面的能力。”
他将她们的作业收回了包裹作业的袋子里，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
“口头表达上的缺失有可能会让你失去表达自己真实想法与感情的机会，虽然当时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最后，它们都会变成遗憾，一辈子留在你的心里，这是一句真诚的忠告……好了，你的决定是什么样的，可以告诉我吗？”
但茉莉却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抬起了头，她仿佛被费舍尔的语言所打动了，经过了好几秒的沉默，她才挣扎似的点了点头，回应道，
“嗯！”

第58章 灵魂的奥秘
“好，那之后等上课之后再找你安排具体的事情，今天先到此为止，别让伊莎贝尔公主等急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为这次他们的交谈做了结尾。
结果，等费舍尔的话语说完了一两秒钟，看她还没动地看向她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又站起身子来，脸红地向费舍尔鞠躬道别。
为什么感觉她总是反应慢半拍的样子？
费舍尔有些疑惑地想着，看了一眼时间，现在的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余可以发挥。而他这段时间也不太想回自己的实验室去锻练，被艾利欧格批得狠了，他觉得是应该再想一想再练习，不然一点成效都没有，算是白用功。
不过现在他感觉身体和魔力的状态都十分棒，正好可以再拿出之前得到的灵魂补完手册来研究一下。
他打开房门，挂上了“有事勿扰”的牌子，而后将办公室门给锁死，随后又转头将窗户关上拉上窗帘。
虽然寻常人看不见灵魂补完手册，但小心谨慎一点比较好，万一有人看见费舍尔教授一脸深思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会不会觉得他在发疯？
而且读灵魂补完手册需要抽取魔力，手上的魔力回路会亮。
费舍尔坐回了办公桌前面，拿出了那靠在内衬另外一侧的灵魂补完手册，将它放在了桌面上。
补完手册其实原本都并不厚，刚开始费舍尔拿到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时候外面看起来较厚，翻开结果只有两页，但后来记录蕾妮之后，后面的页数就开始自己生长，仿佛无穷无尽一样。
费舍尔将页码翻到了之前阅读到的地方，接着开始阅读接下来的内容。
在他的目光扫过之处，那如同乱码一样的蝌蚪文字很快扭转身姿，变成了费舍尔能够辨认的纳黎文字，但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的手臂也开始蔓延起魔力回路的光芒，阅读这些内容正在消耗他的魔力。
在上面的费舍尔阅读过的正文下面，出现了一行使用另外一种颜色的小字，这似乎是迦勒的标注，和上面学术性的正经文字不同，下面则满是他自己的评论与思考，颇有生活气息。
“我一直在考虑研究灵魂的用处和原理，想来想去，似乎好像也只有魔法这一种用法……所以我准备去拜访一下那群使用魔法的‘危险分子’们。”
“我实在没有搞清楚，为什么这些龙人修习的魔法这么危险，就连他们自己的身体都经常收到伤害，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改善一下这些魔法吗？我拜访了龙人的魔法师可利哈尔……对了，我发现所有龙人的名字都是什么什么尔，大祭司告诉我，‘尔’这个发音代表着‘延续的个体’，是他们作为远古龙神费马巴哈后代的证明。”
费舍尔之前就发现了，龙人种的所有名字都是以“尔”这个发音作为结尾的，拉法埃尔、密尔、拉尔、可希尔和法希尔……
不过当时问拉法埃尔她们为什么时她们却说不出来原因，只知道他们世代都这么取名字，没想到居然在补完手册中得到了答案。
“我询问了一下可利哈尔为什么他们不改一下魔法，没想到他们居然很高兴地邀请我来改善他们的魔法……天哪，他们以为我是一个魔法大师？我费了好大劲才解释清楚自己不会魔法！询问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所有龙人的魔法，包括其他亚人的魔法都是龙人的祖先从另外一座大陆的人类手上学过来的！他们以为我是从那个大陆来的人类，这些天都在考虑怎么让我帮他们改善魔法……该死，我就说为什么他们一天给我喂这么多好吃的！”
看到这里，费舍尔的目光微微一缩，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向下阅读。
“原来在其他的地方还有人类聚落！我还以为离开了家乡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人类都还处在原始时代呢！如果另外一个大陆有人类，那他们的文明水平怎么样？我尝试询问龙人，但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也只是从典籍之中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大陆的。”
“这真是太可惜……但我也产生了疑问，如果两座大陆之间相隔很远，龙人也没有能力去探索，那他们是怎么从人类手里学会魔法的？难道是人类开船过来吗，就像哥伦布船长那样？”
“这可是天大的秘辛，不过我都差点忘记了来这里的原本目的了……”
接下来，迦勒描述了自己从龙人魔法师那里得到的魔法原理发现灵魂的第二个性质的过程，魔法的力量其实是调动灵魂的力量来撬动世界，让世界给出回应，从而达成各种神奇的魔法效果。
在这个意义上，一定是用力来撬动世界，这也说明着，灵魂本身就是一个能源，而且是有着自我修复功能的自我再生资源，不过这种能源恢复的速度十分缓慢。
迦勒在文中对于灵魂所含有的全部能量做过猜测，他设置了一个“物种底线魔力量”的概念，描述了一个物种即使没有经过灵魂锻炼也会有的底线魔力量。
费舍尔很快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斐洛恩从这本手册上得到的技术来源，也就是他为什么会产生那种诡异想法的理论依据。
费舍尔猜测，原本斐洛恩是想过让灵魂释放能量，然后等他们耗尽魔力之后再自我修复，然后等待下次再使用，但这样就和镌刻魔法没什么两样了，耗时非常久，效率非常低，不然那些魔法物品就不会卖这么贵了。
在这条路行不通的情况下，斐洛恩收到失魂症的启发，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至此，灵魂的第二个性质【再生能源性】也就全部说完了，但在讲述第三个性质之前，迦勒让读者思考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费舍尔的魔力消耗得很快，但他仿佛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全心全意地沉醉在了书本中的知识中去。
亚人娘补完手册开始微微发烫，但温度没有过高，费舍尔也一点都没有发觉。
“朋友，先来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一个天生残疾失去手臂了的人，他的灵魂是不是完整的？如果一个人带着完整的灵魂出生，在后天的意外中失去了手臂呢？他的灵魂是不是完整的？”
“答案是，他们的灵魂的确是完整的。但他们在失去身体那部分时，那一部分的灵魂也会随之消失，毕竟我们都知道灵魂在肉体上具体表现为魔力回路，斩断一部分躯壳也意味着那部分魔力回路脱离了本体，但因为【自生修复性】，灵魂会慢慢长成原本的模样。”
“但问题在于，被斩断的那部分躯干的灵魂会不会因为自生修复性而变成完整的灵魂呢？”
“是的，它会。”
“脱离肉体的部分躯干上的灵魂依旧有着自生修复为完整部分趋向，不过这种趋向非常缓慢，只在于那躯干的活性能不能支撑它重新生长成为完整的灵魂。我做了一个实验，我取下了一位将死的龙人种的手臂，然后尽全力维持那只手臂的活性。”
“有趣的是，那只手臂的魔力回路对比它被取下时有了生长的情况，而且那只龙人还能依稀间对那只手臂有感应。”
“这便是灵魂的最后一个性质，【分裂独立性】。在理论上，分离的身体部分依旧会带着那一部分的灵魂存在，不过由于那部分会很快失去活性，存在于其中的灵魂会很快消散。”
费舍尔的思绪却飘得很远，一时之间考虑起了，如果将那分离出来的部分一直保持活性，那么是不是里面的那部分灵魂也就会一直活下来，就像是魔女研究会的人造魔女那样！
巴特植入了卡罗的一部分肉块，所以等卡罗离得近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出现联系的反应；也如同卡罗能偶尔从一根头发处察觉到不死魔女的注视……
不过，如果按照这个理论，如果本体死去了，那部分躯体还活着，那么，那部分的躯体会变成什么？
一个新的本体！
这就是灵魂分裂独立性质的含义。
就在费舍尔还想阅读时，胸口却传来了一阵剧痛，他“嘶”了一声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却发现那里正在冒烟，他慌乱地伸手将那烫得如同烙铁一样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给拿了出来，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个正方形的红色印子被烫得极其醒目。
但后知后觉地，他浑身上下都极其疲软，仿佛被掏空了一样难受。
他咬着牙，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这才发现自己的魔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掏空了，再接着阅读估计就要和那些非法镌刻魔法的人一样变成干尸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有些心惊地看向那摊在桌面上的灵魂补完手册。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确沉溺在了里面记录的知识中了，许许多多的联想与思考都在一瞬间灌入脑子，让她非常想要获得更多……
是这个手册的缘故吗？
费舍尔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桌面上的灵魂补完手册，但却觉得不是它的缘故，因为刚才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是那些知识正在引导自己接着阅读，而不是手册本身。
它只是履行着记录的职责，没有任何活动。
费舍尔看向上面的文字，下面还有一段话被费舍尔的魔力翻译出来了，但他刚才还没阅读。
这不是正文，而是迦勒&#183;乌兹亲笔写的记录，就像是之前写的如同心得与日记一样的文字。
“龙廷历332年7月27日，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伦敦市的迦勒&#183;乌兹决定离开龙廷，踏上旅程。”
“过去几年里，其实一开始我有些庆幸自己离开了那个操蛋的世界，我远离了破产的公司，出轨的妻子，濒临崩溃的家庭，来到了一个充满着史诗画卷的瑰丽世界。我过得也不错，这些亚人们也很友善，我在这里度过了一段非常好的时间。”
“但时间过得越久，我就越是感到孤独。我经常在梦里梦到我的妻子卡丽娜，梦到大学时我们一起去运动、打球，我还记得我们的女儿出生的时候，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含泪看着我的样子。”
“我想到了我的女儿，那个叛逆的，只会找我要钱的女孩……如果这几年英国的时间流速一样，她应该去读大学了……她到底有没有申请到她想去的曼彻斯特大学？她到底有没有恋爱？她到底想不想我这个不辞而别的，没有付过责任的父亲？”
“我总是念想着他们，就算经历过多少次的自我安慰也没办法让她们从我的脑海里离开，我想，我早就原谅卡丽娜了，我也早就想陪我的女儿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了，即使我之前很讨厌那些事。”
“我想家了，于是我决心离开龙廷，去寻找返回我原本世界的方法。”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他有着在阅读后做笔记的习惯，刚才阅读下来有许多所得，但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才慢慢梳理起了这一次阅读后得到的信息。
首先，迦勒居然说其他所有亚人的魔法都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费舍尔还以为卡度的“魔法起源之地”的称号是自封的呢。
而且，亚人的魔法是从人类那里学习的，这也就意味着西大陆的人类很早之前就和南大陆的亚人有联系了？那为什么直到近几十年西大陆的人类才乘坐着开拓船第一次发现南大陆？
第二件事情就是费舍尔得知了一些关于迦勒&#183;乌兹他来自世界的一些信息，虽然并不全面，但至少能有一些基础的了解。
费舍尔默默地将“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以及“伦敦”等字样记录下来，用的是他原本写下来的文字。
最后一件事情则是最主要的，关于灵魂【可再生能源性】以及【分裂独立性】的特征，费舍尔突然想起了这次魔力消耗的能量超乎之前的层次，差点没有把费舍尔给榨干。
而根据之前对于斐洛恩战斗时的了解，他基本没有进行过魔法方面的修习，那他知道今天费舍尔阅读的内容吗？
之前南大陆的疑云又再次袭上心头，费舍尔却没再思考。
他虚弱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间，一股被掏空的虚无感让他困倦起来。

第59章 惊变
刚刚缓解了一下魔力被抽干的痛苦，躺在自己办公椅上的费舍尔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如果灵魂具有【分裂独立性】，那么这也就意味着每一段分出去的灵魂都和自己的本体保留着非常深的联系，前提是那分出的个体依旧保持着非常完整的活性。
仔细回想起来，蕾妮的哈特鸟不就秉承着这样的特点吗？
每一只百灵鸟都是她灵魂的分裂产物，虽然脱离了她但也应该按照性质保留着很深的联系才对，也就是，那些哈特鸟在一定程度上其实就等于蕾妮自己！
那之前她说自己和哈特鸟没有联系，不能透过哈特鸟看自己的视角岂不是就是在骗自己？
而且，按照这个思路接着思考，那么她是【不死的魔女】就很有可能了。
暂且不论她有没有之前在卡罗身上看见的恐怖自愈能力，即使是她本体能够死亡，那些哈特鸟也会重新长成她完整的灵魂，这不就等于某种意义上的复活吗？
费舍尔默默地将蕾妮这个家伙完全看做是不死的魔女了，但这次，他没再叫哈特鸟去通知蕾妮回来。正如他之前所说的，蕾妮是费舍尔要找的魔女最好，只要她现在还在自己身边那费舍尔也就可以放心了。
而且以蕾妮的个性，她虽然不怎么喜欢人类，但也绝对称不上讨厌，不像拉法埃尔那种被人类折磨过，家园被人类入侵过的情况，蕾妮一直都隐匿在人类的社会之中，对人类也没有如此深的恨意才对，不然自己就不会有和蕾妮相处那么久的机会了。
不过怎样都好，费舍尔也暂时不打算向蕾妮透露自己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事情，甚至还想装作自己完全不知道，取消了对她的怀疑，等她放松了警惕再把那坏魔女给逮个正着的。
费舍尔想着想着，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于是他只好暂时放弃思考，把办公室的门窗打开，出去享用晚餐。
校园的餐厅里学生们人来人往，互相交谈着，费舍尔淡定地从中穿过，偶然听见不少学生正在交谈施瓦利访问纳黎的事情。
后来去餐厅就餐时才知道，原来黄金宫已经发布了公告了，没几天施瓦利的学术访问团就要来访问圣纳黎，目标就是圣纳黎大学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教授还有他的魔力灵魂来源理论。
刚刚落座，费舍尔便感受到了不少热切的视线看向自己，甚至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瞧，那就是费舍尔教授。”
“好年轻啊，我能给教授写信吗，我很少看见这样符合胃口的绅士了。”
“你去问问伊丽莎白殿下吧……”
大学的女学生已经完全成年了，在恋爱的风气上不比那些还青涩的女孩，她们不少人已经或多或少受到家庭以及圣纳黎社会风气的熏陶，向往自由而纯净的爱情，现在的自由恋爱风头正盛，任何父母告诫儿女的“年龄因素”都会被她们视作“迂腐”。
正如劳芳女士写的诗句中说的那样，
“人有年龄的差距，爱却没有。”
所以很多富商便正大光明地包养了不少年轻的女性作为情妇，即使他们已经有了家庭，还能对外自由地宣称爱情的可贵。
只能说劳芳的理想主义理念的确有些过于浪漫了，费舍尔对此不感冒，但他的确是纳黎绅士中还算年轻的，对比这些学生也才有着七到八岁左右的差距，又年轻又有才华，就是差一点经济基础，不然伊丽莎白恐怕都拦不住圣纳黎热情的淑女们。
“费舍尔老师！”
就在费舍尔用餐的时候，一位端着餐盘的女孩却不请自来地坐在了他的面前，费舍尔抬头看去，只见一头黑发的米莉卡带着笑容地给他打了一个招呼。
“米莉卡，茉莉和伊莎贝尔殿下呢？”
她们三个一天基本都是形影不离的，现在倒是没看见那两位淑女了。
米莉卡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说道，
“她们晚上还有其他活动要做，我就先过来吃晚饭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了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地让她就坐，随后便想起了她家里的情况，
“你父亲的情况怎么样了？还在为你头疼吗？”
“哪有！我早就是一个大姑娘了，又不是之前写不出来数学题就哭的孩子了！”
“……可能是吧。”
一说起自己已经是一个“大姑娘”，米莉卡的小脸就忍不住地红润了一下。
她鼓起了腮帮子，似乎想起了费舍尔第一次当自己家教的时候，因为自己不会写数学题，就哭着去找父亲要他换家教，不过那位教会的大主教即使再宠爱女儿，也被费舍尔的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并且意识到了教育女儿的重要性，然后第一次没理会女儿的请求，让她接着学习数学。
虽然最后她没走上研究科学的道路，但不得不说那段严厉的教学对她很有帮助，至少没让她持续叛逆期的娇纵。不然她也就考不上这所圣纳黎大学了。
人生之中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看似花费了努力做了无用功，但它总会在某些地方反哺你，不知不觉地就让你变得与以前不同。
“最近爸爸正在忙义教的事情，很多皇家学院以往的教授都年事已高不再能维持义教工作，而年轻的教授们很多都不愿意去参加义教，他最近可头疼了，我们学校的很多教授也不愿意报名。”
义教这种事情，虽然有钱拿，但毕竟是一个公益性的事情，要想得到丰盛的报酬基本不可能，老一辈的学者们有着为纳黎社会奉献的心思，年轻一辈的却不见得，看那些皇家学院的研究员大抵就知道他们的尿性。
等那些老一辈的教授身体越来越差，恐怕传统的义教活动也该消失了。
“这次我报了名，也算是做一点微薄的贡献。我没记错，传统文学是义教的重点科目，对比其他科目参与课堂的人是最多的，我们学校的劳芳女士去了吗？”
说起这个，米莉卡就恼怒地撅起了嘴，有些气愤地咬了咬盘子里的牛肉说道，
“哼，我想着替我爸爸帮一点忙，我还特地写信邀请劳芳教授去参加义教，结果她根本不给我回信！我写了两三封，她才装作之前没有看到我的信一样，说自己最近没有时间！我看她倒是闲的很，每周都去愈合房去疗养！”
米莉卡刚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可能声音太大了，劳芳毕竟还是圣纳黎大学的教授，自己也还是她的学生，万一被她知道了，自己的课程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你们年轻人的词汇真是越来越丰富了，所以，愈合房又是什么？”
“哼哼，说得是费舍尔老师很老一样……不过也只有圣纳黎的淑女们才知道那个地方吧。很多夫人太太都喜欢去那个地方疗养，听说那里有南大陆的秘方，能让女士的肌肤变得更白皙滑嫩，还能修复伤疤和皱纹……”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大概就差不多等于一个美容的服务场所。之前圣纳黎就有过这样的地方，不过那个地方是用魔法进行服务的，结果因为价格太贵，服务效果不好做不下去就破产了。
现在倒是又新出现了一家。
“我们学校的很多女学生都去过，效果可能真的不错。和我一个年级的同学去过一次，脸上的雀斑都消除了，现在她可宝贝她的脸了。”
“这样。”
对于女性的爱美之心，费舍尔不多做评价，就在享用晚餐与闲聊的时间段里，时间过得还算惬意，不过她显然是知道了自己将茉莉任命为学生助教的事情了，一直疯狂暗示费舍尔需不需要一个课堂外跑腿的学生助教。
虽然她学习能力不行，但端茶倒咖啡的事情还是很拿手的。
费舍尔笑着摇了摇头，却在余光中瞥见了自己依靠在旁边的手杖突然发出了点点光芒，那光芒亮出了白色的光彩，证明费舍尔设置在某处的魔法此时此刻被人触发了。
这个魔法是费舍尔设置在自己的实验室的，用来防止艾利欧格被别人发现，如果她自己走出实验室或者外面有人闯入，这个魔法都会亮。
他看了一眼自己实验室的方向，皱着眉头立刻站起身子来，
“我吃好了，先走一步。”
“哎哎？”
米莉卡看着费舍尔拎着手杖和帽子急匆匆地跑出餐厅，只当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只好撇撇嘴无奈地接着享用晚餐。
费舍尔没从正门走，又从自己的办公室翻窗出去，现在逃学校的方法他比那些学生都还要熟练。
校外的郊野里，他一路狂奔，顺着夕阳的方向，他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实验室门口，正如手杖提示的那样，实验室的门扉大开着，他走进了房间，却没有看见那一直在睡觉的恶魔娘的身影。
“艾利欧格？”
他皱起了眉头，呼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他。
“轰！”
就在他开口的时候，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让费舍尔连忙看向实验室外更远方的郊野。

第60章 人虫
天色已然渐渐黯淡，夕阳的余晖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模糊，就在明与暗的交界处，握着手杖的费舍尔朝着田野发出声音的地方狂奔而去。
从实验室往外，是一片有半人高的地榆，就在费舍尔奔跑的时间里，远处的声音却陡然静了下来。
天空的夕阳也完全沉没在了天际线下，只留下那一小片天空荡漾出紫色的微光来。
费舍尔突然停下了脚步，没有接着往那个方向前进，微风拂过一点，将旁边的地榆吹得伏倒。
他没再接移动，因为他忽然感觉有某种东西从声音传来的方向过来了。
那东西的移动速度极快，费舍尔却丝毫不乱，镇定地反握住了手中的手杖，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地面。
在昏暗的环境里，一片片地榆被某样爬伏的东西卷倒，朝着站立在原地的费舍尔无声地冲来。
虽然那东西的爬行没有任何声音，但随着那物体越来越近，费舍尔的鼻尖逐渐嗅到了一抹如同腐烂了几百年肉块的味道，下一刻，那腐臭的气味也达到了顶峰，一个长条状的物体猛地从地上窜起，向着费舍尔扑去。
“啸！”
一股尖锐的，如同女性发狂一般的尖啸声瞬间传来，裹挟着半空中那浓浓的恶臭味道席卷而来。
费舍尔的瞳孔一缩，身体如同野兽一样稍稍后退一些，将手中的手杖当做武器对准窜起的物体猛抽而去。
那手杖的速度很快，明明是硬直的物体却因为费舍尔极快的挥舞速度而如同鞭子一样扭曲起来。
“砰！”
“嗷嗷！！”
手杖触碰到那物体的一瞬间，那物体的表面就像是一层层的死皮凹陷下去一样，但随着力道逐渐传递向内，费舍尔便能听见其中传来骨骼碎裂的声响，而那恶臭的物体也被费舍尔打击的力道与苦痛带得在半空中翻转起来。
费舍尔退后了一步，这才第一次看清向自己袭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可只是刚刚打量眼前的东西，他就有些脸色难看地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眼前的这东西无法用任何一种简单的词语来描述。
只见眼前出现的“生物”是一种整体以长条状为身体的东西，主体大概是像蛇一样的形体，但它却有着如同无毛人类一样褶皱的肌肤，身上布满了一个个人类主要的外显器官。
耳朵、头发、鼻子、嘴巴……
而支撑着那长条状的身体的，更是四条让人头皮发麻的错位肢体，后方的人腿反折，变成了类似于昆虫后肢一样的结构，双手稍短，没有小臂的部分，却被两只巨大的螳螂弯刀所替代。
在那怪物的最前面，一个人类女孩的面孔似乎如同装饰品一般镶嵌地落在了最前方，双眼只有眼白，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类。
这只生物的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腐烂的恶臭，但在那人类女孩的面孔下面，一颗藏在肌肤底下的，红色的心脏却还在有力地跳跃着，证明眼前的东西是一种鲜活的物种。
只是看一眼就会让人反胃的程度，费舍尔脸色一冷地竖起了手杖，做出了战斗的架势。
远处那巨大的声响又不断传来，如果没有猜错，艾利欧格正在那边。
费舍尔先没仔细想眼前这种怪物的来历，只是先全心全意地做好战斗的架势。
“啸！”
那标志性的，人类女性刺耳的尖啸从眼前怪物的背后传来，费舍尔的手杖亮起点点光芒，一道道如同蜜蜂一样高速振动的光环随着他的运动被一环环挥出。
【蜜蜂之舞】
那切割物体的魔法快速地朝着眼前的生物冲去，但却在触碰到对方肌肤的一瞬间摩擦出大量的火花，光环深深地陷入对方的肌肤却始终没有切割而入，同时对方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趁着对方被蜜蜂之舞的光环给拖住，费舍尔已经大致了解到了对方的肌肤有些坚硬，靠切割似乎效果不是很好，但第一次用手杖的钝击却效果不错，所以趁着这个时机，费舍尔深吸一口气，对着眼前的怪物猛地挥出手杖。
那手杖如同铁棍一样砸入镶嵌在对方身体中的脸庞上，猛地一击下去，从那器官之中不断渗出了深绿色的液体，那液体带着剧烈的恶臭，落在地面上便发出剧烈的沸腾声，但在触碰到手杖之前，手杖上便亮起了防护的魔法，庇护着手杖与那液体直接接触。
“啸！”
眼前的怪物眼见不妙，死死地用口咬住了费舍尔的手杖。
同时，直直地竖起了自己那如同巨虫一样的身体想要将费舍尔卷在其中，那剧烈的恶臭之中，费舍尔咬住了牙齿，忽然回想起了艾利欧格交给自己战斗方法，他果断放弃了手中的手杖，抬拳对准了眼前怪物的脸庞就是一拳。
身体的肌肉扭转而去，一股仿佛带着火焰的拳头落在自己的手杖上，那手杖被力量传导化作了一根快速刺入对方身体的钢钉，直直从对方的嘴巴一直穿刺而入，而后从对方的后脑勺后穿刺而出。
大量的脓水从那丑陋不堪的身体上出现的漏洞渗透而出，还好自己的手杖包裹着魔法，不然就脏得没法用了。而在半空中，那如同喷泉一样的恶臭液体顺着天空落下，就像是把圣纳黎的厕所倒扣过来了一样。
费舍尔脸色一变，连忙跳开一些距离，不让那疯狂喷水的怪物溅什么东西到自己的身体上。
“啸！”
最后发出一声如同女性嘶吼的尖啸之后，那只怪物被榨干一样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可身上的肌肉还很不协调地一抽一抽，似乎还在与死亡做着挣扎。
费舍尔将从半空中落下的手杖给接住，而后皱着眉头打量起了地上这只基本死去的怪物。
但他还要去找艾利欧格，刚想起身，就看见完好无损的艾利欧格背着两把刀从地榆丛中缓缓走回来，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依旧懒洋洋的，甚至还想打一个哈欠。
“咦，这里还跑了一只，你解决了啊……”
艾利欧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的样子。费舍尔扫了她一眼，看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沾到任何东西便收回了目光。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巨大的，如同一只虫子一样的怪物，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看来，眼前的这只怪物基本上浑身上下都是人类的特征，但在骨骼中与某些器官处又有很多的不同，就像是某种人造的产物一样。
费舍尔看着那痛苦地，正在不断从五官中吐出脓水的女孩脸庞，他的目光微冷，但却没有去触碰那怪物，他觉得这脓水似乎有毒。
“这东西好像是叫【人虫】吧，是我正在追逐的罪人的造物，你眼前的这个就是一个完整的人类制造成的，那边还有更多……不过他很喜欢销毁证据，这些东西没多久就会变得没办法辨认了，连带着骨骼什么的都会变成一滩臭水，你就不要打研究的心思了。”
艾利欧格皱着鼻子，连哈欠都不打了，生怕那臭味染上她的鼻尖。
“我在追逐的罪人喜欢做这种丑不拉几的实验，不仅是人类，亚人们也经常会遭殃，所以阿加雷斯才派我回到地面追杀那家伙。现在看来，他应该知道有恶魔正在追杀他，所以派了几个生物兵器过来试探一下我的实力。”
“有几只虫子的实力还可以，不过全部都死了，估计他知道我不好惹，所以现在正在准备连夜逃离圣纳黎吧。”
费舍尔没有说话，却见地面那即将死去的人虫似乎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身体的脓液开始沸腾起来，很快就将那如同虫子又如同人类一样的怪物飞速地溶解，很快就露出了里面苍白的骨骼，让已经临近死亡的人虫又开始发出女性一般的嘶吼。
但这次，那嘶吼却越来越虚弱，因为连最后的骨骼都化作了飞灰。
“这么说，你是要接着去追那个罪人了？”
费舍尔没再接着看向地面，反而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艾利欧格。
她红色的长发扬起一点，她火蛇一样的眼睛也直直地看着那逐渐消失的生命，从中又透露除了一些似乎是恶魔不该有的不明意味来。
等那只怪物完全化作了一滩分不清原本形状的液体之后，她才回身地打了一个哈欠，点了点头看向费舍尔苦恼地说道，
“阿加雷斯那个家伙已经很不满我的速度了，再划水估计他真的要生气了，所以差不多今晚我就会接着出发追逐那个家伙，我们也该在这里道别了，人类……不过这对你们人类是一件好事，逃跑的路上他应该没那么多时间制造这种东西，你们人类也能少死一点，不错不错。”
她笑了起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手指指向费舍尔，提醒道，
“还有，少年，刚才你的那次攻击我看了，虽然依旧有些稚嫩，不过已经有了几分入门的味道了。你的身体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开发，之后记得接着练习别荒废，等我杀了那个家伙看能不能再回来找你玩吧，毕竟你这家伙的味道的确不错。我可不想下次再见到你时，你又变成第一次那病怏怏的样子嗷，不然我就把你给彻底榨干。”
艾利欧格又笑着用尾巴戳了戳费舍尔，一副“我很钟意你”的样子，让费舍尔十分无语，话虽如此，但他也没做任何挽留。自己和艾利欧格的关系有些复杂，大概也就是互利互惠的那样，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不过，自己的手册恶魔进度已经研究快超过百分之五十了，估计晚上回去就能领取恶魔生物进度的百分之五十的奖励，按照惯例，这次的手册也会给予自己一样实体方面的物品。
不知道那物品是藏在亚人娘补完手册里的还是从什么其他地方被它召唤过来的。
仔细回想起来，和艾利欧格相处的这段时间其实他的收获还蛮多的，不仅之前的生理需求也得到了释放，自己还学到了不少恶魔的战斗技巧，费舍尔基本没怎么亏。
反倒是这个恶魔娘，除了有一个地方睡觉以外什么都没得到。现在这个家伙要走了，还没提那三万块钱的事情来着……
这样说，好像自己是不是反倒是有一点占这个恶魔娘便宜的感觉？
心里有些愧疚的费舍尔从怀里掏出了所有的现金，大概也有一万纳黎欧左右的样子塞给了艾利欧格，艾利欧格微微一愣，根本没数就放进了自己的束胸口袋里，而后打了一个哈欠。
看来这个恶魔是真的对人类的货币没什么概念，早知道自己给她几千就行了。
心里这样想，费舍尔却没表露出来，只是开口道，
“那最后一起吃一顿饭？”
“顺带最后一起睡一觉？”
艾利欧格懒洋洋地笑着如此反问，却没得到费舍尔的回答。
其实她这样说，也就是婉拒了费舍尔。
虽然费舍尔能明显地看见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意动，那是划水人最后的快乐，但正如她所说的，再偷懒怕是要坏事了，所以她决定还是现在出发。
“算了少年，等之后完事了再过来找你吧，你们人类的寿命短暂，我陪你到你死去也不是不可以哦～”
她笑着对着费舍尔挥了挥手，最后如此蛊惑一般地说道。
随后，她便不再停留，将身后的两柄弯刀背在背上，重新披上了自己的斗篷，将自己非人的部分完全遮蔽起来。
她要离开了。
“我走了嗷，我记得你的味道，下次再见我再尝尝你的味道。”
“……”
费舍尔站在原地没送她，等她走得越来越远，看不清身影的时候，费舍尔才转过头来。
他没有回去，而是接着朝艾利欧格来的方向走去。
只见在前方的远处，地榆丛的前方，一大片一大片仿佛被岩浆燃烧过的地面深坑出现在费舍尔的面前。
仿佛被某种伟力碾过一样，地面到处都是龟裂与破碎的痕迹，原本湿软的土壤也因为高温的缘故被烫得发硬，费舍尔一踩就化作飞灰。
艾利欧格那个恶魔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费舍尔将眼前的景象收入眼中，挥手用魔法在眼前的痕迹上覆盖了一层，这样等之后就算有心人发现他也能解释说是自己在实验新的魔法，也算是为她的疏忽收一个尾。

第61章 龙女王的开端
处理好艾利欧格留下的痕迹之后，费舍尔孤身一人地往实验室走，脑海里却不断闪过刚才遇到的【人虫】的细节，按照艾利欧格所说，有一个人类将许多生命炼制成了刚才的怪物，虽然目的不明。
那个人类是怎么做到的，那样诡异的技术是怎么来的？
费舍尔突然联想到了斐洛恩那个家伙，只觉得他们之间有很多相似点，那么是不是说明艾利欧格在追逐的人也有可能拥有一本补完手册？
费舍尔不敢确定，因为连他也不知道补完手册一共有几本，但在目前看来，自己的这本亚人娘补完手册要比其他更特殊一些……或者说，是更怪异一些？
费舍尔没有接着吐槽怀里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只是但愿艾利欧格能追上那个人渣然后把他杀掉。不吐槽亚人娘补完手册原因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打开它，看看恶魔种的生物进度到达50％有什么奖励，万一它听见之后什么都不给自己怎么办呢？
费舍尔走回了实验室，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屋子里有没有跑进人虫那种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奇怪的痕迹，不过好像除了艾利欧格那标志性的硝石味道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这下，费舍尔便放心地打开了自己怀里的那本补完手册，霎时间，一段段虚幻的文字飘浮而起，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恶魔种生物研究进度：53％】
【恶魔种社会研究进度：3％】
这个飞速飙升的进度让费舍尔突然想起来，除了蕾妮之外，每次对于亚人娘的生物研究进度都是靠和她们亲密接触来着，难道只有这个办法能快速提升生物的研究进度吗？
还是说这是亚人娘补完手册制作者的恶作剧？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不再计较，反倒是看向下方到达生物研究进度50％的奖励。
【已解锁奖励：体质＋3，恶魔语＋3，‘恶魔王朝的秘宝’藏宝图】
【恶魔王朝的秘宝：伟大王朝将会再次遮蔽世界的天空，将万事万物划入七十二恶魔掌控之下！】
就在虚幻文字与说明出现之后，费舍尔的手上便凭空出现了一张扭曲的，完全没有规律美感的卷轴，卷轴上似乎还有着熔岩的余温，在最上方刻画着两只栩栩如生飞舞着的红色蝴蝶，下方是一行诡异至极的文字，就如同一个个旋转的漩涡一样。
刚才得到恶魔语知识的费舍尔瞬间感受到一大股知识冲进他的大脑，将上面镌刻的漩涡文字变得慢慢熟悉起来，卷轴上写着，
【屈服于欲望之渊】
费舍尔停顿片刻后展开地图，这个地图非常大，但一看就不是属于西大陆的地图，因为西大陆的地图中间没有一座高大的山脉，而地图上却画着那样的图案。
这是一张南大陆的地图，大概的位置就在南大陆的最东端位置，但做着又在地图标记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向下的恶魔手指，并附上了恶魔文的讲解，
【欲望之渊下，秘宝将为你呈现】
难道说恶魔王朝在南大陆？还是说只是恶魔王朝的秘宝在南大陆？
费舍尔一时之间没有其他线索，只好先将那地图给收起来，但看着那之前走过的南大陆地图，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位红色龙人种女孩，不清楚她现在过得如何，自己分别时也赠予过她一份地图，和这份很类似。
她还欠自己一次惩罚。
透过自己实验室的窗户，费舍尔望着天上因为夕阳落下而逐渐蔓延而出的星辰，如此想到。
……
……
天空逐渐暗沉，但无论是西大陆还是南大陆都共享着一片星空。
在无人的荒野中，地面上不断有着睁开眼睛朝外观察的土灵精们，它们的目光安静地落在那站在山坡前面，穿着斗篷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一头赤红色的长发，额间一对如阳光那样明亮的双角。她的侧颜绝美，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直到好久好久，她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族长大人！我们后面已经没有人类的追兵了，他们放弃了！”
身后，好几位龙人举着火把从丛林之中跑出，毕恭毕敬地对着那看起来极其年轻的女孩如此行礼道。
而那位少女正是离开费舍尔许久的拉法埃尔，许久未见，她依旧如之前那样耀眼，只是现在她的脸上满是严肃与平静，一双如水潭一样的碧色双眸深处仿佛燃烧着不间断的烈焰。
她转过头来看向丛林中亮起的火光，目光平静，无悲也无喜。
在一个月之前，她才奔赴了整个大陆回到自己的部落，可回去时才发现自己的部落已经被毁了。自己的父亲被人类杀死，整个种族没剩多少龙人了，她的兄长却还准备冲动地去寻找人类复仇，还好拉法埃尔回来了……
面对着族人的话语，她点了点头，
“今天带着族人们在这里暂时休息吧，我们明日早晨接着赶路，直到日暮谷再停下……你们联系西枝部落与东枝部落的龙人了吗？”
两位龙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启齿，等待了一会，其中一位龙人才艰难地回道，
“他们……不打算管我们，他们说人类不会去东西边，因为两边没有什么金矿那些人类想要的东西……”
拉法埃尔听后微微一笑，没有生气，反倒是有些讥讽地说道，
“是的，人类现在不会去，但拉法埃尔会比人类先到东西枝部落，我会把那群老顽固的头拔出来，让他们的族人看看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你们去吧，去休息一下，明早接着出发。”
“……是。”
两位龙人应声回到了丛林中，拉法埃尔却没动，依旧望着远处的黑暗的夜空。
没过多久，从丛林之中又走出来了一位即使是穿着朴素衣物，依旧看起来十分典雅的龙人种妇人。那龙人种一头金黄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额间一根金色的长角生长而出，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有了苍老意。
她目光有些担忧地看向那位正在规划路线的年轻红色龙人种，她站在原地却许久没有出声，生怕打扰到她一样。
还是拉法埃尔先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她突然回头看见了那站在原地的妇人，她脸色一变，走到了那位妇人的身边，低声道，
“母亲……”
“拉法埃尔，你该休息一下了，这都已经几天了。”
来人正是拉法埃尔的母亲，雅丽尔，也是前任族长的妻子。
她年轻时是整个南枝部落最美丽的龙人种，而且能与整个部落最强壮的龙人种适尾，他们的结合被看做是南枝部落千百年来最合适的婚姻，可谓是天造之合。
只是，这样的佳话在几个月之前，拉法埃尔的父亲被人类杀死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眼前的母亲瞬间苍老了许多，整个部落的责任现在都在拉法埃尔的肩膀上。
“……我还好，你去看看兄长们吧，他们的骨头被我打断了，应该还没痊愈才对。”
在几个月前与人类的战争中，拉法埃尔失去了父亲与七位兄弟，但人类也因此死伤惨重。仅留下来的几位兄长想着替父亲报仇，准备带领着剩下的龙人朝城内的人类发起死斗，还好拉法埃尔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做出了带领族人迁徙的决断，避免现在与人类发生冲突，这个意见当然招致了她的所有兄弟的反对，认为她太懦弱，不配当一个龙人，认为拉法埃尔是一个叛徒，对于父亲死去一点感觉都没有，都是因为她是一个红色龙人，她是一个怪胎。
这句话激怒了拉法埃尔，于是她把所有兄弟都痛揍了一顿，最严重的兄长甚至差点被拉法埃尔给打死在原地，还好有雅丽尔调停他们的争斗，不然拉法埃尔真的不介意为了族人的未来手刃一位亲人。
她的确变了许多，让许多族人都觉得陌生，但她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现在的大多数族人都只能相信拉法埃尔，于是跟随着她离开了时代生存的故乡，朝着更南方，没有人类活动迹象的日暮谷方向移动。
那里世代生存着蝙蝠种亚人们，以往龙人种与他们有着互不侵犯的条约，但现在事态紧急，拉法埃尔只能前往那里以求一线生机。
只有她知道，死伤惨重的人类绝对会报复回来，待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只能暂避锋芒，等待一定时日后再做打算。
“他们好得很，也不希望我看到他们被打成什么惨样……我是说你，你应该放松一下了，自从你回到部落之后你就没怎么休息过……”
拉法埃尔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我在回来之前就一直在休息，已经休息得够久了，早在回来之前我就知道我要面对什么，这是我选的，当然也就不会后悔……放心吧，母亲，我很好。”
但雅丽尔却直直地看着她，直到良久良久之后，她才叹息似的说道，
“我不知道你回来是不是一件好事。在你父亲还在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你离开部落可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你还活着。他已经预见了未来我们与人类必有一战，他是族长，你的兄长是族长的儿子，他们势必要为大多数的族人付出生命，对于他的死，他已经和我说过了很多遍了，我也哭过很多遍了。”
“可是你，你离开了部落，你就不再需要承担这么多，去哪里都好，只要能活着……还是说，你在外面遇见的亚人与人类都不是好人？”
拉法埃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知觉地微笑起来，摇了摇头后停顿了许久才说道，
“既有坏人，也有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雅丽尔看向她身上因为思念而微微伏倒的鳞片，她低头看看自己，自己也因为想念她的父亲而伏倒了一些鳞片。
自己的女儿已经有适尾伴侣了，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那就谈谈他吧，如果是被你认可的人，无论是什么种族的，都应该是一个十分特别的人，你就这样跟着他不好吗？何必要回来……族人们意见很多，很多人对你的想法都不同意，他们只是暂时屈服于你的力量，你看看你的兄长们就知道了……”
其实这些，拉法埃尔又如何不知道呢？
“我知道，但我没有其他能做的了……”一提起那个人，拉法埃尔的目光这才柔和了一些，“即使他能接受我，能爱护我一辈子，我却无法接受这样。说我骄傲也好，说我愚蠢也好，但至少，我希望有那么一天，等大家都和平地安静下来，我们能平等地在一起，永远地在一起。”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为了保护族人、亲人们，即使他们不理解，即使他们再反抗，只要我还有力量，我还活着一天，我就决不允许他们偏离我的道路。”
拉法埃尔对着星空伸出了那如同钢刀一样的利爪，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攥在手心里一样。身后的雅丽尔望着眼前的女儿，心知她走的道路绝对不会简单，只能最后再劝说道，
“这不是一个好的族长应该做的事……”
“是，但我依旧要做。”拉法埃尔平静地看向身旁的母亲，也看见了后面那些丛林之中窃窃私语的族人们，他们在暗地里发泄着不满，就像黑暗夜幕里没有眼睛的生灵一样，没有任何方向感可言。
如果是这样，只能由她先走出第一步了。
“母亲，如果父亲的族长位置会成为我的阻碍，那我便不能再当族长了……为了我的目标，我不能有任何阻碍。”
“当那些族人最后好好地活下来，能自由地在旷野之中奔跑，能自由地适尾恋爱不会被抓走杀死取血的时候，他们，我的兄长们，都会跪下来感谢我的。”
“他们会尊敬我，发自内心地拥护我，会誓死捍卫我的权力，拥护我的决定，不再质疑我的正确性……”
“他们会称我为……”
“龙女王。”

第62章 衣服
茂密的南大陆丛林之中，不少龙人种支起了小小的帐篷，又在帐篷旁边支起小火灯。夏天靠近水源的地方有着许多蚊虫，成年的龙人们血液很灼热，蚊虫不会叮咬他们的肌肤，可对于才刚刚出生的小龙人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所以为了避免小龙人的身上全部都是包，龙人们就会点燃一种特制的火灯来驱赶蚊虫。
拉法埃尔一路走过丛林中的聚集地，许多龙人对她行礼，也有不少龙人对她冷眼相对，他们都是自己兄弟的追随者，但拉法埃尔根本不在乎他们的目光，因为她的几个兄弟都还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呢。
许多龙人种都睡在树上，还有不少值夜哨的护卫，在往里面一些，一辆马车停在丛林边缘，这一看就不是龙人种的工艺，而是人类的东西。
但这几个月以来，龙人们已经习惯拉法埃尔的这辆座驾了，白天赶路的时候，拉法埃尔可以将受伤的龙人种放到车厢里带着赶路，不过一到晚上，拉法埃尔就会把他们赶出去。
她晚上有时会在里面歇息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这次也是一样，她的确有些疲惫了，所以想回去歇息一会，却在马车旁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蓝色龙人，拉尔。
她默默地看着眼前的马车，直到拉法埃尔离得近了她才慌乱地转过头来，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拉法埃尔大人。”
“拉尔……”拉法埃尔看了一眼眼前的拉尔，说道，“又在想费舍尔了？”
拉尔撅了撅嘴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嗯，我有时候经常会梦到我们还住在马车上和他一起旅行的时候，去到人类的城池里面去……”
拉法埃尔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问道，
“你后悔和我回来吗？”
如果不回来的话，她就不用和整个龙人部落一起奔波流浪，也不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兄长失血过多死去，她们也就还能接续愉快的旅行，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
但拉尔思考了片刻，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不后悔，如果不回来的话，哥哥就见不到我最后一面了，妈妈也会担心我的……拉法埃尔大人，我们之后还会见到费舍尔的，对不对？”
“……会的，我保证。”
拉法埃尔看着远处的星空，如此答应道，但因为长久没有歇息，她实在是觉得有些困倦了，就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恍惚起来一样，她呼了一口气说道，
“拉尔，今晚帮我守一下夜吧，我休息一会。”
说来讽刺，她自己在自己的部落之中休息还要人守夜，不然拉法埃尔担心自己的兄弟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便集结了一大帮子人将自己杀死了。
“好～”
拉法埃尔带着拉尔进入了费舍尔的车厢，这里的陈饰依旧如同它离开费舍尔时一样，拉法埃尔走入了费舍尔的房间，轻轻靠在了之前费舍尔的床铺上。
而拉尔则乖巧地在旁边抱起了之前费舍尔给拉法埃尔的学习纳黎语的书籍阅读，最近她也正在学习人类的纳黎语，她实在是太小了，虽然想帮上一点忙，但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法希尔和可希尔要护卫拉法埃尔，帮她监督族里的人的动向，还要帮那些受伤的人们治疗伤口，密尔则在为大家保管粮食，制作食物，只有自己，似乎只要乖乖的不添乱就帮上忙了。
但拉尔不想这样，她想要证明自己也能帮上忙。
拉法埃尔明明之前还感觉很困倦，可真的上了床只眯了一会便又醒来了，但她还暂时不愿意从费舍尔的床铺上离开，仿佛眷恋一样，她默默地将头埋在了被褥里。
直到好一会，她才忽然想起，自己将他送给自己的那张地图放在了枕头下面，这段时间以来都没有好好研读。
“拉法埃尔大人睡不着吗？”
拉尔看见拉法埃尔又重新坐起身子来，如此问道。
“啊，有一点吧。对了，拉尔，你的母亲是从东枝部落来的，让你去问一下她们那里有没有我们部落这样的印章，你问了吗？”
拉法埃尔起身走到了办公桌的旁边，将抽屉打开，露出里面一块如同龙牙一样的碧绿印章来，那龙牙歪歪曲曲十分古朴，在上面镌刻着一个古老的龙文，意为“河之魂”，是南枝部落族长的象征。
之前这张地图上写着“集齐所有印记大门才会打开”，但拉法埃尔一直都不知道上面所说的印记是什么东西，唯一能联想起来的就只有自己部落之中一直流传的族长印章。
拉尔听后微微一愣，而后皱着小脸摸了摸脑袋说道，
“唔，妈妈说她也不太清楚拉法埃尔大人要找的东西是不是那个，东枝部落的族长没有这种东西，但她说以前的部落曾经有一位老龙人家里有一个和这个类似的东西。”
“这样啊……无妨，等之后我会去求证的。”
拉法埃尔无奈地笑了笑，对着那同样看起来困兮兮的拉尔说道，
“好了，我不用你守夜了，你快回你妈妈那里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接着赶路呢。”
“嗯……拉法埃尔大人晚安。”
拉尔揉了揉眼睛，抱着怀里的那本纳黎语书籍往车厢外面跑去，似乎她在门口遇到了可希尔和法希尔她们，那边传来了交谈声，然后车厢门又关上，让里面的空间安静下来。
拉法埃尔一时睡不着，便在车厢之中走动了一会，说来奇怪，这个车厢的空间其实狭小，但在当时拉法埃尔却觉得颇为宽阔，仿佛就是整个世界一样。
她走进了换衣间，这里全部都是人类男士的衣物，本来衣架间的前面还有几件西服的，但好像都在战斗中烧掉或者弄脏了。
拉法埃尔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费舍尔余留的衣物，她可不想下次再见到时让那个人类没有衣服穿。
理着理着，理到了最后，她的目光却被挂在最里面的那件深紫色女装给吸引了目光，刚刚看见那件衣物，拉法埃尔的目光就变得微冷起来，等她靠近了一些，那衣物又亮起了一道警告样式的文字，
【除费舍尔以外，禁止任何生物接近此衣，否则将会收到我的诅咒，这时唯一一次警告，并请转告费舍尔我已知道此事。】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那个叫做蕾妮的女性留下的东西吧。
“呵……”
拉法埃尔听费舍尔说过，那个女士只是一个他相熟的朋友而已，算不上什么亲密的关系，但此时此刻，看见这件衣服在此，她竟觉得十分刺眼。
她看了看周围，像是不让费舍尔看到一样，她轻轻伸手，一串龙人种的魔法出现在手中。
这段时间，拉法埃尔学习了许多龙人种的魔法，从费舍尔留下的笔记上，之前一直没机会用，现在倒是正好能用上了。
那剧烈的火焰将那连衣裙瞬间吞噬，连同着那警告的魔法一起给没入了火焰中，看着那衣裙慢慢在火焰之中化作了飞灰，拉法埃尔脸上也带起了一点笑容，似乎十分快意一样。
到最后，整间换衣间里终于干净了，只剩下费舍尔的与自己的衣物。
拉法埃尔满意地看了一眼换衣间，而后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这间更衣室。
她要再歇息一会，明日就要正式开始赶路了。

第63章 茉莉助教
自从艾利欧格离开，费舍尔的日子过得十分规律。
首先是每天早晨六点起来进行持续不断的体力锻炼，通常是用快跑来作为主要的锻炼手段。艾利欧格离开的第二天，也就是周二，希雅特还和费舍尔一起跑了一次，结果等到周三的时候她便不见身影，显然又是被新党的人拉去宣讲了。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接着上课，由于施瓦利学术代表团来访的消息越传越远，圣纳黎大学内也开始布置起了学术会议的场所，肯恩还过来询问自己准备一下应对他们质疑的论点。
施瓦利的代表团之前去了一趟卡度的世界魔法协会，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这次学术会议，肯恩不想让费舍尔掉以轻心。
费舍尔表示了解之后再看了几遍自己的论文，巩固记忆了一下证明逻辑后便没再管了。
这件事不是主要他应该担心的，那些禁魔学者不可能是他辩论的对手，他真正担心的是卡罗和粉红馆的事情。
负责该次行为的新党、看似无关的粉红馆、要求去刺杀的魔女卡罗、疑似背后金主的布莱克……
隐隐约约之中，仿佛已经有一张巨大诡异的网络浮上水面，但费舍尔却还没抓住其中的关隘所在。
时间就在施瓦利即将到来的消息中缓缓流逝，直到周三早晨，费舍尔该上课的时间。
整个学校都还处于蓬勃朝气的时间段，魔法基础导论的教室之中不断传来一位绅士的声音，正是费舍尔正在上早晨八点半的课堂。
“环首的名称来源于它对于整个魔法的重要性，没有了环首，一个魔法的定义将会完全模糊失去方向；没有环首，无论主环与副环镌刻得如何出彩都会失去意义。大多数时候，环首对于魔法师来说都是十分简单的，因为我们并不需要对世界的规则有很深的了解，那是发明环首时才需要做到的。”
讲到了这里，费舍尔放下了手中的粉笔，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又看了一眼时间，随后转过身子来看向下方正在理解费舍尔话语的学生们，
“好了，这节课的内容大概就到这里，剩下还有几分钟，我不准备接着继续课程……茉莉。”
“是！”
费舍尔喊了一下茉莉的名字，那还在第一排记笔记的女孩下意识地站起身子来，握着笔惊慌地看着费舍尔，那一惊一乍的样子把身后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很快意识到自己动作不太合适的茉莉脸色更红了，她有些想坐下重新站起来一次，但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只能尴尬地捏住裙子，偷偷地看了一眼费舍尔。
费舍尔朝她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对着后面的同学介绍道，
“因为我平时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所以在班级的学生中聘请了一位辅助我日常工作的学生助教，她就是茉莉。”
“之后，她会负责各位每周的作业批改与导修课程。不过，提醒各位一句，即使是她批改作业也是在我办公室的全程监视下的，私底下各位如果有私自要求茉莉篡改成绩或者放水的，我会当做作弊处理，请各自注意。”
“好了，接下来由茉莉同学自己介绍一下自己吧。”
“哎哎？”
茉莉大腿都开始发抖起来，整个小脸都开始变得通红起来，显然是没料到费舍尔会突然要求她自我介绍一下。
她抿了抿嘴唇，看见了旁边的伊莎贝尔默默地给她打了气，她这才鼓起勇气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向讲台走去，可因为她那潜意识一样的防护动作，她的那份柔软便更加被凸现了出来，让后面不少男同学都看呆了。
这也太……太……大……不是……
“那个……那个……我……”茉莉的声音小小的，就像是圣纳黎糖果店卖的牛奶糖那样好听，口吃了半天之后，偷偷看了一眼费舍尔才挣扎一样地说道，
“我是……费舍尔老师的……助教……”
然后，也就再没有下文了。
教室之中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呆呆地看着那站在费舍尔旁边的茉莉，一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就连伊莎贝尔都捂住了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好了，只是通知一下各位之后茉莉会担任本节课的助教。那么这节课就到此为止，各位可以下课了。”
还好有费舍尔出来救场，他开口之后，整个教室的氛围才回到之前那样正常，除了还是用不少男同学偷偷地看向那站在原地依旧不动的茉莉，其他同学已经拎着包和书陆续离开教室了。
费舍尔也用旁边的纸巾擦拭了一下手指上的粉笔灰，扭头却看见茉莉依旧站在原地，他微微一愣，对着那少女开口说道，
“茉莉？”
“……唧。”
听到费舍尔的声音之后，她吓得抽了一下身子，而后慌乱地扭头看向费舍尔，可在接触到他的视线的时候，又像是被烫到一样地缩回目光低下了头。
从她额间如瀑布一样流下的黑发在她的耳前分流，于是费舍尔便看见了那她红润的人类耳朵。
她似乎太过于害羞了，只是让她做一个自我介绍而已便这样了。
“费舍尔老师，茉莉她有些害怕在人多的地方说话。”
伊莎贝尔注意到了那台上站着的晕晕乎乎的茉莉，连忙走到了讲台前面替茉莉先一步做了解释。
等伊莎贝尔解释之后，茉莉又傻乎乎地跟着点了点头，而后又轻轻拉住了伊莎贝尔的手，一副需要压鲸的样子。
其实她本来是不应该这样慌张的，正相反，其实她十分喜欢交流，不然母亲就不会说她是“话唠”了。
她只是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一下子许许多多的视线如此清晰地看过来，这让她不太自然。
“抱歉，费舍尔老师……”
现在同学都走了，她呼了一口热气，有些歉意地如此说道。
“没事，是我疏忽了，没考虑到你紧张的问题，之后会再让你多练习一下交流……”
费舍尔这样开口，让旁边的茉莉偷偷地瞧了一眼费舍尔，可目光刚刚想要挪动，教室的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与另外一位学校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又让她把目光连忙挪到了伊莎贝尔的手上去，
“费舍尔教授，您课程需要的魔法实验教室已经准备好了，就在A栋2楼，这是教室的钥匙。”
“啊，多谢，我还以为审批流程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呢。”
来人是教务处办公室的老师，魔法基础导论的课程在进入魔法的各部分学习之后，按照教科书的建议，教师需要借用魔法教室来进行一些魔法演示，在阶梯教室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费舍尔没有去申请，是同样教授这门课程的罗杰帮他申请的，按照费舍尔原本的打算，他准备带学生随意找一处郊外演示几个高环魔法就算了事，结果这个方法受到了罗杰和瑟琳娜的一致吐槽。
因为费舍尔的恩师是海尔森老师，走的也是传统魔法教学流派，更传统一点的魔法教学还需要学生体验被魔法烧屁股来验证魔法的风险性呢。
现在的学生不能这样做了，费舍尔觉得颇为可惜。
费舍尔接过了那一串钥匙，忽的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旁边的茉莉，
“对了，下午的时候你有课吗？”
“没……没有，费舍尔教授。”
“这样的话，要不要下午和我一起去圣纳黎的魔法市场购买下周需要用到的魔法材料，顺带也能教你一些书本上见不到的知识……伊莎贝尔殿下如果想去的话，也可以一起。”
“哎，好啊，费舍尔老师。下午我有一节其他教授的课，但我可以翘掉。”
一听下午可以不用上课，还能跟着费舍尔去圣纳黎的城市中去见识各种各样的魔法材料，伊莎贝尔是背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一扫之前上课时的颓势眼睛发亮起来。
这副不好学的模样和她的亲生姐姐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想当年伊丽莎白可是每天都学习到图书馆闭馆的那一批，也是达米安校长最得意的学生，谁知道葛德林的血脉到了伊莎贝尔这里就变成了她偷懒的拖累了。
“既然有课的话，你还是好好去上课好了。怎么样，想和我一起去市内看看吗？”
“哎……好的，我非常想去！”
这个时候，义教身份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不然他可没有正当的理由邀请茉莉和自己单独相处，也当然谈不上找到关于她身份的奥秘了。
不过费舍尔并不急切，从之前的观察看来，茉莉的性格不属于那种十分老成有许多戒备的样子，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她伪装出来的样子，费舍尔不能大意。
现在的情况是他知道茉莉的身份，而茉莉对他却一无所知，借助现在的优势局面费舍尔想先试用一些话术获得一些基本的情报，再依据情况设计圈套引诱这位鲸人种女孩暴露破绽。
伊莎贝尔一副十分可惜的样子，看她虽然不表露，眼中却带着无法逃课的怨念，费舍尔无奈地让茉莉回去之后将学到的东西复述给伊莎贝尔她们听，她这才高兴地离开教室。
于是教室之中，就只剩下了费舍尔和茉莉，
“我准备立刻出发，你有什么要带的吗？那些课本最好就放在学校里，正好也能考验一下你对于之前知识点的记忆力，之后在寻找魔法材料的过程中，我也会随意向你提问，巩固一些容易忽略的知识。”
茉莉紧张地点点头，明明自己的记性不错，但在面对教师的考察时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心虚，甚至还想再看一遍教科书。
这时她又偷偷为伊莎贝尔没有跟着来而庆幸了，不然要是费舍尔老师问了什么问题她没法回答，她肯定又会回寝室哭诉自己“丢了葛德林的脸了”，每次伊莎贝尔在外面出丑，晚上寝室熄灯之后都会向舍友自责白天的行为。
不过这是她们三位淑女的秘密，茉莉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
费舍尔带上了绅士帽与手杖，等待茉莉存好了她的教科书之后，便在门口唤了一辆马车前往市区。
购买魔法材料当然不会是用费舍尔自己的钱，教务处因为这件事情审批了一笔公款给费舍尔，大概几千纳黎欧的样子，用在这一门课程的魔法材料上当然绰绰有余。
看着报销的额度够，这次费舍尔也正打算去圣纳黎的魔法市场中找一些能用的上的宝贝，之前因为其他的事情都一直没来得及去看过，也没有时间镌刻魔法，最近在读完灵魂补完手册之后他感觉魔力量涨得很快，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自己镌刻一些新魔法了。
马车上，费舍尔与茉莉保持着十分礼貌的距离，安静地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茉莉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可看见费舍尔教授闭目根本不理会她之后，她便好奇地坐到了窗户旁边，看向外面马车略过的风景。
有着大大四叶风扇的风车，整齐有序的田埂，教堂类型的古典建筑，还有新修建的新派建筑，这些别样的风景拽住了她的目光，让她想要将这些东西全部都记在脑海中，然后回去之后拿给母亲看，海底肯定没有这些东西。
“你很少出学校进入市区？”
就在她带着笑意打量着外面的风景的时候，费舍尔开口的声音让她慌乱起来，她惊慌地抬头想要看向费舍尔，却忘记自己正搭在窗上看向外面，所以这一动就直接让她蠢蠢地撞到了窗户上。
“呜……”
她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头，可怜兮兮地缩回马车上。这一系列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行为差点没把费舍尔给逗笑，但他怀疑如果自己笑出声音来会让眼前的茉莉无地自容的，于是他很绅士地没有笑出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慢慢捂着自己的头缓解疼痛。
“抱歉……之前我的确很少出学校，而且，学校也离市区很远，我去了也不知道怎么走。”
“这么说，你不是圣纳黎的人？你家乡是哪里的？”
费舍尔表情不变，似是闲聊，将刚才她笨拙行为引起的沉闷气氛给打破。
“哎，我是赛力克昂港人……并不是圣纳黎人，只是过来求学而已……”
赛力克昂港，是距离圣纳黎最近的一个港口城市，也是皇家舰队停靠的地方，那里除了有世代捕鱼的渔民们，还有纳黎最大的海军军营。
“这样。”
如果她不是来自圣纳黎的也能说的通为什么她一个海洋亚人种能顺理成章地进入这所学校就读，因为圣纳黎大学在刚刚开办的时候为了吸纳足够的生源，在纳黎全国进行过一次特招，在各市极为严苛的考试之中能取得高分的一样能进入圣纳黎大学就读。
不仅是茉莉，还有许多贫苦却优秀的孩子也通过这项考试来到圣纳黎享受到了首都的教育资源，在这个意义上，肯恩的确履行了他出山时的诺言，要建造一个相对平等的教育殿堂，也是现在圣纳黎大学学术风气还不错的缘故。
费舍尔没再追问，他猜测茉莉是在赛力克昂港上的岸，但圣纳黎本身就是一个沿海城市，她却没有直接来到这座城市，这说明海洋亚人种对于陆上的情况了解不是很深。
之前已经从玲奈那里大概知道了这个情况，这里只是再做验证，以免只是因为玲奈那才八岁的年纪出现认知偏差。
“对了，一会去的魔法市场人很多，很多魔法材料都是自然生长在野外或者海边，虽然有不少企业统一采摘，但同时也有许多来自市外的猎人与渔民。到时候人多情况复杂，你记得跟紧我。”
“嗯。”
茉莉紧张地抿了抿嘴唇，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虽然程度倒是没有那样恐怖，但让她小心一点也无妨。
马车略过了许多街道，终于在蛇头街道的另外一边，在一条人满为患的步行街前方停下。
车夫苦恼地打开了车厢门，对着里面的费舍尔说道，
“先生，魔法市场今天人很多，马车挤不进去了，我只能在这里停下了。”
“没事，我们步行过去就好。”
费舍尔付了钱，先一步拿着手杖与帽子下了车，在车下，他看着那正打量着周围的茉莉，周围到处都是来往的人类，还有穿着民族服饰的渔民与猎人，还有不少穿着卡度黑袍的人，只不过不能确认到底是不是真的来自卡度。
因为卡度被认为是魔法的故乡，于是在这种与魔法有关的市场经常出现这种冒充卡度人的家伙售卖魔法物品。
他们会用神秘兮兮的话术吹嘘自己产品的效果，结果买回去释放就蹦出来个屁，直呼上当受骗再回去的时候可就找不到他们了。
茉莉一时被这样繁华与热闹给迷了眼，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可旁边车下的费舍尔已经一脸平静地朝她伸出了手，
“茉莉助教，下车吧。”
“……谢谢。”
茉莉礼貌地牵住了费舍尔的衣袖，慢慢下了车子，深呼了一口气，第一次适应自己身为学生助教的身份。
加油，茉莉！你可以的！
她如此想着，默默在心中缓解着那不断涌出的紧张与兴奋情绪的混杂物。

第64章 海螺
费舍尔现在带茉莉去的是整个圣纳黎最大的魔法材料市场，有很多出名魔法企业售卖的魔法材料，例如纳黎开拓公司旗下的魔法企业，当然也有不少散户做自营。
由于圣纳黎大学背后的金主是纳黎开拓公司，所以学校推荐费舍尔去开拓公司的魔法商店购买魔法物品，但费舍尔觉得那里魔法材料的品质比较差劲，他有更好的选择。
“提问，既然魔法纹章只要用魔力镌刻出来就能撬动世界回响，那为什么魔法师们还是需要购买魔法材料来辅助魔法镌刻？”
一边领着茉莉往市场中心走，费舍尔一边突然这样提问道。
“那个……有两点原因。第一是因为某些魔法的光依靠魔力与纹章不足以撬动回响，这个时候就需要魔法材料加深纹章与世界的联系；第二是因为大多数凭借纹章与魔力引动的魔法都不能长久保存，效果也无法持久，所以需要魔法材料来维持魔法的效能与持续时间……”
茉莉疯狂回忆着脑海之中书本之中的记忆，这些都是她之前在书上阅读过的内容，所以她便全部复述出来了，说完，她又有些紧张地看向了费舍尔，一副紧张的模样。
在登岸之前，海底的族人们基本都不使用魔法，这还是她第一次系统性地学习魔法，因为母亲说过“人类是很擅长使用魔法的种族”，现在看来的确如此，所以她抱着虚心学习的态度进入了圣纳黎大学学习人类的魔法，同时也能为自己的任务提供合理的身份。
费舍尔听后点了点头，补充道，
“你说的没错，在很遥远的古代，亚人与人类会使用魔法材料来制作各种各样带着神奇效果的物品，它们被称为【遗物】。但制作的技艺目前已经失传了，学者们只能凭借存留下来的遗物们推断它们的制作方法。”
茉莉听后却发现这个知识点自己知道，因为她的姑姑【木犀】就会制作遗物！
小时候，她做了许多这样的东西送给自己，不过在一岁之前姑姑就离开了海沟前往海面之上了，偶尔会寄一些东西过来。
听姑姑说，世界上所有制作遗物的工艺都来自于一个距离海洋很远的种族，只有木犀姑姑很喜欢满世界探险，所以才学会了这种制作技巧。
茉莉刚想要分享，却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可是一个乖巧的人类学生，万一说出来之后费舍尔教授询问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可怎么办？
她没有说话，但心里没有说出话语就像是被猫爪挠了一样痒痒的。
费舍尔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直带着她在街道之中穿梭，在街道旁边，不仅有在吆喝售卖各种野生魔法物品的摊贩，还有售卖食物和小动物的。
忘记说了，这里的魔法市场全称为“圣纳黎奇物售卖市场”，里面还售卖植物、宠物等商品，只不过魔法物品是主要的商品，大多数人来这里都是为了它们。
“上好的成年龙血与龙鳞！绅士们可不要错过了！”
“地下矿洞的墓穴铃兰，可提拉红叶和魔法水晶矿石，打包卖！量大的还承包运送服务！”
“施瓦利的宠物猫咪，乖巧给抱给摸，居家宠物的不二之选！”
茉莉看着路边那正在舔毛的小猫咪，望着它身上那长而柔顺的毛发，一时间很想伸手摸一摸，尝试一下它的手感是怎么样的。
费舍尔故意将步伐放慢，让她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里偶然还会贩卖亚人种奴隶，没过多久茉莉便看见了，那路边的笼子之中锁着好几位雄性牛人种、犬人种。
这还是第一次茉莉走出了教学楼，看见这么多寻常时候见不到的事物。在看见那拴在那些亚人种身体上的锁链之后，她抿了抿嘴唇，有些后怕地跟紧了费舍尔，直到他们在街角的一家很小很小的店铺门口停下。
那店铺挤在两面墙壁之间，入口只有其他店铺的二分之一不到，在门扉上挂了一个歪歪斜斜的招牌，名字叫做“吉娜批发店”。正如名字上所说的那样，这家店铺主要是经营寻常魔法材料的批发的，偶然也卖一些高端的材料，但很少能见到。
魔法课堂上用到的材料在这里都能买到，而且正好费舍尔之前和这家店的老板有交情，所以这次来特地照顾一下她的生意。
“我们到了……学校推荐的店铺质量不是很好，所以我找了之前我经常合作的店铺，进……”
“够了！不给就不给！”
费舍尔的介绍都还没说完，眼前那扇小小的门扉就突然被撞开，从中露出了一位短发，穿着颇为暴露的年轻女孩，那女孩满脸恼怒，在看见外面的费舍尔之后微微一愣，那恼怒的表情也稍稍收敛了一下，打了一个招呼，
“费舍尔……”
费舍尔看向眼前的女孩，点了点头之后看着她从自己的身旁离开，进入了后面那喧闹的街道，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要滚就赶紧滚，不回来也就永远别回来了……噢，费舍尔，是你啊，我还以为梅格那家伙还没走呢……”
从店铺之中，紧跟着走出一位大大咧咧的中年女性，穿着一身渔民用来剥鱼鳞的大号蓝色围裙，左右各带了一只手套，拎着两只长着修长彩色羽毛的奇怪公鸡，嘴角还叼了一只烟。
她叼着烟，那凶悍的模样在看见费舍尔之后变化了一些，用模糊不清的口音打了一个招呼。
这位就是吉娜，这家店的老板。刚才跑出去的那位年轻女孩是她的女儿梅格，还没成年，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费舍尔显然问的是之前跑出去的梅格，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还能是什么事情……叛逆期的女女儿不去上学，天天出去和臭小子们鬼混，没钱之后回来找她那无辜的老妈要钱，被拒绝之后生气夺门而去的老套故事。那个家伙，总觉得和那些帮派分子混在一起有什么前途，那些混账除了之后骗走她的身子之外什么都不会做！”
一说起自己的女儿，她就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将那两只无辜的公鸡摔到了地上，关进了门口的笼子里，一副拿公鸡泄愤的模样。
费舍尔看了一眼后面的街道，没有掺和吉娜的家务事，虽然她还记得梅格小时候是蛮乖的，但长大之后便不一定了，谁知道他没过来的时候她的心境和经历发生了什么变化。
吉娜叼着烟不理让她头疼的家庭话题，转头看向费舍尔身后那如同小动物一样乖巧的茉莉，用头指了指她，如此问道，
“对了，你怎么有闲心来我这里了，我听说你之前去了南大陆？这位是？”
“为了一点研究项目，现在回来了……我现在在圣纳黎大学里教授魔法，这位是我的学生，这次来主要是来买一点课堂上要用的魔法材料，大概用一点红石粉和光缨虫之类的，如果有其他的我再看看。”
“圣纳黎大学，那可是一所不错的学校。”吉娜把烟抽完，随手将烟头扔在了店门口的街道上，她看向茉莉，叹息道，
“要是梅格那个家伙能有你一半乖巧我都感谢母神了，我这些年捐赠了这么多给教堂，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没意思……行了，进来吧，正好有些多余的散货。”
费舍尔走入这间小小的商店，在外面看不出来，里面的空间其实还算宽敞。不过由于吉娜把太多魔法材料给堆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又没有什么隔离的措施，导致里面的味道有些难闻。
毕竟魔法材料可不止高山和低谷之中生长的药草，还有巨兽们留下的粪便的干燥物。
纳黎的野外有一种粉色的鹿，叫做“西科里马”，这种生物一年只会产一次粪便，而且不能家养，被人抓住之后很快就会抑郁而死，但它们的粪便是很珍贵的药材与魔法物品，很多高级的治疗魔法都需要它作为原材料。
对了，之前海尔森刻的那个十三环魔法【复生】的主环魔法材料就是西科里马的粪便。
然后每年都有一大堆【材料猎人】跟在西科里马的屁股后面，每次它撅屁股他们都翘首以待，期盼它们留下珍贵的魔法材料，可惜大多数等来的都是气体。
茉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数不清的魔法材料，这些东西在海里她可见都没见过……虽然她见到过很多更奇怪的材料就是了。
费舍尔装了许多之后课堂上会用到的材料，刚准备为茉莉讲解一下这些材料的用途，就看见吉娜推着一个长相十分奇怪的海螺到了费舍尔的面前，
“这是什么？”
吉娜叹了一口气，说道，
“梅格那家伙要钱的手段，她说这是一个海底的魔法材料，她在圣纳黎的可可河旁边捡到的。我也不太确定，但的确这个贝壳长得蛮奇怪的，我从来都没看见过。”
费舍尔将目光放在了那海螺上，只见那海螺呈现一个极其刁钻的螺旋纹状，整个海螺都是深黑色的，看起来十分坚硬，但又闪烁着奇怪的荧光。
“这是钻头黑螺，不是魔法材料啦，但长得很好看，对着里面吹气后面会涌出密集的气泡……”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费舍尔身边的茉莉突然开口道，轻而易举地就认出了眼前的东西，等吉娜和费舍尔看向她之后，她又脸红起来，解释道，
“我……我的家乡在海边上，所以……所以认识这个东西。”
其实这种东西只有深海才有，这种海螺之所以外壳十分坚硬就是为了抗衡海底的水压，不过看起来费舍尔教授他们并不知道。
茉莉责怪起了自己那藏不住秘密的嘴巴，总是往外面透露很多不该说的事情。
“呵，我也觉得这东西不像魔法材料，那个家伙为了骗老娘的钱真是什么方法都想出来了，这该死的！”
这句话显然得到了吉娜的认可，她恶狠狠地看着那枚海螺，就像是在看梅格一样。
紧接着，她就开始对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咒骂起来，让费舍尔苦笑不得。
但茉莉此时此刻却在想，这枚海螺是来自于深海的东西，为什么那个人类女孩会说是在纳黎的河里捡到的？

第65章 水流
店中的事情很快搞定，在这里买了一些上课用的材料可还不够，费舍尔还需要去外面购买一些他自己要用的材料，正好公款也还有剩下的，干脆便直接以公济私，顺带还能垫上来回的马车费，达到完全利用学校公款的目的。
但由于是早晨快十点出发的，现在也差不多到中午了，费舍尔决定带茉莉先吃一个午餐再接着逛逛。其实这个市场还有地下一层，不过那里卖的东西就不怎么能给茉莉入眼了，大多数都是奴隶和赃物，费舍尔没有去的想法。
“红石粉主要用作火焰魔法的镌刻，不过和之前你学过的魔法知识正好相反，它不是用来增强魔法效能的，而是来削弱魔法效能的。”
“哎，削弱？”
“嗯，因为火焰的魔法通常效果都会远远超出人类使用的需求，反倒为使用增加了很多不便，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加红石粉来隔绝回响的强度，让它的反应没那么强烈。”
茉莉抱着满满当当的魔法材料，双目发亮地听费舍尔讲解魔法的知识，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了魔法的世界里，全然没有发现费舍尔正拿她当免费的运输劳动力用，高高兴兴地抱着颇沉的材料跟着费舍尔。
不过她看起来体力很不错，抱着这些东西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轻轻松松。
“好了，课程差不多上到这里，我们该找个地方吃午饭了，这顿我请，你想吃点什么？”
“哎……吃什么的话。”
一想到被费舍尔请吃饭她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她身上的确没有多余的钱，家里的财物还没送上岸来，她现在每天光是吃饭就很勉强了，靠的还是上半学期的助学金来维持生活。
而且，她也的确很想尝尝人类好吃的美食……
茉莉吞了一口口水，开始打量周围的饭店，而后挣扎着用抱着材料的手指指了三四家卖美食的店铺。
费舍尔在她指到第三家的时候转过头看她，问道，
“等一下，你是在挑选还是都想吃？”
“都……都想吃，可以吗，教授？”
“……”
茉莉抿了抿嘴唇，十分不好意思，小脸也红润了起来……如果她不吞咽口水的话应该那抹不好意思的意味会更加明显吧？
费舍尔只好带着她依次拜访这几家店铺，两家是做正餐的，一家是做甜点的。不过市场之中售卖的食物都不是什么正规的餐厅，在街边就直接享用了，后面的甜点蛋糕居然还是拿叶子包着售卖的。
茉莉把魔法材料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一碟一碟被放在餐桌上的食物两眼发光，她下意识地内心赞叹了一声，想要感谢伟大的拉玛斯提亚大人，手上也从手臂慢慢合拢，可很快眼前绅士的目光看来，让她慌乱地换了一个手势。
“你是在祈祷吗？”
“不……不是！我……我是在感谢……”
等等，人类的神明是叫什么来着？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茉莉张了张嘴，脸色越来越红，手也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前，而后看向费舍尔，小声地接着解释道，“我是在感谢赠予……赠予我食物的费舍尔教授……”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笑道，
“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必这样隆重，而且作为我的助教当然有一些额外的福利，之后你在学校我也可以经常请你吃饭。”
“真的嘛！”
茉莉高兴地如此说道，费舍尔实在没搞清楚，为什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她却如此高兴，难道是因为海洋亚人种没怎么尝试过人类的食物？
这也难怪，海里没法生火，他们怎么制作食物呢？熟食看起来不太可能，那就吃生的？
费舍尔一边想，看着那高兴得已经开始小声哼哼歌曲的茉莉，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就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他一样。
很快，这个预感便成真了，那恐怖的东西也的确存在，只不过没有盯上他，而是盯上了他那十分可怜的钱包。
食物很快便被上齐，只不过消耗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点都跟不上她吃的速度，那碟子在她的面前堆了许多，这还是费舍尔看不够让店里再加了三次的结果。
第四次，费舍尔没再让店里的人加了，不过按照费舍尔的猜测，就算加了她还是能吃完了。
茉莉将盘子内的汤汁吮吸干净，而后脸色微红地抬头，正好对上眼前正在观察自己的费舍尔，她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却正好将目光挪到了旁边那一叠盘子上。
“抱……抱歉，费舍尔教授，我……”
她抿了抿嘴唇，似是为了表达自己吃太多的歉意，她只好小声地说道，“要不，接下来的店就不去吃了……”
“……”
费舍尔沉默地看向她那毫无变化的小腹，良久无言之后才伸手叫了店员过来结账。
之前他把大多数现金都拿给了艾利欧格带走，现在一顿就吃了他几百欧，再吃几顿，估计他就会回归刚刚回到圣纳黎的赤贫状态了。
贫穷的爪牙重新蔓延上了他的身体，让他不寒而栗起来。
茉莉则重新抱住了那一大堆魔法材料，这次因为不太好意思，她悄悄地用魔法材料的袋子挡住了自己脸的一部分，可看见费舍尔教授没有计较之后，她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了一口气。
在同学面前的时候因为没有钱和顾及形象，她寻常都是吃一分饱的，不知道为什么在费舍尔教授说出“他请客”之后就有些控制不住地多吃了一些。
就在他们刚刚准备接着逛逛剩下的魔法市场的时候，那位之前见到过的，叫做梅格的短发女孩又出现在了他们前面。
她揣着兜，身上穿着那身清凉的衣服靠在街道旁边，目光不断朝费舍尔这边瞧，在费舍尔吃完午餐之后，她犹豫了半天慢慢地走了过来，
“费舍尔……”
她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十分不好意思。
“梅格，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梅格有些难以启齿，在看向旁边那抱着魔法材料的茉莉之后，她才咬了咬牙，目光躲避地说道，
“我听说你最近正在研究……亚人种，对吧？我这里有一些关于亚人种的情报，海里来的那种，其他人都没见过，我可以把这个情报卖给你……”
费舍尔却没接她的话茬，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少女，离得近了才发现她的脸上画了一层淡妆和眼影，看起来颇为陌生。
几秒过后，费舍尔突然道，
“你很缺钱？”
“……嗯。”梅格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小声地回应道，
“我男朋友从一个帮派那里拿了一些药物用，有一部分是借的，现在没办法还。他躲起来了，那些人就找上我来了。”
费舍尔差点没被梅格的愚蠢给逗笑，他没想到以前那个娇小沉默的女孩现在会变成这样，不过以吉娜的性格看来，她并不擅长于教育，你总不能指望那一位叼着烟脾气火爆的女流氓教导出一位合格的圣纳黎淑女来。
“你用了那些药？”
“没……没有！我不敢……”
看她慌乱解释的样子，费舍尔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到极点的表情，他皱起了眉头，
“那是那个人用的，关你什么事情？”
“如果不还钱，那个帮派就会天天去骚扰我妈的店铺，他们说今天再不还钱就去我妈的店门口堵我……”
“然后你就傻乎乎地回去找你妈妈要钱去帮你那个药瘾犯了的男朋友还钱？”
费舍尔没等梅格把话语说完就打断了她，而后冷笑着如此反问道。
“可是，他们是帮派的人，他们人很多……他们……他们来了，他们在找我！”
梅格刚开始还想解释，解释着解释着，不知道她突然看见了什么，表情就变得极其慌乱起来，转头就想逃跑，却被一脸冷漠的费舍尔揪住了衣领，让她停在了原地。
“你干嘛……费舍尔，你放开我！”
费舍尔那只手如同铁钳一样扣住她的衣领，让她如何挣扎都无法离开，他同时回头看向街道的另外一边，那边有好几位叼着烟，解开衣领上扣子的年轻纳黎青年，吊儿郎当地看着路边的商品还有路过淑女的屁股。
只是这一眼，费舍尔便了然了，这哪里是什么帮派成员，就是一伙年轻的无所事事的混混。
在混混不断搜寻四周的目光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被费舍尔逮住的梅格。
“老大，你快看，是那个臭女表子！”
“呵，她肯定是没钱去偷窃那个绅士的钱包被逮住了……”
“我看她好像没钱替汤姆还钱，要不要去找她老妈？”
“找个屁啊，没钱用其他的还不行？”
几个混混一边坏笑着一边往这边走，眼神不断地在梅格的身体上扫视，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了站在费舍尔身边的茉莉，茉莉那傲人的身材瞬间让几位混混看呆了。
许是那股恶意太过于明显了，茉莉也抬起了头看向他们，轻轻皱起了眉头。
在费舍尔无法察觉的地方，她的眸子里仿佛有无数的水流正在涌动一样，那水流泛着蓝色的流光满是生机，可在看见那几个混混的同时，那充斥着活力的水流慢慢染上了如同墨水一样的丝丝黑色。
但这时，那拽着梅格的冷面绅士挡在了她的前面，隔绝了那几位小混混的视线。
“放开我！费舍尔！”
茉莉偷偷地看了费舍尔一眼，还有他拽住的那不停挣扎着的梅格。
“你们就是梅格的债主？她说你们是混帮派的，什么帮派的说来听听？”
听到费舍尔先一步开口，几个年轻的混混对视一眼，还是为首的那小子站了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
“我们是第三街蜈蚣党的人，警告你一句，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和那个女表子的事情，你再多嘴我就……”
他还想开口，费舍尔伸出左手直接猛扇在他的脸上，那巨力从他的脸上蔓延到身体，带着他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后栽倒在地上，几颗牙齿也脱离了牙龈的禁锢，伴随着血液飞出去好远好远，他爬伏在地上，满世界都是金星和耳鸣，一时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有身后几个年轻的混混脸色发白地看向脸色微冷的费舍尔，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费舍尔早就看出来了，这几个年轻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黑帮的成员，他之前在警局协助警方办案的时候，纳黎的黑帮认识了个遍。
这几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只是仗着年轻拙劣地学习着黑帮的生存方式。
就算费舍尔不出手，估计没过多久真正的黑帮就会出来收拾这几个胡作非为的小喽喽了。
“听着，梅格和那个抽多了跑路的混账没有一点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再敢过来胡作非为，我要把你们的四肢卸下来卖给农场的猪当饲料。”
“滚吧，你这混蛋……快跑！”
费舍尔的话语落下，后面的那几个小年轻一点反思的意味都没有，只是非常惊慌地扭头就跑，一点想管那地上被打倒的兄弟的想法都没有。
正如费舍尔猜测的那样，他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黑帮，甚至他们都不敢去找梅格的母亲吉娜，也只有梅格这种未经世事的蠢货才会被他们吓到……话又说回来，如果她不蠢的话就不会替那个磕多了药跑路的男友傻兮兮地还钱了。
那几个小混混慌不择路地掉头就跑，却完全没意识到后面的人很多，一位推着装着满是商品的小车的商贩迎面撞上了逃跑的他们，那商贩是售卖宠物的，车上全都是装着各种各样小动物的笼子。
一声响声过后，那些笼子应声而倒，巨大的小车侧翻而去，碾压在了笼子上。
“噢！你们这群该死的！我的货物！不！”
“喵～”
“汪！”
商贩发出肉痛的喊声，不少笼子被当场压坏，许多小猫小狗逃窜出来，当然也有一些运气不好的。
在茉莉的视线中，一只想要逃跑的猫咪被迎面倒下的车子压住了身体，从车底下传来了一声惨烈的猫叫声，那猫咪毛发修长又柔软，一看就是刚才看见过的那只施瓦利的小猫。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放开了呆愣的梅格，手杖微微亮起，纺线者虚幻的丝线穿过一个个行人，将那些逃窜的宠物给拽了回来。
随后他走到了商贩的身前，帮他将那沉重的商品车给抬了起来，露出下面被压住的笼子与动物。
“啊，天哪，你真是太善良了，绅士，不然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好，都怪那群该死的混混……天哪。”
费舍尔摇了摇头，看向路中间的一片狼藉，周围许多行人躲避开来，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杂乱。
商贩对着费舍尔一顿感谢，随后又苦恼地收拾起了满地散落的笼子。
而茉莉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蹲下了身子，看着那侧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猫咪，它挣扎一般地用力呼吸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生命的离去，它的身体似乎被那沉重的车子压断了，于是只能用可怜的目光盯着眼前的茉莉。
周围人来人往，茉莉看了一眼周围，犹豫片刻咬了咬牙齿，悄悄地对着眼前的猫咪伸出了一根手指，在这一瞬间，她眼眸之中那蓝色的水流仿佛鲜活过来一样，发出了点点荧光，而那抹黑色的水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退却了。
晶莹的水流在茉莉的双眸之中流转，在茉莉的手指下，那只猫咪的呼吸越来越平静，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赋予了活力一样，一两秒过后，那原本应该失去生命的猫咪缓慢地站起身子来，舔舐了一下茉莉的手指。
“喵～”
“哦，天哪，刚才我看到有一只猫咪被压住了，那可是我的施瓦利品种猫！价值几千欧！”
“它……它没事，它还活着。”
听到了老板的声音，她连忙收回了手指打量了一下周围，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之后，她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子来对着老板如此说道。
“喵～”
“哦，天哪，宝贝，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那老板高兴地跑了过来，抱住了那毫无受伤痕迹的小猫，对着它又亲又抱，“你怎么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我听说猫咪的身体都是水做的，所以你才这么幸运是不是？”
茉莉捂着嘴轻笑起来，重新抱着魔法材料回到了费舍尔的身边。
还好，费舍尔教授刚才没有看见自己的动作。
茉莉偷偷地看向费舍尔，见他毫无其他反应后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费舍尔刚才全程看见了她的小动作，甚至还用身体帮她遮挡了店老板和路人的视线。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时候，他转头冷冷地看向站在后面的短发女孩梅格，沉声开口道，
“梅格。”
“……”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梅格低垂着头走了过来，沉默地一言不发。
“如果我不认识你母亲我不会管你的这些破事，但还是希望你能了解自己会被这些下三滥给欺骗和吓到是因为什么？也希望你能好好认识一下你最近身边相处的这些人，辨别一下到底是谁对你好。”
“……是。”
费舍尔理了理自己的袖子便不再理会她，带着茉莉便准备离开，没想到身后的梅格却突然开口叫住了费舍尔。
“费舍尔！等等……”
费舍尔转头看向她，却见到她看着自己说道，
“之前说的关于海洋亚人的事情不是为了骗你的钱，我是真的有这方面的消息，但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
听到梅格的话语，茉莉的耳朵竖了起来，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再三确认自己之前出学校的时候有没有撞见过这个人类女孩，但又不确定到底见没见过，于是便悄悄地凑过来探听消息。
“……说来听听。”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眼中的笃定，沉默了一秒后如此说道。

第66章 地髓
费舍尔没有先听梅格说关于海洋亚人的秘辛，毕竟街道上人多耳杂。
他决定先带着这个还在叛逆期的孩子回到吉娜的批发店里去，顺带帮助他们家里缓解一下看起来就十分难解决的家庭矛盾。
回到批发店的时候，母女俩就这样对视了一眼，而后梅格就不太自然地挪开目光，当然也不可能有什么正常的交流。
吉娜一看就想开口教训自己这不听话的女儿，但因为费舍尔和茉莉两个外人在，所以一时之间没有发作，只是用眼神瞪了一眼那低着头的梅格，而后就出去处理她的魔法鸡去了。
“现在说说吧，关于所谓海洋亚人的情报的事情。”
看着店铺之中安静下来，费舍尔扭头看向沙发上抱着抱枕的梅格，如此说道。
旁边的茉莉将魔法材料放到了桌面上，而后好奇地看向眼前的梅格，等待着她开口。
“嗯……大概也就是这个星期的事情，我这段时间有时候晚上会跑出去玩……和我的男朋友他们，这周一的晚上他们买了好几瓶酒带我去了可可河旁边看星星。”
“当时我们喝多了，有一个卡伦街的朋友，叫做卡里克，和我们提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
“嗯。”梅格回忆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说道，“他说在可可河末端旁边的帕克公园中央的水池中有一个水里生长的小精灵，很喜欢和人类做交易。”
“只要你晚上将一件有价值的物品放在水池的边上，然后对着水池中央的母神像说三遍‘宝贝奉上，快快交换’。”
“然后等到第二天早上，放在水池边上的物品就会被拿走，换成一些很神奇的东西，比如魔法材料和珊瑚之类的东西。”
“不过那个小精灵只收比较贵重的东西，比如首饰和宝石一类的，卡里克说他之前放了一个啤酒瓶在上面那只小精灵就没收。”
茉莉聚精会神地听着，越听越觉得像是米莉卡曾经在晚上说的圣纳黎十大鬼怪的传说，她有些不寒而栗，悄悄地往费舍尔的旁边靠了一些，同时却又十分专心地看着梅格，非常好奇接下来的故事。
费舍尔摩挲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同样没有接话。
“然后那天晚上，我男朋友有些喝多了有些亢奋，就准备带着我们去帕克公园和里面的小精灵交换物品。”
“但他们不是真的想要交换物品，他们是想要抓住那只小精灵！他们准备放好物品之后就藏在帕克公园的书丛里，然后等小精灵出现就抓住他。”
“我男朋友把家里带出来的怀表给放在了水池边上，然后就我们就趴在旁边的灌木丛里等那只小精灵现身。”
“但趴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钟左右了，大家喝了一些酒困得不行，我的男朋友和卡里克他们很快就睡着了，我也撑不太住也睡了一会。”
“但我的睡眠很浅，有什么声音都会吵醒我。我睡着睡着就听见了水池那边有水声，还有一些其他的奇怪声响，我就被吵醒了。”
“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反正天还没有亮，五点或者六点？我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就看到了卡里克他们口中说的那个小精灵！那根本不是什么小精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东西！”
“我看见有一个人头从帕克公园的水池之中探上来，伸手去摸放在水池边上的怀表，还举起来看……帕克公园中央的水池下面有管道连着可可河的排水管，那个家伙拿走了我们放在水池边上的怀表，然后放了一个黑色的海螺在原地！就是我拿给我妈的那个，你们看过没有？”
费舍尔点了点头示意看过，同时又在心底将刚才的信息全部收入自己的脑海里，他刚刚想要开口询问什么，旁边紧张地握住裙摆的茉莉就像是听故事的热情听众一样，有些慌乱地吸了一口气问道，
“然后呢？你只看见了一个头？难道那是海鬼吗？他有发现你吗？”
费舍尔瞥了一眼旁边的茉莉，从侧脸看去，她原本红润的脸色都苍白了一点，看起来就害怕，但却又十分好奇，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天晚上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没有……我当时的意识也不太清楚，当时我只看见一个人头从水里浮了出来，而且我也没有看见正脸。我太害怕了，我当时以为那是鬼魂或者是专门吸人血的怪物呢。我的印象里，小精灵绝对不会有一个这么大的人头。”
“但等我拿着海螺回来之后仔细想了想，鬼魂那种东西太飘渺了，不过能在水里游这么长管道出来的绝对不可能是人类，有可能是……亚人种，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是其他怪物，所以我才说我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梅格的话语已经全部说完了，她抿了抿嘴唇，看向那正在思考的费舍尔。
费舍尔大概想了一下，如果梅格当时见到的东西是真的，那么那的确很有可能是一个海洋的亚人种。
而且刚才他观察了一下那个海螺，那海螺应该不太像是浅海或者近海的物品，圣纳黎可是沿海城市，从小到大费舍尔见到过很多渔民从海中打捞出来的东西，但却从来没有见到过那种海螺。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的确是一位来自海洋的亚人种，而且和身边的这位同样来自海洋的鲸人种少女有关系呢？
费舍尔偷偷地观察了一下旁边的茉莉，只见她微张着嘴巴，仿佛还沉浸在刚才梅格描述的故事之中，现在估计还在脑海之中想象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吧。
如果和茉莉有关系的话，她会是这个反应吗？
还是说她是在做表演，和蕾妮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那种，她不愿意暴露自己可能和海洋亚人有关系的事情？
或者说，那位海洋亚人种和茉莉没有关系，只是一位从海里探出水面来到陆地上的其他种族的海洋亚人种？
没有得到具体答案的费舍尔只好暂时暂停思绪，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来，
“我知道了，等之后我会去帕克公园那里去确认一下的。今天我还有其他东西要准备就先走了，对了……”
费舍尔示意茉莉把旁边的魔法材料给带上，而后慢慢走到了门口回头对着梅格说道，
“记得和你母亲道歉，之后别出去和那些家伙鬼混了，除了白白丢失宝贵的时间与青春，你什么都得不到。”
梅格张了张嘴，最后低着头答应下来。
费舍尔推门出去，在门口看见了那蹲在地上折磨魔法小鸡的吉娜，她回头看向出来的费舍尔与茉莉，开口道，
“你们问完要走了？”
“嗯，从梅格那里得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消息……我已经批评过了她了，希望她之后能乖巧一点。”
“呵，她不死在外面我就谢天谢地了。”
吉娜瞥了一眼店铺的方向，如此道。
费舍尔笑笑不应，将绅士帽戴上，和茉莉接着往魔法市场的里面走，他还有其他的东西要购买。
“……费舍尔教授，你觉得之前梅格小姐遇到的是鬼魂吗？就是……海里，或者其他哪里怨念聚集之后产生的怪物，经常跑到岸上或者海底去抓活物的那种。”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是米莉卡和我说的……她说小时候经常有鬼魂走进她的房间想要把她吃掉，但她说鬼魂不能攻击藏在被子里的人，她就是这样躲过一劫的。”
听到茉莉的话语，费舍尔哭笑不得地说道，
“她骗你的。”
“哎？”
“她小时候没有收到过鬼魂的袭击。而且她的父亲可是纳黎三大主教之一，就算有灵魂过去估计现在也被送到母神身边去侍奉她老人家了，她这么说就是为了吓你。”
“吓……吓我？为什么。”
费舍尔扭头看向那将头藏在装着魔法材料袋子后面的茉莉，她的脸庞有些红润，只探出一只水灵灵的眼睛看向费舍尔，看起来就十分可爱，就像是一枚水嫩的苹果一样惹人品尝。
那是因为你被吓到的样子很可爱。
正确的答案是这个，但费舍尔没有说出来，免得让自己变成骚扰自己学生的变态纳黎绅士教授。
他转过头去打量起了周围的店铺，回应道，
“那是因为你们的关系不错，所以才会对你分享这种有趣的故事，当你被内容吸引的时候她就达到目的了。”
“这……这样。”
茉莉好像醒悟了一样地从袋子后面抬起头来，而后又想到了米莉卡那一脸坏笑的模样，她觉得费舍尔教授说的有道理，米莉卡就是喜欢说这些吓人的事情，每次弄得她又害怕又想听。
托米莉卡的福，一开始的时候茉莉还觉得陆地上全部都是这种稀奇古怪的怪物，谁叫她在海里这么久一只都没有见到。现在才知道陆上原来和海底一样，都看不见那些恐怖的怪物！
接下来的时间，费舍尔又买了好几样用来制作高阶魔法的材料。
逛着逛着，费舍尔又想起了之前艾利欧格身上背着的那两把弯刀，他又有些想买一柄合适的冷兵器来使用，这是因为艾利欧格送给自己的战斗法里有使用冷兵器的部分，拿着一柄真的兵器练习效果可能会好一点。
但逛了一会他都没有看见贩卖冷兵器的商店，现在的圣纳黎已经很少能看见贩卖传统骑士剑一类的物品了，想要的话只能去专门的铁匠铺里找人定制，那样的价格和时间都会花费很多。
差不多买齐了物品，时间也来到了下午时刻，费舍尔也准备带着茉莉离开这里了。但临走之时，他偶然间看见了路边一位背着猎枪，满脸脏污的猎人的地摊上摆了一块发着光亮的石块。
那石块仿佛无数个正方体拼合在一起一样，从石块的中央不断闪烁着微弱的彩色光芒，就像是活着的东西一样。
费舍尔颇有兴趣地蹲在了摊位的前面，看向这块石头。
这东西费舍尔认识，是一种叫做【地髓】的魔法材料，但在魔法镌刻之中运用得不多，它放在纹章里能使得魔法变得更有活性，但这东西很难找到，又有很多价格更低的替代品，所以除非是脑子不好使，魔法师们一般都不用这东西。
不过，这个东西长得非常好看，在不同的地方有各种不一样颜色和形状的地髓，什么颜色的都有，蓝色的、红色的，眼前的这东西居然是彩色的，费舍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旁边的茉莉也将目光挪到了地摊上的那块五颜六色的石头上，如此问道，
“费舍尔教授，这是……”
“这是地髓，一种很好看但没什么用的魔法材料，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颜色的东西……这东西多少钱？”
那猎人瞥了一眼费舍尔，开口道，
“2000纳黎欧。”
“1000纳黎欧，顺带给我一个袋子……这东西你是在哪里挖到的？”
猎人吹胡子瞪眼地看着眼前这个一下子砍了一半价格的纳黎绅士，一看这家伙西装革履的，怎么跟卡伦街的那些老太太一样能砍价。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计较的魔法师。
“1500纳黎欧，不能再少了，这东西是我进山里打猎的时候挖到，他们说这个颜色的地髓从来都没有人见到过。”
“1350欧，加一个袋子。”
费舍尔已经掏出了钱包，面色平静地朝着那猎人露了露自己钱包里面的余量，意思很明显，我没那么多钱，不卖我就走了。
这把猎人可气得不轻，但这东西的确不好出手，这东西对于魔法师来说实在是有点太过于鸡肋了，如果是当做装饰品来看待的话加工的难度又太大了，这东西非常硬，寻常魔法师用都是拿着魔法刀刃摩擦个半天取一点粉来用。
“行……1350欧你拿走，但我没有袋子了，你自己想办法。”
费舍尔付了钱，默默地把这东西拿起来，放在了旁边茉莉抱着的那一大堆魔法材料的袋子上。
他准备拿这东西做一点小小的装饰品，实在不行就摆在房间里也很好看。
随后，拿着手杖的费舍尔与抱着满满当当的魔法材料的茉莉学生助教回到了魔法市场的入口，准备乘坐马车回到圣纳黎大学。
回去的路上，茉莉一边打量着外面的风景，一边又觉得自己这一天从费舍尔教授的身上学习到了很多有趣的知识和秘辛。
而且，还听到了那么有趣的关于“帕克公园小精灵”的故事。
费舍尔在闭目养神，茉莉靠在马车的窗户旁傻笑，而后，笑着笑着，她却忽然想到，之前好像香魂和自己说过会有海底的种族给自己送一些东西来着，而这段时间自己根本没和香魂联系。
该不会可可河的那些海洋亚人就是来找自己的吧？！
茉莉一下子想通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回到车厢里，但一抬头又忘记自己的脑袋正透过窗户望向外面，于是这一抬头，她又一下子撞到了上面的窗户框上。
“碰！”
“呜……”
她苦兮兮地抱着脑袋回到马车厢，回头正好看见那因为自己的动静而睁开眼睛的费舍尔。
于是，她又难堪地红了脸，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你没事吧？”
“没，没事！”
还好，费舍尔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让她尴尬的事情。
茉莉摇了摇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费舍尔看她没什么大碍，笑了笑重新收回目光又开始闭目养神。
所以也没发现茉莉偷偷地瞥了他一眼，而后也很快地收回目光抿了抿嘴唇。
车厢的气氛安静下来，却又像整个圣纳黎的其他地方那样如此燥热。
至少比深海里热得多了。
茉莉如此想。

第67章 满月教堂
自从昨日和茉莉回到学校之后，费舍尔就发现大学里多了许多外来的人。
“把主楼外面的道路给打扫一下，这里，到时候得摆一个台子，不然那些报社怎么拍照片！”
“还有，把学校里的标牌里的文字下面给标上施瓦利的文字！全都是纳黎文那些外国学者怎么看得懂？”
“警察局的人手调动过来了吗？对，没错，到时候整个学术会议全程都必须得封闭管理，万一让什么阿猫阿狗跑进去就不好了。”
下周周一，由施瓦利王子带领的禁魔学术访问团就即将在圣纳黎大学开展学术活动，这几天想必施瓦利的来访团就会乘坐飞艇抵达圣纳黎。
由于是学术会议的名义而非正式访问，所以到时候他们会直接来圣纳黎大学，然后在这里举行长达五日的会议，然后，到了会议的最后，黄金宫才会以纳黎国王的名义邀请带队的王子与学者团前往黄金宫做客。
所以在施瓦利来之前，承担了本次访问全责的新党当然十分积极，早在这周四就进来了圣纳黎大学，对着学校里的陈设指指点点，吩咐手底下的人来替换，以保证这次访问万无一失。
这也难怪，马上就是重要的中期选举了，这次的访问必然要做到完美，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被狮鹫党拿到议会上去攻击新党那可是会影响支持率的。
费舍尔完全不关心新党的烂事，但毕竟下周施瓦利的人就要来了，到时候整个学校都会戒严，他准备今天就看情况把卡罗那个家伙给安排进来，昨天晚上送走茉莉之后那个家伙送了好几封信过来催促费舍尔。
“下周那群来势汹汹的施瓦利学者就要过来了，怎么样，心底有压力吗？”
周五的下午，费舍尔站在办公楼门口观察外面正在施工的圣纳黎大学，旁边没有其他多余工作的罗杰端着一杯咖啡也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和他一起打量外面那正在发号施令的新党官员。
罗杰也是一个不理政事的人，他之前在纳黎开拓公司任职，后来辞职出来单干，又被肯恩请到这所学校来教学课程。
他只是出来问问费舍尔的心境如何，毕竟这次学术会议的主题可就是费舍尔的魔力灵魂来源理论。在这个理论诞生之前，施瓦利的学者坚持了几百年的传统理念就这样被费舍尔给打破，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费舍尔当然觉得还好，如果海尔森老师也在旁边想必会更轻松，之前费舍尔给他写了信邀请他过来，不过海尔森老师最近去了北境出差，一时半会回不来，所以只能靠费舍尔自己。
他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压力，而且学术会议只是噱头，真正的目的是学术会议之后的黄金宫会面。”
“是这样，但毕竟学术会议也会完完整整地走完过场……”
“费舍尔老师，作业我写完了！”
就在他们交谈时，从办公室里，拿着一张作业纸的茉莉兴致冲冲地走出来，将手中写满文字与魔法符号的纸张递给了费舍尔。
茉莉是学生助教，她要负责批改同学们的作业，所以费舍尔会提前将这周的作业交给她提前完成然后自己再单独批改。
“啊，刚才我就看到这个学生做作业了，看起来她非常有魔法天赋。”
“是这样。”
听到罗杰的夸奖，茉莉有些不好意思，而后趁着费舍尔阅读她作业的时间，她也偷偷看向外面那群正在搬运物品的工人们。
她大概知道下周有很重要的事情，到时候学校附近会防护得非常严格，所以她打算这个周末就出去找一找从海底而来的亚人伙伴们，昨天晚上她去到游泳馆从香魂那里确定了它派去陆上的亚人的确已经到达圣纳黎了。
“嗯，很好，差不多都是正确的，不过还有一些小问题，等之后我写在你的作业纸上，你批改的时候也可以按照我给你的标注提示那些有同样问题的学生。”
“是，费舍尔教授！”
就在费舍尔准备回去提笔帮她写一些评语的时候，后面有一位学院工作邮差抱着一大堆信件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教授，这里有您的信件。”
“……多谢。”
费舍尔伸手接过了从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信件，打量了一下这封刻着繁杂古典花纹的信封，在正中的位置，上面刻着一个含着月弯的圆形标志，这是供奉母神的纳黎教会符号。
他拆开了信封，里面用正式的文字书写着的内容是，
“尊敬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教授，您已成功报名本次教会举办的义教活动，教会非常感谢您对于纳黎公益事业的鼎力支持，您被分配到的教堂教室为‘满月教堂’，今日夜晚便会举行第一次的义教，请您按时到达教堂并与负责主教对接。再次感谢您对于公益事业的奉献，愿慈悲的母神保佑每一个拥有纯净信仰的孩子。”
原来是之前的义教活动报名成功了。
满月教堂吗？
费舍尔隐约记得这个教堂是在可可河和纳特翁街附近来着，纳特翁街最近人流量很大，因为那里有最近风头正盛的粉红馆，不少绅士都将纳特翁街当做了回家的必经之路。
至于可可河嘛……
正好之前听见梅格说过帕克公园的小精灵，费舍尔打算下午先去参加义教活动，而后等义教活动结束之后再去可可河附近看看那所谓的小精灵是什么。
心中打定了主意，他将这封信仔仔细细地收好，回去给茉莉写了一些关于她作业的评语之后，顺带还准备邀请她和自己一起去帕克公园去找那所谓的精灵，不过茉莉说下午她有其他的活动要做，所以拒绝了费舍尔的邀约。
虽然是自己的学生助教，但毕竟她也有其他的课程要做，或者说，她作为海洋亚人种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也说不定，费舍尔不清楚。
费舍尔给卡罗写了一封信，让他下午来满月教堂会和，这个时间段进入学校很麻烦，但还好费舍尔的办公室的窗户那里还能使用，之前保卫处的人让费舍尔不用的时候将窗户锁死，但保卫科的人应该不会想到费舍尔会帮助其他人进入学校。
等将带着信封的信使送走，费舍尔便乘坐着马车前往纳特翁街尽头的满月教堂。
这种供奉母神的教堂一般都是用创世经之中出现的意象作为教堂的名称，满月与烈阳象征着和母神同一个级别的真神，祂们曾告诫母神不要拯救兔子，但母神却没有听从祂们的劝告一意孤行。
除此之外，一些对教会有重大贡献的虔诚信仰者，例如大主教那一级别的也能被当做教堂的名称。
不过，最多的名字还是“母神第几教堂”这种称呼。
等费舍尔乘坐马车来到满月教堂的时候，里面的神职人员正在打扫祈祷室，费舍尔说明来意之后，一位穿着古朴教会黑袍的年长女士便带着温和的笑意从教堂深处走出来给他打了一个招呼。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久仰大名，在知道我们教堂的义教活动是您负责之后我可是开心了好久……请往这边来，我们为您安排的教室在这边，您可以先适应一下教室环境，里面已经有不少学生了。”
费舍尔点头示意感谢，跟随着这位主教往教堂里面走，教室被安排在在靠近街道的方向的一间房间里，他没推门进去，却已经看见了十几位“学生”坐在了里面。那些学生大多数都是附近的居民，带了几个孩子过来听讲。
对比费舍尔幼年时的义教，这里面的人数当然远远不及了。
主教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于是先一步告辞离开，但费舍尔也没有先进去，因为在教室的旁边，他已经看见了那鬼鬼祟祟的，穿着一件深色裙子的卡罗。
费舍尔走了过去，打量了一下他身上越来越丰富的女士着装，在他那白皙的大腿上还覆盖了一双纳黎女士最近偏爱的黑色长袜。他那棕色的长发扎了一个合适的淑女结，脸上画了一点淡妆，看起来和其他的女士没什么两样，假如你不知道他是一个人造魔女的话。
“我还以为你失联了呢，如果你敢跑路，我就把你和我合作的事情抖落出去！”
卡罗看着走近的费舍尔，凶巴巴地对着费舍尔小声如此威胁道，显然是不满昨天和之前自己没有回他信的事情，估计还有一些对于之前把他扔在丛林里的不满。
其实这种威胁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是显露出了费舍尔没回他信件让他有点慌乱的心理，上次分析完他的处境之后，他就已经了解到自己现在十分危险的事情了。
“下周一施瓦利就会开展学术会议，那我估计这周末他们就会抵达纳黎。明天或者后天，甚至有可能是今天晚上。你到时候和我进入学校，我会给你准备侍者的服侍，到时候这种花裙子到时候得换下来。”
没理会他的小情绪，费舍尔直接进入整体。但同时，费舍尔那看向卡罗身上女装的眼神让他有些羞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好看的裙子，小声解释道，
“这……这只是伪装，我又不喜欢这种衣服！我是男的！”
“……今天晚上和我回圣纳黎大学，等我上完这里的课程。你先回去粉红馆，说你去刺杀去了，免得他们起疑。”
卡罗瞥了一眼旁边课室，笑道，
“呵，你还会参与这种活动？为了什么？名声？良心？”
费舍尔也回头看向课室的方向想要回答，但下一秒，在教堂之中款款走出了一位女士的身影，那女士穿了一身十分保守的纳黎古典红裙，额上带了一顶小帽。那女士的面貌美得惊人，一颦一蹙之间都带着惹人沉迷的美好，她没什么表情，却在看到站在教室边上的费舍尔时微微一愣。
那个人费舍尔见过，但不是以自己的脸见到的，而是之前与特朗德尔一起去粉红馆时看见的，那位名为“安娜”的老鸨。
而她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满月教堂？
费舍尔看了一眼她前进的路线，正是自己马上就要上课的课室。
他脸上表情不变，在看见那女士的同时伸手将卡罗推入眼前墙壁之间的缝隙，他吃痛地想要开口，却看见费舍尔警告般竖起的一根手指，于是他只好愤愤地保持沉默。
迎着安娜那探寻的视线，费舍尔回头对着她笑了笑，抬起了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住的香烟，她了然地笑了笑，那绝美的五官绽放出来的笑容如同毒药一般惹男士沉迷。
但费舍尔却十分警惕，看着她款款地走入自己的课室。
“怎么了？”
对着卡罗的疑问，费舍尔没看他，反而问道，
“你出来的事情粉红馆知道吗？”
“绝对不知道，他们寻常都不管我。而且我在我粉红馆里的房间里留了魔法假人，那假人被看见的时候会给我传递信号，我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信号，绝对没有人发现我出来！”
“这就怪了……”费舍尔理了理衣服，对着卡罗说道，“粉红馆的安娜在这里，你先回粉红馆，晚上再出来，我现在去上课，上完课出来会和。”
“嗯……”
卡罗瞥了一眼教室的方向，装作淑女的模样往教堂的另外一个方向走，他的走姿十分柔和，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谁能知道之前卡罗可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士，就连费舍尔第一次都被这个家伙给骗了。
等卡罗完全消失在了视野里，费舍尔才警惕地思考起了这个安娜的事情。
之前自己在粉红馆曾经戴着篡面者的面纱见到过她，此时此刻用的是自己的脸，她似乎也没有认出自己来，想必之前在粉红馆扮演施瓦利绅士的时候应该也没什么破绽才对。
那么她来这里是作什么？
真的来上课？
费舍尔将香烟揣进自己衣兜的口袋，等待了一会，走入了义教的教室。

第68章 再见蟹娘
首先走入教室之中费舍尔的鼻尖就涌起了一抹教会经常使用的熏香味，但这次，除了那熏香味之外，费舍尔还嗅到了额外的一抹淡淡的花香味，他抬头看向教室中，那位安娜女士安静地坐在教室后排。
许是她太过于美丽了，旁边的男士都不可避免地红了脸，偷偷地朝着她的方向望，就连旁边还带着老婆和孩子都能忘记，于是下一刻，他的腰间便传来一抹钻心的疼痛。
扭头看去，那抱着孩子的妻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指了指他的身体，随后十分嫌恶地抱着孩子远离了他一些距离，让那位男士尴尬地摸了摸头，但即使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那位女士。
她实在是太美了，就像是一朵罂粟花一样惹人沉醉其中。
费舍尔默默地打量了一下安娜，却发现她专心致志地盯着黑板，迎着费舍尔的目光她眨了眨眼，随后不太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各位好，我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负责本次满月教堂的义教老师，愿母神庇护每一个渴求真理的孩子。”
按照惯例，他做了一个母神庇佑的祈祷手势，下方的所有人也跟着他一起双手合十，赞扬伟大的母神。
“这节课是关于伦理学的，伦理学是哲学学科分支中的一支，代表着人类对于道德的考量与反思。当然，这节课不会涉及十分尖锐与刁钻的矛盾讨论中，大家也不必当做这是十分严谨的课堂，而是将这堂课当做一次平等的交流。”
“今天我将介绍众多伦理学理论分支中的一支，也就是克劳德&#183;巴金斯先生首次提出的社会契约理论……”
这次的课程和费舍尔真正上课时不大一样，没有那么多严苛的要求，没有严谨的课堂秩序，他一边用十分生动的例子为下方的人解释理论的来源与本质，随后又用私人的观点讲述那些理论家所持的立场与理论弱点。
这不是他的课堂风格，而是皇家学院伦理学教授阿米瑟尔的风格，也就是费舍尔第一次听到知识时记住的那样。
费舍尔只是在重述自己当时是如何被知识所吸引，最后踏上求学的道路的这个过程。
整个课堂的环境十分随和，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下面的学生不时微笑，不时随着费舍尔的话语挪动思绪，等待费舍尔差不多讲完要说的内容之后，他这才发现距离原定下课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他扭头看向外面，那位满月教堂的主教正微笑地站在门口，一副圣纳黎大学的门卫样子，费舍尔怀疑她走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要下班锁门了”。
“好了，那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愿母神庇佑各位。”
“愿母神庇佑您。”
下方的学生们也笑着做了一个祈祷礼，门口的主教带了一个募捐箱走了进来，将募捐箱放在了讲台前面。
这不是真的要收什么钱，而是传统纳黎教会的典故。第一任大主教为了学习到最原始的创世经散尽家财，从纳黎一路步行到卡度，为纳黎带回了第一本创世经刻本。
而后纳黎的教会就有了祈祷完投钱进入募捐箱的习俗，象征着对真理与信仰那热烈的追求，以抛弃金钱这种俗物来表示自己的虔诚。
虽然现实生活里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但即使是最贫困的工人们在祈祷之后也会投一个纳黎欧进入箱子，这是仪式的一个部分。
后面的各位听者依次排着队投入纳黎欧，大多数都是一欧两欧，投完之后还会对主教做祈祷礼。
费舍尔在一旁等待，直到最后一位那带着淡淡花香的安娜女士走到了募捐箱前面。她轻轻从怀里抽出了一沓纳黎欧，足足有一千欧左右，轻轻放入了费舍尔身前的箱子里。
她对着主教和费舍尔行了一个礼，低声道，
“愿母神保佑我们。”
“愿母神保佑我们。”
等主教与费舍尔回礼之后，她带着淡淡的微笑离开了这里。
费舍尔的目光追随着那位绝美女士的身影而出，旁边的主教注意到了费舍尔的视线，说道，
“啊，那位女士经常来我们满月教堂祈祷……”
“经常来？”
“差不多一周会来个两三次吧，每次祈祷完她都会投这么多的钱，不知道是哪一个有钱人家里的夫人，不过以她的样貌，我实在想不到她会挑选哪一位绅士作为伴侣。”
不，她不是哪一家有钱人家的夫人，而是你教堂后面纳特翁街里最大女支院里的老鸨。
但似乎这个安娜真的只是来参加教会的活动的，她没有发现自己就是那天去到粉红馆里的施瓦利男人。
得知了关于粉红馆关于安娜的消息后，他向满月教堂的主教告辞，拎着手杖与帽子先去吃了一个晚餐，而后像是散步一样沿着旁边的可可河步行道走去。
可可河是纳黎几条河流之中最大的，隔绝两岸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一百来米，在河边设立了围栏与路灯，不少年轻人在这里喝酒享乐。
帕克公园在可可河的末端位置，费舍尔给卡罗送了信说自己晚上在那里等待他，而后便先一个人去往帕克公园。
为了证明之前梅格说的“交换小精灵”的事情，他带了昨天买的地髓过来，想尝试能不能发现那只小精灵的真身是什么，这种闪烁着彩色光芒的矿石应该会被没有见过世面的小精灵当做宝物吧。
当然，交换是不可能交换的，等那只小精灵想拿地髓的时候，费舍尔就用纺线者把它拉回来，这东西可值1350欧，除非那东西让他彻彻底底地研究一遍不然他可舍不得这么多钱。
夜晚里的帕克公园依旧很安静，这里距离海洋特别近，从公园中央的母神像往后走一段距离就是宽阔的南大洋，费舍尔站在海边往远处眺望，夜空下的海洋如同一张巨口一样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海洋是那样神秘，即使是目前如日中天的人类也无法探究其中到底有怎么样神奇的事物。
费舍尔默默地走回公园中央的母神神像前，除了中央那石塑的母神像外，下面的水池仿佛深不见底一样，连同着圣纳黎的供水管道。
他将那闪烁着微光的地髓放在了池子边缘，不过他没念什么宝贝奉上的咒语，而后便安静地坐在了水池旁边的书丛旁边。
没过多久，卡罗就来了，等费舍尔看去的时候，他又换了一身好看的裙装，像是要在明天进入圣纳黎大学不能再穿这种衣物之前穿个够一样。
两个人在树丛之中对视了一眼，很快就意识到费舍尔在想什么的卡罗脸色一红，叫道，
“看什么？这都是最后一天了，我再穿一天不行吗？”
“我没说话，你要穿就穿。”
卡罗恼怒地坐到了费舍尔的身边，把目光放在了那水池边上放着的那个地髓上，撅着嘴说道，
“所以，这是在干嘛？”
“钓小精灵。”
“用地髓钓？而且哪里来的小精灵？就算是小精灵会被这种东西钓出来也一定很蠢好吧！”
费舍尔不理他，只是让他先休息。他们俩就在这里的树丛后藏着，夏天的蚊虫很多，还好费舍尔的手杖上有驱虫魔法，这才没让他们两个被蚊子叮得全是包。
他们两个就这样坐了好几个小时，卡罗这家伙一开始还抱怨几句，但在看见费舍尔那没什么表情的臭脸之后就噤声了，只是在心里默默咒骂他。
而后没过多久，他就举着怀里的小化妆镜偷偷地跑到路灯下面对着自己的脸庞，还摆了几个造型，一副臭美的模样。
而后再晚一些，他便完全坐在费舍尔身旁睡着了，下意识地朝着费舍尔这边靠，想要靠在他的肩膀上，但被觉得恶心的费舍尔一巴掌推开，让他直直倒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喂！你这家伙！这都几点了，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浪费时间啊！我很困啊！”
“躺在地上睡。”
费舍尔都懒得理他，只是安心地闭目养神，等待着那只小精灵上钩。
卡罗见费舍尔不鸟他，他默默地又将费舍尔这个人的讨厌程度提升到了最高级，而后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侧躺在了草坪上休息。
时间就这样缓慢过去，直到月夜慢慢涌上中天，盛夏都变得安静的时候，费舍尔手杖上的一根几乎等于透明的丝线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同时，正在闭目养神的费舍尔猛然睁开眼睛。
只见那水池的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头颅，那人影整个藏在水池里，对着那散发着微光的地髓伸手戳来戳去的，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显然被费舍尔的地髓勾动了贪欲。
费舍尔皱着眉头打量了那个人影一眼，正好看见了那带着好奇笑容的小女孩面孔，这面孔他越看越觉得熟悉，直到一秒之后，他才完全认出这个藏在水池里的家伙就是玲奈！
只不过对比之前的模样，她好像又产生了一点变化？
还记得好几个月之前他刚刚从南大陆坐船回来的时候，他在海上曾经遇见过一只来自海洋的亚人种蟹娘玲奈，此时此刻，那水池之中的人头皮肤白皙，还带着一点好看的婴儿肥，不是那个家伙又是谁？
她怎么跑到圣纳黎来了？
费舍尔思绪涌动之间，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只见他的手握住了手杖微微一勾，那纺线者做成的透明丝线便带着力道将那地髓拉了起来，同时，玲奈也大惊地想要重新潜到水池中去，但费舍尔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用纺线者同样拽住她那小小的身子，将她从水池中钓了上来。
“呜啊，放开我，放开我！”
“嘘，你看看我是谁？”
那熟悉的，叽哩哇啦的奇怪语言又重新进入耳中，费舍尔哭笑不得地抱住那女孩小小的身子，而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她一边叫一边转头对着费舍尔“咕噜咕噜”地吐泡泡，但等费舍尔开口之后，她脸色微微一变，回头看向那将手指竖在嘴前，示意她小声一点的费舍尔。
原来是之前遇到过的人类！
她眼睛一亮，脸上的戒备与慌乱也消退了一些。
顺着费舍尔的视线，玲奈朝着费舍尔的背后看去，这才看见那躺在地上的卡罗。
“先下来，我们去那边没有人的地方去。”
费舍尔将玲奈放了下来，指向帕克公园外面那近海的海滩方向，如此说道。

第69章 拉玛斯提亚流体剑
迎着海风，玲奈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袋子，不过和第一次那十分简陋的深色袋子不一样，这次她背上的袋子整体呈现一种透明色，但费舍尔看不见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位小女孩，费舍尔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身上原本的那些螃蟹器官全部都消失了，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可爱娇小的人类小女孩一样，小手小脚软乎乎的，身上穿了一件有些怪异的，不知道由什么材质制作而成的衣物。
“你身上的蟹壳和蟹钳呢？”
带着她走到了帕克公园下面的海滩处，现在正是凌晨，这里除了夜风与他们之外没有其他的客人，所以费舍尔如此开口问道。
玲奈又从袋子里抽出了之前那种奇怪形状的海螺，吸了一口其中的液体，这样他们之间才能正常交流。
他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她身上那和人类无异的手臂，就连她手指之间的蹼都消失不见了。
“哼哼，我受到了拉玛斯提亚大人的祝福。不过我只是外表变化了，如果受伤什么的我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啦。”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她双手插在自己腰上，挺胸昂头的模样让费舍尔还以为是她自己的祝福而不是拉玛斯提亚的祝福呢。
费舍尔突然想到茉莉，茉莉是鲸人种，她却能在其他人面前变成人类的模样，这应该也是拉玛斯提亚的祝福吧？
“没想到还能在陆上见到你。”
“嘿嘿，这肯定是拉玛斯提亚大人的指引，我上次祈祷的时候把费舍尔的事情告诉拉玛斯提亚大人了，我感觉祂挺喜欢听故事的，就连回应的气泡都比之前多了。”
玲奈背着袋子，也是一脸故人重逢的愉悦，不过一想起刚才的事情她就一阵后怕，她撅着嘴看向费舍尔道，
“呜，刚才我还以为又被人类给抓住了，吓死我了。哼，我只是来做交易的，那帮讨厌的家伙总是想要看看卖东西的人长什么样子！”
“所以你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想和人类做交易？”
玲奈坐在了沙子上点了点头，随后兴致冲冲地将自己的袋子打开，
“对呀，我给你看看最近我在这里交换到的人类物品……之前我的袋子坏掉了，爸爸就送了我一个更好的，我听他说这是一件【遗物】，可以装很多很多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个袋子，‘玲奈的小商店’可就开不成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里面的一些物品抖出来，费舍尔大致扫了一下，全部都是人类的工艺品，例如怀表、烟盒和项链一类的，因为这个都市传说都是在年轻人之中流传，那些人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看到费舍尔打量的目光，玲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这次我可没有去偷东西了哦，我的商品都是在海底捡到的，而且我也是人类自愿交换得到的，你可不准再要回去了。”
她撅着嘴，展示完了之后就把那些物品一一塞回自己的袋子里，好像是将那些东西当做什么宝贝一样，
“嘿嘿，等我带回去给我的朋友看看这些东西，他们肯定都没有见到过真正的人类物品，到时候他们会羡慕死我的。”
费舍尔无声地笑了笑，看向她娇小的身子，问道，
“所以，这次你怎么会跑这么老远来到大陆这里来？你一个人来的吗？”
一提起这个，她就有些苦恼。
只见玲奈苦兮兮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随后说道，
“之前我偷跑出去被爸爸发现了，他来人类的城市有事情要干，又怕他一走我就偷跑出去，所以就把我给带过来了。我现在也是偷偷跑出来的，爸爸他们正在找来到陆上的皇族大人，不过还没有联系上呢……”
“皇族？生活在海沟里的那群亚人？”
费舍尔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名词，他忽然想到了之前在船上玲奈曾经对皇族有过描述。
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茉莉属于的鲸人种，而且鲸人种也是灭世预言所属的种族，那么鲸人种会不会就是玲奈所说的皇族呢？
“你说的皇族，是不是就是鲸人？”
玲奈听后苦着脸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
“我……我也没有见过皇族的大人呐，如果不是皇族大人的【伴生海兽】找上门来了爸爸才不会跑这么远来到人类的城市里呢，这里可危险了。不过我听说皇族大人来陆上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只大海兽想要我们帮助皇族大人。”
“你们的皇族不会是上岸来搞破坏的吧？”
费舍尔听后开了个玩笑，但玲奈却吓了一跳，她皱着小脸思考了一下，无辜地解释道，
“这怎么可能……皇族大人们天天都待在海沟里，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应该不会出来才对，不过我也不清楚啦。你呢，费舍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说这里有一只喜欢交易的小精灵，我感觉应该是一位亚人种，没想到刚好撞见你……不过如果不是做搞破坏的坏事的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过来找我。”
“都忘记你是一个对亚人有兴趣的奇怪人类了……”
费舍尔从怀里的小笔记本里抽了一张纸，而后在上面用血液刻了一个小小的信使魔法纹章，而后将那个信使递给了玲奈，
“你那个袋子防水吗？”
她接过了小飞机，而后打量了半天，似乎完全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拿起来把玩了一会才点了点头说道，
“嗯，不过我得和爸爸他们说一声才可以……对啦，费舍尔，我很喜欢你的那个石头，那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会是彩色的？”
说着说着，玲奈十分好奇地看向费舍尔手中的那块地髓，似乎十分喜欢上面流转的彩色光芒，“海底就不会有这样的东西，我们那里发光的东西都可贵了，我家里都没有几块发光的石头。”
“这是地髓，应该算是陆上的特产，毕竟形成这东西需要很多的阳光……”
“嘿嘿，那要不要访问一下我的商店，我拿宝贝和你换怎么样。”
她砸吧着嘴，艰难地将目光从那十分好看的石头上挪开，而后讲那亮晶晶的大眼睛转头看向费舍尔，一副恳求的模样。
看着她十分想要的样子，费舍尔笑了起来，问道，
“你能有什么宝贝？”
“哼哼，我可是从爸爸那里拿了很多东西过来的。这些东西他都不怎么用了，所以都拿给我了，里面还是有很多都是宝贝的！比如呕吐珍珠球，巴拉兽的骨头还有电电海马……”
她说着说着，从那闪烁着微光的透明袋子里抖落物品。那袋子就像是发着光的水流一样，随着她的动作，一样又一样物品被她从袋子里拿出来。
有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色珍珠；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头骨；一种闪烁着电弧，还能飘浮在空气之中奇怪海马……
反正东西非常多，不过都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估计她老爹也不敢把什么贵重的物品交给她。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也算是蛮富有的了。
对比一下28岁的自己，除了那消瘦到了极点的钱包，他一无所有。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看向地面上的物品，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漆黑的剑柄闯入了他的视线。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把短匕，正好他正在寻找合适的冷兵器，就准备拿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东西只有剑柄，没有剑身。
他伸手拿过那一柄小小的剑柄，就在他的手指与那物品相碰的时候，一股深深的寒意瞬间涌上心头，而下一刻，从那漆黑的剑柄之中猛然蹿出了一道如同水银一样的物质，那物质似乎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流动着，瞬间就形成了一个格外锋利的剑身。
而且不仅如此，那水银一样的流体还可以随着费舍尔的想法变化形状，变成鞭形、弯刀形，如果控制那流体的流速，费舍尔还能将这东西用作绳索。
“这是什么东西？”
玲奈也同样好奇地看向费舍尔手中的这柄黑色兵器，不过思考了良久，她敲了敲脑袋，十分疑惑地说道，
“咦，我之前好像见到过这个东西。我爸爸说这是叫……呜，是叫【拉玛斯提亚流体剑】，不过这东西一般都是拉玛斯提亚大人赠送给村子里的【守护者】们，用来保卫村子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袋子里呢？我没有拿过这样东西呀……”
费舍尔挑了挑眉头，低头看向手中那柄奇怪的兵器，那武器也随着他的想法而变得伸缩自如，就像一只多出来的手臂一般得心应手。
“你确定不是你爸爸的东西掉在了你的袋子里？”
“我爸爸也没有这种宝物呀，不过落在了我的袋子里应该就是我的吧？”
玲奈摩挲着下巴，很快便放弃了思考，用左手的拳头锤了一下自己的右手的手掌，两眼发亮地说道，
“决定了，就用这柄兵器交换费舍尔的……呜，好看的石头！”
她连忙抱住了费舍尔放在旁边的那块地髓，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费舍尔也没有阻止她，因为他隐约地感觉到手中的兵器是一件不俗的宝物。
如果不是玲奈或者她父亲的东西，那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出现在她的袋子里？
而且这件物品的名字叫做【拉玛斯提亚流体剑】，说明这件物品和海中的那位神袛有着很深的联系，那么有没有可能，这是那位神明给自己的？
费舍尔扭头看向那一片平静的大海，那大海映射出天空中巨大的一轮圆月，由是那月亮在海中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一样，直直地看着岸上的费舍尔。
“呼～呼～呼～”
就在费舍尔处于思考中、玲奈抱着地髓打量的时候，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了一声声低沉的，如同巨兽一般的鸣叫。
费舍尔闻声看去，只见在月空之中的云朵里，一个深红色的，镌刻着一只巨大蛇头的飞艇正随着一阵阵轰鸣慢慢地向着圣纳黎飞来。
巨蛇是施瓦利的传统信仰，也是他们皇室的象征，相传施瓦利的第一任皇帝用他的战斧杀死了藏在地底的白蛇，沐浴着蛇血踏上至尊的王座，所以蛇便成为了他们世代权力的象征。
而飞艇也是施瓦利最著名的特产，他们制作的飞艇又大又安全，远远看去真的如同占据天空的巨兽一样恐怖。
施瓦利的来访团，于周六的清晨，按照原计划抵达了圣纳黎。

第70章 施瓦利王子
天空之中的巨兽发出了一声又一声长远的低鸣，连带着它那深红色的身体也慢慢朝着圣纳黎的方向挪动着，在飞艇的周围闪烁着一盏盏提示灯一样的黄灯。
玲奈被那飞艇的模样吓得不轻，不过她倒是没有多么害怕，似乎她在海洋之中的时候见到过比眼前的物品还要巨大的东西。
“费舍尔，那是什么？是你们人类的【伴生海兽】吗？”
费舍尔摇了摇头，握着那冰冰凉凉的拉玛斯提亚流体剑站起身子来，在寻常不用的时候，那武器剑柄上延伸出来的水银物质便可以收回，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那是飞艇，是人类制造的交通工具……它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天已经快亮了，之前和你说的事情你可以和你父亲商量一下，如果你想好怎么和他解释你偷跑出来的事情的话。这个流体剑我拿走了，没问题吧？”
费舍尔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流体剑，不用想这东西应该就是一个价值不菲的宝物，但拿到它的代价只不过是1350欧再减去一个袋子的价格，而且玲奈还很高兴的样子，这让费舍尔产生了一种在欺骗小孩子的错觉。
所以临走之前，良心发现的费舍尔还是询问了一下玲奈。
谁知道这个家伙一点都不在乎，反正这把流体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进入她的袋子里，拿给费舍尔交换就等于白捡一块地髓。
“没关系啦，嘿嘿，我得抓紧时间回去啦，我爸爸估计也要醒了，如果我被发现的话又要挨揍了……我会和爸爸商量一下的，如果没有找到皇族大人的话我就用那个道具过来找你。”
她仰着小脸，一头漂亮的粉发随着她的动作荡漾。
此时此刻没有了那些螃蟹器官之后，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可爱的瓷娃娃一样，费舍尔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却发现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怪不得刚才看的时候有一点反光。
“嗯，你回去吧，小心一会被其他人类发现。”
“放心啦，我直接从海里回去，这样就不用从你们人类造的管道里游了，水管下面的隧道好臭……”
下面应该是连着下水道吧，那地方的味道的确不是很好闻，之前和阿拉吉娜在蛇头街道末尾的时候他有幸闻到过那种味道。
费舍尔点了点头，再次向她重复了一遍那只纸飞机信使是如何使用的，而后便回到了帕克公园之中去找卡罗。
玲奈在原地朝着他挥手，看到费舍尔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她又爱不释手地抱着那块好看的地髓往海里走，一边走一边看，这也导致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身前从海中走出了一个身影。
玲奈走着走着，脑袋忽然撞到了一块柔软上，一点被撞到的疼痛都没有，反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清新香味涌入自己的鼻尖。
她慌乱地抬头，却发现眼前一位陌生的女孩正直直地看着她。
那女孩长相十分甜美，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除了那份极其超模的柔软以外，其余部分全都是人类的模样，不是茉莉同学又是谁呢？
玲奈还以为被其他人类给发现了，她立刻准备大声呼喊费舍尔的名字，结果还没开口，眼前的女孩却比她还要慌乱地一下子抱住了眼前的小女孩，
“呜啊，费……放开我放开我！”
玲奈挣扎着被慌了神的茉莉抱住了怀中，茉莉低声连忙用海底的语言开口道，
“嘘，不要把费舍尔老师吸引过来呀，这样我是亚人的事情可就暴露了……我是来自海沟的鲸人茉莉，你是蟹族的人吧，我看到拉玛斯提亚大人祝福的光辉了，你就是来接应我的对……哎？”
茉抱着玲奈解释着解释着，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玲奈已经完全不动了。她惊慌地将怀里的小女孩放开，却发现她好像缺氧一样地闭上了眼睛，那寻常水灵灵的大眼睛十分虚弱地看着茉莉的身前，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之物一样。
“抱歉抱歉抱歉……呜……”
茉莉连声向那软倒在地上的玲奈道歉，同时，她那一头柔顺的黑发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晶莹光芒，在大海波浪的见证下，她的长发慢慢变成了蓝色。她的耳朵也逐渐变长，变成了类似于鲸鱼鳍肢的模样。
只是那黑色长耳的末端又多出了两个椭圆形的白色圆点，她的双腿没有消失，但从连衣裙后，一只比那双腿还要修长的巨大黑色尾巴破除了虚幻的遮掩，完完整整地延伸而出，搭在了被海水浸湿的沙滩上。
一双美眸中的剔透流水也在此时此刻完全鲜活过来，由不知名力量形成的水流发冠轻轻挽住了她那一头深蓝色的柔顺长发。
玲奈睁开了双眼，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变得神圣柔美的女孩，一时说不出话语来。
“皇族……皇族大人……”
茉莉身后的巨尾摇晃了一下，在巨尾上又生了类似于背鳍一样形状的结构，将清凉的海水拍开一些距离。
鲸人种的尾巴会非常长，这是为了适应在海底的运动而产生的器官，虽然他们都非常懒，活动半径大概也就在那块海沟里。
但正如茉莉的母亲所说的那样，茉莉是拉玛斯提亚大人都觉得美丽的鲸人，所以一时之间让玲奈那小家伙给看呆了。
“我是茉莉哦，你叫什么名字？”
“玲……玲奈！茉莉大人，我们是【香魂】大人派来帮助您的蟹人，爸爸联系不上您，所以一直都很焦急……”
“嗯，所以我才过来寻找你们……你认识费舍尔老师吗，我刚才看见你们正在交谈。”
“啊，费舍尔是我在海面上的那个……嗯，人类的大船上认识的人类，他对我很友善，刚才还送了我好看的东西，您看！”
玲奈举起了手中的地髓，茉莉却认出了是之前费舍尔在魔法市场买的物品。
“费舍尔是一个好人，他还说可以帮助皇族大人，给了我联系他的方式，不过我还得去问一下爸爸……我是偷跑出来的，这下我找到皇族大人了他就不会骂我了，嘿嘿……”
“这样啊，那快带我去见一下你的父亲吧。”
茉莉笑了笑，但目光却难以避免地朝着刚才费舍尔离开的方向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身后那巨大的鲸尾拍打了一下水面，将波浪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费舍尔老师……么，那的确是一个十分友善的人类呢。
……
……
茉莉就在海水之下藏着的事情费舍尔并不知晓，他也没有再躲在某处偷听玲奈与茉莉的对话，因为身后的帕克公园里可还有卡罗那个家伙。
把他摇醒之后，费舍尔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带着他坐马车回到圣纳黎大学去。
施瓦利的来访团已经抵达圣纳黎了，再等下去，卡罗进去的难度就会变得很大。
就算这个家伙再困，费舍尔还是粗暴地把他摇醒，而后拽着他飞快地翻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衣服。”
把卡罗先放在自己的办公室，费舍尔便跑去自己的教职工卧室里拿上了之前就准备好的侍者服饰，这段时间他卡罗在外面露面都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
费舍尔把那一套男士的衣装丢在他的身前，让卡罗眼神僵硬地撇了撇嘴，
“就只有这个？”
“你要女士的？”
“也……也不是不行……”
“没有。”
卡罗暴躁地接过了费舍尔递过来的衣物，等费舍尔转过身子去了之后，在办公室之中悉悉索索地将衣物换好。
等费舍尔转头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侍者服饰，就是那一头棕色的长发有些碍眼，不过也还好，卡罗不需要随时都抛头露面，只需要等学术会议开始之后暗中保护好来访团就行了。
差不多准备好了，费舍尔也不再管他，嘱咐他待在自己的教职工宿舍里面不要乱动，听从自己的安排就好。
外面的学校传来热闹的人声，原本周末的时间学校是十分空旷的才对，因为有许多的学生会趁着没有课的周末去圣纳黎市区里面玩耍，但这周由于施瓦利来访的缘故所以暂时禁止学生们外出了。
安顿好了卡罗，他刚刚走出自己的教职工宿舍，就看见焦急的罗杰在办公室门口晃悠，在看见费舍尔之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地说道，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回家去了，我都准备打电话去你家里去了。”
“怎么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施瓦利的来访团应该是明天才会进入圣纳黎大学才对，他们首先会收到新党官员的欢迎，而后在市区内待一天。
“别说了，施瓦利的禁魔学者团没有在市区里待，刚刚下了飞艇就准备往学校赶，他们指名道姓地要见你，肯恩校长派我来找你……”
这么急？
看来这次的访问也不完全是政治目的达成的外包装啊，那些学者们显然被自己的理论刺激得不轻，一来到圣纳黎就忍不住要找自己的麻烦？
“我明白了，那我去换一件衣服……”
“别换了，他们已经快到了，而且估计施瓦利的学者们也不在意你的衣着，直接去吧。”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己也只好稍微整理一下那一夜没换还在帕克公园里滚了一遭的西装，随着他前往圣纳黎大学的门口了。
去的时候，肯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费舍尔来便朝着他点了点头，
“放宽心，他们只是先过来见见你，具体的学术事宜还是等下周一再说。”
虽然肯恩知道费舍尔不会太慌乱，但肯恩还是为费舍尔缓解了一下压力。
费舍尔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但他没有看肯恩，因为在费舍尔的视线里，一辆辆深红色的马车正朝着圣纳黎大学驶来。后面还有许多跟随着的圣纳黎警察与新党官员的马车。
为首的深红色马车上镌刻着复杂的白色巨蛇花纹，和后面的所有车辆都有所不同，等待那些风尘仆仆的马车停顿下来时，最前面的马车车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了一位长得十分健壮的男士。
那男士十分年轻但身体却十分强壮，身上穿着施瓦利经常穿戴的红色半开长袖，由是露出了他那健硕的胸肌。他的表情平淡，额上还有一道黑色的纹身，是一个扭曲的太阳。
施瓦利的贵族有在身上镌刻家徽的习惯，虽然纹在哪里都可以，就算是臀部、背部和大腿上都没人管，但费舍尔还是第一次见到施瓦利人将这种东西纹在脸上的。
而那太阳也不简单，那太阳象征着施瓦利皇室，也就是太阳家族【劳伦特】的族徽。
那么，眼前下来的人就应该是这次来访问圣纳黎的施瓦利王子，洛桑&#183;劳伦特了。
随着他的下车，身后的深红色马车也依次打开车门，从里面走出不同的学者来。这些学者有男有女，衣着也不尽相同，但不仅是他们自己前来，有的还带了自己的家属，还有一个猛人居然带了一位羊人种雄性过来！
费舍尔和圣纳黎大学的高层目光怪异地看向那站在一位施瓦利学者身后那长相娇嫩、头生羊角的亚人种，一时没搞清楚那个家伙的脑回路在哪里。
传言说施瓦利的贵族喜欢搞羊羊，这为老兄倒好，直接当场举例论证。
还好圣纳黎大学的校董不是蠢猪笨蛋，在施瓦利王子察觉到这令人尴尬的视线之前，他赶忙走上前去，为来访的客人献上欢迎与祝福，
“尊敬的洛桑王子，欢迎您来到圣纳黎大学做客，我谨代表校董会与全体圣纳黎大学的师生欢迎您的到来。”
洛桑王子点了点头，用纳黎语说道，
“早在施瓦利时，我就对纳黎这座王室特许的学术殿堂有所耳闻，这次来圣纳黎就是为了一睹纳黎学界的风采，请问校董先生，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在哪里？”
站在后面的费舍尔眉头轻微地一挑，校董与身旁人的视线全部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所以那位王子也很快发现了他要找的人就是那位站在后面的绅士。
他径直走向前面，看向费舍尔，随后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奉施瓦利的女王向你以及你的理论献上敬意，施瓦利的学界已经拜读过你的论文，但同时也产生了一些疑惑，希望在接下来的学术会议里，我们能够坦诚地交换意见，共同为了人类的对于未知的探索做出贡献。”
校园内，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多喜欢看热闹的学生已经聚集在了道路两侧，颇有兴趣地看着门口那位王子对着费舍尔教授伸出了手。
费舍尔微微一愣，也象征性地握了握手以示友好。
“希望我们都能有所收获。”

第71章 首先，我不是
俗话说得好，人类之间快速熟络感情的方法其实真的不多，其中公认得最有效的一定是一起吃一顿饭。
下午的时间里，肯恩校长先是为施瓦利的各位来访人员都安排了住宿，住的地方是管够的，不过由于施瓦利还带了许多随行人员过去，这些随行人员当然不可能和施瓦利的大人们住在一起，所以学校便腾了一些教职员工的房间出来给他们居住。
而后又是圣纳黎大学经典的介绍自己学校内各种设施的环节，各种教学楼、学生，国王亲刻的箴言，全部都由校董介绍了一遍。
费舍尔没跟着他们，自顾自地回到了办公室休息了一会，顺带为卡罗那位魔女带了一些食物过去。他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所以趁着这个时间在办公室之中睡一会，晚上还有学校官方安排的晚宴。
他休息的时候没有锁门，因为怕一会施瓦利的人结束了参观会叫上自己去晚宴里享用晚餐，等他稍稍睡得熟一点的时候，门扉轻轻打开，露出外面那位重新变成了黑发的少女茉莉。
她刚才已经和藏在近海的蟹人们接头了，拿了许多值钱的东西回来，但具体该怎么换成人类的货币还不清楚。
本来茉莉是想找伊莎贝尔她们询问的，但因为是舍友实在太熟悉了，自己和她们说过自己是来自于沿海城市的渔民家庭，现在突然多出了黄金实在说不过去。
倒是现在对自己了解得一点都不多的费舍尔教授可以询问一下，而且正好自己还能把昨天自己改好的魔法作业错题给费舍尔老师看一看。
结果没有想到费舍尔老师竟然睡着了。
茉莉待在门口，偷偷地看了一眼里面睡着的费舍尔老师，打量了一下费舍尔睡颜，她便想要阖上房门，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费舍尔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茉莉？”
“啊……那个，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当做被子，衬衫上面的扣子为了睡着舒服也松了一两枚，等待他起身的时候，茉莉便有些脸红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将自己衣物上的扣子系好，顺带坐了起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啊，是这样，昨天的错题我改了一下，想请费舍尔老师指正一下……而且我还有一点其他的问题想要问您。”
“这样……进来吧，别站门口了。”
费舍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茉莉点了点头，从门扉中挤进来，而后又乖巧地关上了房门。
就在这个时候，费舍尔的鼻尖闻见了一抹新鲜的水汽味，是从少女身上传来的，但仔细看去，她的头发也有些湿润。
“我……我刚才去游泳了，所以身上还有些地方没有干！”
其实费舍尔也就是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便这样开口红着脸解释了。
“没关系的。”
费舍尔开口缓解了一下她的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自己的面前总是这样紧张，虽然自己当老师的时候并不多，但类似于米莉卡那种曾经做过自己学生的就不会这样拘谨。
反倒是茉莉每次都有些不太自然，恐怕是因为那天晚上自己曾经追逐过她？让她产生了心理阴影？
了解到她的来意之后，费舍尔了然地接过了她手中递过来的魔法纸张，只见在费舍尔标注的下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一行行娟秀的改正。费舍尔只是指导了她一点，她便十分用心地将自己的思路全部都写出来了。
至少在求学的道路上她还是十分用心的，对比全靠天赋学习的拉法埃尔，茉莉小姐的勤奋显然更胜一筹，这一点是值得夸奖与肯定的。
“这几点你都解释得很清楚，而且引用了海尔森老师的解释，这一点非常棒，你对魔法本质和结构的了解已经可以媲美一些一二级的魔法师了。”
费舍尔不吝对她的夸奖，得到老师夸赞的学生总是容易感到开心，茉莉抿着唇，似乎是在保持淑女的矜持，但那抹微笑却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一些了。
“对了……”说起这个，费舍尔突然抬头看她，“马上我们就会举办和施瓦利的学术会议，我可以带一位助理，想来想去，只有你才是合适的人选，你要和我去看看这次的学术辩论吗？”
茉莉的眼睛微微一亮，说道，
“我……我可以去吗？我是说，我只是一个一年级的学生，而且对魔法还不是很了解，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例如辩论……什么的……”
“不需要你帮什么忙，只是当做一堂额外的课程而已，还是说你想和其他学生一样放一个星期的假？”
下一周由于学校要举办学术会议，所以课程会暂停一周，许多学生都回家放假去了。
“不，我愿意去，我也想看看其他人……国家对于魔法的看法。”茉莉脸色红润地答应下来，但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她偷偷地瞥了一眼费舍尔，而后小声问道，“费舍尔老师，我能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手中的物品换成纳黎欧的。”
“换成纳黎欧？”
是她家里给她送来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吧，如果是亚人带来的东西很有可能是黄金或者珠宝一类的，费舍尔没追问她要干什么，反倒是顺着她的话语往下面说道，
“如果是黄金和珠宝一类的，可以拿去城里的珠宝店或者交易市场去交换，不过那边的人会压一定的价格，如果你什么都不懂的话。”
“那……可以交给您，然后您帮我换一些钱回来吗？”
费舍尔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有些不太聪明的小姑娘，怎么感觉如果自己对她行骗的话，很快就会把她的家底全部都给骗光。比如拿着值一万纳黎欧的黄金去交换，回来给她五百纳黎欧，她都高兴地数钱，甚至还要感谢自己。
再比如，自己骗一些其他的呢？
费舍尔的目光从她的脸庞往下挪动了一些……
比如将她是海洋亚人的事情给诈骗出来，而后自己就可以研究她了？
不过费舍尔并不急切，自己这段时间都只是在加深对于茉莉的理解。
小心警惕一些不是坏事，如果等费舍尔确定了茉莉真的没有什么防备与后手之后，他就会开始着手绑定这位鲸人种，而后将她的研究数据与埋藏在她心底的秘密全部都掏出来。
“还是提醒你一句，轻易相信别人可不是一件好事，很有可能会被坏人给骗的。不过这个忙我可以帮，如果你还坚持的话下周将那些物品交给我，我会把对应价值的纳黎欧还给你。”
听到可能会被骗之后，茉莉看着眼前冷峻的教授眨了眨眼，经过了一两秒钟缜密的思考，她觉得眼前的费舍尔教授不会是一个坏人，正如玲奈所说的那样，费舍尔教授是一个友善的人类。
所以她笑着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说起来，都不知道玲奈怎么样了，她还以为找到了自己就不会被玲九先生揍，结果回去就被当场揍了一顿。
默默地为小玲奈祈祷过后，茉莉还想说话，门扉却被外人敲响了。
“请进。”
费舍尔开口后，外面露出了一位教务处的女士来，她看了一眼办公室内的环境，在扫过茉莉红润的脸颊与丢在沙发上的费舍尔的西装外套时，她脸色变得红润起来，一看就是在大脑里演绎了一个小剧场。
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这种事情在圣纳黎的确十分常见。年长的绅士与青涩的少女，很多剧本都是这样写的，而且以费舍尔的年龄根本算不上年龄差，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合适”。
她扶着门框，小声地对着费舍尔说道，
“贝纳维德斯先生，施瓦利的先生们已经在餐厅里开始喝酒了，他们在等您去才会开始用餐。”
“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
茉莉不知道为什么教务处的老师会脸红，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看自己，费舍尔懂了但也懒得解释，只是说自己已经知道了。
或许在其他地方不等人就先开始喝酒是失礼的行为，但对于施瓦利的人来说却完全不是这样。
他们喜欢在饭前饮酒，而且是烈酒，甚至在等待客人之前就会饮醉，因为他们认为喝醉的状态是坦诚的，以自己喝醉的状态迎接别人象征着自己对客人的赤诚之心。
和圣纳黎的文化差异很多，不过因为这是在圣纳黎，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喝得太醉才对。
费舍尔和茉莉说了一下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去和施瓦利的学者们交谈一下，而后便穿戴好了西装前去餐厅。
餐厅的位置在另外一个地方，不是寻常学生们用的那个。
等费舍尔来到在学校深处的餐厅外时，里面已经传来了喧闹的声音，和施瓦利太阳之国的同性恋们一起吃饭的餐桌就是这样，气氛永远都十分热闹，有些喜欢这种风格，有些人不喜欢，但总体来说，施瓦利的人都偏爱这样热闹的氛围。
他们是客人，所以圣纳黎大学完全按照他们的风格举办宴会一点毛病都没有，毕竟这也不是正式的会谈。
不过之后去黄金宫肯定不会这样，因为那是葛德林的主场，当然一切都要按照纳黎皇家的礼仪来办。
费舍尔推开门，却见好几大桌子上都摆满了食物，施瓦利的学者们都在饮酒，男士坐成一桌，其余的女士与家属则不在这里吃饭。
旁坐的纳黎绅士有的跟着喝酒，有的则没有，像是罗杰在看见费舍尔进来之后便像是看到救星一样，肯恩优雅的脸庞也满是黑线，因为在他们的对面，那群喝了酒的施瓦利学者像是解开了封印一样，满脸通红地东说西说，对面的纳黎人们根本难以招架。
“你们觉得这里的夏天会不会太热？”
“下一周我绝对会把费舍尔辩得无话可说……”
“我觉得你们对施瓦利的男士们有偏见，我们不都是同性恋，或者说，我们有大部分，不对，是一些人是只喜欢淑女，或者是同时喜欢淑女的……”
而真正吸引费舍尔目光的，是那赤裸着上半身健壮身体的施瓦利王子洛桑，和刚才中午见面时的稳重完全不同，他喝了一点酒，此时此刻脸色通红，全场只有他站起身子来，举着酒杯看向周围，
“其他国家的人们总是对我们有着偏见，不过许多时候，先入为主地评判我们总是错误的。”
“大家，现在往我这边看！我宣布一个事……”
“首先，我不是同性恋！”
费舍尔的脸色都僵硬了一些，在许久之前，纳黎一直都将施瓦利看做是蛮夷，他们的开国皇帝也只是一位没读过书的猎户，对比周遭的国家建国时间也短，基本没有什么文化积累，所以当时他们打到圣纳黎的时候，举国上下一片哀嚎，痛呼“纳黎文化尽失”。
现在看到那赤着上半身的王子，费舍尔总觉得之后这一个星期的文化交流会非常精彩。
反正现在费舍尔进来，就感觉开幕雷击。

第72章 如猫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来，再来一杯。”
毕竟他们是等到费舍尔之后才开始享用晚餐的，所以费舍尔来的时候正好，而整个餐厅的气氛也在开始享用正餐之后变得更加热烈。
原本按照桌子排位，施瓦利的王子应该是和新党官员们坐在一起的，桌子上，新党目前的党鞭奎恩被派来迎接施瓦利的代表团。
他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士，一看就经常混迹于圣纳黎的各大娱乐场所。新党的官员有两个派别，要么是像奎恩这样有些肥胖的，要么就是像特朗德尔那样有些虚的。
不过即使是偏爱寻欢作乐的他，在施瓦利王子不断的劝酒之下还是逐渐变得难以招架。他的身体原本便不是很好，没有吃多少东西就疯狂饮酒，所以很快他的额间便落下汗来。
剩下的新党官员们也被周围的学者们拉住，纷纷陷入了酒水的泥潭。
甚至刚才那位带羊人种雄性来的施瓦利绅士此时此刻还大大方方地介绍起了自己带来的羊人种是多么乖巧，当事后他乖乖地为自己捶背放松的时候是多么惬意，让陪同的新党官员又醉又无语。
但费舍尔明显看出来，这次施瓦利的访问颇有一点进攻的意味在。
虽然访问已经是私底下两国达成共识之后的结果，但具体达成的共识中施瓦利获利了多少还真的不好说，毕竟现在是施瓦利的经济陷入了困境需要开拓国外市场，从这个意义上纳黎是有主动权的。
新党别的不会，捞钱和谈判的手段应该还算利索，即使重新与施瓦利交好对自己同样有利，但他们可以在这个方面做一些文章。
目前看来，共识里应该有许多让施瓦利吃亏的部分，施瓦利最后应该是捏着鼻子认下来了。
所以，这样在之后的学术访问之中他们会做一些找回场子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例如这种过分劝酒的晚宴，再例如，之后针对费舍尔的学术会议。
眼看着那位新党党鞭很快醉倒败下阵来，不擅长喝酒的肯恩瞥了一眼旁边装死的校董和罗杰，理了理自己优雅的胡须便要上去，眼看就是要亲自上战场。
他身为校长当然不能够丢圣纳黎大学的脸面，更何况这还是皇家特许的学院。
费舍尔却在肯恩挪动身子之前先一步换了一个位置，坐到了施瓦利王子的旁边。
开玩笑，肯恩今天都多大岁数了，万一今晚喝多了明年的今天可就是他的忌日了。
费舍尔教授主动担下了保卫纳黎与圣纳黎大学脸面的重任，这一举动赢得了罗杰和校董的赞赏。
费舍尔刚刚坐到洛桑王子的旁边，他便感受到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浓郁的酒气。他赤着上身，打量了一眼费舍尔，笑着说道，
“费舍尔先生，早在施瓦利的时候我就读过很多你的文章。纳黎学报每周都会准时地放在我的桌面上，而在不同的领域，社会科学、伦理学、魔法理论……甚至是亚人种这种偏僻的学科我都能看见你的署名。是这样，我有一点私人的问题想要问你……”
“王子请讲。”
他的脸色有些红润，一边开口他一边为费舍尔倒酒，随着酒水落到了费舍尔的杯子中，他接着说道，
“你知道，我们国家里有一些关于……亚人种的问题，我想请问一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些羊人的后代的雄性变得没有那么……嗯，娇嫩。”
费舍尔喝着酒的动作微微停顿，一时间没有跟上旁边洛桑王子的思路。
不解决自己家那群对羊人都能下手的贵族而要去解决远在南大陆的羊人是吧？
柿子还要挑软的捏？
费舍尔将酒水饮尽，没去管洛桑王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喝醉了说出的无心之言，他笑着伸出了右手，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似乎正在将什么东西切成两半，同时说道，
“我更倾向于解决问题的根源。既然那些家伙那么冲动，割以永治便好了，而且，这样也能同时解决其他让洛桑王子头疼的问题不是吗？”
之前提到过，施瓦利国度有着贵族权力过大的问题。
他们组成的议会名义上是王室分权给民众，其实更确切一点说应该是“王室分权给贵族”。贵族们用或扶持或挤占名额的方法控制了施瓦利的议会，将原本应该属于民众的选票夺了过来，这让施瓦利的政治体制非常畸形。
权力既极端地集中，同时又没有集中到王室的手中，这和纳黎现在的制衡体制非常不一样。
纳黎的制衡体制来源于不流血的革命，而施瓦利的议会体制则来源于照猫画虎，当然学不到精髓，反倒是破坏了原有的格局，再加上上一任皇帝的昏庸，施瓦利的前些年的情况真的是不容乐观。
不仅王室控制不了政治的局势任由各大贵族做大压榨民众，民众们也没有发声的地方，一时间使得上下积怨很重，在短短五年时间内爆发了六次起义，如果不是他们的军队依旧强大，估计现在的施瓦利都快改朝换代了。
在新一任女王上台之后这种情况才得以改善，不过顽固的贵族势力可没有这么容易打倒，他们就像是国家机器里附着在每一个零件上的蛀虫，一旦想要维修可就不是伤筋动骨这么简单了，那就是要拆了换新的了。
所以费舍尔的意思大概就是让贵族们绝后，而后这样洛桑王子的问题也就解决了，不管是羊人种还是政坛的问题，不过这当然只是开玩笑。
洛桑微微一愣，随后满是酒气的脸笑了起来，瞥了一眼旁边的旁边的新党官员，却没回应费舍尔的玩笑，反倒是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我听说，你来自于皇家学院，却没有加入狮鹫党，反倒是成为了一位自由的学者？”
“我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只能称得上是可惜。”
“哈哈，这不是你的遗憾，而是纳黎的遗憾。而且我听闻你和伊丽莎白公主的关系十分不一般，在来之前，狮鹫党曾经向你们的国王建议让我和黄金宫内的其中一位公主联姻来稳固两国之间的关系，不过被黄金宫和我拒绝了。”
费舍尔听后倒是有些意外，不是意外黄金宫会拒绝，因为黄金宫内现在伊丽莎白可是皇家军队的统帅，让她去和别国王子结婚显然不现实，而且伊丽莎白向来不喜欢包办婚姻，不然早在大学的时候她就结婚了，没必要和自己纠缠这么久。
而伊莎贝尔从小被伊丽莎白罩着，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什么风浪，让她去联姻伊丽莎白不会答应的。
一想到这个，费舍尔的目光就触动了一下。
因为在大学时，自己曾经是真的对伊丽莎白动心了，并决心远离其他淑女决心与她成婚的。
但在大学里经历了一些事情，最后考虑了良久，费舍尔还是犹豫了。
伊丽莎白是一个不择手段都要达成目的的女性，费舍尔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无论是对爱情，还是对其他的事情都是如此……
这也是费舍尔最终决定远离伊丽莎白的缘由，即使他知道伊丽莎白不会善罢甘休。
他还记得在毕业晚会上，那位公主带着恬静的笑容对自己警告过，
“如果有任何一位纳黎女士和你结婚，你们最终都不会幸福的，只有我才能给你带来幸福”。
这句话的警告之色已经接近于直言了，如果有其他纳黎女士敢和费舍尔在一起，她绝对会让他们的家庭破碎的，不顾一切手段。
不过这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位22岁的女孩了，自己也不再是当年只会学习读书的书呆子。
七年过去，直到之前伊丽莎白有些愧疚地在马车前面对自己说“她改正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费舍尔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曾经对她动心的大学时期。
只不过这次，自己的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了。
“我比较好奇洛桑王子拒绝这次请求的原因是什么？”
费舍尔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痛快地将酒水咽下，将心里产生的思绪随着酒水洗刷走。
洛桑王子也倒了一杯酒，看着那晶莹剔透的酒水，他说道，
“为了追求属于我自己的爱情。”
“哦？”
面对着费舍尔好奇的眼神，洛桑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
“你也知道，我不能和任何一位来自贵族的女性结婚，不然我和女王苦心经营的局面被打破就在瞬息之间。所以在恋爱的方面，女王倒是给了我很大的自由。”
“我最厌恶的就是同性恋！所以从小我就发誓要找到一位属于我自己的淑女，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要求只是：是一位女士，加上我喜欢，就这么简单。”
费舍尔十分同情这个王子，谁叫他的父亲是西大陆远近闻名的变态，敢带着一大堆男士跑到自己儿子的房间去“玩游戏”。
当时洛桑王子才十岁，要是费舍尔十岁的时候经历了一天的学习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这种“气氛热烈”的地狱绘图，估计自己的表现也不会比他好上多少。
这件事在洛桑王子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费舍尔能看得出来。
他们两个，一个在想伊丽莎白的事情，一个在想当年父亲的腌臜事，反正都算是有心事，所以饮酒倒也痛快，即使是费舍尔都隐隐约约地有了醉意。
时间在倒酒、饮酒与闲聊里缓慢过去，他们的话题都快聊到天空之上有什么东西、【外海】还有其他大陆还没被发现……等费舍尔和洛桑还想倒酒的时候，却发现准备的酒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费舍尔回头看去，纳黎的新党人们醉得醉、倒的倒，偶有一两个清醒的老兄还被施瓦利的学者搂在怀里，不知道在谈什么人生理想。
“巴扎先生，我喝不了了……”
“别叫我巴扎，叫我哥哥……”
大概是这样的对话。
肯恩咳嗽了一下，吩咐仆人们将喝醉的学者与新党官员给分开，而后将他们抬回属于自己的住所去休息。
还好有费舍尔撑一下场面，不然肯恩还真不知道大家一起喝醉谁来吩咐这些事情。
洛桑王子将酒杯放下，他的脸色依旧和刚开始喝酒那样通红，但刚才又灌了一大堆酒，他却像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喝醉呢？
费舍尔也不清楚。
只见他此时此刻站起身子来，伸展了一下他壮硕的肌肉，回头对着费舍尔笑了笑，道，
“费舍尔先生，和你的交谈非常愉快，期待下周和你的学术会议，我们的学者们准备了许多论点，希望你有所准备。”
“我会准备充分的。”
洛桑王子笑了笑，将褪下的衣物搭上了肩膀，朝着外面的住所走去。他准备先去一趟盥洗室，大致解决了一下自己的生理问题，而后走出门来，却见在走廊外面有一位鬼鬼祟祟的女士。
那女士一头棕色的长发，穿着一身侍者的服饰，身形不错，怀里不知道在抱着什么东西低语着，
“你这家伙，敢跑进我的房间，嗯？是不是要给我揉一揉你的肚子？”
“喵～”
洛桑的眼神有些模糊，他皱起了眉头喊了一声“喂”，吓得远处那人影哆嗦了一下。
只见那人影猛然回头，一张清秀美丽的脸带着一点点慌乱映入了洛桑王子的眼中，仿佛一朵白莲从水中跃出，她的眼神澄净，怀中抱着一只小猫，此时此刻倒是让他们两个都像是同类一样。
那少女，也如同猫一样可爱。
洛桑如此想，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那少女便惊慌地抱着猫跑走了，让洛桑愣在了原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还没穿上衣物呢。
估计是自己的这副模样吓到她了吧？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去追逐那位少女，只是将那位女孩的样貌留存了下来。
那位如猫一样的少女。

第73章 安娜与卡奇娜
就在施瓦利访问圣纳黎大学的同日下午，圣纳黎迎海方向的郊外，在一片青翠的山下，一间占地面积颇大的洋馆面朝着大海，平静地注视着海浪的一起一落。
在阳光正盛的中午，那洋馆背靠青山，丝毫没有透进一点阳光，仿佛整个房间都落在了阴影之中一样。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洋馆之前，而后马车门打开，从中走下了一位穿着高跟鞋的女士。
那女士穿着保守的纳黎传统服饰，脸庞上的五官绝美得让人窒息，她的唇上点了一抹朱红，手里提了一个小小的手提包，面上表情平淡。
这是粉红馆的安娜，她打量了一下眼前落在阴影之中的洋馆，走上前去摁压了一下门铃，里面似乎早已知道她今日要拜访，一声铃响后，禁闭的门扉便缓缓打开，向她敞开了如同深渊巨口一样的院子。
安娜拎着手提包，不紧不慢地走入洋馆，来到房屋前，门扉被一位女仆打开，那女仆脸上带着微笑，对着安娜行了一礼，道，
“安娜大人，卡奇娜大人已经到了，主人还在游泳，需要您等待一下。”
“好。”
安娜点了点头，慢慢走入洋馆的房屋中。
里面没有开灯，木制的墙面与地板对比外面的夏日有些微凉。
安娜走过了前厅的房间，房间两侧的架子上摆放着不少装着黑白相片的相框，上面，一位戴着船长帽的年轻船长抱着一位美丽的女士，他们两位都对着相机露出了笑容，一看就十分温馨。
安娜却已经见到过许多次了一样，她没有任何反应地走过前厅，穿过了客厅直达房屋链接着海滩的门前，那里，一位穿着白袍的美丽女士跪坐在地上，正对着沙滩。
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位美丽女士便回头看去，在看见安娜之后，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讥讽笑容，
“哟，安娜小姐今天终于舍得过来找主人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主人安排的事情了。”
安娜平静地瞥了她一眼，同样跪坐在了地面上，正对着海滩，
“粉红馆的事情就不劳卡奇娜小姐操心了，毕竟粉红馆的事情繁多，比不上愈合房的事情那样清闲……”
“呵，只怕是都在忙一些无用的事情吧。”
“等你的愈合房也能递交这么多的钱回来再和我说这些话吧，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你！”
就在卡奇娜还要发作的时候，远处的海滩却传来了迟缓的脚步声，卡奇娜和安娜的脸色都微微一变，连忙正正地跪好，低头不敢看向前方。
只见沙滩上，一个长得奇高奇壮的老人正从海洋的方向朝着房屋的方向慢慢走来。
那老人的身上披着一层厚而宽松的浴巾，将他的身体遮得十分严实，只露出他那苍老布满皱纹的脸庞。
那老人头上的白色长发落下几缕，却又因为刚才游泳沾惹了海水导致稍稍粘结了一些。他的眼神有些寒冷，在看见那两位安静地跪在原地的美女之后，他这才露出了一点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安娜、卡奇娜……你们来了。”
“主人。”
二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那位高大的老人点了点头，而后便走到了她们的身前。
他的身影高大得遮住了身后的太阳，阴影遮住了她们两个的身子，卡奇娜每次过来都会有些害怕，此时此刻在这位老人面前她的身体便开始有些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而安娜仿佛已经习惯了，她低着头，双眸紧闭，一副沉默的模样。
“主人……这是这个月愈合房的收益，请您过目。”
“这是粉红馆的收益，请您过目。”
那老人伸出了手，接过了她们递过来的流水单，但他却没有阅读，反倒是看向天空的某一个方向，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施瓦利的人……已经到达纳黎了吧？”
卡奇娜听后连忙说道，
“是的，今天早上才刚刚抵达圣纳黎大学，下周一就会在圣纳黎大学内举办学术会议……”
这件事明明是粉红馆在负责，但卡奇娜却越俎代庖地替安娜来汇报这件事情，但安娜听后却一直保持着沉默一眼不发，因为她知道卡奇娜胡乱说话的下场是什么。
“这件事是安娜负责，你插什么嘴？”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老人冷冷地看了卡奇娜一眼，这一句话好像唤醒了卡奇娜的恐惧一样，随后，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用脸庞以头撞地。
一边撞击着地面，那女士一边尖叫着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
随着道歉出口，她的身体撞击也停滞下来，让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庞，却依旧没有起身。
等待卡奇娜那边安静下来之后，安娜才慢慢开口说道
“卡罗丽娜已经抵达了圣纳黎大学，她在现场，到时候我们动手就可以了。”
“嗯，你做事我一直都很放心……”
那老人笑了笑，嘴中基本没有几颗牙齿，让他那散发着腥臭的口腔变得如同深渊一样令人恐惧，他的手上，一个闪烁着微光的金色手镯透过了覆盖着他身体的宽松浴巾，他的大手径直地捏住了安娜的头，将她那淑女一样的头饰给弄乱。
安娜没有什么表情，直直地抬头看向眼前的老人，迎上他那令人恐惧的目光，一秒之后，那老人才接着慢慢地开口，
“这件事情，安排好了就行，接下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吩咐你做……这件事情很重要，你别给我办砸了，不然你知道后果。”
他放开了安娜的头颅，敲了敲自己手上的黄金手镯，如此说道。
安娜低垂了头，在不知名的地方，那眼睛之中慢慢凝结出刺骨的恨意来，但那股情感被她隐藏得很好，没有另外一个人能发现，所以下一秒开口时，她的语气依旧平淡，
“请主人吩咐。”
“海里有一个亚人来到了圣纳黎，她给皇家写了一封信，署名是‘海之子’……我要你把那个写信的亚人给带回来，之后我会把所有知道的信息告诉你。记得，一定，要把她给我带回来，要活着的才行。”
那老人贪婪地笑了笑，重新起身，即使他的身体上有着因为苍老而带来的佝偻，他的身高对比其他人却依旧高得吓人，他将身上的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一边笑着一边慢慢走向海边，
“把海之子，带回来……”
安娜低垂着头，随着那身影越来越远，她的恨意也慢慢凝结成了实质一样。
但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这样道，
“是。”
……
……
洋馆的门口，安娜拿着那小小的手提包走到了马车旁边，在她的后面，那穿着白裙的卡奇娜捂住脸望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说道，
“主人叫我协助你，抓住那个什么……海之子，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们两个的关系非常糟糕，虽然安娜来到那个老人身边的时间要比卡奇娜要长，但卡奇娜可不是那种会尊重前辈的女士，而按照安娜的视角看来，她不过是一个愚昧与短视的露露猪罢了。
听到身后卡奇娜的话语，安娜皮笑肉不笑地回头道，
“你什么都不做已经帮上大忙了。”
“你！”
卡奇娜被安娜的话语气得不轻，看着那少言的安娜，她幸灾乐祸地想了一下对方任务失败后的惨样，随后她笑了一下往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呵，别把事情办砸就行了。”
“不劳操心。”
安娜最后又气了卡奇娜一次，而后在上车之后，她的表情就缓缓变得阴沉下来，似乎是想到了刚才的事情，她那白皙的指尖都被她攥得发紧。
“开车，回粉红馆。”
“是。”
马车用马鞭鞭打马臀，马车随之开动，带着安娜离开了这座让她不太舒服的洋馆。
而在只有她一个人的车厢之中，她安静地看着身后那座被覆盖在阴影之中的洋馆，连同这洋馆背后的那片海洋都一起收入了眼中。
她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良久良久之后，她将那满是恨意的目光从消失的洋馆方向挪了回来。
“母神……保佑我……”
她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标准的纳黎教会祈祷手势。在安娜那低沉的念诵声里，她那焦躁愤怒的内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已经隐忍这样久了，只需要再等一会……再等一会……
安娜从怀里抽出一张小小的宣传单子，那单子上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纳黎文字，仔细看来，这一张纸竟然是教会义教的宣传单，上面写满了哪个教会中会有哪一位负责教授课程的老师。
而在满月教堂的名字后面，被文字勾了一个圈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在一大行文字之中显得是那样醒目。
她将目光安静地落在上面的名字良久，而后便将那张宣传单子用火柴给烧了个干净。
安娜敲了敲车门，等待了一秒，前面的车夫便打开了小窗，对着车厢内的安娜问道，
“安娜女士，有什么吩咐？”
“去，叫馆里的人去蛇头酒馆，让黑市的情报贩子帮忙留意一下关于海洋亚人的情报，有海洋亚人情报的赏两万欧；有海之子的情报的，赏十万欧。”
“是。”
在车夫回答完话语之后，安娜将前面的小窗关上。
她又虔诚地合上十指，做了一个严谨的祈祷手势，她低着头，一遍一遍地念诵着，
“愿母神保佑我……愿母神保佑我……”

第74章 知识的陷阱
费舍尔满身酒气，但神智却还算清醒，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回头吩咐了一下职工住房的仆人为自己准备一下洗澡的热水，一会他还必须将自己身上的脏衣服给脱下来交给洗衣服的工作人员才行。
圣纳黎大学为教职员工配备了很多福利，包括免费的衣物清洁与房间打扫服务，这些对于学生来说可都价值不菲，一般的学生都是自己去清洗衣物的。
他没有让仆人进入自己的房间，因为卡罗还在自己的房间中，一会暴露可就不好了。
但等他推开房门时，看见的却是大开的窗户和有些气喘吁吁的卡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橘猫正蹲在费舍尔的桌子上舔爪子，一副可爱的模样。
“喵～”
费舍尔看了一眼卡罗，又看了一眼窗户和猫咪，于是问道，
“你出去了？”
“……刚才有一只猫从外面跳进来了，然后又想跑出去，我就偷偷去摸了一下它。”
卡罗撇了撇嘴，而后坐在了费舍尔的床板上。现在已经到了晚上，他将侍者的服饰褪去一些，露出了里面缠着绷带的身体。
为了不让身前的柔软过于凸出于侍者的服饰，所以他这才缠了两层绷带，但即使是如此，她的曲线依旧明显。
“你胡乱跑出去，万一撞见纳黎官方的人被抓住了，我会否认见到过你的。”
费舍尔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叠好，又开始脱自己身上的马甲，
“顺带，今天晚上你睡地上，我睡床。”
这个家伙……
卡罗咬咬牙，不过回想起了刚才下去追逐猫咪时遇到的那个健壮男性，犹豫了一两秒后才说道，
“没……没遇见什么奇怪的人，你就放心好了。”
“但愿吧。”
门外的仆人敲了敲门，等卡罗躲起来之后，费舍尔才出门将那个装满热水的木桶给拿回房间，又将褪下来的脏衣服拿给他们，得到明日就会返还之后，费舍尔点了点头，回房间洗漱。
卡罗强迫自己的脸色自然，他拿着被子打了一个地铺，随后抱着小猫侧躺在了床铺上。合上眼，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刚才撞见的那位没穿上半身衣物的男士。
但很快，这一点小小思绪也被她抛诸脑后了，她要强迫自己睡着，因为房间里还有那个讨厌男人洗漱的声音。
……
……
第二天，费舍尔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反倒是将自己之前的论文给拿了出来复习了一下，一边思考，一边费舍尔用笔在旁边的本子上做了一些笔记。
卡罗则躺在地上逗猫，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有着吸引猫咪的体质，那只圣纳黎大学里的橘猫特别黏她，一直都待在费舍尔的房间之中没有出去，不时传来一声声喵喵声。
等到下午的时候，差不多准备好了，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下子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他又准备镌刻几个魔法放在自己的手杖上，之前用了挺多次纺线者的，但现在自己已经有了流体剑，似乎便可以用这件武器来替代之前的纺线者，毕竟这东西还蛮灵活的。
费舍尔拿出了那柄黑色的剑柄，跑到了教职工宿舍的顶层去演练了一下，发现这东西不是一般的好用，只需要凭着意念就能让剑身变成各种模样，可以让它变得锋利也可以让他变得更加灵魂。
如果在这上面镌刻魔法纹章会怎么样？
费舍尔刚有这样的想法，等他亮起身上的魔力回路时他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因为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的魔力回路末端居然重新开始生长，让他的魔力回路朝着另外的一个方向变形。
魔力回路可以被锻炼得更粗壮，但费舍尔从来没有听说过魔力回路能够变形的。
一种生物的魔力回路只有一种形状，而此时此刻他身上的魔力回路却开始发声变化了，这也同时意味着他的魔力回路在缓慢地脱离人类，正在缓慢地发生质变。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变得比人类更加强壮之后，灵魂开始适应身体？这根本说不通，因为目前为止虽然费舍尔的身体素质远超人类，但他毕竟还是一个人类，没有长出鳞片、翅膀或者尾巴。
那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产生这种变化？
费舍尔尝试运用了一下魔力，发现自己无论是魔力量还是质量都远超之前的自己，甚至连镌刻魔法都感不到一丝疲惫，这样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改善？
一时陷入疑惑的费舍尔想要询问一下蕾妮，毕竟身为魔女的她对于魔力十分敏感，但等费舍尔拿出照片的时候，他才发现照片里面的百灵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身影。
想起来了，之前蕾妮走的时候说过她好像这段时间联系不上来着，她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看来只能暂时靠自己了。
费舍尔坐回了原地，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魔力回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在之前他的魔力回路一直都是正常的，不然蕾妮在自己的身边绝对不可能没有发现，那应该就是蕾妮走了之后的事情。
那这段时间自己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无非就是遇到了艾利欧格并和她补了一次魔、和茉莉同学出去逛了一圈还有……阅读了灵魂补完手册并从中获得了关于灵魂本质的知识。
费舍尔脸色微微一变，赶紧将怀中的灵魂补完手册给拿了出来。
灵魂补完手册目前的功效也只是锻炼了费舍尔的魔力量，绝对是不可能将费舍尔的魔力形状给改变的，除非迦勒&#183;乌兹对拿到手册的人有恶意，在手册的文字上留了后手，在阅读内容时就会改变阅读者的魔力回路。
但这也不太说得通，因为费舍尔现在感觉自己的魔力回路是在往一种更高层次的地方改善，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改善了自己的魔力回路呢？
费舍尔思考着思考着，突然回想起了当时自己在阅读补完手册知识时自己那沉迷的模样，当时外界发生了什么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魔力被榨干了都感觉不到一点难受来，如果不是亚人娘补完手册帮助自己从那种困境之中脱离出来，自己很快就会被里面涉及的灵魂知识给抽干，或者，被那些知识给引导……
费舍尔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该不会是上面记载的这些知识改造了自己的魔力回路吧？
他有些难以置信，也实在想不到那些虚无缥缈的概念与知识该如何改变处于现实的自己的。
手中古朴的灵魂补完手册依旧安静，但费舍尔却好像第一次重新认识了这些补完手册一样，费舍尔只是阅读了两章的内容，他的灵魂已经开始被改变了，如果接着阅读下去，自己的灵魂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灵魂补完手册拥有这样的性质，其他的手册呢？
为什么亚人娘补完手册没有这样的性质？
费舍尔突然发现，亚人娘补完手册赠予自己的好处从来都是突然就赋予自己的，而那些得到好处的知识都是自己总结出来的，但好像对比灵魂补完手册里记录的那种禁忌一般的知识，自己的这本记载的不全部都是亚人的生理与社会特征吗？
这也能算是禁忌或或者高级的知识吗？还是说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运行机制和其他的手册不一致？
费舍尔看向了亚人娘补完手册上自己记录的大量关于亚人娘的知识记录，仔细复习了一下，却发现除了又记起了那几位美丽亚人娘的样貌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等再摊开灵魂补完手册阅读之前关于灵魂的知识时，费舍尔却又开始沉浸其中，非常想翻开下一章，接着阅读迦勒&#183;乌兹写的内容，还好这次他留了心眼，即使没有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提醒，他也没有翻开下一章的内容。
现在看来，灵魂补完手册记录的内容的确对于自己有一种特别的蛊惑方式。
如果是关于灵魂的知识蛊惑了自己，那自己将魔力灵魂来源理论发表成为论文的事情会不会引起阅读者们的魔力回路的变化呢？现在这么多人阅读了自己的论文，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说明没有产生这样的现象。
他一边阅读着灵魂补完手册上的知识，再次阅读了一遍迦勒&#183;乌兹记录的灵魂性质的记录，随着他慢慢沉浸进入求知的世界，情况又很快变得如同上次阅读时的那样，他的脑海又开始联想。
连他也没有发现的是，在他阅读的过程中，随着他摄入灵魂性质的知识，费舍尔的脑海里同时涌出了一大堆关于灵魂性质的运用以及技术。
灵魂镌刻、灵魂嫁接、灵魂杂糅、灵魂妖魔、灵界、世界回响、灵魂升格、灵魂之神……
大量大量的知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费舍尔却还以为是自己联想产生的知识，一点都没有发现灵魂补完手册上的文字仿佛与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从虚无处，大量看不清身影的知识灌注进入费舍尔的脑海，让他沉浸在了这片汪洋大海之中。
他的魔力回路又开始明亮起来，随着大量的联想，很快魔力回路便开始扭曲变形，但在下一秒，费舍尔怀里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又开始散发出那致命的高温，一点点费舍尔看不见的金色光芒将那些知识从虚无处隔断，下一秒，费舍尔便从那诡异的状态之中苏醒过来。
他浑身冷汗地看向自己那已经接近干涸的魔力回路，这次，自己的魔力回路又开始产生变形了。
但费舍尔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些知识根本不是什么自己自然的联想，而是从某处仿佛偷窃来的知识一样，那些被【窃】来的知识在一瞬间涌入了自己的大脑，引导着求知欲望浓郁的费舍尔的思路。
费舍尔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扭头看向周围，正午的圣纳黎阳光正好，这个世界也如同往常一样平静美好，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境一样。

第75章 信念
昨日之后，费舍尔没有接着研究那本在他看来有些古怪的灵魂补完手册，从某些角度看来，自己刚才的情况的确有些危险。他有些怀疑起了迦勒&#183;乌兹，也就是那本灵魂补完手册的作者留下这本手册的真实目的来。
如果说他对于阅读者有恶意，那么目的是什么呢？将阅读者的魔力抽干？让阅读者被那些诡异古怪的知识给蛊惑？
费舍尔回想了一下刚才关于那些古怪知识的联想，突然觉得其中有很多知识以人类的眼光看来都是极端危险的，但在求知者的眼光中，拓展那些知识看起来是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
如果顺着那些古怪知识的道路往下走，费舍尔不太清楚会抵达什么样的尽头。
费舍尔忽然想到了那位行事古怪的斐洛恩，想到了他将生物的灵魂作为燃料与能源的诡异想法……
如果抛开传统的观念，斐洛恩的知识为他带来了巨大的改变，金钱财富、力量……甚至是费舍尔的魔力量与质量都因此产生了极大的改变，一切都似乎正朝着对自己有益的方向发展。
但费舍尔最终还是没有接着阅读下去，对于这些知识的态度依旧需要审视，费舍尔只好现将注意力放在周一到来的与施瓦利的学术会议上。
在早晨，穿戴好蕾妮赠送给自己的西装后，费舍尔站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发现那西装无论是款式还是风格都极其适合自己，仿佛是量身为自己定做的一样，穿起来格外舒适。
蕾妮这个家伙相处起来时总是让你头疼于她的坏，可等到远离了她一些，这些无处不在的小事又将那位坏笑着的魔女形象构造得更加生动，让你颇为念想她。
如美酒一样，醉后再醒时，还是会忍不住眷恋那抹醇香，哪怕它会让你迷醉。
身后的卡罗打量着那位英俊的绅士，又想了想那个家伙寻常讨厌的德性，觉得如果费舍尔把他那坏到掉渣的性格改一下的话应该会很受女孩子欢迎才对。
不对，自己怎么在考虑这种事情？
卡罗撸着猫，突然反思起了这种事情。
费舍尔整理好了衣着，叮嘱卡罗提前到会议的现场去准备，不然之后可就进不去了。
得到她的回应之后，费舍尔自己则带着物品与论文手稿笔记出发了。
今天早上将会有一个学术活动开始的剪彩，而后便是漫长的学术会议。
费舍尔在教学楼前面看见了那穿戴整齐站得颇为拘谨的茉莉，她带了一个装满书和笔记的小包，一看就是为了之后的学术会议做准备。之前费舍尔让她周一的时候在这里等待自己，她便乖乖地站在这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茉莉，早安。”
“早……费舍尔教授。”
茉莉对着费舍尔笑了笑，将耳边垂下的一缕黑发撩起，露出她小巧可爱的人类耳朵来，连衣裙晃啊晃，让她的形象又美好又恬静。
茉莉快步走了过来与费舍尔并肩而行，顺带偷偷瞥一眼费舍尔今天的穿戴，她觉得这件衣服十分适合费舍尔老师，人类的衣服很好看，只可惜带下水了之后就会变得有些奇怪，裙装还好，帽子装饰活着男装就没有那种味道了。
“怎么带这么多书出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开口解释道
“那个……因为要参加会议，我之前阅读了一下教授的论文还有之前施瓦利禁魔学派的文章，我怕之后讨论的时候有些概念不懂，所以带了一些书籍过来。对于他们的观点我现在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理解……”
“对于修习过魔法的人来说他们的理论的确有点理解障碍，不过禁魔学者派别里有许多理论都经过验证，他们坚信魔法的力量会给人们带来负担，因为按照事实来说，魔法师们的平均年龄是要比寻常不用魔法的人要短。”
“他们认为魔力是人体隐藏能量的表现，如果魔力来源于灵魂，魔法带来的寿命减损理论就是一纸空谈。而灵魂与肉体的联系目前还十分模糊，接着延续魔力来源灵魂理论，每前进一步就会同时产生巨量的问题。”
“所以禁魔学派与许多在传统领域里有所建树的魔法师便开始质疑起了魔力理论来源于灵魂这个基础论点，这样他们以往的研究与成果就依旧有效。”
茉莉眨了眨眼睛，突然好像理解了身旁的教授的研究理论意味着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魔法界的核心理论会因为他的研究而扭转，同时许多魔法师探索了一生的成果都会烟消云散。
当人们的成果被否定时，对于这个成果付出过的人们总会习惯性地思考起他们对于这个成果所付出的努力，而不是成果的正确性，即使是学者们也难逃被这个规律束缚。
“那费舍尔教授，岂不是和许多学者都结上了仇？”
“结仇倒不至于，但一点对于我的理论的质疑当然还是有的。”
费舍尔摇了摇头，看向那对此十分疑惑的茉莉，他笑了笑，一边走，一边解释道，
“虽然有一部分学者会因为前功尽弃而沮丧和颓废，但总归还是有更多人保持着对真理的虔诚与追求。”
“人类的寿命短暂，但追求真理的信念却源远流长，即使我有一天我的身体化作一具枯骨，总还会有其他生命接续我的事业，从我停留的地方接着出发，就像接力棒一样，直到最后一个人抵达真理的终点。”
“我接续了许多年老学者的理念，现在也将这种理念传递给你这样的年轻学者，希望之后你也能在求知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发现新的事物，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听着费舍尔的话语，茉莉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不知为何，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红润。
她抱着小包的手攥紧了一些，在挣扎了一两秒之后，她突然开口道，
“我……我会认真努力的！”
迎着她那十分认真的目光，费舍尔微微一愣。
刚才说这话的时候都忘记她是一位海洋亚人了，自己刚才只是感慨了一些自己内心之中的想法，本没有她认真听进去的期盼，不过茉莉此时此刻如此说，费舍尔更愿意相信她是认真的。
其实说到底，即使目前纳黎……或者说整个人类世界都有不少让他失望的事情存在，但总归这里还有许多费舍尔热爱的人或者事物，或许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但在这些带着光的人的带领下，费舍尔始终相信未来会变得更好。
为了保证未来的希冀能有机会存续下去，于是费舍尔拿着亚人娘补完手册踏上了寻找几位灭世者的旅途。
“这样，那就好好加油吧。”
望着身边的少女，他结束了愣神，微微一笑，如此说道。
茉莉脸色的微微一红，在这一刻，仿佛某处被触碰到一样，让她有些心跳加速。她连忙将拎着的小包抱在身前，企图用这种方法来压抑她加速的心跳，只可惜，这个小包只起到了遮蔽她面容的作用。
他们两个的步伐速度不慢，很快就来到了剪彩礼的地方，茉莉在下方稍稍等待，费舍尔上去与施瓦利的学者与王子合影，下面，纳黎的记者们将又重又大的相机架好，对准了上方的费舍尔他们。
在简单的几句发言与合影之后，肯恩便带着他们去到后面的会谈楼。
会谈楼拢共有五层，原本就是用来开会与迎宾用的，在一楼的地方还有一个巨大的宴会厅，正好可以用来当作这次学术会议的主场。
就在费舍尔跟着肯恩去往会谈楼的时候，眼尖地看见了四位穿着黑袍的人抬着一个小小的被黑纱包裹着的小箱子。那穿着典雅黑袍的人一看就是卡度教会的人，听说之前施瓦利为了辩驳自己去了一趟卡度的圣教堂，应该就是请出了刚才他们抬着的那物品。
费舍尔还想打量，却被一位施瓦利的学者挡住了视线。费舍尔瞥向他，却见他理了理自己嘴上的两缕胡须，对着费舍尔笑道，
“费舍尔先生是对自己没有自信了，害怕被我们辩驳得无话可说了？”
“……”
费舍尔都无语了，自己就多看了你们请来的“外援”一眼就是没自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隐藏了什么天大的必杀技呢……
看着那捏着自己胡须得意地往前走的施瓦利学者，费舍尔默默将步伐调慢了一些，稍等了一下后面自己的学生茉莉，刚才回头看她像是一个小动物一样跟在一大群人后面颇觉得有些可怜，毕竟是自己邀请她过来的。
“费舍尔先生，请往这边走，上方的会议室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这位是……”
学校的工作人员瞥了一眼后面的茉莉，刚想开口疑问就被费舍尔打断了施法，
“这位是我的学生，这次会陪同我参与全程会议。”
“是……是的！”
茉莉附和的模样让工作人员笑了起来，随后他点了点头，将大门给打开，为他们指引了一个方向。费舍尔看了一眼远处的房间，突然看见天花板上有一个摇摇晃晃的纸飞机在上面转圈。
这是卡罗“准备就绪”的信号，他已经就位，随时保证这些人的安全。
正如费舍尔之前所说的那样，卡罗要想活命就必须得保证现在进入楼房的施瓦利官员一个都不能死，他显然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
等了一会，大楼很快被严禁封锁，外面不少士兵在巡逻，地面上还借来了魔法勘测器，确定了楼房里没有附着任何魔法，而后他们才缓慢地松了一口气，在外侧设立了一个保护的魔法，有点类似于费舍尔使用的那一个，这样无论进出都可以发现。
但谁都没发现，楼房的墙壁内慢慢由地面之下蔓延起了一层黑而淡的光辉，那些光辉如同蛆虫一样沿着墙面攀爬，很快便将里外的空间完全隔绝开来。
“嗡……”
学术会议，已然开始。

第76章 卡修欧的银镜
偌大的会议室中回荡着安静的钟摆声，因为每天晚上会议结束之后圣纳黎大学都安排了不同规模的晚宴，所以他们的家属此时此刻也正在下面的宴会厅之中等待着上面会议的结束。
茉莉坐在费舍尔的旁边，“嘿咻嘿咻”地将记录笔记的本子给打开，而后看了一眼双方，对面的禁魔学者们摩拳擦掌的，一看就是蓄谋已久，再反观费舍尔这边，除了他和自己之外，就只有几位罗杰和瑟琳娜两位魔法学院的老师。
因为理论是费舍尔提出来的，所以两位教授过来也只是为圣纳黎大学撑撑场面，不让局面出现多打一的局面。
看着费舍尔教授一脸平静的模样，茉莉也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和费舍尔教授变成同样平静的表情，争取在气势上不输给别人。
结果因为拍的声音有点响，一下子让费舍尔和罗杰他们同时看过来，不清楚这个学生是抽风还是干嘛，为什么突然打自己的脸。
这下可好，没被施瓦利的学者给破防，反倒是被自己家的教授们的眼神看得害羞起来，茉莉脸色红润了一些，低着头一副害怕他们询问的样子。
还好费舍尔教授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没有理会在原地做出傻乎乎动作的茉莉，反倒是摊开了自己的笔记，准备着之后和他们的辩论。
其实严格意义上的学术论坛是不会有严谨的格式的，基本上各说各的，当做交谈也可以，不过这次施瓦利的人多，费舍尔这边只有他一个，为了让辩论不至于混乱，由前面的肯恩校长和旁边坐着的洛桑王子来主持秩序。
施瓦利的学者需要一个一个地提论点，然后由费舍尔来解答。
这种学术论坛的争论其实不需要让施瓦利的学者们信服，无论他们是否信服，费舍尔只需要拿出解答做出解释，然后等旁边的会议记录员把对话给记录下来传达给外面等待结果的各界人士即可。
“会议正式开始。”
肯恩咳嗽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记录员，那边的记录员有两位，一位施瓦利的一位纳黎的，各自用不同的文字记叙会议内容。
“施瓦利学者方，论一。”
随着肯恩看向施瓦利学者的方向，那边靠左的一位学者站起身子来，抬了抬夹在自己眼眶下面的单片眼镜，看着前面的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在论文之中给出的证明方法是选择了一个以所谓‘灵魂’作为环首的通用魔法来证明灵魂的存在，在经历过我方的实验过后，我认为，是不是有一种可能，费舍尔先生魔法的环首其实并不是灵魂，而是指向‘魔力回路’？”
肯恩又看向费舍尔的方向，等待那位学者坐下之后，费舍尔才站起身子来，将手中笔记的一页纸张给撕了下来，
“好，那么我们更换一下我们使用证明的魔法。首先将环首从【灵魂】更换为【源头】，而后再将主环的结构写成【魔力】外加【对象指定】……”
费舍尔握着笔，一边用一种古怪的链接方式将主环的结构给叠加起来，这样就能排除魔力的其他来源从而将环首的源头锁定在一个人身上。这个方法如果按照人类构造魔法的习惯是写不出来的，这个方法的灵感费舍尔还是从恶魔的魔法中获得的。
将原本秩序的结构打乱成为纷乱，反而帮助他从复杂的世界里锁定了单一对象的魔力来源。
虽然寻常里这种写法没什么大用，反倒是在证明理论这种特殊的情景下能用一下下，因为主环完全被锁定对象的效果占满，再附加额外的效果就会使得主环非常非常臃肿，不仅用的魔力量非常多，效果还很垃圾。
在这个魔法写成之后，费舍尔将纸张递给了那位提出问题的学者，在他接过之后，他刚刚点亮魔法的纹章就发现浑身的魔力回路都亮了起来。
“虽然没有以【魔力回路】为环首的魔法，但用排除后锁定的方法可以模拟这样的魔法，你可以发现，和我设计的灵魂魔法感受完全不同，灵魂魔法指向了另外一个藏在身体之中的对象，既涵盖了魔力回路又同时有其他的对象。”
那位学者皱着眉头，一边思考一边向费舍尔行礼后坐了下来。
肯恩理了理自己优雅的胡子，随后敲了敲旁边的小钟，旁边的记录员走到了刚才学者的身边，很快将费舍尔写下的魔法纹章给记录了下来。
“施瓦利学者方，论二。”
肯恩再度开口，这次又是另外一个学者站起身子来。
茉莉在旁边看着费舍尔教授脸色平静地和那位学者辩论，不时针对对方提出的逻辑漏洞发出质疑，缓慢地就将固执的施瓦利禁魔学者引上了自己的思路。
旁边没有站起来的施瓦利学者们互相窃窃私语着，似乎正在交换意见与论点，顺带讨论费舍尔验证逻辑的可行性，但许久下来，只要费舍尔的证明方法没有办法被反例证明，其余的各个论点都能被费舍尔反驳。
“那请问费舍尔先生，学习魔法之后造成的平均年龄减损该如何解释？”
“年龄减损与魔力来源于灵魂并不冲突，我甚至猜测，寿命的减损在一定程度上与灵魂有关系。”
“你凭什么说灵魂与肉体的寿命减损有联系？”
“我现在没法证明，可能在之后的研究中会被我或者其他优秀的学者证明。但提醒你一句，你已经偏离了我们辩论的主题了，请提供魔力不源自于灵魂的证据。”
“……”
随着那位学者被辩得坐下，施瓦利方的私语声更重，肯恩理了理胡子，接着敲钟，
“施瓦利学者方，第十二论，还有人吗？”
那边一时之间还在交谈，茉莉满眼发亮地看着旁边坐着的气定神闲的费舍尔，一时之间觉得费舍尔教授十分厉害，这么多学者和他辩论都辩不赢。
她看着看着费舍尔，费舍尔突然扭头过来看她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刚好撞上费舍尔视线，吓得她又将脑袋的方向朝向了自己的书本方向，而后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瞥一眼费舍尔教授，这种跑了又偷看的行为真的如同一只不太聪明的小动物一样。
洛桑王子瞥了一眼自己家这边逐渐哑火了的学者，倒也没有露出什么其他表情，反倒是颇为欣赏地看了一眼费舍尔的方向。
罗杰和瑟琳娜则在那边商量一会晚上该吃一些什么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会暂停一下会议进程，等到下午的时候接续……”
肯恩刚刚将自己的眼镜摘下，想要暂时终止会议，等待施瓦利的学者们重新修整一下再接着开展会议。
但话语还没说完，对面施瓦利学者团中一位苍老的老人突然举起了手，他看向桌子对面的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先生，按照你的理论，释放魔法的来源是处于灵魂身上的魔力回路对吧？”
“没错。”
“那么，如果有一件死物能够释放出魔法该作何解释呢？”
“死物？你是指，现场镌刻出魔法的物品？”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如此问道。
那个老人点了点头，缓慢地站起身子来，看向周围的学者以及王子，行了一个礼道，
“在来纳黎之前，我们以施瓦利王室名义前往卡度的圣教堂求取了一件那里的神圣【遗物】，诸位都清楚，遗物是由各种各样魔法材料制作的死物，但这件遗物却能在人前镌刻出魔法来……各位，请随我们前往存放那件遗物的地方一探究竟。”
原来他们从卡度那里求来的东西竟然是一件能够释放魔法的遗物么？
如果那件遗物真的是一件死物的话，那么它究竟是怎么样释放魔法的？
费舍尔看了一眼旁边的洛桑王子，只见他对着自己笑了笑，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肯恩环顾了一下四周，同样也站起身子来，
“那么，便请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请往这边。”
会议室内的人跟随着前面带路的施瓦利学者从房间之中出发，推开门，从门口安静的走廊走出，旁边两侧不少侍者低着头，下面宴会厅还传来了一点人声，是施瓦利学者们的家属在下面。
费舍尔看向窗户的外侧，玻璃外面的阳光正盛，他却总觉得外面的天空有一些阴暗，前面，一位有着棕色长发的侍者低着头，等待着人群挪动脚步。
洛桑王子却注意到了那站在道路旁边的卡罗，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少女露出的白皙的脖颈上，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原来她是这里的侍者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有什么人的视线，卡罗轻轻抬起头来，却刚好与那位有些好奇地看向她的洛桑对视，卡罗微微一愣，连忙又低下头来。
等待洛桑王子从她身边走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地抬头，看向他那壮硕的背影。
“就在此处。”
诸位在一间房间前停顿了步履，施瓦利学者打开了房门，露出了房间之中那被黑色纱布罩着的小盒子，旁边站着四位安静的卡度祭祀人员，似乎是在看管这个器具。
“请向各位展示一下卡度圣教堂的遗物吧。”
几位卡度人士点了点头，缓慢地将那罩在箱子上的黑色纱巾给拿开，再将箱子的密码锁给打开，里面顿时传来了一小抹淡淡的教会熏香味道。
在众人的视线中，一小块古朴的镜子安静地立在架子上，上面的镜面如同一处落在月光下的湖泊一样，随着灯光的渗入很快泛起了一层层涟漪。
“各位，这就是我们从卡度教堂求来的圣遗物，名称为【卡修欧的银镜】，它可以为使用者随机镌刻一个一环到八环不等的魔法，而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说着说着，那位学者颇为得意地看向身后正在打量这个银镜的费舍尔，说道，
“请问费舍尔先生，如果按照您的理论，该如何解释这种现象呢？”

第77章 杀局
“卡修欧的银镜？”
费舍尔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神奇的物品存在，他颇为好奇地走到了银镜之前，看着那银色的镜面如同湖泊一样慢慢荡漾出一层层的涟漪来。
身旁那位苍老的施瓦利学者笑了笑，对着旁边卡度的随行人员说道，
“德克神父，请几位为费舍尔先生演示一下这面镜子的功能吧。”
费舍尔退开了一些，让旁边几位卡度的教会人员走进这面小小的银镜，只见为首的一位老人对着这片小小的银镜伸出了一根手指，却没有触碰到那银镜，那镜面上的涟漪也随着这位卡度神父的动作变得更加剧烈。
茉莉站在费舍尔的身后，颇为好奇地看着那小小的镜子，只见下一秒，小小的镜面开始变换形态，一个【空气】的环首很快出现在了费舍尔的视线之中，而那环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图案，那图案闪烁着光芒，明显是被注入了魔力。
这个镜子真的在如同人类一样镌刻魔法！
费舍尔观察着那面小小的镜子，直到那一个完整的魔法出现在了费舍尔眼前，他认出了上面镌刻的魔法是一个中古版本的三环魔法【小龙卷】。
“中古的魔法？”
费舍尔看向身旁卡度的教会人员，他点了点头，用不太熟练的纳黎语解释道，
“这面银镜是在卡修欧大主教的坟墓之中挖掘出来的陪葬品，他犯下了教会的禁忌叛逃后不知所踪，直到他死去之后我们才得知他陵墓的位置，并将他从教会窃走的物品全部都带了回来。”
“这面银镜不是我们教会的物品，而是卡修欧所作。”
卡修欧所作？
卡修欧费舍尔有所耳闻，好像是卡度历史中一位很出名的叛教者，因为他曾经是圣教堂的枢机主教，谁也没想到这位离教皇只有一步之遥的大主教竟然会叛教逃离圣教堂。
费舍尔是纳黎人，对于卡度的历史不甚了解，也只是听过他的名字罢了。
刚才费舍尔看见银镜还觉得十分疑惑，但此时此刻听完卡度教会的说法之后，他突然对卡修欧如何制作出一个【遗物】感到有些好奇。
正如费舍尔之前提到过的那样，遗物的制造方法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失传了，没人知道那些充满着神奇效果的物品是怎么从魔法材料变成今天这个模样的。
“我能近距离观察一下这面镜子吗？”
对于费舍尔的请求，施瓦利的苍老学者看了一眼旁边的卡度人，在他点头之后，他才对着费舍尔说道，
“请便吧，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靠近了这面镜子，只见那镜子的镜面仿佛是银制的，但旁边的镜框又是用某种黑色的金属做成的，让整个镜面看起来既阴森又诡异。
他打量着上面的魔法纹章，这种魔法是中古时期还未改良过的版本，上面的魔力澄净，虽然量不是很多，但的确是真的魔力，而且上面的魔力竟然还是属于人类的？
这个现象引起了费舍尔注意力，他并不怀疑施瓦利和卡度的人联手搞了一个骗局，例如在其他地方藏了一个人偷偷放魔法什么的。
如果施瓦利的人玩这种盘外招，被发现之后施瓦利的学术信誉可就崩盘了，况且洛桑王子也还在这里，费舍尔笃定这些学者一定不敢这样做。
费舍尔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洛桑，却见他倚在门边看向走廊外面的方向，不知道在看谁？
“上面镌刻的魔法都是中古版本的魔法吗？”
“啊，是的，但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理，可能这面镜子只能记录当时那个时代的魔法吧……”
“啊……”
就在费舍尔专注的视线之中，他的耳边忽然听见了一抹淡淡的哀嚎，那声音应该是人类的声响，但声音十分细微，让他听不真切。
他皱着眉头看向周围，四周十分安静，全部人的目光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该不会……
费舍尔又重新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镜子上，那镜面上的涟漪层层叠叠，让费舍尔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嗷……”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轻微亮起光芒的魔力回路，耳边淡淡的哀嚎声越来越清晰了，自从自己的灵魂好像被灵魂补完手册改造之后，他好像对于魔法、魔力……或者说，是灵魂就十分敏感。
费舍尔脸色一变，站起身子来看向旁边的茉莉，
“茉莉，从笔记本上撕一张纸下来。”
“哎哎？好的！”
旁边的人们看见费舍尔有了动作，纷纷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等待茉莉撕下了一张记笔记用的草稿纸，费舍尔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液在草稿纸上画起了魔法纹章。
费舍尔果断的动作映入茉莉的视线，明明是费舍尔咬破他的手指用他的血液镌刻魔法，不知道为什么茉莉却抿了抿嘴唇，一副担忧的模样。
一个灵魂指向魔法很快出现在了费舍尔的手中，这个魔法和自己论文里的证明魔法很类似，但指向并非自己。
等待魔法完成之后，他站起身子来，将魔法对准了那面银镜，
“费舍尔先生，这是？”
施瓦利的学者刚想阻止费舍尔，鬼知道他用的是什么魔法，要是一下子把镜子给弄坏了怎么办？
但旁边卡度的德克神父反而大度地让费舍尔接着他的魔法，所以施瓦利的学者最后才没有出手阻止。
只见费舍尔手中的灵魂指向魔法亮起，在一瞬间涌上了面前这面小小的银镜，在身旁学者们惊骇的目光里，魔法瞬间发动，在银镜的背后展示显露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形状扭曲的人性幻影来。
那些幻影仿佛被杂糅在一起一样无法分离开来，一个幻影的手臂是另外一个幻影的腿脚，两个人头共用一副五官，整个灵魂虚影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肉球一样让人恶心。
从虚幻之中显露出的身影不断发出着哀嚎，其他人听不见，费舍尔的耳边那混乱无比的人声在这一瞬间到达了极致，表露着他们永无止尽的痛苦。
就连费舍尔都一副意料之外的模样，他只是随心一猜，没想到居然真的炸出了这东西的实质。
“费舍尔先生……这……”
卡度教会的人惊诧地将那镜子后恐怖的虚影收入眼中，随后立刻用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祈祷手势，祈求母神的庇佑。
“这面镜子是用人类的灵魂杂糅做成的，而且看这些灵魂的强韧程度，他们应该都练习过魔法，所以这面镜子才能释放中古时期的魔法。”
“灵……灵魂做成的？你是说，人类在很早之前就明白灵魂是存在的？而且还懂得制作遗物的方法？”
费舍尔竖起了自己手中那已经开始消散光芒的魔法纹章，示意他们自己使用的魔法环首就是自己论文之中用到的那一个，随后面对施瓦利学者的问题他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清楚，可能卡修欧主教知道，也有可能他不知道，这面银镜是别人给他的也说不定……”
目前留存在魔法典籍里没有记载过关于灵魂的事情，全部只是关于魔力回路与撬动世界回响的记录，不过说到底，知不知道魔力从灵魂而来对于使用魔法一点影响都没有，但对于费舍尔来说，这个理论未来可能会为魔法带来更多的可能性。
旁边的那位卡度教会人员叹了一口气，走到了费舍尔的身旁，接续之前他们的解释道，
“圣教堂之中并没有典籍记载卡修欧主教是不是清楚魔力是来自于灵魂的，我们对于他的了解也不多。”
“当时他位列教会的三大枢机主教之一，距离教皇的位置只一步之遥，却在一夜之间转变了对母神纯洁的信仰叛教而去，不知所踪。直到几十年后他死去，我们才从邪教人员的口中知道他坟墓的所在之地。”
听到卡度圣教堂中的秘辛，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卡度的教会人员的话语。
费舍尔一边琢磨一边将失去光泽的魔法纹章放下，随着魔法消失，那镜子后的虚影也缓缓消失不见。
隐隐约约之中，他仿佛有一点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在得知这面镜子的来历之后。
“德克神父，你是说，卡修欧主教背叛了母神？”
“背叛了母神？哦，不是……”
德克神父回忆起了教会典籍之中的内容，思考了一会后才说道，
“正相反，他对于母神的信仰十分狂热，他认为圣教堂目前的教义完全曲解了靠近母神的道路。他认为寻常的仪式与恪守自身完全不能接近母神，这世间只有唯一一条道路能通往母神的座下……”
“那就是魔女。”
在此时此刻，随着德克主教说出这个词汇之后，万千思绪瞬间贯穿了费舍尔的大脑，那些断掉的思绪完全链接上了，他脸色一变站起身子来看向旁边的德克主教，问道，
“你是说，卡修欧主教就是【魔女研究会】的创始人？”
“啊……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的确如此。他陵墓的位置就是那些该死的邪教徒告诉我们的，这面镜子也是那群邪教徒视作圣物的存在，多年来他们一直都想从圣教堂将这面银镜抢回去……”
是了……
费舍尔总算想通了，为什么这面镜子用的是中古时期的魔法，为什么粉红馆要安排卡罗进入圣纳黎大学去刺杀施瓦利的人，哪怕他们知道卡罗根本杀不掉这些人……
他们根本就不是要卡罗动手！
他们是要伪造成是魔女研究会为了抢夺他们的圣物才袭击的施瓦利官方！
也就是，刺杀这些施瓦利学者的另有其人！
费舍尔冷着脸，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之中走出这间小小的房间，他打量了一下外面那阳光明媚的天空，越来越觉得外面的环境不对劲。
“费舍尔先生！你这是……”
下一秒，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费舍尔抬起一拳猛地砸在前面的窗户上，将那玻璃打碎。
令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外面根本就不是什么学校，而是一片黑漆漆的，仿佛一片虚无一样的黑色空间，在一片死寂之中，被费舍尔打落的玻璃碎片随着楼房的边缘坠落，却始终没有传来落地的声音，就仿佛是消失不见了一样。
而在那黑色之中，费舍尔看见了一环又一环闪烁着深紫色与白色魔力混合的魔法纹章，他认出了那是由人造魔女的魔力组成的中古魔法纹章。
十三环魔法，【空间囚笼】
超环空间魔法的代表之作，空间囚笼，也是中古魔法之中唯一一个达到十三环以上的魔法。
具体的效果是将魔法阵内外的空间完全隔绝，也就是，它将魔法阵内的环境完美复制了，等猎物踏入魔法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进入了魔法囚笼里。
而外面巡逻的人如果此时此刻进入这栋大楼就会发现里面的所有人都不见了，因为他们现在正被关在魔法里。
破除魔法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魔法刻在楼房里的魔法纹章，外面虚无处的魔法是碰不到的，如果你从窗户跳出去瞬间就会消失，也没人知道跳出这个魔法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才是粉红馆真正的杀局，关键在于，除了知道内情的费舍尔，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粉红馆策划了这一切。
人造魔女的魔力、中古时期的魔法、人造魔女卡罗、施瓦利从卡度带来的魔女研究会圣物……
一环扣一环，最终在此时此刻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无法逃离的杀局！
身旁的其他学者脸色都同时剧变，施瓦利的学者们纷纷看向身旁的纳黎人，一副恼怒的模样。
废话，安保是你们纳黎新党负责的，怎么连什么时候场所被布置了这种超环魔法都发现不了？
“不可能！纳黎警察将这栋楼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绝对没有镌刻过任何魔法的痕迹，今天早上我们才做这件事，这种等级的魔法不可能这么快就布置好！”
肯恩一脸不可置信，看着外面漆黑的空间，他们站在窗内，仿佛处于一个巨大的囚笼一样无助。
身后的德克神父用呆滞的目光看向外面那中古时期的超环魔法，对着身旁的人喃喃道，
“是魔女研究会！他们盯上了我们的圣物！他们要抢回这面银镜！”
费舍尔回头看向他们，场面已经进入这种局面了，现在可不是疑惑为什么而是要到解决问题的时候了，只有费舍尔才知道幕后黑手是粉红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真实目的绝对不会是这面卡修欧的银镜，而是在场的所有施瓦利来访人员，甚至是……
洛桑王子！
洛桑王子神色严峻，费舍尔刚想开口，周围的灯光便依次熄灭，将整个大楼的环境都带入了黑暗之中，下方的宴会厅传来了好几声不解的呼喊，费舍尔都忘了，来访团的家属还在楼下！
茉莉颇为担忧地往费舍尔身边站了一些，她没看外面的黑色空间，反倒是看向楼房内部，好像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隐藏在里面的空间内。
“嘻嘻……”
一阵阴风而过，费舍尔一行人已陷入了杀局。

第78章 救援行动
一片漆黑之中，一群人不自觉地靠拢在一起，费舍尔神色严峻，看向周围挂起一片阴风的走廊，他伸手一挥，手杖的顶端就亮起了一层照明的魔法，许多侍者惊慌失措地看向旁边，就在费舍尔手上魔法亮起的一瞬间，他突然看见就在自己一行人的头顶上，一层扭曲的阴影正快速攀爬着。
那阴影就像蜘蛛一样快速在墙面上挪动着，眼看着就要向远处的侍者们袭去，洛桑王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手指上佩戴的一枚戒指开始亮起赤红色的光芒，可就在动手之前，一个灵活的身影举着刀朝着天花板上斩击而去。
原来是那个棕色长发穿着侍者服饰的卡罗，她脸色微冷，抬起了两把短匕，将袭向身旁侍者的阴影给斩了下来。
随着那刀刃切入天花板上的阴影，一股如同尸体一样的臭味瞬间涌上鼻尖，所有人都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下一秒，一个挣扎着的怪物掉落下来。
仔细看来，那怪物如同人类躯体组成所组成一样，在那蜘蛛一样的身形中间，一个长发的头颅抬起，嘶吼着看向站在走廊中的众人，可由于卡罗的匕首切口很深，那怪物挣扎了几下，便瘫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大家都被那怪物惊骇的模样给吓了一跳。只有费舍尔觉得这个东西的长相十分熟悉……就像是之前过来试探艾利欧格的那些【人虫】一样，只不过现在袭击他们的这东西身上居然亮起了一层复合光芒的魔力回路，一看就是魔女研究会人造魔女的模样。
身后的德克神父呆呆地看着那站在走廊中间的怪物，抬起手对着众人大喊道，
“是……是魔女研究会制造的【人造魔女】，早在卡度的时候我就听说他们在制造这种东西，妄想将人类变成魔女，谁知道今天居然真的出现了！他们是想要抢夺卡修欧的银镜，我们应该回去保护那块银镜！”
“放屁！你家人造魔女才长这样！这都已经特么不是人类了，你瞎吗？！”
德克神父的话语刚刚说完，那举着双刀的卡罗回头就对着他破口大骂，一副被侮辱了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人造魔女？我可是卡度来的，难道你有我对魔女研究会熟悉吗？”
卡罗咬了咬牙，差点就要说“因为我就是来自魔女研究会的人造魔女”，但看着周围看向自己的学者与纳黎人，她最后轻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前面挣扎爬起的怪物，
“你要去保护那面破镜子就去吧，继续待在这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而且，下面还有其他人在吧？”
“没错，我的羊人还在下面，他绝对吓坏了！”
“我的妻子和孩子也……”
看着旁边同时开口的施瓦利学者们，德克神父张了张嘴，大骂道，
“你们这帮该死的施瓦利人，当初借走镜子的时候说要拼尽全力保护我们圣遗物的完整，现在出了事情就跑路！一点诚信与信仰都没有！”
“那我们抬着镜子下去找他们不行吗？”
“银镜的挪动需要时间与仪式，贸然移动它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你也不想跑着跑着被这银镜阿魔法打穿脑袋吧！”
“那就别管这个破镜子了啊所以！”
“这怎么能行，魔女研究会的目标就是卡修欧的银镜，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就在气愤的卡罗还想开口的时候，身后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碰上了的她的肩膀，把她吓得差点没蹦起来，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位洛桑王子。
卡罗微微一愣，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一些，但也没再接着开口反驳德克神父。
“好了，现在遇到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不管魔女研究会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要最大程度地确保银镜不被抢走，而且还要保证一个人都不能死去。”
“现在整栋楼也就两个地方有人，一个就是这里，有我们还有随行的侍者；还有一个地方是下面的一楼，下面也有一些侍者与我们的家属。银镜绝对不能失窃，现在到处都是一片黑，随意走动也容易出事情，不如我们大部分人先留在保存银镜的这里，然后让有战斗能力的人下去将家属也带上来。”
“等到大家汇合保证了安全之后，我们再考虑怎么从魔法中出去，各位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听着洛桑王子的提议，众人在费舍尔的照亮魔法下面面厮觑。
这个方案的关键就在于在场能战斗的人其实并不多，费舍尔打量了一下周围，那些禁魔学者大都可以排除，他们本身不用魔法，年龄也大，让他们战斗就是拖后腿，在这个意义上，肯恩校长也是一样的。
所以在场能战斗的就只有费舍尔自己、罗杰、瑟琳娜加上洛桑王子与卡罗，卡度的随行教会人员应该也能打一点，但不清楚除了刚才卡罗杀死的那种怪物以外，粉红馆还有什么其他后手。
洛桑王子最好是待在这里，毕竟他十分重要，就算是单单他出事情这个事情的严重性都会上升到最高等级。
费舍尔到现在还不清楚粉红馆的那帮人是怎么在纳黎天罗地网的防护之中无声无息地布置这样一个超环魔法的，超环魔法的布置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必须要在建筑附近，而附近都快被新党的人刮地三尺了……
就在费舍尔思考的时候，下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尖叫声，让施瓦利的学者们实在忍不住了，挣扎着想要下去，毕竟自己的亲人可都在下面，一旦出事了他们这个年龄可就没有活头了。
费舍尔瞥了一眼洛桑王子，心中很快就有了决断，于是他开口道，
“这样，我和罗杰下去将家属带回来，其余的人在这里保护银镜以及其他人。”
洛桑王子笑了笑，而后看向同样出列的罗杰，从怀中拿出了一柄银白色，上面镶嵌了好几颗红宝石的匕首对着他们道，
“那便如此，我随身带了一把匕首，如果你们缺少武器的话可以……”
“不必了，我这里有。”
费舍尔从怀里抽出了那柄黑色的剑柄，正是他的流体剑，身旁的茉莉看见这把剑之后惊讶地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那眼神还是十分意外，还好现在的气氛紧张，没有人注意她这边。
“额，给我吧，殿下。”
“好，那我们就在四楼等你们，你们快去快回。”
罗杰则接过了洛桑王子的匕首，有一些紧张地跟在费舍尔的后面。
费舍尔把亮起魔法的手杖递给了他，上面有一些镌刻好的魔法，费舍尔直接交给他用，毕竟自己还有体质与流体剑保护，他一看就没刻什么魔法带进来，如果没有魔法的话战斗能力确实不强。
卡罗叫外面站着的侍者们纷纷进入存放银镜的房间，而后洛桑王子和她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一片漆黑的走廊。
费舍尔则和胆战心惊的罗杰沿着走廊向外，一路往楼梯的方向走，很快，他们手杖上的光源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嘻嘻……”
一声声如同鬼魅一样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仿佛实质性的阴影在暗处蛰伏，静静地看着在楼梯中快速下楼的费舍尔和罗杰。
“费……费舍尔……你慢点……”
罗杰毕竟已经到了中年，而且又是在这种紧张密闭的环境中运动，很快他就开始喘息，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费舍尔皱着眉头停了下来，脸色微冷地回头，罗杰原本还以为他是有些生气，刚刚想要解释就看见他猛地抬起右手，那如同鞭子一样银色刀刃沿着楼梯间的墙壁一路切割向上，将阴影之中如同虫子一样的怪物切成两半。
原来自从刚才他们下来之后，就有许多这样的怪物跟了上来了。
罗杰满身虚汗地举起手中的手杖看向楼梯上方，只见上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着无数那如同蜘蛛一样的人影，那人影之上一个个或扭曲或拼合的人类头颅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死死地注视着下面的两个人，吓得罗杰差点连手杖都没拿稳。
而在旁边的窗户外，一个个人影攀附而上，似乎正在往上面攀爬，一看目标就是上方的其他人。
“费舍尔，怎么办，看起来那些家伙都在往上跑。”
“下面也有。”
费舍尔扭头看去，只见下面的宴会厅里也有许多正在闪动的黑影，一看那些怪物就是要将楼里的人赶尽杀绝，而绝非只是为了一个卡修欧主教的银镜这么简单。
思索了一两秒钟，费舍尔回头对着罗杰叮嘱道，
“从现在开始，你跟在我后面，我们不能拖时间，一路跑到那些人的身边，法杖上有很多魔法，不要吝啬，听到声音就放，不然被抓住了很有可能就会出人命，明白吗？”
明明是罗杰的年龄更大，但冷静的费舍尔此时此刻总是能带给人一种安全感，罗杰点了点头，将手杖像火炬一样举起来左手抬起了匕首，一副做好完全准备的样子。
“没问题！母神保佑，母神保佑……”
“好，跟我走。”
费舍尔将那如同鞭子一样的流体剑收回，只见那水银一样的剑身一点血液都没有沾惹到，出乎意料的好用，而且还十分轻盈。
就在费舍尔的话语之后，他们两个快速地从楼梯口中冲出，他们两个的身影如同触发了某种开关一样，一楼宽阔的大厅瞬间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尖啸声，罗杰咬着牙，手杖上感受到什么魔法就扔什么魔法，但他没有扔高环的魔法，万一把一楼给炸碎了那些人可就直接归西了。
一片漆黑之中，蜜蜂之舞、风卷刃、纺线者等各种魔法亮起，朝着墙面上密密麻麻的怪物扔去，不时传来的尖啸声与腥臭血液让罗杰脸色发白，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地跟着前面的费舍尔。
费舍尔攻击的频率比罗杰要慢许多，因为他还在寻找那群人的所在之地，他们在发现情况不对之后好像找了一个房间躲起来了，周边只有怪物的声音，还真不好分辨他们具体的位置。
就在他们接着在大厅之中搜寻可疑的房间时，墙壁上忽然亮起了一道魔法的光辉，罗杰看到之后大喊了一声“小心”，费舍尔转头过去用流体剑斩去，一个三环的中古魔法【灵炎球】被他砍成了两半，在黑暗之中如同烟火一样散开。
“我的亲娘！那些怪物会用魔法！他们是魔女研究会的人造魔女！”
费舍尔懒得和他解释，反倒是用施瓦利语大喊道，
“你们在哪里？”
在这一声过后，他忽然听见从黑暗中的某个方向传来了一两声敲门的声音，费舍尔赶忙扭头看去，借着身后的光芒，他看见了一间存放酒水的房间门忽然打开，从里面露出了一根羊角来。
在那里。
墙壁上又亮起了好几个闪烁着光辉的魔法纹章，好像那群家伙的肉体上被镌刻了一些魔法，隐约之中，费舍尔瞥见了好几个怪物的身上都带着染血的纹章，还有不少怪物嘶吼着在自己同伴的身体上镌刻着不同的魔法。
那些魔法都是中古版本的，但环数很低，而且镌刻的手法非常机械，一看就是被操控或者植入的镌刻技艺。
费舍尔闪避着魔法，连忙带着罗杰往那边跑，身后不少人虫落在了地面上，嘶吼着朝他们扑去，罗杰举起匕首插进一只怪物的身体，顿时那怪物体内绿色的体液就像是喷泉一样喷出来。
“噗嗤！”
他看着洛桑王子那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被绿色液体淹没，又想吐又可惜地放弃了那把匕首，专心地举着手中的手杖。
费舍尔连忙跑到了那间房间的门口，刚想推开门就发现从里面伸出了一把匕首对着他，仔细看去，一只剃了毛的小羊羔十分恐惧地看着自己，在看见自己是人类之后，他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你……你们终于来了……有人受伤了。”
那羊人眼角都在流泪，一看就十分可爱娇弱，费舍尔没理会他，将大门推开又合上，吩咐罗杰看好门口之后，他才打量起了里面的情形。
除了施瓦利学者的妻子和婴儿，这里还有不少年轻人，但此时此刻他们都被吓破了胆子，十分恐惧地缩在酒水架子后，一看见有人过来救援，他们便兴奋地走出来。
“什么……什么情况，外面怎么会有那种怪物……”
“我的妈妈出血了，她需要止血。”
没想到这一大帮子人，唯一能有反抗能力的居然还是施瓦利学者养的羊人奴隶。
费舍尔回头瞥了一眼那举着匕首坐在门边的羊人雄性，他长相甜美，衣服上沾了一些怪物的血液，一看也十分害怕。
有一位学者的夫人被抓伤了，费舍尔也不清楚被那种人虫伤害了会不会出现其他问题，但现在费舍尔也只能用手杖上的治疗魔法来帮她疗伤。
绿色的光芒亮起，费舍尔一边治疗一边向他们说明情况。听到要他们跟着费舍尔回到四楼，好几位学者的孩子拼了死命的摇头，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这里。
“不……不，不行，那群怪物肯定是奔着爸爸和洛桑王子去的，又不是来找我们，我们待在这里等救援不就行了……”
“对啊，我们在这里等待纳黎人的救援吧，反正我们上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我相信爸爸他们也会理解的。”
得，烘堂大孝了，好歹上面的学者们还想下来救你们，到了你们这里可就不管不顾了……
就在这个时候，罗杰看着的房门外突然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罗杰和那羊人死死地抵住了房门，
“费舍尔，我们得快点离开了！”
听到罗杰的提醒，费舍尔冷漠地瞥了一眼那群不愿意动的公子哥，默默地将手中的流体剑竖起，而后扫了一圈他们后道，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要么和我走，要么我现在就把你们给杀掉免得给我们留下累赘，你们不在意你们的父亲们就说不定了，我可不希望一会他们听到你们的惨叫时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把我们全部都拖下水。”
看着那如同恶魔一样的费舍尔，那几位年轻人终于哑火了，还好他们的母亲这个时候站出来了，他们拉起了自己的孩子，对着费舍尔请求道，
“我们愿意上去，我们会管好这帮孩子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请保护我们的安全，拜托了……”
“碰碰！”
“费舍尔！”
罗杰前面的木制大门已经要顶不住了，一只占满了血液的手将那大门打出了一个洞，吓得那羊人疯狂用匕首去扎那个洞里伸出来的手。
“我们现在就出发，跟紧这个手杖的光，不要掉队。”
就在费舍尔开口之后，外面似乎传来了更加密集的攀爬声，仿佛要将整个建筑给推倒一样，无数无数如同虫子一样的怪物沿着外面的墙面攀爬向上方，不知道楼道上还有多少怪物。
费舍尔却脸色不变，竖起了手中的流体剑，将封闭的大门打开，对着外面扑上来的怪物斩去，
“出发！”

第79章 别看我
建筑外面那密密麻麻的响声只是听见就让人头皮发麻，就好像无数只放大了的蟑螂覆盖了你居住的房屋一样，生怕下一秒钟它就跑到你的脸上活着身体上的哪里，但现在附近的可不是那只让人恶心的蟑螂，而是真的会取你性命的怪物。
“该死！该死！我就说不该出来！”
“我感觉他们哪里都是！”
费舍尔走在最前面，楼道上方人类的肢体不断耸动着，就像是抓取玩具一样朝着下方奔跑的人抓去，但每次还没有摸到下面的人就被一道锐利的光芒划过，将那些肢体给斩断切开。
没有管身后唠叨的那群的年轻人，只要他们跟自己出来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们能做的只有保护自己身边的亲人。
那只握着匕首的羊人慌乱地跟在费舍尔后面，打量着黑暗之中不断跃动的怪物，罗杰手中举起的手杖散开的光芒无意之中照亮了旁边墙壁的，上面，一只人虫身体正中的脸庞对着他，露出了僵硬而狰狞的面容。
在那怪物只有眼白的瞳孔中，那位举着流体剑的绅士的身影倒映而出。
“费舍尔！不……不对劲！快看！”
就在几秒之后，罗杰的话语让费舍尔看向楼梯间墙上的窗户，外面一只只怪物朝内伸出了手掌，但很快就被费舍尔斩断。不过他们仿佛没有疼痛一般，即使身体一部分都缺失了它们还是要坚定不移地跑向后面的人。
上面不少怪物涌了下来，从旁边的窗户处爬了进来。
“救命！有东西抓住我的肩膀了！”
后面一位施瓦利女士大声尖叫起来，费舍尔抬手将刀刃斩向那只伸出毒手的怪物，眼看越来越多的怪物从后面跑上来抓取他们，费舍尔瞥了一眼上面的空间，似乎上面的怪物要比下面的怪物要少。
费舍尔和罗杰一个挥舞武器斩击附近的怪物，一个释放手杖的上的魔法，就这样，一群人在黑暗之中顶着不断袭来的怪物一路跑到了三楼链接四楼的楼道处，眼看马上就要到达四层，意外却忽然发生了。
就在费舍尔掩护其他人往上跑的时候，旁边的墙壁上，一道闪烁的魔法纹章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朝着人群之中射去，在打爆好几个怪物的脑袋之后，那快要消散的光芒一下子灌在了跑在最后的羊人身上。
“救……救命……”
他忽的栽倒，一下子匍匐在了最后几阶台阶上，前面的人跑得飞快，直到那羊人开口呼救时费舍尔才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落单了，那些怪物很快抓住了那羊人的四肢，将他拖拽着向下。
“该死的，别管那亚人了，我们已经快到了。”
“他只是克劳先生的奴隶，我们得快点走！”
后面几位年轻人已经跑到了四楼的边缘处，看着后面的情况对着费舍尔如此呼喊道，费舍尔沉默了一秒钟，随后看向了队伍前面的罗杰，喊道，
“就最后一点路，你能把他们带回去吗？”
“啊？”罗杰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他看了一眼最后只剩几十米的走廊，点了点头道，“可以是可以……我看到那边正在布置结界魔法，他们不一定能出来帮忙，瑟琳娜的魔法能力有限。要不别管那个羊人了……”
“就是，我们赶紧回去吧，下面那群家伙要追上来了！”
费舍尔瞥了一眼因为他们对话而露出绝望之色的羊人种，沉默了一秒钟，他对着罗杰伸出了手，说道，
“手杖给我！”
罗杰连忙将手中闪烁着光芒的手杖给丢下去，费舍尔接住之后，朝着下面跳去。在一众怪物的尖啸声中，罗杰眼睁睁地看着费舍尔举着那光源朝着三楼追逐那被拖拽的羊人而去。
“那个家伙是精神病吗，为了一个亚人……”
“闭嘴吧！如果你少说一点话说不定会比那个羊人种有用，你这个懦夫！”
罗杰听到旁边的施瓦利年轻人还要接着埋怨，连忙冷着脸斥责他，但他可不敢接着往下面追，他相信费舍尔的实力能够平安回来，他需要做的就是赶紧把这些人给带回去。
说来奇怪，自从费舍尔走之后，那些恐怖的怪物仿佛全部都暂时离他们而去一样，全部都跑到了三楼的方向，好像真的只是为了追逐费舍尔。
罗杰带着一大帮子人跑到了房间门口，此时房间门口闪烁着一层一层深白色的光环，里面，瑟琳娜脸色颇为苍白地正在镌刻保护魔法，这个结界能够保护这个房间不被进入。
瑟琳娜一个人的魔力量还不够，所以旁边的卡罗只好也过去帮忙。
洛桑王子看着卡罗的侧脸，突然开口问道，
“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侍者？”
“怎么了，又不是来杀你，有人保护你就偷着乐吧。”
这句话把洛桑王子给逗笑了，他蹲在了卡罗的旁边，不知道她是不是用了香水，洛桑总能闻到一股不错的香味。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肯恩站了起来，说道，
“是费舍尔他们回来了！”
门扉打开，露出了施瓦利学者们家属的身影，还有那个气喘吁吁满身虚汗的罗杰，唯独不见费舍尔与那位雄性羊人。
“爸爸！”
“哦，天呐，我的儿子。”
洛桑王子看向那边，突然皱起了眉头，而后问道，
“费舍尔先生呢？”
“对，还有我的羊宝贝呢？你们这帮该死的不会把他孤零零地丢在下面了吧，不！他会被那群怪物给吃了的！”
罗杰擦了擦汗水，还没有说话，身后一位年轻人就说道，
“他蠢到为了那一只羊人就跑到三楼去了！本来他是能和我们一起上来的，他自己选的！”
洛桑王子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看了一眼那年轻人，王子天生的威严吓得他立马噤声。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费舍尔给救下来，他都还没开口，那位丢失了羊人奴隶的施瓦利学者气得撸起了袖子，
“你这个该死的路特斯！你竟敢这么说我的羊！我早就从你爸那里知道你就是一个败家子！除了用你父亲的钱去女票之外你什么用都没有，你这个渣滓，败类！你怎么能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也是一个生命！”
“滚吧，克劳，你这个喜欢亚人的变态同性恋！”
屋子里争吵的声音愈发打了，洛桑王子也快到了忍耐的尽头了，他捏着拳头一副马上就要发作的模样。
“够了！”
屋子内，一声轻喝制止了他们的争吵。
年轻人路特斯和那位施瓦利学者克劳都微微一愣，就连旁边的洛桑王子表情都停滞下来了，因为此时此刻打断他们说话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一直以来沉默的不说话的那位女学生，茉莉。
茉莉轻微喘息着，不知道是刚才那句话语还是愤怒让她有些难以平静，在一片黑暗之中，她颇为愤怒地看了一眼两方，随后一言不发地将身上背着的书扔在了地上，而后直直地越过那群人走出了房间。
肯恩身为校长想要阻拦她，但在看见茉莉眼中那一抹闪烁的蓝色之后，鬼使神差地他竟然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他静静地看着茉莉走出了房间，而后将门扉给关上，只留下她一句平淡的话语，
“我去找费舍尔老师。”
里面的环境安静下来，洛桑王子瞥了一眼圣纳黎大学那边的人，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难道那个女学生是纳黎特工机构安排过来保护他们安全的？所以这群人才不出手制止？
直到好几秒过后，那位路特斯才撇了撇嘴，低声道，
“又一个去送死的……”
“你这该死的狗杂碎，今天我就要替你爹教训你！”
被骂变态同性恋的克劳吐了一口口水，说时迟那时快地伸手就给了那年轻人一拳，出其不意地将他打倒之后，又骑在那家伙的身上对着他的脸一顿暴打，
“你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兔崽子，我要你给我的羊道歉！快！道歉！”
“疯了！疯了！放开我！爸！妈！这个人疯了！”
……
……
一片黑暗中，费舍尔脸色冷峻，左手捏着手杖，右手握着黑色的流体剑如同砍瓜切菜一样地略过一个个失去头颅或者四肢的人虫，那些人虫倒在地上，发出了剧烈的恶臭味道，费舍尔一边追逐着前面的羊人种一边脑海里却在飞快地思考。
这些家伙和之前艾利欧格追逐的人虫有异曲同工之妙，那是不是说明粉红馆的背后就是艾利欧格正在追逐的罪人。
根据之前的情报，粉红馆背后的人似乎就是那位“最初的开拓者”布莱克船长，当年他驾驶着圣女号满世界地跑，的确有可能进入过恶魔的地界，那么艾利欧格在追逐的人是他吗？
而且按照这些造物的诡异程度，会不会那个家伙也拥有一本补完手册？
费舍尔思绪不断，同时抓准时机对准了前面拽住羊人的那只怪物的手臂，一下子将那流体剑斩出，那水银一样的刀刃在半空之中瞬间伸长，如同一道水流一样地将那手臂切割而断。
羊人尖叫着倒在了原地，费舍尔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问道，
“没事吧？”
那羊人瞥了一眼费舍尔，脸色微微一红地摇了摇头，但费舍尔压根没看他，因为此时此刻费舍尔开始发现，周围的走廊竟然开始缓慢地扭曲，不仅是走廊开始扭曲，而是连同那些打开的房间一起。
看来是设置这个魔法的人发现上面的人正在释放结界魔法了，知道单单凭借怪物是打不进去的，就准备让里面的空间割裂开来，让释放的纹章断裂。
果不其然，下一秒，地面就如同魔方一样开始旋转起来，费舍尔扭头看向上方，却见原本存放银镜的房间的墙壁竟然崩解了，整座楼的房间都在重新排列组合，在半空之中，费舍尔看见了楼上往楼下飞的房间，还有里面的人。
“是费舍尔！他在那边！”
费舍尔看见了房间里面的人，他连忙把旁边的羊人给举了起来，在克劳学者与羊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里，费舍尔一把将那羊人往那边投掷而去。
这样的话他们聚在一起就好了，自己则回去与他们重新会和。
“哦，我的羊羊宝贝，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
“克……克劳先生……”
羊人被精准地扔到了房间之中，那边传来了几声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费舍尔自己则重新开始挪动脚步，现在整个楼层都开始反转，原本在四楼的他们正在往下降落，眼看就要坠落到一楼，而处在三楼的费舍尔则正好相反，朝着上面飞去。
费舍尔看着那逐渐下落的房间，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洛桑王子一直都在对着自己说话，但由于太黑太远，费舍尔一时之间没听清楚，只能感觉到他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说。
被提醒了的费舍尔看向房间里，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了，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如同小动物一样的茉莉不见了身影。
再看向洛桑王子的方向，他一直朝着自己指，是不是说明茉莉过来找自己了？
房间彻底沉落消失在费舍尔的视线中，费舍尔冷着脸将亚人娘补完手册给掏了出来，上面一层层虚幻的文字浮现，
【请选择研究对象0/2】
【茉莉，幼年鲸人种】
她就在附近！
隐隐约约之中，费舍尔又听见了那群怪物的尖啸声，而后他扭头看去，只见在黑暗之中，无数怪物的残肢仿佛被台风给掀飞了一样地倒冲而出，在费舍尔惊诧的视线里，走廊之中的墙壁上闪烁出了一个巨大的鲸鱼尾巴的虚影。
那虚影仿佛都快把这栋楼给拆了一样，下一秒，一个仿佛在空气之中游动而来的人影出现在了费舍尔的面前。
那是一个长着巨大鲸鱼尾巴的少女，那少女寻常里柔顺的黑发彻底变成了代表着海洋的深蓝色，此时此刻全部处于黑暗之中，费舍尔才发觉她的鲸鱼尾巴甚至于头上都闪烁着点点的荧光。
从少女的蓝色长发之中，两只长而黑的耳朵伸展而出，但又在耳朵的末端有着两个椭圆形的白点，在黑暗之中乍一看就如同那只鲸鱼的眼睛一样。
但那并不是眼睛，因为那少女的双眼此时此刻正散发着光芒。她少女的脸上带着肃杀的冰冷，眼睛之中闪烁着如同深渊一样黑色的水流，将那如同小动物一样的可爱驱散而去，变成了猎人一样的冰冷。
但真正让费舍尔在意的是，那少女原本引以为傲的大规模柔软现在不知道是缩水了还是干嘛，竟然变小了好几个规模！
那位如同一只巨大鲸鱼一样的少女，正是费舍尔的学生，茉莉。
之前费舍尔一直苦心地想要寻找茉莉是海洋亚人的秘密，想让她自己暴露出破绽，却没想到现在她直接以本身出现在了费舍尔的眼前。
茉莉的小脸冷得吓人，轻轻伸手拍在了墙面上，那墙面便如同承受不住她那如山一样的力气一样崩裂开来，让藏在墙壁外面的怪物被她的力量震得直接头颅炸裂。
就在下一刻，茉莉那肃杀的眼神死死地盯上了站在原地的费舍尔，她吸了一口气，如同海浪一样朝着费舍尔席卷而来。
怎么回事？
费舍尔仿佛意识到了现在茉莉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与他寻常里认识的那位可爱少女的形象相差甚远，还是说这才是她真正的鲸人种的模样？
她的尾巴在半空中摇摆了一下，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源，那墙面上携带起了一抹湿气，她也如同海洋之中的巨兽一样朝着费舍尔扑去。
费舍尔连忙将手杖架在身前，仔细看去，那墙面上沾惹了不知道从那里来的水之后，便开始迅速地腐化衰败，下一刻，一股子巨力携带着费舍尔朝着后面的墙壁撞去。
“砰！”
墙壁直接被撞塌，费舍尔的身上传来了一阵疼痛，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那把自己摁在地上的冷漠少女茉莉，她眼中的黑色凝结得快要溢出了一样，仿佛是在看死人一样地看着费舍尔。
“茉莉？”
费舍尔的脸颊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滴滴血液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滴落，他脸色平静地开口，同时看向茉莉。茉莉的眼瞳里倒映出了费舍尔的模样，她似乎微微一愣，在下一秒，她眼瞳之中的黑色水流开始泛起一抹蓝光，就像是那蓝色将黑色驱散了一样。
随着眼瞳中的颜色变换，她胸口的柔软也开始膨胀，慢慢变成了原本傲世群雌的存在。
“哎……哎？”
她愣愣地开口，仿佛刚刚回过神一样。
茉莉连忙放开了放在费舍尔身上的手，而后又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她打量了一下现在的状况，
变成原本样貌的自己……
被自己摁在身下还受伤了的费舍尔老师……
旁边碎裂的墙壁与房间……
她的脸色越来越红，就连眼眶也变成了微红色，她身后的鲸鱼尾巴一拍一拍的，搭在了费舍尔的膝盖上，但她的双腿也还存在，所以她直接坐在了费舍尔身上。
“对……对不起……费舍尔老师……我……别……”
她慌乱地抱住了自己那不是人类的耳朵和尾巴，脸上的红润慢慢变成了委屈，眼泪也开始不停滴落，
“我……我只是想出来找你，但我没想……呜……我被吓到了……”
看着费舍尔一脸惊诧地看着自己，茉莉还以为他被自己那非人的模样给吓到了，殊不知费舍尔只是在看她落泪的模样。
茉莉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尾巴也藏在了自己的身后，但那尾巴实在是太过于巨大，所以怎么都藏不住。
“别……别看……别看我……”
她那带着委屈的哭腔响起，而后她那柔软的小手连忙捂住了费舍尔的眼睛，让他的视线变得一片黑暗，但她捂住自己眼睛的姿势太过于尴尬，而且她忽略了自己的规模，所以费舍尔的胸口能感知到有什么东西贴上来了……
“茉莉……你先起来。”
这是费舍尔惊讶过后说的第一句话，语气颇为尴尬。

第80章 污蔑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茉莉看了一眼自己和费舍尔那极其尴尬的体位，随后脸色骤然变得通红起来，她连忙站起身子来，而后蹲在了费舍尔的身子旁边，对着他低声道，
“对……对不起……”
可是，她那柔软的尾巴却还留在自己的膝盖上，随着她的开口那尾巴便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在轻抚即将睡着的孩童一样。
黑暗之中，她那一双如同充盈了整片海洋的蓝色眼眸闪烁着淡淡的光彩，连同着她身后非人部分上亮起的荧光，让她在黑暗之中如同公主一样好看。她的额上，一副如同流水一样的发冠轻轻托起了她柔顺的长发，并随着她的一呼一吸运动。
费舍尔坐起身子来，看向身旁的茉莉，她似乎有意识地在用身子阻挡费舍尔的视线，不让他看见自己身后的鱼尾。
她的身体并不滑腻也没有任何奇怪的鱼腥味，反倒是有一抹清新的香气，就像是某种水生的花朵一样，带着香甜清纯的气味。
明明周围没有水源，费舍尔却发现她的鱼尾与头发有一些湿润，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源给浸得湿润。
费舍尔打量的目光移动得很快，他看到哪里，茉莉的肌肤就仿佛开始升温，慢慢地，不仅是脸庞上的肌肤，就连脖颈，甚至是其他的部位都开始泛起樱色。
眼见她的反应不对，费舍尔连忙收回了打量的视线，恐怕再看下去，眼前这位娇嫩的学生就要哭泣出来了。
不如说，之前她就已经哭泣过了。
“你是一个亚人？”
费舍尔面色平淡，仿佛是第一次发现这位学生的真面目一样，他突如其来地开口把茉莉吓得抖了一下，她沉默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随后小声地回应道，
“嗯……”
“这样。”
费舍尔准备站起身子来，其实他并没有要做什么事情，现在茉莉的身份暴露其实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他也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这样就能更轻而易举地将她们鲸人的情况以及她上岸的目的得到。
但前提是，他们得先从这里安全地出去才行。
费舍尔是这样想的，不过身后的茉莉看着他背过去打量四周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在犹豫了一两秒之后，她忽然伸出了手紧紧抓住了费舍尔的衣袖。
在费舍尔颇为惊讶地转头看去之后，只见自己的身后，那跪坐在地上的茉莉低垂着头，蓝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紧接着，那小声的，如同动物一样的声音传来，
“费……费舍尔老师……能不要将我是亚人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吗？”
“我……很喜欢在圣纳黎大学学习的日子，想和伊莎贝尔、米莉卡她们在一起相处……我也很荣幸能成为你的助教，也很想再跟着你学习魔法……”
“如果我的身份从人类变成亚人的话，我便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所以……”
茉莉抬起头来，那眼眶有些红润，显得她的容颜即姣好又柔弱，那种因为可怜而不忍让她哭泣的冲动想必是每一个所见之人的第一个想法吧。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亚人种……”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重新扭头回去，却没有抽开她用手指捏住的手袖，
“先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吧，毕竟我对海洋里的亚人以及为什么你会上岸伪装成人类也比较好奇……”
他顺着茉莉攥住自己袖子的手指，反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顺带将刚才被她打掉的手杖与流体剑给捡了起来，随后转头平静地对着茉莉道，
“你是我的学生助教，仔细想想如果再找一位其他同学的话会很麻烦，毕竟学生助教和教授之间都是相互坦诚的对吗？好了，跟着我去和其他人会和吧。”
在听到费舍尔所说的“学生助教与教授之间要相互坦诚”之后，不知道茉莉想到了什么，她脸色微红，而后高兴地点了点头，跟在了费舍尔的身后。
果然玲奈说的是对的，费舍尔先生真的是一个十分友善的人类……
即使现在四周的环境一片黑暗，茉莉却觉得眼前男人的背影周围散发着一圈圣洁的光环，但她不知道费舍尔其实早就知道她不是正常人类，虽然他刚才也是第一次见识到“鲸人种”的全貌。
“对了，费舍尔老师……”
茉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等费舍尔回头看向她的时候，却见她忽然对着自己的脸庞伸出了一根手指，在费舍尔的视线之中，她眼眸之中那激荡的蓝色水流如同活动起来一样缓慢地开始旋转，下一秒钟，自己的脸颊也开始变得瘙痒起来。
等费舍尔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的时候，却发现那原本破开了一个口子的地方现在已经完全痊愈了。
这是她的能力还是鲸人种共有的能力呢？
这个程度的恢复，已经能抵得上四环到五环的回复魔法了，如果是更严重的伤势也能用这个方法恢复吗？
发现费舍尔疑惑地看向了自己，茉莉连忙解释道，
“我……我可以赋予其他人一些【生命力】，能让费舍尔老师的伤势恢复得更快一些……”
“……谢谢。”
向茉莉道谢了之后，费舍尔将这个疑问记在心中，准备之后再找机会得到答案。
他扭头看向重新变得安静的周围，不知道刚才那些骇人的怪物跑到哪里去了，自从刚才那如同深海巨兽一样的茉莉从四楼冲撞下来之后，四周那些怪物就暂时消失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费舍尔先生正准备下到一楼去和其他人会和，只有等聚集在一起之后才好想出逃出去的对策。
带着身后的茉莉走，费舍尔发现虽然她有双腿，但走起路来却十分不习惯，甚至还需要低头看着路，一边走一边还要小声地数“一二一二”，按照这个速度费舍尔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下面。
等费舍尔回头看她，她又不好意思地看向旁边的墙壁，企图用这种萌混过关的方式掩饰自己尴尬的走路方式。
因为海里……海里又不需要走路，自己上岸之后也才练习了不到半年而已，对比其他鲸人而言，茉莉已经是一位熟练的“走路练习生”了。
但刚才她冲下来的时候明明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来着，不知道当时她的状态是什么情况，想到此处，费舍尔便开口询问她，
“刚才你的状态很奇怪，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是怎么回事？”
费舍尔想起了在纳黎精神病院之中有时候会出现一种奇怪的精神疾病，患病的人体内就像是存在着两个独立的人一样，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和习惯，挤在一具狭小的躯体之中，天天互相争吵，似乎是叫做“人格分裂症”。
他怀疑茉莉是不是就患有这种疾病，所以才开口询问了解情况。
如果是真的，以刚才那肃杀的“第二人格”看来，费舍尔觉得有必要再重新评估对茉莉的研究，以免产生意外。
“我……刚才我出来寻找费舍尔老师，但被外面那长得很丑的怪物给吓到了，所以才对他们动手的……而且外面太黑了，我当时以为费舍尔老师也是怪物……”
听到茉莉解释的费舍尔顿时满脸黑线，虽然知道她的意思是当时她“杀红了眼”，不过自己和那些长相丑陋的怪物真的难以区分吗？
“也就是说，当时你是清醒的？”
“……嗯，我一害怕就会……那样……”
身后那小动物一样的声音响起，费舍尔和她走到了刚才她来的地方，见只墙面之上满是龟裂的痕迹，仿佛被某种巨力碾压了过了一样，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是她动的手，费舍尔是绝对不会觉得那位小动物一样的女孩会有这种力气。
难道亚人种都是这种超模的存在吗？
不，不对，好像这种特殊的情况费舍尔只在拉法埃尔身上见到过……而拉法埃尔应该就是灭世预言之中的【赤红的龙女王】……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茉莉就是预言之中的【神秘的海之子】呢？
想到此处，费舍尔扭头看向茉莉，那眼神看不出具体的含义，茉莉还以为他被自己给吓到了，而后便慌乱地解释道，
“我……我们在战斗的时候状态会比较特殊，平时我是不会这样的……”
“不，没关系。”
何止是没关系，按照拉法埃尔的规律看来，灭世预言中记载的灭世者应该都是自己种群之中那个十分特殊的个体。
比如拉法埃尔和年龄相近的可希尔和法希尔的战斗能力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费舍尔的眼中她就像是一个人形蒸汽机一样，与其他人战斗只能用“摧枯拉朽”这个词来形容。
费舍尔目前还不知道其他鲸人种是什么情况，如果的确茉莉比较特殊的话，那么大概率她就是自己要找的【海之子】了。
就在他们准备往下面挪动的步伐的时候，整栋楼房又开始颤动起来，窗外，无数无数如同蟑螂与虫子一样的怪物开始挪动，把身旁的茉莉又吓了一跳，
“费舍尔老师，它们又来了……”
“别担心。”
生怕她又进入战斗状态，费舍尔只好先开口安抚她，但他看着外面源源不绝的怪物却陷入了沉思。
从刚才开始，他们一路从四楼跑到一楼，又从一楼跑到四楼，这期间击退了多少波这种怪物，就算是杀也估计杀了几百只了，但现在外面又开始出现这种源源不绝的怪物，仿佛没有尽头一样。
一开始费舍尔还觉得幕后黑手是真的杀死了这么多人做成【人虫】，但现在他却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刚才杀死的怪物都没有真的死去，它们被杀死之后就会立刻重生，而那个重生的地方，应该就是镌刻这个巨大超环空间魔法的地方。
想到此处，费舍尔回头看向茉莉，注意到以现在的状态她可能会走得很慢，费舍尔又担心她进入那种战斗状态之后控制不了自己搞得动静很大，万一她一下子冲到那么多人的前面，自己就算想要帮她隐瞒她是亚人的事实也做不到。
她的尾巴和耳朵那么奇怪，在黑暗之中还发出淡淡的荧光，那帮人又不是瞎的，不可能认不出茉莉是亚人。
于是当机立断，费舍尔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掌，顿时，那软软的小手带着一点湿意地被费舍尔感知到。
茉莉脸色红润地看向身前的费舍尔，看见他脸色沉静地看向下方说道，
“跟我走，你不要战斗，免得让其他人知道你是亚人……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变回人类吗？”
“水……如果我能接触到水的话，就能联系拉玛斯提亚大人了。”
听到“拉玛斯提亚”这个词汇之后，费舍尔瞥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道，
“好，那就先去一楼的盥洗室，然后等你变回原样之后我们就去和他们会和。”
“嗯！”
茉莉看着费舍尔抓住自己的左手，便决定将原本纷乱的思绪给排出脑海中，她刚才竟然还因为费舍尔老师抓住自己的手而有些慌乱，现在看来就是自己多想了。
茉莉呀茉莉，现在可是这种危险的情况，你怎么能乱想这些事情呢？
而且费舍尔老师一看就是一位十分优秀和正经的绅士，又不是什么奇怪的坏人……虽然他对亚人很友善，但应该和其他人类一样，不会对亚人产生喜爱之情才对……
茉莉呀茉莉，你简直就是在胡乱在脑中污蔑费舍尔老师，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在她的眼中，费舍尔的身上依旧带着一圈光环，形象仿佛传说之中的智者那样圣洁……
不过费舍尔可不知道她的想法，他将手中发光的手杖重新拿给了茉莉，但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和之前拿给罗杰时完全不一样，这次等茉莉接过之后，上面隐隐约约地闪烁起了一层深紫色的光芒，仿佛是将某种讯息传递给其他人一样。
费舍尔看向下方的楼道，深吸了一口气，竖起了手中的拉玛斯提亚流体剑，准备与其他人会和。

第81章 很疼吧
在刚才诡异的房间变化中，处在四楼房间之中的人们除了卡罗和洛桑王子，纷纷坐在了地上，因为房间挪动而产生的失重感很容易让人摔倒，但卡罗在成为人造魔女之前曾经学习过丰富的战斗技巧，所以战斗能力还是比其他人强一些的。
身后的德克神父紧张地看着房间中央卡修欧的银镜，生怕因为房间的挪动触犯这件遗物的禁忌，突然从里面蹦出好几个危险的魔法，到时候可别没被怪物杀死却被自家的遗物干掉，那可真是让人耻笑了。
“母神保佑，母神保佑……”
和每一个信仰母神的信徒一样，遇事不决就发动向母神祈祷的传统艺能。卡罗自从脱离魔女研究会之后就对这种做法十分鄙夷，因为在她最苦难的日子里，她虔诚信奉的母神并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
自从她被不断割肉折磨之后，原本热切的信仰也在一天天中逐渐消磨殆尽，最终变成了今天这副冷漠的模样。
她撇了撇嘴，警惕地看着房间的周围，之前卡罗设置的结界魔法因为房间的反转与改变已经彻底消失，这意味着他们又重新暴露在了那群嗜血的怪物眼中。
身旁的洛桑王子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看起来说话有些粗鲁的女孩意外地让他留意。
或许是因为她的样貌确实不错，或许是那天晚上她抱着小猫的模样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洛桑王子觉得，眼前的女孩只是外表看起来粗鲁，但内心之中却又极其柔软，和其他的女孩子既有相似又有不同，所以对她产生了一些额外的关注，但也只是一点额外的关注。
“你不信仰母神？”
“信仰她解决不了问题，我更倾向于如何真的解决实际的苦难……话说，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好几个小时了，难道外面的人一点都没有发现不对劲吗？”
按照道理来说，这种规格的学术会议就算一开始因为疏忽没有发现别人设下的魔法，难道现在人都消失了好几个小时没有动静他们都不知道吗？
纳黎的新党人都是卷毛狒狒吗？
洛桑王子没有回答她的话语，说话的是坐在地上苦着脸的魔法教授罗杰。
只见他指了指外面那一环一环相扣的空间魔法，随后分别竖起了两根手指，只不过一边高一边低，他解释道，
“不是外面的人这么长的时间没发现，而是对他们来说时间太短了。如果在我们进入之前魔法就已经设下，那么内外的时间流速大概是不一样的，就像两个长短不一的平行线一样，有可能我们这里过去了几个小时外面过去了几天，也有可能外面只过了一分钟。”
随后，他放下了手指，有些可惜地道，
“但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我们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的多，不然他们不可能不会发现这里的情况。”
卡罗听后颇为讶异地叫道，
“时间流速还能不一样的？”
“魔法的力量是撬动世界的回响……你有没有想过世界的力量能被撬动就说明它的结构十分复杂，空间魔法将世界结构的复杂性表现得淋漓尽致，不少学者甚至认为存在着一个纯粹魔力构成的世界，也就是魔力界……哦，不对，这次会议之后应该叫做【灵界】了。”
“空间的魔法很多时候都会将常规世界的空间拉扯得变形，这也是【回响程度】十分剧烈的体现，而十三环的空间魔法么……我们现在说不定就在【灵界】的某处，任何寻常的规则在这里都不再适用，魔法才是这里唯一的真理……当然，这只是学界的一种猜测。”
罗杰叹息一样地说完，扭头看去，只见身旁的所有人，除了瑟琳娜以外都一脸听天书的模样看着自己，看起来就是一点都没有听懂。
也罢，毕竟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反对魔法的禁魔学者，说这些根本没什么意义。
如果费舍尔在这里一定会和自己有共同语言的，想到这里，罗杰突然有点想要费舍尔赶紧回来了。
“我不是想要在这里上魔法课，我只是说一下为什么我们现在还没被外面的人发现异样。如果时间流速的差距很大，等到外面的人发现不对劲再到破除魔法，我们的骨灰都被扬三四遍了，所以我提议咱们还是想想办法自救吧。”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楼房又开始轻微地颤抖，无数怪物组成的嘶吼声重新从外面传来，而现在，他们布置的结界魔法已经消失，他们也没有额外的时间再布置另外一个了。
卡罗皱起了眉头，也没有什么办法地默认下来。洛桑王子听着外面的声音，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其他人纷纷看向洛桑王子，只有他现在是主心骨了。
“在这里等费舍尔下来和我们会和，在那之前，我们要保证每一个人都活着。剩下的男士，除了老人之外，你们全部都必须给我拿起武器，如果有人退缩，我保证第一个死去的会是你的家人，就算怪物不动手我也会动手。”
“是！”
“还有，德克神父，既然遗物不能挪动，那我们便借用一下它的力量，让它释放魔法。”
“哎……虽然这是教会不允许的，但毕竟现在情况特殊，我相信母神会原谅我的。”
得到所有人肯定的回答之后，洛桑王子站在了房间门口，和卡罗站在了一起。
房间由于刚才被重构，现在不仅前面有一扇门，后面还有一个大洞，他们只能一个守住前面一个守住后面。
“至于我和这位……女士，便负责正门口。”
“……”
卡罗没有回话，只是举起了匕首表示默认。
他们两个站在了正门口，房间内一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外面怪物的尖啸与嘶吼愈发近了，洛桑手中的戒指亮了起来，忽然问道，
“都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卡罗……丽娜……”
卡罗在说完自己原本的名字时停顿了片刻，或许是为了更好地伪装身份，或许是为了让王子不对自己奇怪的名字起疑，反正卡罗最后说了魔女研究会赐予自己的新名称。
她是不死魔女卡罗丽娜。
“卡罗丽娜么……很好听的名字，和你的美貌相配。”
呵，老土的撩人技巧，本大爷当初追女士可是手到擒来，你这种低端的话术真实惹人发笑。
卡罗没回，心里这样想，耳垂那样红，不过好在房间里很暗，大家都没发现不对劲。
“它们来了！”
随着一声提醒，黑暗之中猛地冲出了无数攀爬在墙壁上的人虫，卡罗和洛桑王子守在门口，此时此刻，洛桑王子手上的戒指闪烁起了一层深红色的光芒，随着那光芒闪烁过后，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一个虚幻的狮子头，就如同一个拳套一样附着在他的手上。
施瓦利遗物，【狮子拳】
这件遗物能将双手变为能撕咬敌人的狮子头，在狮子头打击到敌人之后，它会变得更加狂躁，越挥拳伤害便越高。
洛桑王子将身上的衣物褪去，露出他健壮的身躯，他一声怒吼，狮子拳如同流星一样砸向冲过来的人虫，将他们脆弱的骨骼与身躯碾碎。身旁的卡罗匕首转得飞快，将洛桑忽视掉的敌人一一补刀。
身后，德克神父对着银镜伸出了手，那银镜荡漾起一层层涟漪，随后，一个以【火焰】为环首的魔法很快出现在了镜面上。
五环魔法，【火蛇巡游】
一道道扭曲的火蛇猛地从镜子面前蹿出，但如同没有方向的瞎子一样，对着旁边的年轻人就射去，虽然他躲得及时，但还是没能阻止那火焰把他的裤子给烧没。
“我的屁股！”
眼看着火蛇难以控制，德克主教也不管会不会触犯教会禁忌了，反正现在它已经开始释放魔法了，索性他便将那银镜调转方向，让它朝向后面涌入的人虫。
那面银镜如同不用装弹的连发火枪一样，对着洞口处疯狂宣泄火力，无数的人虫痛苦地捂住自己被点燃的皮肤推后，又将火焰带给更多的怪物。
此时此刻，德克神父望着那被无数火焰弹吞没的敌人，不知为何，从心底涌起了一抹快意，他撸起了教会的黑袍，露出了他白皙的手臂，像是被那猛烈的火力蛊惑了一样大喊道，
“射死它们！”
甚至在他的脑海中，连慈爱的母神像都开始举起一把连发的火枪了，显然，他认为这是母神的指引。
但下一秒，因为他没有仪式便胡乱挪动银镜，那银镜的上的魔法瞬间消失，变成了另外一个以【寒冰】为环首的魔法。
三环魔法，【急冻】。
德克还没爽够，就感觉自己的手上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寒冷，他慌乱地低头，在下一刻浑身都被一层薄冰覆盖。
因为地面凹凸不平，变成冰雕的德克神父朝着旁边的人们滑去，旁边本就喘息着吓得不行的肯恩校长连忙抓住他滑溜溜的冰雕表面，没想到那银镜上的魔法瞬间变化，变成了二环魔法【气旋】。
“砰！”
而后，肯恩连同着那大冰雕一起被前面银镜放出的气流给冲飞，倒在了地上。
“你这个该死的！去死！”
“不！有一只怪物抓住我了！”
就在德克神父一系列微操之后，后面那么多人守护的洞口瞬间就有些招架不住，甚至比前面只有卡罗与洛桑王子的情况还不如。
卡罗猛地回头，眼看着外面无数双手抓住了一位尖叫着的年轻人的身体，想将他拽出去，她咬了咬牙，猛地冲出去用刀将抓住他的手臂砍断的，而后连忙一个人堵住洞口，同时回头大喊道，
“快去把那银镜给修好！”
用的时候谁能知道会这么巧，第一个魔法就是需要人为锁定对象的【火蛇巡游】，德克神父为了避免这个魔法伤害到其他人只好手动操作，结果导致银镜失控了。
但在卡罗回头呼喊的时候，她的身后，无数利爪拉扯着她的衣物，将她身上的侍者服饰给拉扯崩坏，露出里面紧致的绷带来，那爪子深深刺入她白皙的肌肤，鲜血流淌而下，但由于卡罗有着不错的恢复能力，那肉体恢复的同时让那爪子像是镶嵌在自己体内一样，同时传来一阵剧痛。
她的特性有副作用，虽然很难死掉，但她恢复时的痛感会增长十倍以上，而且这个恢复是不能控制的，有时候一点小伤都能让她疼得个半死，更别说现在这样的疼痛了。
洛桑王子回头，看向她那痛苦却一声不吭的模样，那大片大片的美丽身体被鲜血浸染，她却始终咬着牙坚持，不知道为什么，洛桑王子在这一刻仿佛心脏停跳了一样。
他回身，染着血的狮子头张开了大嘴发出了一声咆哮，那咆哮发出了一阵阵金色的光波，落在了卡罗的身上，精确地将上面刺入的爪子给震碎却一点都没有伤害到卡罗。
随后，洛桑王子飞奔回来，给了后面还想扑过来的人虫一拳，将它打死之后，用蛮力将那尸体给折叠，死死堵在了门口。
“过来，用身体堵上！”
随着洛桑王子的吩咐，罗杰咬着牙过来用身体抵住那腥臭的尸体，让它作为一堵墙隔绝内外。
洛桑王子抱住了那脸色苍白的卡罗，她的衣衫不整，由于绷带开裂，她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白皙，洛桑王子伸手将刚才脱下的衣物给她缠上，卡罗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洛桑，洛桑注意到了她那快速恢复的身体，微微一愣后便很快挪开目光。
他只是这样说道，
“很疼吧？”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卡罗微微一愣，一种委屈感瞬间从心中迸发，就好像这么多年的折磨终于有另外一个人明白了一样……
不过她知道这只是错觉，虽然她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却也不再拒绝洛桑为自己披衣服。
等待洛桑王子将衣服给卡罗披好之后，卡罗这才挣扎般地离开了他的怀抱，捡起了旁边的匕首，然后说了一声不算明显的道谢，
“谢谢……”
洛桑王子微微一笑，将她身上的体香收入心底，他扭头看向那被折磨得不轻还趴在地上念叨咒语的德克神父，随着他一句句咒语的念出，那诡异的银镜终于重新安静下来了。
“母神保佑，母神保佑，我再也不用火枪亵渎您了……”
还好，没有酿成严重后果。
但为什么自己跑到了后面过来帮忙正门却没有涌进来怪物呢？
就在他疑惑时，抵着“怪物门”的罗杰望着正门大声喊道，
“是费舍尔他们！他带着学生下来了，怪物都跑去他们那里去了！他们在盥洗室那边！”
原来，正门的所有怪物都被从楼上下来的费舍尔他们吸引过去了，那边怪物的数量众多，之前洛桑王子和卡罗守门才勉强招架得住，但现在他们两个在外面还要面对这么多估计十分危险。
洛桑举起手中的狮子拳套，朝着外面跑去，
“我去帮他们，卡罗丽娜，你保护好这里的人！”

第82章 魔法的所在
费舍尔将茉莉带到一楼之后，先寻找起了能让她重新变回人类的盥洗室，他也不知道这里的水龙头还能不能用，毕竟现在他们在一个高环的空间魔法中，万一彻底断水，那可就糟糕了。
也不知道其他的水能不能用……
只是说，万一的话。
“这里，快点过来。”
费舍尔拉着茉莉自然地跑到了女厕里，茉莉脸颊微红地走到了水池边上，拧开水龙头之后，一缕缕清凉的水流落到了水池中，茉莉连忙将一些水捧在手心里，
“太好了！还有水……”
随后她轻轻低下了头颅，用一种费舍尔听不懂的古怪语言低声念道，
“伟大的拉玛斯提亚大人，请通过万物生灵之间的纽带，水，重新将您的声音传达到我这里吧……”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在茉莉的手中，那无根的一滩水仿佛链接到了某处深不见底的深渊一样，在一两秒过后，某种生灵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作为回应，那水中慢慢冒出了一点点气泡，那气泡出现得颇有规律，就像是与某种活物在对话一般。
费舍尔打量着那不断冒出的气泡，不知道那位海洋亚人信奉的神袛是怎么通过这一点水联系上茉莉的。
“拉玛斯提亚大人，请再帮我遮蔽我原本的样貌吧，拜托了。”
那水流没有再冒出气泡，反倒是如同一团活动的蛇一样顺着茉莉的手臂蜿蜒而上，一边流动，那水中仿佛浮现出了不同种类动物的器官与模样，就像是一万张脸，一万种生灵同时在水中涌现出来一样。
这让费舍尔想起了那位神袛的称号：【百相之神】。
而在那水流的运动之下，茉莉的身躯也开始由手臂到四肢变回原本人类的模样，明明水流流过，她的手掌反而没有那样湿润了。
但那变化的速度是不是有一些太慢了？
费舍尔看着那不一会便卡顿一下的水流，怎么感觉她和那位神明的链接有一些不太稳定，马上就要断线的样子。
茉莉看着那流动缓慢的水流，可怜兮兮地转头看向费舍尔道，
“费舍尔……老师，这里离海洋非常非常远，拉玛斯提亚大人说祂的力量很难穿过世界的界限，所以速度很慢。”
“……”
费舍尔不知道的是，茉莉之所以露出这种可怜兮兮的模样是因为她现在饿得不行，原本举办会议就是早上十点钟左右，现在在这里面待了好几个小时，早就过了吃中午饭的时间了。
原本在海沟之中她是不怎么爱吃东西的，吃一次东西可以顶很久，现在跟随着人类的作息，弄得她每天都想吃好多好吃的。但现在明显以拉玛斯提亚大人的连接强度，吃的东西是别想了，能把自己变成人类的样子就不错了。
她只好接着饿肚子，只不过脸庞两侧的黑色长耳上下扇动着，就像是在表露着她的不满一样。
费舍尔看着眼前正在缓慢转化为人类的茉莉，他们离其他人的地方其实不怎么远，在这里还能隐隐约约地听见那边正在与怪物们缠斗的声音，他有一点担心其他人的安危，洛桑王子他不太了解，罗杰的战斗能力也就那样，其他人估计没几个能打的。
那边不断传来爆炸声与尖叫声，费舍尔猜测他们为了能击退怪物应该使用了那件银镜，又过了好一会，费舍尔便感觉到那密密麻麻的怪物注意到了这边的自己，开始调转进攻方向朝这边爬过来了。
无数扭曲的怪物密密麻麻地朝着这边跑来，费舍尔没有害怕，只是突然觉得这些家伙长得实在是太相似了，刚才对于这个杀局的猜想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他拿起手中的流体剑与手杖，左手的手杖闪烁起了一个六环的白色魔法，这是费舍尔自己刻的，名字叫做【流云】，效果有些类似于蜜蜂之舞的升级版，杀伤力比蜜蜂之舞高得多，缺点就是这个魔法非常难以控制。
随着那白色纹章亮起，一道道如同扭曲漩涡一样的风刃顺着盥洗室的墙壁朝着外面切割而去，整体仿佛是一个气旋一样朝着外面扭转，如同一个绞肉机一样将那些腥臭的怪物吹飞。
但外面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许多怪物，可下一刻，在那群怪物背后却传来一声声沉闷的狮吼，仿佛有一只活着的狮子正在朝这边前进一样。
应该是他们有人来接自己和茉莉了。
费舍尔扭头看向身后的茉莉，只见她浑身上下都已经差不多变成人类了，只有那一只鲸鱼尾巴还搭在后面。
“费……费舍尔老师……我的尾巴。”
“没事，已经差不多……等等，你的耳朵怎么还没变回来？”
“哎？”
茉莉呆呆地看着费舍尔，而后下意识地动了动耳朵，那如同两只鲸鱼鳍肢的黑色长耳便跟着扇动一下，末尾那白色的斑点看起来如同虎鲸那样显眼。
她摸了一下自己头上的耳朵，低头看向那已经将尾巴完全变消失的水蛇，那水蛇扭了扭脑袋，一副十分辛苦的模样，抬头一看，茉莉头上那一对耳朵还没变回来。
“！”
那水流惊诧地往后扬了扬脑袋，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而后祂又挣扎地缓慢朝着茉莉的脑袋爬过去，
“不能把祂抓住直接放在脑袋旁边吗？”
“怎么能抓拉玛斯提亚大人……哎哎哎？”
费舍尔伸手将那水蛇猛地抓在手中，那水蛇一扭一扭地，一副十分气恼的模样，等待费舍尔把祂放在了茉莉的颈边上时，祂还要回头对着费舍尔扭脖子，一看就是在对着自己咒骂。
“费舍尔！我来救你了……”
可身后，那挥舞着狮子拳的洛桑已经快到了，看来费舍尔完全低估了洛桑的战斗能力，这位跟随着施瓦利女王长大的王子看来并不如他的父亲那样，至少身体上要好许多。
“躲在我后面。”
费舍尔小声地说道，茉莉惊慌地缩在了费舍尔身后，轻轻攥住了费舍尔的衣物。似乎是因为攥得太紧了，她摸到了费舍尔的背，而后又颇为惊慌地挪开手掌，不知道应该将手安放在哪里去。
怎么感觉……费舍尔老师这么热呢？
茉莉偷偷地看了一眼费舍尔的背影，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她这副害羞的模样被拉玛斯提亚给发现了，那水蛇将她的耳朵变没了之后，叹息似的化作了一滩水泼在她的脸上，一副“让你清醒清醒”的模样。
“拉玛斯提亚大人……”
茉莉擦了擦脸，却发现已经联系不上那个神袛了。
“外面的怪物已经解决了……你的学生没事吧？”
“没……没事！”
茉莉连忙从费舍尔的背后跑出来，刚才拉玛斯提亚大人似乎是想要提醒自己什么事情，但现在情况紧急，茉莉便先没在意，决定等到之后再询问拉玛斯提亚大人。
洛桑满身都是汗，双手上的狮子头微微张嘴，似乎正在喘息着。费舍尔将手中的流体剑收起来，看向外面，此时外面，那些怪物的尸体又开始化作一股腐臭的脓水，很快便消失了下来。
而后，仿佛所有怪物都被杀光了一样，整栋楼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就如同之前那样。
费舍尔一边往其他人的方向走，一边和洛桑对话，
“这里的怪物看起来被杀光了，但我觉得它们肯定还会出现，它们应该还没有死，应该是从某一处复生之后又重新聚集起来的。”
洛桑点了点头，笑道，
“没错，我刚才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猜测，这些怪物复生的地方一定离关住我们的魔法阵很近。因为你们纳黎人一定经过了严格的场地审查，能镌刻魔法的地方一定不多，很有可能它们会将魔法刻在一处。”
来到了房间之中，费舍尔正在思考着他们能把魔法刻在哪里，房间之中许多年轻人颇为绝望地蹲在地上，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洛桑回来后慢慢走到了卡罗的身边，这时候费舍尔才发现卡罗身上穿上了洛桑王子的衣物，应该是刚才战斗时受伤了。
“是不是那群怪物已经杀完了？刚才有一只怪物的脑袋在我旁边爆炸了，我还以为我在厕所里游泳……呕……”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该死的纳黎人，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连什么时候被设置的魔法都不知道！”
肯恩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年事已大，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刺激浩劫，现在又被外宾这样嘲讽，虽然这件事情是新党人士承包做的，但他毕竟是一个纳黎人，不管新党还是狮鹫党，这都是在丢圣纳黎大学甚至是纳黎的脸面。
但洛桑王子却没看那群学者，反倒是和费舍尔讨论了起来，那个魔法最有可能刻在哪里，旁边还坐着罗杰和瑟琳娜。
刚才他们把那些怪物会复生的事情告诉了两位魔法教授，这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下一次怪物潮前找到那魔法的来源地，不然他们又要在抵抗一次那些怪物。
罗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听后警告道，
“我们得快一些，那些怪物一次比一次强壮，第二次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的手给撞断，再拖下去我们会越来越疲惫的……”
“嗯，现在的问题是，那个魔法究竟刻在哪里，能悄无声息地瞒过纳黎新党人士的搜查，他们理应用魔法仪器检测过这个楼的每一个角落以确保没有任何魔法存在才对……”
肯恩听后连忙开口，说道，
“我保证！新党的人上下搜查过很多遍，在我们进来之前所有物品，每一块墙壁都被检查过，而我们开会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镌刻这样的超环魔法！”
费舍尔摩挲着下巴，一点点思绪在脑海之中流淌，随后，他忽的眼睛一亮。
他好像知道粉红馆的人把魔法镌刻在哪里了。

第83章 破局
“我知道魔法在哪里了。”
“在哪里？”
洛桑王子他们同时看向费舍尔，只见他伸手指了指地面，说道，
“新党的人绝对将这栋建筑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个遍，但他们遗漏了一处地方，那就是地面下面的给水管道，那些管道离地面好几米，魔法的仪器检测不出来的。”
“等等，你是说管道？不可能，我看过纳黎市管局里面展示的纳黎给水管道样品，那管道特别狭窄，就连虫子都进不去，用来镌刻超环的魔法根本不可能。超环魔法和其他的魔法不一样，它有最少的镌刻面积要求，更别说是回响程度最剧烈的空间魔法，几厘米的管道根本不可能！”
罗杰听后摇了摇头，看着费舍尔。只见费舍尔摇了摇头刚想解释，身边的肯恩校长就叹了一口气道，
“不……费舍尔说的对，这是有可能的。圣纳黎大学有开拓公司单独投资建设的给水管道，不仅是全纳黎最完善的，还和市内的管道有着明显区别，它比市内的管道大了整整一圈……”
“哦，什么？我们还有单独的排水管道，费舍尔比我还晚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听校董介绍过。”
罗杰颇为诧异地看向费舍尔，一副十分敬佩的模样。
其实费舍尔刚才也在思考粉红馆最有可能把魔法镌刻在哪里，地面上是绝对不可能的，很容易被发现不说也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刻。
那么如果在地底下的话最有可能是在管道里，至于为什么费舍尔会知道圣纳黎大学的管道和纳黎其他地方的管道不同，是因为上次和伊丽莎白、蕾妮一起来葛德林节的时候，旁边的校董在向家长们介绍圣纳黎大学的独特之处，其中就说到了大学地底下的管道是独立修建的。
真正让费舍尔怀疑他们是从给水管道进来的证据，还是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出租屋时，玛莎曾经说过，在街区外面的给水管道坏了，他的出租屋还因为这件事停了一天的水。
那布置魔法的东西很有可能是从圣纳黎的给水系统进入圣纳黎大学的地底的，但因为圣纳黎地底下的水管太细了，所以才会被那东西给弄坏的。
整体思路如上，但这只是一种猜测，费舍尔还不肯定。
“天呐，我就说之前伊丽莎白殿下叫你去参加葛德林节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不然你绝对不会想到这一点。”
罗杰显然同意了费舍尔的猜测，因为这栋楼从上到下似乎真的只有地底下没有被勘测过了，他把费舍尔想到这一点的功劳归在自己身上，因为当初是他奉伊丽莎白的命令让费舍尔留下来的。
虽然罗杰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留下来搞得蕾妮和伊丽莎白大战了一场就是了。
洛桑王子听后，用脚踩了踩坚实的地面，皱着眉头道，
“可问题在于，你们描述的给水管道距离地面有好几米，我们怎么把地面给弄穿？这里可没有工具，用匕首凿开也不太现实。”
他看了一眼旁边卡罗丽娜手中的匕首，又看了一眼她白皙的手指。身后的茉莉抬起了头，她似乎有办法把地面给弄开，但需要她重新变成的鲸人的模样，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
费舍尔不同声色地对着她摇了摇头，随后将手中的手杖举了起来说道，
“我有更好的方法，我的手杖上镌刻了一个高环的重力魔法，但需要各位去到房间外面的一楼地界，这里发生了空间腾挪，但水管应该还在一楼地板的下面，同时也是以免发生误伤……”
可就在费舍尔刚刚说完这句话，外面又传来了一声声嘶吼，又是那令在场所有人再熟悉不过的人虫，正如费舍尔和洛桑之前猜测的那样，那些怪物根本杀不完，它们很快就会在某个地方复活！
“什……什么？！出去！不不不，我们可不能出去，我可不想被那些东西给吃掉！”去
一听要出去，后面的年轻人和不少学者可就不干了，在这里守着都要死了，出去岂不是更遭殃？
费舍尔没回答，看向外面走廊里开始从窗户涌入的怪物，那人虫身上的肌肉已经壮硕得如同铁块一样了，整个看起来比第一次见到要大上不少，他们身上镌刻着不少魔法，就像是一个个危险的自爆步兵一样往这边靠拢
再看看自己这边，几个老人、身体虚弱的男同、加上怯战的年轻人……
费舍尔觉得能守住才有鬼了。
于是他只好将外套脱下来递给茉莉，伸展了一下身子，他拎着手杖准备出门，
“那我一个人去吧，我会尽全力破坏下方的管道，如果魔法确实在那里的话。”
“我和你一起去……如果魔法确实在那里，估计那些人虫都会朝你去，你一个人恐怕撑不住……”
说话的是洛桑，他微微一笑，站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回头看向身后的卡罗丽娜，他说道，
“这里的人就靠你保护了……这样，你也能安全一点。”
“……好。”
卡罗摩擦了一下他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没什么具体的表情，但身后的费舍尔瞅了一眼洛桑王子，又看向卡罗，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他们之间流淌，虽然十分不明显，但费舍尔还是注意到了。
但，卡罗……不，应该说是卡罗丽娜这个家伙可是魔女研究会的人造魔女啊！
费舍尔表情有些抽象地看向洛桑王子，初见时他那震耳欲聋的话语依旧回响在费舍尔的耳边，他还记得这个家伙说的是，
“首先，我不是一个同性恋！”
不过以现在卡罗丽娜的状态看来……
应该不算是吧？
还好自己取向很正常，正如玛莎女士所说的那样，年轻人越怪的越喜欢，但现在自己不在此列。
安排好之后，费舍尔扭头看向那如同小动物一样的茉莉，用眼神示意她如果遇到危险便自行决断，得到她肯定的点头之后，费舍尔和洛桑王子走到了房间前面。
都要走出去了，洛桑王子却忽然回头看向屋子里的卡罗丽娜，只见他对着她微笑了一下，随后说道，
“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做洛桑。”
“……”
虽然卡罗没回他，他却颇为高兴地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迎着费舍尔的视线，他笑着道，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遇见喜欢的淑女就会去追求，我觉得那位女士很符合我的口味……既坚强又美丽，和其他的女士都不太一样……”
“不……那个……”
“我知道，她可能只是一个侍者，也可能是来自纳黎间谍机构的特工，但……谁在乎？我之前就说过，只要她是一个淑女，加上我喜欢就能满足所有条件。”
洛桑拍了拍费舍尔的肩膀，一副鼓励费舍尔的模样，
“我知道，相反过来可能和一位王子恋爱会很有压力，我相信你就深有体会，因为伊丽莎白公主就很喜爱你。但我会尽量……温和一点的，你知道，我没什么架子。”
“……”
不，我不是说这个。
费舍尔已经彻底无语了，怕说出某个残忍的真相之后会让他之后的战斗能力下降，所以费舍尔打算先不告诉他关于卡罗丽娜的事情，这件事最好还是让卡罗丽娜自己去说吧，反正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想要赶紧出去，与洛桑这个品味十分奇怪的家伙实在难以交谈，他现在有些想要研究一下海里的皇族了。
和玲奈那个小毛孩不一样，茉莉应该知道很多关于海底亚人聚落的事情。
两人的思绪各不相同，只能说半斤八两，但外面的怪物已经开始破门而入了。
因为有人没有出门，所以费舍尔只好将魔法的释放地拖得离这里远一些，以免到时候的魔法误伤到他们。
他要用的是高环的重力魔法【重力天环】。
这个魔法可以将地面的石块全部带走，如果顺利的话还能直接破坏下面的管道，这样就不用一截一截地找那个魔法藏在哪里了。
“它们来了！”
费舍尔和洛桑王子在前面跑，后面密密麻麻的怪物果真大部分都朝着他们两个这边来了，只可惜不能通过它们的行为来判断到底那个魔法具体在什么位置。
洛桑王子的狮子拳套挥舞得十分迅速，费舍尔低头看向前方，只见那原本在一楼的巨大宴会厅不知道怎么被重组到了四楼的旁边的，这样在一楼的下方应该就能看见那些管道了。
这里的空间规则很怪，就算一楼飞到了天上去，那下面的区域依旧是地面之下的内容，视觉上的空间联系是不正确的，他们在本质上依旧连在一起。
宴会厅中一片漆黑，身后的人虫追逐得十分紧凑，费舍尔将手中的手杖猛地投掷而出，那熟悉的重力天环终于亮起了光芒，随着手杖没入地面，在下一刻，费舍尔、洛桑连同身后的无数怪物都倒飞而起，下面的地面开裂，仿佛一块块拼图一样倒飞出来。
“噗嗤！”
从那拼图一样的碎裂缝隙之中，一点点水流缓慢地涌出，地面的碎石越飞越快，费舍尔拉住了洛桑的手，在半空中踩着无数飞起的石块朝下跳去。
“你看到下面的管道了吗？”
洛桑王子大声地喊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手杖还亮着照明魔法。
随着手杖落下，费舍尔看见了那藏在地面之下，有一个盘子那样粗的管道，有一小截管道随着重力魔法翘起一点，清澈的水流从里面喷出，也正是在它翘起的缝隙中，费舍尔眼尖地瞥见了那管道内侧密密麻麻分布的复杂魔法纹章。
那魔法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张图画覆盖一样却又显得井然有序，正是十三环的魔法【空间囚笼】。
还真在这里！
费舍尔的猜测正群，刚刚准备往下跳去，就看见那管道之中突然伸出了一个折叠着的细长手臂，那手臂没有譬如只有肌肉，如同竹节虫一样将它的手伸展而出，这一下伸出来竟然有好几米长。
不敢相信那东西是怎么缩在这个小的管道里面的，而且这里面还装着水，虽然不是饮用水，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圣纳黎大学用的水都是这家伙的泡澡水？
那东西像是塞在吸管里的棉花一样，一节一节地往外面运送自己的身体，直到它完全出来时，它的体型已经有三四米那样高了，但同时，它的身体极瘦，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加强版的【人虫】。
“那是……什么怪物？”
只见那如同竹节虫一样的怪物四肢都是拼凑出来的，中间，一只小小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上方的费舍尔，那眼睛闪烁着的魔力回路是深紫色的，证明那只眼睛曾经属于一位魔女，但不是卡罗，不然卡罗就会对这个家伙有所感应才对。
这是一位独立于魔女研究会的人造魔女！
“那是魔女研究会的人造魔女？”
不，那东西只是为了获得镌刻魔法与类似于人造魔女魔力才加上那只魔女的眼睛的，其本质还是没有改变，是类似于【人虫】的生物兵器……
那是【人造的人造魔女】。
“嘻嘻……”
那怪物伸展了一下躯体，将身下的水管给重新摁了回去，一看就是要保护这个囚笼的空间魔法。不知道它哪里来的发声器官，此时此刻开口竟然如同一个小女孩一样清脆。
但那模样实在是太过于恶心，差点没把洛桑给看吐。
身后无数的怪物顺着飞起的石块朝着洛桑与费舍尔攀爬，很快就要追上他们，费舍尔当机立断，回头对着洛桑说道，
“你去处理后面的，我去把管道给破坏掉。”
“好，你自己小心！”
洛桑王子和费舍尔十分有默契，一个立刻扭头，一个则看向下面的怪物。只见那怪物如同小女孩一样啼叫起来，双手猛然张开，肢体的连接处便开始疯狂喷涌一种古怪的绿色液体。
那液体带着剧烈的恶臭，等待费舍尔扭身转开之后，将身后飞起的石给吞没殆尽。
有腐蚀的能力吗？
费舍尔右手的流体剑猛地蹿出一道流动的剑刃，朝着那家伙的身体猛劈而去，那刀刃十分锋利，旋转着将那怪物的手臂斩断。可等那手臂斩断之后，它低头将手捡了起来，又给拼了回去。
那拼合的速度之快超乎费舍尔想象，就如同积木一样想拼就拼，想拆就拆，实在是很离谱。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竟然还是活着的？
该感谢生命的奇迹还是该说这东西实在是太离谱了呢？
费舍尔扭动着身体落到地面，用流体剑将那手杖给勾了回来，左手手杖，右手流体剑，费舍尔最近正在锻炼这样的战斗方法。
主要是这把流体剑实在有一些太好用了，就连之前他最爱用的纺线者他现在都不喜欢用了，一副喜新厌旧的模样。但仔细想想魔法的东西不用白不用，如果在战斗之中运用的话算是锦上添花的存在。
只不过这需要时间来习惯，寻常又没有机会，现在则正好。
“痛……”
“呜……”
那怪物的不同部位处，不断有细微的呻吟声响起，费舍尔听后微微一愣，不清楚这是那只怪物为了唤醒人们内心的恻隐之心而使用的手段还是其他，但费舍尔动手丝毫不含糊，疯狂甩动的流体剑化作猛烈的攻势向它袭去。
眼见自己的招式不起作用，那只怪物恼羞成怒地大喊一声，随着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将它彻底杀死。
但下一秒，在费舍尔的余光之中，不知道从哪里游出了一只手掌大小的蠕虫，那蠕虫游动的速度很快，一下子钻入了费舍尔眼前的怪物身体中。
“啾！”
随后，那怪物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猛然僵住，积木一般的各个部分颤抖了一下之后，那只独眼猛地看向费舍尔，只是这一次，它的眼神不再空洞，反倒是十分平静。
费舍尔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断，他猛地停手，同样看向那有着怪物身体的家伙。
它轻轻伸手，房间之中的怪物便听从它的指挥化作潮水将洛桑王子扑到宴会厅的外面，大门轰然紧闭，最后只剩下费舍尔与那只站立的怪物还在房间内。
只想见我？
费舍尔没再攻击，因为现在眼前的这只怪物给它的感觉不再像是一只没有智慧的怪物，自从那只小蠕虫钻入之后，这个家伙的表现就很像一个……
人！
“啊，终于……清净了。”
那怪物用小女孩的声线开口，仿佛是刚刚从海里溺水上岸的潜水员一样，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让费舍尔清晰地听见它那造作的呼吸声。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那怪物听后，一只独眼看向费舍尔，它抬起自己的肢体，对着费舍尔带着笑意地说道，
“我就是人类啊……我还以为你们这帮人到死都不会发现刻的魔法在哪里呢，果然，一个团队里还是要有你这种聪明人才好办事，不然大多数人都像是无头的苍蝇一样乱飞，最后死在肮脏的厕所里。”
“粉红馆的计划没有得逞，你也阻止不了我破坏那个纹章。”
费舍尔手中的流体剑竖起，眼前怪物的身体素质根本阻止不了费舍尔，所以他宁愿相信这个幕后黑手现在上身是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说的。
“阻止你？我为什么要阻止你，我只是一个替人工作的无名之辈，这里的事情无论成与不成都和我没什么关系……况且，你怎么知道目的没有达成呢？”
眼前的怪物默认了这件事情背后是粉红馆所为，但它的语气有些古怪，到了最后甚至直接变成了戏谑。
费舍尔的眉头微微一挑，难道说，洛桑王子没坚持住死去了？
但外面还有他战斗的声音，难道其他人死去了？可那里有卡罗和茉莉……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还已经达成了？
“嘿嘿，你是个聪明人，但愿你能早一点得到答案吧……算了算了，我没法在这里待太久，如果不是有人吩咐我都不会过来，现在看见你还完好无损我就放心了。”
也就是，这个家伙进入魔法的目的就是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这是什么道理？
“嘻嘻，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生命可是十分宝贵的，留着你的有用之身迎接未来的其他人生挑战去吧……我走了之后这具魔女躯体很快就会死掉，顺带我会把魔法阵给破坏掉。”
它伸出那修长的肢体捏住下面的管道，虽然没有表情，但费舍尔却能听出那最后的一句话中满是笑意，它说
“注意你的脑袋。”
脑袋？
费舍尔皱着眉头，眼睁睁地看着它猛地将刻满纹章的管道给砸扁。随着它的动作，整个空间都仿佛收到了震荡一样，那高环的魔法应声破碎开来，周遭的空间一瞬间便如同被折叠一样扭曲起来，费舍尔的身后，无数个充斥着引力的漩涡拉扯着你的身体让你倒飞。
那些人虫挣扎着消失在原地，显然，那个让它们不断复活的法阵也完全消失了。
他咬着牙苦苦支撑，魔法构筑的世界轰然破碎，在那魔法的世界外面，仿佛是一片满是星星组成的璀璨世界，无数星辰组成的漫长星河从广阔的天空之中倾斜。
但那些星辰仿佛都是……活着的？
这个魔法的外面到底是哪里？
即使是以费舍尔那远超人类的灵魂强度，费舍尔都难以观察外面的空间一秒钟，想必其他人更是连看都看不清楚，下一个瞬间，他就猛地脱离这个空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去。
只是在离开这个空间之前，他恍惚间听到了一声淡而悠远的疑惑声，
“咦？”
那声音分不清楚男女，甚至可能都不是声音，只是一个意识的疑惑而已也说不定。
脱离刚才那奇怪空间的费舍尔在虚空之中不断旋转，就像在洗衣房内的木桶里一样，意识也被那旋转弄得极其昏沉。但就在下一秒，他仿佛着陆了一样掉落在某处，着陆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软软的身体一下子和他掉落在一起。
“呜～”
费舍尔捂着头，但没挪动，他昏昏沉沉地打量四周，却发现自己和某个人挤在一个极其狭小的地方。
这个味道……是存放打扫卫生工具的柜子吧？
但除了工具的味道，还有一抹如同水生花朵一样的清新香气。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刚刚抬起头就发现自己的嘴唇轻轻印在了某处同样柔软的唇上，因为这里实在是太拥挤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虽然转瞬即逝，但却让那个被吻到的人一下子如同触电一样倒退而去，头一下子撞到了后面的柜子璧上。
“呜～”
又是一声可爱的呼喊，香甜的呼吸因为他们之间极其近的距离触手可及。
好死不死，为了观察周围的环境，费舍尔突然捏了一下手中的手杖，光芒亮起的同时，他看见了那距离自己嘴唇咫尺之远的茉莉，她的脸色通红，捂着自己的小嘴，不敢看费舍尔。
“茉莉？”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颤抖，低头一看，原来现在他们的位置更是尴尬，茉莉直直地坐在费舍尔身上，双腿从他腰处分离，因为空间实在太小，所以他们现在的距离极近，几乎为零。
抖动的是她的大腿，不知道是害怕、紧张亦或是娇羞造成的。
“费……费舍尔老师……”
“抱歉。”
知道自己对茉莉不小心做了什么之后，即使是费舍尔都感觉有些难堪，他连忙将旁边的柜子们推开，外面挡住门的无数扫把纷纷倒地，发出脆响。
原来他们正在会议楼内的杂物间里，他们已经回到现实的世界了。
费舍尔赶紧从灼热的柜子里出去，茉莉也被他托着出了柜子，两个人一出来连忙分开，茉莉捏了捏自己的裙子，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就连眼瞳都在微微颤抖。
“砰！”
就在费舍尔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旁边一个柜子也猛然打开，露出里面捂住嘴巴艰难爬出来的卡罗丽娜，后面那十分难堪的洛桑也爬了出来，讶异地看了一眼费舍尔，
“这么巧……看来我们成功从那个魔法里逃出来了。”
“是挺巧的。”
等一下，不会咱们两个柜子里的剧情都一样吧？
看了一眼那捂着嘴一言不发走开的卡罗丽娜，和自己身后那可爱的小动物茉莉，费舍尔一下子无力吐槽了。
“砰！”
“嘿，真巧！”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柜子打开，从里面钻出了那个施瓦利的学者克劳，还有他养的那只红着脸捂着嘴同样爬出柜子的羊羊……
“……”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安静，甚至尴尬到凝结成为实质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三个柜子，一样的剧情，一个比一个离谱……
现在轮到洛桑王子和费舍尔一起沉默了，他满脸黑线地咳嗽了一下，跟着卡罗走出了房间，
“我去找一下其他人，顺带通知一下纳黎官方的家伙们……”
那施瓦利学者也不好意思地带着羊羊出去，一时之间，整个房间又只剩下了费舍尔和茉莉两个人。
回头一看，她羞红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费舍尔只好先开口说道，
“我们也走吧？”
“……嗯。”
她小声地开口，突然伸出手想牵费舍尔的衣袖，但他都已经走出去几步了，所以抓了个空，于是她便下意识地就放了回来。
“怎么了？”
等费舍尔疑惑地看向那停留在原地不走的茉莉时，她却抿着唇慌乱地摇了摇头道，
“没……没什么！”
走廊里，那些形态狼狈施瓦利学者与他们的家属哭丧着脸，在走廊之中望着窗外那明媚的阳光差点没哭出来。
此时走廊的灯光亮起，他却难以置信地一下子跑到窗边一拳将那窗户打碎，直到看见外面是正常的校园而不是什么令人恐惧的阴影黑洞，他才崩溃一样地跪地大喊道，
“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呜呜……该死的纳黎人……”
“轰！”
另外一个房间，屁股着火了的德克神父装开门，捂着屁股冲了出来，一看就是因为银镜从空间魔法之中出来算作是胡乱挪动，又触发了什么魔法把距离它最近的神父给点着了。
只见他一边在地上疯狂打滚，一边痛苦地呼喊着，
“你这个畜牲！我单方面地宣布你不再是我们教会的圣物了……噢，我的屁股！”
费舍尔将着景象收入眼中，大致数了一下，参加会议的人一个没有少，一个都没有死去。
自己成功把他们从杀局之中救出来了……
可问题在于，为什么在最后遇见的那个上身怪物的人说他们的目的可能已经达到了呢？
难道他们做这次袭击是另有自己不清楚的目的吗？
下方，被通知了的新党官员慌乱地朝着这栋屋子跑过来，显然是被满身是伤的洛桑王子给吓到了，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出了这茬祸事……
这件事估计要有新党人的好看了，现在临近中期选举，虽然费舍尔猜测还是新党会赢，但肯定会增添许多不必要的烦心事……
费舍尔皱着眉头望向被玻璃打碎的窗户，外面露出了一圈正午明媚的阳光，迎着那样的光亮，费舍尔却觉得有些不太适应，毕竟他们刚才在黑暗里待了至少五六个小时，加上又经历了好几轮无间隔的战斗，一看向那阳光费舍尔便觉得浑身酸痛……
比艾利欧格的战斗训练还要累一点，不过也还能接受。
他有些疲惫，却依旧看向身后那不知道为什么还跟在自己背后的茉莉。
只见她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脸色微红又委屈，但就是一直跟着自己……
应该是刚才的事情伤到她了？
虽然自己是无心之举，但毕竟事情还是发生了，怎么样自己都有责任。
费舍尔决定将研究她的事情缓一缓，等她缓和一下再提这件事情吧。
缓和个一两天吧。

第84章 事后处置
外面的阳光正好，而且温度不高，简直就是纳黎这几天屈指可数的好天气。
寻常的日子里，这样的天气都是纳黎各个家庭争相外出旅行的好日子，即使是没有时间出去游玩的贫苦工人们也会在晚餐时多煮一些食物来庆祝，毕竟纳黎实在是太爱下雨了。
但今天新党的人显然没有这样的好心情。
新党目前的党首是一位叫做马蒂隆的年长绅士，在开拓初期前他就是纳黎许多家工坊的拥有者，他组建了纳黎工坊组织，一开始还只是手工业工坊的联盟，在吸收了其他行业的工坊之后，这个组织就变成了如今纳黎商会的前身。
而在议会制改革之后，在纳黎开拓公司资助以及商会会员的推举下，他创立了一个全新的党派——开拓党。
但在当时势力庞大的狮鹫党面前，他的开拓党与其他在野的小党一样没有什么地位。
直到那位传奇的开拓者布莱克船长带着一艘舰船以及满船的宝藏重新出现在纳黎人面前时，他们抓住了纳黎人民对于财富以及对外开拓的欲望，对症下药地提出了一大堆利于市民从商、贸易的政策，瞬间得到了颇高的选票。
再加上背后纳黎开拓公司体量的不断壮大，无论是资金还是民心支持率他们都远超其他小党，最终在几年之前的选举中一举击败了传统理念的狮鹫党，彻底把持了纳黎政坛。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顺风顺水，直到这次的施瓦利来访事件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怎么回事？你给我保证过万无一失的！”
“是是……但我们的确检查过了学院能检查的一切，甚至还请了魔法协会的会员来考察，他们确认过那栋楼没有任何人可以刻魔法。”
“你觉得王室、狮鹫党和民众会去找那个胡说八道的魔法协会会员吗？克洛西！醒醒吧，他们只会找你和我！找新党！”
那位身形消瘦的新党党首马蒂隆理着自己的西服，在圣纳黎大学门口处下了马车，他面色不善地看着身后那也一脸无奈的绅士，他是新党的党鞭克洛西。
所谓的党鞭便是负责党内纪律以及消除党派丑闻的存在，在党内的地位颇高。
克洛西的能力很强，一直深得马蒂隆的信任，之所以现在克洛西没有担任纳黎政府的任何高职，还处在党鞭这个位置，就是因为马蒂隆已经私定了克洛西就是下一任自己的接班人，他年事已高，退位就在这次大选之后，必须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继承他的位置。
可谁能想到在中期选举前能出这样的事情呢？
马蒂隆皱着眉头，拿出了手帕擦拭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皱纹内藏着的汗水，飞快地带着身后的纳黎政府人员朝着学校内走去。
他也已经是一个老人了，每天却还在为自己的事业奔波，原本想着等到下一次大选之后自己就让贤养老，谁知道命运总是让人四处操心。
“有人死掉吗？”
“没有，我们还在询问里面的情况，我听肯恩校长说当时学校里面布置了一个超环的空间魔法，里面还有卡度邪教的杀手要杀掉他们，目的是夺取这次施瓦利代表团带来纳黎的圣物……”
“超环魔法？”
马蒂隆脸色一愣，他瞥了一眼身后空荡的圣纳黎大学门口，现在圣纳黎的媒体们都还没有收到消息，但肯定瞒不了多久。
到时候这里密密麻麻地全部都会是圣纳黎那帮像是寻粪苍蝇的记者。
他立刻转头，神情严肃地对着身后的克洛西小声道，
“听着，这种事情在我们面前说一说就得了。什么超环魔法、杀手都不该对外面的人透露！我们要尽可能地把这件事情的风波压到最小，特别是施瓦利那边的人，能道歉就道歉，之前确定好的谈判条款绝对不能动！”
“是。”
马蒂隆相信如果没有人员死亡，施瓦利虽然会表达不满但应该不会取消与纳黎的合作，但问题在于他们会不会以此要求纳黎更改一些对施瓦利不利的条款。
如何体面地安抚他们的怒火还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马蒂隆带着一帮子人走到了圣纳黎大学的会议室前面，眼看着学校里许多人围在这边，那从里面出来的一群人就像是从战场跑出来的难民一样，身上衣服破的破臭的臭，还有不少人受伤了。
那群施瓦利学者的面色不善，洛桑王子裸露着身子，指挥医务人员把受伤的学者和家属抬走。
伊莎贝尔和米莉卡也担心地跑过来看茉莉，在看见茉莉她完好无损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马蒂隆带着新党人员来到了洛桑王子前面，表达了对于这次活动的失职。
洛桑王子瞥了眼前的两位新党人士一眼，笑了笑，说道，
“我们之后再谈这些事情，但我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向施瓦利女王汇报这件事情，然后听一听她的意见……”
这句话一出，马蒂隆立刻说道，
“我们会立刻通知黄金宫的国王陛下这件事情，如果可以的话，还请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向女王递呈信件，让我们表达对于这次招待不周的歉意。”
事情既然发生了肯定就会让施瓦利的女王知道，问题在于，王子的回信和黄金宫的回信是截然不同的。谁知道王子在私下的回信里会说些什么，难道你还指望被袭击的王子替你纳黎说好话。
洛桑王子看了一眼身后那累得瘫在地上的罗杰、瑟琳娜，还有不远处费舍尔与卡罗，随后扭过头来，
“虽然袭击之事出乎意料，但你们纳黎的随行人员已经拼尽全力保护我们使团的安全，这一点我和学者们都有目共睹……”
身后，被费舍尔威胁加恐吓的年轻施瓦利人张了张嘴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他可不敢插王子的嘴，只好呐呐地一言不发。
“这样吧，请纳黎官方调查此事，给我们关于此事来龙去脉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在知道到这件事的缘由之前，我不会向女王透露任何关于此次行程的内容。”
“噢，太感谢您的深明大义了，我谨代表纳黎官方感谢您的慷慨。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件事调查清楚的，这段时间还请您在纳黎好好修养。”
洛桑王子看着那离开去视察楼房内部的大群新党官员，随后慢慢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他的女学生被她的室友带走了，而费舍尔不知道看着那栋楼房在想一些什么。
“你在考虑这场袭击的幕后黑手？最后的时候，我被那群怪物赶出了房间，你和那藏在水管里的东西交谈过？”
费舍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错。”
“嘿，那东西居然还会说话……”
洛桑王子不是笨蛋，至少比大多数新党人聪明，也不愧对施瓦利女王全力对他的栽培。
费舍尔的确知道幕后的黑手是谁，但却没办法透露给纳黎的官方。
粉红馆设计的圈套很完美，在计划上基本上将自己真的包装成了魔女研究会的样子，无论是那种魔女与人类混杂的魔力还是中古时期的魔法都是有力的证明。
最关键的是步骤，是那一面卡修欧的银镜。
至今费舍尔都不知道粉红馆是怎么得知施瓦利从卡度请来证明自己理论的东西刚好是魔女研究会苦苦追寻的圣物的……
这次，无论是目的还是手段，魔女研究会在明面上都看起来很适合做这种事情。
而且这个研究会出了名的性质就是无法无天，一帮子为了接近母神的狂信徒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组织本身的纪律也很散乱。
有可能施瓦利和纳黎官方说魔女研究会谋划了这次案件，他们自己内部还在讨论是哪位同志做了此等义举呢？
当然，这只是玩笑，他们估计还是会否认自己做过这件事的，但邪教的话谁能信？有冤都没地方告。
就算费舍尔知道幕后是粉红馆在行事，他唯一的线索就是卡罗丽娜，纳黎官方很快就会追查到现场的人有卡罗丽娜这位魔女研究会成员……
如果等纳黎官方先一步发现卡罗丽娜，那她绝对活不了，粉红馆叫她过来根本就不是刺杀，而是让她过来背锅来的。
现在对于粉红馆的线索不够，证明步骤就是一个闭环，怎么都没办法把那个娱乐场所拖入这次堪称疯狂的刺杀计划里。
思来想去，费舍尔不打算先向纳黎官方透露是粉红馆动的手。
新党内部十分复杂，又是粉红馆的常客，万一去那里兼职的时候多嘴把自己点出来，他们就会注意到自己。
能谋划出这种计划的地方，将自己的身份贸然暴露出来是极其愚蠢的。
费舍尔只打算先将一点口风透露给能信任的人，顺带等调查过后获得更多证据再说……
而且，他还没弄明白这次粉红馆执行这次计划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他看向旁边的洛桑，对着他伸了伸手，示意他靠近自己一点。
洛桑便蹲下身子，将耳朵凑了过来，只听费舍尔开口道，
“这次动手的人不是魔女研究会的人。”
洛桑王子脸色微微一变，不可置信地看向费舍尔，却见他神色正经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告诉其他人。
洛桑王子不是蠢猪，他应该能理解在所有证据都指向魔女研究会的时候，它却不是幕后黑手，那真正的幕后黑手绝对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存在。
费舍尔现在之所以要透露这件事给洛桑，是因为他在履行之前和卡罗丽娜交易。
在进入之前他没有料到粉红馆的手段，现在出来之后用传统的方法护住她是不可能的，自己也没有这个能力。
卡罗丽娜的一线生机现在不在费舍尔的手里，而是在眼前的洛桑王子手中。
“不是魔女研究会？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们的交谈特别小声，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彼此的话语。
“卡罗丽娜不是纳黎官方的人，当然也不是这里的侍者，她是魔女研究会的人……”
洛桑看向费舍尔，又扭头去看向四周，却没见到卡罗丽娜的身影，费舍尔知道她又重新躲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你是说……她是一位魔女？”
额……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位人造魔女。
但人造魔女也是魔女，现在为了最主要的是让洛桑王子产生庇护她的想法，男女的性别之事先放一放，等之后就看卡罗丽娜自己的人格魅力了，下限上限都很明显的，干的不好就被大呼上当的洛桑追着满世界跑，干得好直接上位，成为王子妃也说不定呢？
停顿了一两秒钟后，费舍尔昧着良心，艰难地对着洛桑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能恢复这么快……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洛桑王子听后有一些犹豫，对着费舍尔问道，
“魔女是一种亚人对吧？”
“嗯。”
“那你说的这个魔女，能和人类产生子嗣吗？”
“……”
等等，你这个家伙都想到和卡罗丽娜生孩子的步骤了吗？
你该不会连孩子取什么名字都想好了吧？
面对着费舍尔那有一点震撼的表情，洛桑王子坐了下来，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我们施瓦利的情况你了解，只有我一位王子，开枝散叶的事情特别关键。女王甚至想我早点娶妃子生小宝宝，我并不是滥情的人，可我听说亚人和人类产生子嗣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如果一直没有后代，我的压力会非常大。”
费舍尔张了张嘴，他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
卡罗丽娜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一个亚人，而是一个人造魔女，也就是，她本质上应该是一个人类，如果是人类，和他产生子嗣非常容易才对。
于是，费舍尔点了点头，算是给洛桑王子的回应，
“她很特殊，和你有子嗣应该很轻松才对……这件事你可以去问她。”
洛桑王子松了一口气，释然地笑了起来，随后站起身子来对着身后的费舍尔道，
“那就行了，我早就说过，只要我喜欢就没问题……魔女研究会的事情我会仔细考虑，但恐怕没办法改变你们纳黎的想法。如果纳黎官方提出的幕后黑手是魔女研究会，到时候我会承认的。但我会隐瞒卡罗丽娜当时在里面的情况，前提是，我必须和她单独见一面，了解一下情况。”
真就只是了解一下情况？怎么感觉你们这更像是约会邀约呢？而且还是有正当名义的那一种。
“没问题，我会和她说的。”
“嗯，我得去看一下随行的人员，嘱咐他们一点事情……之后我们再见，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坐在地上，看着洛桑王子越走越远，很快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他也拎着手杖与流体剑站起身子来，许许多多的警察正从学校门口进入，他们要将这里完全封锁调查。
费舍尔理了理自己的衣物，独自离开了现场。

第85章 懵懂
“茉莉，你有受伤吗？”
“真不敢相信，今天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新党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之前他们在兄长面前保证得好好的，这次他一定会觉得很失望。”
伊莎贝尔、米莉卡和茉莉一边讨论刚才的事情一边回到了寝室，茉莉看起来就有一些疲惫，一看就是经历过了一场大战。
米莉卡和伊莎贝尔都是善解人意的好女孩，没有询问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反倒是颇为关心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我……我没有受伤啦，只是……”
茉莉看向她们两位，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室友米莉卡是喜欢费舍尔老师的，而伊莎贝尔的姐姐之前好像自己也见过，同样和费舍尔老师的关系不简单，不过当时自己正在吃草莓蛋糕所以印象不是很深刻。
总之，她们都和费舍尔老师有不错的关系。
而自己居然和费舍尔老师……虽然可能当时费舍尔老师根本没有那样想吧，但在柜子里自己和费舍尔老师接触的时候，吓得差点就变出原型来，当时自己的心跳实在是太快了。
茉莉突然想起了之前费舍尔老师抓住自己手的感觉，当时他带着自己从楼上与其他人会和，自己便觉得十分有安全感，以至于从魔法之中出去的时候竟然下意识地向费舍尔老师伸手……
这实在是……实在是太不知羞了……
茉莉望着两位担心自己的室友，对于她们突然觉得有一种愧疚感，好像背着她们偷偷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反倒是伊莎贝尔和米莉卡感受到了茉莉那歉意的眼神，她们疑惑地对视了一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毕竟自己的舍友才刚刚从那么危险的魔法之中出来，应该是被吓到了吧？
“我……我想洗一个澡。”
茉莉小声地对着舍友们说道，想要逃离自己舍友的视线，
“嗯嗯，快去吧。”
茉莉拿了换洗的衣物，而后将寝室的水缸之中接满了热水，随后缓慢地褪去自己身上附着的衣物，慢慢地沉入了水中。那柔软的水如同被褥一样让她舒服地眯着眼睛，任由那水流按摩自己的身体。
“拉玛斯提亚大人……”
就在她眯着眼的时候，她如此说道，在她的身前，一个水流组成的漩涡出现在了浴缸之中静静地看着她，冒出了一点点气泡，显然就是在回应她，随后，那水流组成的水蛇立起身子，仰起头来看向她。
茉莉将手从水中伸出，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但仅仅是轻轻触碰，她便觉得嘴唇颇为敏感，便又立刻放了下来。因为她想到了之前在那柜子之中，与费舍尔老师只有咫尺距离时发生的事情，现在这样一碰，她又回想起了当时的感觉。
于是，她的肌肤便开始蔓延一抹淡淡的粉红色，
“拉玛斯提亚大人，人类真是一个特别奇怪的种族呢……我很喜欢他们建造的建筑，也很喜欢他们做的食物，自从上岸之后，我也特别喜欢外面的阳光。虽然我对人类不是很了解，但这段时间真的很令我印象深刻。”
“他们喜欢交谈、喜欢待在一起、喜欢和伙伴分享食物，也有自己坚持的信念，并决定为这个信念付出行动与努力的不悔……”
她想到了之前费舍尔老师鼓励自己的话语，想到了他寻求真理时专注的模样，也想到了他驳斥其他学者平静的表情，又想到他挡在自己面前时不断从心中涌出的安全感……
费舍尔老师的确是一个十分和善优秀的人类，就连自己是鲸人也这样觉得……
那水蛇身旁长出了两只小手，掐着自己的小腰，歪着头看向眼前的茉莉，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唔，我知道我知道，在您的眼中生命都是一样的，各有不同又同归本源……对了，您觉得费舍尔老师会把我是亚人的事情说出去吗？”
那水蛇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胸口，一副十分笃定的模样。
“可我觉得不会，费舍尔老师应该会信守承诺的。”
听到茉莉傻乎乎的声音，那水蛇沉默了一秒钟，蛇头上的水流陡然喷出，滋在她的脸上，让茉莉只好用手挡住祂的进攻。
“呜，别泼我啦……”
拉玛斯提亚没有接着泼她，叉着腰低着头不知道在嘀嘀咕咕着什么东西，水中的气泡就像是烧了开水一样冒个不停，让茉莉撅起了小嘴，
“我没有忘记我的使命呀，我已经把信递给人类了，接下来只需要去找回木犀姑姑就可以了，玲九先生将姑姑寄回海洋里的东西带上来了，我会去寻找她的。”
茉莉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之前费舍尔老师粗暴地将拉玛斯提亚大人抓在手心里，所以祂才这么不喜欢费舍尔老师吧？
她摸了摸那水蛇的小脑袋，结果被祂的小手给拍开，然后叽哩哇啦地乱叫了一通之后，便重新化作了一滩没有生命的水融入茉莉的浴缸中，不见了踪影。
在被费舍尔抓住之前，茉莉可不知道拉玛斯提亚大人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原来费舍尔老师的那把流体剑还是拉玛斯提亚大人给祂的，结果他还这样对拉玛斯提亚大人，让祂气呼呼的。
但具体为什么要将那把剑给费舍尔老师，祂没说，但应该是有深层次的原因吧？
浴室之中的雾气慢慢涌起，茉莉一个人轻轻将脸庞靠在膝盖上，美丽的侧颜望着侧面的浴室墙壁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只见她轻轻伸手，沾了一点浴缸里的水，将那透明的水当做笔墨，在墙壁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一行人类的纳黎语文字，写的是，
“费舍尔”
毕竟茉莉也只是一位幼年的鲸人种，当然也不知道恋爱是什么，她只是觉得心跳有时很快，只要回想起与费舍尔老师那极近的距离她就羞得无地自容。
那是少女懵懂无知的感情，就像是小荷才露的尖角一样，既脆弱又迷茫。可能连拉玛斯提亚都不理解，为什么她会将这种懵懂的感情付诸于那位人类……
祂只是一个人畜无害喜欢待在海底睡觉的神袛，当然不懂少女复杂矛盾的心理，祂只觉得茉莉不太聪明，所以才用水滋她。
……
……
费舍尔不清楚有一位年轻的女孩即将踏入年少懵懂的恋爱大门，他颇为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之后估计新党的人还会过来盘问自己这帮人在魔法之中发生了什么，在这以前，他要把洛桑王子和卡罗丽娜的事情处理好。
回到房间的时候，卡罗丽娜已经靠在窗台边上逗猫了，她身上还穿着洛桑王子的衣服，神情平静，伸手摸着猫咪的下巴，和寻常的女士根本一点区别都没有。
可能是魔女研究会为她植入的那根黑发影响力太强，也有可能这个家伙在被植入之前就是这个鬼样子也说不定。
等费舍尔回来时，外面的纳黎警察正在进入圣纳黎大学，一时之间，他们之前所在的会议楼已经被完全封锁了。卡罗丽娜颇为担忧自己能不能平安脱逃，一看费舍尔回来，她就立刻开口道问道，
“我已经帮你保护那群施瓦利的学者还有……那个王子了，我该怎么离开？等什么时候我安全了，我就会告诉你那个遗迹在哪里。”
她特别紧张，估计怕费舍尔过河拆桥之类的，只好用关于不死魔女的遗迹来威胁费舍尔。
虽然现在费舍尔初步怀疑不死魔女可能就是蕾妮，但多知道一点遗迹的内容也不吃亏，也可能还能知道一些中古时期以前的信息，比如之前艾利欧格曾经和自己提到过的【万物警戒石板】。
费舍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而后坐在了屋子的椅子上，
“说起这个，现在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死去，按照道理来说你已经可以走了。但你也发现了，粉红馆在伪造你们魔女研究会制造袭击，他们会追查关于魔女研究会的一切，而你正好就是他们的人造魔女……”
“什么他们的人造魔女！我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那群渣滓……”
“别急，现在的情况是，你要出去就必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说出你不在场的事情，不然纳黎官方就会怀疑你这个突然出现在现场的侍者……我没有这个能力让他们全部闭嘴，但，有一个人有。”
卡罗丽娜张了张嘴，随后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披上的那件衣物，显然已经猜到了费舍尔所说的那个人选是谁，
“你是说……那个王子？”
“嗯，我约了他和你再见一面，该如何做、怎么做、能不能逃出去全靠你自己，我也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别的我帮不上忙。”
卡罗丽娜咬着牙，但没说什么话语表露不满，因为她早就对于这个屑男人的秉性有一定了解。
反倒是她迎着费舍尔的视线表露得有些不太好意思，犹豫了大半天，她才侧过头去，有些小声地应道，
“那就安排我和他见面吧……先说好，我只是为了能赶紧从这破局面中逃出去才和他见面的，我可不喜欢男人……什么的。”
“嗯嗯。”
费舍尔敷衍地回答着，根本不理会这个家伙的嘴硬，顺带摸了摸自己怀里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他真正关注的事情是这个。
这次事情结束，正好茉莉的身份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那么之后就可以绑定茉莉研究鲸人种了，他也比较好奇海底的生态以及她上岸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因为之前和茉莉发生了那些事，现在费舍尔只好推迟研究的日期，应该再冷却一下他们之间的尴尬再去比较好。
毕竟自己是要做研究，万一把她吓着，产生了抗拒感，那就很难从她那里得到什么，而且费舍尔也觉得之所以发生那些事是自己的过错。
但是费舍尔总觉得卡罗丽娜这个家伙就是单纯的嘴硬，他单方面认为卡罗丽娜绝对不是洛桑那个家伙的对手，估计没几天就被玩得只剩下嘴硬了……
不过这已经不是费舍尔应该担心的事情了，等她把魔女遗迹的位置告诉自己他们就各自安好，顶多之后他们有了孩子之后送一些礼物什么的……
对了，说起这个费舍尔就想起了洛桑王子之前问自己的事情，带着好奇以及对洛桑王子的责任心，于是他也看向卡罗丽娜同样问道，
“有一个问题，你是人造魔女，但你之前不是女性，那现在你和真正的女性有什么区别吗？还是说，你只是套了一个女性的壳子？”
“哈？才不是好不好，我和其他女性没……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费舍尔这个问题，她居然有些害怕地捂住了自己的身体，她脸色红润地后退了一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问道，
“干嘛，你想干什么坏事？”
“没有，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费舍尔从抽屉之中抽出了一沓纸券，随意抽了两张后递给了卡罗丽娜，说道，
“好了，这是学校发的通用剧场券，可以用这个东西免费去圣纳黎歌剧院看戏剧，什么时间都可以，我会通知洛桑王子明天晚上去那里和你见面……剩下的事情自己安排吧。”
“哈？为什么是去剧场见面……”
费舍尔没回她，因为门口隐隐约约地传来了脚步声，他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躲起来。卡罗丽娜捏着那券恼怒地躲进了盥洗室，而后费舍尔才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带着笑颜的女仆，原来是教职员工宿舍配备的管理女仆，她微微一笑低头一礼，对着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先生，是这样的，楼下的纳黎警察通知您下去一趟，好像是需要做一个案件记录什么的……”
“这样，我明白了，等我换一件衣服就下去。”
“好的。”
趁着这个时间，费舍尔回房间从衣柜拿了另外一件外套，走到门口看向盥洗室的时候，那里的窗户打开着，却已经见不到那位人造魔女卡罗丽娜的身影了。

第86章 链接的真谛
“近日有两件事情让我感到遗憾。第一件事就是今天与国王陛下一起用餐时，得知他的身体健康愈发恶化，曾经那位英姿勃发的葛德林陛下如今被岁月与整个国家的事务压成了那气息萎靡的模样，身为纳黎的臣子与人民，这理应让我们感到遗憾。”
“而另外一件让人感到遗憾……不，应该是让人感到羞耻的事情则是，那被人民寄予厚望，得到人民支持的开拓党竟然在施瓦利来访纳黎的关键场合有防务上的疏忽，导致包括洛桑王子、肯恩校长、费舍尔教授在内四十二人被迫面临来自魔女研究会邪教造成的生命威胁！”
“我想请问一下，新党的马蒂隆阁下将纳黎的脸面、人民的安全置于何处？即使是如此重要的场合都能被境外邪教渗透，那寻常民众生活的纳黎呢？是不是我们的纳黎人民每时每刻都存在被无缘无故夺取生命的可能呢？”
“德克斯特殿下，我这里还有新党官员们，包括克洛西新党党鞭阁下在粉红馆消费的记录，他们消费的数额之大简直令人发指，我恳请以王室为主导，严查新党人员在纳黎各机构是否存在严重的腐败现象，以捍卫葛德林在群众中的名誉！这是我的意见，请殿下考虑。”
“严查新党！”
“严查新党！”
收音机中，狮鹫党以及在野的小党成员们群情激愤，这是今天紧急召开的议会临时议程，主题就是应对昨天突发的施瓦利代表团遇袭的事件。
经过纳黎警方日夜不休地调查与实地勘察，他们最终笃定这次袭击的幕后黑手就是来自于卡度的魔女研究会，纳黎官方已经发出了声明，将在全国上下发起对魔女研究会历史上最严厉的打击。
费舍尔换了一身西装，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摩挲着下巴听着收音机里的直播，手上不知道在写一些什么。
在办公室外面的窗户旁，一位棕发的人马少女倚着侧脸，听着收音机里的声音微微歪头，对着费舍尔问道，
“费舍尔，是不是新党要完蛋了？这样我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天真的话语让费舍尔微笑起来，他看向窗户边的希雅特，摇了摇头道，
“新党不会这么容易倒下的，它不仅仅代表自己，还代表着纳黎最根深蒂固、实力最强劲的阶层。那一帮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就不会让新党倒下，不过这次的事情的确会对他们有影响……”
希雅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在听到新党不会倒下之后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在担心之后又要被他们拉去宣讲去。
“肃静！肃静！”
“砰！砰！”
议会锤的声音作响，德克斯特王子的声音在收音机中听起来十分沉稳，这次的事态严重，所以由德克斯特&#183;葛德林王子来担任审议长，顺带商议和施瓦利女王道歉的事宜。
之前也是德克斯特王子将这个职责全权交给新党的，现在出了事情估计他脸面挂都挂不住，所以在听见狮鹫党党首的话语之后，他沉默了一两秒钟，连新党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便说道，
“我会回去与国王陛下商议这件事情……但新党这次的确令我十分失望，我以葛德林的名义勒令新党人在中期选举之前进行纪律自查，并停止一切对民众的宣讲活动！否则我就会发起对新党的新一轮不信任投票……”
“好了，这次的会议到此休会！”
听到禁止新党的人员做任何宣讲活动，希雅特的耳朵竖了起来，就连脸上都带起了笑容，一看就是因为可以摸鱼而感到高兴。
费舍尔伸手将收音机关上，顺带把自己手上的笔给放下。
他正在给伊丽莎白写回信，昨天得知自己出事之后，夜晚她就给自己写了一封信回来慰问。
她现在正在赛力克昂港视察驻扎在那里的皇家海军舰队，她全权负责皇室的军队，过几天才会回来。
原本王室的军队都是由国王亲自负责的，但由于葛德林九世的身体太过于差劲，而德克斯特王子又没有什么军事上的才能，当时和施瓦利经常有摩擦，为了王国的安全，国王迫不得已暂时任命了伊丽莎白掌管军事事务。
但同时国王不让她碰任何纳黎政事，显然是在为之后传位给德克斯特做准备。
这次的事情伊丽莎白已经知道了，信中询问了一下费舍尔有没有受伤之类的话语，还说等自己回来之后会再来看望他。
费舍尔则大致写了一下自己没什么事，顺带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犹豫片刻，他将幕后黑手不是魔女研究会的怀疑也写了下来，毕竟等之后伊丽莎白回来自己就会开始着手调查粉红馆的事情，伊丽莎白不可能与粉红馆有关联，值得信任，到时候她的帮忙必不可少。
写到了最后，费舍尔的笔尖微微停顿，似乎是想起了之前她在马车前的悲哀的视线，停顿了好几秒，费舍尔还是多写了一行慰问作为结尾，
“赛力克昂港的晚上颇为寒冷，注意保暖，不用顾虑纳黎，事情已经平息。”
“——费舍尔”
随后他用工作的信封包裹好信件，装好之后准备待会寄出。
“唔，之后都可以不用去宣讲，还没有新党的人管我，这可真是太好了。要不要和我去跑步？我现在心情很不错。”
“……可以。”
费舍尔看了一眼旁边的希雅特，想着没有什么事情，刚刚要答应下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扉打开又没完全打开，只打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露出一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来，费舍尔和探进头来的希雅特看向门扉，而后那眼睛的主人脸色就变得红润起来了。
“茉莉？”
“费舍尔老师……”
还是要费舍尔先开口，那门口的女孩才敢将门扉打开了一些，露出她穿着连衣裙的傲人身体。
门扉一打开，突然看见了什么巨物的希雅特微微张嘴，随后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结果只看见了小小山峦下方的两只马蹄。
只是一眼就知道绝对不是对手好吧？
茉莉则被希雅特那下半身的马匹身体给吸引了目光，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人马种的亚人。
不过估计希雅特还以为茉莉是一个人类，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进入房间的茉莉，随后摇了摇头对费舍尔道，
“算了，你有事情就先忙吧，我先走了。”
“好，下次我会过来找你的。”
“哼哼，我等你过来。”
看来希雅特在其他人类面前还是不太自然，只有与有温和平等目光的费舍尔在一起，希雅特才能自如地对话。
费舍尔笑着和她道了别，看着她扬了扬马蹄跑回了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那边去。
等之后再去研究一下那位人马种少女吧，顺带，费舍尔和茉莉解释了一下希雅特的身份，
“那位是来自南大陆的亚人种，在纳黎新党里……工作，坐吧。”
“嗯……”
费舍尔给茉莉倒了一杯咖啡，看着费舍尔的背影，茉莉捏了捏自己的小裙子，不清楚费舍尔有没有把她是亚人的事情给说出去，不过除了纳黎警察叫自己去记录在魔法之中发生的事情之外没有其他人再找上自己就是了。
“你在担心我有没有把你是亚人的事情给说出去？”
“啊！没……没有……”茉莉摇了摇头，可等费舍尔坐到她的对面时，她又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
“因为……因为费舍尔老师也没有必要帮我隐瞒这件事情……我……我也是偷偷进来学习的，不合大学的规矩。”
“你说的有道理，人类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来自海洋的亚人，而你却不知不觉地混入了人类的社会，于公于私，我都怀疑你是否带着对我们恶劣的企图……”
“没有！我对人类没有恶意，我很喜欢人类，无论是米莉卡、伊莎贝尔还是……还是费舍尔老师，你们都很友善，我也很珍惜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所以……所以我才想接着继续这样的生活。”
费舍尔直直地看着她，一时之间没有其他言语，直到茉莉变得更加紧张之后，他才说道，
“我愿意相信你对我们并没有恶意，也愿意帮你隐瞒你的身份……”
“真的吗？”
“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如果现在茉莉没有被拉玛斯提亚给祝福的话，她那两只长耳肯定会扇动起来，就像是搁浅的鲸鱼一样。
“哎？”
茉莉微微一愣，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指将连衣裙捏得更紧了，脸庞又染上了一层樱色，眼睛也慢慢湿润起来。
这位涉世未深的少女总是容易脸红，就像是没有防备的，任人采摘的花朵一样诱人。
她有些想要哭泣，因为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威胁的感觉，费舍尔老师说的……
是那种事情吧？
好过分……好过分……
“告诉我你上岸的目的，顺带让我研究一下你这类亚人，我对来自海洋的亚人很感兴趣，˙这些事情我不会透露给外人。”
“……”
茉莉张着嘴，直到费舍尔说出条件的内容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随后便突然有一种想要找一个水沟钻进去一辈子不出来的冲动。
她刚才竟然在想费舍尔老师是想要对自己做坏事，所以感到有些羞愤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所以等费舍尔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之后，胡思乱想的她就羞得无地自容了。
不过现在茉莉才回想起来，费舍尔人类之中为数不多……不，应该说是唯一一个对亚人有研究的学者，之前在开学的时候自己还想选他开设的亚人研究课堂，但好像全校就只有自己选了这门课，所以就没有开设成功。
而且，之前玲奈也说过费舍尔老师很和善，如果想要找人的话可以寻求他的帮忙。
想了想，茉莉红着脸，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认真地抬头回应道，
“我相信费舍尔老师，所以不会对您有所隐瞒，如果想要研究的话也没问题。但能不能费舍尔老师也告诉我更多关于人类的事情，毕竟……毕竟我是您的学生助教，我们都要相互……相互坦诚才对……”
这句话是之前费舍尔在魔法之中和她说的，没想到她还记忆深刻。
“没必要这么正式……研究是相互的，有什么想问的随时可以问我。”
费舍尔笑了笑，等待她抿了一口咖啡之后，在她的面前拿出了亚人娘补完手册。
她当然看不见，只有费舍尔自己的眼前浮现出了一行行虚幻的文字。
【可研究对象：0/2】
【茉莉，幼年鲸人种】
没错，现在费舍尔就是要绑定茉莉，这样等之后研究才会获得奖励，不过对于她到底是不是【神秘的海之子】费舍尔还比较怀疑，等之后看看能不能发现她和其他鲸人种的不同之处。
费舍尔已经发现规律了，这些灭世者都是自己种群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有可能是思想特别，也有可能是特性特别，也有可能是身体强度特别……
只是因为海之子不像【赤红的龙女王】或者【不死的魔女】前面都有限定的修饰词，海之子的修饰词是【神秘】，费舍尔还没弄懂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研究鲸人种可以有两次机会，这给了费舍尔试错的成本，等他先了解一下鲸人种的社会与生理构造，知道海洋亚人的生态之后可能才更好寻找灭世者具体的身份。
他用意识触碰了【绑定】，那熟悉的疼痛瞬间席卷了费舍尔的身体，但这一次，应该是他灵魂升格了的缘故，他清晰地看清楚亚人娘补完手册是如何绑定一位亚人种的。
只见补完手册的书页上，鲸人种的文字陡然发亮，从中涌出了无数虚幻的金色丝线，从虚无处链接住了费舍尔的灵魂，那链接的手段明明轻柔，但灵魂却像是触电一样疼得不行，即使升格了一次灵魂疼痛都毫无衰减。
原来这种剧烈的疼痛是来自于自己的灵魂而不是身体，怪不得能这么疼。
费舍尔尽量保证自己的面容不露出破绽，于是坐在了办公椅上，仿佛有无数复杂的联系在自己与亚人娘补完手册之间诞生，但和茉莉一点关联都没有，所以绑定的时候只有自己疼呢，这补完手册就只可劲折磨自己。
“费舍尔老师？”
“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茉莉却还是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刚刚想要上前，费舍尔却已经摇了摇头，回复了平静，表示自己只是在思考问题。
他已经绑定成功了，眼前又重新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鲸人种生物研究进度：2％】
【鲸人种社会研究进度：0％】
亚人娘补完手册微微发热，随后那金色的光芒缓慢消失，它又变成了一本十分寻常的，类似于童话书一样的书本。

第87章 海沟的情况
“之前都忘记问了，你是什么种族的亚人？”
为了避免别人听见自己和茉莉的交谈，费舍尔伸手将门窗都关上，顺带在门口挂了一个勿扰的牌子。
好在这里的隔音很好，门外的人听不见办公室内的人说话，圣纳黎大学毕竟是纳黎开拓公司资助的，什么用材都是用的最好的，不然也就不会给粉红馆通过管道进入大学内部的机会了。
费舍尔首先如此问道，算是研究前的热身，今天费舍尔并不打算具体研究鲸人种的生物性质，只想先大概弄清她上岸的目的以及进入这个大学的打算。
经历了几次研究之后费舍尔已经颇为熟练了，懂得什么是循序渐进……艾利欧格那个家伙是一个意外，她的年纪比自己应该要大，行事也十分直接，没有什么可客套的，说起来倒像是自己被骗了身子一样。
而对待茉莉费舍尔打算小心一些，第一是因为她真的有些纯粹，费舍尔并不打算欺骗无知的女孩；另外一点则是因为之前毕竟自己对她做了过分的事情，于情于理都应该更照顾她一些。
“我……我是鲸人。”
“鲸人？鲸人是其他海洋亚人所称的【皇族】吗？”
“哎？”
茉莉一开始还疑问为什么费舍尔知道海底的皇族，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之前费舍尔曾经和玲奈接触过，知道海底的一些事情也不意外，
“嗯，但那都是大家对我们传统的称呼而已，我们从来没有这样自称过……不过大家似乎都很喜欢我们，每过一段时间都会丢很多食物下来送给我们，嘿嘿。”
嗯？
丢食物？
费舍尔突然想到之前玲奈曾经说过，每年许多海洋亚人都会前去海沟附近祭祀拉玛斯提亚，具体的手段就是往海沟里丢很多鱼啊什么的当做祭品……
结果拉玛斯提亚没有吃到，全部都喂给那些躺在海沟里的鲸人了？
突然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真相，费舍尔顺带联想，那这帮鲸人寻常不出去觅食，也就每年吃一顿饭？
怪不得茉莉一上岸跟饿死鬼一样，慢慢和一日三餐的人类作息趋同之后就开始大吃特吃，不长肉估计是因为之前饿太多了？
看着那坐在原地傻乐的茉莉，费舍尔最终没有开口提醒她其他亚人是将那些食物送给拉玛斯提亚的，反正其他亚人都尊称他们为皇族了，送给神明和皇族应该差距不大。
“所以，你们之所以被称为皇族和你们的神明拉玛斯提亚有很深的联系？”
“嗯，整个海洋只有鲸人种能听见拉玛斯提亚大人的声音，我们经常和拉玛斯提亚大人交流，就住在拉玛斯提亚大人神殿上方的海沟里，祂和我的关系很好，经常送我很多吃的。”
费舍尔一边思考，桌子上摊开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上金色的文字快速舞动，将他脑海中得到的知识全部记录下来。
对于鲸人种的社会费舍尔大概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首先，鲸人的数量非常少，全体都居住在海洋深处的海沟里，与拉玛斯提亚为伴。
但茉莉没有见过拉玛斯提亚大人的真身，她说只有自己的母亲见过拉玛斯提亚大人的真身长什么样子，她只去过拉玛斯提亚的神殿。
那神殿在海洋正中的深处，茉莉说在拉玛斯提亚大人神殿周围是没有水的，和陆上没什么区别。
为了更好描述那神殿长什么样子，不善言谈的茉莉提议用笔为费舍尔画一下，很快一张速写出现在了费舍尔的眼中。
黑白的画面中，一个古怪的建筑出现在了费舍尔眼中。
那是一个风格十分不同的神殿，仿佛是自然构造而成的，又仿佛是某种文明凿出的造物，整体镶嵌在石壁之上，又从石壁上凸出不少距离。
那神殿并不是鲸人种造的，早在他们诞生之前就已经矗立在这里不知何几岁月了。
整个神殿充斥着恢宏的气势，上面雕刻了许许多多不明含义的石雕，就像是杂乱无章的混沌构成的画面，根本解析不出有用的讯息。
神殿整体倒悬在一个极其庞大的深渊顶部，而后旁边垂下了许多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黑色长纱，据茉莉描述，那神殿至少有百米之宽，黑色的长纱直直垂落向深不见底的地心，不知其具体长短。
而拉玛斯提亚的本体就在那黑色长纱的尽头，但到达那里并非寻常人能做到的，千百年来只有一个人抵达了所有海洋生灵共同信仰的神袛面前，那就是茉莉的母亲。
说起这个，她颇为自豪，听起来那的确是一个伟大的事情，但母亲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拉玛斯提亚大人具体长什么样子，似乎是为了不亵渎祂。
费舍尔猜测，这可能就是茉莉和拉玛斯提亚关系很好的缘由，据她所说，整个鲸人种只有她和她的母亲能随时通过水流召唤拉玛斯提亚。
“这样么……”
毕竟人类信仰的母神可不存在，他也无法想象居住在一位神明的头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听茉莉说，拉玛斯提亚从来没有离开过祂居住的地方，反倒是超级喜欢说话，其他种族听不见拉玛斯提亚的声音，只有鲸人种才能听见，所以经常吵得鲸人种睡不着觉。
不过茉莉的母亲很聪明，她想了一个办法，如果不想让拉玛斯提亚大人吵自己，那就假装睡着装死。
如果祂看见你睡着不回应祂，祂就会默默离开去吵下一个鲸人。
这个办法非常好用，现在祂经常无聊，已经准备去祸害海沟外面的其他亚人了，只不过他们根本听不见拉玛斯提亚大人说什么……
听到茉莉的描述，费舍尔都能被那位亲和的神袛给逗笑，似乎那个神明没有什么架子，但如果是被称作是神明肯定有其特殊之处，之前费舍尔已经见过祂为茉莉幻化的人类外表，之前的事情只是祂亲和生命的表现。
费舍尔还记得祂的尊号，生命的起源、百相之神，证明祂与生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如果这个世界存在类似于拉玛斯提亚这样的神明生物，那其他的神明会不会存在呢？
比如龙人种传统信仰的龙神【费马巴哈】、再比如北境生灵信仰的神明霜凤凰【涅菲拉穆依】、再比如……
人类信仰的母神。
费舍尔没接着自己的思绪，反倒是接着问道，
“所以，你来到陆地上是为了什么呢？”
“唔，我的母亲叫我来给一位人类送信，还有去找我的姑姑木犀，让我把她带回海里。”
送信？还是给一个人类？已经有人类和海洋亚人有联系了吗？
而且根据之前茉莉的话语，费舍尔猜测她的母亲在鲸人种乃至于整个海洋的地位都不低，毕竟能直面神明的唯一鲸人种，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传奇，而现在居然有一位人类和她的母亲有联系。
“送到哪里去的信？”
“我……我也不知道呀。母亲给了我一个【血本定位魔法】，能直接将信件送到她要找的人类手上。母亲并不想让我在人类面前露面，所以特意请拉玛斯提亚大人赐予我祝福，让我变成人类的模样。”
“但我知道似乎是有一个人借走了我母亲的一件遗物，约定等到他35岁生日时就会归还给我的母亲，母亲写信就是为了祝那个人类34岁生日快乐，还有一岁就到约定归还的时间了，到时候就是我的母亲亲自过来履行承诺取走遗物了。”
费舍尔听后挑了挑眉，一副十分讶异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那找你的姑姑又是怎么回事，你的姑姑也在陆地上吗？”
“嗯！”
听到这件事情之后茉莉抿了抿嘴唇，颇为担忧地说道，
“我的母亲和姑姑都喜欢离开海底出去旅行，不然母亲就不会在旅途过程中将自己的随身的遗物借给人类了。姑姑比母亲小很多岁，但非常非常喜欢出去玩，她还会做遗物，小时候送了很多遗物给我。”
没想到这个世间还有会制作遗物的生命，费舍尔还以为遗物的制作工艺已经失传了，如果她的姑姑会做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从她那里学习到那失传的技艺？
“但姑姑已经有一岁没有回过海沟了，虽然之前经常通过大海蟹寄东西回海沟，但我母亲很担心她，就让我上岸叫她回家。我对人类没有恶意，等找到姑姑之后我就会离开陆地回到海洋中去，不过……我会不时回来找您和米莉卡她们玩的。”
费舍尔的笔走得飞快，将许多关于他们鲸人种的情况记录了下来，也大致对于海底的情况有了一个了解。
正如茉莉所说的她上来只是为了寻找她的亲人而已，费舍尔也不怀疑她骗人，她基本都对自己近乎于全盘托出了。
包括她的纳黎语是拉玛斯提亚赠予她的，不然她不会这么短时间就学会这门语言；还有那天晚上遇见自己的是她，她当时就是为了出去用魔法寄信给那个和她母亲有过约定的人类。
如此种种，费舍尔先将他们全部记录下来，不过问完她的目的之后，费舍尔便没有再接着记录了。
第一是因为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了，第二就是他能明显感觉眼前的茉莉说着说着就饿了，不停地在吞咽着唾沫，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好吃的。
费舍尔无声地笑笑，看了一眼那已经抵达16％的鲸人种社会研究进度，这个进度还算令人满意，于是他站起身子来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相信你的话语都是真实的，如果是为了找寻你的亲人的话，可以和我分享一下信息，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晚上请你吃一顿晚餐吧，算是之前事情的赔礼。”
费舍尔已经闭口不提学期里可以随时请她吃饭的承诺了，在上次魔法市场和她吃过一顿饭之后，多请几顿自己就要成为圣纳黎最不体面的绅士了……
茉莉眼睛微微一亮，一副十分高兴的模样，但很快，她又想到了费舍尔是在为什么事情赔礼。
她脸色红润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随后小声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嗯！”

第88章 爱的奇迹
费舍尔领着身后的茉莉出来，遥遥地望着当时发生事故的会议楼，纳黎警方已经将那个地方给封闭了，还带着施工队将里面一楼的地面凿穿，发现了刻在给水管道里的超环魔法。
但那个魔法自从费舍尔在魔法之中破坏掉之后就变得模糊不清，显然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功效了。
纳黎警方根据洛桑王子的描述大概将案件定性为魔女研究会这个邪教组织主导的一次恐怖袭击，并将这个结论写在了案宗上汇报给议会，这样才有了今天下午收音机里面的那场会议。
明天新党还会举办一次新闻发布会，毕竟这几天官方没有回答，纳黎的媒体全在捕风捉影，各种离谱的报道都出来了。
比如某家报纸说这场袭击是因为施瓦利的某学者觊觎纳黎官方男士的美色，所以释放魔法将大家关起来巴拉巴拉……反正各种离谱的猜测满天飞。
这还要得利于新党将市场上的自由主义政策贯彻到了其他的领域，所以纳黎的媒体经常语出惊人，如果他们知道不能说假话的话就不会每年都有那么多家媒体报道关于海怪以及当红女星的绯闻了。
费舍尔拎着手杖如此对着身后的茉莉如此问道，
“这次由我来指定去哪里吃好吗？”
“嗯！只要是费舍尔老师给的，我都会好好吃掉的。”
一听到有好吃的，茉莉便双眼发亮地，一看就特别期待之后的晚餐。
“……”
对于信仰拉玛斯提亚的种族而言，食物似乎更像是一种生命的循环，虽然是循环但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环节，所以他们十分尊重食物，不会出现任何浪费的迹象，这也是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令人误会的话语来。
之所以费舍尔说由他来指定去哪里吃，是因为费舍尔要去看看卡罗丽娜和洛桑的事情，毕竟自己答应过她在事了之后保证她能全身而退，如果她实在是没办法……勾引洛桑王子，那自己的遗迹线索也打水漂了。
费舍尔打算去圣纳黎戏剧院旁边的餐厅吃饭，反正戏剧的时间是固定的，到时候看看他们两个的发展好了。
和茉莉门口坐上了马车，原本圣纳黎的警察是想封学校的，但在洛桑王子的建议下，他们取消了这个想法。
与之前出学校买魔法材料的情形大抵没什么分别，只是这次知道是直奔餐厅，茉莉高兴得坐在位置上双腿一晃一晃的，就像是一只等待喂食的小猫晃悠尾巴一样，都是十分开心的模样。
在费舍尔的想象中，海沟中的鲸人种们就每天趴在自己的屋子前，或许有时候会出去交流一下，但除了茉莉的母亲和姑姑之外，他们都不怎么爱动，就等着每过一段时间上面的其他海洋亚人丢鱼下来，然后他们就伸嘴去接？
那画面太美，而且有点难以接受。
费舍尔猜测他们底下应该会有专门的人将那些落下的鱼收集起来，然后发给每一个不想动弹的鲸人种。
这种乞讨式的生活方式明显不对，而且他们一直待在拉玛斯提亚附近的缘由也不明晰，如果只是能听见拉玛斯提亚的声音就一直住在海沟里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费舍尔更怀疑，他们鲸人一族居住在拉玛斯提亚的海沟上面一定是有其他目的的，只不过茉莉并不清楚或者并不愿意告诉自己这个人类。
带着这样的思考，费舍尔和茉莉直到圣纳黎歌剧院附近才下了车。
因为葛德林节刚刚才过的缘由，街道上挂着许多庆祝葛德林节的黄金纹。街上的圣纳黎民众来来往往，脸上带着高兴的神色，葛德林节是纳黎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纪念的是葛德林一世的诞辰，很多商店和场所都会打折。
好像粉红馆也凑热闹搞了优惠套餐。
费舍尔先将给伊丽莎白的信寄了出去，随后准备带茉莉尝试一下施瓦利的菜肴，毕竟之前才和施瓦利学者们见过面，歌剧院附近也正好有一家不错的施瓦利餐厅。
施瓦利的口味偏重，各种菜肴也有一些烟熏火燎的感觉，与他们国度的绰号“太阳之国”遥相辉映，费舍尔年轻的时候爱吃，现在只能吃得惯玛莎做的菜了。
所以费舍尔只是浅尝辄止，让茉莉可劲吃。
忘了说了，施瓦利菜肴的一大特点就是量大管饱物美价廉，这是费舍尔想的一个省钱办法，不然以茉莉的食量吃卡度和纳黎的精致菜会直接把费舍尔吃穷的。
“好吃吗？”
“唔……”
茉莉从施瓦利的霸王牛排中抬起头来，腮帮子鼓鼓的，就像是过节的仓鼠一样，那副可爱的模样让费舍尔笑了起来，他将旁边的餐巾递了过去让茉莉接住。
等茉莉咀嚼完食物之后，她才颇为脸红地擦了擦嘴巴。
之前听米莉卡和伊莎贝尔说过纳黎淑女吃饭时会保持典雅的动作，不过茉莉向来做不到也不在意，虽然伊莎贝尔和米莉卡说过她吃饭的样子并不难看，但此时在费舍尔老师面前她倒是突然注意起了吃饭的举止。
哦，不对，是本来是注意了的，但食物太香了，吃着吃着就忘了……
费舍尔伸手再要了一份土豆泥，趁着茉莉进货的时候，将目光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现在距离戏剧的时间不远了，他在找卡罗丽娜或者是洛桑王子。
没等多久，费舍尔就看见了穿着一身典雅黑色女士礼服卡罗丽娜站在挂着黄金纹的路灯下下面，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恬静的模样，似乎正在等待着谁。路过不少绅士都因为她的美貌而将目光投向她，不知道这位貌美的淑女正在等待谁。
不知道她的衣服是哪里来的，费舍尔咬了一口土豆泥，默默地看着卡罗丽娜。旁边的茉莉也注意到了费舍尔老师的视线，当然也看见了那站在路边的女性。
咦，那是当时在魔法里面的那个女性侍者？似乎是人类派来保护那个王子的人？
没过多久，穿了一身纳黎西装的洛桑王子出现在了街头。
之前他来的时候穿的装束是施瓦利的装扮，和纳黎的衣着差距很大，但他的外表很不错，所以穿纳黎的西装也没有什么违和感，纳黎的衣着不显身材，将洛桑王子原本野性的肌肉遮掩了些许，让他绅士了起来。
洛桑走到了卡罗丽娜的身前，向她伸了手，一副要她搭手的模样，但卡罗丽娜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往歌剧院走去，洛桑也不恼，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可以啊卡罗。
费舍尔不清楚卡罗丽娜是本色出演还是知道洛桑就吃这一套，怎么感觉她这副模样反倒是惹洛桑喜爱得紧？
“他们……他们在恋爱吗？侍者，和王子？”
茉莉咬着叉子，同样和费舍尔看着那走得并肩走得越来越远的两人，一副追剧的模样。
但看着看着，茉莉还是发出了疑惑，她知道人类之间是有地位的分别的，不然其他同学就不会这样尊敬自己的舍友伊莎贝尔了，就连寻常的男同学都不敢靠近她。
因为她是一个国家的公主。
那同理，施瓦利的王子也应该同样尊贵才对，为什么他会和一位侍者约会呢？
茉莉发出了这样的疑惑，费舍尔听后微微一愣，因为这番话突然让费舍尔想起了在大学时的自己和伊丽莎白，那是一个孤儿和公主的故事。
说到底自己曾经也因为天差地别的地位而彷徨，可最后费舍尔还是因为喜爱而靠近她，同样因为喜爱的消失而远离她……
看着远处的群众，费舍尔颇有深意地感叹道，
“在圣纳黎，爱情的故事屡见不鲜，而且故事的大致框架都是一致的。他们被各种各样的挫折所考验，也因为坚定不移的爱情而创造奇迹。相恋没有标准格式，爱才是唯一的答案。”
嗯，费舍尔在为洛桑王子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人造魔女，应该还算是一个合理的回答吧？
费舍尔没有看向茉莉，茉莉却因为这句话而微微触动。
原来圣纳黎是充满着奇迹的城市，因为爱情边可以克服许多的困难，哪怕是差距这样大的地位……
那如果是喜爱的话，能不能克服老师与学生的差距，能不能克服人类与鲸人的差别呢？
茉莉不清楚答案，只是咀嚼着口中的牛排，如此想到。
等着上的三份牛排被茉莉吃干抹净之后，费舍尔没有再为她点一份的意思，她实在是吃得太多了，而且还有一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但戏剧马上就要开始了，费舍尔还要全程监视那位人造魔女的情况呢，所以只好打断了她的进食。
他递了一张学校发的纸券给茉莉，这是圣纳黎大学教职员工的福利，之前就说过，为了吸引足够多的老师过来教书，校长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这也是招数之一，还是之前罗杰和自己说可以去领来用，他和瑟琳娜经常一起去歌剧院看戏剧。
自己之后也可以留一些和蕾妮一起去看戏剧，不过今天就先邀请茉莉同学吧，算是之前的赔礼。
茉莉脸色红润地接过了费舍尔递过来的纸券，而后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物，跟随着他一起前往歌剧院。
天色正暗，但在路灯下的葛德林节标志物黄金纹依旧迎风吹动，戴着绅士帽的绅士握着手杖，身旁跟了一位颇为美丽的女孩，也一同走入了前面那栋闪烁着灯光的建筑。

第89章 月夜
戏剧院的环境很不错，因为看歌剧是纳黎人民历来的传统，每到过节休息就喜欢聚众过来观看，有时候剧目都是一样，还要去看不同演员表演的不同场次，似乎每一位不同演员的风格都不尽相同，也有不同的韵味。
费舍尔对于戏剧也很喜爱，之前和蕾妮经常一起过来看，不过那个家伙完全没有什么欣赏艺术的细胞，完全就是过来调戏你或是与你低低耳语的。
今天的戏剧名字叫做《月夜》，讲述了纳黎古代的一个古老传说。
这是关于古代某一个王国的国王恋上被送来自己王国当做质子的王子的故事，但这当然不是施瓦利人写的男同故事，那位质子也并不是真的王子，而是过来作为替代的小国公主。
小国的国王不愿意自己唯一的儿子前去其他王国冒着生命危险当人质，所以要求自己的女儿装作自己兄长的模样替代他，故事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
公主既温和又勇敢，为了拯救随身的仆人敢于与大国国王打赌；还戴上骑士的头盔与住在山中的石妖作战，将王国被偷走的财宝取回。
在漫长的相处时间里，她善良的品格打动了国王，并与国王逐渐成为了挚友，十分亲密。
紧接着，国王最后发现自己喜爱上了这位来自其他国度的质子，无关性别与地位，虽然这样的感情被视作禁忌，让他万分纠结，于是他只好下令让质子离开自己的国度永不再见。
可在质子离开之际，他还是敌不过内心真挚的爱情，决心打破世俗的常规与她在一起。
在朦胧的月色中，国王以私人的名义骑着白马追上了坐在马车上即将离开这个国家的公主，向她透露了心意，公主也被他真挚的情感打动，告诉了国王自己是女儿身的事实。
剧情到此，月色拨开了云雾，观众的心情也如同那位国王一样感到意外与愉悦，他们在月色下互相拥吻，而后戏剧的歌曲也在一瞬间内达到情绪的顶点，两位有着优美歌喉的演员唱道，
“啊……我的公主，为何你要欺骗我至此，让心爱之人蒙受禁忌的折磨？”
“亲爱的国王，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对你的爱让我缠绵，对王国的责任让我犹豫……此时此刻，以这月色为证，我愿放弃一切，将真诚的我托付给您，爱您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看来纳黎人民的骨子里其实就有这种追求浪漫的血液，《月夜》这个剧目很少演出，不过今天演员的精湛演技让台下的观众很快陷入了忘我的境地里。
原本以洛桑王子的地位，要一个单独的隔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因为票是卡罗丽娜给的，他便只能和其他人挤在下面的普通座位上的。
洛桑也没什么意见，就和其他纳黎市民一样坐在普通席位上，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他没有什么架子。
而身边的卡罗丽娜呆呆地看着上面在月色下依偎的两位演员，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旁边的一对夫妇正靠在一起拥吻，一股恋爱的气息蔓延在剧院之中，只有卡罗丽娜和洛桑两个人格格不入，因为来看这个剧目的大多数都是情侣或者夫妇。
他们的关系则颇为尴尬，说不清道不明，虽然从外表上看颇为合适。
洛桑扭头看了一眼那穿着礼服的卡罗，她怀里抱了一个女士小包，就如同纳黎淑女那样腼腆优雅。望着卡罗丽娜的侧颜，洛桑笑了笑，开口道，
“这个剧目还是很不错的，我们施瓦利的剧院里很多都是关于战争的戏码。”
“……看完了，我们走吧。”
卡罗丽娜听后有些不太自然，拎起了自己的小包就要离开这里，反正戏剧也已经看完了。
说实话，刚刚出来的时候她把费舍尔嘱咐的那些事情忘了一干二净，什么要讨好，什么求生的希望就在洛桑王子身上……
从和洛桑王子相见到现在，她就一直木着，也不主动说话，更别说什么讨好他了。
她本就不擅长干这个，更别说是在这个王子身前了。
洛桑王子瞥了一眼她的背影，而后默默地站了起来跟在她的身后，一直等到她拎着包走出了剧院，她却还是脚步不停。
眼看她就要离开，洛桑连忙追上她，一下子伸手将她的手拽住，拉到了路灯的下面。
灯光下，他们的身体后有了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等等，你是看不出来我对你有意思吗？你再这样下去就是在消磨我们双方的耐心，不如我们都直接一点行吗？”
“放开……”
卡罗丽娜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扎开，随后她恨恨地瞥了一眼洛桑，说道，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我是普通的纳黎女孩吗，我是……”
“你是魔女研究会的魔女，对吧？费舍尔已经提前和我说过了，我也是下定了决心之后才过来找你的，亚人又怎么了，只要我喜欢，只要你是一个女孩，有什么不可能的？”
卡罗丽娜微微一愣，随后有些古怪地看着洛桑，
“他和你说……我是一个魔女？”
这会轮到洛桑疑惑了，他心中隐隐约约地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脑海中仿佛有一些奇怪的线索连成了线，但在卡罗丽娜那秀美的面容下他什么结论都没有蹦出来，他只是接着问道，
“……你不是魔女？”
“不……也是，但，怎么说，我……是一种比较特殊的魔女……”
迎着洛桑的视线，卡罗丽娜的脸色微红，一下子有些慌乱地解释，结果越解释越乱，最后卡罗丽娜便自暴自弃地坦诚了，
“但我不是寻常的魔女，就是……我一开始是人类，但后来变成了……魔女……好了好了！我是一个人造魔女！”
“人造魔女？”
洛桑咀嚼了一下这个名词，好像当时在魔法结界里，德克神父就说那些怪物是魔女研究会的人造魔女来着？可眼前的分明是一个美丽的淑女啊？
他仿佛陷入了思维困局，停顿了好一会才说道，
“等等，你是说，你是一个后天形成的魔女，在成为魔女之前，你是一个人类？”
“……对，在成为人类之前我还是一个男的！你满意了？所以你现在喜欢我就和那些施瓦利的贵族没什么两样。”
卡罗丽娜咬了咬牙，看着洛桑真诚的视线，她终于忍耐不住，决定不再欺骗这个王子。
可能费舍尔那个屑男人的想法就是让自己欺骗洛桑王子，或者隐瞒事实去勾引他，而后这样才能安然脱身。
但卡罗丽娜挣扎了好一会，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他，大不了自己又回到那种被人追逐的日子，无非是追自己的人多了两个国家罢了……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不想欺骗洛桑王子。
洛桑如遭雷击，一下子放开了卡罗丽娜的手，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许许多多他童年的回忆一瞬间涌上了心头，仿佛一个永无法脱逃的诅咒一样环绕了他，让他稍稍退后了一步。
那我岂不是……
夜月已至半空，朦胧的月光落在他们之间，将路灯的光芒都稍稍遮掩了不少，他们的气氛也直至尴尬与沉寂。
“我早就已经拒绝过你了，你还非要凑上来，你是一个国家的王子，有那么多美女任你挑，我就是一个实验产生的怪物！”
“你的喜爱只会膈应你自己，还是放弃你那该死的恋爱脑袋吧，多想一想怎么造福你的子民……不要让你们国度出生的女孩再遭受魔女研究会那群渣滓的毒手我就谢天谢地了！”
卡罗丽娜不去看洛桑王子，反倒是颇为无情地吐槽洛桑王子的愚蠢，
“你回去吧，顺带告诉费舍尔他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是我提前准备好给他的报酬，你自己交给他就好了。”
卡罗丽娜从包里抽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上面似乎画着什么图画。
但洛桑只是看着卡罗丽娜，没有接她递过来的纸条，反倒是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
“那你呢？纳黎官方正在追查魔女研究会的成员，你怎么逃？”
“……你不和他们说我在现场就行了，至于什么时候会暴露就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了，魔女研究会背了黑锅现在估计管自己都够呛，没时间来抓我，至于其他的……我再自己想办法。行了，你走吧。”
卡罗丽娜强硬地将那纸条塞到他的手中，而后理了理她的棕色长发，洛桑到此时此刻才发现她画了一点淡妆，唇上有一抹淡淡的口红。
如果她不是一位女士，那这到底是她的本性还是她的伪装呢？
洛桑王子疑惑着，眼睁睁地看着那穿着礼服的女性朝他挥了挥手扭头就走。
剧目结束了，里面的观众陆陆续续地出来，人群一边讨论的戏剧，一边走上街道，缓慢地形成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那头她和这头的自己，只有天上的月光形成一条虚幻的道路，穿过有形的障碍，直直指向她的方向。
洛桑王子攥住手中的纸条，却始终没有挪动步伐。
卡罗丽娜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包里抽出之前用来和费舍尔联系的那只纸飞机信使，犹豫了一秒，她将那东西撕成了碎片，随着魔法纹章被破坏，它的魔法功能也完全消失，变成了一堆纸屑。
可能洛桑会因为自己的欺骗而恼羞成怒也说不定，不过此时此刻卡罗丽娜宁愿相信他不会这样做。
她忽的想起了在魔法中，那个王子问自己是不是很疼，那还是她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有人关注自己，好像第一次有人懂自己……
卡罗丽娜最怕痛了。
或许是不想辜负他的那一句关心，她最后还是向洛桑坦诚了，以免对方今后因为欺骗而愤怒，那样疼痛的就不止是自己的身体而是更深沉的心脏了。
也不知道心疼能不能被自己的特性给修复……
她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棕发，棕发海洋里的那根黑发已经慢慢褪去颜色，变为了和卡罗丽娜原本发色一样的棕色。
那根黑发的主人似乎已经完全抛弃自己了，现在一点联系都完全不存在了，所以那根头发才会慢慢染上了棕色，虽然卡罗丽娜还是没变回男性。
这样可能也不错？
卡罗丽娜随手将纸屑丢掉，就在下一刻，她的手却猛地被抓住，她错愕地回头，只见洛桑王子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手，直直地看着她。
“问你一件事情。”
这是洛桑王子说的第一句话，身后的月夜将人群分开，分离出一条径直同向卡罗丽娜的道路。
“……什么？”
“如果我们在一起，能产下子嗣吗？”
他是一个王子，产下子嗣并不是为了他自己，那是一个王国的希冀。
此时此刻洛桑王子顺着月色前来，已经是他自己做出决定的后果了，但他也必须为自己的祖国负责，才会如此询问她。
卡罗丽娜张了张嘴，脸色有些红润，有些无奈和恼怒，却依旧没有抽出他攥住自己的手，反倒是叫骂道，
“哈？你这个家伙是脑子坏了吗？我都和你说过了，你是一个王子，不应该和那些王公贵族的女儿结婚什么么？我们才认识多久？你知道我的秉性吗？你就敢过来这样？你就不怕其实我是魔女研究会的间谍，保护你什么的都是演戏？”
洛桑听后也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在那天我看清楚你的表情了，你怕痛的表情不是假的……而且我的要求也不高，与其和任何其他家族进行政治婚姻，还不如找一个简单的人结婚，所以和你试一试也没什么关系对吧？”
卡罗丽娜抿了抿嘴唇没有回应，洛桑王子便接着之前的问题接着问道，
“所以，回答呢？我们两个在一起能不能产下子嗣？”
“……我怎么知道，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卡罗丽娜没敢看他，赌气般地这样说道。
歌剧院里又有下一场的歌剧开始表演了，原来还是《月夜》，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换演员来表演，那美声依旧优美，将纳黎语的歌谣唱得动听极了。
唱的还是那句歌词，
“啊……我的公主，为何你要欺骗我至此，让心爱之人蒙受禁忌的折磨？”
“亲爱的国王，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对你的爱让我缠绵，对王国的责任让我犹豫……此时此刻，我愿放弃一切，将真诚的我托付给您，爱你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以这月色为证。”
……
……
在不远处的草丛旁，茉莉张了张嘴，看着那两个牵着手慢慢离去的人，不知道是作何表情。
她身旁的费舍尔面色古怪，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他们两个人自从卡罗丽娜和洛桑出来就偷偷跟上来了，茉莉是为了吃瓜，自己则是为了看看卡罗丽娜成功没有……好像也跟吃瓜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刚才他听卡罗丽娜全盘托出的时候还感觉要失败了，如果不是卡罗丽娜把那张遗迹的纸条给了洛桑，他就要出去强制打断施法了……
开玩笑的，费舍尔没有这样无情。
其实这本就是一个尝试，就算卡罗丽娜成与不成，费舍尔将她平安送出纳黎还是可以的，毕竟洛桑王子已经嘱咐过其他人不要将她在现场的事情说出去。
纳黎官方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她，只要偷偷将她送走，让她去某个小国或者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安度余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谁能知道这个展开这么……离谱？
费舍尔觉得初遇洛桑王子时他说的那句“首先，我不是同性恋”简直就是放屁。
虽然卡罗丽娜的确不太像一个正常的男性，费舍尔觉得如果把她彻底变成女士的罪责怪在那根黑发上太冤枉不死魔女了……
不过最后的结局应该还算不错，至于怎么将卡罗丽娜带回去给洛桑王子的姑姑，也就是施瓦利女王解释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毕竟他们才认识几天，还有漫长的恋爱道路要走。
这和费舍尔已经无关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茉莉蹲在草丛后面一副看戏的模样，一天晚上看了两场戏剧，已经是值回票价了。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她转过头来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子来理了理自己的连衣裙，跟随着那位绅士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那边可以坐马车。
“原来那位卡罗丽娜女士之前是一个男性，我一点都看不出……生命真是一个奇迹，我想把这件事情告诉拉玛斯提亚大人可以吗？”
茉莉的小脸红扑扑的，和自己相处得久了，她就没那么社会恐惧了，连话语都多了不少，充分将她那【鲸人种族内话唠】的身份坐实了一些，虽然在人类的眼中她就是一个寻常的小姑娘而已。
费舍尔笑了笑，说道，
“葛德林节这几周晚上餐厅都会开到很晚，你想吃夜宵吗？”
“嗯！”
“……”
自己就不该问这个，客套对于鲸人种茉莉来说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概念，只有饥饿才是实打实的……
算了，只此一天，算是对她的赔礼。
话说，好像都已经跟她赔礼过很多次了？
月夜当空，月光温和地落下，刚好为两人前进的道路铺垫了底色。

第90章 遗迹的位置
昨天晚上的月色正美，葛德林节的美妙节日气氛感染了不少纳黎市民，好像之前施瓦利代表团被袭击的事情完全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事实就是这样，即使民众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本质上对于他们来说生活依旧没有改变，最多就是因为最近王室和狮鹫党抨击新党的事情让他们对于新党有了些许不满，不过不是针对于学术会议的安保问题的，而是对于他们内部潜在的腐败问题。
之前提到过，新党的经济政策趋向于自由主义，将包括市场在内的多个领域的监管标准下调以刺激经济，但却不能因此产生新党以及纳黎官方彻底放手不管的想法。
在经济腾飞的同时，新党对税制着手进行了改革，大幅扩充了官方国库的资金，并将这些资金用于城市建设、工厂振兴、环境改善等多个方面，这些全部都是纳黎的新党政府在负责，也有一定成效。
而腐败问题也就意味着新党的人正在拿着民众的金钱肆意挥霍，有可能金钱的运行效率不到全部税收的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都流入了私人的钱包里。
这才是最近纳黎开拓党遇到的最大挫折。
过去一段时间里他们在粉红馆等高奢场所的消费黑料被媒体爆得满天飞，在议会场上被狮鹫党打得抱头鼠窜却没办法反击，缘由就在于黄金宫内的德克斯特在背后支持对于新党的打击。
一碗水端平的手段这位王子还是懂的，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打压新党，终于能接着这个机会压制一下新党昂扬的态势，一点不顾之前的情面；至于狮鹫党么，那就是棒打落水狗，下手比谁都狠。
费舍尔甚至听说狮鹫党雇佣了很多媒体记者天天蹲守在粉红馆等场所门口，就为了能拍到一两张新党人去兼职的照片然后拿去狮鹫党那里去换钱。
不过这和学者费舍尔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毕竟新党的根基没有被动摇，虽然最近他们吃尽了苦头……
谁叫他们前几年都一直顺风顺水的，这可能是新党建立以来面临的为数不多的重大危机吧。
纳黎的政治体系看起来是黄金宫与议会相互制衡，实际上其实是黄金宫、狮鹫党和新党三方分立，因为即使某些党派在野，他们依旧在议会中有票权。
在某些官方机构也必须为在野党人员准备职位，以免造成一家独大的情况。
这是在这个体制设计之初就有的隐含机制，也是王国宪法明确规定的，大概就是各方互相妥协过无数次最后酿成的成果。
即使它依旧有不少缺陷，但对比隔壁施瓦利的贵族集权议会以及卡度的神权干预政治已经好很多了。
剩下的两三天，学术会议依旧在举行，新党这次可吸取教训了，你不是喜欢在地下东搞西搞吗，他们直接叫人在圣纳黎大学内建造了一幢新的小房，然后把地下挖空，再上了好几个防护魔法。
这回连苍蝇都进不去了，但估计粉红馆也没再策划一次袭击的想法。
剩下几天的会议都在那里举行，不过第一天的辩论才是精华，之后费舍尔又回答了他们几个问题之后议程就开始向其他环节过渡。
禁魔代表团首先向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教授的理论致谢，虽然没有直接宣布会议结果，但明显费舍尔辩论胜利了。
之后又是施瓦利和纳黎学界进行深入交流的探讨会议，内容包括学院交换生、科目跨国开设、两国教授兼职挂名的事情。
在会议上，施瓦利王子洛桑亲自邀请费舍尔担任施瓦利皇家魔法学院的挂名教授，作为两国学界重新交好的标志。
费舍尔也因此和洛桑王子合了影，面对着一大堆媒体噼里啪啦地一通乱照，晃得他眼睛都疼了。
而后剩下的会议就不是费舍尔的活了，就是施瓦利与纳黎的教育界人士交流的事情了，洛桑王子这几天非常忙。
反正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费舍尔就没再见过卡罗丽娜，不过大抵是她是和洛桑在一起的。
为什么？
因为洛桑王子每天一早上起来都笑容满面地过来开会，一看就是那种刚刚接触恋爱的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的模样，春光拂面，明媚得不行。
直到差不多周三中午，费舍尔才重新和施瓦利王子一起共进午餐，还是他主动邀请自己的。
午餐只有他和费舍尔两个人用，还专门安排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菜肴，破天荒地没有摆酒，要知道施瓦利的饭局美酒可是一个必不可少的东西。
等费舍尔进来的时候，洛桑大概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他笑了笑，解释道，
“下午还要和卡罗丽娜见面，就不喝酒了。”
洛桑王子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向身边那毫不在意的费舍尔，突然想起了之前他和自己介绍卡罗丽娜的模样，便颇为幽怨。
这个家伙只管介绍，具体的情况是一点都没说清楚啊。搞得他那天晚上纠结至死，甚至当他跑过去抓住卡罗丽娜的手的行为都是冲动行事。
他只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一时没有多想便开口挽留了。
但说到底，现在过去了几天，洛桑一点都不后悔，甚至还庆幸起了当时自己的果断。
毕竟，魔女的滋味是真的很不错啊……
但面上，吐槽还是要吐的，如果不是下午要和卡罗丽娜见面，费舍尔被罚酒是必然的。
“你这个家伙，之前隐瞒我这么多事情，你是要害死我是不是？”
“是你自己说的，只要你能看对眼，她又是一个淑女就可以。”
“放屁，她是淑女吗？”
“她不是吗？”
洛桑王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脑海里浮现出了什么画面，而后嘴角颤了颤，仿佛是实践出真知一样，于是他认输道，
“好像也是哈……”
“……”
不知道他回想起了什么东西才得到的这种答案，不过本身费舍尔就看出了他其实不是来计较这种事情才找上自己的，所以开了一个玩笑而已。
费舍尔笑了笑，吃了一点菜肴，问道，
“所以今天找我干嘛？”
洛桑王子擦拭了一下嘴唇，随后道，
“是这样，等这次会议结束之后，我准备带她离开纳黎，回到施瓦利去，虽然回去也很麻烦就是了……”
带卡罗丽娜回去，施瓦利女王不查查这个女孩的底细是说不过去的，至于什么时候知道她是魔女研究会叛逃出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她之前连女孩都不算就不知道了。
反正这两大里程碑是躲不过去的，估计到时候挫折是少不了了。
不过既然洛桑王子愿意做出这个决定，费舍尔便只能相信他有面对困难的勇气，所以他真诚地祝愿道，
“祝你们一切顺利。”
洛桑王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回了正事，
“但愿吧……卡罗丽娜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她让我提醒你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个叫什么……粉红馆对吧，背后的水很深，她和你的联系是秘密的，没有破绽。顺带她提醒你，如果要追查的话，粉红馆里面有一个叫做安娜的女人很重要，她说你和她曾经见过面。”
费舍尔想了一下，那个穿着端庄，面容绝美的女性印象便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自己见过那女人两次，一次是伪装成为施瓦利人进入粉红馆，一次是在满月教堂的义教活动……
施瓦利人的身份没法用，因为当时牵线的是特朗德尔，现在新党的问题很大，不一定能再进去。
费舍尔倒是觉得义教那条线有可能能深入下去，因为据那里主教的说法，安娜似乎经常去满月教堂祷告。
“我知道了，感谢她的提醒。”
费舍尔点了点头，如此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洛桑王子伸手入自己的衣兜里，将一张纸条取了出来，递给了费舍尔，“这是她答应过你的报酬，是一个遗迹的地址。”
费舍尔接过了那张纸条，摊开看来，只见里面是一张十分详细的地图，卡罗丽娜的手绘能力很强，还在旁边标注了很多文字。
这个魔女遗迹竟然在北境！
还是在北境里最大的国度，萨丁女国境内。
也就是，魔女研究会曾经漂洋过海去到北境国度探查这个遗迹，并在里面得到了一根关于不死魔女的黑发……
“卡罗丽娜说，这个遗迹非常深也非常危险，在北境人烟罕至的塞玛山脉深处，当时光是抵达那个遗迹就已经死去很多人了，而且魔女研究会的前任会长就在里面失踪，至今都没有出来。”
“卡罗丽娜身上的那一根头发就是在遗迹外围找到的，现在那根头发已经失去原本的魔力了，她也在逐渐从魔女变回人类……”
费舍尔听到这里，下意识问道，
“变回人类？也就是她的特性在逐渐失去？那她岂不是……”
洛桑王子满脸黑线，捂着脸挥了挥手，说道，
“别乱想，她没有变回原本的样子，还是一个正常的淑女……她只是想说没办法帮你用那根头发锁定那位真正魔女的位置了，可能那个遗迹里面会有更多线索，但那里非常危险，你自己要小心。”
费舍尔看着手中那记录着详细路线的地图点了点头，
“我会注意的，替我感谢她。”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张卡罗丽娜写的地图上，只见纸张上面，她用注释写着，
“塞玛，北境语中意味【巨魔】，是北境中最庞大的山系，常年被冰雪覆盖。即使是最古老的北境人都从来没有探清过里面埋藏的神秘，探索路线必须严格遵循我的路线以免发生意外。”
“顺带一提，那里似乎生活着许多亚人种，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研究一下。”

第91章 伴生海兽
之前费舍尔还以为那个遗迹的位置在卡度，毕竟魔女研究会是以卡度为大本营的组织，结果最后这个遗迹却在北境，这就让费舍尔比较头疼了。
费舍尔并不会北境语，尤其这个地方还是在萨丁女国境内，那个地方的风俗习惯是女尊男卑，所以鲜少有外国的男性去那边。
不过在萨丁女国境内的确有很多堪称奇迹的鬼斧神工，目前已知的三座高峰，两座在萨丁女国境内，其内更是有数不清的雪峰，里面是人类千百年来鲜少踏足的未知空间。
之前费舍尔就曾经听闻过里面挖掘到遗物的新闻，有遗迹存在于那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那里有什么亚人种费舍尔还不清楚，他也对那里的亚人种十分好奇。
拿到了线索的费舍尔打算先将前往遗迹的计划按下，毕竟现在纳黎都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等他什么时候忙完了再找时间出海去探索一下，顺带还必须攒一些钱才行，请茉莉吃东西都快把自己家底给吃穷了。
说起卡度，蕾妮到目前为止还不能联系上，照片里面的百灵鸟已经消失了许久了，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这种情况之前还没遇到过，费舍尔也只能相信她没什么事。
拿了卡罗丽娜托洛桑王子给自己的遗迹位置，费舍尔便离开了餐厅，他正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之前和茉莉约好了，这几周她下午都会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伊莎贝尔和米莉卡在会议的第二天就回家了，这一周由于学术会议的事情，所以圣纳黎大学全在休课，除了茉莉这种没有其他地方住的学生，其他的基本都回去了。
而且圣纳黎目前还在过葛德林节，在市内有许多娱乐的东西，怎么也比待在学校里好得多。
等费舍尔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那位美丽的少女正趴在桌子前面，盯着桌子上的一个盒子看，不是茉莉又是谁呢？
茉莉由于身材的缘故总喜欢穿一些类似于连衣裙一样的服饰，将她的气质衬托得又安静又甜美，尤其是看见她红扑扑的，总是带着笑容的美丽脸庞时，总能让其他人的心情愉悦起来。
等到费舍尔推开门的时候，她立刻被吓了一跳，从桌子上起身，撩起自己的黑色长发到耳后，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盒子，问道，
“这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呀……是教务处的老师送过来的。”
她说着说着就咽了一口口水，等到费舍尔朝着那盒子走近了之后才嗅到一抹淡淡的奶油味，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小的蛋糕立在盒子里面，上面还点缀了一枚红彤彤的樱桃。
这是教务处送的小礼物。
不得不说，圣纳黎大学对于教师的待遇真的不错，比如之前的戏剧券，这种偶然送到办公室的小甜点，最最重要的还是那十分慷慨的工资。
不过来这里当教师还是需要一定门槛的。
外面的魔法师何其多，肯恩却只想请纳黎魔法协会的会员，要知道整个纳黎的魔法协会会员也才三百来位就知道这个称号的含金量了，里面的会员平均年龄是三十六岁，费舍尔又是里面最年轻的会员。
这还得得益于他研发了两个独创的【空气】环首魔法，一个就是【蜜蜂之舞】，另一个是【纺线者】。
蜜蜂之舞这种战斗魔法的应用不广，但纺线者却以其耐用与运用范围极广的特点被运用到了包括建筑、救援与公安事务里。
只可惜当时费舍尔将这两种魔法写在魔法论文上的时候明确写了“不收专利费”，不然他现在应该特别富有才对。
说起富有，费舍尔伸手进入自己的怀中，将一大叠纳黎欧的纸钞放在了茉莉的身前，之前她曾托自己去帮她转卖那些从海底带来的黄金珠宝，她只大概拿了几样就已经快接近十万纳黎欧了。
黄金制品都还好，南大陆开拓至今，不少黄金从哥布林的家园流到西大陆各国，现在黄金的价格已经远远不如之前那样昂贵了。
茉莉拿的宝藏中最值钱的是一枚有手掌那么大的黑珍珠，光是那东西就卖了七万。
“这是你之前给我的财宝换取的钱，大概已经是圣纳黎最接近最高价的了。”
茉莉没有数钱，反倒是艰难地将目光从桌子上的那块蛋糕挪开，似乎正在考虑着什么。
思考了半天，她猛地想到了什么，伸手在桌子抽了一张纸钞，双手捧着那纸钞对着费舍尔，红着脸小声地请求道，
“费舍尔老师，那我能用钱买这块蛋糕吗？”
费舍尔微微一愣，被她傻乎乎的模样给逗乐了，摇了摇头道，
“100纳黎欧可以在市中心最好的蛋糕店订一个脸大的豪华蛋糕了，这块蛋糕不值这样多……你留着吧，我本来就是打算给你吃的。”
听到是留给自己吃的，茉莉的眼睛微微一亮，脸色微红地将钱收好。
她颇为感激地看着费舍尔，让他怀疑是不是下一秒她就要对着自己祈祷，
“谢谢您赐予我食物……”
“……没关系。对了，我能看一看你的尾巴吗，之前就一直很感兴趣。”
茉莉刚准备吃蛋糕的动作微微一顿，扭头就看见费舍尔早有预谋地抬了一小缸水过来，因为一会研究她的生物特征需要她变回原本的模样，所以他提前准备好了水。
呆呆的茉莉被蛋糕给蒙蔽了双眼，现在等到费舍尔想要研究她尾巴的时候她才感到纠结。
可停顿了半天，她还是无法拒绝眼前的食物，而且……而且费舍尔老师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于是茉莉脸红地点了点头，双手做了一个古怪的祈祷姿势，因为首先吃饭之前必须要要感谢生命的起源，拉玛斯提亚，随后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蛋糕。
她品尝着奶油的甜腻，不知觉地脸上便露出了享受的表情来。
等到她的身体慢慢变成鲸人的模样之后，费舍尔才发现她口腔里面的牙齿尖尖的，颇有一点虎牙的感觉。
茉莉说这还是她收缩过牙齿的结果，如果她需要吃骨头或者其他肉的时候就需要将牙齿全部露出来才好进食。
自从她来到人类的社会之后，因为食物都是经过烹饪过的，不需要她再用全部的牙齿来吃东西，所以她已经很久没有将牙齿伸出来了。
费舍尔请她演示了一下，发现其实没有什么具体的变化，大概就是牙齿的长度变得稍长了一些而已，就像一颗颗稍长的虎牙，没有凶猛的感觉，反倒是让茉莉变得更可爱了一些，有一种奶凶奶凶的错觉。
她坐在沙发前面，身后的尾巴大概有三分之二个沙发那样长，寻常站着的时候，那鲸尾能拖在地面上，在海里，这就是她主要用来运动的器官，所以非常强壮。
费舍尔试着触碰了一下，发现她鱼尾的肌肉发达，同时运用的效率也极高，从外形上看来一点都不臃肿，反倒十分搭配她美丽的外貌。
费舍尔大概想象了一下她在海底畅游的模样，便觉得那才是她最美丽的时候。
感受到了费舍尔的手指在自己尾巴上的触感，茉莉的耳朵微微扇动了一下，脸庞微红地回头看了一眼专注的费舍尔，就连咀嚼蛋糕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对了，之前听玲奈说过，你们皇族是有一种叫做【伴生海兽】的东西对吗？”
茉莉听后点了点头，咬着蛋糕盒子里送的叉子，一边回想，一边模糊不清地说道，
“拉玛斯提亚大人说过，我们鲸人是十分特殊的生灵，总会携带着自然的【赐福】出生……”
“赐福？”
“嗯，赐福的效果非常多，平时对我们的生活很有用。这个赐福同时拥有截然相反的性质，就像我……我可以赐予其他的人生命力……”
茉莉说着说着便伸出了手，眼中的水流仿佛被激活了一样绽放出了淡蓝色的光辉，就仿佛某种看不见的能量从她的手中流出了，
“但同时，我也可以剥夺其他事物的生命力……”
这句话过后，她的目光开始由蓝转黑，她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危险，她胸前的柔软也开始逐渐缩水，在费舍尔的手中，那鱼尾也逐渐从柔软变得如同钢铁那样坚硬。
她的手上，原本赋予的生机陡然翻转，变成了极其危险的腐败力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夺取这个世界的一切一样，
但这样的状态仅仅只持续了一秒钟就消失了，只见她长呼了一口气，仿佛那股力量为她带来了十分严重的负担。
但由于持续时间很短，她很快便重新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她也同时笑着回头说道，
“相反的赐福不能随意使用，它会打破生命的平衡，将我们带向毁灭，所以我们需要每时每刻保持生命的平衡。”
“生命最重要的性质就是平衡，不过我们体内的赐福远远不及相反的诅咒沉重。于是每一位鲸人种出生时，海沟都会生产出一位【伴生海兽】，它们分别对应每一位鲸人的暗面，诅咒越是强大，需要平衡的【伴生海兽】的就越强大。”
她的眼中，那抹淡淡的黑色慢慢收敛进入她的眼底，就如同仿佛从来没有存在于这个世间一样，费舍尔的手中，她的鱼尾也缓缓变得柔软起来，带起了一抹淡淡的花香味。
“原来是这样……”
费舍尔正在低头思考，茉莉则趁着这个机会回头放弃了勺子，偷偷地将一整块蛋糕都吞入肚子，随后愉悦地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一副享受的模样。
呜，人类的食物，太好吃了……
“叮叮叮～”
就在费舍尔思考的时候，身后办公室的电话铃又响了，费舍尔眼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让茉莉先自己用水恢复原本的样貌，而他则去接电话。
茉莉呼唤了拉玛斯提亚，那水盆边缘便探出一只小小的水蛇，警惕地打量了一眼周围，又很快锁定了那个人类的背影。
随后祂又回头看看茉莉，看到她除了腮帮子鼓鼓囊囊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后便松了一口气。于是祂轻轻挥舞着小手，一只肥肥的活的三文鱼瞬间从盆里飞了出来。
拉玛斯提亚指了指那只三文鱼，似乎是想请茉莉吃东西。
但茉莉才吃完蛋糕，又看了一眼那刚从海中捞出来的生鱼，之前她蛮爱吃的，现在看着那冒血的鱼却一点都生不出胃口来。
于是她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道，
“谢谢您的好意啦，拉玛斯提亚大人，但我已经吃饱了，不用再吃鱼了。”
那小蛇听着茉莉的话语如遭雷击，祂颤抖着细小的身子无力地趴在水盆边缘，仿佛无数过往的画面浮上眼中，只是那满是笑颜与天真的茉莉似乎正在逐渐远去。
祂似乎明白了什么，十分怨念地看向那正在打电话的人类，猛地滋了一道水流喷向他，但因为水盆距离电话太远，那水流滋到一半就因为引力落在地面上。
就算根本没有滋到，拉玛斯提亚却还源源不断地朝着费舍尔喷水，就好像那是自己的仇人一样可恶。
“特朗德尔？”
而在那边的费舍尔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身后正朝他滋水的神明，他只是说道，
“……好，我现在过来。”
等他挂了电话，身后的茉莉已经变回了人类，而那水盆中的小蛇也已消失了身影，只有费舍尔疑惑地看着地面上的几滴水滴，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桌面上的那只三文鱼一蹦一蹦地，让茉莉脸红地将那三文鱼摁在桌子上，而后颇为尴尬地说道，
“抱歉！我一会把鱼带回去吃掉……不对！是交给餐厅的厨师烹饪一下再……再吃掉。”
费舍尔大概猜到这是那位神明给茉莉的礼物，所以也没有多管，看着茉莉粗暴地将桌子上的三文鱼敲昏，费舍尔走到了门边，拿起了外套。
刚才是特朗德尔给他打的电话，他说带了黑曼巴酒到自己出租屋的门口了，说是要请自己喝酒。
不过熟悉对方的费舍尔一听就知道他话语里的潜台词是什么，大概是，
“朋友危！速归！”
所以费舍尔打算回去看看他出了什么事情了。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茉莉，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下周等施瓦利代表团走了之后给我看看你姑姑寄回来的信件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嗯……再见呀，费舍尔老师。”
茉莉抱着鱼，脸色依旧红红地，听到费舍尔还记得自己说过的事情便觉得心底一热，随后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费舍尔笑了笑开门离开，茉莉呆呆地朝着他的背影挥手直到他完全消失。
随后茉莉又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鱼，刚刚张开了“血盆大口”想要将它吃掉，不过一想到人类才不会吃生的东西她便放弃了。
还是将它带去餐厅烧一下吧。

第92章 送信人：海之子
等费舍尔坐着马车回到自己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傍晚了，他在门口没有看见特朗德尔，于是便拿出钥匙推开门进入房间里面，果然在客厅里看见了那穿着西装，梳着金发大背头的特朗德尔。
好一段时间没见，他的脸上长了一些胡茬，但脸色却不复之前那样虚了，将年轻人原本的气色恢复了一些。
这段时间因为新党的事情将她从粉红馆里的深渊中拖出来了……一会会。
玛莎女士颤颤巍巍地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费舍尔之后开心地走过来与他拥抱了一下后道，
“感谢母神，之前我就听说圣纳黎大学被邪教给袭击了，我十分担心你。本来想给你的办公室打电话的，但转接电话实在是太麻烦了……”
“我没什么事情……你做晚餐了吗？我闻到了煎鱼的味道。”
“哈，我就知道你爱吃这个，我给你和你的朋友都准备了一份，一会你们拿上去享用吧。”
玛莎看了一眼那坐在沙发上的特朗德尔，他也对着玛莎笑了笑。
又在客厅里等待了一会，等两盘香喷喷的煎鱼做好，费舍尔端着两只鱼，特朗德尔则拿着一瓶黑曼巴酒跟在费舍尔后面上楼去到他的房间。
“之前我也听说你们圣纳黎大学被袭击的事情了，那帮该死的邪教徒是真的疯狂，竟然敢同时得罪施瓦利和纳黎两方，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特朗德尔愤愤地说着，费舍尔没说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只是拿着鱼和他进入了房间里。等费舍尔给他分发刀叉的时候，他笑眯眯地拿了两个高脚杯过来，还特地替费舍尔倒上了红酒。
看着那黑色的酒水在杯中摇晃，费舍尔瞥了他一眼，将煎鱼切开，
“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
特朗德尔将倒好的酒杯放在了费舍尔身前，随后搓了搓手，讪笑着说道。
“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危吗？朋友遇袭了，我还不能问问？来，喝酒。”
“如果只是担心我的安危打一个电话就行了，你特地跑到这里来，还专门带了酒水，不是有事情要问我就是有麻烦需要我帮忙……不然这大好的时光你早就去粉红馆里面挥霍你本就不多的精力了。”
费舍尔拿着叉子指了指他额头上冒出的虚汗，眼看他现在连胡茬都没来得及整理就知道最近的日子他应该不好过。
特朗德尔一听到“粉红馆”三个字就难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停顿了好久才接上话，
“别提粉红馆了……最近风头紧，不知道谁把新党官员去粉红馆的消费记录给泄露出来的，粉红馆自己应该没有留档，交易完都会销毁的才对……”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他们自己也要对账，也要整理收入，没准里面的人一个不小心就多说，或者不经意间透露出去呢？”
“你还真别说，如果要是这样粉红馆怎么可能做得下去？除非是有其他人专门留心，想要针对我们新党……”
费舍尔吃着鱼，手指在桌面上敲动着，随后问道，
“所以你怀疑是什么人泄露的？”
“我怀疑是狮鹫党！那帮杂碎，他们也经常去粉红馆，我们之前还拍了他们去粉红馆的照片当做把柄，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反咬我们一口！”
费舍尔听后却摇了摇头，他觉得不太可能是狮鹫党主动得到的证据，从哪里看来都不是很合理。
狮鹫党和新党的人都在粉红馆里面消费，如果狮鹫党能从第三方渠道得到消息，没道理新党不能。
除非狮鹫党和粉红馆有暗线……
或者是有人主动向狮鹫党透露了新党的消费证据？
“所以呢，既然你们有狮鹫党去粉红馆的照片，放到议会上拿给王室或者议会长看，然后接着两边狗咬狗，这不是议会经常玩的戏码吗？”
费舍尔抿了一口红酒，讽刺道，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就算我有错，也要拖着另外一个一起犯错的孩子下水’，圣纳黎保育园里孩童们喜欢的手段，你们两帮人到现在都还在玩。”
特朗德尔当然知道自己家的情况是什么样子，所以根本没有反驳，反倒是叫道，
“问题就在这里……现在可不是狮鹫党和新党的事情，黄金宫里的德克斯特王子不讲武德下场拉偏架，不要脸地要求成立什么审查委员会，我们失去了黄金宫的支持，这可就是二打一啊！虽然这次中期大选可能不会出什么问题，但之后呢？之后的大选，再之后的法案，问题可就大起来了！”
费舍尔喝着酒，表情不变，眸光却微微跃动。
现在的问题就是，德克斯特王子早就有对新党抽刀的想法，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联合狮鹫党对他们痛打落水狗，如果这次黄金宫主导的审查活动查出任何问题，这个把柄就如同悬在新党脑袋上的一把剑。
什么时候用，怎么用，都是黄金宫说了算，而这是新党所不能容忍的，本来三方分立的好好的，另外两帮人突然联合起来对自己一顿胖揍，还要抓自己的把柄留着之后用？
你黄金宫知道了，那狮鹫党知不知道呢？谁叫你们两个现在穿一条裤子。
费舍尔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将酒杯放下，接着切鱼，
“我懂了，所以你们是想尽最大的可能性避免这次黄金宫审查可能带来的致命把柄？”
“……哈哈，是这样。”
特朗德尔摸了摸头，咬了一口鱼，费舍尔却不理会他，接着自己的猜测说道，
“这次针对新党的审查看起来是无懈可击，必定要新党挨刀，实则不然，你们新党的党首和背后的金主肯定发现问题了。”
“这次的审查是黄金宫主导，换而言之，也就是皇室主导。在外表看来，基本无从下手缓解，但实际上，你们都知道有一张暗牌可以打……”
特朗德尔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脸色也显得越来越心虚。
“王室能派来审查的大臣不多，能来帮忙的只有退休却还没死的那几位。第三方人士，忠于王室，特别合适，而且能影响他们决策的不止有德克斯特王子，还有另外一位……伊丽莎白公主殿下。”
特朗德尔眼看瞒不住费舍尔，只好举起双手投降，
“饶了我吧，大教授……就算我们没有什么大问题，你觉得德克斯特王子不会要求那些大臣查出问题吗？他就是想要一样来威胁新党的武器！”
“新党的所有人都不会容忍王室将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扔在自己的枕头底下，这已经是我们趋向于损失最小的做法了，如果没有其他办法，我们只能选择与狮鹫党、王室鱼死网破……”
费舍尔看向他问道，
“所以这是你们党首的意思，派你过来找我，让我去联系伊丽莎白殿下？”
特朗德尔倒了一杯酒，显然是默认了，
“……整个纳黎谁不知道你和伊丽莎白殿下的关系？你又是一个不站任何一边的自由人，你和伊丽莎白殿下就算整天都见面，谁都不会怀疑……而且，你还有一个伊丽莎白殿下的‘万能请求’没有使用对吧？”
“你觉得我会帮新党？”
费舍尔盯着特朗德尔，看得特朗德尔摇了摇头。他的脸庞颇有醉意，但还是十分清晰地解释道，
“这不止是帮新党，还是帮伊丽莎白殿下……”
“伊丽莎白殿下虽然不涉政事，但在许多老臣那里都有影响力……你知道的，她不可能继位成为国王，我们都有需要彼此的地方……她帮我们这一次忙，等待德克斯特王子继位之后，我们在政治上庇护她的自由，你也不希望她和其他男士结婚对吧？”
“当然，要是你能赶在国王陛下去世之前和伊丽莎白殿下结婚就当我没来找过你……不过陛下没多少时日了，就算你明天决定要和伊丽莎白结婚，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王室规定的婚期呢……”
王室的结婚日子是有讲究的，每年有四个月可以结婚，其他的时日都不行。
离今天最近的王室结婚日还有两个月左右，那个时候德克斯特王子万一继位翻脸不认人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为什么伊丽莎白没有继位的可能性，这还得说回纳黎王室的老规矩。
纳黎的国王绝对不能由女士继位，这是十分古老的铁律，除非上一任国王的儿子全部死光。而伊丽莎白还有三位兄弟，所以怎么样她都不可能继位，更别说她也没有想要继位的意思。
所以直到今天，纳黎都没有诞生过任何一位女王。
现在情况就如同特朗德尔分析的那样，新党面临着审查出致命证据的风险，伊丽莎白也面临着老国王去世之后陷入被自己的兄长针对的险境。
但具体说来，应该是新党有求于伊丽莎白，因为到目前为止，王子公主之间的关系全都只是臆测。
谁也不知道德克斯特到底想不想清算伊丽莎白，退一万步来说，德克斯特毕竟是和伊丽莎白有血脉联系的兄长，可能他只是想收回伊丽莎白的军权，至于她和伊莎贝尔的婚事就由她们自己做主。
反正费舍尔从来没有听到过伊丽莎白对自己谈论过她兄长的不好，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仅仅只能靠国王对于权力的任命来猜测。
对于费舍尔来说，可帮可不帮，因为对于伊丽莎白来说其实损失不了什么。
如果她和兄长的关系不好，那么新党就是保证她自由的政治保障；如果她和兄长的关系不错，帮新党也不会让她吃亏就是了……
想到这里，费舍尔却突然向特朗德尔问道。
“特朗德尔，说一下你当议员的目的是什么？”
特朗德尔微微一愣，下意识答道，
“额，赚钱、喝美酒、抽香烟、睡淑女……还有为纳黎的人民谋福祉？”
这句话把费舍尔逗笑了，他摇了摇头，评价道，
“如果是狮鹫党人，他就会说是为了捍卫纳黎王室的荣耀……”
“哈哈哈哈，你让我想起了达米安校长。”
费舍尔与特朗德尔碰杯，开了一个玩笑。
新党和狮鹫党都不是什么好鸟，硬是要比的话，新党在干坏事的同时至少还是会为民众做一些事情的，但也只是做“一些”。
其实话语到这里，费舍尔已经表露出这个忙他可以帮的意愿了，因为事实上新党并不需要他做出决定，真正做出决定是否要帮忙的人是伊丽莎白。
他只需要作为一个第三方的自由人将新党的意愿传递给伊丽莎白就好，至于最后结果如何，伊丽莎白该做何选择他都尊重。
“所以，你们的党首……或者党鞭，谁谁谁都好，为了请动我，肯定让你给我许诺了一些条件对吧？”
费舍尔站起身子来，将煎鱼的骨头倒在了房间里的垃圾桶里，一边用叉子刮着上面的酱汁，费舍尔一边如此问道。
“对啊对啊……”
特朗德尔搓了搓手，说道，“下一个议会决定创立的教育法案里的起草邀请你参与怎么样？届时，整个教育界都会知道你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大名！”
费舍尔刮盘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十分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走到了他的身边，将他往门外推去，一副送客的样子，
“不送，下次再见，谢谢你的酒。”
“别啊别啊！爸爸，爷爷，我错了！”
特朗德尔一边挣扎一边抓住门把手，就是不让费舍尔开门送客，而后他笑眯眯地对着费舍尔开口，一副贱兮兮的样子，
“这是我们党首开的条件嘛，你看，他就不如我了解你是不是？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另外一个条件，和你最喜欢的亚人有关系的！”
“你觉得我最喜欢亚人了？”
对于特朗德尔的污蔑费舍尔严词拒绝，但还是将攥住门把手的手放了下来，一副示意他说下去的样子。
特朗德尔笑了笑，说道，
“是这样的，这可是一个秘闻，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那种……不久之前，有一个神秘人寄了一封信给黄金宫，没有送信人，那信就直接飞到了黄金宫的德克斯特王子的桌子旁，神奇吧？王室还没法追查这封信是谁送的。”
“但信的大致内容是庆祝某个人34岁的生日的！德克斯特王子今年就三十四岁，而你猜猜那封信的署名是什么？”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似乎有某种思路在他脑海中回响，特朗德尔知道他在思考，便自顾自兴奋地往下说，
“上面写着，‘送信人：海之子’！那是一位来自海洋的亚人，竟然和德克斯特王子有关系！”

第93章 神选者
就在费舍尔和特朗德尔正在聊天时，楼下的玛莎惬意地坐在躺椅上，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美妙歌声。
玛莎女士比较喜欢纳黎的古典音乐，特别是在做饭或者缝毛衣的时候，没有音乐似乎连动作都会变慢一样，这个习惯还是她年轻时养成的。
“哼哼……”
玛莎闭上了双眼，享受地跟着收音机的节奏律动着自己的躺椅，就在她慢慢感到疲倦想要眯一会的时候，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小小的敲门声。
“咚咚……”
但那声音实在是太小了，直到敲了好几次过后，玛莎才后知后觉地坐起身子来，看向门口的方向。
都这个点了还能有谁过来？
又是费舍尔的朋友？
玛莎将搭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拿起来，随后慢慢地走到了门边，打开门来，却见外面俏生生地站着一位穿着小裙子的粉发女孩。
那女孩长得颇为可爱，只是此时此刻表情十分焦急，她抿着唇，红了眼眶，小脸蛋肥肥的，又柔软又好看，就如同棉花糖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等门内的玛莎女士推开房门的时候，便把她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捏着自己的裙子，张了张嘴，却一直不开口说话，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玛莎被她那可爱拘谨的模样惹得心动极了，她特别喜欢小孩子，每次看到其他这种年龄的小孩子她就会想象这是自己已经去世的两个儿子的孩子，或者是费舍尔的孩子……
“噢，小可怜，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迷路了还是过来找什么人的？”
“我……我叫玲奈，我找费舍尔……是妈妈让我来找他的。”
嗯？
妈妈让你来找他的？
玛莎女士张了张嘴，随后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孩的头发和模样，随后就变得更加震惊了。
不对劲不对劲，这位女孩既不像蕾妮又不像她曾经遇见过的其他淑女，那这是费舍尔和谁的女儿？
当然，这只是玛莎女士的怀疑而已，她还不敢确认，只好先把玲奈带进房间里。
“噢，天呐，稍等一下，你先进来。我得问问那个小伙子，有可能有好几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喝多了做了什么坏事……年轻气盛是有这样的可能，当年我的一位街坊就是这样……”
玛莎女士牵着那小只的玲奈走进房间，一边小声念叨着什么意义不明的话语。
“费舍尔！”
等到了楼梯前面，她便喊了一声费舍尔的名字。
“怎么了？”
“这里有一位小女孩，是她妈妈说让她来找你的！你快过来看一看，长得跟你像不像……”
“……什么？”
等上面推开门，两位绅士带了一点酒气地走出来时，费舍尔和特朗德尔很快就被玛莎女士旁边的那位小女孩给吸引了目光。
“玲奈？”
一看见那女孩的模样费舍尔便惊讶地开口，那女孩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人类的模样，没有之前螃蟹的器官，应该还处于拉玛斯提亚赐福的状态。
玲奈在看见费舍尔之后，那抿着唇的紧张慢慢变成了委屈，眼中的泪水也越来越重，眼看着就要滴落，她急急忙忙从玛莎的身边哭着跑向费舍尔，
“费舍尔……呜呜，爸爸……爸爸……他……”
“……”
她的话语模糊不清，费舍尔微微一愣地让她一下子扑到自己的怀里去，玲奈拽着他的西装将脑袋死死地埋到了他的怀里，而后可怜兮兮地仰着头看向自己，一直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哭泣吐不出来话语来。
玛莎和特朗德尔都万分惊讶地看着费舍尔，只有他满脸黑线地将身前小小的玲奈给抱在了怀中，对着他们解释道，
“这是朋友的孩子，她家里可能出了一点事所以才过来找我的……你的事之后我会和伊丽莎白说的，你回去等一等消息吧。”
后面的半句话是对特朗德尔说的，他们之间的事情差不多谈完了，之后等伊丽莎白回来费舍尔会和她谈一谈这件事情的。
“……如果你不和我解释的话，估计我们都不敢要你帮忙了，因为伊丽莎白公主殿下在听你说话之前就会因为这个‘私生女’把你活生生撕了的。”
特朗德尔开了一个玩笑，望着那小只小只靠在费舍尔肩膀上的玲奈，不得不说她长得确实很可爱，但现在不停地在掉眼泪，一看就惹人怜爱。
“安心吧，不过那封信还需要你帮忙追一下线索，有什么情况和我说……尤其是关于德克斯特王子的。”
“好，我会托党首他们留意的，做这么一点事情就能换得你帮忙，他们估计睡觉笑都笑醒了……玛莎女士，我先告辞了。”
特朗德尔准备离开，给玛莎女士打了一个招呼，玛莎女士毕竟年纪大了，等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个孩子不是费舍尔的孩子，随后她才和特朗德尔说了“再见”。
费舍尔不打算送他，再给玛莎女士解释了一遍之后才抱着玲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去。
将她放在了沙发上，顺带拿旁边的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费舍尔才对着问道，
“怎么了，玲奈？”
这一问，刚刚擦拭过的眼睛里便涌出了更多泪水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她没有擦眼泪，反倒是看着费舍尔，用口齿不清的语音对着他说道，
“呜呜……好多人类，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人类在河边寻找我们，说……要把我们打回去换钱，因为我们是海洋亚人……爸爸为了让我和妈妈先走，被他们抓住了……我们想联系皇族大人，但妈妈受伤了，皇族大人住的地方太远了我去不了……”
“所以我才过来找你的，我听到别人在谈论你的名字，我走了好远才到这里……”
她捂着脸不停掉眼泪，费舍尔听后皱起了眉头。
换钱？
这样的话，那些去寻找他们的人应该是人类的赏金猎人，这帮人大概就是从黑市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接单子维生的雇佣兵，只要给钱什么事情都能干，很多人甚至是逃犯和刚从监狱里出来的人，大概率都是亡命之徒。
顺带一提，之前那帮天天蹲在野外的“西科里马”屁股后面等排泄物的人也是这帮人。但那算是比较和善的，大多数的赏金猎人是带着火枪随时准备用订单上要求的人头来换奖金的败类。
有人在黑市里悬赏了海洋亚人，而且价格不菲，这才可能引动这么多的赏金猎人去可可河附近抓海洋亚人。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费舍尔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随后站起身子，将旁边的手杖和流体剑拿上，对着玲奈说道，
“我知道了，先带我去你母亲那里，我了解一下情况再去救你的父亲。”
玲奈点了点头，抿着唇紧紧攥住了费舍尔的衣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费舍尔的身上。
……
……
可可河因为离海洋最近，河道又最浅，所以旁边的地面下面构造了很多复杂的管道，这些管道有的连通下水道，有的则根本没有作用，大都是不同时期规划互相矛盾的结果。
夜色逐渐明朗，此时此刻的下水道中却有不少人打着灯，仔仔细细地搜查着管道的每一处，就仿佛这些管道里埋藏着数不清的黄金一样。
这也难怪，黑市里最近开了新的大订单，一下子把这帮赏金猎人的窝给捅了。
之前有一个幸运儿将可可河附近有海洋亚人的情报带了回去就获得了两万欧，那边的买家又下了订单，说带回去一位海洋亚人就能获得十五万欧，所以基本上在圣纳黎的赏金猎人为了钱都出动来可可河附近寻宝了。
一个寻常亚人在奴隶市场就值几千欧不等，现在抓住一个就能得到十五万，那可是好几只龙人种的价格了。
而且那群海洋亚人可没有龙人种这样难抓，其他几支运气好的队伍已经抓住了一只外表像龙虾一样的亚人，听说还有两只逃走了，剩下的赏金猎人正在抢这三十万欧。
“麦格，你看着下面，他们一定走不远，更别说还有一个小孩……”
“放屁，都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谁知道他们躲在多深的管道，再深就要到蛇头街那边去了，那边全都是猎人在搜，我们连口汤都喝不到。”
四位全副武装，握着刀具和火枪的猎人举着灯在下水道里面穿行，一边小声对话着，一边朝着前面挪动步伐。
听到身后那位叫做麦格的猎人的声音，为首的老大嘿嘿一笑，回头将遮住自己面容以防臭的口罩给摘了下来，
“嘿，这就是我能当老大你们不能当的原因。之前我不是开枪打中那逃走的一只亚人了吗，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打的不是真火药，而是能留下记号的标记粉……”
“那只逃走的亚人外壳很硬，我就知道凭那帮傻蛋的火枪是不可能将她撂倒的，所以细水长流，知道她去哪里养伤，这三十万不还是我们哥几个的？”
他邪邪地轻笑一声，轻轻将手中的一块石头丢出去，那石头很快便悬浮在半空，随后闪烁出一道诡异的荧光扫过周围的管壁。
下一秒，令人惊讶的事情出现了，在荧光的照射下，那管壁上逐渐显现出了一点点深紫色的痕迹，直直延伸向管道的尽头。
“不然你以为我带你们往这边一直跑什么，真以为我蠢？那是因为我一直沿着痕迹在跑，学着点，几位老弟。”
“天呐，母神赐福，你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赏金猎人了！”
“老大，我爱你。”
身后的几位猎人望着那逐渐蔓延至管壁深处的痕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赞叹。
老大微微一笑，将口罩给戴上，嘱咐身后的兄弟们往前要小声，因为从痕迹看来那最后的两只亚人就在附近不远处。
四个人捏紧了火枪，在那枚石头荧光的带领下，他们慢而小声地往管道深处走去，直到走到一条向可可河排水的巨型隧道前面他们才停下脚步。下面的水流颇急，而且水深大概有一米左右，他们几个的脚步在此处停顿，没有贸然往前。
“老大，我们要下去吗？”
听到身后人的询问，那为首的男人轻轻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而后轻轻将石头扔出，那石头悬在半空中，再度发出荧光来，只是这次，闪烁着紫光的不再是周围的墙壁，而是下方不断奔流的水流。
“就在水底下面！”
老大眼瞳一缩，立刻举起火枪就对下面开了一枪，
“砰！”
“他们就在下面！”
随着他们开枪过后，那水底下猛然钻出一只巨大的青色海蟹，在那海蟹上，一位穿着某种海草制成的衣物的女性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小腹，肉眼可见地，那里正在流着淡青色的血液。
眼前的女性有着一头粉红色的长发，和玲奈的样貌大概有六分相似，只是身上螃蟹的部分更加硕大和强壮，脸上也开始生长出一点深蓝色的斑纹。
“突！”
她咬着牙，拍了拍身下的大青蟹，那青蟹猛地抬起身体，一道由水流与泡沫组成的水枪就朝着上方的猎人们射去。
猎人手上的指环猛地亮起了一道光芒，在那光芒亮起之后，一道道虚幻的丝线从戒指之中迸射出来来，拽着他们从管道上跃下，同时，他们也在对着下方的亚人和螃蟹开枪。
火枪打在那巨大螃蟹的身上摩擦出一点点如同烟花一样的火花，虽然没有真的打进去，但似乎让那只巨大海蟹非常疼，
“呼呜！”
“哈鲁……”
那坐在螃蟹身上的女性一个不稳差点掉下去，但她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大多数都是被火枪的子弹打的，此时此刻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刚想使唤身下的大海蟹离开这里，但无数根虚幻的丝线已经将她和身下的螃蟹给缠住了。
“呜，放开我！”
“咦，下面那只螃蟹不是亚人吧，怎么只有一只？”
“我怎么知道，另外一只之前躲在这只的怀里没打上标记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眼见下面的亚人已经没办法反抗，猎人老大呼了一口气跳了下去，用灯光照了一下那丝线之中不断挣扎的女性亚人，随后撇了撇嘴说道，
“不管了，先把这只带回去也行……那只螃蟹给杀掉吧，太大了带不走。”
“不许杀哈鲁！”
就在他们的手下快要动手的时候，管道上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可等他们看向上面的时候，一个身影猛地从管道上面跳下，半空中，如同尾巴一样的水银刀刃朝着半空中那些虚幻的丝线席卷而去。
他斩断了一些纺线者，却还有更多的从不同的猎人手中射出。
“嗡嗡～”
同时，无数如同蜜蜂一样的光刃从那人影的另外一只手上蹿出，将企图掏枪的猎人的动作打断。
只是一个照面，等待那人影站在那只大螃蟹上面的时候，四位的猎人已经同时栽倒在水中了。
来人正是费舍尔。
“等一下！老兄！等一下！”
水中，那猎人连忙伸手示意投降，他从水底勉强地站起身子来，连忙对着费舍尔商量道，
“老兄，猎人的事情无非就是钱！你能跟上我们发现这两只亚人我们就认栽了，这样，我们平分赏金，你一个人十五万欧，我们四个人分剩下十五万好吧？”
他们以为费舍尔是闻讯赶来的赏金猎人，眼看四人都不敌费舍尔，那老大当机立断，连忙缓和起了气氛。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没有动手的打算，只是说道，
“你们走吧，这两位亚人你们今天带不走了……”
老大微微一愣，可还是勉强地笑了笑，同时举起手，对着其他伙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随后便慢慢向后靠，
“行行行……命比什么都重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这就从后面的水道离开……”
费舍尔安静地看着对方，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人一边走，一边开口，灯光被扔在了水中，这让那老大的面容逐渐模糊不清。
“老兄，按道理来说，这两只亚人是我们发现的，我和你平分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贪得无厌，想要把所有钱霸占……三十万你知道对于我们来说是多少钱吗？是连命都能不要的数字！”
“小心！”
管道上方，玲奈的提醒声传来，可在那声音传来之前，费舍尔的身体便已经有了动作。
身后，一个猎人从怀里掏了一把非常小巧的火枪对准了费舍尔，火光炸响的同时，费舍尔已经躲避开来了。
但身后，另外一位壮汉大叫了一声，猛地冲上螃蟹将费舍尔牢牢抱住，不让他有多余的动作。
螃蟹上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女性发出“唔唔”的声音，用脚拍了拍身下的螃蟹，那螃蟹颤动了一下，将身上的人抖得歪倒，果不其然，下一刻，不少子弹便朝着他们原本站立的方向射去。
“干死这狗娘养的，把钱拿回来！”
那老大猛地从水里站起来，举着枪冲向螃蟹的方向，而抱紧费舍尔的那壮汉也咬着牙大喊道，
“别管我！开枪！把钱给我家里人带回去！”
但他的怀里，费舍尔的眼神越来越冰冷，
这帮人是想下杀手将钱带回去！
想到此处，费舍尔也不再留手。
他突然用手肘敲打向身后壮汉的小腹，一股巨大的爆发力从费舍尔身上绽放，让背后男人的小腹如同遭受了一枚炮弹冲击一样，直接吐了一大口鲜血，手上的动作也随之一松。
“砰砰！”
周围的水道中，火枪声不断，费舍尔则顺势将背后身体发软的男人当做挡箭牌，无数的子弹直直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没多久就咽气了。
几位猎人红着眼想要接着开枪，费舍尔则十分沉静，轻轻地回头对着身后的女性亚人说道，
“低头。”
“哎？”
女性亚人听后下意识地照做，下一刻，费舍尔猛地将手中的尸体甩出，右手的流体剑仿佛一道轮转的涡轮一样朝着四周斩去。
“铮！”
那旋转的刀刃在墙壁上留下一道不断且深刻的刀痕，沿途，那刀刃如同银光一样瞬间穿过那几位猎人的身体，仿佛视若无阻一样。
等费舍尔冷漠地收回流体剑的时候，那几位猎人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费舍尔，却很快就只能看见自己依旧站立在水中的下半身了，因为他们的上半身已经不受控制地向水中栽去了。
他们被径直切断了，连一点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费舍尔冷着脸，伸手擦了一下自己的面容，他的脸庞上被流弹穿过留下了一道血痕，不过没有大碍。
身后粉红色长发的蟹女张着嘴看着水中站立的半截人类躯体，脸都被吓白了。
随着那几位猎人死去，她和大海蟹哈鲁身上绑着的纺线者也缓慢消失不见了。
还好来到人类的世界她提前服下了换声海螺，要是刚才她听不懂这个人类的话语呆在原地，是不是就直接被他切断了？
“妈妈！”
眼看着事情平息，管道上方的玲奈连忙从上面跳了下来，直接落在水中朝着大螃蟹哈鲁游了过来，扑在了那女性蟹人的怀中。
“玲奈……太好了，你没事……”
那女性蟹人也流出了眼泪，不断亲吻着玲奈的额头。
费舍尔没打断这感人的重逢，只是默默将手上的流体剑收好，而后蹲下身子来看向托着他们的那只巨大海蟹哈鲁。
那螃蟹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好像体型扩大了无数倍，整体颜色是青色的。
哈鲁的两只大眼睛看向同样看向它的人类，而后嘴巴下面吐了一点气泡。
“咕噜咕噜……”
“哈鲁正在向您表达感谢呢……”
费舍尔扭头看去，只见那位女性蟹人带着感激的笑容看着自己。她举起了自己左手的蟹钳，对着费舍尔微微一礼过后，自我介绍道，
“您一定就是玲奈经常提起的费舍尔先生吧，我是玲奈的母亲白木。这次多谢您的搭救，之前孩子的父亲还怀疑您是不是对玲奈不怀好意……实在是抱歉。”
“没关系。”
那位蟹人的样貌十分美丽，身上的螃蟹器官与玲奈一模一样，只不过身上有许多的伤口还在往外面渗血，这也让她的脸色极端苍白。
费舍尔对着她释放了一个治疗魔法，手杖的治疗魔法顶多也就能替她止一下血，没办法让她彻底愈合，不过现在也足够用了。
“多谢。”
“踏踏……”
就在白木还想说话的时候，上方的管道传来了一声声脚步声，一听就是还有其他猎人正在往这边靠近。
白木脸色一变，费舍尔也开口说道，
“这里不好说话，我们得从这里出去，待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的……你们能召唤拉玛斯提亚让他们帮你们伪装一下吗？”
白木看着怀里依旧是人类模样的玲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里离海底实在太远了，祈祷没办法让拉玛斯提亚大人听见我们的声音，我们都是提前受到了祝福才上岸的……现在我和孩子她父亲都受伤了，赐福解除就变回原本的模样了，还暂时没办法变回去……要不然，您先带着玲奈离开吧，大不了我和哈鲁先回到海里去……”
“可是爸爸呢？爸爸被他们抓走了……爸爸他……”
白木咬着牙齿，但是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他们自身都难保了，更别提救玲奈的父亲玲九。
费舍尔突然想起来了，就连寻常的鲸人种都无法随时召唤拉玛斯提亚，也只有茉莉和她的母亲能够这样做。
可问题是圣纳黎大学离这里非常之远，带着露出原本蟹人种外貌的白木根本没办法做到。
“那边有枪响声，我们过去看看去！”
上方管道的脚步越来越近，费舍尔皱着眉头，他忽然看向自己右手握着的那把流体剑，想到了什么……
如果这把剑不是玲奈包里应该有的物品，那这东西到底是谁给自己的？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玲奈的包里？
费舍尔回想了一下那帮海洋亚人是怎么祈祷的，随后，他将流体剑插入水中，低声念道，
“生命的起源、海洋的主宰、百相之神拉玛斯提亚，我呼喊您的名字，祈求您帮助身后海洋的生灵度过难关……”
祷告词念完，水道之中依旧十分安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拉玛斯提亚大人听不见的……这里离海底实在是太远了。”
“咕噜咕噜……”
但就在玲奈开口的下一刻，他们身下的哈鲁突然站起身子来，费舍尔透过它的巨大身躯看下去，只见它下方的水面正在不断冒出气泡，仿佛是要将整个水面给烧得沸腾一样。
“拉……拉玛斯提亚大人？”
白木和玲奈呆呆的声音响起，在她们震撼的目光中，周围的水面陡然立起了一道巨大水蛇，那水蛇巨大的身躯一圈一圈地将哈鲁以及它身上的几人给包裹住。
费舍尔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凭借水流召唤拉玛斯提亚！难道自己也因为某种原因被祂选中了？
“噗！”
就在费舍尔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的时候，那水蛇嘴巴一张，一道如同瀑布一样的水流朝着费舍尔喷去，将他整个人都给喷湿。
“……”
费舍尔闭着眼睛，无语地用手擦拭了一下自己不断流水的脸庞，抬头看向那没有五官只空有形状的巨大水蛇拉玛斯提亚，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居然在那只水蛇的脸上读到了报复的快意感来。
这家伙到底是在记什么仇啊？
自己除了在魔法里抓了祂一次，然后就只研究了一下茉莉，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啊？值得祂这样报复自己吗？
身后的玲奈和白木捂着嘴巴不敢出声，毕竟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都太超乎她们的想象了……
朝费舍尔喷完水之后，拉玛斯提亚终于舒服了，办起来事情来不拖沓。
那水流构造的巨大蛇身如同手掌一样猛地将他们攥紧化作了一个水球，又过了好几秒，那水球又缓慢变成了平静的水流，等待水流落下之后，这排水管道里面却已经不见那巨大的螃蟹与几个人影了。
上方的管道，终于有好几位猎人举着灯爬了下来，却只看见平静的水面上立着几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尸体。
“怎么……回事？”
几位猎人发出惊讶的感叹，但水道中十分安静，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

第94章 黑市
在拉玛斯提亚水流的包裹下，费舍尔的呼吸都仿佛被剥夺了一样，鼻腔中全是海水的咸腥。
他先是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觉得周围仿佛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身周无数的压力传来，仿佛有一只大手将他拖入了无底的深渊一样。
但在下一刻，他身周的压力陡然消失，同时他的身体一轻朝着水面的方向浮去，直直地冲出了禁锢他的海水。
紧接着，费舍尔像是从溺水的状态之中苏醒过来一样，贪婪地呼吸起了外面的空气。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不清楚拉玛斯提亚将他们传送到哪里去了，他只知道现在自己正在水里漂浮着。
周围的环境黑漆漆的，等到费舍尔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黑暗过后，他才觉得周围的环境颇为熟悉。
这里不就是圣纳黎大学的游泳馆吗？之前自己还追杀茉莉到这里来过。
原来拉玛斯提亚直接把他们传送到了圣纳黎大学内。
身后的泳池中，白木抱着玲奈慢慢地从水中浮起来，她们一点都没有费舍尔溺水一样的症状，所以颇为担心地看着他。
“费舍尔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
费舍尔轻轻咳嗽了一下，随后擦了擦了自己的脸游到了岸边。
回头看去，泳池十分安静，其中有那正倒着身体仰泳的大螃蟹哈鲁，却已经看不见那讨厌的拉玛斯提亚了。
而玲奈和白木两人都已经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应该是刚才拉玛斯提亚在转移的时候顺手为他们附加了赐福。
“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去茉莉……”
费舍尔将外套脱下来拧出一大堆水来，随后把那如同抹布一样的外套搭在肩上，对着身后的两位亚人如此说道。
他身上全部都湿了，还要去自己的教职宿舍换一身服装。
在得到白木和玲奈的点头之后，他从游泳馆的窗户翻了出去，夜晚游泳馆的正门是锁上的，正好也不用担心其他人过来这里发现白木她们。
等回自己的宿舍换了一身衣服之后，费舍尔便去到茉莉宿舍的下面，通过宿管通知了她，没过多久就看见穿着纯黑色连衣裙的茉莉急匆匆地跑了下来，那连衣裙不同于她白天穿的那样正式，反倒是更像闺房中穿的睡裙。
现在的时间晚了，估计她刚才正准备歇息，却被费舍尔喊下来了，
“费舍尔老师？”
“你的伙伴收到了袭击，现在被拉玛斯提亚带到了游泳馆，和我过去看看吧……还有一位亚人被抓走了。”
“玲奈她们？！我……我现在就过去。”
听后，茉莉便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来，连忙跟着费舍尔赶到了游泳馆内，在那里见到了浑身是伤的白木和在她身旁的小玲奈。
白木见到了茉莉，立刻有些歉意地站起身来对着她一礼，说道，
“皇族大人，十分抱歉，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行踪会暴露，给您添麻烦了……”
“怎么会给我添麻烦？你们本来就是因为我才上岸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玲九先生给救回来……你先不要动哦。”
茉莉露出了有些愧疚的神色，轻声开口过后便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白木，随着她眼中的光芒流转，白木身上的伤口随之逐渐愈合，最终恢复成了受伤之前的模样。
白木惊讶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身体，如此感激道，
“万分感谢，茉莉大人。”
茉莉摇了摇头示意无碍，确认了玲奈没有受伤之后才收回了手指。
茉莉知道在人类的社会之中他们对于亚人并不友善，所以她才会变身成为人类的模样以避免不便，也幸亏费舍尔老师没有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不然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费舍尔，随后对着白木她们问道，
“你们知道玲九先生被抓到什么地方去了吗？我们得想办法把他给救回来才行……”
白木和玲奈全都对此一无所知，还没摇头，身旁的费舍尔便开口了，
“追捕她们的是赏金猎人，一定是有人在黑市中发布了悬赏，所以现在玲奈的父亲应该被带去了黑市。黑市在蛇头街道深处，离这里非常远，而且那里有许多的赏金猎人，不过小心一些将他带回来应该不是难事……”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白木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后她连忙呼唤水池中的哈鲁游了过来，将绑在它肚皮下面的袋子给拿到了手中。
打开袋子一看，里面装了许多黄金与海洋亚人的工艺品，类似于项链和手环一类的物品。那些东西做工十分精美，一看就不是出自于人类之手。
在费舍尔疑惑的视线中，白木将袋子对着费舍尔捧起，对着费舍尔真诚地请求道，
“费舍尔先生，虽然这个要求很过分……但还是能恳请您帮忙将玲奈的父亲从那些人类的手中带回来吗？作为报酬的话，这些是我们这些年在海里留存的一些财物，不知道在陆地上价值多少，如果不够的话，海底还有一些……”
白木想用这些黄金与饰品请求费舍尔帮她们母女就回玲奈的父亲，费舍尔瞥了她可怜的表情一眼，伸手从袋子里抽出了一串做工精美的手链，而后将那首饰收入怀中，站起身子来，
“我明白了，那我就收下这份报酬……你们在这里待着养伤，茉莉……”
只是留一份独特的礼物给蕾妮作为归来时的礼物，其他的黄金之类的就不要了。
不过话说回来，海底难道有很多黄金吗？怎么茉莉她们拿上岸的财物许多都是黄金做成的东西……
“我和费舍尔老师一起去！我能帮上忙！”
费舍尔刚刚说完，茉莉便看着费舍尔开口如此回应道。
同时，她的身体也逐渐变回了鲸人种的模样，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发挥鲸人种的战斗能力，毕竟她在魔法里的破坏力费舍尔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费舍尔点了点头刚准备答应，可等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就愣住了。
原来她现在穿着类似于睡衣的贴身连衣裙，身后的尾巴一出现就把她身后的裙摆顶得翘起来。
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那贴身的连衣裙因为尾巴占据了空间，让她的身体显露出的曲线被费舍尔捕捉得一清二楚，
而且由于费舍尔叫她都是快要睡觉的时候，里面当然不会穿其他的衣物……
一秒……或者两秒过后，费舍尔脸色平静地挪开目光，不看她的身体，一看就是圣纳黎的绅士会做的事情。
“唧！”
而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的茉莉瞬间脸色一红，她连忙捂住自己的身体，鳍肢一样的耳朵一扇一扇的，黑暗中费舍尔只能看见她耳朵上带着的点点荧光和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花香味。
她总是粗心大意，一心想着跟费舍尔去救玲奈的父亲，就连现在变回原本的模样会走光都忘记了。
“抱……抱歉！”
她害羞地看了一眼费舍尔，连忙捂着自己的裙摆跑向游泳池旁边寄存衣物的箱子前面，从里面取出了之前费舍尔曾经见到过的斗篷披上用来遮掩身体与非人的外貌。
原来她把这件外出的衣物藏到游泳馆里面去了，什么时候要出去就回来游泳馆将斗篷换上，反正她也需要借助水流变回人类的。
等待她披上斗篷之后，便不再担心走光的事情了。
她有些无地自容地裹着斗篷走了回来，脸色红彤彤的，一点都不敢看费舍尔。
不过一如既往的，费舍尔也没提那种会令两人都尴尬的话题，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道，
“现在是夜晚，没有马车能到蛇头酒馆，能不能再请拉玛斯提亚帮一下忙将我们送到那里去？”
这句话费舍尔开口时就觉得有点心虚。
主要是好歹拉玛斯提亚是一位神袛，自己这帮人每天叫祂不是让祂帮忙遮蔽容貌就是当代步工具，你看卡度教会的信徒们对待不存在的母神都毕恭毕敬的，更有甚者还为了能抵达母神的座下还要去搞人造魔女，别提有多虔诚了。
这让这位真实存在的神袛显得有些……嗯，过于和善亲和了，倒显得祂不像是一位神袛，更像是一位有着小脾气的海底朋友。
玲奈听后兴奋地对着茉莉手舞足蹈地说道，
“茉莉大人，刚才费舍尔竟然凭借水流召唤了拉玛斯提亚大人！真的，就是拉玛斯提亚大人将我们送到这里的，费舍尔很厉害！我和妈妈呼唤拉玛斯提亚大人祂都听不见。”
茉莉听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后看着费舍尔笑道，
“看来拉玛斯提亚大人很喜欢费舍尔老师呢，不然祂是不会轻易回应别人的呼唤的……这也说明祂的视线一直都注视着你，只有被祂选中的生命才有这样的待遇。”
不……我怎么觉得祂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呢？
费舍尔心里这样想，但听见茉莉描述的“注视”一词，费舍尔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南大陆见过的那只巨大的眼睛。
那东西赞扬过自己，还说“欠自己一次人情”……如果费舍尔没有理解错意思的话。
不过费舍尔连怎么联系那只大眼睛都不知道，更别提怎么把那莫名许诺的人情给要回来了。
之前费舍尔第一次研究灵魂魔法的时候，曾经在灵魂的视野里感受到了某样恐怖的存在正一直注视着自己，那个存在有没有可能就是之前那只巨大的眼睛或者是拉玛斯提亚呢？
费舍尔没有见过拉玛斯提亚真正的样子，但在见到那只巨大眼睛的时候的确会由内而外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甚至难以用任何一种层次来形容那东西。
他细细思考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自己怀中的那两本补完手册之外，自己应该就是一个心理正常、取向正常的人类而已。
难道真的是为了自己怀里的这两本手册吗？
遵循着这个逻辑，他们也应该选中类似于斐洛恩那样的手册持有者才对，那为什么自己杀掉斐洛恩之后那只大眼睛要向自己道谢呢？
那么如果按照茉莉所说的，拉玛斯提亚选中自己是为了什么呢？
要知道，流体剑可是在施瓦利代表团被袭击之前拉玛斯提亚就给自己的，那么祂关注自己的理由绝对不是自己“冒犯”过祂所以对自己记仇……
心里思考了一下自己被“神选”可能的缘由，有了好几种猜想却都不肯定的费舍尔只好把注意力挪回现实。
只见眼前的茉莉轻轻伸手进入泳池之中再次呼唤起了拉玛斯提亚，那水蛇再一次亲切地回应了她的请求，从泳池之中出现，看向蹲在水池边上的茉莉。
果然，拉玛斯提亚真是一位一点逼格都没有的神袛，还是随叫随到的那种！
费舍尔腹诽着，下一秒，那水蛇便仿佛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想法，伸出了两只水流构成的手掌伸向费舍尔和茉莉。
在水流靠近费舍尔的同时，他的脑海之中自动闪过了目的地的位置，就像那想法自己冒出来的一样。
紧接着，那水流仿佛确定了方向，将茉莉和费舍尔分开包好，一下子消失在了原地。
原本费舍尔还以为又要如同之前那样进入深水，所以他做好准备提前屏住了呼吸，结果这次居然只有失重感，而且一两秒过后就费舍尔就感觉落地了。
“……”
等等，所以之前溺水和在水底翻腾也是那个拉玛斯提亚报复的一个环节是吧？
抵达目的地之后，费舍尔满脸黑线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干燥的西装，瞬间就懂了拉玛斯提亚的想法，那个家伙在茉莉面前就不使坏，一副亲和的模样，私底下就可劲对自己下黑手是吧？
行，真有你的，拉玛斯提亚。
“费舍尔老师？”
四周有些黑，上方落下了一些光亮，高度也不高，费舍尔没办法直直站起身子，只能半弯着腰站立。
听到身旁茉莉软糯糯的小声呼喊过后，他轻轻点亮了手杖，茉莉那红彤彤的美丽脸庞顿时出现在了费舍尔面前，水灵灵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
可等费舍尔看过去之后，她又连忙将目光挪开一些，装作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不过如果观察仔细的话，你会发现其实她还在偷偷地用余光看向你。
就是一副害羞的小鲸鱼模样，再配合她那长长的耳朵后更是如此了。
“我们这是在哪里呀？”
费舍尔侧耳听了一下外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水声，就知道他们现在正在蛇头街道里的某处，那是地下暗河的声音。
他举着发光的手杖朝周围看去，发现他们现在好像在某栋建筑的地板下面。
蛇头街道的建筑很多都是木制的，这里的人们没有多好的条件修建外面那样好的房屋，一般要求就是能住就行，只有某些店铺或者黑帮的地盘才会稍微好上一些。
而现在他们应该就在某个店铺的下面。
在他们的上方，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费舍尔竖起了一根手指示意茉莉噤声，
“先生，感谢您的指名，需要我关灯吗？”
“不用了，快点过来吧，一会还要回市场办事……”
“是，请稍等……”
话语过后，上面便传来悉悉索索的衣物落地的声响。
茉莉眨了眨眼睛还不明就里，但费舍尔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伸手拉住了茉莉，开始从往旁边的地方靠。
等走到了地板的边缘处，费舍尔才发现这家娼馆是立在地下岩洞的悬崖边上的，从木板的间隙往地下暗河的方向看去，还能直接看见更下方的岩璧上凿出了好多洞窟，里面亮着火光。
岩壁上方就是蛇头街道的本体，旁边还有许多建筑。
那亮着火光的洞窟就是蛇头街道地下黑市的所在位置，好像背后是纳黎的一个帮派在管理，今天那里特别热闹，不少雇佣兵正从洞窟中进出。
就在费舍尔打量的同时，洞窟上方的蛇头街道上，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路边，马车旁边还跟了许多壮汉，一看便不简单。
马车在蛇头街道里可是很少见的东西，只有黑帮特许的人才能驾车进来，而现在那马车出现在那里，里面坐着的会不会就是下达悬赏抓捕海洋亚人的单主呢？
费舍尔看着那边的情况，玲奈的父亲应该就在洞窟的黑市里面，他正思考着怎么把玲奈的父亲带出来。
“噢……对对，就是那里。”
“……”
木板上方，男人的声音响起，茉莉眨了眨眼睛，疑惑地抬起头来，光芒与景观同时落下，而后她看着上面的情形就呆愣住了。
她微微张嘴，樱色从脖颈开始蔓延，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朝她打开一样，那满是圣光的画面让她颇为害羞，可她又十分好奇，便一直盯着上面看个不停。
费舍尔回头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无语地伸手将她抬起的头摁了下来，强迫她别看上面的“猛烈战斗”。
她红着脸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默默地跟在费舍尔背后挪动步子。
他们两个凑到了面对着悬崖另外一边洞窟黑市的木板前，以费舍尔极佳的目力，他看见了一位带着帽子，穿着十分保守纳黎服饰的女士从马车上下来，在随行许多壮汉的跟随下走入了洞窟内的黑市。
那是费舍尔曾经见过的安娜。

第95章 被迫挟持
费舍尔望着远处的来来往往的赏金猎人，又将目光放在他们手上的火枪上，他们那里至少百来号人，正面爆发冲突很容易增加风险，而且管理黑市的黑帮可是皇城脚下的黑帮，不能轻易小觑。
他们头顶上的二人战况已到了高潮，就连床板带着木板一起轻轻抖动发出轻响，茉莉耳朵翘起一点，但想到了费舍尔的嘱咐过后也不抬头看，只凭借声音在脑海之中想象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画面。
他们……是在打架吗？
茉莉这样想到，同时心中的好奇如同猫挠一样让她心痒痒的，又想看又因为费舍尔的话语不敢看，只好全神贯注地用耳朵听，而后用想象弥补视觉。
她不说话费舍尔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费舍尔思考了没一会便有了对策，他轻轻扭过头刚刚准备对茉莉耳语几句，却突然瞥见了她那两只长长的耳朵垂在脸侧。
沉默了一秒钟，他伸出了两根手指捏住了她一只软软的耳朵，将它抬起来，随后才靠近一些对着她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唧……”
茉莉脸色微红发出了小动物一样的声音，费舍尔刚想放开她的耳朵，谁知道她又主动把头往自己这边凑了一点，似乎是在示意费舍尔说话。
像是保育园小朋友的交头接耳一样，费舍尔低头轻声开口，安排了一下之后的计划，随后将自己的手杖递给了茉莉。
她听完了费舍尔的话语，抱紧了费舍尔的手杖点了点头，一副“交给我”的样子。
营救行动，正式开始。
……
……
带着帽子步伐轻盈的安娜双手抱胸，跟着前面黑帮的带路人员走入了人工开凿的洞窟。
洞窟的前半段有不少猎人正靠在两旁休息，还有黑帮的人在这里看守，巡查是不是有一些不速之客摆放，真正的黑市还要往里面走很长一段距离。
安娜刚刚进入洞窟，旁边的赏金猎人与黑帮人员顿时被那走入这狭小空间的女士给拽住了目光，怎么都挪不开来。
她的皮肤好似奶油，脸庞更是美得惊人，仿佛母神派下凡间的天使一样勾人。
不少男士吞咽了一口唾沫，如果视线可以吃人的话，安娜不知道已经被那些男人吃掉多少次了。
之前提到过，赏金猎人大多都是身上背负了人命的亡命之徒，当然也有不少迫于生计被迫加入这行的，不过很快他们也会被这如同大染缸一样的职业给染得漆黑。
赏金猎人之中真正赚钱的大多和人命相关，为了金钱，他们能将与自己毫无仇怨的整个家庭屠戮殆尽，用他们死不瞑目的人头换取赏金。
如果不是安娜身后跟的那一群手下，他们恐怕已经在打算怎么尾随这位女士，将她拖到无人处好好享用一下了。
对于那些男人热切的目光，安娜仿佛已经完全习惯一样。不理那些恶心粘稠的视线，她拎着小包，步伐不快也不慢。
在随行人员的庇护下，她很快来到了黑市真正的入口，也就是下达任务与领取赏金的地方。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明明是深夜，四周的火光却依旧明亮，哪里都是交谈声，同时还充斥着男人的汗水味、血腥味与酒精味夹杂的气息。
安娜有些不适，于是轻轻捂住了鼻子，很快，他们的前面便迎上来一位带着笑容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的衣着整洁，和传统的黑帮人士形象相差甚远，甚至还有两缕精心保养的小胡子翘在嘴唇上。
他走到了安娜身前，笑眯眯地看向安娜同时伸出了一只手，
“晚上好，安娜女士，我是秃鹫党的小约翰，您的订单也是我全权负责，很高兴在这样的夜晚遇见您这样美丽的女士。”
安娜瞥了他一眼，却没伸出手来与他握手，只是接着捂住口鼻，似乎不愿意呼吸这里的空气一样，
“我是来取‘货’的，东西在哪里？”
被拒绝了的小约翰一点也不恼，反倒是自然地用伸出的手指向身后的手下，颇为不满地吩咐道，
“你们怎么办事的，安娜女士来了也不安排单独的房间，让贵客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快滚去安排！顺带把‘货物’和完成订单的那几个家伙带过来。”
他的手下连声应是，随后向洞窟的深处跑去了。
安娜瞥了一眼小约翰，却见他刚才生气的表情转头便陡然一收变成了赔笑，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往里面的某个方向引路道，
“实在不好意思，您来的突然，我们没有提前准备……请往这边来，一个‘货物’已经落网了，另外两只受伤了还在逃，但应该走不了多远……其实您不必来得这样急，他还有两位伙伴没有被抓住，等待他们全部抓住再过来也不迟。”
“不必了，让我看看吧。”
小约翰低声笑笑不再应答，只是领着安娜前去洞窟之中的某个房间门前。
等到了地方之后，他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扉，露出了宽敞的房间还有正中被铁链吊着悬空的一个人形生物。
那人影有着类似人类一样的脸庞，只是头发整个都是深红色红色的，身后还有类似于龙虾一样的甲壳，双手一只手是钳子一只手又是长着蹼的人类手掌，背后还有一只巨大的虾尾微微蜷起。
他浑身都被铁链缠绕着，身上负了伤，一点点青绿色的血液顺着铁链往下滴落，现在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正是费舍尔他们想要营救的龙虾种亚人玲九。
在房间的旁边，好几位凶神恶煞、叼着香烟抱着火枪的人正盯着进入房间的安娜一行人，正是当时捕捉到这只亚人的猎人们。
“叮叮，这就是猎人们抓住的海洋亚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海底还有亚人……我们当时还以为这些海洋亚人比南大陆的龙人还要凶猛呢，下任务的时候还专门找了些动手能力强的猎人，还好他们只是比较擅长跑路，嘿嘿……”
“您是想要先付这只的价钱将这只带走，还是等人齐了再一起付款呢？”
面对着小约翰询问的话语，安娜对着身后的手下示意了一下，一个箱子便被抬到了众人的面前，
“十七万，我现在就要把这个家伙带走。”
十五万是这是龙虾亚人的价格，剩下的两万万则是给黑市的发布佣金，一旦任务成功，黑市就会根据单价从买卖双方那里各抽取等额的费用，安娜多付两万万，赏金猎人则少拿两万。
小约翰接过了箱子，打量了里面装得满满的纳黎金币一眼，随后满意地关上了箱子，对着身后的手下拍了拍手，示意他们将那只亚人放下来。
“粉红馆果然出手阔绰，十七万的纳黎欧都能出手得这么豪爽，还只是为了单单一只亚人……能问一问其中缘由吗，如果安娜女士愿意分享一点情报的话，我会退回五万的纳黎欧。”
安娜指挥手下将那只龙虾种亚人带走，同时冷着脸警告道，
“这是我们的事情，不要多管闲事。”
“只是想多赚一点钱罢了，不过您不说我们也不会逼问，毕竟这单我们已经赚得够多了……提示一下，货一经出手我们概不负责，蛇头街道很长，圣纳黎也不安全，还请妥善保管货物哦。”
安娜瞥了一眼那满是笑容的小约翰一眼，随后指挥粉红馆的人将那只亚人带走。
身后的小约翰笑眯眯的，对着离开的安娜挥了挥手，说道，
“慢走啊，安娜女士！还有两只在外面没抓住呢，我们会尽快把他们抓住的。”
安娜跟着粉红馆的人走出了洞窟，没有回复小约翰的意思，洞窟外面颇为安静，只有靠在街边才能看见正在吸烟的黑帮分子，面色不善地盯着街道的每一处。
靠近蛇头街道尽头归黑帮管的地方人并不多，更往前一些才会出现那些无所事事的混混与瘾君子。
安娜命令手下把那只龙虾亚人丢在车厢里面，又设置了一个防护魔法以防那只亚人被劫走或者苏醒挣扎逃窜。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安娜也捏着裙子上了车，对着前面的车夫说道，
“回粉红馆。”
“是。”
随着马车开始缓慢挪动，安娜一个人坐在车厢之中，望着那失去意识的亚人，绝美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时间缓慢流逝，马车也因为蛇头街道那不平的地面而不断晃悠。
就在这样安静的赶路时间快要结束、马车快要抵达蛇头街道门口的时候，前方的车夫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发出了一声大喊，
“快点滚开！”
安娜皱起了眉头，在下一刻，整个马车陡然停滞，惯性带着安娜往前挪动，还好她提前伸出了手抵住车厢内部，这才没有栽倒。
马匹因为刚才猛拉缰绳而发出嘶吼声，安娜的脸色微冷，掀开了车厢的窗帘向外面看去，只见道路的中央站着一位穿着斗篷的人，直直地看着道路中央的马车。
那穿戴着斗篷的茉莉慢慢地抬起手来，只见她的手中捏着一个被斗篷遮掩的手杖，随着手杖抬起，安娜这才瞥见那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一根根虚幻的丝线依次线性，手杖上的纺线者从她的手中的手杖处开始绽放，链接至街道两侧的路灯以及建筑。
安娜还没弄清楚她拿着纺线者是要干什么，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轰隆隆！”
只见茉莉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一个漩涡一样疯狂汲取起了周围的气体，一秒过后，她再度抬头时，眼中已经充盈起了一抹抹流动的黑色水流。
她猛地拽住手中的手杖一扯。一股巨力便沿着纺线者传递而来，将身后的路灯以及建筑的墙面撕扯得开裂，脱离地面或者建筑本体朝着马车的方向飞来。
纺线者背后无数的路灯、石块被那小小的人影拽着朝着她的方向席卷而来，那股震撼的场面不仅是旁边的路人和粉红馆的人觉得骇然，就连躲在暗处的费舍尔都没想到茉莉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他定睛一看，那斗篷遮掩的身体前面，那傲人的柔软又一次缩水，表示茉莉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实在没搞清楚鲸人种的战斗状态是怎么回事，是只有茉莉会这样缩水还是所有鲸人种都会这样？
那如同是鲸人种雄性该怎么办呢？
胸口没法缩是不是只能缩其他地方呢？
费舍尔想到此处，满脸黑线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止住了自己无端的联想。
他竖起流体剑，对准了下方的马车，静静等待出手的时机。
“保护安娜女士！”
“快过来。”
“呃啊！”
马车外传来混乱的惊呼声，只见好几根电灯被拽着朝马车撞去，将马车直接撞翻倒冲出去。
但在那之前，安娜便已经带着玲九从车厢之中跃下，玲九的防护魔法类似于一个气泡，和费舍尔之前用的那种不太一样，但看起来效果很不错，还能被这样随身拖拽携带。
安娜伸出一根手指如同牵着气球一样将玲九拽下来，看向那街道前面带着斗篷的人影，她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那家伙有可能是这只海洋亚人的同伙，去，把她抓回来！”
“是！”
不少壮汉从怀中掏出火枪和短刀，朝着那站在路中的茉莉冲去。
安娜身旁的人减少了许多，她刚刚想看那边的战斗情况如何，旁边一道银光已经闪烁而来，目标正是安娜牵着玲九的手。
她连忙收回手，任由那银光将链接着自己和玲九的防护魔法给斩断，玲九应声落地，魔法却依旧覆盖在他的身体上。
身后，费舍尔速度极快地朝着玲九冲去，他的绅士帽完美地遮住了自己的容貌，在没有路灯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只能看见他那修身的西装。
他要直接带走玲九！
但受到袭击的安娜比所有人都要反应得快，她一个箭步挡在了玲九的身前，阻挠了他伸手将玲九带走。
眼看着无法直接带走玲九，费舍尔只好改变计划，半空之中变化动作，伸手死死抓住了安娜的脖颈，而后落在了她的身后，将她牢牢控制住。
茉莉吸引走了不少粉红馆的人，但安娜身边的人却还不少，眼看着安娜被擒住，他们纷纷用火枪指向躲在安娜背后的费舍尔，只要他敢动就会直接开枪。
“放开安娜女士！”
安娜脸色非常寒冷，但一秒过后，她的鼻尖耸动了一下，好像嗅到了什么味道……
紧接着，她便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主动控制身体向后，紧紧地靠住了背后的费舍尔，那柔软身体的曲线与他完美贴合，几乎等于毫无距离。
费舍尔颇为诧异，为了防止她耍什么花样，还用流体剑抵住了她的腰，但很快他便意识到安娜的动作是为了什么。
安娜的身形颇高，这一贴合，他微微垂下的绅士帽与安娜的肩膀形成完美的角度，完全遮挡住了他的面容，避免了费舍尔离其他人近了之后暴露他的外貌。
感受着她往后靠的力道，费舍尔意外地看了安娜一眼，却只能看到她那白皙如玉的脖颈，还有那带着香味的身体……
费舍尔将计就计，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靠，靠到了翻倒的马车旁的阴影中，同时伸手制止其他人向这边靠近。
“别动，不然她的性命就不保了。”
“放开安娜女士！”
局面逐渐陷入僵持，安娜也似乎十分紧张地不断喘息着。
费舍尔则显得很镇静，他低头看向旁边依旧被魔法覆盖的玲九，小声对着安娜的耳垂开口道，
“把他放了，我放你离开。”
热风拍打在安娜的耳垂上，她表情挣扎地看了身后的人一眼，却不敢挪动自己的头颅，只好轻轻咬住了唇说道，
“如果我说不呢？”
她的话语刚落，费舍尔手中的流体剑便扭转而上，锋利的剑刃如同水蛇一样将她的脖颈与身体环绕起来，
“我大可以将你们全部杀掉离开，我不介意一个个动手测试，直到那个释放魔法的人被杀死，魔法被解除为止。”
安娜抿住了嘴唇噤声，表情看起来十分纠结。
但谁也不知道的是，她轻轻将右手放在了身后，趁着这个时间，她的手指开始灵活地在费舍尔的大腿内侧书写起了文字。
如青葱一样的手指在费舍尔的衣物上划过为费舍尔带来一点瘙痒感，费舍尔藏在绅士帽后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后专心分辨起了她写的文字。
“下周三……”
“满月教堂……”
“义教课……”
“见。”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但犹豫了一秒钟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打算看看这个家伙打算做什么。
随着她写完，费舍尔也轻轻拍了拍她的腰，随后便感觉到她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疼痛与之前的文字一起，让费舍尔将计就计放开了她柔软的身体。
安娜挣扎一般地朝着外面逃去，但由于挣扎的力道过大，她脚步不稳地就要栽倒在地上，同时，她十分不小心地用手腕上的手环撞击到了费舍尔立在她身旁的流体剑。
“嗡嗡！”
切割的刺耳声响传来，她那亮着魔法光辉的手环瞬间被切断，玲九身上的魔法也随之消除。
安娜倒在了地上，随后看向旁边已经接触魔法的玲九，愤怒地对着身前的手下大喊道，
“给我杀了他！”
那愤怒的声音那样真切，一看就是被威胁之后恼羞成怒的模样。
除了费舍尔知道她在自己的大腿上写字之外，她没有表露出一点破绽。
看来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费舍尔低着头，沿着帽沿的边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安娜一眼，将她的面容牢牢记在心里。
火枪的声音随着安娜的命令轰然炸响，费舍尔也配合她的戏码，反应极快地扭动身体跑向玲九，同时挥动流体剑将射来的子弹斩断。
他拽住了倒在地上的玲九，按住自己头上的绅士帽后将玲九背在了背上，朝着蛇头街道的出口狂奔而去。
那边，茉莉一拳一个小朋友，看见费舍尔已经拖着玲九顺着枪林弹雨而来后，她的柔软瞬间充盈变成了原本的大小。
恢复原本的状态之后，她歉然地看了一眼旁边负伤倒了一地的人类，虽然本来就没有下杀手，但她还是默默地说了一声“抱歉”，而后和费舍尔一起沿着蛇头街道向外狂奔。
逃跑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安娜他们的视野里。
安娜趴在地上，连身上的衣物被灰尘弄脏都没来得及擦拭就站起身子来，她咬着牙齿看着满地狼藉的街道，不甘地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却什么话都没憋出来。
旁边的手下跑了过来，低头询问道，
“安娜女士，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追什么？你是要把我们在找亚人的事情捅到哪里去？蛇头街道里没人管，外面的圣纳黎街道也没人管吗？快滚去把马车抬起来，收拾一下之后我们回去！”
“是……”
得到命令的手下有的去抬马车，有的去将被茉莉揍得昏迷的手下给扶起来，一时之间忙个不停。
只有安娜停留在原地，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惹的灰尘，目光顺着费舍尔他们逃跑的方向看向蛇头街道的出口。
在她的视线里，刚好能看见蛇头街道外面的天空。
圣纳黎的月色深沉，却有一道月光穿过云层直直地落在大地上，如水的月光顺着地面蔓延，直到抵达安娜的脚尖前的一段距离才停留下来。
蛇头街道口处因为之前的战斗显得混乱，打扫街道的粉红馆手下，藏在后面与建筑上偷偷打量的混混与瘾君子……
只有安娜一个人仿佛脱离了这样的混乱，她只是望着那皎白的月光没有任何言语，良久良久，她再度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手腕处的男性气息，是那个人的气息……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她嘴角翘起一点，偷偷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等手下们将马匹追回，把马车扶起之后，她的表情瞬间恢复撑之前的冷淡，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一看就气恼得不行，
“回粉红馆！”

第96章 海浪
夜晚安静的游泳馆中，玲奈趴在悬浮在水池中的大螃蟹哈鲁的背上，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的夜空，外面的云层厚重阴郁，只有一缕月光穿过了障壁落在了地面上。
望着那明亮的月光，玲奈如此问道，
“妈妈，爸爸他能回来吗？”
“我们应该相信皇族大人和费舍尔先生，相信拉玛斯提亚大人的指引……”
虽然白木已经竭力安慰自己的孩子了，但敏感的玲奈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话语中的不确定。
她的眼眶微红，盯着身下的池水看个不停，还是哈鲁察觉到了小主人的不安，吐了一些泡泡来安慰她。
“咕噜咕噜～”
“谢谢你，哈鲁……我也觉得他们一定能成功的。”
哈鲁低下了头不再“开口”，可玲奈却发现，哈鲁身下的泡泡依旧没有停歇，反倒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急。
她慌乱地坐起身子来，下一秒，那水池中陡然升起了一柱巨大的水流，将从中出现的费舍尔、茉莉和玲九放在了池水旁的岸上去了。
“爸爸！”
看到那昏迷不醒的玲九被送了回来，玲奈和白木都兴奋地跑到了他的身边去。
茉莉捂着胸口不断地喘息，身体也在拉玛斯提亚的祝福下逐渐变回人类的模样。
而费舍尔则靠在墙边望着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模样，一边休息一边回想着之前在蛇头街道和安娜接触时她做的动作。
当时她认出了自己，是靠的什么？
自己没有暴露出样貌来，还特意低声开口隐瞒自己原本的声音，她却还是分辨出来了自己就是费舍尔，难道是倚靠气味吗？
自己刚才因为被拉玛斯提亚洗过身子，寻常的气味应该都淡了不少才对，如果她还能倚靠这样的气味分辨出来自己，那有没有可能自己当时和特朗德尔去粉红馆的时候用香水掩盖也没有什么用呢？
费舍尔思考着，水池边上的水流逐渐变成了一个由旋转水流构成的巨蛇模样，低头看向了岸上的茉莉。
“……”
那水流低低旋转着，茉莉也同时抬头看向拉玛斯提亚，明明费舍尔什么都没有听见，但茉莉却抿了抿嘴唇，不时地点点头，旁边的白木她们也一脸茫然，显然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鲸人种才能听见拉玛斯提亚的声音，其他的生灵只能通过祂出现时冒出的气泡来判断祂的想法。
良久过后，茉莉露出了有些难过的表情，随后低头做了一个虔诚的祈祷手势，对着那水流微微一礼后说道，
“我明白了，拉玛斯提亚大人，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那水蛇听后稍稍立起身子点了点头，随后那脑袋微微歪曲一些看向旁边坐着的费舍尔，祂明明没有五官，那水流之中却仿佛有万千生灵的面孔，有仿佛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看向自己，让费舍尔的寒毛都微微立起。
祂的动作含义不明，没有什么进攻性，反倒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其中。
费舍尔没读懂，反正下一刻，祂便化作寻常的水流消失在了原地。
茉莉则撅了撅嘴，而后站起身子来看向费舍尔，只是那眼神过于可怜，一副伤心了的模样，
“……祂说了什么？”
费舍尔笑了笑，如此问道。
茉莉抹了抹自己脸上刚才因为战斗而留下的污渍，走到了水池边上用水冲洗了一下后说道，
“……马上就要到【满盈期】了，拉玛斯提亚大人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便不能随时呼唤祂了，刚才祂让我照顾好自己……”
“【满盈期】是什么？”
“啊，大概就是……我们鲸人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的仪式啦。满盈期的时候全体在海里的鲸人都要进入海沟深处，去到拉玛斯提亚大人的神殿面前。小时候我也去过一次，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拉玛斯提亚大人的神殿的。”
“不过我也不知道满盈期的时候大家在干什么，我母亲可能知道，但她从来不和我说，反正每到满盈期的时候拉玛斯提亚大人都不会从祂本体那里出来看我们了，我们也听不见祂的声音，要过好长一段时间祂才会回来。”
茉莉这么一说，费舍尔更怀疑那些鲸人种居住在海沟里绝对是有什么目的的，他们在做的事情应该和拉玛斯提亚是一致的，不然祂就不会对茉莉和她母亲这样友善了。
“原来是这样。”
费舍尔没有多问，只是先把得到的讯息大致记下，等之后获得了更多线索再去探究其中的具体缘由，他现在还面临一大堆事情没处理呢。
茉莉擦了脸之后，转头看向白木和玲奈她们，开口道，
“你们不能再在岸上逗留了，既然已经有人发现你们的行踪了，再接着待下去很危险。你们已经给我送了很多东西了，接下来的任务就由我独自完成吧。”
白木叹了一口气也没有逞强，毕竟她的丈夫现在还满身是伤地倒在自己怀里呢，他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她果断地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今天晚上我们就会启程回到海里……茉莉大人，您一定要小心……”
而后她又看向费舍尔，深深地行了一礼说道，
“实在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这些黄金与饰品我们会全部留下来给您作为报酬，请不要拒绝，毕竟我们的确也没有什么能给您回报了的。”
“是呀是呀。”
白木和玲奈把绑在哈鲁身上的大袋子留在了水池边上，费舍尔瞥了一眼岸上那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也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趁着拉玛斯提亚现在还能回应祈祷，他们就直接乘坐拉玛斯提亚的“快车”回到海里去。
临走之前，白木将茉莉的姑姑木犀寄给海底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给茉莉，费舍尔也走到了她的身边，发现里面除了信件还有各种各样人类的特产，好几样费舍尔认识，好几样费舍尔又不认识。
“再见呀，费舍尔，茉莉大人！”
“再见！”
听着玲奈清脆的童声，茉莉捏住了那些东西，朝着水池中的白木他们挥手，直到水流将他们给托举着消失在了原地之后，茉莉才将举起的手给放下。
游泳馆中安静下来，只剩下了茉莉与费舍尔两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对着费舍尔笑道，
“抱歉，费舍尔老师……麻烦您了。”
“不，没事。”
但费舍尔没理会她的话语，反倒是盯着她手中的木犀留下的物品看个不停，在一秒过后，他突然伸出了手捏住了物品中的一个小铁盒，将它拿了起来细细打量了一下。
那小铁盒是一众物品中最大最醒目的，一看就是人类的造物，所以费舍尔先拿起来看了一下，没想到这一看还真的有所收获。
那小铁盒长期泡在水中已经有些褪色了，只能依稀见到上面一点青色的痕迹，但在那铁盒的正中间，上面镌刻着的纳黎语言直到如今依旧清晰可见，上面写着一行单词，
【愈合房】
……
……
夜晚的海边，一栋靠在山脚的别墅中依旧亮着灯光。
海洋推着波涛向海滩进发，却又因为力量不足缓慢地退回海洋之中，而后积攒力量又接着朝着岸上进攻。
一个老人坐在别墅靠近沙滩的座椅上，安静地看着那拍打着沙滩的浪涛，眼神深邃，不清楚在想些什么，良久良久，他才叹息似的说道，
“人类啊，就像那些无力拍打在沙滩上的浪涛一样，妄想着向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探索，哪怕只能前进一步的距离也好。可唯独和浪涛不一样的是，人类的生命短暂而脆弱，每一次探索失败的代价往往就是自己宝贵的生命……”
那老人的座椅身后，两位美丽的女士跪在地上稍稍低头，聆听着老人那有些沙哑的话语。
短短的感叹过后，那老人缓缓站起身子来，高大的身影再次遮蔽住了天空朦胧的月色，走到了安娜的身旁，
“还是来谈谈最近的事情吧，我听说，今晚你抓住的海洋亚人被他的同伙在众目睽睽之下救走了？”
安娜听后脸色一白，连忙用头抵在地面上，道歉道，
“实在是抱歉……主人，他的同伙不是一般人，我轻敌了。”
“呵呵……”
那老人看着跪在自己脚边不敢有任何动作的安娜，他轻轻蹲下，声音轻柔，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海洋何其广阔，是以人类的眼光无法看透的另一个世界，里面出现任何变数、任何奇迹都能被世界所承认，那里就是生命的圣地。而且，我们也不再需要那群海洋亚人帮我们寻找【海之子】了，我已经知道海之子的位置了。”
“哎？”
安娜有些惊讶地抬头，却刚好迎上眼前老人那带着寒意的目光。
只见他突然伸手捏住了安娜的头颅，那手掌缓缓用力，仿佛是要将她的脑袋捏碎一样。
安娜的脸庞传来万分痛苦的神情，喉咙深处传来一声声低低的呻吟声，却始终无法脱离老人那只巨大的手掌，
“嗬……”
看着绝美的安娜发出求生的低鸣，老人微微一笑，问道，
“我们接着来谈一谈为什么粉红馆的消费记录会出现在狮鹫党人的手里，我不相信做事这么缜密的安娜会出这么明显的纰漏，或者说，你是故意想坏我的事情，所以才让粉红馆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的？”
老人的话语越是平淡，安娜的表情就越是痛苦，她挣扎着喘息了好几秒过后，这才艰难地解释道，
“不是……我……是卡洁做的……她以为……把情报给狮鹫党人她就能……离开，所以才会……”
老人听到安娜的话语过后，死死地盯着她那满是血丝的双眼，随后轻轻松手，让她瞬间栽倒在地上。
安娜匍匐在地面不断咳嗽，一滴滴鲜血顺着她的眼睛与鼻孔落下，滴在地板上，如同绽放的玫瑰一样醒目。
血腥味传来，老人的表情却十分平淡。
“哦，卡洁？你怎么不拦着她？”
“我不知道！主人！她和我是姐妹，我以为她早就放弃幻想了，她的所作所为您一直都知道，谁能知道她一直把这些想法藏在心里……如果早知道……早知道她会这么想，我就能早些阻止她了。”
安娜的声音颤抖，一滴滴眼泪顺着血液落下，她似乎十分后悔，就在指甲都陷入了地面中去。
老人知道安娜和卡洁是十分要好的姐妹，安娜将卡洁视作亲生妹妹，卡洁一直都是自己手下最乖的那一个，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帮安娜，如果真的是卡洁做的，安娜不会提早察觉也正常。
“她现在人呢？”
“已经被我处理了……”
安娜跪在原地，如此说道。
老人听后却笑了起来，慢慢地走回了窗台边上，对着夜风说道，
“你很聪明，知道如果给我处理她会生不如死，所以就先给了她一个痛快……”
“这是我私自做主……如果主人要惩罚的话……”
老人竖起了手，打断了她说话，而后摇了摇头，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再派人去核实的，但愿你没有骗我吧……”
“不敢！”
“既然粉红馆最近风头正盛，你的事情就消停一点吧，什么事情都不要参与，老老实实地做生意，明白吗？”
“是。”
“卡奇娜。”
跪在安娜身边，见识到安娜惨状而有些幸灾乐祸的卡奇娜直起身子来看向前面的老人，回应道，
“我在，主人。”
“把海之子带回来的事情我交给你的愈合房，她的位置和身份我会提前告诉你，务必记得不要让我失望……”
“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嗯，你们回去吧。”
老人挥了挥手，安娜擦拭着自己脸上滴落的血液缓慢地站起身子来，对着老人一礼之后刚打算离开，那老人的声音又夹杂着夜风袭来，让安娜的心瞬间附上了一层寒霜，
“对了……我记得卡洁的胸口有一点红痣吧，那个我很喜欢。”
安娜抿了抿唇之后，似乎已经明白老人在说什么了，她轻轻低头说道，
“明天我会带着她去愈合房的……主人晚安。”
老人微微一笑，望着那平静的海面，那里，浪涛亘古不变地尝试着朝着陆地前进，勇敢地迎接着消亡与粉身碎骨，却始终毫不停歇地向着岸上的进发。
相反的，人类何尝又不是这样愚蠢的生物呢？
因为是未知所以必须要去探索，因为探索而丢失生命而付出代价，但人类却从来不气馁，并歌颂这样矢志不渝的勇气。
“啪……”
海浪不休，两辆停在门口的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隐没在了浓浓的黑暗中去了。

第97章 与自己的赌局
接下来的好几天费舍尔基本都没有什么事情，因为学术会议已经基本结束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今天早晨黄金宫便派了人过来给施瓦利的王子送了邀请函，邀请他们前去黄金宫内做客。
来的人地位还不轻，是葛德林九世的第二个儿子伦西斯王子。
费舍尔远远地见了一面，那王子的外貌遗传了葛德林优秀的血脉所以长得颇为俊秀，就是脸色有些发白，和特朗德尔的脸色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知道是身体不好还是肾透支了，反正和红光满面的洛桑站在一起就是显得有些虚弱。
他穿了一身礼服，向施瓦利王子递上邀请函，而洛桑王子也在大庭广众之下答应了黄金宫的邀请，而后两位王子握手，媒体拍照巴拉巴拉……
费舍尔熟悉这套流程，但对于这件事并不上心。
真正让费舍尔关注的是，既然现在已经邀请洛桑王子前去黄金宫，那同时也就说明在外巡查军队的伊丽莎白公主也马上就要回来了，估计也就是今晚抵达圣纳黎的样子。
而白天的时候，费舍尔则去市区见了一次特朗德尔，请他帮忙办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请他动用新党的力量帮忙调查一下【愈合房】这个场所的底细，之前费舍尔只在米莉卡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当时他还以为这只是针对于圣纳黎贵妇们的美容场所，但既然茉莉的姑姑将这个盒子送回来就说明它本身并不简单。
据茉莉所说，这个盒子里面原本装了一些人类的糖果，是送给茉莉吃的，现在那些糖果当然全部已经进茉莉的小肚皮了，内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但既然和木犀有关系，费舍尔还是提前找新党内部的人了解一下情况比较好。
还有第二件需要特朗德尔帮忙的事情，他把昨天晚上白木给自己的黄金全部给了特朗德尔，他们新党内部有专门的销赃……哦不，消化渠道，比寻常市场价格能获得更多纳黎欧，至于那些饰品费舍尔则留了下来。
那些设计有些不符合人类的口味，大概也卖不了多少钱，还不如全部留给蕾妮当做礼物。
在新党之中能获得的利益远远超过你纯洁坚强的意志，往往抱着纯净信仰进入新党工作的人不到几个月就会被彻底腐化。不是底线不牢固，而是能得到的东西太多，总有一样能轻而易举地击溃你。
所以大多数新党人现在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特朗德尔除外，因为这家伙在没进入新党之前就腐化得差不多了，甚至进入新党之后还进步不少，至少还会把“纳黎人民的福祉”这种话加入当议员的目标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至于之前帮茉莉卖黄金的时候不叫特朗德尔帮忙是因为现在新党需要自己帮忙所以才有求必应的，不然内部的渠道可没这么简单向费舍尔这种自由人开放的。
两件事情吩咐特朗德尔完了，费舍尔在出租屋里歇了好一会，顺带还把亚人娘补完手册拿出来翻了翻，这不翻不知道，一翻才发现自己对于鲸人种的生物研究进度已经超过20％了。
虚幻的文字浮现而出，只见上面写着，
【鲸人种生物研究进度：21％】
【鲸人种社会研究进度：19％】
【已解锁奖励：体质＋2，深潜体质，湖中仙女诗】
体质加成并不算多，所以费舍尔并没有留太多意，反倒是之后的两项奖励让他细细研究了一下，首先是字面意义上的【深潜体质】，
【深潜体质：加强的肺部能让你抵抗水中的缺氧以及压力，也能让你与海洋亚人在水中肆意拥吻，非常好用～】
费舍尔满脸黑线，现在亚人娘补完手册蹦出什么惊人之语他都不意外了。如果没有猜错，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作者一定是一个满是恶趣味的家伙，也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大霉才获得的这种宝物……
不过和其他手册相比起来，至少这上面没有记录什么危险的知识。
费舍尔扫了一眼旁边安静躺着的灵魂补完手册，之前他才意识到上面记录着的知识有多么致命，现在费舍尔打算无限期封存这本手册，不继续进行研究也不销毁它。
毕竟斐洛恩说过这种手册只要撕毁就会瞬间在世界的另外一个地方出现，而且只要手册离自己过远它也会自动回到自己这个拥有者手上，甩都甩不掉，所以费舍尔只能一直随身携带它们了。
至于最后一个奖励……
费舍尔打量了一下这个瞬间出现在自己手中的古朴羊皮卷，打开一看，上面的文字费舍尔还认识，竟然是纳黎语。
似乎是某个人亲笔书写的所以显得有些潦草，上面写着，
“在此发家出发，在此歌颂胜利，在此拥冠登顶，在此等你归来。”
然后就没了……
费舍尔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这个羊皮纸，来回又翻转了一次，发现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羊皮纸。
除了上面那亲笔书写的字迹之外就完全没有什么特殊的，没有魔法，没有暗藏的机关，没有隐含的地图……
这让费舍尔都觉得这奖励有一些不知所云，以往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予的实体物品就算语言不同、就算没有说明费舍尔都大致能猜测到一点思路，唯独这个东西让费舍尔搞得有些迷惑，也不清楚它到底有什么含义。
湖中仙女……听起来像是一个传说，但费舍尔从来没听过。
费舍尔先将这件物品中唯一一个比较明显的信息【湖中仙女】给记下来，而后将这件物品给收在了书桌的抽屉里。
把事情大概处理了一下，费舍尔洗了一把脸顺带测试了一下自己刚才获得的【深潜体质】，他把浴缸接满水，而后把脸埋在浴缸里尝试呼吸，
费舍尔发现虽然能够勉强在水里呼吸但特别不习惯，他呼一两口就容易呛水，然后整个鼻腔和喉咙都在发疼。
看起来想要真正无阻地在水下呼吸还需要好好练习一下……
等到费舍尔打算再练习第三次的时候，突然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闯入盥洗室的玛莎女士拽着裤子给拉出了浴缸，等费舍尔擦了擦脸看向玛莎女士的时候才发现她脸吓得都白了，她嘴唇发抖地说道，
“哦，亲爱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怎么会一直用脸泡在浴缸里……是蕾妮写信和你分手了？还是这是你们学者独有的思考方式？天呐，如果是这样怎么会有家里人愿意让孩子去当学者？”
“我只是想洗洗脸。”
费舍尔哭笑不得，却没办法和她解释，只好说自己想冲一冲脸。
他回到房间去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和头发，却发现玛莎女士还站在房门口，一副担心自己和蕾妮分手之后她就看不到可爱的小宝宝的样子，于是费舍尔只好开口转移话题道，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和街坊去打牌或者去浇菜吗，还是今天想要午睡一会？”
“哦……哦！对，刚才担心你疯了或者是脑袋不太清醒我都给忘记了，我原本和桑格太太约好去买些面包回来的，但在门口遇见了一位绅士说是你的朋友想见一见你，所以我才跑回来提醒你，结果就看见你撅着屁股把头怼在浴缸里……冲脸？”
费舍尔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玛莎问道，
“朋友？”
“啊，他就在门口。”
原本刚刚打算接着去圣纳黎大学和茉莉研究一下她的姑姑寄回来的物品的，但现在竟然又来了一位朋友拜访自己……
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一点太忙了？还不都是自己本分的事情。
听到玛莎的提醒过后，费舍尔连忙走下楼去，打开房门过后便看见了门口站着一位得体的绅士，那绅士的年纪颇为年轻，而且这个人费舍尔还认识……
“费舍尔先生，好久不见！”
“克肯？”
还记得当时他刚刚将拉法埃尔从科泻宁马戏团中带走时，为了中途补给曾经去过一个自己后辈掌管的城池克肯城，眼前的绅士就是那位城池的城主克肯。
只是费舍尔没有料到自己会在这里再见到这个后辈，来往一次西大陆和南大陆并不容易，不知道他怎么现在回来了。
“哈，是我，很高兴再见到您，费舍尔先生。”
“是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了，这已经快半年了……”
直到费舍尔重新开口的时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拉法埃尔快五个月了，而那只赤红色浑身带着芳香蒸汽的龙人娘离开自己的记忆仿佛还在昨天……
稍微有些感慨，费舍尔带着克肯往客厅里面走，他顺带和正要出门的玛莎女士打了一个招呼。
玛莎女士要出去和邻居去买面包，费舍尔则和克肯回到了房间，房间里还留着之前特朗德尔送给自己的黑曼巴酒，现在正好能够用来招待这个客人。
他指尖依旧带着两个指环，费舍尔还记得他娶了两位来自卡度的姐妹，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好，看起来有些疲惫，就连脸庞的胡茬都没好好修理，这让费舍尔更加疑惑他归来的原因了。
等费舍尔将酒瓶拿出来之后，克肯接过了酒杯为他们两个都斟了一些酒，费舍尔想到就说，询问起了他回西大陆的原因，
“之前你不是在南大陆好好的，怎么现在突然回西大陆了？”
克肯听后没有先回答费舍尔的话语，反倒是在房间内东张西望，打量周围个不停，好像是在费舍尔房间中寻找着什么一样，
“你在找什么？”
听到费舍尔的疑问，克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道，
“哦……那个，费舍尔先生，我想请问一下，当时和您随行的那位红色龙人种还在这里吗？还是说，您将她转手卖掉了？”
费舍尔听后微微一愣，抿了一口酒后回应道，
“都没有……”
“那她现在在哪里？”
“我把她放走了。”
“哦，怪不得，怪不得……”
克肯听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叹息一声过后，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费舍尔似乎察觉到了一点端倪，看来他回来的原因和拉法埃尔有一定的关系，于是，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身前的桌面询问道，
“出了什么事情？你现在从南大陆赶回来，难不成是被哥布林、龙人种或者是其他人类袭击了城池？”
“袭击？哦，不，没有，我的城好好的，也没有什么危险，至少现在是这样的……我是直接把我在南大陆的城池卖给了其他人然后带着我的两位妻子回来发展来了……”
“直接卖了，因为什么？”
之前提到过，去南大陆开拓还需要纳黎政府发放特别的证书，更别说在那里建造一座城池了，他将好不容易建好的城池给卖掉肯定是一件亏本的事情，那些钱还是他家里人给的，听他的说法不像是他家里人的意见，所以他这样做一定有很特别的原因。
“是这样的，费舍尔先生……上个月，许多纳黎城主接着向南开拓嘛，您知道，南边的森林里埋着很多我们没有发现的矿藏，我也是纳黎南大陆城主联盟的一员，所以得知了这个消息。”
费舍尔抿了一口酒，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然后呢，他们开拓的时候和不少原生的亚人部落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其中与一个好像是叫做‘南枝’的龙人种聚落爆发的冲突最为激烈，来来回回打了大概有两三次，我们这边损失不少，但在最后的一次战役里也成功把那个龙人种聚落的族长给干掉了。”
“往那边开拓的拉塔露和巴克城主原本预料龙人种会报复回来，所以提前做了一些准备来应对他们的袭击，结果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他们都没有回头进行报复……”
克肯喝了酒之后很容易醉，结果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激动，
“等他们再去那里探查的时候发现那里的龙人种居然主动搬迁，往着更南边的地方逃跑了！巴克和拉塔露两位主导战争的城主当时很高兴，觉得没有耗费任何兵力就把世代居住在这里的顽固龙人种赶走是一件大好事，我当时一听就觉得不太对劲……”
“我打探了一下消息，好像是有一位龙人带着他们主动撤离的，那个带着族人离开的龙人种绝对不简单。这不，撤离到更南边之后不久，那龙人还做了一件更出乎我们意料的事情，他们居然主动和东边的其他龙人种开战了！”
费舍尔听后挑了挑眉，随后笑着猜道，
“让我猜猜，那帮城主急着去南方的森林里分矿藏和亚人奴隶，还觉得几个龙人种聚落之间作战是好事，所以没有出钱派兵去掺和一脚？”
克肯听后用力点头，怨恨着那帮城主的愚蠢，如果他们有费舍尔十分之一聪明都不会一点不听自己的劝告，
“没错！我就是担心这个，那帮短目的混蛋，认为东边没什么值钱的都懒得派兵过去……如果是东枝部落打赢了都无所谓了，如果是南枝部落的那只龙人打赢了，我都不敢想发生什么！根据我的情报，她已经拉拢了居住在海边山谷的蝙蝠种亚人和人马种亚人了，我建议其他城主派兵，他们却说让我自己出钱！”
费舍尔已经大致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他看着眼前喝了一点酒又开始大声说话的克肯，总结道，
“这就是你卖掉城池离开南大陆的原因。”
“没错，我就是觉得……觉得有一点不太对劲，虽然现在看起来那边还蛮正常的，一帮子人分了好多矿物和亚人奴隶赚得盆满钵满，弄得我现在有点后悔把城池卖掉了。但我听说那个带领族人离开部落的龙人是一只少见的红色雌性，我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当时跟在您身边的那只龙人……”
“我有点被吓到了，那只龙人整顿部落和扩张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我害怕再过一段时间就跑不回来了，所以赶紧把能卖的东西全卖了回到了西大陆。”
“但家族里的人全在埋怨我无能，把花了不少钱买的城给卖掉跑路，这几天我在家族之中都没法抬头，就像是一个懦夫一样……突然想起来您就在纳黎，都忘记过来拜访，祝贺您之前发表的理论了……”
费舍尔抿了一口酒，思路却转得飞快。
那只小龙非常聪明，估计她回到部落的时候她的父亲也就是族长已经被杀死了，不然她不会让部落与人类发生正面冲突的。
她将带着宝藏的整片森林扔给盘踞在南方的纳黎城主联盟，趁着他们占领森林的时候往南迁移安家，趁着他们瓜分森林财产的时候却进军突击东边的龙人部落，如果没有猜错，她大概是想将南大陆的四个龙人部落全部整合在一起……
克肯趁着态势没有发展起来之前就弃城跑路了，在家里人看来就是一片大好之际放弃他们苦苦为他铺的路，当然会觉得气愤和不解。
至于拉法埃尔能不能在南大陆掀起风暴？她是赤红色的龙女王，当然有这个本事。
但哪怕克肯做的是对的，也只有等那边的态势变得更严重之后才会平反他“懦夫”的称号了。
费舍尔考虑着拉法埃尔的事情，顺带和克肯喝酒安慰他这段回西大陆的憋屈，喝着酒聊着天，时间就逐渐向晚。
费舍尔根本没醉，克肯却喝得满脸是眼泪，还好他还有两个爱他的妻子，不然他都快被自己的父母宗族骂得跳河了，这段时间他的压力的确很大，甚至去哪里都不爽，最后居然会来找自己这个和他并不算多熟的老学长喝酒……
这不，喝到最后，他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费舍尔先生，完蛋了……我们在南大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情，如果那位龙人崛起，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情……南大陆会四处充斥屠戮！哪里都将会是死亡！”
“……”
克肯说着说着，便激动地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嘴里不断冒出意义不明的胡话，像是在控诉其他城主的愚蠢。
费舍尔望着那黑漆漆的酒水，一时间没有发表评论。
因为有时候世事就是如此，正是因为人类自己都深知自己对于别人的暴行，所以才知道一旦给别人喘息的机会就会迎来惨绝人寰的报复，人类也因此往复不停地对受害的亚人群落举起除根的屠刀。
但那是一个大陆的生灵，总还会留有带着火焰存续下来的火种，不然就不会出现让费舍尔为之奔波的的灭世预言了。
仇恨的报复轮回，费舍尔身为人类，最终却没有杀死拉法埃尔这位未来的灭世者亚人。
费舍尔的思想很复杂也很矛盾，既有对拉法埃尔喜爱的私情，也有想要断绝这种循环的愚蠢尝试……
嗯，毫不避讳地说，大多数是私情。
但此时此刻，由私情延伸而来的对拉法埃尔信任还是让费舍尔对着克肯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们来打个赌吧。”
“朵拉……亲亲……”
克肯已经醉得趴在了桌子上，根本听不清费舍尔的话语了，反倒是嘟囔着自己两位妻子的名字，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费舍尔轻笑了一下，却依旧盯着面前的酒水中自己的倒影说道，
“我赌那位龙人不会犯下灭绝屠戮的罪行，如果对赌失败，我会用我和她的生命共同偿还因为我的仁慈而违抗灭世预言所带来的代价。”
克肯睡得深沉，没有任何回复。
所以大抵这只是费舍尔和自己……或者应该加上拉法埃尔与其他灭世者的赌局罢。
随后，费舍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杯中带着自己倒影的酒水一饮而尽，再在地上用多余的被褥和床单打了一个地铺，将他拖到了上面躺好。
费舍尔不喜欢别人睡自己的床，蕾妮和拉法埃尔算是两个小小的例外。
他去外面冲了一把脸，玛莎女士都吃完晚饭快睡着了，他也下楼做了一点东西吃。
今天洛桑王子应邀去到黄金宫内举办宴会，想来伊丽莎白应该也已经抵达了圣纳黎，自己也因为克肯的突然到来没有去圣纳黎大学找茉莉研究她姑姑寄回来的信件……
诸多事情都不算有进展，只是在得知了一点拉法埃尔的一点近况之后费舍尔也满足了。
今夜便先如此好了。

第98章 刀之梦
费舍尔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自己也是这样平躺在床上，被温暖的被褥与身体所包裹。
隐隐约约地，他感受到了身旁拉法埃尔那温热光滑的鳞片，她就如同在南大陆那样安详地靠在自己的肩膀处，白皙而柔软的肌肤如奶油一样满是香气，红色的柔顺长发如同蔷薇的花海一样铺开，染出了她炙热的温度。
自己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背，一时之间望着她安静的侧颜，想说些什么又不想说些什么，所以床铺上的环境依旧沉寂，只有费舍尔伸手抚摸的动作。
还是等到拉法埃尔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之后，她直起身子来看向自己，碧绿的眼瞳里满是笑意，
“好久不见，你想了我吗？”
许久不见，她似乎变得狡黠了许多，龙爪也顺着费舍尔手臂向上，直到蔓延到装载着心脏的胸膛处，“如果开口说想我的话，就有奖励哦。”
“……想。”
费舍尔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她额上一对赤色的双角依旧明亮，在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拉法埃尔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但下一秒，只见她伸手向床铺后方摸索着什么，而后从背后猛地抽出了一把匕首。
闪烁着寒光的匕首直直抵住了费舍尔的胸膛，眼见下一秒就要穿透费舍尔，刀尖已经接触到了他立起的寒毛，那股寒冷顺带传递进入费舍尔的内心。
他目光微微一动，却感觉到贴在自己身上的鳞片感瞬间消失，只留下柔软滑腻的人类肌肤，再抬头一看，哪里有什么红发的拉法埃尔，鼻尖泛起的幽香尽头，是那笑颜如花的美丽女性蕾妮。
她那满是韵味的紫眸中毫无人性的温度，只是举着冒着寒光的匕首，带着危险的笑容看着费舍尔，
“哟，这么想要别的女人的奖励啊，还敢说很想她？”
“蕾……”
“哈，没关系的，我会妥善地保管你的各个部分的，接着睡一会吧……”
费舍尔的话语还没说完，蕾妮的眸光中瞬间爆出淡金色的空洞感来，那束带着寒光的匕首也陡然扭转朝着自己的身体刺去。
但下一刻，疼痛感并没有传来，费舍尔也从这十分危险的梦境之中苏醒过来，他猛地坐起身子来，却发现自己安全地躺在自己出租屋的床铺上。
“……”
他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自己的床上只有自己，却始终带着蕾妮那久散不去的幽香。
费舍尔在满是蕾妮幽香的床铺上做了一个关于拉法埃尔的梦，结果被蕾妮给刀了，那感觉太过于真实，让他身上都出了一些冷汗。
现实的蕾妮当然没有那样恐怖，梦里的那位女士简直就是把蕾妮、拉法埃尔和伊丽莎白三位女士的缺点全部整合在一起了，所以显得非常吓人。
他有些哭笑不得，等稍微清醒一点过后，扭头看向自己床旁边的地板上，那里克肯依旧睡得香甜，还抱住了地铺旁边的桌子腿。
费舍尔没理他起身去洗漱，顺带吃了一些早餐，等回来的时候克肯已经醒了，迷迷糊糊地坐在床铺上无神地望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早安，费舍尔先生……抱歉，昨晚喝得太多了，还向您倒了一大堆废话。”
“没事，我也不算毫无收获就是了。”
留克肯在出租屋里吃了一顿早餐，自从昨天晚上的交谈过后，克肯看起来精神状态要好一些了，虽然费舍尔并没有说什么安慰他的话语，倒像是他将这段时间的不满抖落之后显得轻松不少。
“对了，费舍尔先生，之后我可能就要听我父亲的话去家里的公司上班了，这真是一个纳黎绅士最窝囊的末路了……”
费舍尔吃着早餐，看他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便问道，
“家里的什么公司？”
“纳黎柏翠银行，我父亲说让我去管一个基金委员会，每天就干着上下班混吃等死的日子，还说让我这几天多生一些孩子……家里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觉得他们这是彻底放弃我想培养我的下一代了……”
纳黎柏翠银行？
那特么不是全纳黎最大的银行之一吗？
费舍尔突然想起来了，克肯这个人的家里好像就是搞金融的，整个纳黎一半的银行都是他们家的。
最最关键的是，现在当家的族长就是克肯的父亲，父亲还很忠贞，只有克肯母亲一个夫人，也就是，克肯是他们家的独生子。
费舍尔看看那苦兮兮正在嚼面包的克肯，又扭头看看自己这间只有床、书桌和书架的出租屋，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费舍尔与克肯之间更是如此了。
吃完早饭，时间也才到早晨九点，费舍尔打算离开去办正事了，先帮茉莉找到她的姑姑再说。
说到底，他现在还不确定茉莉是不是他要找的灭世者，就单单和拉法埃尔相比，茉莉更像是一位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而已。
但反正费舍尔都不怎么吃亏，鲸人种的研究进度还是非常快的，就算不是费舍尔之后或许还能凭借【深潜体质】自己进入深海里面寻找真正的末世者。
“我最近正在忙关于纳黎儿童慈善基金的事情，整个纳黎有很多家企业都在向我们捐款，听说之后黄金宫的伦西斯王子还会拿出王室珍藏的财宝来奖励那些捐款次数多的富商……”
“这样，等之后我看看能不能也捐赠一些，算是力所能及的帮忙吧。”
费舍尔和克肯走到了街道外面，一边交谈着闲事一边往乘坐马车的地方赶。
克肯这个家伙还是一位有理想的年轻人，他不甘过父母安排的富贵生活，更乐意去做有意义的事情，不然之前他就不会买城池跑个大老远去南大陆了。
按照他的说法，做慈善基金会是“在父母掌控下的最大限度的作为”，这一点费舍尔还是很钦佩他的，这可能也是他能娶到两位美丽妻子的原因。
“好了，费舍尔先生，多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些话，我们便在此分别吧，我回去洗漱一下之后还要去银行一趟。”
“好，之后有空再一起去黑曼巴宫喝酒。”
费舍尔找他要了联系的电话，而后自己坐上了马车前往圣纳黎大学，今天洛桑王子就要离开圣纳黎，他理应去送行，今天黄金宫派的人还是伊丽莎白，自己可以顺带和她谈谈特朗德尔的事情。
他打量了一下克肯那张写着“圣纳黎儿童救济慈善基金会”的名片。随后将它妥善地放在了自己的怀中。
昨天晚上的黄金宫晚宴上，两国代表互相交换了意见，还“甚是无意”地提起了两国重新恢复经贸的事情，并当场拍定了关税等问题。
只是最终定下的税率和费舍尔原本了解到的税率好像要低两个百分点，一看就是因为之前施瓦利被袭击的问题造成了协定再次妥协的结果，这也在情理之中。
等费舍尔赶到圣纳黎大学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洛桑王子刚准备要离开圣纳黎大学，离开纳黎回到自己的祖国去。
圣纳黎大学正被皇家军队戒严，费舍尔走了半天才走到里面去。
而后他便看见了那站在大学正门口穿着皇家淡金色礼服，带着恬静笑容的伊丽莎白公主。
她没有戴洋帽，一头金色的长发被梳理成颇有英气的发结，腰间还佩了一柄皇室用的细剑，看起来不像是一位公主，而更像是一位王子。
前面在举行送别洛桑王子的礼节，她却眼尖地看见了被工作人员带到后面的费舍尔。
下一秒，她便轻轻歪头对着旁边的侍从说了些什么，那侍从就径直朝着费舍尔而去，将他带到了送别队伍的最前面，伊丽莎白的旁边去。
“伊丽莎白殿下。”
“免礼，贝纳维德斯先生。”
费舍尔有些无语，这样被她带到面前来，还上演了一出觐见公主的戏码，估计明天的报纸上都会出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照片。
不过毕竟是正式场合，他们两个没有多余的话语，她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扣在了自己腰间的剑柄上，等待着圣纳黎大学中同样穿着正式服饰的洛桑王子出来。
一辆一辆施瓦利的红色马车又如同来时的那样停在了学校门口前，学者团们一边朝着旁边的民众和官员们挥手，依次上了车子，只有洛桑依旧站在原地，他先是对着伊丽莎白公主一礼，又突然转头对着费舍尔说道，
“很高兴能和费舍尔先生进行一次愉快的交谈，这次的旅程令我印象深刻。”
洛桑对着费舍尔眨了眨眼睛，一副愉快的样子，而后便朝着身后的马车走去，马车的帘子掀开，露出了里面一位穿着好看长裙的淑女的半身来，他走进去轻轻坐在了那女士的身边，而后帘子垂下。
费舍尔懂了他的意思，大概可能是和他姑姑答应自己见一见卡罗丽娜吧，所以他还蛮高兴的。
但身旁的伊丽莎白脸色古怪地瞥了洛桑王子一眼，随后轻轻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捏了捏别在腰间的剑柄。
马车朝着城外施瓦利停飞艇的地方驶去，这次的学术会议看起来圆满结束。

第99章 伊丽莎白的改变
送走了洛桑王子一行人，圣纳黎大学也就重新恢复了寂静，毕竟现在可还是假期时间呢。
那些新党官员步履匆匆地和伊丽莎白公主打了一声招呼就离开了这里，看起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大批的皇家士兵也在公主的指挥下离开了圣纳黎大学，但在学校门口处，那辆淡金色的马车依旧停留在原地，两位持枪的士兵时刻看守着那辆皇家马车。
这也说明，伊丽莎白并没有离开这里。
“这就是你寻常办公的地方？魔法学院的楼对比其他学院的楼未免也太寒酸了。”
圣纳黎大学内靠近魔法学院办公室的位置，伊丽莎白走在前面，先是打量了一下办公室前面的教师邮箱，随后又走进费舍尔的办公室里，望着这不算宽阔的办公室，她如此调侃道。
安静的魔法学院教职办公楼中只有伊丽莎白和费舍尔，没有以往那些环绕保护着她的士兵，她将那些人全部都撤走了，罗杰和瑟琳娜他们忙着谈恋爱是不可能在的。
费舍尔刚准备为伊丽莎白倒一杯咖啡，但发现这里只有自己的杯子。
他想去其他地方拿一个新的杯子过来，伊丽莎白却发现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指着费舍尔手中的杯子说道，
“我就喝你的杯子也可以，你介意吗？”
“不介意。”
费舍尔微微一愣，望着那带着笑容穿着皇家军官服饰的伊丽莎白，也没有多少扭捏，将磨好的咖啡粉倒入自己的杯子里，
“这里风景不错，还能看看圣纳黎郊外的风景，我也不需要太大的空间，除非问题学生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你去皇家学院任职，达米安老师恨不得给你安排一栋楼。”
“我现在对这间办公室已经很满足了……请慢用。”
一杯加了四分之三勺糖和一小杯牛奶的咖啡放在了伊丽莎白面前。
费舍尔还记得伊丽莎白在皇家学院和自己上学时喝咖啡的习惯，那时候他们俩早晨经常去图书馆读书，谁先到谁就先给别人泡好咖啡，所以他们互相都记得彼此喝咖啡的爱好。
“谢谢……对了，顺带帮我解一下头发的发结行吗，这身行头对于淑女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好。”
现在已经入秋不少时日了，虽然她军队的衣物是特制的，但为了外形上的好看与严肃肯定不符合平常伊丽莎白的穿衣习惯，更别说那脑后盘了好几圈的复杂发饰了，都不知道那群礼仪女官是怎么绑出这种发饰来的。
她自己先解开了一两枚衣物上的纽扣来透气，身后的头发却需要费舍尔来帮忙。
费舍尔望着伊丽莎白带着笑的面容，她是那样的年轻，仿佛和在皇家学院读书的十九岁一样，外貌上毫无变化，依旧是那样优雅与温和。
他缓慢地走到了伊丽莎白的背后，看着她小口小口地抿着自己泡的咖啡，而后他伸手将她那束好的发结给散开。
费舍尔的动作轻柔，没有拽疼伊丽莎白的头发，慢条斯理地将皇室那不近人情的复杂发饰一点点分开。
“之前多谢你信件的关心，还好有你的提醒，不然我可就感冒了。”
感受着费舍尔那如同按摩一样的轻柔动作，伊丽莎白没有回头，反倒是颇为俏皮地如此说道，
“对了，你之前怀疑袭击施瓦利代表团的人是粉红馆……我昨天回来的时候特地调查了一下，发现无论是【隐事局】还是警方的调查结果都显示是魔女研究会做的案，他们已经在考虑清剿境内的研究会成员了。”
【隐事局】是纳黎官方的间谍与情报组织，里面全部都是专门训练过的全能特工，专门处理一些严重威胁国家安全的事情。
费舍尔没想到她一回来就着手了解了其中具体的情况，他手上整理伊丽莎白头发的动作不停，把之前和卡罗交易的事情和她说了一下，顺带重复了一遍魔法内的布局，让她对这件事有一个更清晰的判断。
说到了最后，费舍尔如此总结道，
“粉红馆的人不简单，他们不可能只是从事娱乐行业的人，这么精密的布局背后一定有其他的目的。”
“嗯，的确如此……但粉红馆最近除了涉嫌新党的交易之外看起来和这件事情没有明确的联系，我需要更多的线索或者证据才能和兄长或是父王禀告这件事。”
伊丽莎白的金色长发被费舍尔全部放下，柔顺的香味顺着她的背部铺下及腰，她又重新变回了淑女的模样。
她轻轻抬手将一缕长发别在脑后，转过头来如此说道。
那侧颜的金色眸子反映出自己的面容，她就这样看着自己，唇上毫无红妆，却如同晶莹的宝藏一样惹人低头品尝。
“我知道，最近可能会有一条有用的线索，等有了多的信息我会和你联系的，多谢你的帮忙。”
费舍尔想到的是安娜，她是粉红馆的人却放走了好不容易抓住的玲九，还约自己下周三见面，不知道她有什么企图。
“之后和我说话不再说‘您’就算是这次帮你的报酬吧，对我来说也就是开一次口的事情，之后如果有新的信息就和我说吧。”
伊丽莎白扭头回去接着喝咖啡，语气轻松地开了一个玩笑。
费舍尔坐到了她的身前，只见伊丽莎白惬意地靠在费舍尔坐过的沙发上，同时打量着窗外的圣纳黎大学。
她的姿态放松却优雅，和她的美丽相得益彰，她淡金色的眸稍稍扭转看向费舍尔，
“学校啊……我经常回想起我们一起读书时候的事情，我们不是一个学院的，但却像是同班同学一样，你在我面前看你的魔法典籍和伦理学书籍，我看的书没有你多，看完了就静静地看着你读书，直到你读完我们再一起离开。”
“那段时间我也印象深刻。”
费舍尔微微一笑，他记得那时伊丽莎白还会带一些皇室才能享用的甜点给自己吃，不过自己不喜欢那么甜的东西，还迫于她公主的身份所以必须吃，直到她发现自己的确不喜欢吃之后才换了一些东西带过来。
其实等现在的时间安静下来回想，倒也能想出与伊丽莎白之间的宝贵回忆，她对自己的好并不少。
但人总是有着不对称的双重标准，有时候明明别人为你做了很多好事，只要之后有一点做的不好的事情，人就容易忘记之前他的恩情并憎恨起他人来，这显然对于那个付出的人是不公平的。
那天下午在马车前，伊丽莎白那悲伤的模样仿佛真的映入了费舍尔的内心一样，当时他明明没有多余的感觉，却在安静下来的时候不断回想，伴随着她年轻时在学校的记忆在脑海中轮转。
“对了，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费舍尔如此问，伊丽莎白便翘起了腿，看向费舍尔，等待着他的下文。
费舍尔大致将特朗德尔拜托自己的事情和伊丽莎白说了一下，他没加任何修饰词，中性地描述了新党的期望以及能给伊丽莎白提供的好处。
伊丽莎白静静听完，而后没有立即作答，反倒是笑着说道，
“说来惭愧，我和自己血胞兄长的关系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明明是父王以军权任命我保卫国家，却弄得像是我抢走本来属于他的东西一样……不过，和新党的交易于我来说可有可无，你知道，就算最后我和德克斯特兄长闹掰，我也不可能遵循他的意愿强迫自己干什么……”
“兄长的意愿很简单，他可能是想要一个可以威胁新党的把柄，但也可能没有那么想要，毕竟他之前和新党的关系暧昧。这个忙我可以帮，甚至还不会损失什么，获得新党的一个人情，也能让我之后的选择更加自由。”
“可问题在于，费舍尔……你想要我答应新党吗？”
一番话语说话，她紧接着望向费舍尔，对着他如此问道。
如果伊丽莎白获得任意自由选择的机会，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自由选择会是什么，包括费舍尔。
面对着伊丽莎白的询问，良久良久之后，费舍尔才说道，
“我更愿意你有自由的保障。”
伊丽莎白却仿佛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对着费舍尔微微一笑，随后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当你有被选择的勇气了……新党的事情我了解了，你可以将我的意愿回复给他们，这件事交给我全权处理，也希望最后他们信守自己的承诺……”
伊丽莎白说着说着，办公室的门扉却突然被敲响了，费舍尔微微一愣，而后门扉打开后便露出了那一只如同小动物一样的茉莉来。
她还是如同之前那样，不过这段时间和费舍尔相熟之后她就变得更加自然了。
但现在突然从门口出现再到看见坐在费舍尔面前的伊丽莎白，她的状态就逐渐从自然愉快一步步退化变成拘谨的小动物，最后直接把打开的门扉都合上一些，只露出她的半张脸来，可爱极了。
“费……费舍尔老师……”
伊丽莎白侧目看去，正好将茉莉抱着一袋物品躲起来的动作收入眼中。
因为茉莉一开始还没看见伊丽莎白，看着费舍尔的同时，等待了一两秒钟过后才看见那坐在费舍尔身前带着危险笑意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殿下！抱……抱歉，我只是有一点问题想问费舍尔老师……”
伊丽莎白听后表情偏冷，手指轻轻攥住自己的衣物边缘，看起来就是一副想要发作的样子，但她最后什么话语都没说，只是不热情地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而后看向另外一处。
实话实说，这已经比她之前人前和善背后折磨人的态度要好非常多了。
还是费舍尔先开口打破僵局，他望着那门口不知所措的茉莉说道，
“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问我。”
但同时，他用眼神在默默暗示茉莉如果是关于寻找木犀的事情就先不要开口，等之后再说。
而茉莉虽然有些害怕，但不知道是鼓气还是干嘛，就是不主动离开，只是站在门口。
如果按照茉莉原本的性格，早在看见那脸色不善的伊丽莎白的时候她就该逃走了。
但望着伊丽莎白那一副宣示主权的模样茉莉就有些不太开心，之前从伊莎贝尔那里知道了她姐姐与费舍尔之间的八卦，当然也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既然有距离，那就是还没成不是吗？
她不太懂，但是总觉得这样走了之后心里会不太舒服。
“抱……抱歉，等之后我再过来询问费舍尔老师吧……”
但最终害怕和不安还是压倒了茉莉，她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和费舍尔，随后稍稍一礼过后就朝着门外跑去，让刚刚准备接着开口的费舍尔顿在原地。
门扉暂时被关闭，这两位女士的反映费舍尔都不算讶异。
茉莉实在是太胆小了，和她战斗形态下如人形蒸汽机一样的破坏力截然相反。
可能她的性格和她赐予生命力的能力是相辅相成的，赐予生命必须心怀温和与谨慎，所以她才会像是一个害羞的小朋友一样。
而伊丽莎白就更不用说了，她本来的性格就很恐怖，费舍尔甚至还担心她会不会私底下去报复茉莉。
现在就是这样，刚才还美好的气氛伊丽莎白能说翻脸就翻脸。
费舍尔看了一眼那依旧脸色发冷的伊丽莎白，脸色不变，只是接过了她身前已经被喝空了的咖啡杯，
“我帮你再倒一杯吧。”
伊丽莎白没说任何话，只是依旧脸色不愉。
费舍尔没理会她，烧了热水，倒了咖啡粉，等到撒糖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伊丽莎白的声音，
“抱歉，我知道，她只是你的学生，我不该和她计较的……”
费舍尔撒白糖的动作微微一顿，一秒之后才接着倒牛奶和热水，等到差不多泡好之后，他将咖啡搅匀，随后将那混合好的咖啡再次放在了她的身前，
“慢用。”
伊丽莎白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那泡好的咖啡，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总是在看见你身边的其他女性之后就显得有些……暴躁。实话实说，我曾经想过要把你关在黄金宫里面一辈子都不出来在，这样你就不会到处勾引那些该死的女人了。这种想法在毕业的那一年最为严重，我恨不得把那些蠢货的脸给撕了……”
费舍尔安静地听着伊丽莎白的想法，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都逗笑了。
紧接着，她再度抬起费舍尔的杯子抿了一口咖啡，长出了一口气之后，她对着费舍尔微微一笑，
“和那位年轻的女学生计较不是公主应该做的事情，之后以我的名义替她道歉吧，我就不再见她了，免得……你懂的。”
“我明白。”
费舍尔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伊丽莎白，现在他们在自己的办公室，费舍尔就像是把学生请到办公室来教育的老师，伊丽莎白就像是班上打架斗殴却在自我反省的问题学生一样。
费舍尔很懂伊丽莎白，他看着伊丽莎白放下了杯中还剩一半的咖啡，于是笑着问道，
“喝不完了？”
“啊，自从离开学校之后我就很少喝咖啡了，伊莎贝尔总觉得这对我的身体不好，她晚上喝了就睡不着觉了……你帮我喝了吧。”
费舍尔秉着不浪费的理念，接过了那剩下的半杯咖啡，伊丽莎白的咖啡偏甜，他不是很爱喝，但偶然尝尝也不错。
喝着喝着，他顺带对着伊丽莎白邀请道，
“今晚留下来共进晚餐吗？”
伊丽莎白站起身子来，似乎对于费舍尔的邀请很开心，但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说道，
“把这次邀约留到下次吧，今晚我还要回去看看父王，他的身体最近真的很差劲，我去外地带了一些草药给他。”
“好。”
伊丽莎白站起身子来，理了理自己的金色长发，紧接着把自己衣服上的扣子给扣紧，但她不打算再束一次那繁杂的发饰。
这样看来，她长发穿着军装的模样有些矛盾，
“如果让其他人发现伊丽莎白公主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可就糟糕了。”
“我送你出去。”
伊丽莎白笑着开了一个玩笑，费舍尔也顺着她的话语向下走，答应了她的请求，实际上现在学校里什么人都没有，就算有人看见了也不敢声张。
她只是想让费舍尔送自己一程，仅此而已。
“今天你邀约我吃晚餐的事情我记下了，你可别忘记。之后我都不会再离开圣纳黎，这顿饭你可逃不掉的。”
“黑曼巴宫还是算了，我可请不起。”
“我吃得多吗？”
“我吃得多。”
这样的对话一直持续到她去到自己的马车上。
伊丽莎白改变了不少，这是费舍尔所能看见的，虽然变化看起来十分艰难就是了。
“之后有任何消息都可以告诉我，你知道怎么联系我的。”
“我知道。”
“那就好……”
她微微一笑，浅尝辄止地看了站在马车前的费舍尔一眼，随后将马车的帘子拉下，吩咐车夫驾驶马车回到黄金宫里去。

第100章 茉莉，危
送走伊丽莎白公主之后，快到晚上的时候费舍尔才和特朗德尔通了一个电话，原本费舍尔就打算和他说一下伊丽莎白答应他们新党请求的事情，没想到还是他先和自己打的这个电话。
“费舍尔，你之前托付我转卖的那些黄金我已经全部出手了，现在准备放到你的银行账户里面，你的账户没变吧？”
“没有。我正要和你说，伊丽莎白殿下已经答应你们新党的交易了。”
费舍尔刚才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一声轻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紧接着就连电话的听筒都好像砸在了桌子上，发出的声音让费舍尔稍稍将听筒拿远了一些。
等了一秒过后，特朗德尔兴奋的声音才传来，
“什么？真的！天呐，我太爱你了，你是真的快！我还以为至少要半个月以上你才会和伊丽莎白说这件事情呢，毕竟要你和那位公主殿下开口真是为难你，你们自从学校毕业之后就没有再好好交谈过了吧？”
什么你才是真的快？
费舍尔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对于特朗德尔的用词无力吐槽。
但听完他的话语之后，他还是看着那只剩下一点咖啡的杯子，眸光闪烁了片刻后说道，
“是啊。”
“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今天早上党首帮你打听了一下，他在和迪瑞斯前大臣吃早餐闲谈的时候和他提起了之前海之子寄给他那封信的事情……”
迪瑞斯大臣是德克斯特的老师，和他的关系非常好，德克斯特王子经常从黄金宫里出来拜访这位老师，倾听他的教导，所以新党党首从迪瑞斯前大臣那里得到不少消息都非常正常。
费舍尔听后从旁边的本子上扯了一张纸过来，而后捏着笔认真地听着特朗德尔的描述，
“嗯哼，他说了什么？”
“迪瑞斯询问过德克斯特王子关于那封信的事情，但德克斯特王子说对于那封信的事情并不知情，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会写这封信给自己。”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那封信如果的确是茉莉寄给德克斯特的，那么就说明他曾经从茉莉母亲那里借到了遗物并约定明年归还。
迪瑞斯大臣是德克斯特最亲近的人没有之一，连这位老师他都不愿意倾诉内情……要么说明他的确不知道，要么说明他隐瞒这件事情要其他的目的。
电话那边，特朗德尔的声音接着传来，
“德克斯特说那封信并不是给他的，那封信只是送到了黄金宫的信箱里，按照惯例，没有写收信人的信件一律都是交给事务部门处理，事务部门读完之后无法解决才递交给王子。”
“毕竟上面没具体写是给谁的，写信的格式也特别糟糕，德克斯特王子甚至怀疑是小时候的伊莎贝尔穿越到了现在留给他的恶作剧……”
说着说着特朗德尔也有一点心虚，毕竟之前他和费舍尔保证说的那封信和海洋亚人有一定的关系，如果最后搞出这是黄金宫内的一个恶作剧乌龙就有意思了。
到时候费舍尔白白帮他们做事，新党估计又只能帮他提名新的教育法案签署名额，但费舍尔向来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的。
但费舍尔却一点没在意，他只是皱起了眉头安静地思考着。
假如那封信真的不是给德克斯特的，那么那封信会是给谁的呢？
“我知道了，你接着帮忙留意一下吧，如果有其他的信息再打电话给我。”
“好，我会多多留意的。”
接完他的电话，费舍尔将杯中的咖啡喝完，而后准备离开办公室去冲洗一下杯子的时候他才忽然发现之前伊丽莎白坐的沙发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罐子。
那罐子包装良好，等费舍尔拿起之后才发现上面贴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留有清秀的字迹，写的是，
“从赛力克昂港带回的暖身茶，饮用咖啡后容易失眠，若是写文章犯困了便用此替代吧。”
伊丽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偷偷送礼物的手段了。
费舍尔望着那一小罐子里装着的小叶，微微一笑过后将那罐子放到了办公桌的旁边去，准备留着之后享用。
接着，费舍尔便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回去休息。
没有多少学生的圣纳黎大学显得冷清了不少，费舍尔今晚不打算跑很远回去出租屋歇息，就直接在教职工的寝室里面休息。
说起来，来这里任职的教授好像就只有费舍尔不断地在薅学校羊毛，什么甜品、宿舍和戏剧券啥的全部都收入囊中，有一点物尽其用的意思。
圣纳黎大学的不少绅士要么自己有家庭不需要在这里住，要么就是好面子不愿意住学校提供的宿舍，宁愿跑老远回自己的屋子也不愿意待在这里，当然也不愿意拿学校提供的福利。
之前费舍尔是比较缺乏物质条件，现在一下子腰包阔了竟然还是想不花钱接着住。
这样的心理让费舍尔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
他一边吐槽和反思着自己，一边准备再把之前脏掉的衣服免费交给教职工宿舍里的工作人员清洗，结果迎面走来一位长相秀美的女孩，她对着费舍尔微微一笑，紧接着，略过了他的身体接着朝女生宿舍而去。
费舍尔还以为那女孩是学校没有离开的学生，但走出一两步之后，他忽然停下，扭头对着那逐渐走远的女孩说道，
“同学，稍等一下……”
那女孩动作一顿，转过头来，一副疑惑的样子，
“有什么事情吗，老师？”
费舍尔微微一笑，从怀里抽出了一张纸条，然后将那纸条折好之后递给了那女孩，请求道，
“是这样的，我是魔法学院三年级的任课教授特朗德尔，能劳烦你把这张纸条递给女生宿舍的宿管工作人员吗？”
那女孩微微一愣过后，欣然接过费舍尔手中的纸条，笑道，
“好的，没有问题。”
但等她伸手想将那纸条拽走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如何使力都无法将那张纸条带走，她一怔过后，抬头却撞见了费舍尔那微冷的目光，
“老师？”
“同学，我们学校没有三年级的学生……”
说完这句之后，费舍尔突然反手扣住那女孩的手腕，用力之大出手之快就是为了将她迅速制服。
但等到费舍尔开始用力的时候却发觉自己好像捏住了一块橡皮泥一样，直直将那女孩的手给捏得凹陷扭曲下去。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老师？”
那女孩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随后身体整个突然窜高，就像脊椎的长度陡然加长了一倍一样拉着她原本滑嫩的皮肤一起延长。
同时，那皮肤极具弹性，即使这样拉扯都一点没有损坏，只是将上面发青的血管拉得非常清晰。
本来是费舍尔抓住的肌肤也如同泥潭一样反扣住他的肌肤，她整个人向下伏倒，一看就是想将费舍尔罩住。
费舍尔没带手杖，但由于流体剑便于携带所以他一直都带在身上。
此时此刻情况危急，他从袖子处抖落出流体剑的黑色剑柄猛地对眼前的生物砍去，那流体剑刃狠狠斩在她的身体上，让她的皮肤猛然炸开，爆出如同泥浆一样的恶臭血液。
费舍尔猛然退开一段距离，从树丛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好几个人影来朝他扑过去。他回头同样挥刀一斩，将那些人影切成两半，爆出同样恶臭的内涵来。
说起来，好像自从得到拉玛斯提亚赠送的流体剑之后，费舍尔就觉得这东西比蕾妮赠送的手杖上要得心应手许多，所以最近都不怎么使用那手杖了……
只是在战斗上如此，绝非喜新厌旧，这是费舍尔需要强调的。
而此时此刻，费舍尔定睛一看，那些诡异的人影竟然全部都穿着圣纳黎大学工作人员的服装，只不过面无表情身体冰冷，神色空洞地看向站在原地的自己。
“老师，茉莉在哪里？”
“老师，茉莉在哪里？”
黑暗之中，无数或匍匐，或攀爬在墙壁大开四肢的人影同时低声开口呢喃，如同念诵诗经一样的让人头皮发麻，但费舍尔听后却皱起了眉头。
有人知道了茉莉海洋亚人的身份？
费舍尔扭头看向身后那闪烁着点点微光的女生宿舍，由于整个学校之中都没什么人，所以旁边的路灯并没有打开，显得楼房建筑之间的阴暗不断蔓延，仿佛无处断绝一样。
“茉莉！”
身后奇行种一样的人形生物呢喃着开口，费舍尔立刻回身一斩，连腰断开了好几个人影的身体，那人影一旦死去，在好几秒之后就会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溶解殆尽，不留下一点痕迹。
远处的楼房里，闪烁着灯光的窗户上不断闪过一个又一个诡异挪动的身影，一看就是在朝着上方为数不多亮着灯的房间而去。
整栋宿舍楼现在只有茉莉的房间还亮着灯，楼底下的宿管工作人员生死不明。
夜风吹过圣纳黎大学的夜晚，却没有带来一丁点声响，只留下如死一般的寂静。
茉莉，危。

第101章 败露
夜晚的女生宿舍楼，唯一一间亮着灯的那间房间中，茉莉穿着睡衣，趴伏在只有她一人的床铺上涂涂写写着什么。
仔细一看，她攥着铅笔正在一本闪烁着魔法光辉的笔记本上绘画着。
她在记录自己来到陆地上的所见所闻，用绘画与文字的方法。
母亲和姑姑都是热爱探险的鲸人种，但在走过了许许多多的风景之后却不擅长将她们曾经见到过的东西给记录下来。
每次她们旅行之后回到海底再与自己讲述的时候，总是让茉莉有些难以想象那到底是怎么样一种瑰丽的奇景，怎么样一段惊心动魄的冒险。
母亲讲故事的情形大抵是这样的，
“我从海沟里出去，没游多久就感觉有一只巨大的东西游过来，我没看清，试着打了它一拳，好像打死了，好像又没有打死，反正它就一动不动地沉下去了，然后我就接着往前面游……”
“嗯？北边的海底有什么啊？我想想，大石头，大鱼，很多蠢兮兮的蟹人、虾人和水母人……嗯，没了。”
“陆地上我见到过人类，听说他没有兵器用，我就把我的剑借给他，约定等他三十五岁的时候再归还给我……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人类种这种生物，蛮有意思的。”
茉莉对外面的世界非常好奇，结果绞尽脑汁都想象不出母亲到底见过什么样的风景、什么样的生命，每次自己问多了母亲还很不耐烦的样子，把自己的女儿当做拉玛斯提亚大人对待，捂着耳朵装睡着，气得茉莉委屈死。
姑姑讲故事的能力很强，但她太爱玩了，不经常回到海底见自己。
所以，这次茉莉从海底出来就决定要把自己见到的风景全部都记录下来。
她做了一件用蓝雕海螺粉附着过的笔记本，这样将笔记本带下海洋的时候它就不会被水润湿了，大家也都能看见自己见过的风景。
之前她画了很多人类的建筑、港口、蒸汽船与街道，等进入圣纳黎大学之后又画了很多人，尤其是伊莎贝尔与米莉卡这两位友善的室友。
不过最近本子上又多画了一位，那就是对自己严厉又亲切的费舍尔老师……虽然听起来描述的确有一些矛盾了，但费舍尔的确是这样的一位人类。
他好像对自己……或者是所有亚人都很感兴趣？
茉莉抿了抿嘴唇，细细在纸上勾勒出了费舍尔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姿态。
寻常时间自己不敢细细打量费舍尔老师，只有在他这样看不见自己的时候自己才敢一直看他，所以记忆也就很深。
“嘿咻……嘿咻……”
茉莉一边画，一边翘着后面白嫩的双腿。
她有时候会幻想，费舍尔其实只对她一个人感兴趣，所谓的研究或者是学生助教都是为了追求自己才使用的手段……
天呐，自己真的不该偷偷看米莉卡的恋爱小说的，这种情节实在是……实在是……
有点太令人兴奋了。
茉莉想着想着就红了脸，紧接着就把头埋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身后的双腿晃个不停。
但晃着晃着她又忽然停顿下来，因为现在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今天下午坐在费舍尔面前的伊丽莎白。
那位淑女简直就像是一位增益全满的战神，让茉莉感觉到有些窒息。
既是人类，又是最高贵的公主，如果是这样的淑女也喜爱费舍尔老师的话该怎么办呢？
自己只是一位亚人，难道费舍尔老师真的喜欢亚人吗？
如果不喜欢的话，要不要偷偷地把费舍尔老师绑到海里去？
可是费舍尔老师又不是鱼，他怎么能在水里呼吸呢？
如果费舍尔老师会在水里呼吸就好了……可能母亲有办法能让其他种族的人在水里呼吸呢！
但是如果母亲知道这件事情会不会揍自己一顿，毕竟母亲的拳头太可怕了。
茉莉胡思乱想着，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敲门声，
“扣扣……”
“啊，我在，请问是哪位？”
茉莉望着被敲响的房门，不清楚这么晚是谁会来找自己。
该不会是费舍尔老师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猛地一停，但随后又想到这里可是女生宿舍，费舍尔老师不可能这么晚来找自己。
她疑惑着把笔记本合上，而后穿着床边的拖鞋朝着门口走去。
推开房门，却只见到了外面开着灯空旷的走廊，茉莉疑惑地歪了歪头，伸头出去打量，却始终没有看见人影。
奇怪，刚才明明有人敲门才对。
茉莉刚刚准备回去将门关上，结果在关上前的一瞬间，那门扉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发出了一声柔软的接触声。
“啪叽！”
茉莉微微一愣，抬头一看，却发现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贴在天花板上，她刚刚准备伸头进来，就被自己合上的房门给夹住了脖颈。
可就算发声的喉咙被夹住，那女人还是挣扎着低头看向下面穿着睡衣的茉莉，低声开口道，
“茉……莉……”
“呜啊啊！是海鬼啊！！”
茉莉吓得脸都白了，一个脚步不稳差点就栽在地上，但还好，她只是稍稍退后了几步。
但此时此刻，由于退后的这一点距离，那本来应该关上的房门又再度被打开，让那怪物一样的女生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
她那本来面无表情的五官在看见了茉莉之后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来，那笑容既苍白又空洞，就像是一个人偶一样让茉莉想要呕吐。
“茉莉……跟我走吧……”
“不要啊啊！”
茉莉慌乱地举起了旁边的拖把，对着那开口爬向自己的人闭着眼睛猛戳，结果那拖把就像是在戳一团烂泥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用。
在慌乱的进攻时，她被吓得稍稍后退，结果背后的窗户上又传来一声声轻响，她回头一看，却差点连魂都给吓丢了。
只见她背后的窗台外，无数张脖颈伸长的人脸的凑到了自己的窗户前面，一个个在视线撞见房间中的茉莉后就由面无表情转向阴笑，不断地用头撞击着窗户，似是要挤入这狭小的空间。
“唧！”
茉莉被吓得往前走，结果前面又还有那趴在地上的女人，一抬头，外面又出现了好几个穿着圣纳黎大学工作制服的人望着自己笑。
在那一刻，她的心脏接近停跳，但还是强迫着自己不变回鲸人的模样。
现在拉玛斯提亚大人已经回到海底深处迎接即将到来的满盈期了，没有办法回应自己的祈求也就意味着自己没办法从鲸人变回人类的模样去。
一旦变身鲸人种，这里的一切……友善的舍友，同学和老师都会……
她咬着牙，可身后的窗户已然被撞破，一下子好几个头涌了进来，她只能往后面退去，无力地举着手里的拖把对着下面的怪物猛戳。
一只怪物一下子蹿了上来抓住她的右脚，她脸色一白地软倒在旁边的墙壁旁。
母亲曾经告诫过自己，其实身体全部的力量都是属于自己的，根本没有所谓的“战斗状态”这种说法，那种情况是自身负面的力量把持了身体，属于“失衡”的情况。
“你的赐福是量鲸人种中最庞大的，相反的诅咒也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你的伴生海兽香魂会这么巨大，能轻易掀起代表毁灭的巨浪的原因。”
“但伴生海兽的存在只是为了让幼年的鲸人种平衡自身的祝福与诅咒，你要知道，生命的平衡最终都只有自己才能做到，你已经快要长大，理应学会这一点。”
茉莉吓得闭上了眼睛，疯狂回想之前母亲的教导，但无论如何在这样的状态下都使不上力气，一旦任由相反夺取生命力的诅咒倡导自身，她就会又变成之前的“战斗状态”。
我……我做不到……母亲……
无数的怪物一拥而上，就在快要将她包裹的时候，她的身体陡然变化成为了鲸人种的模样，身前的柔软对比原本却缩水了不少。
再度睁开眼睛时，那水中原本闪烁着微光的水流只剩下了死寂一样的黑色，在那水流的黑色出现的一瞬间，她身旁猛地炸开一道气浪，将怪物全部冲散开来。
随后，茉莉面无表情地起身，举起手指对准那些带着古怪表情的怪物，指到哪里，哪里的怪物便迅速干瘪了身体，仿佛身体中的生命力被某种力量抽取而空一样。
“咔！”
“茉……”
那怪物挣扎着开口，下一秒便化作干瘪的石像灰飞烟灭。
房内的怪物被轻而易举地清扫而空，但她双眼中的黑色却越来越浓重，压迫一般地从眼瞳开始蔓延，眼白逐渐变黑之后又蔓延向她眼周，出现了一条条扭曲的纹路。
她冷着小脸走出房间，对着出现的怪物一通横扫，不是用体力，只是用手指指向他们，生命的力量便在她的指尖消逝。
但她所不知道的是，在极远处的海底，一只匍匐在海底的巨大海兽突然痛苦地挣扎起来，它颤抖着比山岳与火山还要巨大的身体，不断地发出悲鸣，就好像有某种诡异的力量正在腐蚀它一样。
“吼……”
它一动身体，整个黑暗的海沟就猛地推出一道巨大的波浪，但那巨量的水流在推出的一瞬间就被一只女性的手给阻拦下来。
在深渊之下，一只带着深蓝色王冠的鲸人种猛地从海沟之中游出，速度之快超乎肉眼所见。
只见她一拳打在那沿着海洋蔓延的虚无力量上，等待巨力将原本即将掀起海浪的水流打回，她又快速飞向那痛苦挣扎的海兽，一只手轻点在那比她本身要大成千上百倍的巨大身体上。
柔和的力量从一点绽开，直到传递到那海兽的灵魂深处。
腐蚀的诅咒忽然断绝，那海兽也放松一样倒在原地，只有一双虚弱的大眼依旧望着那浮在水中的那只鲸人种女性，
“主母……茉莉正在动用诅咒的力量，她很有可能遇到危险了。”
“我明白……放宽心，平衡只有她自己才能做到，这一点我早就提醒过她。至于该如何，什么时候她才能做到这一点，我们都无法干涉，我们应该相信她自己。”
如歌一样的女性声线柔和地传来，无数在黑暗的海沟中惊醒的大小不一的海兽们纷纷困倦地闭上了眼睛，舒适地感受着海洋的抚摸。
“我明白了……”
“满盈期已至，我们帮不了她很多忙，只静候佳音吧。”
……
……
海底的情况暂且不可知，但女生宿舍内的茉莉显然已经快要杀疯了。走廊内，她手指点过哪里，哪里的生命就会快速地消散。
此时此刻，她眼中的阴郁愈发浓厚，仿佛都快化作实质性的水流落下一样。
怪物……
还有多少怪物……
过来赴死……
茉莉站在门口，望着周围逐渐消散的众多怪物无言，却始终没有脱离原本的战斗状态。
下一刻，楼梯间传来了交谈声，
“快！上面的女学生可能受到了袭击！”
“快点！”
茉莉漠然地扭头，抬起自己的手指对准了那楼道口，就在下一秒，好几位穿着安保制服的男人端着火枪跑了上来。
结果上来就看见了那拖着巨大鲸鱼尾巴，漠然地指着他们的女性亚人，
“亚人，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为首的保安还没说完，他端着火枪的手臂就骤然开始干瘪，他也仿佛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而发出悲鸣。
那声悲鸣似乎让茉莉稍稍清醒了一些，同时，那流转的黑色水流在远处被猛力给震碎，露出里面原本清澈的水流来。
茉莉胸前的柔软突然恢复到了之前的大小，她微微一愣过后，望向那抱着手臂倒在一旁的人类……
“哎？”
一两秒过后，在确认他们不是怪物而是人类之后，她惊慌地又要抬起手指帮那受伤的人进行治疗。
但这次，那些安保队员不会再让她如愿了。
“滚开！”
“砰！”
火枪的声音炸响，一枚子弹擦过她的手臂，茉莉痛呼了一声过后，那为首男人干瘪的手臂也已经恢复成为了原本的模样。
但茉莉此时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原原本本的鲸人模样了，
“她是亚人！”
“不是说有一个女学生吗？”
那几位安保人员持枪迫近，茉莉捂着自己受伤的左臂刚刚想要开口解释，但火枪的声音再响，这下没有打中，只是让她耳边的门框上被打出了一个大洞来。
“停手！”
楼梯后面，拎着流体剑的费舍尔终于赶到，制止了他们再起冲突。
在外面原本有很多怪物想要袭击茉莉，基本全部都被他一个人拦下来了，不然上楼的可就不止这么一点怪物了。
他刚刚上来看见那些安保就下意识地感觉要坏事，果不其然，楼道里的气氛剑拔弩张，除了捂着手臂哀嚎的那个安保，剩余几位全都举着火枪对准那变回原本模样茉莉。
茉莉也受伤了，本来抿着嘴唇，在看见费舍尔之后脸色又更加苍白了。
她瞥了一眼那倒在原地的保安，虽然已经将他治好了还是觉得十分心虚，在费舍尔面前，她犹如犯了错的学生一样。
下一秒，她咬了咬牙直接转身冲入自己的卧室，费舍尔连忙跟上，却见她拽住了自己床上的那个笔记本之后便从已经破损的窗户处一跃而出，很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费舍尔气得敲了一下窗沿，他冷着脸回头看向后面依旧举着枪的安保，他们在确认费舍尔是人类之后也松了一口气，缓缓地将枪放了下来。
“队长没有事情……刚才他的手突然就像衰老了好多岁一样，吓死人了。”
“现在还是有些疼……”
费舍尔没理会他们的交谈，望着那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的茉莉，他吸了一口气回到了走廊里，看着那几位安保开口询问道，
“你们是什么情况？刚才学校里有人入侵了，你们人呢？”
“入侵？我们没有看见什么怪异的事情啊……除了刚才那只女亚人。”
几个保安全部都一脸茫然，他们抱着枪望着外面一片漆黑的圣纳黎大学说道，
“我们当时在东南方向巡逻，学校里特别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我们正准备回门口的安保室换人巡逻的时候，学校里跑过来一个女学生，说是女生宿舍里面有人被袭击了。”
“结果过来就看见一个女亚人站在这里，二话不说就对我们攻击，她肯定已经把那个女学生给吃了！”
听完，费舍尔彻底懂了，那帮杂碎原本想凭着人多将茉莉直接带走，结果楼下有费舍尔拦住了大部分的怪物，楼上茉莉也在大开杀戒根本带不走。
那帮人就转换思路，想把茉莉是亚人种的事情给抖落出去。
亚人种在圣纳黎大学里面读书，这可是一个大新闻，到时候可就不止粉红馆的人想找她了。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再花时间找茉莉，纳黎官方的人会帮他们找到他们想要的人的，他们只需要再想办法把她带走就行。
现在看来，粉红馆很有可能在纳黎官方那里也有人？
费舍尔吸了一口气，即使知道他们的企图也只能之后再做打算。
毕竟现在茉莉被吓得逃走，只留下费舍尔一个人望着一片狼藉的走廊，不清楚在想一些什么。

第102章 忍无可忍
差不多快要到早晨的时候，费舍尔才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望着又被围起来的女生宿舍，他点了一支烟醒醒神，他昨夜一晚没休息。
昨晚他没有追随逃跑的茉莉而去，他需要帮助不管不顾溜走的茉莉处理了一下遗留的物品，特别是她姑姑留下的物品，她昨天慌乱之中只将那本笔记本带走了，还好有费舍尔殿后把木犀的东西拿走，不然给官方发现了就麻烦了。
他顺带将自己留在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收拾好，他从今天开始就要搬离圣纳黎大学了。
警察正在女生宿舍楼上面进行搜查，但最终一无所获是费舍尔意料之中的事情。
几次袭击下来，只有目击和接触这两种直接的手段能证明那些怪物的存在，费舍尔之前曾经想过抓住一只活的给纳黎官方看，不过一旦它们的任务结束，粉红馆的人就会立刻销毁任何可能遗留的证据，就像是蒸发了一样。
费舍尔不清楚那些怪物是怎么被制作出来的，但这种诡异的、远远超越当前时代的技术与知识，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的来源，那就是补完手册。
操控这些事件的幕后黑手拥有的补完手册和斐洛恩手中的灵魂补完手册有些类似，但这次，他明显比斐洛恩研究补完手册的程度要更深，使用的手段也更加诡异。
粉红馆仗着这样的技术和手段，一而再再而三地发动袭击，在圣纳黎里简直可以堪称是为所欲为。
费舍尔已经被粉红馆幕后黑手这接二连三的袭击给激怒了，但此时此刻他的思绪却异常沉静。
原本他以为袭击施瓦利代表团之后他们会消停一些，自己也可以等待收集全证据之后再交由纳黎官方处理。
但现在纳黎官方自己都深陷斗争泥潭，没有补完手册他们也难以了解潜在袭击的来龙去脉。
现在的人类医学才刚刚进步到发现随意放血治疗是无用的、不同人之间的血液不是兼容的这种地步，治疗魔法在很大程度上既帮助了人类寿命延长又阻碍了真正医学学术的发展，费舍尔不指望他们能对由补完手册制造的生物兵器有所了解。
费舍尔的忍耐已经抵达尽头了，他不会再坐以待毙，既然粉红馆乐意玩这个游戏，他也奉陪到底。
他将烟头捏熄，拎着茉莉和自己的东西，冷着脸朝着学校门口走去。
圣纳黎大学最近简直就是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昨夜的袭击脸警方都没有弄清楚来龙去脉，他们就抓住了圣纳黎大学不小心招收亚人学生这个点对着肯恩校长猛攻。
也多亏肯恩校长身体不错，前一段时间才刚刚亲身经历过一次魔法恐怖袭击，现在又要早上八九点钟跑过来向媒体解释学院的招收漏洞。
看着费舍尔从学校之中出来，肯恩连忙从媒体的采访中脱身，朝着费舍尔走过来询问，
“昨天怎么回事，那个女学生真的是亚人？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费舍尔瞥了肯恩一眼，也不过多做解释，他拍了拍肯恩的肩膀，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开口说道，
“我会去劝说狮鹫党的达米安解除对圣纳黎大学的教授限制令，他会答应的，之后你可以再去魔法协会招募几位新的魔法教授过来任职……”
肯恩听后有些讶然，连忙看向费舍尔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费舍尔将自己西装前面的领带扯了下来，而后又解了好几枚扣子后才说道，
“我正式向您申请辞职，不再担任秋季学期圣纳黎大学魔法学院的教授。距离开学还剩下三天，我相信您能快速找到一位合适的魔法教授。”
“等等，费舍尔，我们需要你，这段时间圣纳黎大学并不好过……”
费舍尔摆了摆手接着往学校外面走，准备略过那些被安保拦在外面的媒体们去学校外面坐马车去市区，
“等我解决一些私人事情之后我会再考虑回来任教的，这也是为圣纳黎大学好。”
肯恩愣愣地看着那拎着手杖背着背包离开的费舍尔，完全没有听懂他话语里的含义是什么。
但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他就走入了人群之中，很快消失在了肯恩的视野里。
……
……
费舍尔乘坐马车回到了出租屋内，他还不清楚茉莉到底躲到哪里去了，等今天下午自己就会去找她，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两样前置的事情要做。
首先，他给达米安校长和海尔森老师分别写了一封信，要求他们解除对圣纳黎大学的教授招募限制令，或者安排一到两位合适的教授去大学内任教，替代自己的工作。
现在的新党已经被成功打压，他们继续压制圣纳黎大学毫无意义，费舍尔相信达米安权衡利弊之后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
而另外一件事情么……
安排好了寄信之后，费舍尔换了一身西装，戴上了绅士帽，拿起了自己的手杖，坐马车去到了特纳翁街，目的地正是那里生意火热的粉红馆。
但抵达那里之后，他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粉红馆面前等待了约莫十分钟，而后便慢慢地朝着另外一条街道上的满月教堂走去。
周六的满月教堂有不少人，费舍尔找了一个人少靠墙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教堂前面的主教带领着信徒们做祷告。
没过多久，满月教堂的门口便走入了一位穿着传统服饰的美丽女人，她头戴一顶小小的洋帽，又从帽沿处垂下一点白色的面纱，遮住了她鼻子以上的一双美眸。
那淑女正是粉红馆的安娜。
之前曾经听过安娜经常会过来满月教堂做祷告，原本他们约定下周三在此见面，但被袭击惹恼了的费舍尔先生不可能再多等几天了，所以才用这种方法去叫安娜。
如果她有所图谋，这几天一定会关注自己，自然知道自己出现在粉红馆门口是什么意思。
进入教堂后的安娜没有坐到费舍尔的身边，而是径直走到了教堂母神像的前面，朝着捐赠箱内投入了好几张纳黎欧纸钞，而后虔诚地在和善主教的面前做了一个祈祷礼，主教也微笑地回礼，
“愿母神保佑你。”
“感谢母神……”
费舍尔看着她低头行礼的模样，也同样起身走到了捐赠箱的前面，投入了两张大额的纳黎欧，可还没等到主教对自己的行为说感谢，他便已经戴着帽子走向旁边原本做义教的房间方向去了。
安娜悄悄地瞥了一眼离开的费舍尔，没有立即跟上，她祈祷了不少时间，等仪式完毕之后这才若无其事地走向教室的方向。
等走到偏室的位置，她稍稍驻足看向教室内部，却没有在其中见到费舍尔的身影，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等待安娜轻轻推开教室门准备进去的时候，身后，一柄凉凉的剑柄忽然抵住了她的细腰，推着她缓慢进入了教室内部。
在她身后，费舍尔冷着脸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唇，任由她带着香气的口红在自己手上留下印记，另外一只手则伸手关上了门。
“唔唔……”
教室内部窗帘关闭由是十分阴暗，费舍尔抵着安娜的身体到了墙边，强硬的力量让她不安地喘了一口气，费舍尔的力道很重，让她痛苦地眯起了眼睛，可她在快要贴到墙壁之前还是连忙开口说道，
“昨晚不是我们粉红馆做的！抓捕海之子的任务被……交给愈合房了。”
费舍尔听后目光微动，他的力道微松，将脸靠近了她脖颈旁边的一些距离，开口道，
“你们袭击施瓦利代表团要干什么？抓捕海之子要干什么？”
“……商谈的前提难道不是……平等和善的交流吗？你再接着动手，我宁愿死都不会和你合作。”
费舍尔听后轻笑一声，随后便放开了她的手臂，获得自由的同时，安娜瞬间后退扭头，擦了擦自己那散开至嘴角的口红，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说道，
“我说了下周三再在这里见面，你为什么这么急切？难道圣纳黎著名的费舍尔教授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我已经没有耐心和你们玩防守和进攻的小游戏了，不过，你再犹豫一些时间，可能我今晚就会跑到粉红馆和愈合房里放炸药了，礼尚往来才是合适的规则对吧？”
费舍尔不可能等粉红馆和愈合房接着再进攻，从这周一到现在周六，他们已经连续进行了三次袭击了，再等下去估计那些诡异的怪物都快爬满玛莎女士家的菜园了，他决定主动出手，将攻守交换。
安娜瞥了费舍尔一眼，讥讽地笑了一声后说道，
“你觉得光把这些房子炸了有什么用吗？藏在地底下的东西和目的不是光凭炸弹能解决的，粉红馆和愈合房背后的背景非常复杂，他的背后站着布莱克，有那个人渣在，要将他们扳倒非常困难……”
听到幕后黑手是布莱克之后，费舍尔的神情严肃了不少。
没想到粉红馆和愈合房背后的人竟然真的是那位传奇的布莱克船长，那位驾驶着航船第一次发现南大陆的人。
如果那位传奇人物真的是幕后黑手，他又同时拥有补完手册的话……
“不过做到也并非是不可能，我知道他们的很多事情，甚至是他们最深层的秘密……”
费舍尔望着安娜，开口说道，
“既然你是粉红馆内部的人，只要你愿意向纳黎官方作证，搜查与清剿粉红馆与愈合房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只需要证据。”
“是，我知道你需要证据，但我绝对不能作为泄露证据的人，至少现在不能……”
安娜犹豫了一下，随后慢慢地走到了费舍尔的身前，只见她对着费舍尔仰起了头张开了嘴巴，只见在她的芳口内那粉红的小舌上，一圈黑色的纹路安静地躺在她的舌上，她也同时解释道，
“【凭依生死铃】……我的生命被一件藏在布莱克宝库里的遗物所绑定。这个印记看见了吗，我现在的生死全部都掌握在那个人的手上，他随时能把我杀掉。如果为你作证需要我付出生命，那我宁愿不和你合作，我话就说到这里，我可以帮你，但必须是我重获自由之后……”
说完，她合上自己的小嘴，静静地等着费舍尔的答复。
但费舍尔只是望着她那美丽平静的面庞，突然开口说道道，
“你很恨布莱克船长？”
安娜微微一愣，随后嘲讽地笑了起来，
“恨？何止是恨，我恨不得把他的皮肤、肌肉、内脏全部都砍下来喂露露猪，我恨不得他的灵魂坠落地狱永不超生！”
露露猪？
安娜对于猪的描述非常奇怪，费舍尔曾经听到过这个名词，就是在南大陆和龙人种旅行的时候，拉尔曾经提到过她母亲就是部落里面养露露猪的。
“你是南大陆的人？”
安娜听后看了费舍尔一眼，随后理了理自己随身的衣物，不置可否地说道，
“我是南大陆的人类，你们傲慢西大陆人眼中的‘土著’，满意了吗？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合作？”
“……为什么选择和我合作？”
“选你？准确来说是选择和你背后的伊丽莎白公主殿下合作……”
安娜坐到了椅子上，看向前面教堂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了温和的回忆，
“我曾经在满月教堂见过那位殿下来这里做客，应该是为了什么活动。我原本是想要逃走的，但她却鼓励我留下来倾听母神的教诲……呵，自那天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光的，我这才决定要从那个渣滓手里逃脱。”
“伊丽莎白公主地位非常高，而且不可能和粉红馆有关系，她才是我真正想要合作的人。但我见不到那位殿下，只能通过你这位……和她关系不错的人来传递我的意愿了。”
费舍尔问的问题都很仔细，虽然他已经能观察得出来眼前这位安娜大抵就是粉红馆内部的二五……内奸，她对于粉红馆或者说背后之人的恨意是真切的，不过多了解一点她的思路才不会留下破绽。
看费舍尔还在考虑，安娜索性便对费舍尔多透露一些她是如何看中费舍尔的，那是第一次他们见面时的事情，
“呵，早在你第一次装作施瓦利人来到粉红馆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施瓦利人了……我的鼻子很灵，所以那天晚上我一闻就知道你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之前那次，你用的施瓦利香水比其他的施瓦利人要淡，所以我才能闻得出你真正的气味。”
“当时我就猜测你是过来寻找魔女卡罗的，不然你以为我会放她出去和你联系和交易吗？没有你和她的交易带来的对于那些施瓦利代表团的庇护，那里必定有所伤亡，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也就不止今天这么一点了……”
好家伙，这件事情费舍尔还真没料到。
他当时喷了伊丽莎白送的施瓦利香水进入粉红馆，她估计是考虑到了真正的施瓦利香水实在是太过于……野兽了，所以送了一款淡香的给自己用，结果却成为了安娜发现自己的破绽，怪不得卡罗和自己的联系一直都很顺畅，原来是她在背后推动。
“只要你能进入布莱克的宝库，帮我毁掉那一件操控我生死的遗物，我就会为你作证，并且将他做的那些事情全部公之于众……”
费舍尔敲打了一下椅子的边缘，等待了一两秒之后，点了点头说道，
“好，我答应和你合作，把你知道的情报全部告诉我。”
看到费舍尔愿意合作，安娜有些失态地表露出了欣喜的模样，但一秒过后，她又试探性地对着费舍尔问道，
“你会把我们合作的事情告诉伊丽莎白殿下的对吧，没有她的帮忙，恐怕……”
费舍尔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搞得去帮她搞到那个遗物不是自己而是伊丽莎白一样，不过他也不在乎说法上的问题就是了，
“我会和殿下说这件事情的。”
安娜似乎还是有些警惕，担心眼前的男人会不会欺骗自己，还在犹豫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把情报告诉费舍尔，但直接面见伊丽莎白又是不可能的，最后，她还是选择相信费舍尔，
“好，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布莱克那个渣滓手底下有两个正在运作的工坊，一个是我在负责的粉红馆，一个是卡奇娜正在负责的愈合房。我们两边负责的范围不一样，我一般负责收集‘材料’，也就是人或者亚人这种活着的东西。”
“乞丐、奴隶和想要赚钱的穷人都是粉红馆的目标，好看的女性会留一两位在粉红馆里面工作，维持表面上的经营，其余的在经过处理之后会送到愈合房去……”
原来是这样，新经济法案模糊的经营界限让娼馆非常容易经手关于人口的贸易，怪不得他们需要粉红馆做这种生意，只有做这种生意才能掩人耳目地买卖人口。
“愈合房那边是加工这些人的场所，那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技术，竟然能把活生生的人做成你之前见到过的怪物，这种怪物能自生销毁、隐身、催眠和攻击，对待官方的搜查非常好用，我们要做什么事情基本都是靠它们动手，这样能不留下痕迹。”
之前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费舍尔，一听到那些生物兵器居然有这么多的功能终于产生了一种了然的想法。
怪不得官方那些人根本发现不了那些怪物，那些东西是不是功能有点太多了？
费舍尔心说那技术肯定来源于补完手册，你不知道也正常，但他没有向安娜提及此事，反而接着问道，
“所以，愈合房的实验场所在哪里？”
安娜听后摇了摇头，说道，
“我和卡奇娜负责的地方不同也互不干扰，布莱克不让我们互相干预彼此的职责范围，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叫她出来。那个女人很蠢，用话一激就会说出不该说的东西来。”
费舍尔看向眼前美丽的安娜，竖起了一根手指，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的布莱克的宝库是什么东西？又在哪里？”
“……那个人渣年轻的时候曾经去世界各地探索，带回来了很多宝物，全部放在宝库里面。之前他从来不让我们知道藏宝的地方在哪里，但因为卡奇娜接手愈合房的工作之后需要用到宝库里面的遗物，大概她会知道一点线索。”
“不过，最近他像是疯了一样地想要抓住你身边的那位海洋亚人，也就是海之子，我不知道他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但他的意愿非常强烈，甚至要我们放下手中的所有其他工作去抓捕她。我之前故意泄露了粉红馆的消息才暂时从这个任务里脱身，也才有机会和你联络。”
说着“脱身”这个词语，安娜有些落寞地低垂了目光，一只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要说布莱克想要身为海之子的茉莉干什么，以他做人体实验的行为看来，你难道指望他是请茉莉过去旅游和喝茶的吗？
而且，这也说明茉莉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要寻找的那位灭世者，海之子。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感受着它与自己的联系。
费舍尔捏着手杖，一点点思绪在脑海之中串联，构筑着基本的计划。
但显然，这个计划的目标是十分明确的，既然布莱克这位手册持有者喜欢在圣纳黎胡作非为，官方无法处理补完手册这种超模得能隐藏踪迹的存在，自己却不会让他好过的。
因为此时此刻，费舍尔已经忍无可忍了。
他望着眼前的安娜最后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来看向教室外面的偏室说道，
“我明白了，等你先去卡奇娜那里了解一下情况之后我们再见面，我会先把这件事情告诉伊丽莎白的。”
“你先担心一下你身边的那位海洋亚人吧，布莱克非常想要她，最近他还会派愈合房出手的。”
“我会在那之前对愈合房先动手的。”
费舍尔和安娜约定好了之后再在满月教堂见面，等他戴好了帽子走出教室时，安娜却依旧停留在教室中。
她先是拿出了口红补了一下妆，随后便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恐惧……
但这么多年，这么多时日的折磨，她已经一时一刻都忍耐不下去了。
“母神保佑我……母神保佑我……”
她又一次虔诚地低下了头，如此念诵着祷告词。

第103章 衬衫
费舍尔带着自己的东西从满月教堂的侧门处走出，在脑海里默默梳理着安娜的话语，顺带挪动脚步朝着魔法市场的方向走，他没有坐马车，这是为了用走路的方法来帮助自己思考。
运动起来的时候他的思绪快一些，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安娜的成分还需要考量，但现在和安娜交易他损失不了什么，这也是费舍尔先与她达成共识的原因。
她对于自己的要求是破坏掉布莱克藏在宝库中的一件遗物放她自由，而在那之前，她需要先行为费舍尔提供情报作为帮助她的筹码，这也就意味着，费舍尔之后有很多机会判断她的话语与需求是真或是假，以免她将自己带入布莱克的圈套或是别有所图。
但安娜所说的幕后黑手是布莱克的事情费舍尔觉得是真的，所以他才会感到有些棘手，那位布莱克不是简单的人物，更何况他的身上还疑似存在一本补完手册。
费舍尔走路的速度很快，周遭的圣纳黎景观依次向他而来，让他的思考的思绪被迫停顿下来。
“滚开，我可是纳黎最英勇的水手！”
“我们的船马上就要抵达未知的大陆了！”
街边上，好几位小孩子一起坐在木制的小车里打闹，举着木棍对着街道旁的路灯大喊，那路灯像是什么海中的巨兽一样，他们要挥剑或者开炮将它击垮，一副天真童趣的模样。
街道上酒馆的收音机中不断轮播着歌颂对外开拓的歌曲，有的是怀旧的曲调，就如同玛莎女士之前听的那种，也有最近新的歌手创作的。
不过题材没有什么改变，有的描述的是探险的惊险、有的描述的是水手的英勇、有的描绘着那搜巨大的满载黄金与宝藏的航海船驶入港口的景观。
孩子们之后最大的梦想是成为征服海洋与彼端大陆的船长，目前最赚钱的行业是跨越几个大陆的商人，新党的政策是趋于自由的开拓手段……
而这一切都是好几十年那从南大陆满载而归的最初的开拓者，布莱克船长所带来的，他为整个西大陆取来了狂热的航海开拓热潮，激励了人类未来数十年的向外进发的激情、塑造了新一代纳黎人的价值观与世界观。
毋庸置疑，他绝对会是一位被书写在人类历史上的伟大人物。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目光微沉，脚步却没有停留，思考着便很快抵达了魔法市场的门口。
费舍尔来到这里是因为他需要提前为之后镌刻的一些魔法购买基本的原料，蕾妮临走之前曾经在自己的手杖上留下了几个高环的魔法，不过在人口密集的圣纳黎运用范围非常小，他需要一些威力更强一点的魔法来使用。
费舍尔毕竟是魔法协会的高级会员，寻常因为考虑到便捷性、习惯偏好……最重要的是镌刻魔法的成本，于是偏好使用自己发明的那两个魔法，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刻其他的。
他快速走入魔法市场，熟稔地走过售卖着不同魔法材料的店铺，之前因为有茉莉在他还需要停顿下来进行讲解，让她细细观察，但现在不是课堂，费舍尔则不需要这样做。
这次买东西费舍尔连价钱都不讲，他拿起看中的魔法材料就往下一家店铺走，毫不停留与浪费无用的时间，这副潇洒的模样要是蕾妮见了一定会惊呼费舍尔是不是转性了，之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主要是有了白木赠送给自己的黄金换来的纳黎欧，费舍尔现在的底气很足，买东西也体验到了一次不讲价就装包的刺激感。
不得不说，消费有时候真的是人类的舒爽点之一，尤其是在不需要考虑成本的时候。
很快，费舍尔便拎着一大包价值几万纳黎欧的魔法材料准备启程返回自己的出租屋。
等他开工之后，这些魔法材料会化身几十个总价值高达六七十万纳黎欧的中环魔法，这就是当魔法师能创造的高额价值，不然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学生红着眼、挤破脑袋地想要进入魔法学院学习了。
不过在在镌刻魔法之前，他还需要去把那只胆小害羞的小鲸鱼给找回来。
茉莉的胆子非常小，即使当时从女生宿舍逃了出来也绝对不会逃得太远，更有可能就在圣纳黎大学附近的某个地方逗留，能为自己寻找她提供一个大致的思路。
费舍尔乘坐着马车回去自己的出租屋，由于自己之前在圣纳黎大学任职，其他的邮件都是寄到圣纳黎大学去的，玛莎女士也不用每天帮自己抱一大堆邮件回房间去。
不过这也造成了布莱克他们在暗，自己在明的问题，一旦官方没办法破案介入就使得费舍尔非常被动，现在他辞职回家摆明了就是要撸袖子和粉红馆愈合房背后的布莱克开战了。
他并不惧怕那位传奇人物，尤其是在被这么多次袭击给激怒之后。
费舍尔没去检查自己的邮箱，但一抬头看向自己出租屋的二楼时，却发现那里原本合上的窗户现在竟然打开了一条小缝，而寻常如非必要，玛莎应该不会动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才对。
费舍尔轻轻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没有开灯的出租屋一楼，知道玛莎现在应该不在家中。
那么，是有其他人进入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愈合房的怪物杀手，毕竟昨天晚上他们可是见到过自己的，难道他们是怀疑逃走的茉莉在自己这里？不想等纳黎官方的人抓捕这位在逃的亚人娘学生打算自己动手？
他们应该没有这么蠢才对。
费舍尔将魔法材料放在了门口，随后用钥匙悄悄拧开了房间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同时也安静得吓人。
费舍尔扫视了一下一楼，确认没有活物在一楼过后，将目光放在了二楼自己房间的方向。
他握着流体剑，背靠着阶梯的墙壁缓步向上，无声地摸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随后轻轻伸手攥住了门把手。
他没有动作，等到了十几秒过后，他才拧开了房间门，同时侧身透过打开的门缝朝里面看去。
只见自己的房间依旧如往常，好像没有任何人进入的痕迹。
但在经过细致的打量过后，费舍尔却突然看见了一只十分熟悉的鲸鱼尾巴搭在自己床边的地板上。
那一只可爱的尾巴出现在他的视野过后，费舍尔刚才还十分严峻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死鱼眼。
他也不再扭捏，径直推开了房门，将那一小只可怜兮兮的蹲坐在自己窗边的鲸鱼娘收入眼中。
一看到房门被打开，她比费舍尔的反应还大，一下子伸手用斗篷遮住了自己的脸，但两只耳朵却因为慌乱一扇一扇地，双手也对着前面挥舞着，顺带那可爱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呜……我不是小偷，我……我是过来找费舍尔老师的……不要报警……”
“茉莉。”
“呜呜……哎？费舍尔……老师，你回来了！”
在听到门口的人传来的声音过后，她那藏在斗篷里水灵灵的大眼睛睁开，这才轻轻将遮住面庞的斗篷给摘了下来，一副可怜却又高兴的模样。
等那斗篷摘下来之后，费舍尔才发现她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赤裸着的小足上也沾了一些污渍。
感觉到费舍尔打量的目光，她可怜兮兮地将小脚收回到自己的睡裙下面，她昨天晚上逃得匆忙什么都没带，从圣纳黎大学到城市费舍尔的出租屋，那是一段不短的距离，途中还要经过圣纳黎的郊外，她赤足奔跑确实看起来风尘仆仆。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今天早上一直跟着费舍尔……老师过来这里的，本来您刚才出去我就应该再跟上的，但我实在是……太饿了……所以才……才偷溜进来休息一下。”
此时此刻，费舍尔才发现她一直保持着靠在窗边的动作不动，还捂着自己的小肚子，还好那里没有应景地发出“咕噜”声，但一看就是快要饿昏了的模样。
满打满算，从昨天晚上茉莉逃走算起，她才没吃两顿饭，现在已经饿成这样了，怎么感觉鲸人种一旦出了海沟就显得这么能吃呢？
还是说人类的食物量太少了，她一直都没有吃饱？
回想起了之前请茉莉吃饭掏空自己腰包的事情，费舍尔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向楼下，一两秒过后，回头又对着茉莉说道，
“先去盥洗室里洗一洗你的身子吧，我下去给你做一点吃的。”
“但……我……我没有衣服了……”
茉莉捏了捏自己脏兮兮的睡裙，情绪有些低落，她怀里一直抱着那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带出来，甚至还光脚跑了这么远过来。
不过这的确出乎了费舍尔的意外，他原本以为凭她的胆小程度是绝对不敢从圣纳黎大学附近跑远的，自己都准备去那里附近找她了，谁知道她硬是坚持着和自己一路跑回了圣纳黎市内，这真是……
听完她的话语，费舍尔走到了旁边的衣柜前面，扫了一眼里面的衣物。
里面有自己和蕾妮的衣物，本来费舍尔是想将蕾妮的衣物拿给她穿的，但嗅着蕾妮那标志性的幽香，费舍尔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先不说她可能穿不了，要是被蕾妮发现了肯定又要炸毛的。
费舍尔望着蕾妮衣物的尺寸，如此想到，殊不知身后的茉莉悄悄打量着费舍尔的背影以及他身前的衣柜，在看见里面挂着的好几件女士衣物之后，她悄悄撅了撅嘴，将身体蜷得更紧了一些。
“先穿我的吧，没有适合你的尺寸，等今晚我出去再给你买一些回来。”
“哎哎？穿……费舍尔老师……的？”
听后，茉莉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起来，但费舍尔没有等她反应，一件衣物已经扔过来了给她了。
她慌乱地伸手接住，嘴唇颤抖着似乎是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最后又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衣物。
“嗯，那件我清洗过，很干净……对了，盥洗室你会用的对吧？”
“是……是！我会的……”
费舍尔看了她一眼紧张害羞的模样，点了点头转身回去准备去把魔法材料拖进来，顺带给这个鲸鱼娘做一些好吃的，也不知道玛莎女士的储备粮够不够这位小虎鲸挥霍的。
房间里有配套的盥洗室，为了担心她害羞，费舍尔临走之前还特地将门关上。
茉莉俏生生地看着房门被费舍尔关上，等看不到费舍尔之后她终于放松了一些，每次费舍尔一在她的心脏就加速跳个不停。
现在费舍尔走了，她便悄悄将小足从尾巴下面伸出来坐好，不过，她的脸色依旧微红。
在听到费舍尔下楼的脚步声后，她的耳朵扇动了两下，将目光放在了手中那一件白色的宽大衬衫上。
望着那干净洁白的衬衫，她喉咙微动了一两秒，心理突然涌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是费舍尔老师的衣物……
不！
茉莉，你……你不能……
这样实在是……
她身后尾巴轻声拍打了一下地板，心脏又开始因为羞耻的心思而加速。
明明房间里已经没有其他人，连门都是关上的，她却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而后颤抖着将手中捧着的衣物凑到了身前。
她低头轻轻嗅了嗅衣物上面的味道，但正如费舍尔所说的那样，他清洗过这件衣物，所以上面没有留下费舍尔的味道，只有一缕淡淡的浆洗气息……
下一秒，茉莉有些失望地抬起头来，像是一无所获一样地抿了抿嘴唇。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实在是太不知羞了……都怪米莉卡给自己看的那些恋爱漫画！
想到此处，她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闭着眼睛发出了一声自责的声音，
“唧……”
又过了一会，她才攥着费舍尔的衣物走到了费舍尔房间配套的盥洗室方向去，里面有供人清洗身子的浴缸的，她一边放水，一边将费舍尔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挂在了门把手上。
水流慢慢充盈水缸，她却一直望着那件白色的衣物。
“呜……水满了！”

第104章 粉红馆的广告纸
这一下子下楼去厨房搜寻了一番过后费舍尔才感到有些犯难，玛莎女士和自己吃的东西都不是很多，在厨房之中除了面包、果酱和保存下来的一小点腌肉之外就什么都不剩下了，这些看起来也不够茉莉塞牙缝的。
打量了半天，费舍尔还是缓缓地将存放食物的盖子给关上，万一把这些东西拿去煮给茉莉吃了，现在她没办法变回人形也很难和玛莎女士解释这方面的事情，她会不会以为有专门偷食物的小偷进家门了？
没办法，费舍尔只好去街边的餐厅叫了外带的餐食，延续了在南大陆喂养龙人种的传统，费舍尔点了好几只纳黎特制烤鸡，算是纳黎菜式中既便宜又美味的经典菜肴了。
等他端着盘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茉莉也才刚刚洗完澡，她穿上了费舍尔的衬衫，那衣服对她来说比较大，不仅衣服的下方像是裙摆一样抵达半截大腿的位置，两节袖子更是偏长。
刚刚洗漱完的茉莉带着一抹淡淡的花香气，和费舍尔之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按照她的性格的确也不会用什么人类生产的芳香工艺品，所以这其实是她自己带着的体香，十分好闻。
但由于费舍尔的衬衫毕竟是为男士设计的，形制上的不合适让此时此刻的她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时，那一轮柔软简直让任何见到的男性都会为之停留目光。
茉莉的淡蓝色秀发湿漉漉的没有经过擦拭，感受到费舍尔的目光后，她脸色微红，轻轻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掩藏住那快要过载的心跳一样。
“因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来擦拭……所以就先……”
她的视线飘忽，明明是在和费舍尔说话，脸也是朝着费舍尔的，可眼睛就是偏要看向他旁边的门框，就像是看到费舍尔的身体是犯罪一样。
“我这里也没有可以给你使用的浴巾……这是食物，你多吃一些吧。”
看到那几盘香喷喷的烤鸡，茉莉的眼睛都直了，费舍尔清晰地看着她吞咽了一口唾沫，但即使是如此，她还是在吃东西之前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费舍尔，随手双手合十，对着他真诚地说道，
“谢谢费舍尔老师，赐予我食物……”
费舍尔坐到了旁边，顺带递给她用餐的餐具，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叫我老师了，你现在没办法回到圣纳黎大学去再学习，纳黎的官方会追查亚人混入人类学府的目的，估计之后还会搜寻一下你的下落。我也刚从圣纳黎大学中辞职，不再担任那里魔法课的教授了。”
茉莉刚想动叉子吃东西，听到费舍尔的话语后微微一愣，有一些伤心，她的长耳垂下一些，抿了抿唇后小声地说道，
“对不起，费舍尔老师。”
她将餐具放下，对着前方轻轻伸出了手掌，只见在那白皙的手指间，仿佛有无数的生机流动，她的目光中那活泼的水流也随即亮起光芒。
但其中满盈的生机下，如果细致观察便会发现好像有一缕一缕黑色的水流如影随形地跟随着发着光的水流。
再仔细看去，原是黑色的水流更多铺垫成为了她瞳孔的底色才难以被发现，而发光的水流较少，仿佛失衡一般地被漆黑的水流拉扯着坠入深渊。
茉莉无法平衡住鲸人种身体内同时存在的赐福以及诅咒，其他族人在伴生海兽的帮助下都能很轻松地做到。
虽然母亲说过是因为自己身体内的诅咒比任何鲸人种都要强大，但茉莉并不擅长责怪别人，只有在实在掩藏不住内心的羞涩时，她才会偷偷将做“坏事”的原因归咎在米莉卡给自己看的恋爱漫画上……
所以，她始终认为无法平衡自身全都是自己的过错。
因为无法平衡而使得诅咒的力量主导自己的身体，才伤害到了人类，才使得自己鲸人种的身份暴露，才让自己再也见不到米莉卡和伊莎贝尔，也让费舍尔老师被迫辞职……
她甚至都不敢想米莉卡和伊莎贝尔知道自己是亚人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茉莉有些自责，一滴滴眼泪也顺着自己的思绪滑落，落在了费舍尔房间的地板上，
“我……做不到母亲说的平衡……所以才会……”
费舍尔听着听着也同时回想起了之前茉莉曾经提到过的鲸人种的特点。
茉莉每次受到袭击或者惊吓过后便会进入那种恐怖的战斗状态，但她自己说过那是一种十分危险的状态，使用过多之后她最终让她导向难以预知的坏结局。
如何平衡祝福与诅咒是关键所在，但费舍尔不懂其他鲸人种是如何做到的，也没办法教给她，不过他也有一些其它能做到的事情就是了。
望着她低垂着头流泪的模样，费舍尔一眼不发地伸手到了茉莉的身下，等待一滴灼热的泪滴轻轻落在自己手心，茉莉也发现费舍尔的动作讶异地抬起头来时，费舍尔将那一滴泪水连同手掌一起攥紧，握成了拳头状态放在了茉莉的面前。
此时在布满眼泪的视线里，她看见的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费舍尔，
“眼泪帮助不了你成就任何事情，无论是自责也好，难过也好，随着这一滴眼泪落下之后也应该止息了。你要寻找你的姑姑、寻找让你达成平衡的方法，我也要追查和报复某些倚老卖老的混账，只有拳头和理性的头脑能帮我们达成自己的目的……”
“虽然我现在不再担任你的老师，但姑且我们还有共同的目标需要达成，我也对身为鲸人种的你很感兴趣……你曾经答应过让我研究你的对吧？”
“哎哎？”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茉莉布满泪珠的脸变得红润，她一下子坐正，下意识地点头应道，
“是的……费舍尔老师。”
这副乖巧的模样让费舍尔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欺骗纯洁少女的坏男人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这种想法驱散，顺带将那装满魔法材料的袋子给拖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面，
“先吃饭吧，米莉卡、伊莎贝尔和你是真正的朋友，即使知道你是亚人种也不会嫌弃你的。你们在往后的岁月里依旧有再见面的机会，当然，是在一切事了之后。而在这之前，我们便各自专注于自己的目标吧。”
“对了，昨天晚上你冒失到连我给你换来的纳黎欧和你姑姑寄回去的物品都忘记带走了，还好我留下来殿后在官方的人来之前收拾了一下，就放在那边，一会我要研究一下你姑姑留下的线索……”
茉莉抿着唇，看着那已经将一个个魔法材料拿出来的费舍尔的背影，他没有看向自己，平静的话语似是教导又似是安慰，让茉莉心里微微一暖。
于是她心里告诉自己要坚强，擦拭了一下自己正在滴泪的眼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她随后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费舍尔老师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只好傻乎乎地“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对话结束，茉莉开始干饭补充起了能量，费舍尔则深吸了一口气，将桌子旁边的刻刀握在手中。
他要开始镌刻之后要使用的魔法纹章了。
除了按照习惯将魔法刻在手杖上，他之前还买了一副扑克来刻魔法。
因为有一些魔法用在手杖这种东西上反而没那么好的效果，通常会设计专门的载体来发挥魔法的最大效用。
之前费舍尔没有那么多成本来买专门的载体，就用扑克牌来代替，反正现在他的身体素质很强，一扔一个准。
嗯，费舍尔&#183;节俭常驻版&#183;贝纳维德斯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他手臂上的魔力回路亮起，他的眼睛也专注地盯着那张扑在桌面上的扑克牌，细细雕琢起了魔法。
……
……
还是等到接近傍晚玛莎女士回来时他镌刻魔法的动作才被打断，玛莎女士在下面询问自己要不要吃晚餐，费舍尔答应了下来，也正好借着这个时间休息一会。
他放松了一下肩膀，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进度。
这四个小时下来，他竟然雕琢了三个中环魔法。
速度不慢……
反而说，是太快了。
虽然魔力量经过了之前的锻炼的确要比最开始要多上不少，但真正让费舍尔镌刻提速的，是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在雕刻纹章时更加得心应手，仿佛灵魂对于世界回响的敏感程度更高了一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已经微微开始变形了的魔力回路，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不过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件纯粹的好事……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太靠谱，但某些时候费舍尔还是蛮相信自己的直觉的，尤其是在面对某些淑女的时候。
身后的茉莉早就已经将盘子上的烤鸡横扫而空了，连汤汁都没剩下多少。
在费舍尔镌刻纹章的这一段时间里她也没闲着，看费舍尔的书架上有关于魔法的书籍就取下来阅读了。
费舍尔不想让玛莎女士知道自己房间里住着一位亚人少女，所以他下去取了食物上来在房间里面吃，顺带还带了好几块布上来。
房间的隔音不错，除非是离房间非常近才能听见声音，但玛莎女士年纪大了耳朵不是很好，所以费舍尔并不担心说话小声的茉莉会被她发现。
出租屋的楼下有玛莎之前用过的缝纫机，费舍尔有时候会借来做做衣服。
别看费舍尔是一位二十八岁的绅士，他会的技能可不少。
他既会弹钢琴还会踩缝纫机，之前给拉法埃尔的衣物就是他专门为龙人种设计的纳黎淑女服饰改良版，一直等到他们在克里特港分开时，拉法埃尔都穿着费舍尔给她做的衣物。
现在家里还剩下不少给拉法埃尔做龙人衣服时遗留的布料，费舍尔正打算给茉莉也做一件试试看，不仅符合她鲸人种的外形，最关键的是还得符合她那超模的尺寸……
嗯，蕾妮不需要自己给她做，她穿正常人类的就好，虽然她一直缠着自己的给她做……等什么时候她回来再做给她吧，只是现在突然给茉莉做的时候费舍尔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拿着这个量尺，我给你测一下尺寸，正好做魔法累了换换手感，免得之后你出去还要穿着睡裙或者……衬衫。”
茉莉红着脸，乖巧地站起来举起双手任由费舍尔施为，耳朵一扇一扇地。
但她看着费舍尔放在桌面上的布料，还是有些惊讶于费舍尔这位纳黎绅士竟然会做衣服。在茉莉的印象里，海里唯一会做衣服的就是住在非常远的大海涡上面的水母种们，于是她便问道，
“费舍尔老师还会做衣服？”
“嗯，小时候曾经靠这个赚过钱。”
教会学校里会教很多小孩子谋生的本事，有类似于缝纫、做饭之类的手工活，也有绘画与乐器等高级一点的艺术门类，不过那里教艺术非常差，基本也就是教一个入门，费舍尔的音乐和绘画是在皇家学院里进修学习的。
这是因为不是什么孩子最后都能读上书的，有一门基础的手艺也能让他们多一条活路，不至于到饿死的地步。
好学的费舍尔在那里学会了不错的缝纫、绘画技能，但费舍尔也不是全能的，他怎么都学不会做饭，最巅峰的时期差点没有把自己和特朗德尔给毒死。
哦，忘记说了，当时教缝纫与绘画的就是那位胸部很大的修女小姐，所以费舍尔格外有学习兴趣，也学得非常好。
教授烹饪的是一位非常老的大妈主教，费舍尔不乐意在宰鸡和摘白菜之前还要请求母神原谅自己的罪过，所以基本啥也没学会，最后索性就直接放弃了。
量好了尺寸之后，费舍尔扭头坐在了工作台前面绘制好了基本的裙子样式，而后等一会就可以开工了。
费舍尔打算在明后两天内解决所有需要准备的事情，再等久了纳黎官方找不到人保不齐布莱克会接着寻找茉莉并对她出手，自己要在他之前对他动手掌握主动权。
他确定着形制，在画胸前布料的长度时停顿了一两秒钟，虽然视觉上已经很……夸张了，但落到了数据上再看也实在让人觉得恐怖。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茉莉，让她害羞地坐直了身体乖乖地任费舍尔打量，还以为是要进行测量什么的活动，但费舍只是摇了摇头让她放松下来。
她在费舍尔面前不知为何有一种特别的乖巧感在，那副胆小羞涩的模样和她身为海洋中的“皇族”鲸人种形象相差甚远，让费舍尔觉得她颇为可爱。
“好了，等我去打一下，估计等明天下午就能做出成品吧。”
“谢谢……费舍尔老师……”
茉莉说着说着声音便戛然而止了，因为外面的玛莎突然敲了敲费舍尔房间的门，让茉莉以为是不是自己暴露了，吓得她差点没有缩起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对着费舍尔眨眼。
费舍尔指了指盥洗室，让她躲到里面去，而后才推开房门，露出外面捏着一份折好的纸张、面色古怪的玛莎女士来。
“费舍尔，这是……嗯，你订的什么，服务推送纸？刚才有一位工作人员送过来的。”
工作人员？还服务推送纸？
这是什么东西？
费舍尔接过玛莎手中的纸张，却发现上面全部印着身材火辣的女郎和醒目的艺术字，正对着阅读这份推送纸的人抛着媚眼与刺激的信息。
“粉红馆特色推送服务，周六的酒水与淑女有特殊折扣哦～尽在粉红馆。”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用手遮住了上面身材火辣的女郎和女郎上方用娟秀字迹书写的信息。
这是安娜用来联系自己的手段，粉红馆有时候会给常客和旅馆递送这种宣传服务的广告纸，用来推送他们的促销活动或者是新来的女郎。
安娜这样传递情报，既能掩人耳目还十分的具有……特色。
费舍尔一抬头，就看见原本转身想走的玛莎张了张嘴，而后又悄悄地走回来，小声嘱咐道，
“听着，费舍尔。我知道你这个年纪有一定的需求，但这种地方绝对不能再去了……”
“我没去，只是……”
“想也不能想，不然蕾妮会伤心的！”
“我知道了。”
费舍尔哭笑不得地在玛莎劝诫自己赶快结婚生小宝宝之前打断了她的话语，连忙将门扉给合上免得她接着对自己狂轰滥炸。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茉莉也从盥洗室伸出了她的小脑袋，打量着外面的费舍尔，和他手里的纸张。
费舍尔将纸张放在身侧，没让她看见自己手上火辣的女郎照片从而带坏她，只是心里思考起了安娜带回来的消息，她写着，
“后天，夜晚八点，米欧墓园见，情报明日到手。”
这么快么？
只是一天半她就能确保拿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不管如何，他还是准备去墓园赴会，但会小心那里会不会被设下陷阱。
米欧墓园是接近市郊的一座公共墓园，不少市民会在亲人去世后将他们的骨灰安葬在那里的，而且那边很安静，夜晚非常适合私底下见面……
费舍尔心中有了打算，默默地将手中的粉红馆宣讲纸捏成了纸团，准备一会回来烧掉，他吩咐茉莉在房间里待一会，随后便准备下去去帮茉莉做她的衣物。

第105章 海洋大帝
按照打算，第二天费舍尔也打算待在出租屋里做准备工作。
昨天晚上费舍尔睡床，茉莉则睡在沙发上，茉莉起得很早，费舍尔则要稍晚一些。
等费舍尔睁眼的时候她就已经起了，但费舍尔不起床她也不起床，于是等费舍尔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她双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处，乖巧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她那蓝色的长发铺散在沙发上，偶有一两缕落至地面，鲸鱼的尾巴也从沙发侧面耷拉下来一些，整个一副安详乖巧的模样。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不着粉黛的美丽面容，就如同海中绽放的茉莉花一样清纯可人。
看见费舍尔醒来，她还略显呆萌地眨了眨眼睛，先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笑着对费舍尔说道，
“早上好，费舍尔老师……”
“……早上好。”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从茉莉夜晚遇到袭击之后便一天没休息，现在睡了一觉之后甚至觉得比不休息还要更疲惫，费舍尔之前对于这种感受深有体会，所以熬夜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得少做一些。
按照今天原本的安排，费舍尔依旧要待在出租屋中准备物品，所以起床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接着在工作台前面镌刻魔法。
当然，费舍尔也没有全天一直泡在镌刻魔法这件事上。
他中午趁着玛莎女士出去买东西又去街边的餐厅给茉莉带了烤鸡回来，早晨的早餐只随便给她垫了一点，一看她就没有吃饱，等中午的时候才让她痛吃了一顿。
鲸人种的食量惊人，绝非常人能够负担他们的食物成本，这才没多久，费舍尔便知道其中的凶险了。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茉莉在吃饭之前要真诚地说一句“感谢费舍尔老师赐予我食物”了。
一直快到晚上的时候，他拖回来的那箱魔法材料基本都快要被消耗干净了，工作台上也多出了一小沓闪烁着微微光亮的扑克牌。
费舍尔颇为满意地将那些扑克牌确认好了具体的效果之后，再将它们依次收好。
这样，准备工作就基本完成了一半了，剩下来的事情……
费舍尔转头看向了那放在桌子上的布料，准备开工为茉莉做穿的衣服。
……
……
“好了，你过来试一试。”
“是……是！”
等玛莎女士都已经快睡着了，费舍尔才满意地将那一身白色的裙子给拿上了房间。
回来时，茉莉已经将木犀留下的物品全部摆在了桌子上以便之后费舍尔研究，她现在依旧穿着费舍尔的白色衬衫，一双白皙的长腿露在外面，以至于站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能轻而易举引动男性的进攻欲望。
虽然费舍尔自己给拉法埃尔和茉莉做的裙子算不上什么有丰富装饰的昂贵裙子，但至少款式新颖，穿起来应该很舒适才对。
这方面费舍尔还是很有自信的。
“谢谢费舍尔老师赐予我衣物……”
茉莉有着感恩的良好习惯，所以在赠送给她某些东西之后她会说出这种人类世界很难听到的话语来。
茉莉耳朵一扇一扇，双眼发亮地将费舍尔手中的连衣裙接了过来，而后悄悄看了一眼费舍尔之后才跑到盥洗室去换衣物。
费舍尔则放松了一下身子，喝了一口水，没等多久，茉莉就从盥洗室里探出一个头来。
她那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地，让费舍尔还以为是自己的衣物做的不合她身，于是问道，
“是不合适吗？”
茉莉听后连忙摇了摇头，脸色红润地抿了抿唇，看着盥洗室门前的地板，挣扎了好一会才小声地说道，
“总感觉……有一点害羞……”
“害羞？”
费舍尔这样疑问道，望着那始终将身体藏在盥洗室中不肯透露出来的茉莉道，
“我设计的衣物应该是按照你的尺寸做的，还是说有什么地方是你不太习惯的？”
她扭捏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费舍尔说道，
“总觉得费舍尔老师做的衣服很漂亮，然后……然后我穿的话……会不会有一点太浪费了？”
费舍尔愣了一秒钟，随后让她走出盥洗室让自己看看。
茉莉握住了门框，缓缓地走出了浴室，露出了她完整的模样。
只见那一身浅白色的布料完整地贴合住了她的身体而不显得太过于紧致，一缕婉柔的裙摆下，她那标志性的鲸鱼尾巴有了伸展的空间，松松散散的裙面让她的尾巴如同裙撑一样显出了美丽的身形。
她俏生生地捏了捏自己的裙子，脸色微红地看向费舍尔，似是过于紧张了，她便伸手将散下一些的头发撩到了耳后。
那是一位，如同海洋公主一样的鲸人种，即使是接近于白描的裙子也能凸显出她的美来。
费舍尔盯着她看到了满足，随后才自然地挪开目光，夸奖道，
“很漂亮，茉莉。”
茉莉脸上的樱色加深了一度，脸庞两侧的耳朵扇动了一下，嘴唇微抿的同时还翘起了一点弧度，一副被夸奖了之后很开心但却想要忍住的可爱模样。
“谢谢，费舍尔老师，您的裙子我非常喜欢，我会好好珍惜的。”
“不用如此隆重。”
费舍尔想起了第一次送拉法埃尔裙子的时候，那时她穿得非常不习惯，还总是炸毛地东扯西扯自己裙子的布料，还好最后那件裙子还是跟到了他们分离。
不过随后的日子里拉法埃尔恐怕生活并不平稳，恐怕那件裙子走不到正常的寿终正寝了。
“对了，之前你的信送到了黄金宫里，你在信上署名了【海之子】对吧？”
茉莉坐到了费舍尔的旁边，沙发上，大大的鲸鱼尾巴从茉莉身后延伸，朝向费舍尔的方向，只距离他一点距离，却隐隐将身旁的费舍尔环绕在了她尾巴的范围里。
淡淡的茉莉花香下，她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点头说道，
“嗯……不过我不知道信送去了哪里，是母亲的血本追踪魔法带着信飞走的。”
“你的母亲会魔法？”
如果他们鲸人种对于魔法有一定的了解的话，茉莉不应该展现出对魔法的陌生才对，更何况费舍尔猜测她母亲的地位不低。
“我的母亲不会呀，那个魔法是借走母亲遗物的人类给他的。临走时他说过，他以自己的血为引铸造了这个指向魔法，效能可以持续到天荒地老永不消失，这样母亲就方便向她索要遗物了。可是，如果是伊莎贝尔的家里人借走了遗物的话，我怎么一直都没有听她说过。”
这谁能知道？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现在最有可能借走她母亲遗物的就是德克斯特王子。
不过这件事还是等之后新党再刺探一下情报再说吧，反正这也不是现在费舍尔应该专注的，茉莉送完信也就完了，等明年才是正式归还遗物的时间。
“所以，为什么你自称为海之子？”
之前费舍尔调查过茉莉，她是中下学期圣纳黎大学扩招学生才来到圣纳黎的，也就是，她其实具体来到人类的社会也才几个月，对于人类的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再加上她那天生害羞社恐的性格，为数不多的信息来源就只有米莉卡和伊莎贝尔了。
自己当时带她去魔法市场买东西还是她第一次去圣纳黎的市区里。
德克斯特和新党估计就是从这句古怪的自称推测出寄信的人是可能是一位亚人的。
而最关键的是，这句自称一出也就能说明，茉莉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位灭世者了。
【赤红的龙女王】和【神秘的海之子】寻找起来特征都很明显，只有【不死的魔女】找起来麻烦，这都要怪罪于某位喜欢满嘴跑火车从来不会坦诚的坏女人了。
“啊……那个……”
一被问起这个，茉莉的眼神都开始飘忽起来了，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因为母亲……她被拉玛斯提亚大人选中了，她的职责是维护海洋整体生命的平衡，然后……然后她年轻的时候非常……嗯，活泼，喜欢对所有海洋种族说她的自称，也就是【海洋大帝】……”
说着自己家母亲的黑历史，茉莉的脸色越来越红，头也埋得越来越低。
海洋大帝？
这个名词费舍尔有一点熟悉，不就是玲奈那个小屁孩第一次自称时吹牛的自称吗？
原来这还是有现实依据的啊？
费舍尔还以为能以这种名号自称的人只有玲奈那种小屁孩呢，谁知道是茉莉母亲年轻时的自称。
他甚至难以想象茉莉母亲年轻时到处旅行，走到哪里都大声地自称为海洋大帝，然后留下流传许久的传说的样子。
看着费舍尔那一副面对着抽象故事无法吐槽的模样，茉莉鼓起了腮帮子，轻轻用手锤了一下费舍尔的肩膀，那一下子的打击等于没有力道，就好像一阵风吹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做出这样有些过界与亲密的动作，费舍尔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就看得她脸色通红。
茉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出了过于亲密的举动，于是连忙转头看向自己的裙摆，小声地说了一声，
“对不起……”
“……没事。”
茉莉的耳朵又扇动了一下，等到了一会才接着说道，
“母亲在很久之前写信时对我的称呼就是【海之子】，这次也特地让我写清楚送信的人是【海之子】，似乎是想要那位人类知道近况。之前她也在信里询问过那位人类的近况，所以……她和借走遗物的人关系应该很好，是朋友才对。”
“朋友？你母亲应该只见过他一次吧？”
“嗯……但如果不是她看得上的生命，母亲是绝不会将随身的遗物借出的，她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
“这样么……”
听到了茉莉的话语，费舍尔点了点头，但他有些难以想象德克斯特王子和茉莉母亲关系良好的模样，还是说，借走遗物的另有其人，或者是茉莉的母亲被那个人类欺骗了，他原本的秉性并不是那样的。
一时得不到答案，费舍尔还是暂时将目光放在了桌面上木犀留下来的物品上，尝试在上面找到更多线索。

第106章 木犀的秘密
桌子上，木犀送回来的东西说多也多，但费舍尔打量了一圈，其中压根没有记录明确信息的东西。
费舍尔原本以为至少也会有一两封信什么的，但基本上全部都是类似于那个愈合房盒子那样的物品，就好像是给家里带的特产一样，嗯，带着不少信息的特产。
除却之前已经观察过的那个愈合房铁盒子，费舍尔还看见了不少其他的东西。
有卡度的圣教曲印，这是一种卡度圣教堂赠送给尊贵客人的纪念品。
费舍尔将那扭曲的黑色印章翻了过来，它已经被水泡了很久了，外面原本有一层淡淡的金漆，现在已经全部掉落了，只在侧面用卡度的文字刻着“木犀”这个拟声单词。
除了这个，桌子上还有北境萨丁女国的小酒瓶、施瓦利的蛇头锁，南大陆土著的石头护符……
费舍尔发现，这些东西全部都来自于世界各地，北到北境的萨丁女国，南到跨越两座大洋的南大陆土著的物品全部都有，这十分符合木犀喜欢到处旅游的特点，只是收到这些东西的木犀家人根本分不清这些东西的区别罢了。
在鲸人种的眼里，这些都是人类做的工艺品。
木犀不写信是因为他们海里压根没有写信的习惯，在海中很难有能记录文字信息并且保存下来的物品，只有在很重要的时刻他们才会在石头上刻出文字与壁画之类的东西。
茉莉说她的姑姑已经离家有一年了，而在一年中能在世界各地乱跑，她应该不可能是自己慢慢游的，最有可能是乘坐了人类的蒸汽船，所以她应该也受到了拉玛斯提亚的祝福从而幻化成了人形。
其中，最令费舍尔在意的有两件物品，一件是一个灰扑扑的空心圆筒造物。
这东西的制造工艺非常高，而且形制很怪，费舍尔从来没有见到过任何文明有这样的制造特征，而且这东西看起来就十分古朴，年岁不知几何。
看见费舍尔在打量那圆筒，旁边的茉莉连忙解释道，
“这是一件姑姑送回来的遗物哦，我知道这东西怎么使用……”
“遗物？它的作用是什么？”
茉莉接过了那个灰扑扑的圆筒，而后伸手摩擦了一下那圆柱的表面。
在费舍尔的视线中，那灰扑扑的圆筒猛地蹿出了一道如同电流一样的光束，那光束在遗物的表面穿行，很快将它那蒙尘的表面给洗刷干净，露出里面涂着古怪颜色的原本模样。
而在茉莉摩擦过那物品之后，那圆筒中隐隐出现了一声声极其遥远却低沉的雷声，仿佛让聆听者身临其境一样。
一秒过后，里面才传来了一声活泼的女声，说的是海底的语言，茉莉同时开口为费舍尔翻译，
“姐姐，我现在正在一个叫做【风暴海】的地方，之前可从来没有任何生命抵达过这里，我们还是第一位呢！可是先于你哦……而且这里到处都是遗物，不过非常难拿到，这个小东西可以留下声音，所以拿来给你报一下平安……唔，不过等你收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从风暴海里回去了，顺带和小茉莉问问好哦，就这样。”
那活泼的女声不出意料就应该是茉莉的亲姑姑木犀了，但她说完话之后留声还没有结束。
在背景那隐隐的雷声与某种诡异生物的嘶吼声中，远远地传来了一个男声，那男声年轻而沉稳，而且说的语言费舍尔听得懂，是纳黎语。
费舍尔脸色一变，将耳朵对准了那只小小的圆筒，细致地听着那声音，
“木犀，我们得赶快出发了，不能再向里面探索了……”
“好，这就来！”
那男声费舍尔没有听过，觉得十分陌生，而在木犀回答之后，圆筒的留声便戛然而止，上面的光芒也缓慢地消失，变成了原本古朴的模样。
费舍尔听完后微皱眉头，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茉莉。
这一段话虽然很短，但信息非常多。
首先，【风暴海】是一个到目前为止人类都没有发现的地方，在航海家那里这地方更类似于一段传说或者故事。
传说，那里是海洋与世界的尽头，无时无刻被雷电与暴雨环绕着，在无穷无尽的如宇宙般深沉的黑暗中央，一座圣地般的岛屿坐落在那里，上面满是黄金与遗物，普通人只要去到那里取回一件遗物就能换取大量的财富。
原本费舍尔还以为那只是为了刺激外出航海而编造的故事，现在看来则并非如此，风暴海是真正存在的，至少木犀曾经抵达过那里，并且将一件遗物带回来了。
另外一个信息则是关于这个遗物的。
目前留存的遗物数量不多，而且效果都非常强劲，就费舍尔所知的，葛德林王室中就留存有一些遗物。
其中最出名的则是葛德林王室的传家宝【葛德林之剑】，那是一柄造型怪异，通体由黄金制成的剑形遗物，不知为何人所制作并流传到纳黎。
那柄利刃听说能引燃水都无法熄灭的黄金火焰，之前施瓦利打到圣纳黎的时候，狼狈的葛德林五世连老婆孩子都丢了地满地图跑路，却还是把那柄葛德林之剑带在身上。
因为那是葛德林王室权力的象征，是葛德林一世曾经征服大陆所使用的武器。
反正，现在存世的遗物大多都是威力强大且十分有用的物品，但眼前的这个圆筒则有点画风不同，它好像只有留声这一个功能，而且还不能留第二次，一直反复播报木犀的声音……
听木犀的话语，风暴海里有十分多的遗物，不知道那里是怎么样的情况，不过那里似乎十分危险，他们也没有深入探索便着急离开了。
不过这段录音也证实了之前费舍尔的猜想，木犀并不是一个人漫游世界的，她的身边有人类。
从这件遗物上费舍尔得到了非常的信息，他将这件物品放下，又打量起了另外一件让他十分留意的物品。
那是一件标准制式的纳黎金色鸢尾花，由黄金雕刻制作，大概有食指指头这么大，是一件小而精巧的纳黎传统工艺品。
而且因为是黄金，在水中泡了许久也依旧是它最初的模样，这才让费舍尔认出了它来。
这件东西看起来是一件有点小贵的纳黎工艺品，实则却不然，这东西的背后有一个纳黎的文化传统在。
纳黎人结婚时喜欢举办婚礼，而且还喜欢邀请客人与亲人来参与自己的婚礼，但古代的时候山高水远的，有很多朋友亲人都住在很远的地方没法过来参与婚礼，也不知道你的近况，那就只能通知他们自己结婚的事情了。
通知的方法就是用鸢尾花制品寄送给不在身边的人，象征着自己已经成婚的事情。
这种鸢尾花非常小，通知一般人就是用的铜或者铁做的鸢尾花，通知亲密的朋友就用的是银制的鸢尾花，而在通知家人的时候才会用黄金制成的鸢尾花。
而木犀将这件东西寄回海洋也就说明她结婚了，结婚的对象还是一位土生土长的纳黎人。
刚刚看见这朵鸢尾花费舍尔就觉得非常怪异了，木犀只离开了海洋一年，居然干了这么多事情么？
不仅满世界转悠了一圈，还顺带和一位人类成婚了？
费舍尔感觉她的故事甚至都能单独出一本书了，前提是要将女主角木犀是鲸人种的身份隐瞒上。
航海热主题、女主视角，外加浓厚的冒险恋爱元素，费舍尔觉得在圣纳黎出版这本书一定能够大卖的。
将这些无用的思绪甩出脑袋，费舍尔和茉莉分享了这件事情。
茉莉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费舍尔，她才来纳黎几个月，当然认不出这种东西代表的含义了，更别说那群在海沟里天天躺尸的鲸人种族人了。
“费……费舍尔老师，您是说……您是说，姑姑和一位人类结婚了？！”
没有理会茉莉的惊诧，费舍尔摩挲了一下那枚小小的金色鸢尾花，确认那东西不是仿制的工艺品，而是真真切切的黄金，是按照严格的婚礼雕刻工艺铸造的物品过后，他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你的姑姑绝对是在纳黎，而且与一位纳黎的绅士成婚了。”
“可……可是，人类不是都……不怎么喜欢亚人吗？怎么会有人能和姑姑成婚呢，难道是姑姑没有解除拉玛斯提亚大人的祝福吗？”
费舍尔想了想便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如果那位绅士没有生理障碍的话应该是会和木犀圆房的，难道那样也不能破除拉玛斯提亚的祝福吗？
那应该算是受伤的一种吧？
所以那位绅士应该是知道木犀鲸人种身份的，最后却依然选择了和木犀结婚，该说不说，费舍尔此时此刻倒先想见识一下那位和木犀结婚的绅士到底是谁？
倒也不是志同道合想要交流些什么心得，主要是寻找到那位绅士很大概率就能寻找到木犀的所在。
“那个人类知道你姑姑的身份，而且是在做出结婚决定之前就知道的……”
茉莉听后抿了抿嘴唇，看着费舍尔安静思考的侧颜，她忽的开口询问道，
“也有人类是喜欢亚人的，人类和亚人在一起也是可能的吗？”
费舍尔想了一下自己和拉法埃尔的事情，点了点头，顺带和茉莉科普了一下亚人和人类的生理关系，这种在茉莉和人类学界都很少提到的事情。
包括他们是可以产下子嗣，而且子嗣是跟随母本的，只不过概率会非常小的这件事情。
按照艾利欧格的说法，两个种族的生殖概率是由【生命的阶位】决定的。
不知道鲸人种和恶魔种相比哪一个阶位更高，不过自己的繁殖能力似乎被亚人娘补完手册加强过许多，还获得过艾利欧格那位恶魔娘的好评，应该远远超过人类才对。
听完后的茉莉好像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一样，耳朵扇动了两下，不知道脑海里闪过了什么画面，脸色也变得微红了起来，
“这样啊……”
“嗯，现在关于你姑姑的线索已经很明朗了……”
费舍尔伸手总结了一下，
“你的姑姑现在应该在圣纳黎内定居，还和一位人类结婚了。只要找到那位人类，应该就能找到你的姑姑才对。”
但问题就在于，关于那位绅士的信息线索非常少，或者说木犀寄回来了什么东西有关于他的讯息但费舍尔没有发现？
想到此处，费舍尔追问茉莉道，
“这些物品按照寄回海洋的时间排序是怎么样的？”
“唔，那个……”
茉莉看着桌子上的物品，一时间有一些犯难，似乎也不知道具体谁先谁后，只能记得一些大概，
“那些来自于其他人类国度的东西和那个……风暴海的遗物是比较早寄回来的，金色的小花是比较靠后寄回来的。”
说着说着，茉莉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对了，费舍尔老师，在这朵金色小花寄回来之后姑姑还寄了一些人类的衣服下来，那些衣服小小的，我们根本穿不了，而且放在海里没多久就坏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就没有带上来……”
小小的衣服？
难道是给小孩穿的？
但应该不是才对，木犀的姑姑上岸也就一年，现在越探索，时间线就越紧张得离谱。
都不说木犀是怎么一年之间周游世界各国与风暴海的了，现在还能蹦出来一位孩子的啊？
更别说以人类和鲸人的生殖概率，估计那位绅士奋力不间断地耕种五六年都不一定能结果……
那木犀寄回来这些东西是干什么呢？
费舍尔没有确切的猜测，因为有太多的可能了，有可能他们领养了一个孩子，有可能只是木犀想要一个孩子呢。
他只是将猜测大致给茉莉说了一下，不过到目前为止得到的信息已经非常多了，以茉莉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的情况看来是绝对不可能自己分析出这么多的，现在有了费舍尔帮忙进度条涨得飞快。
茉莉感激地看了一眼费舍尔，心跳不知为什么加速得越来越快。
不得不承认，在听说姑姑和一位人类结婚之后，她脑海里将费舍尔用棍子敲晕拖回海里的想法就越来越浓烈了。
虽然这样想是不对的……
但是，但是只是想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可……可是费舍尔老师不会在水里呼吸呀……这可怎么办呢？
要不等找到让费舍尔老师能在水里呼吸的方法之后再说吧，到时候费舍尔老师应该会很想自己的家乡，要不然一岁在海里生活，一岁在陆地上？
呀，那似乎时间有一些长了……
茉莉在心中这样胡思乱想，而身旁正在分析线索的费舍尔一点都没意识到身旁的茉莉正在思考着什么久远的未来发展。
在费舍尔眼前，依旧有一条线索指向很明显……
他看向最开始吸引自己注意力的那个刻着【愈合房】标志的小铁盒子，这条线索的指向也刚好和自己的报复布莱克的目标高度重合……
那么便先从愈合房开始着手吧。

第107章 背景音乐
周二，也就是和安娜约定晚上见面的那天傍晚，费舍尔看准时间，和茉莉吃完晚餐之后便准备独自出发去米欧墓园和安娜碰面，从费舍尔的出租屋出发坐马车过去，到达偏僻的墓园刚好八点左右。
只不过还没等到费舍尔出门，他出租屋的房门便先被人敲响了。
对此，玛莎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就算外面是皇家的士兵过来寻找费舍尔她都不意外，谁不知道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在圣纳黎是一位风云人物呢？
噢，除了那些圣纳黎的淑女，不然他就不会到现在都没结婚了。
“来了，请问是哪一位？”
玛莎女士推开了门，结果门口竟然真的站着一位穿着白色制服，带着淡金色三环纹章标志高帽的皇家士兵。
看着开门的玛莎太太，那士兵尊敬地朝着她行了一个礼，说道，
“您好，请问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在家吗？伊丽莎白长公主殿下有请……”
什么？长公主殿下？
玛莎女士张了张嘴，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愣了一两秒之后，她才强装镇静地抬了抬自己的老花镜，点了点头，
“噢，他在的，我马上去楼上叫他去。”
天呐，为什么费舍尔和长公主有联系都没有告诉我？
毕竟这还是伊丽莎白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派人去到费舍尔的出租屋叫他，之前要么是写信，要么是在某处偶遇，反正委婉得不得了。
听到是长公主的传讯，玛莎女士连忙颤颤巍巍地跑到了楼上去，叫里面的费舍尔出来。
房间里面的茉莉还在，费舍尔应了一声过后换了一身衣物，嘱咐茉莉不要暴露自己之后这才下了楼。
不知道伊丽莎白现在找自己干什么，不过正好自己也要将安娜的事情和伊丽莎白说一下，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伊丽莎白的邀请而导致自己迟到。
安娜约的时间是八点，现在才七点刚刚出头，聊得快点的话应该赶得上。
士兵背后有专门的马车，但伊丽莎白并不在马车上，她似乎正在某个地方等待自己。
等费舍尔拿着手杖上了车之后，马车缓缓开动，朝着街道的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坐了约莫十几分钟的样子，费舍尔乘坐的马车便抵达了一家环境幽静的咖啡厅门口，店铺的名字叫“芳香咖啡厅”。
这家店费舍尔之前来捧场过很多次，因为这家店的老板丝图娜是当时和费舍尔一起就读于皇家学院的同学。
毕业之后那位喜爱咖啡的小姐攒了一些钱创业，在市区中开了一家高端的咖啡馆，专门面对喜爱咖啡的公子小姐售卖高端咖啡产品，深得某些咖啡爱好人士以及淑女的喜欢，这里的环境也很不错，对比其他店铺的装修显然下了心思。
该说不说，你看人家的经商头脑就比特朗德尔要好许多，那个蠢蛋的身家比丝图娜不知道多了多少倍，丝图娜开的咖啡馆形势一片欣欣向荣，而特朗德尔投资的马厩如果不是费舍尔租下来恐怕都要砸在手里了。
等费舍尔到这里的时候，咖啡厅的大门关着，外面也挂上了“今天歇业”的牌子。
但门口却站着不少皇家的侍者，眼见费舍尔到来，他们对着费舍尔微微一礼，轻轻打开了咖啡厅的门，洋溢出里面古典的悠扬音乐与精致的环境来。
靠窗的圆形桌子旁正坐着三位女士，其中一位背对着正门口的淑女穿着典雅的纳黎长裙，金色的长发梳了一个休闲发饰，正在享用手边的饮品，正是长公主伊丽莎白殿下。
而在她的身前还有两位少女，她们的表情都有些担忧，不时看向门口，在看见费舍尔走近咖啡厅之后脸色微微一变，高兴中又露出了一抹焦急，正是伊莎贝尔和米莉卡两位同学。
费舍尔只是看了一眼就了然今天伊丽莎白叫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了。
他走到了那靠窗的桌子旁，伊莎贝尔和米莉卡坐在一起，那么显然，自己也就只能坐在伊丽莎白旁边了。
伊丽莎白看向走过来的费舍尔，她的身旁早就为他预留了位置，所以此时只是伸手呼唤了一声，
“丝图娜，要一杯蜂蜜牛奶，不必额外加糖了……”
吧台处，一位穿着男性侍者服饰的女士笑着点头，自顾自地开始制作牛奶。
等费舍尔落座，伊丽莎白又对着费舍尔眨了眨眼睛说道，
“晚上就不要喝咖啡了，以免睡不着。”
两位少女看见了费舍尔落座在了伊丽莎白身边，朝他打了一声招呼，随后似乎想要开口说一些什么，但还是先看了一眼他旁边坐着的伊丽莎白殿下，等待她先开口。
伊丽莎白也不墨迹，笑着说道，
“伊莎贝尔和米莉卡说放假回学校之后，她们的舍友就消失了。学校官方还通报她是偷溜进来的亚人……那同学是叫茉莉对吧？伊莎贝尔她们很担心那个茉莉。听闻你也辞职了，所以想询问一下那天晚上的情况。”
“对……我们天天都和茉莉住在一起，她怎么可能会是一位亚人呢？她分明就是人类，而且她很娇弱，从来都没有出过学校，现在失踪了在外面遇到坏人怎么办？”
“那天晚上费舍尔老师也在学校里，您知道茉莉到底在哪里对吗？如果有她的消息，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很担心她……”
米莉卡和伊莎贝尔的确和茉莉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从现在她们脸上的担忧就能看出这一点来。
伊莎贝尔和米莉卡开始询问之后，伊丽莎白便缄口不言，抿了一口饮品之后便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再接着插嘴的打算。
“费舍尔，你的牛奶，请慢用。”
“多谢。”
费舍尔接过了牛奶，将牛奶上飘忽的热气吹散了一些后，对着伊莎贝尔和米莉卡讲述了一下当时的事情，不过他没有说那群愈合房怪物的事情，只是大致将安保和自己一起上来的事情说了一下。
说到了最后，他摇了摇头说道，
“遗憾的是，我并不知道茉莉现在在哪里。安保和我那天亲眼看见了茉莉跳窗逃走不知所踪……”
是的，费舍尔并不打算将茉莉的踪迹暴露出去，任何人都不能。
如果费舍尔现在面对的对手是那位开拓派的元老布莱克，而他又是铁了心要寻找茉莉的话，就一定做到无懈可击才行。
费舍尔不想再给愈合房打下一张牌的机会了，就算米莉卡和伊莎贝尔分别是教会与王室的人，又是茉莉最亲密的朋友，但谁又能保证她们不会在学校中为了庇护自己亚人朋友的风评而不小心将消息给泄露出去呢？
伊莎贝尔张了张嘴，捏住了自己的手指，看着费舍尔说道，
“那为什么您第二天要辞职呢？”
“因为我对于圣纳黎大学与纳黎官方的安保失去信心了，接二连三地发生事故让我考虑以辞职来保护我自己的人身安全，就是这样。”
米莉卡还想再说些什么，旁边的伊丽莎白却忽然伸出了手，制止了两位少女再接着开口，
“好了，既然你们已经得到了当晚的具体过程，现在也当满足了……费舍尔和安保都亲眼看见那位同学的亚人真身，既然她有办法混入圣纳黎大学，那么当然也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安全。”
“担心的是必要的，但不能过分影响你们自己的生活，这是我带你们出来之前就说好的事情。现在是上学的时间，你们也应该回去学校准备明天的课堂了。之后的魔法课堂不由费舍尔担任教授，你们应该更加需要努力……去吧，我会叫卫兵护送你们返回圣纳黎大学，同时让兄长加强对于学生的安保工作。”
面对长公主的命令，两位少女当然不能反抗。
她们抿了抿嘴唇站起身子来，看着伊丽莎白身边的费舍尔，伊莎贝尔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将那袋子递给了费舍尔，
“费舍尔老师，这是茉莉之前托我们买的香料，她说是准备送给您的……但现在她已经不在学校了，所以就由我们代替她送给你吧。”
费舍尔看了一眼那小小袋子里装着的香料，接过之后又看向旁边看过来的伊丽莎白。
她的表情带笑，温度却降低了一度，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抿了一口饮品。
“我明白了，多谢。”
“嗯……那我们就告辞了。再见，姐姐，费舍尔老师。”
伊莎贝尔和米莉卡对着他们两位行了一个礼，而后走出了咖啡厅。
背景音乐在此更换一曲，是更柔和平缓的小提琴独奏，在这样的背景音乐下，伊丽莎白先开口说话了，
“那个茉莉，就是之前我在办公室看见的那个？听伊莎贝尔说，她是你请的学生助教？”
费舍尔起身准备坐到伊丽莎白的对面去，这样也好谈事情。
不过刚要起身就被伊丽莎白制止了，她轻轻拽住了费舍尔的外套，就是不让他起身走。
等费舍尔看向她，她只对着费舍尔眨了眨眼睛，反正就是不放手。
于是费舍尔只能又坐回了原地，用勺子将蜂蜜搅匀，接着说道，
“是的，她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
“你知道她是亚人么？”
“我不知道。”
伊丽莎白空洞的黄金眼瞳打量了费舍尔一眼，随后笑着挪开了目光，也顺带换了一个话题，
“圣纳黎大学最近出事太多了，你又离开了圣纳黎大学，那里的魔法课程怎么办？”
“我写了一封信给达米安校长，他会帮忙的……辞职也是为了更好地调查粉红馆和愈合房的事情，在学校里太被动了。”
“在明面有坏处也有好处，好处就在于，你的安全有一定的保障。现在辞职之后，一旦着手深入调查，他们可能对你动手……需要我派兵帮你么？”
费舍尔摇了摇头，拒绝了伊丽莎白的建议，
“你派兵太明显了，他们会缩住的。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大可相信我。”
“是，是……你的确比在大学的时候强壮太多了，特别是从南大陆回来之后。在那边遭遇了什么事情吗？还是寻常有锻炼？”
伊丽莎白说着说着便看向了费舍尔的身体，之前在圣纳黎大学庆祝葛德林节的时候她曾经摸过费舍尔的臂膀，当然知道他变得更加强壮了。
这得利于自己怀里的那本亚人娘补完手册。
“我最近在锻炼。”
“不管怎么样，健康都是一件好事，你要是一直待在房间里写文章我反而还担心你的身体呢。”
费舍尔也没忘记告诉伊丽莎白关于安娜的事情，他先是问道，
“说起来，你之前去过纳特翁街的满月教堂吗？”
伊丽莎白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点了点下巴，似乎正在思考，想了好几秒后才说道，
“嗯，应该是去过的。之前我应该有一段时间被教会邀请去过什么活动，你知道，很大程度上我可是作为王室的代表参加活动的。女性在这方面有亲和力，所以我经常替代我的兄长参加。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
费舍尔则把安娜的事情和要求对伊丽莎白说了一下，顺带将安娜当时透露的信息全盘托出，当说到幕后黑手是布莱克的时候，伊丽莎白突然竖起了手，但不是对着费舍尔，而是对着吧台后面的丝图娜的。
丝图娜看见后了然地对着伊丽莎白一礼，而后走出了咖啡厅，咖啡厅的房门关上之后，整个房间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伊丽莎白的表情变得颇为严肃，扭过头来看向费舍尔，
“其实当年将筹码赌在那艘前往向外开拓的圣女号上的不只是纳黎开拓公司，还有我那刚刚继位渴望有所作为的父王。”
“结果表明，他们赌对了。我的父亲洗刷了自葛德林五世以来笼罩在纳黎头上的耻辱，纳黎开拓公司也壮大到了一个难以处理的地步……而布莱克，就是现在纳黎开拓公司最大的股东。”
伊丽莎白看向自己杯中那平静的饮品表面，停顿了好一会才扭头看向费舍尔接着说道，
“即使我的父王与布莱克已经日薄西山，但只要他们一天没死，就依旧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力。为了你的安全，我告诉你这些。如果粉红馆的背后真的是布莱克，我希望你放弃与之对抗，他没多少时日了，你会听我的吗？”
她的黄金眸子里只有费舍尔的身影，只有孤单的他一人。
费舍尔还是第一次知道纳黎开拓公司最大的股东是布莱克，从现在的局势看来，在布莱克的手下，不仅有补完手册这种超模道具的帮助，还有纳黎开拓公司这个庞然巨物作为支撑。
而伊丽莎白的意思很明显，在很大的程度上，她的父王也就是葛德林九世依旧是开拓派的一员。
在他去世之前，无论是德克斯特或者伊丽莎白都不可能违逆他的意愿，除非有公开致命的证据，否则伊丽莎白无法明显地帮助费舍尔攻击布莱克。
看着伊丽莎白，费舍尔沉思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回应道，
“不，我依旧会对他动手。即使布莱克背后有纳黎开拓公司，我依旧不可能放任他为所欲为。”
最关键的是，如果布莱克的手上有补完手册，以斐洛恩的案例看来，他指不定会做出更离谱的事情来，那些人虫就是佐证。
伊丽莎白看着费舍尔良久，随后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既然你选择如此，我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身后的，但我们依旧需要确切的证据，证明他威胁国家的安全，证明他使用人体进行实验。既然那位安娜有合作的意向，我们便帮她破坏掉那件遗物好了，有她这位人证的指引是最稳妥的。”
“其中遇到任何危险，你都应该立刻停手。这样哪怕布莱克发现了你的身份，我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说到此处，伊丽莎白轻轻伸手握住了费舍尔的手背，但那试探的动作始终不敢停留过久，几秒之后，她便收回了香软的柔荑，在费舍尔的肌肤上留下了一点点余香。
“……多谢。”
其实以伊丽莎白的处境，她完全没必要帮助自己的，毕竟布莱克和她的父亲同属于开拓派，而她也不会是下一任的国王，得罪纳黎开拓公司这个庞然大物完全是不值当的。
但伊丽莎白最后还是选择这样做了。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伊丽莎白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开拓公司的确为纳黎带来了荣光，但几十年以来，它也逐渐在往毒瘤的方向发展了，这是你我都知道的，扳倒布莱克给予开拓公司创伤，对于纳黎或者王室都有好处……”
她只字不提真正的原因，不过在场的两人都明白真正的原因为何吧？
他们两个一下子谈完正事后好像又无话可说了，好像闲聊都是多余的，在咖啡厅悠扬不断的小提琴声里，他们两个并肩坐着，偶然抿一口杯中的饮品，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费舍尔寻常无论是饮酒还是咖啡下口都不慢，像是这种分量不多的饮料，他两口就能搞定。
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里这一杯蜂蜜牛奶竟喝了十几分钟。
直到最后一点牛奶被他咽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音乐声里，他停顿了好久才说道，
“我要走了。”
“……嗯。”
伊丽莎白应了一声，她杯中的饮品早就空了。
费舍尔将脱下的绅士帽给戴上，扭头看去，伊丽莎白坐在自己的身侧安静地看着自己穿戴帽子的动作。
她未着粉黛，一口红唇微抿，金色眼瞳里安静地望着身前人。
打量她的动作稍久了一些，他们这样对视，一秒之后，不知道谁的距离向前挪了几分，那方向正是对方唇的位置。
背后的音乐到了尾声，咖啡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打断了他们沉沦的朦胧。
费舍尔眼眸微微一动，站起身子来；伊丽莎白那前倾一些的身子也尴尬地向后退了一些，理了理自己的裙摆……
成年人微妙中透露出一点尴尬的暧昧气氛里，费舍尔重复了一遍临走时的对话，是这样说的，
“我要走了。”
伊丽莎白的回答却变了一些，
“……记得小心。”
“好。”
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又再度响起，那位绅士却推门离去，只剩下一位美丽的淑女留在原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第108章 安娜
等费舍尔从咖啡厅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八点半了，距离安娜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在咖啡厅和伊丽莎白待着的时间过得飞快，他自己却觉得才过了五分钟一样。
出来之后，他连忙坐上马车准备去安娜约定好的米欧墓园。
上车听到费舍尔报的目的地之后，那车夫还特地打开车厢的小窗，定睛好好打量了费舍尔一眼，在确定他是一位活人之后，才缓缓地启动马车，
“现在去米欧墓园得加20欧……”
车厢里的费舍尔听到前面车夫的话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夜晚与墓园的故事总是让人浮想联翩，之前的纳黎火过一阵时间的吸血鬼故事，故事火热到居民会在家中屯教会的圣水，生怕哪天自己家里出现一只无法处理的吸血怪物。
费舍尔答应了他加钱的要求，他也需要赶紧抵达那里，迟到了半个小时以上，费舍尔都怀疑安娜以为自己放她的鸽子而离开了。
米欧墓园在市郊，不过不是圣纳黎大学的方向，而是另外一个方向，坐落在被夜幕包裹的树林附近，在往这边走一段距离就要出圣纳黎市了。
墓园整体都在围栏里面，整体面积很大，因为圣纳黎中没有自己土地的人都会把去世的亲人埋葬在这个公共的墓园里。
此时此刻从马车车厢内向外望去，许多大小不一排列整齐的墓碑安静地望着过往的生人，就像是一位位高大的鬼魂一样站立着。
墓园内部是没有灯光的，寻常也不会有人晚上过来这边。
一阵阴风拂过，将树木的树叶沙沙吹响，带来不寒而栗的阴森感。
费舍尔刚刚下车，后面的车夫便轻挥马鞭，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里，一点都不想管费舍尔怎么回去市区。
望着眼前安静的墓园，费舍尔不确定会不会有埋伏，所以先手将手杖立起，准备释放一个魔法。
随着魔法纹章明亮起来，一道肉眼不可察的微波轻轻散开，轻轻碰撞向了眼前的墓园。
而费舍尔本人睁开眼睛看向微波穿过眼前的围栏与墓碑，击打在活物的身体上，又传回一道微波回来。
四环魔法，【视界微波】
这种魔法能够传出与生命共鸣的微波来，微波传回的数量与震荡幅度会显示里面生命的数量与大小，这是费舍尔为了防止被安娜埋伏提前刻在手杖里的魔法，他的怀里还有刻好的那十几张魔法扑克。
穿回来的微波显示，里面只有两个个人形生物，没有其他的大型生物。
一个是在墓园另外一头的守墓人，一个在墓园中央，应该就是安娜。
费舍尔放心地收回手杖，没有点亮灯光，悄悄地朝着那人形的方向摸去。
墓园中很安静，费舍尔很快抵达了刚才探照的那个位置，在月色里，他看见了一位安静跪坐在墓碑前面的女士。
那女士穿了一身黑袍，面容美丽至极，正是粉红馆的安娜。
他没有先开口，反而先打量了一眼她正面对着的墓碑，那墓碑上镌刻了一些文字，还摆放了一些信仰母神的教徒才会使用的贡品，其中大多数是花朵，还有一小瓶打开瓶盖的圣水。
教会的祭祀习惯认为那瓶圣水代表着生者对亡者的思念，满盈的思念化作圣水才能沟通到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已久的灵魂。
她安静地跪坐在地上，轻合双眼，手上对那墓碑做着虔诚的祈祷礼。
费舍尔打量了她好一会才用手杖点亮了微光，轻声走到了她的身边，看向了那她正在祈祷的墓碑。
那墓碑上刻了许多与西大陆人名不同的名字，应该是来自于南大陆的人类。
哈图路&#183;露、斯柯达丽&#183;露、阿玛施&#183;露……
名字非常多，墓碑上除了教会会写的安眠词“愿你们安息”之外，就只有那排列组合非常长的名字，多余的词一句都没有，因为会写不下。
此时走得近了，费舍尔才发现她的脚边躺着一个凿子，在墓碑的下方还留下了许多石屑，显然她刚才才镌刻过什么。
于是费舍尔的目光下移，借着自己手杖的光芒，很快便看见了最下面多出来的那一个名字，
卡洁&#183;露。
“这是你们南大陆一个部落的家人或者朋友，对吧？”
望着那一排同样的姓氏，费舍尔轻声开口询问道。
安娜也从刚才的祈祷中回到现实的世界，她安静地望着眼前的墓碑，开口说道，
“我被那个人渣死死束缚着，挣扎了好多年，才在这里墓园的角落偷偷买下了这样一块墓碑让她们暂时安眠，顺带记录一下她们那么多人的名字……时间太久，人又太多了，我担心我忘记她们的名字，所以先这样记下来。”
“离开西大陆的时候，我要把这块墓碑给砸了，然后带她们回家，这是我曾经答应过她们的。”
安娜捂着自己的身体，这样说道。
他们两个望着墓碑停顿了好一会，随后安娜才缓缓地站起身子来，看向身旁的费舍尔，打量了一下他完好无损的身体，她便开口讥讽道，
“……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愈合房的怪物袭击死在半路了，我都准备收拾收拾回去了，顺带看看有没有人替你收尸。”
显然，她是在责怪费舍尔迟到的事情。
费舍尔也不恼怒，反倒是说道，
“刚才我面见了伊丽莎白殿下，将你的事情完整地告诉了她……”
“真的？！”
安娜那美丽的表情微微一变，将那讥讽埋怨的模样一抛，兴奋之情都快溢于言表了，看来她在对付布莱克、想要重得自由的事情上比自己还要热情。
“是真的。但你没有告诉我布莱克是纳黎开拓公司最大股东的事情。”
“最大的股东？”
安娜的表情有些讶异，她在纳黎生活了很久，当然知道纳黎开拓公司代表着什么，她瞬间感觉有些不安，看着费舍尔解释道，
“我……我不知道他是纳黎开拓公司股东的事情，在我来西大陆之前他做了什么我并不清楚。我只是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出去开拓过很多次，还是第一个发现南大陆的，在纳黎有权有势……”
布莱克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些部下，很多事情她不清楚也正常，费舍尔没有深究，只是接着询问道，
“伊丽莎白公主答应和你合作，但碍于布莱克的身份，在获得关键证据之前，她不能出手。所以，我要先找到证据才行……”
费舍尔刚刚说完，她便接上了回答，
“证据就在存放【生死凭依铃】的宝库里，那里存放着愈合房做人体实验需要用到的遗物与实验素材，而卡奇娜的愈合房会定期会销毁做实验的证据，绝对不会留下什么东西……这是我从卡奇娜那里得到的情报。”
安娜的语气略快，同时说着说着又会看一眼旁边，生怕哪里蹲着一位发现她行踪的人虫，将她叛变的消息禀告给布莱克，
“宝库的位置卡奇娜没有透露，但她绝对知道在哪里……愈合房里会有宝库位置的线索，那个女人虽然蠢，但是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她将宝库的地点写在了一副画的背后，以此作为要挟布莱克的线索，避免之后布莱克像抛弃上一任愈合房话事人那样抛弃她。”
费舍尔怀挑了挑眉毛，怀疑地看向她，
“这样的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娜“呵”了一声，对于费舍尔的怀疑不屑道，
“布莱克那个人渣最近躲在房子里不出来，最近每个月他都会有一个星期不会从他的屋子里出来。卡奇娜和我在这个星期里都会干一些让他不会察觉的小动作……”
“卡奇娜人很蠢，而粉红馆最擅长的就是让蠢人开口，尤其是在卡奇娜还是一个喜欢女人的蠢人的时候。”
嘶……
费舍尔眉头微皱，怎么感觉最近几个月从南大陆回来之后圣纳黎的性取向就像是被带歪了一样，还是说和施瓦利复交之后，把那里的奇怪传统沿着季风传过来了？
不是施瓦利的猛男就是卡罗丽娜那种已经心理都改变了的魔女，现在还遇到了一位喜欢淑女的女性……世界太大，容下了太多费舍尔之前难以碰见的事情。
不过既然她话都说到这里了，费舍尔便接着往下说，
“所以，我只需要进入愈合房寻找一副背后写着地址的画就可以了对吧？听起来不应该这么简单，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就不能称之为后路了。”
安娜赞赏地看了费舍尔一眼，随后叹了一口气，竖起了一根手指说道，
“愈合房非常难进入，分地面上的【表区】以及地面下的【里区】。表区那里只招待女性，必须严格进按照预订才能进入，还只能在一小部分地方活动，而在地面下的‘里区’才是她可能会藏画的地方……但眼下我打听到了一个机会，之后会有一个儿童慈善晚会在愈合房表区举办。”
“那个慈善晚会是以布莱克的名义举办的，往常一直都是在愈合房里布置，和纳黎柏翠银行以及王室都有合作，届时，连王子都会过来。那个时候卡奇娜一定会在外面招待客人，还会将整个表区开放给富商和贵族。”
“不过那个慈善晚会进入的要求很严苛，你能拿到进去的门票吗？只有先顺利进入表区，我才能给你进入里区的方法……”
据安娜所说，愈合房之前好像真的就是一个正常的疗养场所，大概是在安娜来到西大陆之后不久才开始进行人体实验的，不然布莱克是不会蠢到把晚会的地址放在愈合房上的。
嗯？
儿童慈善基金会？
还是柏翠银行和王室合作的？
费舍尔怎么感觉有一点耳熟呢？
他神色古怪地往怀里一摸，便摸出了那天克肯临走时留给自己的那张名片，上面写着的身份信息是，
“圣纳黎儿童救济慈善基金会柏翠银行总负责人——克肯&#183;柏翠”
费舍尔张了张嘴，而安娜同时凑过来看向他手里的名片，等看见费舍尔手中的名片时，她也愣住不说话了。
之前他还以为费舍尔只是一个吃软饭的学者，现在看来好像人脉还是很广的，竟然连柏翠银行慈善基金的总负责人的联系方式都有？
沉默了一秒钟后，安娜才干巴巴地问道，
“这个负责人和你关系好么？”
“……还行，请他帮个忙应该不难。先告诉我进入表区之后如何进入里区吧？”
“你进去之后……”
安娜还没说完，墓碑的后面忽然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响，打断了她刚想要出口的话语，
“谁在那里说话？！”
费舍尔脸色一变，主动挡在了安娜的身前，环抱着她一下子退到了墓碑旁边的树木旁，手杖的灯光也随即熄灭，转而亮起了一道诡异的紫光来。
那紫光中透露出浓浓的黑雾，反射出了费舍尔和安娜身后的树木景观来。
两环魔法，【障目黑雾】。
黑暗中，安娜紧紧攥住了费舍尔的外套，紧张地看着身后举着灯走出来的守墓人，那中年人举着灯看向费舍尔的方向，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又看向其他的地方。
在看见那地上摆放着的祭品之后，那守墓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母神保佑，该不会有幽灵大晚上来祭奠吧……”
他嘴唇抖了抖，赶忙举着灯离开了这里，生怕有什么恶鬼跟上他。
安娜的心跳微快，她长得不矮，于是那带着香气的呼吸便打在了费舍尔的衣领处。同时，她的身体柔软而匀称，就像棉花糖一样轻盈惹人揉捏。
“他走了……”
那守墓人都走远了，安娜才在费舍尔怀里小声开口说道，提醒他赶紧远离自己，不要总抱着自己。
但费舍尔可不惯着她，反而是低头看着安娜，有些无语地说道，
“所以你倒是放开我的外套啊。”
等费舍尔说完，那安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死死攥着他的外套。
她连忙松开了费舍尔的衣物，从他的身边远离了好几步的距离，顺带理了理自己的裙子。
气氛稍稍有些尴尬，安娜瞥了费舍尔一眼，不自然地转移起了话题，
“刚才他怎么没发现我们？”
“我用了一个魔法。”
费舍尔随意敷衍了她一下，安娜也稍稍平复了一点心情，接续起了之前的话题，
“……进去表区之后，你得去寻找一个叫做【疗养房】的房间，进入里区的入口就在那房间里。不过一旦你打开进入里区的入口，卡奇娜就会知晓……”
说到这里，安娜冷冷地一笑，
“但那时是慈善晚会，她不可能为了追捕你而弄出大动静，你也会安全很多。找到那里隐藏着的宝库位置就可以了……”
费舍尔梳理了一下在安娜这里得到的讯息，又询问了几个可能会产生的问题之后，他才放心下来。
“慈善晚会就在这个周末，你得快点找你的那个朋友帮忙看看能不能进去……实在不行，就去找伊丽莎白殿下也可以。”
嗯，安娜真的比费舍尔还要着急，临走之前还要再三叮嘱费舍尔注意时间。
她不太信任费舍尔身为学者的执行能力，生怕他在行动之中有什么闪失和差错，从而导致她重获自由的大计失败，这样反而显得费舍尔才是那个划水的人了。
“我知道，我会去处理的。”
“等一下……”
费舍尔点了点头准备告辞，但刚要走，安娜又开口叫住了自己。
转头疑惑地看向安娜，却见她从怀里抽出了一个小小的手帕，又取出包里的水壶沾了一些水在上面，走到了费舍尔的身前。
她拽过了费舍尔的衣领，一边伸手擦拭衣领，一边开口说道，
“刚才忘记说了，我的口红沾到你的衣领了……”
原来是刚才自己抓着她躲避守墓人视线的时候她不小心靠在自己身上时蹭到了，安娜的心很细，发现了这可能存留的隐患，于是过来替费舍尔将那红印擦拭干净。
“还好沾得不深，能擦掉……”
“多谢。”
安娜瞥了他一眼，确认将那印子擦干净之后，她却没有离开费舍尔的身边，反而有些小声地说道，
“不必，你帮我重获自由就是最大的感谢了，只要能重获自由，我付出什么都无所谓……如果你觉得亏了的话，你想要我也可以。”
她说着说着，便轻轻靠在了费舍尔的身上，一只手轻轻抚上了费舍尔的后背，一张美丽的脸庞直直地看着费舍尔，她的眼里没有陷阱，只有最简单的请求。
像是在引诱费舍尔犯罪一样，她的身体香软。
之前就提到过，她是费舍尔见到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但面对着她的条件，费舍尔只是轻轻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将那抚摸自己后背的手给拿开，
“纳黎的老规矩，参加婚礼或者祭奠都要带一些礼物……今天没带，事成就算是给你那些伙伴的随手礼吧。安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费舍尔对着她挥了挥手，将手杖的灯光给熄灭，朝着墓园的门口走去。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原地的安娜抿了抿嘴唇，望着那立在墓园角落的墓碑，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的心脏第一次开始跳动一样，
“愿母神保佑……”

第109章 生命创造的传说
等费舍尔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的时候都快十点半了，这还得怪那个送到地方就溜走的马车车夫，费舍尔跑了好远才回到市区的方向坐到马车，也不知道安娜怎么回去。
不过费舍尔并不担心她的安全，之前第一次在粉红馆遇到安娜的时候，费舍尔便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非常危险，虽然不明白她具体的手段，但她绝对不是任人欺凌的弱女子。
回到家的时候玛莎女士已经休息了，刚好也能躲避她对于自己和伊丽莎白的事情问东问西。
但最近，费舍尔真的感觉和伊丽莎白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了。
每次和她相处都有一种被薄纱隔绝的微妙气氛在，而且只要他伸伸手就能将那薄纱被扯下来。
就像刚才在咖啡厅里的那样，只要费舍尔想，他轻而易举地就能低头将伊丽莎白的唇给吻住，品尝纳黎人民敬仰的长公主的滋味。
但正是因为伊丽莎白是王室的长公主，和她恋爱总是意味着巨大的责任……
他们最完美的时间就是在皇家学院里的时候。
那时费舍尔无依无靠，真诚地喜爱着那位坐在自己身边与自己一起阅读书籍的公主殿下
费舍尔没有灭世预言的侵扰，也没有类似蕾妮与拉法埃尔这样的情债，也不知道伊丽莎白真实的秉性；伊丽莎白安静，善于隐藏，像是这个世界中最完美的淑女一样惹人爱恋、珍惜。
如果当时伊丽莎白和费舍尔都勇敢和主动一点，她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愿意为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费舍尔也不选择默默地远离她而是走近一些同她好好沟通，可能现在就不会陷入这种尴尬僵持的局面。
过往年轻遗留下的爱恋情愫如同绳索一样纠缠在他们之间，让他们始终无法远离，可等到真正想要靠近时，现实又推着他们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
费舍尔和伊丽莎白就这样互相僵持着，谁也不愿意放过谁……
嗯，听起来有一些苦情小说的意味了，但现实往往没有那么多高调的情绪，有的只是两人默然的共识。
当被问及解决方法时，可能两人都觉得没有比“未来再说”这样的回答更好的方案了。
费舍尔摇了摇头将思绪暂时抛开，准备“未来再说”。
此时此刻，他推门走入自己的房间，却发现自己的房间没开灯，沙发上也空着，没发现茉莉的身影。
他皱起了眉头，看向那关上的窗户，确认她没有出去之后，这才踱步走向了盥洗室的方向。
在费舍尔的视线里，盥洗室里一片黑暗，自己给茉莉做的长裙叠得好好的，放在屋子里的凳子上。
于是费舍尔伸手将盥洗室的灯打开，果不其然，房中的浴缸里被接满了水，茉莉身上不着片缕，安详地躺在水缸里，像是在睡觉一样。
明明已经听见了费舍尔开灯的声音，可等到茉莉睁眼时却已经过去了五秒钟，像是有巨大的延迟一样。
费舍尔只是看了一眼便从她的身子上收回了目光，顺带伸手将盥洗室的灯给关上，这样就避免了尴尬。
“茉莉？”
他轻声开口问道，可等来的只有沉默。
“……”
听到费舍尔的呼唤，茉莉却没有立刻回应。
费舍尔还以为她是生病了或者干什么，结果刚想走近，便看见她身上的鲸鱼尾巴与长耳都同时亮起了一点点荧光来。
等那荧光完全亮起之后，茉莉才像是苏醒过来一样，慌乱地捂着自己的身子从浴缸里坐起身子来，
“费费费费……”
她娇羞慌乱地开口，尾巴也微微一颤地溅起水花，看见她没事，费舍尔便退后了好几步，一直退到盥洗室的门口去，
“你刚才怎么了？我以为你生病了。”
刚才她安详地倒在水里，像是蒸汽机停止运转了一样，就连听到费舍尔的声音睁开眼睛都要比其他的人慢很多。
“哎哎？生病……我没有生病呀，就是在陆地上待得太久了，所以需要在水里待一会才行。在陆地上待得越久，就需要在水里花更多的时间恢复状态啦。”
费舍尔站在门口，背靠着链接盥洗室的墙壁，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在圣纳黎大学时需要经常去游泳馆游泳的原因？”
“嗯……”
茉莉这样回答道，
“虽然我们可以自由地在陆上活动，但不能待太久，如果长时间不接触水的话，总感觉会很疲惫，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反应也会变得很慢……”
反应慢？
费舍尔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圣纳黎大学的时候曾经就感觉到茉莉的行动和反应有时快有时慢的，当时还以为这是她呆萌性格导致的，没想到是鲸人种的特性在作祟。
“原来是这样，之前我还好奇你们海洋亚人为什么能正常上岸呢……”
“啊，其实是因为所有生命的来源都是一致的，所有的生灵总是有着相似又有不同。小时候，我的母亲曾经给我讲过一个传说，关于拉玛斯提亚大人是如何创造生命。”
“哦？”
对于鲸人种社会中流传的传说，费舍尔很感兴趣，因为从一个文明的信仰与文化习俗上，你总能发现许多寻常难以发现的这个种族的特点。
比如龙人种非常热爱酒水与火焰，这也就造就了他们奔放大方开朗的性格，也就能大致推测出为什么古代的费马巴哈龙廷有这么强的包容性。
费舍尔侧耳倾听着，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也开始微微发热，证明着他的思考，
“传说，是拉玛斯提亚创造了所有的生命。在拉玛斯提亚大人漫长幽深而寂寞的睡梦里，祂想到了创造出生命来陪伴自己，让自己不再这样孤独。祂的思绪一动，无数充斥着生机的生命便凭空出现在了世界的各个地方。”
“但最开始时，拉玛斯提亚大人创造的生命没有自我的意识，创造得越多，祂的孤独却越来越浓厚。于是，祂便开始试着创造有意识的生灵。祂先是创造了人类，又怕人类陷入与自己一样的孤独，又开始为他们创作其他不一样的同伴。”
“可拉玛斯提亚太过于慈爱了，祂在创造生命的时候总是不断回想起其他生物的好来，这就导致越往后创造的生命就越是复杂，越带着许许多多之前创造生物的优点。”
“母亲说，我们鲸人种就是拉玛斯提亚最后创造的几种生灵的其中之一……嘿嘿，因为祂太过于博爱，所以忘记了创造生命时最开始是为了有人能陪伴自己，所以海洋里的亚人种们都是之后才创造的，大多会混杂很多生物的特点，我们能在陆地上呼吸也是因为这个。”
“我之前问过拉玛斯提亚大人，但祂从来不和我说这些，我不知道这个传说是不是我母亲编的，因为她最喜欢吹牛了……不过拉玛斯提亚大人说过，生命最大的特点就是平衡，有些生灵拥有什么，在其他的地方就会抛弃什么。”
费舍尔听着听着，却忽然想到了艾利欧格曾经说过的【生命的阶位】。
从她的话语中不难推测出来，人类是在生命阶位中排得非常靠后的，虽然她并不鄙夷人类，但费舍尔隐隐感觉到，她的同族或者其他的某些生灵是很鄙夷人类的。
如果按照茉莉所说的传说来推断，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拉玛斯提亚创造生命的顺序越靠前阶位就越低，越靠后阶位就越高呢？
讲道理，如果你让费舍尔不使用魔法还没有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加成去和一位成年龙人种单挑，他恐怕不到一个回合就会被打死，某些亚人天生就有生理上的优势。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不太说得通，按照传说，拉玛斯提亚应该是先创造了陆地上的亚人，再创造了海洋里面的亚人，那海洋里的生灵的生命阶位应该比陆地上的都要高才对。
但白木和玲奈她们一看就不如陆地上生存的龙人种或者恶魔种……
嗯，看来完全凭借传说解释这个也不大行得通。
“呀，都忘记问老师有没有得到关于愈合房的线索了，我还自顾自地说了这么多……”
茉莉似乎从水缸中出来了，水珠滴落地板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她轻轻伸手将裙子拿在了手中，费舍尔也走到了房间门口去开灯。
他将愈合房的线索大致和茉莉说了一下，她也刚刚换完裙子走了出来，听了费舍尔说了一大堆，她似懂非懂地抿了抿嘴唇，最后点了点头，总结了一句，
“我……我明白了。反正，反正我也要和费舍尔老师一起出去，我能帮得上忙的。”
嗯，听出来了，其实她对于费舍尔说的那些线索完全没懂，反正费舍尔老师怎么做自己就跟上去就好了。
对于十分好骗的茉莉，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但想起了之前茉莉无法平衡自己到处吸取生命的模样，他还是提醒了一句，
“最重要的事情是你自己需要平衡不是么，你现在找到方法了吗？”
“之前趁老师你在镌刻魔法的时候，我试着控制了一下体内的诅咒，但是……量太大了，需要安抚很久才能平静下来，如果是战斗的话……”
茉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费舍尔，不过为了不做出消极的表率，她握起了拳头打气道，
“不过……不过我会努力的！”
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费舍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蓝色头发，那长发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气，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费舍尔便收回了手。
但茉莉红着脸眯起了眼睛，一副十分舒服的模样，耳朵也扇动了起来。
“加油吧。”
“……嗯。”
呜……如果是这样摸我的话，费舍尔老师是不是已经同意被自己打昏拖回海里去了呢？
无端妄想着什么的茉莉捏了捏裙摆，这样想到。
而费舍尔扭头打算去楼下去打一个电话，现在晚上十点半，那位学弟应该还没有睡着才对。
这个电话是给克肯的，费舍尔还需要他帮忙进入这个周末的慈善晚会呢。

第110章 克肯的想法
圣纳黎有许多分区，大多数在设计之初就大致规定好了它们原本的用途，这是狮鹫党执政时期的故事。
当时他们按照计划，以黄金宫为中心，层层向外规划了一圈一圈按照地位、财富从高到低的居民区。
黄金宫以东不到四公里就是纳黎湖，那是整个纳黎最大的咸水湖，也是王室的私人领地。
纳黎国度的名称其实上并不来自于什么典籍、什么传说，而是来自于这座纳黎境内最大的咸水湖。
葛德林一世的祖先是被横亘整个西大陆的帝国【中央帝国】给放逐至纳黎湖的罪人，他们世代居住在这片当时被视为蛮荒的西大陆边界处。
直到那位天之骄子一样的葛德林一世出世，年仅二十五岁的他率众而起，掀起了反抗中央帝国的战争。
他由纳黎湖一直举兵东进，征服沿途的所有小国，击溃中央帝国军队，吞并中央帝国的首都圣卡塞尔，一直打到魔法与宗教的起源地卡度，并在那里受封了意为【神之戒律】的葛德林之姓。
是的，古代的纳黎曾经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国度。
不过正是因为极其巨大，自从葛德林一世去世之后，越是靠边疆的地界，中央的管控能力就越弱，葛德林王室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祖先辛苦打下的地界被一块一块独立出去。
直到葛德林五世时，史上最大的独立战争施瓦利叛乱发生了。
施瓦利自古以来就有自己的文化与传统，在中央帝国时期也是一块拥有自治权的联盟国度，可屈服于葛德林一世的威严，他们被迫向纳黎臣服，在国度的阴影下生活了两百年。
可自从葛德林三世时期开始，纳黎的管控能力便逐渐开始减弱。
眼见纳黎的管控能力不足，施瓦利境内群雄并起，并最终在葛德林五世时期被一位斩蛇的农夫统一全境，号称“太阳帝国”。
象征太阳东升西落的帝国军队朝圣纳黎方向一路高歌猛进，并最终打下纳黎的首都。
时任国王的葛德林五世是一位昏庸的懦夫，就连妻子与儿子被太阳骑士抓住侮辱他都能忍，还能笑眯眯地和施瓦利签下承认独立的条约。
当时签下条约的地方就是如今柏翠家族居住的区域，名为“哈塞罗根区”，因为当时掩护葛德林五世返回圣纳黎的商人集团家族就是柏翠家族。
此时正值良宵，哈塞罗根区的一间三层别墅内的二楼，克肯的两位妻子刚刚洗漱完，身上着一件半透的薄纱睡裙，黑发黑瞳而保守的卡度姐妹在爱人面前展现了最大胆的模样，这可是纳黎目前流行的斩夫套装。
看得出来，效果非常好，克肯的眼睛都看得直了。
“嘿，这衣服你们去哪里买的？”
听到丈夫的疑问，朵拉和劳拉捂嘴轻笑，她们的其中一位去房间旁点上了一抹卡度香薰，一点淡淡的香气瞬间涌上鼻尖，让人小腹火热。
卡度很喜欢制作香薰，种类繁多，有专门为了祭祀和敬拜母神而用的典仪香薰，当然也有养身和加快攻速的私用香薰。
这种夜晚使用的功能性香薰的效果虽然不比龙血，但是和龙血对比这香薰的功效比较温和，不至于伤身，懂得细水长流的绅士才会偏爱此物。
“这衣物是柏林斯特夫人给我们推荐的，她是一位纳黎通，之前带你去吃的那家餐厅也是她推荐的。”
“这衣服真是羞人，不过你喜欢就好。”
两位红着脸的姐妹轻轻伸手按摩了一下克肯的头皮，等待香薰的功效发作。
“哦，天呐，怪不得柏林斯特那家伙有那么多的孩子，他的夫人可不好看，还喜欢拿钱去赌，我之前还纳闷他们晚上是怎么睡一起的。有这件衣服，你们说是母神身旁的天使我都信，这实在是……实在是太性感了。”
“德性。”
“哈哈，姐姐，快阻止他玷污母神大人……”
两位姐妹玩闹一样地用枕头拍了拍克肯的头，克肯被弄得躁热不堪，眼看着就耐不住想要发动进攻，结果此时卧室的电话铃声却忽然响起来了。
“叮叮叮～”
克肯的表情微微一滞，施法被中断的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而后不太耐烦地走到了电话旁拿起了听筒，
“喂，哪位？哦……哦！费舍尔先生。”
克肯的表情微微一变，轻轻伸出食指在自己嘴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位妻子都了然地侧躺在床上，望着克肯在窗边坐下。
里面费舍尔的声音响起，他问道，
“克肯，你睡了吗？”
“没呢，没呢，现在的时间还早。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是一般人他早就开口轰人了，但对于费舍尔他还是很尊敬的，所以当然没有表露出任何一点不耐烦来。
一点点简单的寒暄过后，费舍尔便直言了当地询问了一下关于这个周末的慈善晚会的事情，而正如费舍尔猜的那样，这件事情正是克肯在负责，
“是的，这件事是我在负责，您是想要……”
“这样，我想向柏翠银行捐赠十万纳黎欧，不知道能不能进入周末的慈善宴会，我有特别的事情需要做。”
在特别的事情上他停顿了一下，克肯的思绪逐渐发散，到时候会来的人中包括王子，举办的地点在愈合房，费舍尔要做的事情要么和王子有关有么和愈合房有关……
王室的事情他本身就和伊丽莎白有染，自然不会太过分，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愈合房了。
愈合房的背后是纳黎开拓公司，出了什么事情也找不上自己，而且自己还是走的正规捐赠进入宴会的流程……
想到此处，克肯开口道，
“哦，稍等，我想想。”
嗅着那激发欲望的香薰，现在想正事的确有一点难顶，克肯艰难地将窗户推开了一点，迎着夜风散了散那香薰，他思考了一会才说道，
“十万纳黎欧当然已经达到了进入那场宴会的门槛，但如果是费舍尔先生的话，我建议只捐赠五万纳黎欧。到时候我可以给您一个特殊名额，以您的名气，只需要到达慈善宴会就可以……您需要隐瞒身份吗？”
费舍尔都没想到克肯会这么上道，他想了想，笑着说道，
“我需要隐蔽一些。”
“这样的话，用内部柏翠银行的渠道只需要捐赠七万。额，不怕您笑话，真正抵达慈善事业的款额只有原本捐赠款额的百分之七十，有百分之三十会进入基金会的账目里存留，我操作一下，您只需要捐赠原本款额的百分之七十就好，也就是七万欧。”
克肯握着羽毛笔，脑海里飞快闪过如何操作的所有细节，随后如此对着费舍尔说道。
夜晚的谈话并不会太长，再加上他们两人的话语都直来直去的。
等费舍尔那边又和克肯确定了几件事情过后，这次的谈话也迎来了尽头。
“等后天大约周四的时候，我会以纳黎柏翠银行的名义将进入愈合房的邀请函发送给您。如果想要更多隐蔽性的话，您也可以和我一起从我的专门通道入口进入，到时候可以携带一位女伴或者仆人……”
“没事没事，不麻烦，您记得明天给这个账户打七万纳黎欧就好。”
“嗯嗯，不叨扰不叨扰，好的好的，就这样，晚安，费舍尔先生。”
和费舍尔确认完细节之后，克肯将话筒给放下，又在纸上兴奋地写了几个字，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
身后，劳拉和朵拉两位姐妹对视了一眼，对于克肯的行为十分不解，于是对着自己的丈夫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那位学者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克肯记录完之后将门窗给关上，又深深吸了一口那放在房间角落的香薰，随后连忙跑到了两位姐妹的身边，一手搂着一个淑女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就是之前在南大陆上门的那个，皇家学院的学长。”
朵拉点了点下巴，侧过身来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样帮助他呢？据我所知，他只是一位学者，就算和伊丽莎白殿下有一点关系，但毕竟八字没有一撇。或者说，就算他最后成为了伊丽莎白殿下的夫婿也帮不上柏翠银行的事情，你知道，公主的丈夫必须严格远离议会与其他企业家……”
克肯笑了笑，伸手点了点自己妻子的脑袋，笑着说道，
“这个嘛……首先，光是费舍尔自己他就是一位优秀的人才，他之前设计了一个灵魂的自证环首，魔法协会和开拓公司的魔法师们想设计几个关于灵魂的魔法来赚钱，但根本写不出来，给费舍尔写信他又不回信。他从来不和那些商业公司合作。”
“让他欠我们多一点人情，怎么都不会亏。实在不行之后找他要几个魔法的专利都能赚得盆满钵满，毕竟他可是海尔森的学生。”
“最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
说着说着，克肯有些兴奋地坐起身子来，对着身后的淑女说道，
“我当时怕你们担心都没和你们说，其实在南大陆的时候我曾经率了一小纵部队去看那帮南枝龙人种和西枝部落打仗……”
“什么？看别人打仗？你怎么会跑这么远都不和我们说一句，还是去看龙人种作战？你就不怕被那群亚人抓住吗？真是……”
两位妻子对于自己丈夫的隐瞒有一些恼怒，差点没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因为之前克肯就曾经告诉过她们两个，那个南枝部落的红色龙人种非常特殊，应该说得上是危险才对。
就是知道如此危险还要凑过去看，这让她们两个人十分不解。
面对妻子的质问，克肯笑了笑解释道，
“哎，当时特别凶险，我都怀疑那只红色龙人种已经发现我们了，只不过是懒得管我们罢了。我拿着望远镜站在山上看他们两军对垒，你知道龙人种们的战斗能力的，原本打起来就已经很离谱了，那位南枝部落的红色龙人种更是重量级……”
“她一个人能打进西枝部落的中军把对方督战的首领给抓回来，随手一挥就会倒下一片龙人种，还把那群反抗的龙人种士兵全部俘虏了。这种怪物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有这样的智慧和能力，再给她个几年估计整个南大陆都要收入她的囊中了……”
两位女士听后有些担心，看着克肯问道，
“那群城主没听你的建议，你就不担心吗？”
“呵，就算她把其他的那些蠢猪全部赶尽杀绝地逐出南大陆，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西大陆最近也并不太平，等他们忙完自己国内的事情再去管南大陆，人家早就发展起来了，只不过对于那位龙人种会不会攻打西大陆，我持一个怀疑态度。”
“我打听了很多情报，你们不知道，那位红色龙人种的战辇竟然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马车，那马车根本就不是用来当做战车使用的，她宝贝那个马车宝贝得不得了，打仗都要随身带着。还不懂吗，那只龙人种和费舍尔的关系不简单……”
“退一万步来说，我们之后完全可以转变一个身份，比如，前去合作的商人。只要和费舍尔的关系好，在南大陆……或者说，在那只红色龙人种那里就会始终多一个机会。”
“我才不在意我老爹给我安排的柏翠银行的工作呢，在这里总是啃老本有什么意思，我的未来在南大陆，能把柏翠银行开到南大陆去才算本事。你们就等着瞧吧，虽然时间可能会有一点长，但总的来说我还是对未来充满信心的。”
两位妻子完全听不懂克肯的谋划和想法，但对于自己的丈夫他们始终还是默默支持的，看着克肯不情不愿地在自己父亲的安排下工作，那副不开心的模样她们是有目共睹的。
于是她们笑了笑，摸了摸克肯的身子说道，
“我知道了，大谋划家，香都已浓了……”
“说了半天，身子也不动一下，还想不想要宝宝了？”
克肯嘿嘿一笑，轻轻将床头的台灯关上，随后低吼一声，朝着战场而去。

第111章 茉莉的内心
“能做到平衡吗？”
听着费舍尔的话语，眼前的鲸人种少女脸色有些沉凝。
在她的身前，费舍尔用水盆接了一盆水，此时此刻的茉莉望着那水盆中的水流，眼瞳中的水流也跟随着静静流转，只不过其中那黑色的水流依然旺盛，怎么样都消解不去。
刚才费舍尔才和克肯通完了电话，既然克肯愿意帮忙，那么进入愈合房的方法就简单得多了。
就算茉莉是鲸人种的外貌还没办法接受拉玛斯提亚的赐福也没有关系，到时候费舍尔可以租一辆马车，然后将茉莉装到马车的车厢里面带进去。
有克肯的关系，他们可以不用经过严格的审查，毕竟这个慈善晚会都是他来操办的。
说起来，之前在南大陆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欠了他一个人情了，现在回西大陆又要麻烦克肯，自己还没有偿还这两个人情。
费舍尔打算等这次的事情完事之后便给他设计一个魔法，并且将这个魔法的专利权给他，以此来偿还他的人情。
但现在费舍尔面对的问题不是怎么进去慈善晚会，而是茉莉那始终无法平衡的问题。
茉莉一旦进入那种恐惧和紧张的情况就会变得非常暴戾，那种海洋霸主的狩猎威压会敌我不分地进行无差别攻击。
如果茉莉依旧保持着这个状态，到时候带她去愈合房不仅帮不上忙还容易拖后腿。
可是把她放在这里费舍尔又不放心，要知道布莱克的目的就是海之子茉莉，自己如果不在被他偷家了就不好玩了，而且出租屋里还有玛莎女士，他根本不敢赌。
所以一回到房间之后的费舍尔便打算开始和茉莉训练如何将她体内的赐福与诅咒给平衡下来。
这种注视着水流的方法是她母亲交给她的，茉莉先给费舍尔演示了一下，大致的方法就是用外力操纵水流柔顺地运动，而后将内心中的水流慢慢与真实的水流运动趋同，最后抵达平衡的彼端。
听起来是不是有一点谜语人？
费舍尔很快发现，茉莉的母亲教导茉莉的方法有一点偏向意识流，学不学得会全靠自己领悟。
再加上茉莉体内的情况和其他鲸人种差别都很大，这种方法的效果对茉莉来说非常差，茉莉苦兮兮地盯着那流转的水流反而越坐越烦躁，她只是有些自责，感觉是自己愚笨才学不会平衡的。
等待了好一会，茉莉才可怜兮兮地看向费舍尔并摇了摇头，
“不……不行……”
她的目光中，那黑色的水流越搅越浑，根本没有消解的样子，基本就是黑色的水流压着白色的水流打，更别谈什么平衡了。
“我尝试压制它，但根本没有用……诅咒太恐怖了，一靠近它就会变得很狂躁，之前在海里的时候，每次诅咒一狂躁，香魂就会很难受……”
香魂就是茉莉的伴生海兽，帮助她压制自身的诅咒的。
费舍尔摩挲了一下下巴，轻轻将面前的水盆给挪开，而后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突然伸手用手杖亮起了一个加固魔法，本来加固的对象是手杖，但也可以将加固的范围扩大，只不过这样以来那个魔法就会很快消失，需要费舍尔重新刻一遍。
他将加固的魔法延展到整个房间，在家具和墙壁上覆盖了一层淡淡的光膜，而同时，他手杖上的纹章也瞬间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费舍尔对着茉莉开口道，
“茉莉，进入战斗状态吧。”
“哎哎？可是……”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她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费舍尔，
“我不太敢……我怕伤害到费舍尔老师……”
“没关系的，我已经加固过周围了，其他人也听不见的。至于我的安全就更不需要担心了，来吧，尝试触碰一下你的诅咒，这样我才能帮你。”
茉莉看着眼前的费舍尔，犹豫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她心中默念要将诅咒的力量控制好不能伤害到费舍尔老师，但当她刚刚触碰到那黑色的诅咒时，她的眼瞳瞬间变为了纯黑色，身前的柔软也陡然缩水，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危险起来。
她安静地看着费舍尔，没有做出任何的攻击架势，正如茉莉之前所说的那样，她在这种状态下是有意识的，只不过非常难以操纵，体内她的情绪与感官被一分为二一样，朝着不同的方向冲去。
但她的身体却并不平静，在费舍尔的视线中，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瞳中的水流如同海啸一样奔腾反转，如同即将击穿云层的雷霆一样闪烁起了危险的光彩。
“费……”
她挣扎地吐出了一个字，在费舍尔观察的视线中，她猛地向费舍尔扑去。
费舍尔目光一凝，还以为她是要对自己进攻，所以准备伸手限制她的动作。
结果令他没有料到的是，费舍尔刚刚抓住了茉莉，她的脸上却出现了一抹诡异而兴奋的笑容，像是正中了她的下怀一样。
她的脸色红润，巨大的尾巴猛地缠绕而上，将费舍尔猛地朝床铺的方向扑倒。
她的力道非常大，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虎鲸朝你碾压过来一样，费舍尔一个没留神就被她压在了身下。
抬头望去，在那灯光的照耀下，茉莉那黑色的瞳孔闪烁着危险而诱人的光彩，
“茉莉？”
“……呐，费舍尔老师，跟我回海里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逃跑是没有用的哦，如果想要逃走的话，我会一次次把你打昏拖回去的……”
费舍尔微微一愣，被茉莉突然吐出的话语给震住了，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女脸上危险的表情一僵，忽的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她眼中的水流陡然出现了微弱的蓝色，而她坐在费舍尔的身上，脸色也开始变得红得吓人。
她嘴唇整个都在抖，手还放在费舍尔的身上，烫得她连忙收回来，慌乱地摆着手说道，
“刚……刚刚才不是……不是我……我绝对没有想把费舍尔老师打昏拖回海里的，绝对没有！”
茉莉羞得都快要蒸发了，整个脸庞如同苹果一样，就连话语也开始模糊不清，
“因为费舍尔老师也不会在水里呼吸呀，我怎么会……会有这种想法呢……我只是……”
“……你先起来。”
“唧！”
听到费舍尔的提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在费舍尔的哪里。
她吓得连忙费舍尔身上跳下来，结果一下子脑袋磕到了旁边沙发的硬角上，疼得她捂住自己的脑袋，尾巴也轻轻拍打起了地面，将地面激起一层层加固的魔法微光。
“没事吧？”
“没……没事……”
茉莉捂着自己的头，将小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听见费舍尔的话语之后才轻轻抬起一点弧度来，只露出一双水灵灵带着泪水的眼睛看着费舍尔，随后，费舍尔便能听见她小声的声音传来，
“刚才……刚才的不是我……费舍尔老师，能忘了吗？刚才的事……”
好家伙，傻乎乎的茉莉越是强调刚才不是她自己的想法费舍尔就越是觉得这就是她内心里真实的想法。
看来她母亲说的没有错，无论是诅咒还是赐福都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就是她内心想法的具现化，不是第二个人格更不是新产生的想法，这就是茉莉的想法。
战斗时因为害怕产生的恐惧从而想要排斥那些怪物，于是诅咒便替代茉莉动手将它们全部打死。
费舍尔终于明白茉莉的问题出在哪里了，还好自己能在水里呼吸的事情没有告诉茉莉，不然现在她还没完全掌握平衡状态，万一在愈合房里找着找着线索，进入黑化状态的茉莉在后面偷袭自己把自己敲昏，等自己醒过来之后发现已经在海沟里就不好玩了。
只见费舍尔对着茉莉伸出了一根手指，他的表情严肃，同时说道，
“茉莉，你无法平衡的原因我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年以来你的方法用错了，你一直想要通过压制诅咒使其达到与赐福相同的水平来达到平衡，但无论是诅咒还是赐福都是你的一部分，怎么能压制得住呢？”
茉莉的内心一直都与赐福、诅咒有关，她胆小和细腻的心思让她非常关心别人忽视自己，那种可爱的懂事感让她变得温柔和善良，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自己的欲望。
想要吃东西时，她会考虑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想要反抗那些恐惧的怪物时，她在担心会不会暴露自己的亚人身份；想要把费舍尔敲昏拖回海里时，她总会小心地掩藏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自己办不到，越是压抑，诅咒的力量就会变得越强，因为她需要诅咒来越过她自己和身体的束缚来帮她达成愿望。
自始自终她都搞错了，其实那不是诅咒带来的想法，而是她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一直压制庞大的诅咒毫无作用，你需要让赐福的力量更强大，以赐福的增加以达到与诅咒相等的规模。你寻常怎么想的都应该靠自己来付诸实践，不能躲藏起来，将行事的权利甩给诅咒，让它替代你，你就是你自己。”
茉莉其实并不愚笨，只是费舍尔提示了一两句她便能弄清楚其中的关隘，她抿了抿嘴唇，而后挣扎了好一会，她却忽然闭起眼睛抬起头来，对着费舍尔有些大声地说道，
“那……那我不想让费舍尔老师当我的老师了……”
费舍尔挑了挑眉毛，一时没弄懂她的思维跳跃到哪里去了，他还没开口询问，茉莉又慌乱地蹦出了一大堆话语来，
“不……不是说费舍尔老师的教导不好……我从费舍尔老师这里学到了很多，无论是魔法也好人类的事情也好，还是你对我的帮助也好，我都和你感激你。可……可我不想因为你将我看做是学生，看做是还没有长大的孩子才这样照顾我……”
“碰！”
她的耳朵一扇一扇地，背后的尾巴更是激动地翘起，而后又重重地拍在了地面上，一下子把旁边的家具都快被拍飞起来了。
这一下比她诅咒附身时的战斗能力还要强，如果不是费舍尔附着了加固魔法，费舍尔怀疑她能直接把地板给拍穿，
“我……我想让费舍尔用看女性的目光看待我……这样，这样可以吗？”
茉莉闭着眼睛将所有的话语给说完，而后有些喘息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或许是因为不安和不确定，所以她才会闭着眼睛，但感觉这样会不会有些太过于胆小了，她还是试探性地看向费舍尔……
当然，她才不敢直视费舍尔，她只是悄悄地看着费舍尔的衣领。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说道，
“我已经从圣纳黎大学辞职了，已经不是教导你的教授了……而且，我也从你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关于鲸人种的很多知识和海底的情况自己都是从茉莉那里得来的，虽然有时候她还不是很成熟，就连亚人娘补完手册给她的说明都是幼年鲸人种，但费舍尔可从来没有将她看作是孩子，她可是预言中【神秘的海之子】。
茉莉听完之后，心中像是一大块石头放下了一样，她眼中的蓝色水流开始上涨，欢呼雀跃地和黑色的水流包裹在一起。
“那我……可……可以摸一摸费舍尔的手么……只是为了，研究人类……的话。”
茉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又仿佛是为了掩藏自己的想法，又加上了好多的限定条件。虽然还是有一点躲闪的感觉，但至少她现在能够自己提要求了，这应当对她的平衡是有好处的。
“……可以。”
费舍尔轻轻伸出了手，她的耳朵都快要扇得起飞了，等她脸色红润地看了一眼费舍尔之后，她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费舍尔的手心里。
说来奇怪，明明刚才的说法是为了研究人类的手，但她现在却将手指扣在了费舍尔的手上。
她白嫩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费舍尔的手，又悄悄朝着费舍尔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为了能看得更仔细一些，
“嘿嘿……”
费舍尔老师的手很大，而且很热，和海里的温度差别很大呢……
她这样可爱地想着，而费舍尔却还在想着她刚才借由诅咒之口说的话。
之后还是不要暴露自己能在水里呼吸的事情吧，万一真的被她偷袭敲昏可就不好了，这只小虎鲸虽然胆子小但架不住力气大啊。
哦，还有拉玛斯提亚那位拉偏架的神明帮忙……
“睡觉吧。”
“这……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
茉莉既慌乱又兴奋地看着费舍尔，那欲拒还迎的模样太过于勾人，惹得费舍尔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他真正的想法是什么样的。
想了一下，费舍尔还是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敲了敲她的小脑袋，敲得她用两只手可爱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想什么呢，我是说该歇息了，你还是睡沙发。”
“呜……我……我知道了呀……不要敲我的脑袋了，痛……”

第112章 德克斯特
等到费舍尔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气才刚刚到了蒙蒙亮的地步，都还不知道有没有七点，费舍尔便早早苏醒过来了。
窗纱被早晨的风吹得微微摇晃，自从那些疯狂排放污染的工厂被挪走之后，圣纳黎的空气就好了不少，费舍尔也由此闻到了一抹淡淡的雨水味。
看来昨天晚上圣纳黎又有秋雨眷顾了，为圣纳黎的夏日最后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费舍尔今天起得颇早，这是因为他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
梦里她被茉莉用那鲸鱼一样的巨大尾巴一下子拍昏，而后等待他苏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她拖到了黑漆漆的万丈深渊之中，再无返回陆地的可能，然后她说着什么意义不明的话语，强迫自己和她诞下子嗣……
虽然费舍尔可以在水里呼吸，但第一次尝试时那难受胸闷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身体上闪烁着荧光的茉莉带着危险的笑容，说什么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但旁边那只巨大的水蛇却磨刀霍霍，一副准备把自己大卸八块的架势。
梦到这里的时候，费舍尔便惊醒了。
明明之前都很少做梦的，最近一旦做梦要么是被变成拉法埃尔模样的蕾妮用匕首给刀了，要么就是被可怕的茉莉一尾巴敲昏给拖进海里。
反正无论如何都和这些淑女有关，还都是坏结局！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将目光挪向沙发上微张着小嘴，仍然处在睡梦之中的茉莉。
她向来起得很早，这次倒是没被噩梦吓醒的费舍尔起的早了，所以费舍尔也得以窥见她睡着时的模样。
她睡着的时候姿势依旧十分安详，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不说，小嘴还一张一张的。
仔细一听，她好像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费舍尔的眉头一挑，似乎有些好奇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等他稍稍靠近了茉莉一些过后，费舍尔才听见她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海洋里的语言。
费舍尔听不懂海洋的语言，但好歹拟声的发音还是能听懂一些的，她口里吐出的断断续续的“费舍尔”一词被费舍尔捕捉到了，一猜茉莉在梦里就没做什么好事。
他使坏地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茉莉的额头，结果这一碰过后，茉莉却像是被吓到一样猛地坐起身子来，下意识地对着眼前的费舍尔喊道，
“对……对不起！”
这一次说的是纳黎语了，也不清楚茉莉到底为了什么事情而道歉，反正一两秒之后她便回过神来，脸色变得十分红润，
“哎……哎？”
清醒过来的茉莉看了一眼眼前的费舍尔，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最后确定了这是在费舍尔的房而不是在海沟里面。
她肉眼可见地露出了一点失望的神色来，但还是小脸微红地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费舍尔老……不，不对，费舍尔……早，早安呀。”
她又想起了昨天晚上说过的话语，虽然还是有一些不太习惯，但这样直呼费舍尔的名字似乎让她非常高兴，说着说着她的嘴角都能翘起来一些，就像是昨天和费舍尔牵手都能让她开心好久。
这是一位青涩而容易满足的少女，费舍尔觉得她纯洁得如同没有颜色的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可爱极了。
为什么是棉花糖？
因为棉花糖很好吃……
望着眼前正在傻乐的茉莉，费舍尔的目光深沉了一些，但最后，他暂时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长出了一口热气，顺带站起身子来说道，
“早安。早上想吃一点什么？”
“哎？都可……不是，我想吃肉！”
茉莉又十分不习惯地不能掩饰自己的想法，她刚刚小声地说完之后，便需要再大声地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来，如果不大声、不闭着眼睛、不捏着手掌，她是无论如何都吐露不出来自己真实的想法的。
其实费舍尔并不担心矫枉过正的问题，因为实际上茉莉的性格就是如此。
无论怎样改变，她本质上还是一位为喜爱为别人考虑的女孩，她过往只是压抑得颇久了，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来的……
大概吧，如果不算上当时她无意间透露出来的想要把自己敲昏的事情的话。
“好，等一会玛莎女士走了之后我就会给你带回来，顺带我还要去办一点事情。”
是关于给柏翠银行捐款和租用马车的事情，这个周末就会开始慈善宴会，按照安娜的说法，这周正好是布莱克缩在他屋子里面的一周，现在对愈合房动手是最好的机会，费舍尔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随时准备报复那个老不死的。
“嗯，好。”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茉莉的大眼睛微微一亮，随后笑着答应道，
“我会在这里等……等费舍尔回来的……”
呀，听起来会不会太奇怪了？
刚刚说完茉莉就觉得有些害羞，但说出去的话语怎么能收得回来呢？
她只能又补充了一句，
“总……总之，一路平安！”
大概是这种解释了等于没解释的话语，不过费舍尔明白茉莉的意思就好。
他望着茉莉那红彤彤的脸庞，不知为何叹了一口热气，随后他走到了衣柜旁边，换上了另外一件蕾妮带回来的衣服，准备出门去。
玛莎女士也才刚刚起床，自己和她说了一下自己要出去办事情不在家里吃早饭的事情过后，这才拎着手杖上了街。
现在已经完全入秋了，早晨的圣纳黎还是有一些寒冷，不过街上并没有太多人。
这是因为费舍尔出租屋所在的街道里没有在工厂里工作的工人，如果往这条街再走过几个街区，那里的早晨才十分热闹。
因为父母早早地就需要去工厂或者是小工坊工作，为了让孩子有一口早餐吃，他们必须强迫孩子跟他们一起起床，做完早餐之后他们才会去工作。
至于孩子们则要晚一些才会被街区里雇佣的导学员领着去学校的方向。
费舍尔打算自己先吃一些东西，随后等办完事情之后再为茉莉带肉回去，那个时候正好玛莎女士也出屋子了，她可是街区老年人健身队伍的一员，生活得非常健康。
他随意找了街边一家卖早餐的店铺吃早饭，圣纳黎的早餐无非就那几种，怎么吃都变不出一个花样来。
等店员端着煎蛋和面包奶酪碎上来的时候，费舍尔还在思考最近对于鲸人种的研究进度是不是又上涨了不少，那天和茉莉讨论生命的创造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温度。
“纳黎的绅士早餐可不能没有牛奶，给这位绅士加一杯。”
就在费舍尔思考的时候，旁边响起的一声颇为沉稳的男性声线打断了他的思路。
费舍尔将目光抬起，却见眼前站着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那男人一头金色的短发，打了一些发油，整体看起来十分英俊，一双淡金色的眸子炯炯有神地望着眼前坐着的费舍尔。
再看他的身后，不少穿着白色礼服的黄金宫礼仪官已经将这家小小的店铺给封锁了，只留下那震惊的店老板，在听到那男人的声音过后，他连忙在礼仪官的督促下跑到后厨去忙活起来。
这个男人费舍尔认识，或者说，几乎所有纳黎人都认识。
他是和伊丽莎白齐名的，即将继承葛德林九世大统的长王子殿下，德克斯特王子。
费舍尔将刀叉放下，起身对着眼前的男人一礼，问候道，
“早上好，德克斯特王子。”
“没事，本来就是来找你一起吃早餐的，既然你已经选好了地点我也不妨试一试，快坐，别站着了。”
德克斯特微微一笑，年近三十四岁的王子看起来已有不俗的气度，只见他直接坐在了费舍尔的桌子前面，并吩咐旁边的礼仪官去后厨通知店主再加一份早餐。
同时，他后来给费舍尔加的那杯热牛奶也已经被端到了费舍尔的面前。
德克斯特王子这个人非常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事情，费舍尔以前经常听说他又请哪位哪位前大臣去黄金宫里共进早餐。
之前施瓦利来访问纳黎的事情也是，他宴请了新党的领袖，在晚餐中敲定了让他们全权负责的决策。
这大抵是为了体现自己非常重视下属，与大臣们亲近的表现吧，这颇有葛德林二世的遗风。
葛德林二世继承了葛德林一世的聪明才智，既有着他父亲那样雷厉风行的手段，也始终胸怀慈爱之心。
关于那位古早时期的国王最经典的典故就是，有一次他外出狩猎时，用弓箭射中了一只雌鹿，拿回来时才发现这只雌鹿怀了孕，却因为他那无心的一箭从而一尸两命，胎死腹中。
葛德林二世看见死去的母鹿后十分忏悔，竟然在母鹿的尸体前落下泪来，说出了现在纳黎课本中最经典的一句话，并打动了当时随行的大臣们。
他说道，
“杀死身怀六甲的母亲，我怎么能妄称自己为王者呢？”
嗯，小时候费舍尔也曾经读过这个典故，相信德克斯特也读过。
“殿下，请慢用。”
等和费舍尔一模一样的早餐被端上来时，德克斯特颇为期待地用刀叉将煎蛋给切开，露出里面依旧粘稠的蛋黄来，一边切着早餐，一边看着费舍尔赞道，
“嗯，上好的煎蛋，味道非常不错……”
费舍尔瞥了一眼自己碗里烂乎乎的煎蛋，又看了一眼对方碗里那煎的火候十分完美的煎蛋，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他的早餐明显就是随行的礼仪官借店家的厨房做的，搞得像是这家店是费舍尔发现的什么宝藏小店一样。
但既然王子都这么说了，费舍尔应承的话语还是会说的，
“的确如此，我经常来这里享用早餐。”
“嗯，说起来，你和我妹妹的事情如何了？有什么进展吗？”
德克斯特一发问，费舍尔便抬眼瞥了他一眼，对于他来此目的的种种猜测一时间涌上心头，但对方只是低头吃蛋，没有露出什么额外的表情来，顺带还补充道，
“别这么讶异，虽然平时和我妹妹的交流很少，不过你们两个的风言风语整个圣纳黎的民众知道，贵族和商人们知道，黄金宫里难道会不知道吗？”
德克斯特喝了一口牛奶，抬头对着费舍尔说道，
“找个时间，赶紧把事情办了吧，绅士嘛，果断一些总没有错的。更何况，淑女有意，绅士想要动手就像摘路边的小花一样，伸手就能勾到不是吗？”
费舍尔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眼，一秒过后才感叹似的说道，
“我还以为殿下和伊丽莎白殿公主的关系不是很好呢……”
“说的没错，不是很好，但当然也不至于坏到哪里去。”
德克斯特一口就能把牛奶干完，可见他的确很喜欢喝牛奶这种东西，喝了一口还要发出舒爽的感叹声来，
“不过我们毕竟是兄妹，是一家人。她的事情我也不会过问，也不会对她有什么隔阂。只是在我的推测看来，她最终一定会选你作为夫婿，不然她就不会一直等到二十八岁了。”
“在这之前，她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成婚，她又拒绝了多少次父王和我为她安排的婚姻……这一点，费舍尔卿应该明白的。”
费舍尔沉默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应道，
“我懂。”
“哈哈，这就好，我也只是想到就提醒一句，之后你和妹妹的事情我也不会过问，毕竟这个年代最重要的还是自由恋爱，你说是吧？”
说着说着，德克斯特便对着费舍尔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等待他狼吞虎咽地将所有早餐全部都咽下肚子之后，费舍尔知道，正题才刚刚开始。
费舍尔也差不多吃完了早餐，这个时候外面出来的居民开始多起来了，还有不少居民发现寻常经常吃的早餐店铺被皇家礼仪官给围起来了，还以为这家店铺的主人犯了什么叛国罪呢。
“好了，费舍尔卿，我有一点小小的疑问想要问一问你。”
“请说，王子殿下。”
“当时，施瓦利的洛桑王子被袭击时，你全程都在现场，是吧？”
“没错……”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星期了，我们对于纳黎境内的魔女研究会的清算非常重，但越是查，我对于这件事情的结果就越是表示怀疑。据我所知，在不久之前伊丽莎白曾经向隐事局了解过这件事情……”
德克斯特的目光转向费舍尔，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
“费舍尔卿，这次袭击背后的幕后黑手不是魔女研究会，对吧？”

第113章 中庸
“哦？殿下怀疑新党调查出来的结果吗？毕竟现场的证据已经表明了是的魔女研究会策划了这一次袭击，殿下也已经指挥了隐事局对于全国境内的魔女研究会进行一次清扫行动……”
费舍尔十分谨慎地没有透露自己目前得知的线索，因为他不确定眼前的王子现在过来到底意欲何为。
如果葛德林九世和粉红馆幕后的操盘手布莱克都是开拓派的成员，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眼前的这位王子在其中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呢？
身为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王子，过去的德克斯特王子一直表现得十分中庸，他的很多决策和表现就像是复制一样，在过往的决策历史中寻找针对目前局势可能采取的办法，就如同他经常请下属吃早餐来体现如同葛德林二世那样的亲和一样。
新党和狮鹫党对于眼前的这位王子有着趋近相同的评价：中庸。
但中庸同时也意味着平稳，意味着维持现状，葛德林九世的开拓政策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为纳黎带来了荣光，所以德克斯特王子在政策上非常信任开拓党，不然之前就不会将很多事情交给他们来操办。
所以，面对着德克斯特王子的询问，费舍尔只是微微一笑，打了一个圆滑的转场，又将问题给抛了回去。
“费舍尔卿，请看这个……”
德克斯特看了一眼费舍尔，随后用手指扭动了一下自己袖子上的一枚金色袖扣，在费舍尔的视线之中，那袖口中逐渐涌出一层层浓厚的黑影，那黑影如影随形一般地将费舍尔与德克斯特王子所坐的位置给包裹起来。
费舍尔的目光涌动了一下，刚要有所动作，就听见了德克斯特王子那沉稳的安慰声，
“冷静，费舍尔卿，这是我随身携带的遗物【造影】，用来记录一些我之前的所见与所闻，全部都是我记忆之中真实的投影。”
他的话语刚落，身影便逐渐消失在了一片虚幻的黑影之中，下一秒，那一片黑雾中央如同夜晚被月光照耀的湖泊一样，逐渐浮现出了一个场景。
费舍尔的目光看看向那场景，场景里是一条被月光洒满了的走廊通道，朝着走廊向外，则是被皇家园林师精心修剪过的庭院。
月光凝练，走廊中，无数繁杂花纹镌刻在旁边的墙壁与柱子上，黄金色的三环圆纹表示那里正是纳黎王室居住的黄金宫。
而此时此刻，一位穿着短袍的男人靠在那走廊的正中，低头看着外面那被月色铺满的庭院。
那男人一头金色的长发，容貌颇为俊秀，只是脸色太过于苍白以至于让人怀疑是不是做了什么透支身体的事情，正是之前提到过的二王子，伦西斯&#183;葛德林。
黑雾的视角十分隐蔽，在距离伦西斯王子很后面的走廊拐角处偷偷打量，一看就是德克斯特躲在走廊后面偷听。
没等几秒，那边，伦西斯的王子便断断续续地传来，不过好在费舍尔能大致听清他话语中的意思是什么，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有把她抓住？父王的情况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费舍尔的眉头微微皱起，聚精会神地看着黑雾之中的景象。
自从伦西斯说话之后，庭院之中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话，但伦西斯却像是得到了回应一样，接着说了下一句话，
“别说什么他这周需要休息，再拖下去一秒、一天、一周情况都有可能恶化，我们之前已经说好了的……施瓦利访问的事情你们办砸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有错，知道吗！”
伦西斯那苍白的侧颜有一些狰狞，和平日里那沉默寡言的形象相差甚远。
等待这句话说完后，他对着安静的庭院喘息了好一会，似乎等对方没有再回话之后他才恨恨地扫了一眼周围，朝着走廊的另外一头走去，只留下安静的庭院与月色。
黑雾的影像逐渐消失，那轮转的黑雾也如同漩涡一样缓慢缩紧，最后回到了德克斯特袖子上的袖口上。
“伦西斯经常去那里与其他人交流，在之前我还拍到过他在纳特翁街隐藏身份与其他人交流的照片。”
眼前的德克斯特表情复杂，伸手接过了身旁礼仪官递过来的文件，他把那些文件丢给了费舍尔，同时将身前的杯子递给了身后的礼仪官，示意他为自己再添一杯牛奶。
费舍尔打量了一下那些文件，全部都是隐事局对于那场袭击的报告，还有一堆以刁钻角度拍下的照片或是魔法记录，只要王子想，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跟踪谁。
“费舍尔卿，我们就不藏着掩着了吧，伦西斯参与了与施瓦利代表团收到袭击有关的恐怖行动，我猜测费舍尔卿对于这件事情有眉目，对吧？”
费舍尔挑了挑眉毛，没有立刻回应德克斯特的问题，反而是笑道，
“既然王子殿下已经确认您的胞弟参与了恐怖行动，您大可以将其软禁审问本人获得更多的线索不是吗？”
德克斯特听后却叹了一口气，将身体靠在了背后的椅子上，对着费舍尔竖起了一根手指，
“费舍尔卿，我来和你谈一谈黄金宫内的现状吧。首先，父王的身体非常差劲，基本不理政事，但毕竟他没有离开人世一天，他就依然是纳黎帝国的葛德林九世国王陛下，同时也是我的生父。”
“父王最近的状态很怪，生命的垂危让他的性情大变，每天对于我汇报的政务毫无兴趣，只待在他的寝宫里闭门不出。之前还能出来与我们一起享用晚餐，现在直接是整天见不到他老人家，不知道在寝宫里面干些什么……”
“伊丽莎白不能参与政事，虽然与我交流不多，但也是忠于职守；伊莎贝尔和塞雷克特年纪还小，对于政事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唯独伦西斯，竟然敢另辟蹊径将获得王位的希望寄托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上。虽然如今财政大权尽在我手，未来的齿轮接续转动我也依旧会是那个克继大统的人，但毕竟父王还没有离开人世……”
德克斯特叹了一口气，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对着眼前的费舍尔感叹道，
“人们经常说一个英雄的故事终结于自己的中年，因为一旦到了晚年，疾病、死亡将会如同附骨之蛆一样环绕你，曲解任何英雄曾经高尚的意志，将他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伦西斯这样行事，若是没有父王的意愿在背后指示，我是定然不相信的，你刚才也听见了他对话的内容了。费舍尔卿，我不想当一位不孝子，所以伦西斯的事情私底下解决当然是最好的……”
“在你辞职的前一天晚上，实际上隐事局发现了当时有其他人侵入了圣纳黎大学。那位逃走的亚人女学生实际上不是你辞职的真正原因吧，那天晚上发动袭击的人才是导致你辞职的诱因……怎么样，费舍尔卿，听完这些，你可以告诉我和伦西斯勾结的，袭击施瓦利代表团的人到底是谁了吧？”
听完德克斯特的话语，费舍尔沉吟片刻，伸手在自己的杯子里沾惹了一些牛奶，在桌子上写下了“粉红馆”的名字。
他没有直接写出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布莱克，如果对方和布莱克有勾结，也只能推断出费舍尔其实只知道第一层的信息，根本不知道愈合房以及背后操纵开拓公司的布莱克。
但德克斯特只是看了那名字一眼，他便轻轻朝着桌面挥手，这次，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亮起了幽邃的光芒，瞬间将桌子上的痕迹给吞没，让它化作了一道白雾消失在了原地。
而同时，他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严峻，显然从费舍尔所写的“粉红馆”这一个单词看见了后面巨大的网络，他抬起头来看向费舍尔问道，
“费舍尔卿，你知道这一座娱乐场所后面站着的人是谁吗？”
费舍尔没回答他，只是抬眼看他，反问道，
“德克斯特王子难道害怕了？”
“……哈哈，那倒也不至于，只是确认一下费舍尔卿是不是了解其中具体的缘由……”
在看见费舍尔的神色之后，德克斯特长出了一口气，伸手端起旁边的杯子，一口把其中冷却了一些的牛奶一饮而尽，随后说道，
“他年轻时和我父王一起缔造了如今这个被开拓裹挟着向前发展的帝国，当年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挚友，小时我也见过他许多回……我只是没想到，最后他选择了伦西斯，而不是我。”
“或许他根本不在意选择谁，他只是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哈，说得有道理，我不应该在乎这个……如果是布莱克的话，我想想，这个周末愈合房会有一个慈善活动，届时伦西斯会参加……哦，这样似乎就能说通了……”
德克斯特的声音沉稳，不用费舍尔说太多就能自行猜测出很多事情来，
“我明白了，看来这个周末的慈善宴会会变得很热闹了……最后一个问题，费舍尔卿，问完我就会离开，不会干扰你的好事。不如说，可能在某种意义上还会帮你不少，毕竟这个周末之后可能伦西斯就不会再踏出黄金宫一步了。”
“请说。”
“伦西斯正在寻找的人是不是那位逃走的圣纳黎大学的亚人女孩？”
听完德克斯特的询问，费舍尔没有先一步回答，反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反问道，
“我听说不久之前德克斯特王子曾经收到过一封匿名的信件，内容是祝贺您三十四岁的生日的，听说还是一位亚人赠送给您的……”
德克斯特微微一愣，随身伸手入自己的怀中，一下子抽出了一张被白色信封包裹的信件。
他当着费舍尔的面将那信封拆开，而后将里面的信件取出递给了费舍尔，同时笑着说道，
“费舍尔卿的消息非常灵通啊，确有此事，不过，那封信并不是给我的，我还以为是哪一位弟弟妹妹的恶作剧……”
现在才相处了半个小时不到，费舍尔已经对于这位素未相识过的王子性格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他在对待自己臣下的时候十分喜欢推心置腹，怪不得伊丽莎白在皇家学院的时候说自己兄长的偶像是葛德林二世，那位“贤王”。
他将信件展开，只见里面用纳黎的语言歪歪扭扭的写着，
“祝贺你，三十四岁诞辰快乐，但愿你一切都好，距离约定归还日期还有一岁。”
“送信人：海之子。”
就只有这简单的两句话，其余什么都没有。
“什么约定，诞辰快乐，我一概不知。而且距离我的生日可还有三个月，虽然都是三十四岁，但真的会有人提前这么久送祝贺信吗？”
听着德克斯特的话语，费舍尔望着眼前的信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封信的确不是写给德克斯特的，至于是写给谁的……
费舍尔将信折好，递还给了眼前的德克斯特王子，随后开口说道，
“圣纳黎大学的事情是一件丑闻，伦西斯在借用您手下的力量帮他寻找他要找的人，而愈合房的手段您是知道的，如果真的有确切的证据我就不会从圣纳黎大学中辞职了。”
“虽然愈合房的证据很难寻找，不过伦西斯这个调皮捣蛋的弟弟可是实打实地出现在我面前的……”
德克斯特已经明白费舍尔的意思了，他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随后站起身子来，沉稳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同时，他也已经快走到早餐店的门口了，
“周末的慈善晚会应该会十分热闹，费舍尔卿应该也会参加吧，到时候有我掺一手，你要做什么应当也会变得更加顺利一些……”
费舍尔不置可否，也从桌子的座位上起身来，他听懂了德克斯特同样会在慈善晚宴对伦西斯动手的企图，而他要对伦西斯动手，显然已经不准备装了，无论他背后是不是有葛德林九世的支持，他都会将伦西斯软禁起来。
在费舍尔看来，德克斯特实际上已经得到了非常多对于这件事情的猜测了，他最后过来询问费舍尔也只不过是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而已。
常人所说，德克斯特的“中庸”评价似乎也不算名副其实，至少费舍尔是这样感觉的。
“托殿下的福。”
德克斯特站在早餐店门口，对着身后的费舍尔微微一笑，甩下一句话之后便离开了早餐店，
“等完事了再请你吃早餐吧，费舍尔卿。”
费舍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刚刚准备离开，却突然被身后的店老板抓住了肩膀，等费舍尔疑惑地回头时，那店老板的神色有些紧张，但还是对着费舍尔伸出了几根手指，
“先生，先生，您和王子的早餐还没给钱呐！”
“？？”
费舍尔扭头看向那已经离开这个街道的礼仪官和那沉稳的王子殿下，好像才听懂了他刚才说得话语一样。
看来这位王子的性格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更有意思一些，尤其是在抠门这件事情上，费舍尔还是第一次在圣纳黎找到比自己还厉害的绅士。

第114章 蚍蜉
被迫付了三十五欧早餐钱的费舍尔臭着脸从早餐店里走了出来，即使是费舍尔也不会料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位王子给坑了钱。
就这还学习葛德林二世呢，连几十欧的早餐钱都不愿意付？
吐槽归吐槽，不过此番德克斯特的来访费舍尔并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比那三十五欧的早餐钱要值钱更多。
德克斯特和伦西斯不对付是正常的，伦西斯比德克斯特小七岁，比伊丽莎白还要小一岁，但却是葛德林九世最疼爱的孩子，没有之一。
因为等再小一些的两位弟弟妹妹出生的时候，葛德林九世的原配王后已经去世很久了，于是葛德林九世对他们倾注的精力也同样大不如前几位王子公主，更多的时候还是兄长与姐姐来照料他们。
而伦西斯是原配王后所生的最小的那位王子，理所应当地受到了葛德林九世的偏爱，就像是对于自己那位王后的补偿一样。
不过偏爱归偏爱，如何选择继承人葛德林九世应当还是清醒的，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德克斯特王子。
如今一国财政大权已经在德克斯特手中，伊丽莎白掌管军事毫不过问政事，没有继承大统的机会，只剩下伦西斯还在凭借着小手段挣扎。
不过明显从实力说来，伦西斯是玩不过德克斯特的，不然就不会被抓了这么多把柄和证据在德克斯特手中了。
如今的伦西斯就像是砧板上的肉块，周末的慈善晚会就是德克斯特要对伦西斯动刀的时间了，自己可以借助德克斯特动手的时间谋事，这也是他临走之时对自己表露的意思。
德克斯特这个长王子实际上很有意思，他有手段有魄力，但同样重视亲情与仁慈，不然就不会说要将伦西斯软禁在黄金宫里了。
同样的，即使他和伊丽莎白的交流很少，但其实没有计较她取走军权的意思，他实际上支持伊丽莎白自由地选择结婚对象，没有强迫改变她婚姻的想法。
想着想着，费舍尔便已经来到了纳黎柏翠银行处，按照计划把七万纳黎欧捐出去之后，银行的工作人员给克肯打了一个电话，费舍尔便轻而易举地拿到了一张翠绿色的慈善宴会入场券。
过程之轻松，速度之快简直超乎费舍尔的想象，即使是费舍尔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在圣纳黎有关系是真的很好办事。
费舍尔从柏翠银行出来之后又朝着圣纳黎马车市场走去，真正购买马车是需要专门订做的，所以他现在去的马车市场基本都是提供出租服务的。
纳黎的开拓热体现在社会的方方面面，为了能够凑够本金，许多狂热的绅士孤注一掷地将自己家里的马车、宅院甚至是宠物都抵押给了纳黎的银行以此贷到第一桶本金，不过一旦他们还不上利息，这些东西就会以拍卖的形式流入纳黎市场。
许多颇有经商眼光的商人拍下了这些马车，因为这样不仅可以将它们出租给资金不够却需要排场的各种场合，例如婚礼什么的。还能将马车租给在圣纳黎提供客运服务的人，不然你以为之前费舍尔在街边经常能坐到马车是因为什么。
费舍尔自己是喜爱马车的，之前他自己的马车他就花了大价钱定制，还费了不少心思来装修，不仅在外面设计了很多暗槽和储物格子，还在里面放了一个延展空间的魔法，可谓是“移动的高级房屋”了。
那应该是能堪称顶级豪车的马车了，在纳黎境内都绝对是独一份，只不过拉法埃尔离开时费舍尔将那辆马车直接送给她了，不然那位龙人可就要徒步走半个大陆回自己的部落了。
想来现在它应该还在南大陆的某处待着生灰吧，那辆马车不适合作战，拉法埃尔应该不会随身将那马车带着打仗……
如今，重新变得拮据的费舍尔只能在马车市场里随意挑了一辆黑色内敛的马车，顺带租了两匹黑色的骏马用来拉车。
不仅是慈善晚会时需要用到，之后的几天，他还打算带茉莉离开纳黎的市区，去到圣纳黎东北方向的克莱因河上流去，那里人迹罕至又在山里，非常适合让茉莉练习如何平衡。
至于为什么去那里，这和周末的慈善晚会行动有关。
愈合房的位置非常幽静，正好处在克莱因河的中游流段，这非常符合它疗养院的定位。
但费舍尔真正考虑的是进入地下之后怎么带着茉莉脱身的事情，如果行动顺利当然是怎么进去怎么出来，但万一不顺利，费舍尔只能考虑用魔法在愈合房地下链接河道的地方将壁障打穿，然后顺着河流逃走。
在此之前，费舍尔还是想去踩踩点，将克莱因河的情况大致摸个清楚。
差不多快九点半的时候费舍尔才端着鸡肉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玛莎女士已经去锻炼去了，等费舍尔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茉莉正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一动不动，一看就是饿得快要虚脱了的模样。
直到费舍尔端着食物出现的时候，她的鼻尖瞬间耸动了一下，而后由鼻尖到全身，像是依次被赋予了生机一样。
最后，她的鲸鱼尾巴先翘起来，她的脑袋也跟着双眼发光地抬起，但还是没有先问食物，反倒是先小声地对费舍尔说了一句，就像是在等待丈夫过来的妻子一样惹人心热，
“费舍尔，欢迎回来……”
费舍尔听后微微一愣，只是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一点能共情其他有了家庭的纳黎绅士回到家中是一种什么感觉了，特别是茉莉还是其中最为美丽的那一类淑女类型……
看着那人畜无害毫无防备的茉莉，费舍尔停顿了一秒，随后颇为隐晦地挪开了自己颇有侵占意味的目光，同时点了点头回应道，
“早餐，快点过来吃吧。”
“嗯！”
茉莉捏着裙子，赤着小足从沙发上跑下来，而后帮费舍尔将多余的盘子端到了桌子上。
望着那香喷喷的烤鸡，茉莉又一次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她头上的蓝色长发间，一道恍若由水流组成的发冠轻轻托起了她的长发，让她看起来十分优雅。
“感谢费舍尔赐予我美味的食物，嗷呜……”
等茉莉真正开吃，费舍尔看着那如同王冠一样的水流发冠，突然猜测其他海洋亚人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将鲸人种认作是海洋中的皇族的。
毕竟他们很少相见，谁又能知道鲸人种本质上其实是一种非常懒，每年都等着其他海洋亚人往海沟里丢鱼的懒虫呢？
“说起来，你额上的那道水流发冠是怎么一回事？”
吃着烤鸡的茉莉抬起头来，看向自己头上的那道水流，而后有一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啊，这个呀，是我姑姑给我做的方向仪，因为海里太黑了，每次我游出海沟就不知道怎么回去了……小时候我迷路了就在蹲在珊瑚丛里面哭，我妈妈找了我好久才找到我呢……”
说起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茉莉有一些窘迫地摸了摸自己头上那道水流发冠，手指穿过那发冠激起了一点点水珠，而那水珠又很快被吸引回了发冠中，跟随着流转。
嗯？这竟然是一个方向仪？
费舍尔千算万算都想不到这东西竟然是这样的作用……
也就是，这东西其实不是每一个鲸人种都有的，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母亲自称“海洋大帝”所以其他族群才会称呼鲸人种为皇族的？
茉莉把那遗物的本体给费舍尔看了一眼，原来那是一个小小的夹子，是由黄金制作成的，夹住了茉莉后脑勺的一小缕头发。
然后茉莉轻轻点了一下那发夹，她头上的水流发冠陡然流转方向，指向了圣纳黎邻近的南大洋的某处；再点一下，那水流就会消失，缩回到小小的发夹之中。
“虽然长大之后我就很少迷路了，不过我还是喜欢用这个当做发夹来使用，因为在海里的时候我不怎么能感觉到头发的重量，现在来到陆地上之后就不是很习惯……”
“看起来你姑姑非常疼爱你。”
“嗯……其实制作遗物非常困难，但只要我说想要，姑姑就会给我做，哪怕我提的要求其实听起来就很幼稚……”
说起自己的姑姑，茉莉仿佛想到了海洋中某个带着爽朗笑容的女性身影，就连吃烤鸡的速度都慢了不少，显然，茉莉对她姑姑的感情是很深的。
除此之外，茉莉说木犀还给她做过用来抓鱼的自动追踪渔网遗物，还有防止拉玛斯提亚说话的耳塞遗物，还有自动接每年其他海洋亚人丢下来的鱼的遗物。
凡此种种，反正都是功能很神奇，但具体没什么大用的遗物。
与其说是遗物，更不如说是给小时候的茉莉做的玩具。
看来会做遗物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这更加让费舍尔想要帮茉莉找到她的姑姑，这样自己也能学一下遗物是如何被制作的。
说起来，遗物实际上是人类学界对于这些从远古遗留下来物品的名称，至于他们真正应该叫什么名字费舍尔就不知道了。
之所以茉莉也称呼这种东西为遗物，是因为她的纳黎语是拉玛斯提亚赐予的。
而纳黎语本质上是一种单词文字，每多一个名词就需要用新的发音来造词，茉莉不是纳黎本土人，当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所以只能跟着纳黎人一起叫遗物了。
费舍尔越听就越是觉得好笑，而且茉莉说木犀制作的遗物基本都是以黄金为原材料的，因为海底有非常多的黄金。
怪不得那群海洋亚人送上来的财物基本都是黄金，这和纳黎本土没有黄金矿的情形截然相反。
不过几十年前自从布莱克抵达南大陆之后，纳黎便一跃成为了西大陆的黄金大国，这还得“感谢”南大陆那群占据着矿洞的哥布林老大粗们……
等茉莉吃东西的时候，费舍尔给伊丽莎白写了一封信，大致说了一下德克斯特过来找过自己的事情，并且随信附上了一个用来沟通的信使，这样以免之后自己不在出租屋她找不到自己。
还有安娜那边，费舍尔不打算再叫她出去，最多是路过粉红馆门口时提醒她一下自己出去。
等茉莉差不多吃完早餐，费舍尔收拾了一下，便让茉莉披着斗篷坐到马车的车厢里去。
她毕竟身后还有一只大大的鲸鱼尾巴，现在是白天，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纳黎街头，于是，费舍尔就看着她捂着自己身后那基本快要贴在后背的大尾巴“嘿咻嘿咻”地盯着地面跑到马车上面去。
其实如果茉莉不是海洋亚人而是其他常见品种的亚人的话，费舍尔是不需要这样隐藏她的，因为有很多纳黎绅士都在家里养得有亚人奴仆。
毕竟亚人和人类的智商实际上差不了多少，如果忽略掉他们那与人类有一定差距的外形的话，以一个非常便宜的价格雇佣到奴隶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情。
而茉莉是那种别人见都没见过的海洋亚人，而且还是布莱克和伦西斯亲手要抓的亚人，所以费舍尔才会如此谨慎，还好现在费舍尔的出租屋附近没什么人。
忘了说了，玛莎居住的街区实际上居民平均年龄是整个圣纳黎最高的，全部都是少了牙齿拄着拐杖的老头老太太，就这样都比费舍尔这样的年轻人生活规律得多。
费舍尔摇了摇头，终于再一次坐上了驾驶马车的位置，上一次他坐上这个位置都还是在南大陆和拉法埃尔她们在一起时，那个时候，拉法埃尔经常和自己坐在一起，她会悄悄地把车厢门打开一条缝，而后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前面驾驶马车的费舍尔。
费舍尔微微一愣，握着缰绳却忽然回头看向身后的车厢，此时的车厢门不知何时也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一双水灵灵的蓝色大眼睛来，正是茉莉小姐。
“费舍尔……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在出来之前，费舍尔都没和茉莉说要去哪里，而她就傻乎乎地跟着自己上了马车，这让费舍尔怀疑是不是自己把她卖了她都要帮自己数钱呢？
“去克莱因河，纳黎八大河流的一条，就在圣纳黎大学的那个方向，不过距离差得非常远。”
听到是圣纳黎大学的方向，茉莉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一些什么，但最后又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出来。
其实费舍尔猜到了她是想要去见一见在圣纳黎大学里面上学的米莉卡和伊莎贝尔，但显然，这是一个过分到不可能完成的请求，现在的纳黎官方可还在寻找她呢。
费舍尔知道但也没有说出来，他只是轻挥马鞭，驾驶着马车缓慢行驶在了纳黎的街道上。
虽然不准备去找安娜，但费舍尔还是决定给她报一个信，他故意绕了一下路，从纳特翁街粉红馆的前面经过。
原本只是想像上次一样让她知道自己现在要出去，而驾驶着马车出去也就意味着自己大致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结果没想到他直接就在门口看见了安娜。
准确来说，不是粉红馆的门口，而是纳特翁街前面一些的商铺前面。
她依旧穿着一身十分保守的纳黎服饰，戴了一顶镶嵌着白纱球的小洋帽，眼前的店铺仅仅被一窗玻璃所隔，透过玻璃，她便能看见里面店主所制作的精致的小蛋糕和马卡龙一类的甜点。
费舍尔注意到了那位站在街边貌美的淑女，却不知道她竟然爱吃甜食。因为她的手边已经拎了一小盒蛋挞了，却还是站在窗边打量里面的蛋糕什么的……
身后的黑色马车缓慢地经过，安娜也若有所感地回头，刚好看见马车前面那戴着绅士帽的绅士，她目光微微一动，伸手捂住了自己的洋帽，遮住了自己的眸子。
现在直接看见了安娜，费舍尔便一改计策，“无意”地抖落了一张小小的纸飞机到了路边，昨日没有下雨，那纸飞机直直地落在了地面上。
“嘿，那该死的家伙，怎么能乱丢垃圾呢？！”
旁边正在扫地的一家商铺商铺老板举着扫把气愤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黑色马车，刚要捡起那张纸飞机，身后一道香风袭来，他回头一看，一位绝美的女士带着恬静的笑容对着自己伸出了手，
“抱歉，那个纸飞机能交给我吗？”
“啊，好啊好啊……”
“多谢。”
安娜微微一笑，随后将纸飞机不动声色地塞回了自己的小包，没有再买马卡龙的意思，快步地朝着粉红馆的方向走去。
粉红馆内依旧如同往常一般，虽然是早晨却已有不少客人在其中享乐，淡淡的白色烟雾飘散而来，将房间内衬托得像是仙境一样美好。
大厅内，无数侧躺在椅子上，十分慵懒的女郎们尊敬地朝着安娜行礼。
“安娜女士，昨天新来的家伙又想走……”
她刚一进来，旁边两位穿着清凉的女孩便走到了她的身边，小声地对着安娜如此说道。
安娜瞥了她们一眼，忽的想到了什么，伸出了手对着她们挥了挥，说道，
“带我去看看吧。”
“是。”
两位女士在前面带路，安娜在后面缓步地穿过大厅与众多房间走向里层。
和外面的金碧辉煌醉生梦死不同，里屋处在地下，颇有一种寒冷的感觉在其中。
顺着旋转的黑色阶梯向下，安娜在前面两位女孩的带领下走到地面之下的一间房间前面，推门房门，其中的床铺上正蜷缩着一位穿着短衫的少女。
听到门扉打开的声音，她便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回头看向门口，在看见那冷着脸的安娜之后，那女孩蓬乱的头发随着她的头颅一起摇晃起来，
“不……不要，你快放我走吧……要么放我走，要么给我一点……一点药，一点就行……”
那女孩匍匐在地，仿佛在经受巨大折磨一样，眼神飘忽地朝着安娜伸出了一只手，如同想要抓住希望一般，向安娜疯狂恳求着救赎。
看着那被药物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孩，安娜叹了一口气，对着身旁的两位女孩挥了挥手，轻声开口道，
“你们出去吧，我来处理。”
“是，安娜女士。”
两位少女退出房间，并轻轻将门扉合上。
而安娜缓步走向了那位匍匐在地面上的女孩，看着她不断颤抖的面部肌肉，她开口问道，
“怎么染上的药？”
“是……是我家里，家里在用，我也……求求你了，我会好好工作，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给我一点……咕……”
她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安娜的手掌已经轻轻附着在了她的额头上，说来奇怪，这一只手触碰到那少女之后，那少女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一样，只能从安娜白皙的指尖中看见她那睁大的眼瞳。
明明眼前的少女是她曾经最讨厌的西大陆人，但直到在西大陆待得久了，她才发现原来这里也有许许多多像眼前人一样的苦难。
无论是南大陆人、西大陆人也好，无论是人类还是亚人，在那群人眼里，他们终究只是蚍蜉，连眼都入不了的存在，又有什么人会在意自己这群人的死活呢？
“好好休息一会吧，睡着就不会难受了……”
墙壁的阴影上，安娜用手与之链接之处，在房间微弱的火光里投射出了一道模糊不堪的阴影。
若是仔细看向那连接之处的阴影你才会发现，从安娜手上的阴影仿佛蔓延而出一样，紧紧地扣在了那少女的身前。
火烛接着摇晃，而后那身前的少女双眼一白，陡然失去意识地倒在了地上，肌肉不时还要抽搐一下，但她面上那渴求药物的狰狞已经缓缓褪去了，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安娜望着地上的女孩良久，随后缓缓地从小包里抽出刚才费舍尔扔给自己的纸飞机，望着上面闪烁着的魔法光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安娜微微一笑，将纸飞机放好之后便缓步离开了这间小小的房间。
门扉慢慢合上，又从外面传来安娜逐渐远去的声音，
“她醒了通知我，再去喊奥力莱教一下她规矩，再敢逃出去或者偷馆里的药物就把她的腿给打断。”

第115章 克莱因山中的马蹄声
马车很快就行驶出了圣纳黎的市区，开始朝着圣纳黎市外的东北方向移动。
圣纳黎的整体地势是北高南低，并从北边的山脉内流出了贯穿整个圣纳黎市区九条河流，其中七条河流都是由西北向南，唯有克莱因河和巴莱姆河是东北向南。
东北的山峰对于西北的山脉海拔要低上不少，在克莱因河再向北一些的克莱因山后，就是为整个纳黎国度命名的巨大湖泊，纳黎湖。
之前曾经提到过，圣纳黎大学的郊外再向远处一些就是葛德林王室的皇陵，那皇陵的位置便在纳黎湖的附近。
身为王室私人领地的纳黎湖旁边不仅有着世代国王的皇陵，还有收藏葛德林王室财宝的国库收藏馆与收藏图书的王室图书馆。
古代时那里就是纳黎的国库，自从议会改革黄金宫的权力被削弱不少之后，那里便成为了象征意义的纪念博物馆，不过很少对外人开放，只有过年或者葛德林节的时候才会对民众开放。
今年比较特殊，因为葛德林九世的生命已经快要抵达尽头了，黄金宫也没有精力再举办这种活动。
费舍尔的马车便正在往克莱因山行驶，沿途路过了圣纳黎大学，茉莉便坐在车厢中远远地望着那大学越来越远，等看到空荡荡的“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时，她才有着怔然地收回目光，悄悄地又跑到了车厢的前面打开了一条细缝，看着前面正在驾驶马车的费舍尔。
“费舍尔……”
“嗯？”
身后，那小动物一样的声音响起，让费舍尔侧过一些目光看向她的眼睛，询问道，
“怎么了？”
茉莉抿了抿嘴唇，而后摇了摇头说道，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很感谢费舍尔能够这么帮我……我也没什么可以回报给你的。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被赶出学校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人类的世界对我来说好复杂，虽然我很喜欢待在米莉卡、伊莎贝尔和……你的身边。”
费舍尔听完，安静地扭头看向前面道路的景色，马车驾驶的速度不快，颇有一种漫步的感觉在其中。
远处，流出克莱因河的克莱因山已经缓缓地出现在了视野中，正是刚刚入秋的时候，山峰内依旧有着不少长满叶子的树木。
“不必感谢，虽然有些难以承认，但事实上人类难以有纯粹的好人，我也一样。起初帮你隐瞒身份是为了满足我个人对于亚人学术的好奇，到后面帮你是因为得知了你姑姑能制作遗物，那时一项被世界都遗失了很久的技艺，我非常感兴趣。至于现在帮你……”
“大抵是因为被粉红馆背后老不死的接二连三的袭击给激怒，顺带被你这位长相娇美的鲸人女孩给蛊惑了吧。”
躲在马车中的茉莉听到费舍尔的话后瞬间小脸一红，耳朵已经扇动起来了，尾巴刚想跟着拍动一下却又突然想到这是费舍尔花了不少钱租来的马车，于是便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了。
其实她和费舍尔大致一样都有节俭的习惯，因为在刚刚上岸的时候她对于人类的货币完全没有概念，吃饭全靠圣纳黎大学的奖学金补助，每次去餐厅吃饭都只能吃一个二三分饱。
现在在费舍尔这里可以敞开了吃，虽然茉莉已经将白木她们送的钱全部给了费舍尔当伙食费，但天真的茉莉总是在怀疑这点钱到底够不够，要不要少吃一些再节俭一些。
操着这种多余的心思，茉莉也开始为费舍尔担心起来了开销问题。
“费舍尔……觉得，我好看吗？”
那细声的疑问顺着稍微打开了不少的门扉传来，里面的茉莉已经将披在自己身上的斗篷给取了下来，由是费舍尔得以看见她那傲人的身材与天真美丽的面庞。
有一些不太确定，但目光却又一直盯着费舍尔，想要他说出答案一样，茉莉这样开口询问。
“是的。”
“……嘿嘿。”
只是费舍尔简单的一个单词，她又傻乎乎地笑了一下，随后将车厢门彻底关上，车厢内又传来了一声碰撞声，不知道是她的尾巴还是身体不小心碰到了车厢门了。
“我们已经快到目的地了，之后我的训练会非常严苛，希望你有所准备。”
不过，之后费舍尔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茉莉就好像回到了费舍尔的课堂上一样，
“是，费舍尔老师！”
车厢内的茉莉立刻有些大声地回应如此回应道，不过很快，她就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小声地再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的称呼从“费舍尔老师”换成了“费舍尔”。
马车的摇晃着，很快就已经抵达了费舍尔要去的目的地，只见在克莱因山峰下，一条河流从山间落下，在山脚处汇成一体，又朝着圣纳黎市区的方向流动而去。
费舍尔将马车停好后，又为拉车的马匹解开束缚它们的缰绳，将它们栓到别处可以吃草的地方去，确认附近没有人之后，让茉莉下了车。
他们接着往山中走了一段距离，随后在一条山间小溪附近扎了营，这里的视野开阔，站在山峰的悬崖边上刚好能看见远处克莱因河的走向。
不过观察克莱因河的情况不是最主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茉莉这个不稳定因素彻底稳定下来。
之前对茉莉的教导完全都是理论上行事，对于茉莉是不是真的能够掌握平衡费舍尔其实持怀疑态度，不过她的母亲是天赋流选手，她的女儿应该也不会很差才对，大概如此。
费舍尔走回了宽阔的林间，握着手杖对着眼前的茉莉开口说道，
“现在来测试一下你的稳定性……”
“嗯！”
茉莉点了点头，聚精会神地看向费舍尔，不过等到下意识地回应了费舍尔之后，她才疑惑地歪了歪头，问道，
“哎？测试稳定性，怎么……”
她的话语还没说完，费舍尔手旁的手杖就陡然亮起，一道道虚幻的丝线与嗡鸣的光环陡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啪！”
他一言不发地对着茉莉挥了挥手，纺线者如同鞭子一样顺着地面延展开来，发出爆裂声响的同时向她拍打而去。
“呜！”
茉莉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抱头蹲防，而后便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等死的模样。
费舍尔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死鱼眼，手杖也拉扯着魔法着魔法远离她，但蜜蜂之舞与纺线者还是擦着她的身体而过，感受到了魔法摩擦而出的劲风与声响，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看着茉莉那一副“可怜弱小无助”的模样，费舍尔丝毫没有留情，开口道，
“茉莉。”
“是……是！”
“你一动不动是什么意思，等着我用魔法把你的脑袋给切下来吗？”
“可……可是，如果要战斗的话，我会控制不住……到时候诅咒就会……”
已经大致了解鲸人种赐福与诅咒运行状态的费舍尔看着眼前瑟缩的茉莉，压根不管她的借口，直接无情地揭穿道，
“你在进入那种状态时是清醒的，本质上其实不是控制不住，而是你每次遇见敌人时都会恐惧，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你自己说过，诅咒的力量过盛时你的伴生海兽会痛苦，会将你带去死亡的结局，你现在依旧想要逃避，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愿意自己面对？”
“面对人类可以逃避，面对那些怪物也可以逃避，面对抓捕也可以逃避，这样你怎么寻找你的姑姑？靠那随时会失控的诅咒吗？还是要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的帮忙上？”
费舍尔冰冷的训斥让茉莉不安地抿了抿嘴唇，但这次她没有再开口应和，她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直接站起身子来对着费舍尔摆出了战斗的架势，一看就是让费舍尔重新再来一遍的意思。
费舍尔教导的话语点到为止，这次，手杖上的光芒重新亮起，同样的魔法再次冲出朝着她袭击而去。
费舍尔提醒的话语起了作用，这次她终于不再傻乎乎地抱头蹲防了，而是挣扎着朝着旁边逃跑躲避。
看着她甩着鱼尾有些脚步不稳地在四周逃跑的模样，费舍尔知道她还没有用全力。
在之前粉红馆的空间魔法中诅咒操纵她身体的时候，光靠她的体力她就能直接把那栋楼的墙壁给拍碎，更别说那快得如同海中游泳一样的脚步了。
她的进步缓慢，这是费舍尔意料之中的事情，费舍尔没指望用一段话语就能将她的潜力完全激发，不然他的训练就毫无意义了。
费舍尔决定加大力度，手指牵扯着虚幻的丝线加速朝着茉莉袭击而去，她一个动作较慢就被虚幻的丝线扯住了鲸鱼尾巴，她回头扯住了那虚幻的丝线，力道虽然比平时要大不少，但还是没有到达顶峰。
费舍尔的眸光微动，无数的丝线再度延伸开来，蔓延一般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如同一张大网一样将茉莉一下子围在其中。
“唧！”
她求饶一样发出了可爱的声音，但费舍尔毫不留情，无数道高速旋转的蜜蜂之舞如同锯子一样切倒树木与溪水朝着她切割而去。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蜜蜂之舞，茉莉顿时亡魂大冒，什么教导与平衡全部都抛诸脑后了，她慌乱间只好闭上了眼睛，而在下一秒，一道道如墨一般的光彩从她的眼中溢出，不过对比那天晚上的诅咒量并不多，应该还在正常范围内，毕竟费舍尔可没有愈合房造出的人虫那样恐怖。
但茉莉还是没有忍住逃避感被诅咒主导了身体，下一秒，只见她的头发变成了黑色，身前的柔软又一次熟悉地缩水中，再度睁眼时，她如墨一般的目光里全是对费舍尔贪婪的进攻性，一看就是想将眼前的人类给扑倒抓回海里去。
她猛吸一口气，如同漩涡一样地吹动旁边的树枝狂乱地颤动，现在才是茉莉这位鲸人种，或者说是预言灭世者火力全开的时候。
但正如费舍尔说的那样，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她就会完全失去理智一样，不分敌我不由自主地朝着周围狂轰。
茉莉就如同握着一把绝世宝剑，每次挥舞这把宝剑都是握着剑刃而不是剑柄，从而导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一口空气被吞入她的胸腔后，她一下子拽住了费舍尔的纺线者，伸手将纺线者扯得稀碎。
下一秒，重获自由的茉莉整个人瞬间跃入半空，如同虎鲸扭转身体跃出水面一样优美而富有力量感，一点点水滴洒落在费舍尔的脸颊上，下一秒，她猛地坠落而下，越过费舍尔甩出的蜜蜂之舞朝着他本人扑去。
她的表情充斥着凶猛狩猎与求偶的错位感，嘴角中的尖齿如同虎牙一样刺出，顷刻间就到了费舍尔身前。
费舍尔神色一变，龙人种一般的身体火力全开，他猛地将旁边的手杖掷出，而后整个人重心下沉，双手水平张开，迎接着茉莉的到来。
这如同跳舞一样的动作配合费舍尔那沉静的表情看起来反差很大，因为这一招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这是艾利欧格写给费舍尔学习的恶魔战法，之前费舍尔曾经在她面前练习过很多次，不过她都不满意。
现在她走了许久，费舍尔对这些战法的理解程度也加深了不少，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将这个战法运用到实际中。
只见费舍尔的眸子微动，趁着对方靠近的一瞬间，那如同舞蹈一样张开的手向前一环，猛地抱住了茉莉的腰部，同时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机便腰身一转，倒扣着她在半空中扭转了一个半圆，狠狠地将她摔在了地面上。
“轰！”
有龙人种体力加成的费舍尔做出这一招的杀伤力非常大，一下子便将地面给砸出了一个大坑，茉莉的鲸鱼尾巴微微颤动一下，但那眼中黑漆漆的诅咒却像是被费舍尔给砸退了一样，露出了她原本淡蓝色的眸子。
这还是费舍尔第一次完整使出艾利欧格的战法，在训练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艾利欧格写的这些鬼东西是“恶魔舞蹈班补习资料”，毕竟上面的很多姿势都十分古怪，看起来就像是跳舞一样，现在用在失控的茉莉身上竟然效果出奇的好。
而此时在坑中的茉莉眼眶微红，面对着又一次失控的错误，她有些不太敢直视费舍尔的眼睛，只要有些委屈地开口道歉，
“对……对不起，费舍尔老师……”
嗯，似乎因为这种愧疚，她对自己的称呼又一次变成了“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却摇了摇头，对着她伸出了手，说道，
“起来吧，我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让你变得平衡，循序渐进就好。但你要知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你要更加努力才行……”
“嗯……”
费舍尔将她扶了起来，一边解释一边看向那天空中被树叶遮挡了不少光芒的下午太阳，心中有了一些打算，他转头对着茉莉说道，
“我们先去收拾一下住的营地，我从家里带了露营工具，等之后晚一些我们去打猎，这样也能锻炼一下你。提醒你一句，如果抓不到猎物，晚餐可就没有着落了……”
一听到晚餐可能空肚子，茉莉便颇为紧张地抿住了嘴唇，就像是正在经受什么巨大的考验一样，所以，她果决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她这副积极的模样让费舍尔怀疑是不是应该换一种训练的方法，毕竟因材施教这个道理费舍尔是懂的，例如对待拉法埃尔需要用激将法，茉莉是不是也可以用“因茉莉而施肉”法呢？
只是开了个玩笑，费舍尔觉得这个方法不能从根本改善她害怕闪躲的性格，于是很快便放弃了。
……
……
到了稍晚一些，费舍尔满意地看着那竖起的林间营地，这样最近几天的落脚处就差不多弄好了。
还好最近入秋之后圣纳黎便不怎么会下雨了，不用担心晚上营地像夏天一样被水淹没。
处理好了营地的问题之后，费舍尔便打算带着茉莉去山间找一些野生动物来当晚餐。
克莱因山附近的生态良好，而且由于靠近纳黎湖这片葛德林王室私人领地，许多猎人都不会往这边靠。
纳黎没有野生动物的保护法律，但实际上如果没有充足的准备贸然进入山林是很有可能殒命的，这里就别指望纳黎警方过来救你了，等你的尸骨被发现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
费舍尔的户外探险能力很强，早在皇家学院时他就能熟练地使用火枪了，再加上研究亚人这种冷门知识还需要他阅读各种开拓时期冒险者遗留下来的笔记本，里面很多都记载得有如何在野外生存的方法，所以费舍尔也还算是经验丰富。
更别说之前他还顺利驾驶马车在南大陆的荒野中走了一遭。
现在这次打猎费舍尔没有出手，他只是负责寻找猎物的踪迹，怎么抓则是茉莉的事情，费舍尔则在她不远的后面跟着，以免她出什么意外。
“嗯，前面可能有一只【次捏野猪】，是一种头大身子小，獠牙非常长的野猪种类。这种野猪的攻击性蛮强的，用来训练刚好合适，今天的晚餐就是他了。”
“野猪？”
茉莉对于陆地上的生物一概不知具体长什么样子，此时听见费舍尔描述那只野兽的模样，她的脑海中先是出现了烤鸡的味道，而后又很好奇这种野猪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到底是不是很好吃。
等待她下意识地吞咽唾沫之后，她便对着费舍尔点了点头，随后一个人朝着那边跑去了。
费舍尔没有着急跟上，现在他们正在克莱因山的山顶附近，从这个角度接着往北看就能看见一片巨大的湖泊安静地躺在山脉前，如同一只漆黑的眼瞳注视着天空一样。
那里正是纳黎湖，葛德林一世发兵的地方，这个湖泊看起来是封闭的湖泊，其实再往北一些还有一条河道延伸到南大洋，只不过不是圣纳黎的方向。
湖泊的旁边有开垦给王室度假的球场、别墅，皇家图书馆与国库收藏馆都在此处，只不过现在全部都封闭着，入山的地方还有不少皇家士兵守卫着那边。
看到那群穿着白色衣着的士兵，费舍尔收回了目光，慢慢跟上了前面茉莉的脚步。
没多久，在一片树木的前面，费舍尔便看见了茉莉小心翼翼地看着远处灌木丛方向。
再向那灌木丛看去，一只精瘦、约莫有成年人膝盖那样高的红色猪形生物，同时，那野猪的背上还有许多波浪形状的白色毛发。
那白色形状和施瓦利传统纹路【次捏纹】特别像，再加上这种猪在纳黎与施瓦利境内都有分布，由此得名次捏野猪。
茉莉还是有一些紧张，看着那野猪长长的獠牙她下意识地觉得害怕，但想到费舍尔的叮嘱，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逃避战斗，逃避自己害怕的事物。
她必须自己面对才行。
茉莉自己给自己打了好半天的气，随后举起身旁一根巨大的木棍，实际上她的力气真的不小，她专注地盯着那只野猪，就连轻而易举地举起比自己还要高的木棍都不知道。
在费舍尔的目光中，她缓慢地举起了手中的木棍，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用木棍对准了那只野猪，缓慢地站起身子来。
“嗖！”
就在茉莉准备举着木棍冲出去的一瞬间，一道破空声转瞬间袭来。
费舍尔脸色一变，刚要冲到茉莉的身边，那只野猪却应声而倒，倒下时，它的脖颈上已经多出一根箭矢的尾羽，那箭矢的力道之大，直接将野猪的脖颈给洞穿了。
茉莉瞬间噤声，有些警惕地看向那箭矢射来的方向，一两秒过后，山间突然响起了一道道清脆的马蹄声。
费舍尔脸色微变，因为在下一刻，一个熟悉的人从远处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那是一个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马匹的女性亚人，只不过和费舍尔之前遇见她时她穿的纳黎长裙对比，她现在穿的是和费舍尔一起跑步时才穿的紧身衣物。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弯弓，身上还挎着一个箭筒，一看刚才就是她射出的那根箭。
这位人马种亚人正是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中的希雅特，她哼着歌高兴地从灌木丛中跑了出来，而后就看见了那依旧呆举着巨大木棍的茉莉。
还以为要被黑吃黑的希雅特脸色一变，马蹄也高高地扬起对准了茉莉，同时，她也用纳黎语大喊道，
“我是圣纳黎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的人马种希雅特，这位小姐，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亚人，但是我们可不是敌人……实在不行，这头野猪见者有份，咱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第116章 人马种的奥妙
“希雅特？”
出现在费舍尔眼前的人马少女正是新党南大陆保护协会中那位希雅特，费舍尔也没有料到能在这里看见她，毕竟之前就提到过，克莱因山的地理位置虽然是在圣纳黎大学的方向，但实际上距离相差非常远。
此时此刻，希雅特的身上穿着人马种特色的紧身狩猎服饰，这种衣服非常合身，不仅同时包裹住了他们的人身与马身，还最大程度地减少了人马种亚人奔跑时受到的阻力，同时，雌性的人马种亚人还会如同希雅特这样将一头长发绑成不易散开的发结。
这样的人马种对比往常少了几分正常淑女的恬静，但却为观者带来了如同南大陆广阔无垠大草原一样感觉的野性，同样是美丽的一种类型。
“费舍尔！你怎么在这里，这位是……啊嘞，这位亚人的样貌有一点熟悉呀，这不上次在办公室里走进来的那一位女学生吗？”
略过茉莉现在身上的变化，希雅特细细打量了一通眼前拘谨的茉莉，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如此对着费舍尔开口询问道。
这一句话可把茉莉给吓住了，毕竟现在她知道还有许多人类在抓捕她，于是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小脸，惊慌失措地摇头狡辩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之前在办公室看见的女同学呀……”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让希雅特笑了起来，费舍尔则走到了茉莉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让她发出“唧”的一声的同时一下子躲在了费舍尔的后面，不让希雅特看自己的面貌。
费舍尔对着希雅特解释了一下自己和茉莉情况，也不知道希雅特是怎么跑到这边来的，
“我已经从圣纳黎大学辞职了，她也因为自己亚人身份的缘故在被纳黎官方通缉……你呢，你怎么会从这么远的地方跑到克莱因山这里来？”
“啊，看来我们都混得很惨啊……”
希雅特同情地看了费舍尔一眼，而后先将还挎在肩膀上的弯弓给放到身后，她身后的箭袋摇摇晃晃，里面有好几种不同长短的箭矢，腰部上还装着两柄猎刀。
她踏着马蹄走到了那只已经死去的野猪身前，反手将箭矢给拔了出来，抬头看着费舍尔说道，
“正好打到了一只猎物，要不然晚上咱们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可吃不完，带回去又太远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走到了她的身边，帮她将那只野猪往自己的营地方向拖，他们的营地距离这里并不远，其实没过多久就到了。
等到了之后，希雅特用手放在自己的眉上，打量了一圈那井井有条的营地之后，她对于费舍尔收拾营地的能力赞叹了一句，
“哇哦，你的手很巧哦，一般在野外我随便搭一点树枝什么的就能应付一晚上。”
费舍尔反手将野猪扔在了地上，这时候终于有机会问一下她到底来这边干什么了，
“所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能因为什么，和你一样啦，我也失业了。”
一说起这个，希雅特的小脸就苦兮兮的，她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抽出一个小小的袋子，里面不仅有剃肉切肉的刀具，还有好几个小小的瓶子，据希雅特所说，里面是盐和南大陆的香料。
茉莉在旁边蹲着，看着希雅特熟练地为死去的野猪放血剃毛，她就不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种事情，就连狩猎都要犹豫好久，她果然还是适合在海沟里等着头上的人丢鱼下来吃。
不过母亲说过，鲸人种是海洋中食物链顶端的生物，自己只需要好好锻炼一下就能成为合格的鲸人种。
于是，茉莉强迫着自己顿在希雅特的身边看着她放血和处理猪肉，锻炼自己的胆量，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就是了。
“失业？你也会失业吗，是新党把你从南大陆请回来的……”
“唔，准确来说也不算失业吧。好像最近新党的人遇到了一些麻烦，有很多人在审查他们，虽然好像没审查出来什么，但大家都忙上忙下的，有谁能记得还有一只可爱的人马种少女在圣纳黎大学旁边的房子里等他们送吃的呢？”
好家伙，原来是新党最近为了应付王室的审查，压根忘了自己还有一位人马种的亚人住在这边。
没人送东西的，光靠希雅特自己在庭院里种的那些菜根本不够吃的，所以希雅特只能回归南大陆的传统，出来狩猎找吃的了。
“你们呢？怎么会跑到这破山里，就算这位……哎，你是什么亚人来着？”
“是……是鲸人种！”
“啊，鲸人种啊，怪不得和纳黎博物馆里看见的鲸鱼有一点像。还是海里来的，我这还是第一次见……”
希雅特看了一眼茉莉身上那好看的鲸鱼尾巴和耳朵如此说道，其实南大陆不是没有水生的亚人，但那些亚人都是淡水中生存的，不能在海里活。
像茉莉这种不管淡水咸水，连上陆地都能活的霸主级生物她还是第一次见，
“请，请多指教，我叫茉莉。”
“啊，我叫希雅特，不用这么客气。”
希雅特被茉莉那可爱拘谨的模样给逗笑了，对着她亲切地笑了笑，让茉莉脸红地放松了不少。
一旁的费舍尔没有说得太过于详细，只是告诉希雅特自己和茉莉正在深山中进行战斗训练，之后可能会用得到。
希雅特听到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接着处理猪肉。
很快，一只猪肉就被希雅特处理成了市场上售卖的生肉模样，动作非常快，她还要用香料在生肉上腌一下，说这样才能让烤出来的风味更棒。
费舍尔&#183;不会做饭&#183;贝纳维德斯全程看着希雅特操作，就像是在看天书一样，只感觉希雅特做得应该比自己好吃不少，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帮希雅特在一旁生了火。
“猪肉来咯！”
没等多久，希雅特便架着切好的野猪放在了火焰上，对着费舍尔二人颇为自豪地说道，
“等等就让你们尝尝人马部落最会做饭的一只人马的手艺，瞧好了。”
她颇有频率地在烤架上旋转着串好的猪肉，费舍尔没啥动静，倒是茉莉看着那滋滋冒油的猪肉不停地吞咽唾沫，像是挪不开目光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用目光向希雅特询问“啥时候能吃呀”。
眼看茉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烤肉，希雅特便先将第一份烤好的给她吃。
“嗯，差不多可以吃了，茉莉，这份是你的。”
“啊，谢谢！”
希雅特将最大的那一份拿给了茉莉，随后又自己取了一份给费舍尔，他浅尝了一下，发现这种南大陆特产的调料味道非常不错，就是味道比较偏刺激，需要习惯不少时间才能体会到这种香料的美味。
善解人意的希雅特少放了一些，所以费舍尔觉得味道很不错。
“说起来，费舍尔你会看病吗？在西大陆待久了之后总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吃着吃着肉，希雅特突然将手中的骨头放下，用溪水洗了洗手之后，对着旁边的费舍尔如此问道。
火堆的火焰微微晃动着，此时此刻的希雅特跪坐在地上，四只马蹄因为她坐姿的缘故显露出来，但她马匹的身体上依旧披着一件紧身的袍子。
“哪里不舒服，我对于人马种亚人不是很了解，只能先帮你看看。”
费舍尔也放下了手中的食物，走到了希雅特的旁边。
而在旁边吃着肉的茉莉看着费舍尔朝着那跪坐在地上带着笑容的希雅特走去，只见那位人马女士的身姿健美，身后的马尾微微一扬，便带来了一种野性的美。
茉莉的耳朵警惕地摆动了一下，随后她小脸上的腮帮子也鼓起来了，她快速地将自己手中的食物全部吃完，而后默默地跟在了费舍尔身后，注视着费舍尔的动作。
费舍尔回头看向跟过来的茉莉，却见她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和动作，怎么感觉有一种监视的意味呢？
他哭笑不得地看向希雅特，希雅特则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有一些苦恼地说道，
“最近总觉得肚子有时候会不舒服，还有一种格外疲惫的感觉，会不会是我太久没有运动了的原因，这几天一旦运动浑身都不舒坦……”
费舍尔没直接伸手触碰她的身体，免得身后的茉莉一下子把自己敲昏放倒，他用亮起光彩的手杖轻轻触上她的身体，下一秒，一道淡淡的光彩顺着她的身体蔓延，很快就照亮了她身体上的魔力回路与各式各样的器官。
在南大陆时检查拉法埃尔身体时费舍尔也用过这种手段，能清晰地看见生物体内的构造。
这个时候，费舍尔才第一次弄清楚人马种的身体构造是什么样子的。
人马种亚人的身体拢共有两个部分，也就是类人的上半身以及马匹的下半身，上半身的器官构造和人类的差别很大，他们的生殖系统与泌尿系统都在马匹的下半身，所以上半身的结构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而且，人马种拥有两颗心脏，同时承担两个部分的运动消耗和供血，似乎是因为寻常的奔跑与运动对于他们的负荷非常之大，所以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寻常不运动的时候，上半身的心脏速度正常，另外一颗的跳动速度就会减缓，一旦开始运动，两颗心脏就会同时火力全开，如同蒸汽机的核心一样为他们提供爆发般的运动能力，而且他们的身体结构也的确非常适合奔跑。
现在从手杖传回的光彩看来，她马匹身体中的那枚心脏跳动时快时慢的，就像是突然一下子被激活之后有些不太适应，就和人类很长时间不运动一样，一下子激烈运动之后就会各种难受，产生不适应的感觉。
费舍尔的目光接着下移，扫过她体内的其他器官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结果移动到偏后面的位置，快要接近到生殖系统部分时，希雅特注意到了费舍尔的视线，她一下子有些害羞，脸色都红起来了，连忙站起身子来，将费舍尔放在她身上的手杖抖落，让她身体上那些器官的形状消失，
“哈……怎么样，有结果吗？”
她有些不太自然地询问道，马蹄也随之跳动了一下，转移了一下气氛的温度。
看着她脸上的羞涩，茉莉微微撅起了嘴巴，看了一眼费舍尔，看他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反而是捡起自己的手杖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嗯，大致是因为你有两枚心脏，第二枚心脏在西大陆的这段时间很少使用，所以一下子再进入运动状态时会有些不太适应，我没有看到有其他的问题。”
费舍尔收回了手杖，对于她的病症做了一个简单的论断，但他也不能保证是正确的，只是告诉希雅特如果之后严重了再过来找自己，毕竟新党的人现在是指望不上了。
希雅特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恼地摸了摸自己身后的马匹肌肉，感叹道，
“看来我还是适合在南大陆的草原上生存，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在草地上奔跑，顺带还能教导同族的小马驹们学习战斗与奔跑，比待在这里吃土好多了！”
“战斗？”
茉莉一下子听到了她话语之中的关键词，将目光从费舍尔身上挪开，看了一眼眼前英姿飒爽颇有英气的人马种少女。
实话实说，茉莉其实很羡慕这种勇敢的女士，因为她自己做不到像她那样勇敢。
自从费舍尔帮助自己之后，茉莉就暗暗发誓要努力加油变得更加坚强才行，所以下意识地发出了这个疑问的单词。
茉莉的话语吸引了希雅特，她点了点头笑道，
“哼哼，别看我是一只雌性人马，我可是很擅长战斗的，当然也擅长教导别人……刚刚费舍尔说他在教导你战斗？要我说，你现在不需要学习战斗的技巧，而是先需要树立战斗的勇气才行。”
费舍尔眸光微动，其实他带茉莉来这里就是为了训练她的胆量，因为只有拥有独自面对事实而不躲藏起来的勇气茉莉才能真正做到平衡。
之前自己只是和希雅特大致说他们在战斗训练，没想到希雅特却能看出茉莉的问题。
对于希雅特的点评费舍尔没有意见，反倒是专注地倾听起了她的想法。
毕竟费舍尔自己就是一个肉搏战斗的半吊子，不然艾利欧格之前就不会对他的训练唉声叹气的了，现在可能有一个专业的老师能提意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可不想这几天什么成果都没有，然后带着随时可能会失控的茉莉去愈合房。
茉莉听后看了一眼费舍尔，在看见他点了点头之后，她这才向希雅特请教道，
“那……那我该如何才能拥有战斗的勇气呢？我……每次一想到要打架就想躲起来，我一点都不想和别人发生冲突……”
“勇气可不是鼓励你和别人发生冲突，而是在于培养你迎接挑战的本领。人马种的身体结构事实上非常不适合奔跑，你看，我们上半身像是人类，下半身才是马匹，那些小马驹们一旦奔跑起来，沿途飞过的风景、向脸部袭来的狂风、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的力量都会成为他们恐惧的来源……”
在希雅特的描述下，费舍尔这才知道原来人马种不是天生就会奔跑的，对比自然界的马儿，这种亚人则需要训练才能正常的奔跑，一旦开始奔跑，那不符合马匹形态的人形就会感受到不适，他们需要训练使用正确的奔跑姿势。
“所以，他们需要在草原上一次次地摔倒，一次次地被风割破皮肤才能学会奔跑。从一开始地驻足不前，到后面闭着眼睛不敢面对的乱跑，到最后熟练地加速奔跑。”
“你要相信自己，就像人马们看到草原时内心就会掩藏不住想要狂奔的欲望一样，既然茉莉是来自海洋的亚人，还是以鲸鱼那样的霸主来自称的亚人种，绝对不会一直停滞在胆小与恐惧中……”
茉莉越听眼睛越亮，仿佛被希雅特所描述的人马种训练奔跑时的精神给打动了，她的尾巴一扬一扬地，等待着希雅特的教导。
希雅特微微一笑，看向山下的克莱因河，随后又看向费舍尔，有些不太自然地开口说道，
“嗯，简而言之，那个，没有说费舍尔教的战斗方式不好的意思，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既然茉莉是海洋里的亚人，是不是在水里的训练会好很多呢？”
面对着希雅特那无心般的质疑，费舍尔张了张嘴，竟然一时间无法反驳，因为他觉得希雅特说得很有道理。
鲸人种在陆地上无法待得很久，在陆地上生活都对于他们有很大的负荷，每过一段时间还要回水里泡很长的时间，更别说还要进行战斗训练了……
这个道理一想通，气氛便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茉莉呆萌地看了一眼费舍尔，又看了一眼希雅特。
而后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红着脸对希雅特替费舍尔解释道，
“费舍尔老师的训练很有效果的……而且也帮了我很多，我比以前要勇敢很多了！”
“我知道，我也没有说费舍尔教得不好的意思啦……”
等希雅特的话语说完，费舍尔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看向身旁的茉莉，同时说道，
“希雅特说的是正确的，我对于战斗方面的训练的确不太了解，毕竟我之前也才刚刚初入门径。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按照希雅特说的去克莱因河里试一试吧。”

第117章 水着
克莱因的山脚下，在青翠的树木点缀间，有一流弯弯的水流穿过这一片苍翠，朝着南方的大海奔流不息地流去。
克莱因河整体都流势平稳，河道在地图上显得非常笔直，又没有明显的障碍，由是在圣纳黎的九条河流里算是走得最急的那一条。
即使是这样一条河流，在克莱因山附近……也就是上游的部分还是有好几个小小的河湾点缀的。
一条河流一旦有了河湾，那里河水的流速也便稍稍放缓了不少，这样的地点作为茉莉战斗训练的场地再合适不过了。
自从昨日定下了在水中进行战斗训练的计划之后，费舍尔便考虑起了在哪里训练的问题，最好的地方当然是离这里不远的纳黎湖了，但那里是皇家的领地，到处都是士兵看守，成本太高不计入考虑。
而原本不考虑克莱因河是因为那里流速快、河道又窄又浅，费舍尔怕茉莉放不开手脚，不过希雅特说这条河流在上游的很多地方都很适合，费舍尔这才改变了主意。
她说的这个河湾还是野外经验更加丰富的希雅特帮他们找到的，她之前在自己营地附近休息的时候发现的，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原来她在山间也有一个营地，只不过对比费舍尔搭建的就要逊色很多了，正如希雅特自己说的，那营地基本上就是用几根树枝和几片树叶搭出来的拙劣产物，顶多也就是能晚上和下午稍微歇歇脚罢了。
计划在晚上敲定好，差不多在第二天清晨起床的时候，希雅特又用昨天遗留下来的猪肉混杂着野菜煮了一点汤来喝，剩下吃不完的只能全部都丢弃掉，不然等带回去之后都臭了。
等吃完早餐之后希雅特便带着费舍尔和茉莉去往下面的河湾处进行训练，一路上希雅特步伐飞快，整个山间都能听见她清脆的马蹄声。
“这里的水很深哦，应该非常适合你发挥了。”
来到了河流的边上，费舍尔大概打量了一下这个河湾的深度，河湾的水流不算混浊，约莫有个六七米的深度，应该也勉强够茉莉使用的了。
这次由希雅特负责担当训练的老师，她似乎很久都没有担任别人的老师了，此时此刻颇有一些兴奋。
茉莉都还没什么动作，她反倒是自己先做起了热身运动，做着做着马尾突然一扬，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下不了水，没必要这么亢奋……
毕竟她只是一只人马种而已啊！
茉莉看着前面的河水，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了一下费舍尔的袖子，等费舍尔回头看向她时，她才颇为脸红地小声说道，
“费舍尔……一会我穿什么训练呢？”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身上的连衣裙，又想到了马车上好像也只有她的一件斗篷，根本没有多余的衣物来给她下水训练使用。
现在想来，茉莉身为海洋亚人种每次遇到的最大的难题都不是怎么隐瞒自己的身份，而是没有衣服可以穿的窘境。
更何况她的身子比寻常的女性都要更加“傲人”，尺寸也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不可能她的全部衣物都要费舍尔给她定制，那样就太耗费时间了。
思考了几秒钟，费舍尔看向安静的周围，抬起了自己的手杖，对着茉莉说道，
“不如这样，你在这里和希雅特训练，我稍离远一些看着周围防止人过来，这样就不用考虑衣物的问题了。”
其实这里基本不会有人来，费舍尔完全可以设置一个较大范围的防护魔法，正好自己手杖上的魔法基本啥都快用过一次了，就只有这个防护魔法一直没机会用。
自从马车被拿走后，好像自己也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完全没有必要使用这个魔法的样子。
一听到费舍尔要离开，茉莉立刻抿起了唇，摇了摇头说道，
“不！还是……还是要费舍尔在这里才可以……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费舍尔在的话，我说不定也能变得更加勇敢一点……”
她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费舍尔一眼，艰难地把这么一长串词快速地说完了，像是怕费舍尔离开一样。
那俏生生的，仿佛害羞躲起来的小动物一样那样可爱，又如同一根燃烧着的火柴，将处于费舍尔小腹的干柴给瞬间点燃，要将他吞没一样。
茉莉实在是太可爱了，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谁能拒绝一位如此怯生生的可爱虎鲸娘呢？
听到她话语的一秒过后，费舍尔的目光暗沉、手指微抬，又由手指连带着整个手臂向上一些，似乎是想要抓住眼前茉莉的身体一样……
但还没开始有具体的动作，身后的希雅特站在河水边上对着费舍尔挥了挥手，同时对着他们喊道，
“喂，你们还没准备好吗？我已经准备好了哦！”
茉莉脸色红润了起来，目光躲闪地应了一声“这就过来”，直到此时此刻费舍尔才发现她的手指也对着自己的方向勾起了一点，像是虚握住什么一样。
茉莉甩着鲸鱼的尾巴朝着河边走去，费舍尔又无声地长出了一口热气，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他觉得有些难以忍耐了。
自从艾利欧格离开已经不知道多久了，但对于费舍尔来说这段时间却好像十分漫长一样，在茉莉身边的每一天都十分煎熬。
责任感让他无法轻易地对着眼前那个毫无防备的女孩下手，除却她想把自己敲昏带回海里这种可怕的想法外，茉莉本质上还是一位纯净的少女，这让费舍尔想要将她吃掉的想法附带着有无可逃避的罪恶感。
说起来，到底是因为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予自己的繁衍能力加成导致了这样的后果，还是自己天生就是这样惹人讨厌，充满着贪婪原罪的男士呢？
这个问题一下子竟然将费舍尔这位学者给难住了，他想着想着，便坐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石块上，顺带将自己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这位“罪魁祸首”给拿了出来。
亚人娘补完手册中金色的光彩肆意流淌，如同一本充斥着轻松幻想的童话书一样多彩，将自己之前得到的几个分目的亚人资料给调出来了。
龙人种、魔女种、恶魔种还有最近的一个鲸人种……
对了，如果是希雅特的话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绑定呢？好像昨天晚上已经对她进行过不少研究，还得到了不少成果了……
【人马种剩余研究对象：0/1】
【可绑定对象：希雅特，成年人马种】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自己还面对着布莱克和伦西斯两个大头，现在可不是能随意做学术研究的时间段，自己也不急这个时候，还是等之后事情平息了再试着研究一下人马种这种亚人种吧。
【鲸人种生物研究进度：37％】
【鲸人种社会研究进度：22％】
【距离下一次解锁奖励：生物或者社会研究进度抵达50％】
看着眼前漂浮而起的虚幻文字，费舍尔摇了摇头，好像不和这群亚人娘淑女做“深入的生物研究”，生物的研究进度就会非常缓慢，这是对比茉莉与前面两位亚人娘研究经历后得到的结果，蕾妮这个家伙除外，因为自己和她待了蛮久的；。
想到此处，费舍尔在心中将产生过分繁衍欲望以及对淑女过分渴求之心的过错扔给了亚人娘补完手册。
怀中的手册缓慢地发热起来，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费舍尔已经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训练的鲸人种身上了。
她们两个躲到了遮挡视线的树丛后面，好像是茉莉去更换衣物去了。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实在不行让费舍尔去其他地方放风就好了……”
“不，绝对不行！我要……要费舍尔在这里才行……”
“哎？这样哦……”
面对着希雅特那满含深意的姨母笑容，茉莉娇羞地低下了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一家绅士的小娇妻呢。
不过由于一会需要下水训练，茉莉当然是不可能穿着裙子进入河水中的，所以茉莉直接选择穿着内衣当做训练的泳衣了。
本来希雅特觉得用这个当泳衣是十分不妥的，因为在水中内衣会很容易脱落，还不如让费舍尔走远一些，让战斗训练变成“淑女专用场地”。
但等茉莉躲在费舍尔看不见的地方将裙子褪下之后，希雅特看着那被勒得紧紧的里着，刚刚还扬起一些的嘴角就僵住了。
这……这小了至少两个号吧？
如果勒得很紧的话，倒是可以试一试当泳衣来使用……
“因……因为这是我能买到的最大的号了……”
迎着希雅特那僵硬的视线，茉莉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如此解释道。
希雅特机械一般地低头，却只能一马平川地看见自己身下的马蹄，原本穿着纳黎淑女的服饰时差距还没这么大，现在她穿的可是紧身的狩猎服，简直就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啧……”
她微不可察地发出了这样的声音，等茉莉疑惑地看向她的时候，希雅特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对着她说道，
“那就这样吧，应该也能用，先走出去给他看看吧，你应该很在意他的眼光吧？”
“哎哎？”
茉莉慌乱地捂住了自己的身子，这次不仅是脸颊红红的，就连身上白皙的肌肤都开始染上樱色了，
“要……要要要给费舍尔看吗？”
“不让他看为什么要让他留在这里？”
“就……就不能让我先下水吗？这样，这样的话……”
希雅特对于茉莉这掩耳盗铃的行为都要无语了，身为女性她一眼就知道这只鲸人种亚人在想什么。
明明很想那个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明明很想让他看自己然后夸赞自己的美，却又害羞地觉得心跳加快，像是要羞死过去一样。
呵，你这种想法你觉得我会不懂吗？
希雅特有些酸，趁茉莉一个不注意便推着她朝着树丛外面走了出去，茉莉本来身体的力气是很大的，但被希雅特人马娘的力道一推，半推半就地就走出来了，让不远处的费舍尔看了个正着。
“当当，我们准备开始训练了哦！茉莉，快去那边做一做热身运动……”
茉莉被希雅特一推就往费舍尔那边靠过去了一点距离，茉莉害羞地捂着自己的身子，偷偷地瞥了一眼费舍尔，却发现他绅士地望着水面没有看向自己，一时间，茉莉也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失望……
如果……如果费舍尔能一直看着我的话……那就好了。
想到这里，茉莉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将自己给打得清醒一点。
茉莉！马上就要战斗训练了，你还在胡思乱想！
如果真正想让费舍尔一直看着自己的话，自己就应该更加努力地将自己不能平衡的问题给解决才对，自己要坚强到能找回自己的姑姑才行，难道费舍尔会喜爱懦弱无能的自己吗？
茉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扭了扭自己的身体，慢慢走到了河水的旁边，望着其中静静流淌的水流，她轻轻伸出了自己的手置入其中，而后她便轻轻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水流的波动，像是这条水域都和自己产生了感应一样。
对于海洋，对于水，这种生命的起源，拉玛斯提亚大人的象征，身为世界上的生灵，无论如何都要对它保持尊重才对。
茉莉已经缓慢进入战斗训练的状态了，而费舍尔却依旧“绅士”地望着湖面，像是停止运转的蒸汽机一样一动不动。
其实刚才茉莉刚刚出来的第一眼费舍尔便看见了，但也只敢看一眼了，再看下去，费舍尔感觉自己真的要爆炸了，不受控制的那一种。
他望着那安静的河流，自己的内心却如同岩浆一样暴躁不安，仿佛无法忍耐地要将她吞噬一样。
良久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对于之前的结论进行了第二次反思。
费舍尔觉得，如果将过错全部推给亚人娘补完手册是不公平的，大抵它只能占据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八十的比重吧，自己也有一定的原因才对。
刚想到此处，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又微微发热了起来，像是发出了“欣慰”的含义一样，想来如果他有嘴巴的话，说出的话语一定也带有芳香的味道才对吧。
可惜，补完手册似乎是没有意识的，之所以它发热是因为费舍尔的脑海里不断轮转着关于鲸人种的知识与想法，而亚人娘补完手册则老实地将它们给记录下来了而已。

第118章 伊丽莎白的庭院
黄金宫在本质上其实是葛德林国王世代居住的宫殿，这也就意味着其实按照往常的规矩，身为王子和公主的德克斯特与伊丽莎白他们是不能在黄金宫内久住的，也只有在逢年过节或者家庭晚宴的时候才能回来。
按照之前的规矩，王子与公主在成年之后就会在宫外的王室领地上分到一块自己的土地居住，而未成年的王子与公主则需要在黄金宫内接受教育与监督，类似于伊莎贝尔就是这样的，周末从圣纳黎大学回来之后就要回黄金宫内。
但毕竟现在黄金宫内的情况有变，眼看着葛德林九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根本没有精力操心国事，更别说王子和公主的教育问题了。
如今诸多国事尽都交给长王子德克斯特处理，他和伦西斯两人一人处理国事一人照料国王身体从而需要经常出入黄金宫。
而伊丽莎白则有时住在黄金宫内，有时又居住在自己郊外的庭院里，这和她是不是有公务在身有关，不过实际上伊丽莎白还是更喜欢在自己分到的洋馆里面住，也更加自在一些。
伊丽莎白的洋馆位于圣纳黎东的王室私地，面积不大也不小，但装修得非常精致。
整间洋馆通体以乳白色珍珠漆为主，整体有三层高但房屋占地面积实际并不大，真正占地面积大一些的是她洋馆后面的后院，宽阔的场地占了整一个小小的山头，不管是运动还是散步都非常合适，往些年她还带着伊莎贝尔在这里骑马来着。
今天也是如此，没有公务缠身的伊丽莎白也待在了洋馆之中休息。
正是早晨十点出头，洋馆后的庭院中，一顶遮阳的大伞下置了桌椅，穿着居家修身长裙的伊丽莎白端庄地坐在椅子上，手握羽毛笔书写着什么，一行行娟秀的花体纳黎文便整齐地出现在了信纸上。
洋馆内十分安静，除了伊丽莎白身后站着的一位女仆之外，就好像只有那在庭院后山头上到处奔跑的狗会发出吠叫了。
仔细将目光看去，那山坡上的狗狗约莫有八九只，各种各样的品种大小都有，撒欢似的在远处奔跑着，争抢和撕咬着地上的玩具。
伊丽莎白喜欢养狗，而且是各种各样种类的犬类，葛德林九世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就是一条纯种的纳黎黄金犬，市场价有十几万纳黎欧，就是现在那群狗狗中长得最高最俊的那一条，伊丽莎白颇为喜爱。
伊丽莎白刚刚从皇家学院中毕业后没两年她就接任了皇家陆军的统帅权，在与施瓦利、卡度大大小小的摩擦中历经了三十三场战役，最终稳定了纳黎外患的纠纷。
她卓越的军事指挥与作战能力证明了她在军中的地位，到后面，皇家海军与禁卫军也被日益虚弱的葛德林九世调遣统一归她统领，至此，伊丽莎白便成为了纳黎皇家军队的副统帅，主统帅依旧是葛德林九世挂职。
而她这些年去到哪里，有时候听说了那里有特产的犬种就会带回来养，之前施瓦利女王接见她时就送了一只小犬给她，可见她的确对这些宠物犬有所偏爱。
这群狗狗里有卡度的圣堂细犬、施瓦利的斗龙犬、北境的卡慕拉长毛犬，当然还有纳黎的三种特色犬种，这些年一不注意她就在家里养了八九只了。
远处的小狗们四处打闹着，伊丽莎白则静静地书写着信件，在她书写的信件下方是一封之前费舍尔写给她的信，描述了一下德克斯特和自己见面以及近日里出现的众多情报。
显然，伊丽莎白现在正在给费舍尔书写着回信。
“殿下，德克斯特王子来了……”
“好，我知道了。”
就在伊丽莎白书写信件的时候，另外一位女仆低着头从洋馆之中走出，小声地朝她汇报了几句，等待伊丽莎白点头之后，她又置手于小腹处，慢慢退出了后面的庭院，而迎面正好走入那穿着皇室纯白色礼服的英俊王子，德克斯特。
伊丽莎白将羽毛笔投入旁边的墨水瓶中，而后缓慢地站起身子来，对着自己的兄长行了一个礼，
“伊丽莎白。”
“兄长……”
德克斯特摆了摆手，自然地坐在了遮阳伞下桌椅的另外一角，随后扫了一眼桌子上平铺着的信件，伊丽莎白并没遮掩，所以他轻易地就看见了那上面写着的人名。
这一眼过后，德克斯特笑着抬头看向伊丽莎白，
“看来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好，你们经常有书信来往？”
“也不经常，这段时间勤了一点。”
“也算是有一点进展，不过竟然要求公主这样主动，那个小子着实有些过分。我和他见面的时候开口提点了他一下，但愿他能听得进去。”
听到自己兄长的话语，伊丽莎白笑着摇了摇头，金色的眸光看向远处互相打闹的家养犬。
山头上，它们“汪汪”作响的声音远远传来，作为背景音来说算是过于吵闹了，于是伊丽莎白轻轻伸手挥了挥，那些狗狗便立刻纷纷停止了打闹，乖乖地跑了回来，抬着头吐着舌头蹲在了伊丽莎白的旁边。
这一幕让德克斯特着实感到惊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被训得如此听话的犬类，他寻日里与自己的妹妹交谈甚少，更别说来她的洋馆里做客了，也就是在刚刚分到私地的时候上门拜访了一次，如果这次不是有正事他或许都没空过来。
“养的真不错，怎么做到的？”
“小狗狗的心思简单，服从性也强，只是养着养着就懂我的指令了，之后兄长也可以养来试试……不说这些，兄长这次过来是因为伦西斯的事情吗？”
“啊哈，既然费舍尔和你说了那就好办了……”
德克斯特看着她身边只吐着舌头带着笑的一群小狗，目光跃动了一下，说道，
“周末的慈善晚宴我要动用军队，伦西斯做得太过分了，也是该教训教训他了。而且他身后还站着布莱克，哪怕他是父王的友人我也必须给他一个教训才行……我要查抄愈合房。”
伊丽莎白挥了挥手，旁边的一群狗便乖巧地跑回了洋馆侧面的狗舍去了，没让德克斯特等太久，她也基本没有停留地就答应下来了，
“好，我会调遣士兵前往愈合房的。但是兄长，父王那边……”
之前提到过，伦西斯和布莱克联手正在寻找的那位亚人不纯粹是为了他们自己，伦西斯的背后还有卧病在床的葛德林九世在，他的气数将尽，这是黄金宫内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那么，他寻找亚人的目的当然也就显而易见了。
人类有时面对已成定局的结果也会奋起反抗，如同反抗不公的命运一样充斥着值得歌颂的勇气，只不过生死轮转之事，即使是他的亲生孩子也无法理解、无法支持。
德克斯特无奈地笑了笑，对着伊丽莎白说道，
“父王已经老了，生死面前难免糊涂，这一点我们无法苛求。这件事，也算是我这个做王子的任性一回吧，我相信父王会理解的。”
伊丽莎白的黄金眸看着眼前的兄长，一两秒后才点头应和道，
“如此，我明白了……看来这次事情之后一切尘埃也将落地，我也是时候该放手休息，去追求属于我的生活了。这些年忙于诸事，对于感情、生活颇为掣肘，兄长成为国王之后我和费舍尔的事情也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听到伊丽莎白的话语之后德克斯特的眼眸微微一亮，对于伊丽莎白的意思他如何能不明白呢？
伊丽莎白被父王赋予了纳黎军队的权力，虽然同时还加以了多种手段进行监督限制她的权力以让未来的继承人德克斯特安心，但俗话说得好，千般万般举措都不如握在自己手心里让人安心不是？
而伊丽莎白的语气轻松，也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让德克斯特难做，德克斯特当然明白伊丽莎白的意思。
伊丽莎白在这个位置上停留了六年之久，现在痛快地交权放手，她为纳黎、为王室做出的贡献当然不可能磨灭，富有仁慈之心的德克斯特当然不可能亏待自己这位为自己着想的妹妹了。
想到此处，德克斯特十分豪爽地对着伊丽莎白说道，
“好，有你在身边帮我是我的福气……这样，你和费舍尔的事情我敲定了，父王的事情也就这几个月了，十一月是王室可以结婚的日子，我会勒令他十一月与你晚婚，怎么样？”
伊丽莎白的眉头微微一挑，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这位兄长竟然会玩起这种强硬的包办婚姻来，这种强买强卖偏向于自己妹妹的行为惹得伊丽莎白笑着摇了摇头，但思考了一秒，她还是拒绝了，
“算了吧，兄长，我自己来吧……”
德克斯特皱起了眉头，十分不解为什么伊丽莎白会在这种事情上犹豫。
她和费舍尔都拖了多久了，自己三十四岁都有三个孩子，虽然三位都是女儿，但他还能生啊！
再看看自己的这位妹妹，都快二十九岁了还和那位费舍尔纠缠来纠缠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苦情剧呢……
“伊丽莎白，别怪我说话太过于直接，都是为了你好。你都已经快二十九岁了，那位费舍尔……直说了吧，一看就是圣纳黎里最高配置的绅士，不说他各种条件都非常不错，我看他也不是一个老实的好男人……”
伊丽莎白捧着自己的下巴看向德克斯特，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你看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安分守己洁身自好，还不是因为你在圣纳黎待着？没你看着，恐怕他一晚上就有一位淑女在他的枕边，还会是粉红馆里的常客……或者说，我，以及纳黎的男人大都是如此，他们需要家庭和责任的束缚才行。”
“你过去一直都太纵容他了，你是一位女性，展示你柔和的女性一面当然没有错，但你同样也是葛德林的公主，尊严和地位更需要展示出来才行……我在见他之前了解过他，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位从圣纳黎大学逃出来的女亚人很大概率就在他的身边……伊丽莎白，你还不懂吗？女亚人，在他的身边！”
说到最后，德克斯特的声音都颇大了一些，提醒着伊丽莎白事态的严重性。
但伊丽莎白笑着，接着捧着自己的下巴为费舍尔解释道，
“他是一位学者，就算那位女亚人在他的身边也只是为了研究而已，你忘了，他在学术周刊上发表过很多关于南大陆亚人的文章，我听说新党那个‘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的灵感来源就是费舍尔的文章。”
“‘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那是什么东西？”
德克斯特疑惑了起来，表示自己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伊丽莎白则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略过了这个话题，
“只是新党拉选票的工具罢了……”
“这样……我是说，你压迫他压迫得太久了，绅士，男性，二十八岁，正值壮年的时候，一直没有淑女在身边。万一在你的逼迫下，他没办法和正常淑女交往，而后兽性大发地和亚人女性在一起呢？”
听到自己兄长的话语，伊丽莎白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也被自己兄长这惊人之语给震惊到了。
沉默了良久良久，她才颇为僵硬地摇头说道，
“费舍尔他……断不会是这样的人，兄长便不必担心了……我会妥善处理和他的关系的，我也……再也等不下去了。”
得到自己妹妹的表态，德克斯特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来，向伊丽莎白告辞，
“好，既然你心里有数就好。那我就先回黄金宫了，还有事情要办。你好好休息一下，周末的事情拜托你了。”
“没问题。”
伊丽莎白站起身子来送德克斯特，他却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
看得出来，德克斯特现在的心情颇为不错，今天来洋馆他的收获颇丰，不仅周末将伦西斯抓回来的事情有了伊丽莎白的帮助，还得到了伊丽莎白让权的承诺，对于未来的葛德林十世来说当然心满意足了。
看着德克斯特走入洋馆离开，伊丽莎白的表情依旧安静，她缓慢地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身后，那群小狗狗们高兴地跑了出来蹲在了她的身边，那纳黎黄金犬更是不停地探头撞她的手，像是让伊丽莎白摸它一样。
伊丽莎白笑着回头，空洞的黄金眸子看着眼前的一群小犬，伸手摸了摸那黄金犬的脑袋，
“去玩吧……”
“嗷呜！”
“汪～”
狗狗们疯狂地蹿了出去，又跑到了山头上玩耍起来。
伊丽莎白看着那群狗狗跑远，而后伸手将写好的信折好，拿出了之前费舍尔拿给自己的信使，将信纸夹在了那纸飞机中，一下子将它投掷了出去，方向正是郊外的克莱因山方向。

第119章 觉醒
同时同刻，满山青翠的克莱因山附近，在那一条弯弯的河湾旁边，茉莉轻轻收回了自己放置于河水之中的手掌，而后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将身体的重心调整，恍若失去了重力的束缚，轻轻地落入了水中。
没有水花，没有水浪的声音，只有依旧流淌的河水和那逐渐沉入水底的茉莉。
看着训练正式开始，费舍尔自己寻了一块靠近岸边的石块，背靠着那石块，注视着河流里的情况。
希雅特也被茉莉进入水中优美的动作给吸引了目光，她踏着马蹄走近了一些，在她的目光中，河流中一道轮转的阴影快速地向上浮动着。
下一秒，如同水中绽放的花朵一样，茉莉从水中缓慢地浮现，看向远处费舍尔的方向。
她的脸上带笑，傲人的柔软隐藏在水面之下，但十分用力地畅快呼吸着，对比在陆地上的拘谨明显状态要更好一些。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费舍尔，等费舍尔朝她点了点头之后，她才回头看向站在岸边的希雅特。
看来希雅特给的方法是有用的，对于战斗方面的训练费舍尔并不擅长，只能靠纯理论的方法教导茉莉，还把人家在了地上摔了一次，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毕竟费舍尔只是一位学者，之前被艾利欧格训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进入水中之后感觉怎么样？”
迎着希雅特的话语，茉莉又将身体潜入水中了一些，点了点头回应道，
“感……感觉很舒服，比在陆地上要轻松一些。”
“这样就对了……唔，我刚才想了一下，让你在陆地上训练是不是有一点类似于我们在水底训练呢？那样你会感到害怕和不安也很正常了嘛。”
“希雅特小姐，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
希雅特听后没有回答，反倒是将双手抱在了自己的胸前，指着眼前的河流说道，
“人马种们学习奔跑与战斗的奥妙在于专注，奔跑时需要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道路，战斗时需要专注于眼前的敌人。对于你这样胆小的孩子我可是很有教导经验的，先用你最快的速度在河里奔跑……啊不，游泳试一试吧。”
茉莉听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后在水中旋转了一圈，头朝着河底的瞬间，一尾鲸鱼一样的长尾拍开了河面，在水面上形成了一道虚无一般的水扇，而后她尾巴一荡，瞬间朝着水底游去。
鲸人种在水中全力游泳的速度非常快，希雅特站在岸边便只能看见水底一道如同弓箭一样的影子蹿来蹿去，划过河底的水草与石块，吓得聚集的鱼群四散逃开。
茉莉眼中蓝色的水流轻轻流转，看着一只鱼吓得倒插进淤泥中不停地甩尾挣扎，她恶作剧一般地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鱼慢慢地从泥土中逃出来。
等待那鱼傻乎乎地打量周围查看茉莉是不是走了的时候，茉莉便忽然张牙舞爪地作势要扑，吓得那鱼又飞快地蹿走，连着撞了好几条水草，晕乎乎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水中的茉莉捂着嘴在原地轻笑。
岸上的费舍尔看见了水中的情况，看向身旁站着的希雅特询问道，
“这样玩闹的强度真的够吗？这次我们的训练时间很短，过几天就要离开，如果到时候她还不能熟练掌握战斗的话恐怕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安心吧，茉莉和其他需要训练战斗的人马种不一样。其他不成熟的战士不仅需要训练战斗的信念还需要训练战斗的体质，而茉莉则不需要。我能看见她体内蕴含着的巨大潜力，她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个将潜力释放出来的方法。”
说着说着希雅特便伸出了食指对着费舍尔晃了晃，自信地说道，
“紧张与拘谨会压迫着她越来越收敛，只有放松下来时她方知自己是自己，这样才能让她发挥出全力。”
费舍尔听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重新坐回了石头前。
既然他将训练的指导权教给了希雅特便不会过多干涉对方的训练方法，在解答自己的疑问过后他便安心地靠在了石头旁边，拿出了别人看不见的亚人娘补完手册记录起了希雅特的特征。
现在虽然没有绑定她，但只要有一定关于这种种群的知识便也算是积攒进度，等绑定之后可能会直接蹿到百分之十几的程度吧，之前研究魔女的时候就是这样。
不过，在茉莉训练的时候自己却在记录希雅特这位人马种的数据，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一点不对劲呢？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研究进度非常奇怪，如果按照一般正常的研究，怎么样都只能抵达百分之二十多，好像就是不和亚人娘做深入的研究就无法有进展一样……
可惜亚人娘补完手册没有灵智，不然费舍尔大抵是会谴责它的。
费舍尔摇了摇头暂时专注于自己手上的记录，将训练的事情全部交给希雅特。
茉莉在水底游了好几圈这才缓缓地浮出水面，她好似不知道疲倦一样，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被刚才的运动给激发了活力一样，身后寻常只有害羞才会摆动的尾巴此时在水底活泼地一晃一晃，将水流搅出了一个漩涡。
“好了，茉莉，既然你已经差不多热身好了的话，那我现在就正式开始教导你战斗了……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和我说一下你具体遇到的问题，这样我才能想办法为你解决。”
“是！”
茉莉在水中直起了身子，而后对着希雅特将自己有些害怕战斗的事情诉说了一下，
“每次我遇到可怕的事情……和敌人什么的，我就感觉很害怕，害怕得想要躲起来，一点都不想要战斗……而一旦我想要躲避，鲸人种的身体就会产生严重的后果……我很苦恼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啊……”
希雅特有些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地对着茉莉说道，
“有了，其实可以换一个思路。之前费舍尔对你训练时肯定一直让你战斗、让你直面恐惧，不过既然这个方法对你不太好使，我们可以试试其他的方法嘛……茉莉，我要让你自己产生属于你自己的情绪，这样你就不会想要躲避，会想要自己解决问题了。”
“属于……我自己的情绪？”
茉莉歪了歪头，一副天真疑惑不解的样子，希雅特则叉着腰站起身子来，偷偷看了旁边坐着书写着什么的费舍尔，那嘴角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慢慢朝着“阴险”的地步滑去。
她拉着不解的茉莉向另外一个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直到确认离费舍尔很远之后，她这才又重新坐在了河岸边上，对着茉莉有些小声地说道，
“那么，先将战斗的事情抛开好了。我想问一问茉莉，你对费舍尔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呢？”
“感……感感感情！？”
没料到训练的话题会突然变化，只是听到这简单的一句话之后，茉莉的脸色又变得通红，耳朵也飞快地扇动起来，
“感情什么的……费费费费舍尔老师只……是我的老师，对我很好，而且……而且看亚人的目光也很温和，是拉玛斯提亚大人说过的对生命十分尊重的人类……我是说，我是说，费舍尔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我，我也有……一点……有一点点，对费舍尔有一点好感。”
“哦？只是一点啊？”
希雅特捧着脸，脸上的姨母笑一直停不下来，一副吃瓜的模样，身后的马尾也扬起一点，想要赶紧听到下一句回答。
茉莉的眸子里蓝色的水流已经开始如同漩涡一样狂乱地旋转起来了，就好像失去焦距从而不知所措一样，同她摆动的双手一起为刚才的话语做起了解释，
“也……也不是一点，我说的一点，其实，其实应该、大抵、可能还是很多的。”
“噢，很多哦……”
茉莉被捧着下巴的希雅特几句话玩弄得既羞又恼，嘴巴张开着颤抖了几下，却什么话语都蹦不出来，显然还在回味刚才希雅特询问的那几句话语吧，
“不……不要欺负我了，希雅特小姐……”
反正最后茉莉小姐只能红着眼眶用这种可怜兮兮没有任何威胁的话语来让希雅特停嘴罢了，但希雅特本意也并不是想要欺负她，所以很快地转移了话题，歪着头疑惑道，
“可是如果是费舍尔的话应该会很受人类的女孩子欢迎吧？”
“哎……”
“你想一想呀，虽然我对于人类的事情了解不是很多，但应该比茉莉还是要知道得更多的。既是一位长相连亚人都能认可的男士，又是一位有原则有知识的学者，多少纳黎淑女或者说地位更高的少女都会喜爱这样的男士吧？”
茉莉依旧张着嘴，但这次尾巴和长耳全部都停止运动了，身旁的水流安静地流淌着，但她目光中的水流却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一样，没有任何黑色的诅咒蔓延，但那熟悉的危险感觉却出现在了此时此刻的茉莉身上。
原因无它，顺着希雅特的话语，茉莉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朋友米莉卡，还有之前见过一次面的“卡度圣女”蕾妮，还有那如同梦魇一样挥之不去的伊丽莎白殿下……
如果，如果费舍尔老师选择其他淑女该怎么办呢？如果费舍尔只是想对自己研究，和自己说过的欣赏自己的美丽也只是对女性基本的客套话该怎么办呢？
这样的话，只能将费舍尔敲昏带回海里了……
但不到最后一刻，茉莉是断不会如此做的，因为她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这样不是正确的方式。
眼看着她身上的气息开始无意识地朝着令人恐惧的地步发展，希雅特嘴角僵硬地朝着后面退了一些距离，而后不嫌热闹地添上了最后一把火，
“所以呀茉莉，如果一直这样停滞不前的话可是会输得彻彻底底的哦～”
眼看着有效，希雅特不嫌事大地接着对茉莉输出，
“俗话说得好，爱拼才会赢，只要将面对的一切困难看做是阻挠你和费舍尔在一起的阻碍就好了，无论是靠近费舍尔的淑女也好，想要伤害你和他的敌人也好……全部全部，都要消灭掉。”
茉莉眼中的蓝色水流在这一刻已经如同坍缩得如同火山一样了，随时都可能喷发。而茉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一双眸子已然通透得如同海洋一样，既夹杂着漆黑又蕴含着无垠的蔚蓝色。
“我明白了，希雅特小姐。”
“很好，去水里再试一试发挥一下你全部的力量吧。”
希雅特竖起了大拇指，而茉莉已经身体一翻消失在了原地的水面，不知道朝着河流的那个方向而去了。
希雅特一边看着水面一边朝着费舍尔的方向走去，刚才她们两位淑女窃窃私语的内容费舍尔没有听见，此时看见希雅特回来费舍尔才抬起头来看向她询问了一下，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希雅特刚想开口，一下子又想到了茉莉潜入水面前那有些恐怖的眼神，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对不对，不过既然费舍尔的要求是让茉莉最快地能加入战斗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做可谓是效果拔群……
只不过，之后可能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可就不是希雅特需要担心的了。
想到此处，希雅特的眼神颇有一些躲闪，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扎成一束的马尾小声地说道，
“战斗的奥妙，哈哈……”
“……真的假的。”
“真……”
希雅特的话语还没说完，费舍尔却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危险，龙人种的体力加成瞬间抵达了顶峰，他的寒毛微微立起，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河面。
“轰！！”
平静的河面中仿佛被施瓦利威力最大的炸药给撵了一遍一样，一道约莫有十几米的水柱轰然从河面中炸飞出来，水底的河床上，一道深坑陡然出现的同时，那巨大的力量顺着水面传导，将整条河炸得快要原地起飞。
那令人惊诧的力量显然是由河水中的茉莉激发出来的，费舍尔只能看见她蓝色的长发在水中飘动，一点没有被诅咒侵染的模样，也就是说，现在的茉莉是本色出演？
那瞬间出现的一条十几米高的水柱在半空中逐渐被重力拉扯得向下坠落，化作雨点落在岸上的希雅特和费舍尔脸上，而后又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直到下巴处才落下。
下一秒，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互相的眼神中都倒映着对方的错愕。
紧接着，费舍尔刚想开口，希雅特却已经捂着自己的耳朵跑远了，
“呜啊啊，别看我别看我，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
马蹄声渐渐远，只留下站在原地的费舍尔和那重新开始流淌的克莱因河，费舍尔刚想去河边看一看茉莉的情况，天边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缓慢地朝着费舍尔的方向飞了过来。
费舍尔注意到了那飞机的影子，而后伸手一接便将那飞机握在了手中，里面的黄金纸正表明着这封信是伊丽莎白送过来的。
安静的水面上，茉莉带着开心的笑容慢慢浮出了水面，她这还是第一次完全像是被激发了力量一样使出了自己的全力，于是她第一时间便出现在了水面，想要和费舍尔汇报自己的进步，结果便看见了费舍尔低着头将信纸给摊开。
信件的内容大致是表示自己知道了费舍尔这边的情况，并委婉提示了一下虽然伦西斯周末会被德克斯特抓捕，但按照德克斯特注重兄弟情谊的性格来说不太可能用强硬地手法撬开他的嘴，也就是，要想真正清算布莱克还是需要确切的证据。
按照伊丽莎白的说法，现在德克斯特同样想要对布莱克动手，但没有确切证据之前这种行为只能算是一点小小的教训，而费舍尔的证据才是能“杀人的快刀”。
伊丽莎白在信中表示费舍尔依旧需要帮助安娜破坏掉限制她生命安全的遗物，或者取得其他证据，这样才能彻底将布莱克的势力剿灭。
信的最后，伊丽莎白再三叮嘱费舍尔小心自身的安全，周末她的军队会包围愈合房，所以有什么危险便立刻中断行动。
看完，费舍尔将信纸收入了怀中，还在咀嚼伊丽莎白信息的他却忽然看见了那在水中俏生生看着自己的茉莉，那人畜无害的可爱少女，怎么样都不能将她和刚才徒手打出十几米水柱的人形蒸汽机相提并论吧？
说来奇怪，如果是其他人站在原地看见茉莉这样望着自己一定不知道她在想一些什么，但和茉莉相处得久了费舍尔一下子便猜到了她的想法。
只见费舍尔慢慢地走到了河边，茉莉也一晃一晃尾巴地游到了岸边，看着费舍尔蹲了下来，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原本那手应该是想要和茉莉握一下手的，但茉莉朝着费舍尔眨了眨眼睛，而后潜入了水中，再出来时，她的小脑袋已经自动放到了费舍尔的手下，主动地让费舍尔的手触碰到了自己的头顶。
费舍尔微微一愣，也只好作势揉了揉她的头，同时微笑着说道，
“做的很好，茉莉，你的进步很大。”
没错，茉莉待在水面看着自己这么久一句话都不说其实只是想要一句费舍尔的夸奖而已，或许是想要老师承认自己的进步与优秀，亦或许是因为想要他的目光更长久地落在自己身上……这谁能知道呢？
反正茉莉只是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尾巴也拍落在河面上溅起了一点水花，
“嘿嘿……”

第120章 幕间
接下来的几日里，克莱因山里的环境可不安静，缘由当然是在于那位可爱鲸人种的训练进度要比希雅特和费舍尔想象的要快不少。
也不知道那天训练的时候希雅特到底和茉莉说了什么鬼，之后费舍尔去问她的时候她总是眼神躲闪，疯狂暗示自己没有说什么过分的事情，全部都是为了让茉莉能够更好地掌握战斗训练的诀窍。
她说是这样说的，不过等费舍尔狐疑地看着她的时候，她总会借口跑到其他地方说什么还有事情要做，就是不回答。
要么就是去处理晚上吃的东西，要么就是去浆洗自己的衣物和狩猎工具，如果不是茉莉的状态没什么不对劲的，费舍尔真要怀疑她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不过这段时间训练的成效还是有的，至少比费舍尔训练茉莉的时候要有效果得多了。
自从那天她在河里打出了一个巨大的水柱之后，她似乎就已经掌握了战斗的诀窍，无论是去狩猎还是和费舍尔进行实战训练都不会再进入之前的诅咒状态了，而且依旧是全力以赴的人形蒸汽机的状态。
不过这同时也让费舍尔比较好奇，到底是茉莉比较特殊才有这样惊人的力量还是所有鲸人种都很厉害呢？
费舍尔询问了一下茉莉，结果她也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毕竟寻常鲸人种们日常生活基本全部都缩在海沟里，要么睡觉要么摆烂等其他海洋亚人丢鱼下来吃，也没有真正动过手较量过，或者说动手的时候她也没看到，所以她也不太清楚自己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她只是知道自己的母亲非常厉害，不仅拉玛斯提亚大人非常喜欢她，其余的鲸人种也非常尊敬她，全部都听自己的母亲的话。
同时，茉莉的母亲曾经告诉过她，她体内的诅咒体量非常庞大，所以她的伴生海兽也比其他的鲸人种要大上好几倍。
费舍尔猜测这应该算是茉莉的特殊之处的吧，所以大致上现在就能推断出眼前的这位茉莉就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灭世预言中出现的【神秘的海之子】了。
不过提起灭世么……
正是傍晚时分，克莱因山费舍尔搭建的营地中，费舍尔坐在篝火前看向身旁那举着肥肉吃得正香的茉莉，她的性格天真而单纯，和拉法埃尔那火爆的性格相差得还蛮多的，对于人类也没有深仇大恨，毕竟到现在为止人类都还没真正发现海洋亚人呢……
“呜啊，这几天真是太赞了，果然还是待在野外要好很多啊，待在那栋破房子里实在是太闷了，对于热爱奔跑的人马种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善了。”
身旁的希雅特也同样弯曲着自己的马蹄坐下，顺带伸展了一下身子，放松了起来。
这几天还真是她帮了费舍尔大忙，如果不是她的话光凭费舍尔还真不太可能将茉莉教导得进步如此迅速，而且不仅仅是茉莉，费舍尔在旁边观察都能学习到不少对于战斗有用的技巧和理念。
费舍尔有没摆什么架子，有问题就问希雅特，等她解答完之后费舍尔又自己回去练艾利欧格的战法，几天下来费舍尔还真练会了不少艾利欧格留下的战斗技巧。
想到此处，费舍尔看向身边那仰头望着星空神色有一些复杂的希雅特，便开口说道，
“人类的社会对于亚人并不友善，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你就算来到西大陆也改变不了什么，相信新党更是一个错误……”
希雅特听后又一些无奈地鼓起了腮帮子，用粉拳锤了一下费舍尔，等他面色平静地看向自己时，希雅特颇为傲娇地“哼”了一声，
“你别这么轻易地就否定我的努力好不好，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从南大陆不远万里跑过来的哎……”
费舍尔无声地笑了笑，又扔了一根柴火进入眼前的火堆，看着里面的火焰燃烧得更旺盛了之后，他才接着说道，
“抱歉，我的过错……我只是建议而已，如果你在这边待得不习惯，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想办法让你回到南大陆去。”
希雅特的脸上露出笑容，刚想扭头看向费舍尔，结果刚刚转过去就看见了那抱着肉正在啃的茉莉，她虽然在啃肉，但目光却一直放在自己的身上。
回想起了之前她一拳打出十几米高水柱的威力，希雅特犹豫一下还是不要做出危险的举动了。
像是这种对于费舍尔的笑容和打趣她都害怕茉莉曲解成为和费舍尔之间的暧昧，然后可能她晚上便偷偷跑到自己睡觉的跟前把自己做掉然后丢在河里去？
天呐，这也太吓人了！
希雅特如此想着，顺带轻声地咳嗽了一下，打断了自己原本想要打趣费舍尔的做法。
不过其实茉莉才没有那样想呢，她只是有一点好奇他们之间的对话而已，所以才扭头看向希雅特的。
毕竟茉莉可不是伊丽莎白长公主殿下……哦，不对，好像近日里就连伊丽莎白也改善了不少之前那恐怖的性格了？
“嘛，话虽如此，但我现在回南大陆又能干什么呢？那里依旧有不少人类，和这里不同，他们的手里可是实实在在地握着火枪和大炮的，我的族群现在虽然能躲藏一时，但终究不能躲藏一世，哪怕有一点点希望，我都想尝试一下。”
说到最后，希雅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落寞的笑容，在火堆的火光的映照下，逐渐出现了一抹抹淡淡的阴影来。
“这样……”
对于这位勇敢的人马小姐，费舍尔其实一直都很尊敬她。
她身为一位亚人女性，能勇敢到漂洋过海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西大陆为自己的族群或者说整个亚人群体奉献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这不能不让人心感敬佩。
所以此时此刻费舍尔的一点建议也不过是针对她并没有得到符合她勇气的结果罢了，也因此产生了一点叹惋和同情。
“不用叹气，这样想的话，如果我不来西大陆不就不能认识你和茉莉了嘛，而且不仅能认识你们，还能帮上不少忙，这已经让我很满意了……”
希雅特乐观地笑了起来，伸手在火堆上取了一份烤肉来痛快地咬上一口，而后十分满足地仰头呼了一口热气，那肉才刚刚从火上取下来，对于她来说有一点烫了。
“好烫好烫好烫……”
她张着小嘴，挥手对着自己的嘴巴疯狂送气，企图用这种方法浇灭口中的灼热。
费舍尔被她的模样给逗笑了，递了一杯水给她，估计是看茉莉取下来肉就吃所以她也跟着尝试了一下，不过亚人和亚人之间的体质是不一样的，更何况茉莉还是一位大胆的吃货。
之所以刚才他要和希雅特说这些是因为明天就是慈善晚宴的时间，明天一早他们就要乘坐马车离开这里去圣纳黎市内做一点小小的准备，所以今夜也算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点宁静了。
不过看希雅特还算是乐观，费舍尔也不再多言，若是之后有机会的话再帮一帮她也不错。
“好了，吃饱啦！准备回去睡觉了，晚安啊……”
吃完之后希雅特便揉了揉眼睛，起身朝着自己的帐篷方向走去，顺带向费舍尔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晚安。
人马种这种亚人睡觉的时候是躺着睡的，他们虽然说是下半身是马匹，但其实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首先就是体型比寻常的马儿要小不少，其次就是马蹄的构造有一点不同，不然就不能支撑他们人身的奔跑行动了。
不过费舍尔对马匹的了解不如特朗德尔，所以具体也说不清楚。
希雅特寻日里睡觉的时候要么站着眯一会，要么就是像现在一样侧躺着睡，现在她刚刚说完就已经躺进了费舍尔之前给她额外搭建的小帐篷里，将外面的空间留给茉莉和费舍尔两个人。
费舍尔也不再接着加柴火，便将火堆旁边散出来的碎屑给收拢了一些，顺带对茉莉问道，
“明天我们就要离开克莱因山了，顺带也会结束战斗的训练，茉莉，你对战斗有把握了吗？”
“嗯！”
茉莉这几天下来已经可以说是“神功小成”了，打山里的各种野兽不在话下，和费舍尔实战的时候留手也能感觉到劲道十足，只是怕真正上场之后会有差错罢了。
“我会好好努力的，不……不过，费舍尔……”
说着说着昂扬的话语，她却忽然停顿了一下，将自己的音量小声了一点，扭头看向费舍尔。
“如……如果是寻常课堂上，成绩做得优秀的学生都会有一点奖励才对……啊，也，也不是我想要奖励，就……就是，反正……这样对战斗也会有帮助的……”
嗯，对战斗有帮助？
费舍尔看着茉莉，一时没理解她话语里的意思。
只不过侧身的她身体上永远带着一种在水中绽放的花朵一样的清香，也正如她那美丽的外貌一样惹人犯罪。
那么，她想要的奖励到底是什么呢？
“我……我能抱一抱费舍尔吗？”
费舍尔的双眼眨了眨，看向身边那小心翼翼提出请求的茉莉，她试探性的，如同小动物一样的眼神总是带着瑟缩，总是有一种惹人犯罪的冲动。
但实话实说，这对于茉莉来说可能是奖励，对于费舍尔来说可是实打实的折磨啊。
本就天干物燥，还偏要点灯放火？
可是和拉法埃尔的情况不同，费舍尔能清晰地感觉到现在的茉莉其实并没有准备好，费舍尔也并不打算违背她的意愿。
在费舍尔暗沉的目光中，茉莉那可爱的面容被火光倒映在其中，许是思考的时间太久了，茉莉的脸色微微一变，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于是颇为勉强地笑着摆了摆手，摇头道，
“不……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也只是说一说而已的……哈哈。”
叹了一口气，费舍尔还是决定再委屈一下自己，于是，他对着茉莉张开了双手，同时说道，
“来吧。”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茉莉的表情便立刻由难过变为了羞涩，但停顿了一秒钟，她还是缓慢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放在了费舍尔的身上，而后一点一点地将眼前的费舍尔给抱住。
刹那间，那一抹淡淡的幽香与柔软顷刻而至，那强烈的冲击力让费舍尔的肌肉微微僵硬了不少，等待她抱实之后，那绅士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了起来。
旁边的火堆瞬间变得如同火山那样炙热，夜晚树林的风声宛如在加油呐喊与助威的号角，蛊惑着费舍尔将这条诱人的小鱼给吃掉。
“费舍尔……”
可在怀中，那将小脸轻轻拘谨地靠在自己胸前的鲸鱼娘却忽然开口了，喉咙的振动一直传导入费舍尔的身上，让接触的地方微微发麻，也暂时打断了费舍尔内心中正不断延伸的进攻欲望。
“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清晰。
“我……我一直都想和费舍尔说……说一次谢谢……”
“……”
费舍尔张了张嘴，仰头看向旁边逐渐冷却的火堆与周遭安静下来的树木，停顿了片刻，怀中的茉莉才接着开口说道，
“其实……其实是我主动提出想要去寻找姑姑的。海沟里马上就是满盈期了，等母亲出来找姑姑已经会是很久之后了，我担心姑姑的安危才会主动上岸来送信的。妈妈和其他族人其实都很担心我，也不相信我能做到……或者说，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做不好。”
“但好在，有费舍尔、伊莎贝尔和米莉卡的帮忙……感谢费舍尔一直信任我、帮助我，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示感谢，就……就只是觉得心脏一直跳得很快，很想待在你的身边，很想听到你的表扬……”
说到此处，怀中嗅到费舍尔气息的茉莉像是喝了酒一样表现出一点点迷糊的醉意，就像是待在费舍尔的怀里让她冲昏了头脑一样，让她说出了这样的胡话来，
“和米莉卡小说里的情节很相似，又有很多不同，我也不明白该如何说才好……该说对费舍尔是怎么样的感觉，所以只好先说一次……一次谢谢了，嘿嘿……”
她的目光是那样澄净，恍若一片碧蓝的海洋中只承装着费舍尔这简单的一物一样，纯粹而真挚的感觉顺着他们接触的地方进入费舍尔的身体，胸口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微微发热，但他的欲望却因此消退了。
他暗沉的目光逐渐褪去，心跳也微微加快了少许。
说起来，在这一段寻找灭世者的旅途里，他原本总是觉得这一定是一段与灭世者们艰难战斗的故事，但现在看来，好似那些经历的苦痛与挫折，都能无声消融于这些属于她们内心中最真挚的感情里。
说不清道不明，费舍尔一时也分不清到底命运是何如何如……
只是此时此刻，他轻轻反扣住了怀中的茉莉，让她重新将脸庞贴入了自己的胸口处，同样也只是抒发了现在自己内心的感觉，是这样说的，
“我也应该感谢你才对……”
话语暂且到此，火焰微微摇晃了一下，将二人相拥的身影给遮掩住。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不远处的帐篷里，希雅特悄悄地捂着嘴侧躺在原地吃着瓜，好不惬意。

第121章 愈合房
差不多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费舍尔便收拾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带着茉莉准备离开克莱因山前往圣纳黎的市内参加位于愈合房的慈善晚宴。
而希雅特最近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待在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中反倒是没有吃的东西，也没有在山间里舒服，所以她便不准备搭乘费舍尔的马车一起离开，准备自己一边逛一边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
“嘛，虽然不知道你们这次去要干什么，不过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再来找我吧，我之后就会回保护协会那边，我可是很可靠的……”
“没问题。”
站在马车前，希雅特叉着腰背着弓，对着那握着缰绳的费舍尔如此说道。
而车厢的窗户也在此时此刻打开了一道小帘子，露出了茉莉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她也同样挥手对希雅特告别，同时说了一声“再见”。
费舍尔朝希雅特点了点头之后，便轻喝一声，鞭笞着吃了好几天草的马匹朝着市内的方向而去，他还需要回出租屋去换一件衣物，毕竟傍晚时分慈善晚宴才会正式开始，时间也还算充足。
马车缓慢地行驶在圣纳黎郊外的草地上，沿途的河流缓慢地与他们的道路分流，朝着另外的方向而去。
同时，来时看见的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与圣纳黎大学的建筑依次出现在了费舍尔和茉莉的视线中。
自从圣纳黎大学接二连三地发生袭击还出现了亚人混入其中的现象之后，那里的戒备就比之前要严苛了不少，还准备修建一道两人高的围墙，那墙体的土坯遮挡了一点茉莉的视线，让她没看见游泳馆的轮廓。
她颇为失望地收回了目光，悄悄地又跑到了车厢门的前面，看着费舍尔驾驶马车。
而前方的圣纳黎市依旧繁华，已经进入早晨的城市到处都是喧闹与人声，如同西大陆的明珠一样散发着璀璨的光辉。
但此时入秋的纳黎天气并不良好，在远处偏近海洋的天空上水汽隐隐约约汇聚成为一道带着厚重阴影的积雨云，从海洋的另外一边缓慢地朝着这里移动，由是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厚重的水汽被费舍尔的呼吸带入胸腔，他缓慢地戴上了自己黑色的绅士帽，刚想回头，却发现身后的车厢门又一次打开了一条小缝，里面茉莉蔚蓝色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结果因为自己回头的动作而稍微瑟缩了一下，显得尤为可爱。
“紧张吗？”
“……有一点点，因为，虽然希雅特小姐在训练中教了我很多，但毕竟不是真正的战斗，我怕到时候会……会犯迷糊。”
“不必担心，我和希雅特都相信你做好了一定的准备，你这几天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不必妄自菲薄，在尚未失误之前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迎接挑战就好。”
茉莉抿了抿嘴唇，望着那重新转头回去看路的费舍尔的背影，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
……
愈合房的位置颇为幽静，那克莱因河一马平川地从东北方向的山脉流淌而下，又在圣纳黎市内构造出了一个小小的河湾，而在那河湾之前的一片青翠之中，一处整体以淡蓝色为主体颜色的建筑如同脱去隐藏的面纱一样出现在了眼前。
那建筑前的道路旁种满了整齐的苍翠植被，整体看来这愈合房无论是环境还是装饰都能称得上是品味十足，难怪会受到这么多纳黎贵妇与淑女的喜爱，纷纷搭乘着马车从市区内赶到这里来进行美容与放松。
实际上，愈合房的建筑早在很久前就修筑好了，只不过一直都鲜为人知，原因在于最开始的时候它并不对外接受客人，而是作为布莱克的私人领地自用的。
至于富商的房屋中在做一些什么事情当然没有人关心，与自己的生活也并没有太大关系，更何况布莱克还是所有富商中最低调的那一位。
直到近几年开始，这座坐落在圣纳黎郊外的美容保养场所才开始出现在了圣纳黎中产阶层的视线之中，可能是一位去那里接受过治疗的贵妇开始宣传的，也可能是和愈合房有合作的公司所为，反正慢慢地这间建筑的性质就变成了对外经营的美容场所。
今日的愈合房当然是极其热闹的，早在早晨刚刚苏醒的时候，愈合房的工作人员便开始准备夜晚宴会的场地，不仅是房屋外面的庭院，里面的【表层】也会对圣纳黎的客人们打开，要知道，寻日里只有接受服务的淑女才能进入其中。
差不多傍晚时分，今日的天空由于被积雨云给覆盖的缘故，天黑得也比平日要早不少，不过没过多久，一辆辆外表尊贵的私人马车就会如约出现在了愈合房的门口，那些马车上不少都会雕刻着寻日里难以见到的纳黎贵族家徽与公司商标的图案，示意着这些马车背后所属的势力。
而在此时的愈合房前，三道旗帜已经被升起，由高度排行由高到低依次为印着葛德林黄金纹的王室旗帜，一道橄榄叶为标志的柏翠银行标志，还有最低的一道波浪形状的旗帜，意味着布莱克的愈合房。
也不知道愈合房的标志是如何想出来的，反正从开始招揽客人的时候它的标识就是如此，两年以来贵妇和淑女们都习惯了。
而此时此刻，望着已经差不多准备就绪的场地，从愈合房中缓慢地走出了一位穿着银白色礼服的美丽女士，那女士一头秀丽的长发扎了一个典雅的发结，双手置于小腹处，带着客套的笑容望着前方的道路。
那是愈合房如今的话事人，卡奇娜女士。
而她此时出来当然是为了迎接今晚慈善晚会将要露面的尊贵客人们的，第一位客人已经抵达了此处。
一片安静中，一辆有着暗金色配饰的马车缓缓地停在了愈合房的门口，从上面走下来一位面容英俊却脸色不大好的年轻绅士，正是葛德林九世的二王子伦西斯殿下。
他此时此刻的脸色不愉，特别是在看见那门口站着的带着笑容的卡奇娜之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欠了他钱一样。
“伦西斯殿下……呃！”
卡奇娜微微地对着他一礼，但走近的伦西斯却一下子伸手抓住了眼前女人的脖子，还好周围现在除了伦西斯的随行人员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人了。
按照规矩，王室的人必须是最先到的，还必须早半个小时，以此来表示对于王室的尊敬。
一下子被攥住脖子的卡奇娜眼眸微动，艰难地看向眼前的王子，挣扎般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但伦西斯的力道一点没减，反倒是更加用力了少许，让卡奇娜的脸色都痛苦地变得涨红了起来，
“你们不要太过分，我冒着危险强硬地让官方的人配合你们抓捕那位海洋亚人，你们到现在都没拿出成果来？你难道觉得时间很松？还是要等到德克斯特继位才愿意行动？”
“殿……殿下，主人今日晚上就会恢复正常，不会再等多久的，请您放心……”
伦西斯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看着眼前的女人，听到卡奇娜的解释之后才缓慢地收回自己的手，让她喘息地捂着自己的脖子退后了一些，
“你们最好心里有数，布莱克和我那快要老死的父亲一样，我希望他的脑袋还清醒。”
说完这句警告，伦西斯便挥了挥袖子朝着愈合房的内部走去，只留下卡奇娜一个人依旧捂着自己的脖子待在原地。
伦西斯和他的随从越走越远，卡奇娜的表情也逐渐从示弱变为恼怒的狰狞，她白皙的手指捂住了自己的脖颈，轻轻地揉动间，脖颈上被伦西斯捏红的部分逐渐蠕动起来，像是活着的一部分一样躲藏到了其他的地方去了。
“这该死的蠢货……呸！”
卡奇娜恨恨地看了身后一眼，随后缓慢地直起了身子来，如果不是主人和他有合作，自己早就把那个傲慢无能的王子给吃掉了，就这样的气量活该被粉红馆的淑女给榨成那副虚弱的模样。
卡奇娜原本还想着报复一下伦西斯，但突然想到了布莱克今天晚上就会恢复正常，那股由灵魂深处产生的恐惧还是让她收敛了这样的心思。
布莱克每个月都有几天会无法离开自己的别墅，而且就算有其他的眼线盯着自己和安娜也绝对是他恢复之后才会得知情报，这也证明他这几天基本上是没有意识的。
虽然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但卡奇娜的思绪可没安娜那样复杂，虽然她也有自己的一点小算盘，但她可不敢反抗布莱克，她只是将布莱克不在的这几天当做是放假休息而已。
曾几何时在被布莱克捕捉到圣纳黎时她也是一位满心都是愤怒和仇恨的少女，但这么几年过去了，她的反抗之心早就屈服于对布莱克的恐惧之中了，只想安于现状混混日子而已。
伦西斯如此羞辱她，就算她的心中再如何愤怒，但想到了布莱克她就会立刻退缩，决定忍一手，卡奇娜其人大致也能窥见一斑了。
愈合房前又逐渐安静了下来，卡奇娜重新站好，摆出了微笑的表情，准备迎接接下来即将抵达的客人……
毕竟今晚可有得她忙的了。

第122章 清算行动
再稍晚一些，快要天黑的时分，点亮了灯光的愈合房前，费舍尔驾驶着马车缓缓地跟着前面的马车亦步亦趋地往停车的地方靠。
费舍尔已经清洗了一下身子顺带将西装更换了一下，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来迎接今晚的战斗了。
马车这种东西的确有一些不太方便，像是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如此。
前面一架马车和后面一架马车凑在一起的时候特别难以操控，更何况由于拉车的马匹站得过于久了，还会在道路上留下新鲜的排泄物，让后面驾车的人难以忍受地掩住口鼻。
有权有势的人都坐在马车里，到达位置就直接理一理西装下车进入场地；如果没有车夫的话，再不济也是有愈合房的接待人员帮他们挪动马车到旁边的泊车场地的。
但由于自己的车厢里还装着一只海洋亚人，所以费舍尔还是决定自己开到旁边的泊车场地上。
此时的费舍尔身上换了一件颇为俊秀的深棕色西装，头上一顶绅士帽依旧，在座位旁边置着那镌刻满魔法的手杖。
“茉莉，手杖得先交给你。”
“哎？”
“今天的场合非常隆重，还有黄金宫的人过来，我已经看见门口有检测魔法波动的魔法师了……”
费舍尔驾驶着马车跟在前面车辆的屁股后面，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位如同门神一样的黑袍男子，将自己怀里的魔法扑克以及手杖全部都交给了车厢之中的茉莉，观察了一下四周过后，费舍尔确定了泊车场地到达愈合房的距离。
原本他是想要带着【篡面者的面纱】来的，但想着因为要战斗还是没带那一直吸自己魔力的拖油瓶过来，现在看来的确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因为那东西生效的时候还会有淡淡的魔法波动，会被门口检查魔法波动的人给发现。
现在最好的时机就是等德克斯特动手的时候自己再让茉莉进入愈合房内部，自己先去找进入【里层】的入口，这样的话就算他们的人反应过来也没办法追上来。
和茉莉叮嘱了几句之后，费舍尔转头将车厢的门扉锁上，里面的茉莉抱着费舍尔的物品静悄悄地，听着费舍尔的脚步声慢慢远离。
费舍尔从怀中抽出了克肯给自己的柏翠银行的邀请函，走到了众多绅士的背后，他低了低自己的绅士帽，看着前面排着队的人群，现在和费舍尔一起的都已经是比较末尾的客人了。
最前面的王室、柏翠银行以及资产丰厚的富商都已经排队进入了，像是圣纳黎新晋的暴发户们与过来投机的绅士和费舍尔一样都排在最后面的位置，费舍尔也没几个认识的，也不担心有谁谁谁突然叫出自己的名字。
“请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
走到了愈合房阶梯的门口处，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者对着费舍尔一礼，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位抱着手的壮汉，而卡奇娜在迎接完最尊贵的两批客人之后便回去了。
费舍尔那藏在绅士帽下面的眼眸打量了眼前的两人一眼，说来奇怪，费舍尔的直觉总告诉他眼前的这两人给他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很奇怪。
他从怀里递出了邀请函，那戴着单片眼镜的老人眯着眼睛看了邀请函许久才看向眼前的费舍尔，
“欢迎您参加今天晚上的宴会，还请往前一些接受魔法波动检测，以免有客人携带极其危险的魔法物品，您要知道，今天晚上客人的身份地位可都不简单……”
“我明白了。”
费舍尔越过了那站在门口检查邀请函的两人走到了后面检查魔法波动的黑袍男子面前，等待着他们使用仪器来检测自身，但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都留在身后的那两个人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夜晚道路旁边的灯光照耀下，他忽的看见那老人背后的脖颈上似乎有一根根小小的肉芽正在蠕动着，他刚想仔细打量一下，却发现身旁那抱着手的壮汉一直盯着自己……
费舍尔平静地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等魔法的检测完成之后，他向工作人员道谢，慢步地走入了愈合房的会场中。
而身后，那壮汉如同鹰隼一样的目光一直盯着费舍尔的背影，直到他完全彻底消失不见都没有收回。
“克拉肯，带这位客人去找柏翠银……咦，人呢？”
而下一秒，等待那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人检查工作出了一点问题，刚想扭头呼唤同伴，却发现身旁的那位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张了张嘴打量了一下周围却一无所获，只好再吩咐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去帮助客人。
……
……
费舍尔的步伐很快，宴会的场地中半是露天半是室内，室内的部分当然是愈合房的表层，但由于王子和富商们现在全部都在室内待着交谈，后面才到的绅士又拼了命一样地想要挤进去，费舍尔看着门口那“堵人”的状况挑了挑眉毛，没轻举妄动。
“各位，慈善晚会还有十五分钟就要正式开始了，请各位绅士淑女有序地进入会场……”
“先生，需要酒水吗？”
“噢，里约先生，好久没见了，现在在做什么生意？”
“南大陆？哈哈哈，恕我直言，现在正是去南大陆捞金的好机会，我已经购买了下周前往克里特港的船票，去南边的地界捞金，那边最危险的龙人部落都已经被赶走了……嘘，别和其他人说，这是内部消息。”
费舍尔轻轻按着自己头上的绅士帽，十分低调地往会场中间走。
虽然说是走，但以他那壮硕的身体，轻而易举地便将人群挤开了一小条道，别人刚刚反应到有人正挤开自己去寻找是谁时，费舍尔都已经走开了很远了。
进入表层之后费舍尔才发现愈合房的主大厅其实非常宽敞，此时此刻在大厅上方好几盏金色的巨灯从天花板上垂落了好几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下来，将晚会的主场地给打亮。
而在场地的后面，两道旋转的阶梯朝着二层的愈合房深处延展而去，依稀还能在那二层尽头处看见一间一间整齐排列的疗养房间，那里才是寻常愈合房中接待淑女、进行疗养治疗的地方，安娜所说的【里层】入口线索也大抵在那个方位。
“各位美丽的小姐，愈合房正是开始经营商业活动开始至今已经两年了，秉承着为延长人类寿命的研究宗旨，最大程度地为淑女与小姐们提供了高级的美容疗养服务……实话说，我们赚到了不少纳黎欧，毕竟淑女们还是非常乐意为自己投资的……”
就在费舍尔打量着四周的同时，一道女声忽然吸引了费舍尔的注意力，他的目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被夫人与淑女们包围的穿着典雅礼服的女士正端着一杯香槟，那女士的面容非常美丽，可却同样给了费舍尔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由是他也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
刚才的那句话语就是她说的。
“哈哈哈，卡奇娜女士可真是幽默。”
“是呀是呀，我们也想问一问卡奇娜女士这么白滑的肌肤是怎样保养的呢？”
“是有什么样的秘诀吗？淑女之间分享一下呀……”
卡奇娜？
费舍尔忽然想到了安娜曾经和自己说过的情报，心知这就是愈合房的负责人卡奇娜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安娜是不是说过这家伙是一位喜爱淑女的女士来着？
听到了身边淑女的询问，卡奇娜微微一笑地牵住了旁边女士的柔荑，白皙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背一直向上滑动，一直到手肘的位置，那酥酥麻麻的感觉让那淑女脸色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掌，但卡奇娜却没让她得逞。
“啊呀，美丽的苏丽娜女士……让我告诉你，女士的美丽无外乎天生丽质与后天保养两种，您已然占了天生丽质，为什么不再锦上添花地来愈合房保养试一试呢？”
这一句话夸赞下来，让苏丽娜女士也脸色逐渐羞红不少，掩着嘴轻笑了起来，还摇了摇头谦虚了一下，说什么自己当然称不上天生丽质什么的，实际上嘴角都快要被夸得起飞了。
费舍尔看着那卡奇娜的外貌，将心中下意识产生的怪异感谨慎地存留，而后伸手拦了一位服务生询问道，
“请问一下盥洗室的在哪一个方向？”
“啊，先生，请往这边走。”
费舍尔大致看了一下这位服务生为自己指的方向，竟然不是和刚才看见的疗养房间一个方向，也有可能是上面有，但没有对外来的客人开放？
费舍尔大致表达了一下感谢便朝着盥洗室走了过去，在大厅角落一条走廊深处里费舍尔看见了盥洗室的提示牌子。
这里盥洗室的空间不大，费舍尔去的时候刚好有一位绅士甩着手走出来，里面大约也就只能站三到四个人的样子。
他推开门进去，发现盥洗室的墙壁上满是愈合房那海浪一样的标志，一抹淡淡的除臭香气传来，又不是很浓，看来愈合房的通风系统还是很不错的。
费舍尔看了看表，已经快要七点半了，也就是说，慈善晚会马上就要开始。
外面的魔法音响先是“嗡嗡”了两下，这是【声音】主环正在确立链接通路的象征，而在一两秒的沉静之后，卡奇娜那娇媚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就连在盥洗室都能听个真切，
“诸位，欢迎莅临我愈合房参加由王室、柏翠银行主导、资助的慈善晚宴，也希望能以此延续愈合房关心社会问题的传统……在这里，愈合房也借此机会为在场慷慨的绅士与淑女们表达由衷的感谢，感谢各位如此关心圣纳黎市中失去家庭关怀的孩子们，感谢你们……”
费舍尔靠在盥洗室的墙壁上，轻轻点了一支烟，倾听着外面卡奇娜的讲话，
“接下来，由尊敬的伦西斯&#183;葛德林王子殿下为我们的慈善晚会做开幕致辞，王室一直都十分关心子民们，尤其是孩子们的生活状态……伦西斯王子，请……”
费舍尔正在等待德克斯特动手，只有德克斯特开始行动之后，他才能趁乱让茉莉进入愈合房的场所，这是在进入之前就和茉莉说好了的。
但就在他等待的时间里，盥洗室的大门却忽然打开了，门外站着那位刚才费舍尔在门口看见过的壮汉。
“打扰了……”
“没事，我也只是借个地方缓解一下。”
他依旧抱着手，瞥了一眼靠在墙上的费舍尔，费舍尔没摘绅士帽，对着他稍稍点了点头，看着他慢慢地站在了便池的前面。
“先生来这里不是来参加慈善晚宴的吧？”
那男人没回头，就这样站在便池前面，也没有水声传来，只是这样开口询问道。
费舍尔摇了摇头，接着靠在墙壁上，回答道，
“投机嘛，想赚钱的心思圣纳黎的绅士都有……”
“圣纳黎大学有着鼎鼎大名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教授也会缺钱花？如果不是因为【海之子】你大可以待在圣纳黎大学里接着当尊贵的教授，不是吗？”
那位男人的身体不动，一边说着头上的头颅却柔软地扭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看向身后的费舍尔，那头颅也如同积木一样一点一点地分散开来，露出里面如同口器又如同绞肉机一样的大洞。
而同时，那原本组成脸庞的肌肉也像是刀刃一样分散开来，朝向了费舍尔，
“费舍尔先生，那天操控虫子去圣纳黎大学的人正是我啊……海之子就在你的身边，你在这里，能不能告诉我海之子在什么地方呢？”
费舍尔的目光微眯，没有回答却轻轻地将头颅一歪，那如同刀刃一样的脸庞猛地朝着他原本头颅的所在地刺去，等待躲避开来之后，那脸庞上旋转的眼珠子还死死地盯着费舍尔。
身后的墙壁被那快速的刺击给打穿，费舍尔不留给他接着出手的机会，手腕猛地一抖，一道漆黑的剑柄便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水银一样的刀刃如同高速流动的水流一样朝着那男人切割而去，顺着盥洗室的墙壁一下子将他的身体切割成了两半。
“嗡嗡嗡～”
那男人的身体被切割开来，但里面却丝毫没有血液涌出，他的人皮反倒是如同一抹铺散开来的油画一样朝着盥洗室的墙壁上散开来，一边还发出了如同野兽一样的声音，寻找着攻击费舍尔的良机。
自己被发现了，但已经无所谓了，他已经待到了七点半左右，德克斯特的人马上就会抵达。
他的手腕微动，而此时此刻，远在外面泊车场地中的一辆漆黑色马车内，一个穿着斗篷的女孩怀中的手杖也开始慢慢发出光亮，她立刻抬起头来，一脚将上锁的车门给踢开，而后抱着物品从车厢上“嘿咻嘿咻”地跳了下来，又飞快地朝着愈合房的方向跑去。
这不小的动静把不远处躺着休息叼着烟斗的车夫们都吓了一跳，他们刚想坐起身子来呼唤同伴，但接下来接下来看见的场景却打断了他们想要开口的思绪。
“老巴克，有人……那，那是……”
只见一片黑暗中，远处逐渐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道道在黑暗中如同发光的黄金一样的身影慢慢依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那挺拔的身姿，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都表明他们不是简单的纳黎警察，而是皇家的禁卫军。
“已抵达指定位置，开始封锁现场，禁止任何人员出入。”
“是！”
一个个士兵动作飞快地将一个个满是复杂魔法花纹的钉子砸入地底，在黑暗中，刹那间一道道如同实质的黄金一样的光幕缓缓从一枚一枚的钉子中升起，又在半空中缓慢地汇聚，将不远处的愈合房的前方完全锁死，而愈合房的背后就是奔腾的克莱因河，在河岸的对面还有另外一队禁卫军封锁那一边。
金色光芒的笼罩下，一个穿着礼服的中年男人腰佩一柄王室细剑从禁卫军中走出，目光深邃地望着那歌舞升平的慈善晚宴，正是长王子殿下德克斯特。
他对着身旁禁卫军的统帅挥了挥手，对着眼前的愈合房沉稳地开口说道，
“动手吧，将伦西斯抓住，彻底清查愈合房的每一个角落。”
“是，德克斯特殿下！”
那淡金色光幕的笼罩下，禁卫军们清喝一声，举着刀刃与火枪朝着晚宴的主体方向行去。
仔细看去，那些士兵身上的衣物仿佛有一道道虚幻的黄金光环笼罩着，就连他们的双目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仿佛神赐福的战士一样。
这是九环结界类魔法，【赞颂的黄金之歌】带来的赐福效果。
具体效能为给结界魔法内指定的对象赐予极强的增益祝福，包括魔法抗性、剧毒抗性、物理抗性、生物活性、亢奋活性等一百多种，而且这种魔法的搭建非常迅速，训练成习惯之后敌人基本反应不过来。
虽然破坏结界的方也比较简单，但显然今天晚上的愈合房和伦西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清算行动，已然开始。

第123章 茉莉的姑姑
宴会厅中，伦西斯理了理自己的衣物，缓慢地走上了最前面的发言台，身前，整个场地宾客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算纳黎在此之前已经进行了非常久的议会改革，可毕竟人心中的观念不会轻易而变，葛德林的名号在民众的心中依旧有着难以匹敌的重量感，更别说还是葛德林九世一人主导了决定纳黎这一代以及身后好几代国运的开拓政策。
“是伦西斯王子！”
“王室还是一如既往地喜爱支持慈善事业啊……”
“为什么不是德克斯特长王子过来？”
那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快就传到了伦西斯的耳中，最后一句让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变得稍稍难看了一些。
伦西斯最讨厌别人将他与德克斯特王子来作比较，因为他的兄长从小就是天命所归，不仅父王和人民喜爱他，他本身也十分勤奋，还保持着谦虚仁慈的内心。
在伦西斯的眼中，他和伊丽莎白两位就如同两座无法跨越的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伦西斯却没有如同德克斯特内心中宽广的胸怀，他十分厌恶憎恨自己的兄长德克斯特，因为他理所应当地抢走了家庭中本应该落在自己身上的爱与关注。
通俗地说，他有一点小心眼。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下方过来参会的富商们，却没发现到底是谁刚才说的那话。
过了一秒，他刚刚准备开口，余光却忽然瞥见窗户外面的夜空上一道道黄金色的光辉正在顺着空气逐渐蔓延。
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一样，只是顷刻间就将整个场地都笼罩起来。
伦西斯如何不认识那魔法的本质呢？
好歹他也是皇室中人，更是知道自己的姐姐掌管着会使用这种魔法的禁卫军……
但伊丽莎白姐不会对自己下手，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德克斯特去伊丽莎白那里借了兵过来逮捕自己。
他张了张嘴，呆得手上握着的魔法麦克风陡然掉落，一下子触碰到地上时，那碰撞地面发出的响声被魔法放大。
顿时，整个场馆中都回响着那不绝的响声，像是点燃了整个会场的气氛一样。
“碰！”
此时，黄金的灯光陡然熄灭，却是因为有一个身影被突然从走廊侧面猛地被丢了出来。
那身体顺着旁边链接魔法纹章的墙体一路摩擦而过，力量之大将那魔法纹章都给摧毁了。
“是谁？”
“有人袭击了这里？”
“不好！是魔女研究会，之前袭击圣纳黎大学的邪教！”
魔法的灯光骤然熄灭，场地中一下子乱了起来，富豪们向来惜命，纷纷拥挤着朝着外面跑去。
但门口可还挤着往里面走的投机者与暴发户们呢……霎时间，整个场地的门口就出现了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接着往里面挤，里面的人慌乱地往外面冲的尴尬场面。
“别动！这里是王室禁卫军，从现在开始，待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一概视为罪犯！去，抓住伦西斯，将愈合房全部搜查一遍！”
愈合房表层大厅内，伦西斯已经双腿都已经被吓软软了，因为他听到了门口自己大哥那标志性的沉稳声音。
说来讽刺，他明明是那样憎恨自己的兄长，但等待他亲自过来抓捕自己的时候，他还是怕得双腿发软，一种对于家长的恐惧感霎时间涌上了心头。
他……他知道了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会不会是自己和布莱克的事情？那他会不会把自己废除皇籍丢到监狱里去？
伦西斯已然没有了反抗之意，挣扎着想要往窗户后面逃去，而旁边的卡奇娜即使是在一片黑暗之中还是看清楚了刚才那被丢出来的是自己手下的改造人卡拉肯，是有一个人用极大的力气将他砸向了外面链接灯光的魔法纹章……
是德克斯特王子的人吗？
卡奇娜的脸色不善，扭头看向那坐在台下依旧表情平淡握着一杯香槟不动的柏翠银行董事，心知今天这个局明显就是针对伦西斯的，有可能还知道了他和主人的关系，不然德克斯特应该不会去搜查愈合房的。
想到此处，卡奇娜咬着牙一下子走到了伦西斯的面前，揪住了他的领子，低声喊道，
“王子殿下，你万万不可对德克斯特透露任何事情，你是他的弟弟，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滚，你这个女表子，一切都玩完了！都怪你们，全都怪你们！行事这么慢！”
卡奇娜知道伦西斯是就是一坨烂泥糊不上墙的东西，咬了咬牙齿看着外面那暂时被拥挤的人堵住的禁卫军，一下子伸手打了伦西斯一个巴掌，将他瞬间打醒，
“你……你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伦西斯，你到底是要向你的兄长复仇还是要在这里和我互相责怪！你要说就说吧，打不了一起玩完，记住，被抓回去之后给我闭嘴！蠢货！”
说完之后，卡奇娜便将伦西斯一把扔在了地上，她的身体上白皙的肌肤开始蠕动起一层层肉质的波澜，只见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指放在了嘴前，下一秒她猛地张嘴将自己的食指给咬了下来。
那沾着血液的食指被她捏在手心中，卡奇娜在黑暗之中看准了一个方向，将那手指丢出。
说来奇怪，那手指在半空中仿佛又活过来了一样，那指纹的位置一下子张开了一只小口，整只手指如同小虫一样蠕动着朝着黑暗的某处而去了。
“别动！全部别动！”
禁卫军已然进入了大厅，许多的工作人员纷纷举起手来投降，但在卡奇娜能够夜视的余光中，她突然看见了一位戴着绅士帽的男人牵着身后一位戴着斗篷的人影冲向了后面的疗养房。
不对！
那两个人绝对和德克斯特不是一伙的！刚才把克拉肯丢出来的是他！
卡奇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万般狰狞，她挪动着脚步，趁着禁卫军还没将灯光打过来的时候，她也朝着后面的方向追去。
……
……
其实费舍尔没完全解决那个如同橡皮泥一样的男人，因为他们两个打着打着，盥洗室的墙一下子就被冲上来的茉莉给撞塌了，顺带还把接着想要进攻的卡拉肯给砸昏了……
当然，只是被塌掉的墙撞一下是不至于昏厥的，茉莉发现了他还没昏，一边满是歉意地说了一声“抱歉”，一边朝着那躺在地上的男人后脑勺“轻轻”敲了一下，而后费舍尔便听见了地板和骨头碎裂的声响，而后那男人就没动静了……
大抵是昏厥过去了，费舍尔也不知道。
“费……费费舍尔，外面来了好多人类的士兵，不，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不是，他们是来抓另外一个坏人的。”
茉莉抿了抿唇，回头看了一眼那生死不明倒在地上的男人，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一个好人……
“茉莉，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大厅的后面，现在亮着灯不好进去，我会把大厅中的灯光的魔法给破坏掉，你记得跟好我。”
“……嗯！”
说着说着，费舍尔便感觉到了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抓住了自己的手，等他回头看过去的时候茉莉又红着小脸解释道，
“抓着手的话，就不会跑丢了……”
“……好。”
费舍尔有一些哭笑不得，左手拎住了那地上的男人的尸……身体，而后对准了远处墙面上发出点点光芒的魔法纹章，看准时机，费舍尔猛地一下将那男人丢掷出去，那男人的身体猛地砸在了外面的墙壁上，将墙面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洞出来。
下一秒，灯光应声熄灭，茉莉将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收得更紧了一些，因为她的身体上有一点点荧光，在黑暗中还是很明显的。
“走。”
费舍尔紧紧抓住了茉莉的手，带着她从旁边的楼梯处三步并两部地朝着后面的房间处冲去，如同鬼魅一样地快速抵达了排列整齐的房间。
安娜说的房间好像是叫做【疗养房】，费舍尔往前走了一两步，结果转头看向了第一间房间，上面的门牌写着，
【疗养房1】
“？”
什么意思，这全部都是疗养房？
费舍尔皱着眉头，用手杖打了灯光朝着前面走去，依次看去，疗养房的号码依次从一到十几，就没有一个重复的，也没有只叫做疗养房的房间。
真的，现在费舍尔有一种想把安娜给杀掉的感觉，不知道关键时候给假情报是会害死人的吗？
有可能是她被骗了，也有可能是她反水了，现在考虑这些都不重要，因为费舍尔确定愈合房的地底下一定有隐藏的设施，现在就算是用魔法轰都要把通道给打开。
费舍尔走着走着，还在确定到底哪里才是真正的入口，外面的士兵已经进入了大厅，一片嘈杂的声音中，他的思绪却越来越沉静，在他的灯光照耀下，他忽的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纳黎的语言是一种单词语言，这一点是之前就已经说过了的，而现在突然冷静下来，费舍尔忽然发现门牌上面的【疗养】一词的第二个和第三个字母写反了。
对于已经阅读习惯了的人来说，调转一个单词之中的字母你依旧还能认出来，而且一时间还分不清楚这个单词是写错了的。
“费舍尔，你看，这个单词是不是写错了……”
“没错，我们要找到那个没写错的，那个才是真正的疗养房。”
费舍尔的思绪才刚刚出来，茉莉就已经指着另外一扇门的门牌如此说道。
他连忙举着手杖往前面探去，原来所有房间的疗养这一个单词全部都是写错的，他的眼瞳微微一亮，而后朝着前面冲去，他和茉莉一人看一边，终于在快要到达尽头的时候，一个准确无误的纳黎单词映入了费舍尔的眼帘。
就是这一间！
费舍尔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却忽的发现门扉是上锁的，他刚刚准备强硬破门，茉莉已经伸出了手触碰到了门扉，那一瞬间门扉如同收到了极端的挤压一样歪曲起来，连门框都碎裂了一些，朝着房间的后面倒去。
“打开了！”
费舍尔只好笑着收回了手，转而摸了摸她的头，她训练觉醒之后，费舍尔现在是越来越怀疑她把自己敲昏带回海里的时候会不会一下子把自己的脑袋给锤坏，现在看来这是很有可能的，不是吗？
疗养的房间中十分简朴，一张四四方方的白色小床坐落在角落，旁边还有一个书桌，书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海浪形状的花瓶。
费舍尔打开了这不算大的房间的窗帘，外面朦胧的夜色里只能看见那如同极光一样的金色光芒将愈合房完全笼罩了下来，克莱因河依旧流淌着。
看来窗台这里不是里层入口。
费舍尔看着那桌面上的花瓶，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瓶，却忽然发现那花瓶能够扭转，他轻轻伸手过去，一只柔软的手却忽然覆盖住了他的手背。
而此时此刻，茉莉还牵着自己的另外一只手呢，也就是说，这不是茉莉……
费舍尔扭头看向门口，却发现门口处站着愈合房的话事人卡奇娜，只不过现在她可没有刚才那副美丽的外表。
只见她整个人的身体仿佛膨胀了一些一样，那修长的右手可以说是变得过于修长了，如同蟾蜍伸长的舌头一样一下子穿过了整个房间落在了费舍尔的手上，阻止了他想要打开里层的动作。
“放开费舍尔！”
茉莉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子朝着那手臂挥去了手，但卡奇娜的手臂却仿佛无数只虫子组成的一样，这一击直接将那手打得炸裂开来，无数无数有着人类肌肤的蟑螂一样的虫子猛地张开了翅膀瞬间出现。
而仔细看去，那蟑螂一样的虫子背部还有一只大大的人类眼睛！
只是一眼看过去，蟑螂、人眼和人皮几种元素像是叠加得过分和谐了，达到了一加一加一远远大于三的恶心程度，看得茉莉都快要呕吐出来了。
“海……海之子！是海之子，海之子在你这里！”
费舍尔趁着这个时机猛地挥手甩出了一张扑克，那扑克如同刀刃一样狠狠地砸入卡奇娜得肉体，让她话语还没说完就倒飞而去倒在了走廊边上，而同时，那张扑克牌也开始缓慢亮起白色的光芒，一个【重力】的环首标志出现在了半空中。
六环重力魔法，【排斥】。
这个魔法效果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简单，大概就是朝着某一个方向放出一个相反的力量，原本设计这个魔法的魔法师是想要它为马车或是火车提供向前动力的驱动魔法，结果这个相反的力出乎意料的大。
据说初次实验的时候把做实验的马车给冲散架了，还砸伤了不少人，可见这个魔法排出的相反力有多夸张。
最关键的是，修改副环还改不了力量的大小，这让备受瞩目的【排斥】魔法一下子就成了一个笑柄，设计它的那位魔法师也很快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了……
可费舍尔却发现，这个魔法虽然修改副环造成的改变很小，但一旦修改环尾，改动却大得夸张。
费舍尔将它得应用对象修改了一下，使得这个魔法会朝四面八方放出极强的排斥力，只要能砸入物体的内部……
“轰！”
就像现在这样，下一秒，只见卡奇娜的整个人瞬间就膨胀了起来，她一下子被这个魔法轰得炸开，炸得只剩下碎片了，但费舍尔的表情却一点都没有放松下来。
原因无它，就如同刚才和那位克拉肯对战一样，卡奇娜的身上一点血液都没有流出，取代液体流淌的，是那如同一万只苍蝇在你耳边飞翔的密集振动声，
“嗡嗡嗡嗡嗡……”
那密集的嗡嗡声逐渐重合，在黑暗中，费舍尔看见了卡奇娜那被炸得散开的肉块瞬间变成了刚才见到过的“人皮人眼蟑螂”模样，只不过这次，那东西身上还长了一双透明的翅膀。
茉莉的密集恐惧症已经快要犯了，她脸色发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现在绝对是她上岸这么久以来除了睡着之外第一次不想吃东西的时候！
那嗡嗡声愈发密集，缓慢地凑成了一个尖锐的女声，那女声中带着疯狂与狂怒，对着房间之中的费舍尔和茉莉大喊道，
“海之子！把海之子留下！”
费舍尔脸色不变，因为房间之中随着他刚才扭动机关，一扇小小的暗门忽然出现在了床旁边的墙壁上，他当机立断拽着身旁的茉莉瞬间落入旁边的暗门。
暗门后面是阶梯，费舍尔和茉莉是侧身倒下的，由是不可避免地磕在了阶梯上，但费舍尔死死地将茉莉护在怀中，顺带又从怀中抽出了流体剑，拉扯着打开的暗门重新合上。
暗门关上，费舍尔也一下子栽倒在了平整的地面上，但外面却不断传来“嗡嗡”声和猛烈的撞击声，费舍尔眼色一凝，又抽出了一张扑克扔向暗门口。
六环魔法，【土流凝】
这个魔法能凭空创造一滩流动的土壤，而后让它们瞬间凝结，这个魔法是打仗的时候发明的，因为那个时候施瓦利的炮火太猛，寻常魔法根本无法快速地修建起战壕，时任大魔法师的海尔森得知了前线的战况，连夜研究出了这个称为【施瓦利克星】的土魔法。
这个魔法不仅能修建战壕，还能等待施瓦利士兵冲刺进行白刃战的时候使用，让他们尴尬地双腿凝结停留在原地成为纳黎人的活靶子。
可以说，两天研究出一个原创实用的魔法，这才是王室特批的大魔法师海尔森的含金量。
费舍尔有一些大材小用，不过效果还算好，那暗门一下子被坚实的石土混合物给封得严严实实，无论发狂的卡奇娜怎么撞都撞不开。
“不！海之子！”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对海之子有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他陷入如此的疯狂之中。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但自己怀中的茉莉却忽然拍了拍费舍尔的胸膛，等他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茉莉指着前面。
他先示意茉莉起来，而后转头看去，却发现地面一道道扭转的魔法纹章光芒一直延续到深处而去，随着那魔法的光芒的一点点蔓延光芒一点点亮起，将这愈合房的地下空间完全照耀出来。
原来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隧道一样的空间，里面不拥挤地放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器材、资料架子等等物品，但费舍尔一眼扫过去却没有看见有任何活体的、直接的证明材料，不知道是不是愈合房的人已经提前销毁了……
“费舍尔，你快看……”
顺着茉莉的手指看去，费舍尔这才发现这间隧道一样的密室右侧是完全透明的，由某种坚硬的水晶构成的物质，在外面能看见漆黑的正在流淌的克莱因河水，说明这个暗室是在地面之下朝着克莱因河的方向。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朝着那满是海浪标志的资料架子前面走去，因为在那架子的最上方有一张木制相框装着的黑白照片。
他轻轻将那相片取了下来，上面是一位美丽女士的独照，那女人一个人站在一片青翠的山前，脚下是被她踩出脚印，仔细看去，原本在她的脚边还有一双脚印，只不过那脚印延伸到了看照片人的视角处，说明那原本站在她身边的人就是拍下这张照片的人。
真正让费舍尔在意的是，那照片上的女人脸庞两侧是一双修长的鲸人种长耳，身后，一条和茉莉类似却又不同的巨大尾巴大大方方地从她穿着的白色长裙背后延展开来……
这个女人和茉莉一样，都是从海洋里而来的鲸人种！
“是木犀姑姑！费舍尔，是木犀姑姑！”
身旁的茉莉同样看见了费舍尔手中的照片，于是颇为激动地指着上面的那位美丽女人对着费舍尔如此说道。
而费舍尔的眼光微变，将目光重新落在了照片上那带着灿烂笑容，对着拍照之人伸手摆了一个漂亮姿势的美丽女人。
那是茉莉的姑姑，木犀。

第124章 相对的岁月
望着手中的照片，愈合房和木犀的关系能清晰地一目了然了，正如之前她将刻着愈合房词汇的铁盒子送回海里一样，这证明木犀曾经出现过在这里。
可现在摆在费舍尔面前的问题是，木犀的失踪会不会和愈合房有关系……
“费舍尔，木犀姑姑曾经来过这里，还有人给她拍了照片。”
茉莉握着手中的相框，双足有一些兴奋地一蹦一跳地，连带着她那过分发育的柔软一起微微摇晃了起来，让费舍尔默默收回了视线沉浸在思考中。
他轻轻将相框翻转了一下，企图在这个相框上发现除了照片以外的信息，结果是一无所获。
“这个架子上既然放着你姑姑的照片，很有可能也会有其他的资料和信息才对……”
费舍尔将手中的相框放在了架子上，目光扫过这个带着海浪标志的架子，上面除了这个相框之外还有许许多多零散的物件，大多看起来都没什么含义，就像是普通的零件和闲散纪念品一样。
费舍尔还看见了一种带着海浪标记的小扇子，明显，这些应该都是愈合房曾经发给过客人的纪念品。
不过，上面摆着的最多的就是一罐罐叠在一堆的铁盒子，拿过那铁盒子，费舍尔发现这和木犀寄回海里的那个铁盒子是一样的。
这一次，里面不再是空空荡荡的了，里面装着一粒粒五颜六色的坚硬糖果。
当费舍尔打开时，那盒子中的糖果却一点都没有滚动的迹象，仔细看去，那糖果死死地粘在了盒子的底部，从中还传来一股奇怪的酸味。
“这是姑姑寄回来的糖果，我之前吃过……而且姑姑寄回来的铁盒子里面的糖果比这里的要多。”
身旁的茉莉两眼发亮地看着盒子里的糖果，喉咙也不时涌动了一下，显然又被那糖果勾起了馋虫，如果没有猜错，木犀给茉莉寄回去的这个糖果应该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吃糖吧……
但费舍尔却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为茉莉解释道，
“这个糖果已经过期了，虽然感觉你不会吃坏肚子，但还是不要吃了，等之后我买给你其他的糖果吃。”
“嗯！”
虽然茉莉有一些失望，但显然也看出了那糖果的状态不太对劲，乖巧地点了点头之后看着费舍尔将一无所获的铁盒子放回了原处。
其实按照费舍尔一开始的想法，有没有可能木犀是处于一个被挟持或者不自由的状态，但在看见了那结婚的鸢尾花印记之后费舍尔却打消了这个想法。
木犀送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深意，她只是想表达自己平安和目前的生活状态而已，但既然茉莉将这盒愈合房的糖果送回来一定说明她在一段时间内和愈合房的关系都很密切才对……
略过最前面的这个架子，费舍尔和茉莉接着往里面走，上面的隔音非常好，原本愈合房中应该一片大乱的才对，在这里费舍尔却没有听见应该有的动静。
而且士兵们到现在都还没发现这个暗室，费舍尔有理由怀疑卡奇娜把进入暗室的房间或者机关给毁了。
再往里面看去，沿着隧道空间的左侧墙壁上悬挂着不少画框装裱的图画，按照安娜的说法，卡奇娜将布莱克宝库的位置藏在了这其中一幅画的背后。
“费舍尔，快看，是圣纳黎大学！”
费舍尔还在打量第一副画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自己前面的茉莉已经指着这一排画的最后一副，颇为兴奋地对着自己如此喊道了。
他顺着茉莉的步伐向前，连带着目光扫向之前的画，他发现这些图画全部都是手绘的油画，细致看来应该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等走到了茉莉的跟前，他才看见了茉莉所说的“圣纳黎大学”是什么情况。
“……这是，三年前圣纳黎大学刚刚建立时的情景。”
图画中的圣纳黎大学还只是一片规划好的雏形，只有一栋颇高的建筑拔地而起，正是圣纳黎大学的主教学楼。
上面，葛德林九世亲笔撰写的劝学箴言已经被搬到了那里，算是如今圣纳黎大学的标志性建筑了。
但其他的建筑都还没有完全修建好，旁边都还是被围起来的圣纳黎郊外的荒野，隐隐约约居然还能在画的最角落看见一个木制的建筑，那地方费舍尔还认识，是特朗德尔包给自己这个怨种好朋友的破马厩！
可问题是，圣纳黎大学其实距离自己的研究室还是蛮远的，凭借肉眼根本看不见，这副画上却出现了……
难道说明作画者的视力远超人类？
还是说这只是意识流的一种绘画方法？
这一点费舍尔不得而知，但凑近看向画面上有些粗糙的笔触，费舍尔能断定这幅画一定不是出自职业画师之手……
“等一等……”
“哎哎？”
费舍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头一幅画一幅画地倒退回去，上面的画面记述着不同的奇景，一片又一片标志性的建筑与场景如同脑海中的记忆一样浮现。
卡度的圣教堂、北境的苍穹之顶、施瓦利的气艇制造工厂、南大陆最北端的巨树、纳黎的黄金宫……
这些东西是不是和木犀寄回海里的流程完全一样？！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时过境迁……
明明那作者绘画的技艺拙劣，但那景象却是实打实地出现在你眼前，四季轮转的场景予人以一种无限震撼的感觉，就像是在这一个瞬间走遍了沧桑岁月推动着的整个世界一样。
在比较靠前的一幅画内容较为怪异，那是一片漆黑得如同黑洞一样的风暴，不断耸动的风暴中，又迸发出如同星辰一样的风暴来。
画面的主体视角在距离那风暴非常遥远的位置，甚至还没有抵达那风暴的边缘，只能算是遥遥地看了那地方一眼，但费舍尔的脑中却忽然浮现出了木犀曾经寄回海中的那个留声遗物……
这个地方的景色完全超乎目前人类发现过任何一处，唯一一处能对应上的就是那传说之中满是宝藏的世界的尽头，风暴海！
不过等费舍尔凑近看了一下，他又扭头看了一下旁边的画，突然发现这幅画的用笔方法和其他画都不太一样，不太像是一个人绘画的……
但望着那往来的十几幅画，在费舍尔的脑中，一个万分震撼而简单的猜想瞬间浮现上了脑海。
是了，他之前下意识忽略了一个看起来能够轻易发现却又死死掩藏在眼皮子底下的破绽，关于鲸人种的……
还记得第一次遇见蟹人种玲奈的时候，她不仅自称自己是海洋中的皇族、海洋大帝……她当时还说了一句非常容易误解成为吹牛含义的话语，她说，
她拥有无尽的寿命！
而如今，旁边的两个名词已经完全出现和鲸人种对应，而且她也说过皇族有【伴生海兽】，这也和鲸人种的特点对应上了，那么是不是也就说明，鲸人种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拥有非常漫长的生命！
费舍尔不相信有任何生命能够长久到不惧岁月，但确实有一个可能，这种人类包括费舍尔都完全不了解的鲸人种对比其他生灵来说其实是一个寿命非常长久的种族，他们是传说中的【长生种】。
对于一种长生种且拥有与其他生灵的文明完全隔绝的社会形态，很有可能造成一个结果就是，他们的纪年方法会和世界上的任何物种都完全不一致！
他扭头看向身旁那长得极其年轻，如同一位年轻呆萌少女的鲸人种茉莉，他忽然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用亚人娘补完手册记录茉莉时上面出现的提示性单词……
【幼年鲸人种】
为什么一位外表接近二十岁的鲸人种会被亚人娘补完手册记载为听起来非常年幼的名称呢？
原因可能在于，在鲸人种的内部纪年法中她非常非常年轻，年轻到其他鲸人种认为她还没有完全成熟，只能用【幼年】来形容……
想到此处，心脏微微加快的费舍尔转头看向身旁的茉莉，开口询问道，
“茉莉，告诉我，你今年的年纪是多少。”
“哎？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和我说，具体的数字。”
茉莉望着费舍尔那十分严肃的表情，犹豫了半天而后才竖起了两根手指，那令人惊讶的数字是“二”，也就表明眼前这位少女的年纪才两岁，这明显是十分不符合现实的。
“两岁？这不可能……等一下，我们先来回顾一下基础的时间概念好了。首先，对鲸人种来说，一年有多少天？”
“有365天呀。”
也就是说，年的概念其实是一样的，都基本表示一次绕日公转的时间，这其实不意外，虽然不知道海洋中的亚人怎么测算天体运行的，但最后结果是一致的就行。
但刚才茉莉在表述自己年龄的时候用的确实是纳黎单词中的“年”……
费舍尔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茉莉的语言是被拉玛斯提亚赐予的，有一点类似于亚人娘补完手册赐予自己费马巴哈龙廷语的概念，很多纳黎语的单词要么没办法翻译要么就是多个词语共用一个单词。
还记得在南大陆的时候，自己因为用错单词还和密尔闹了一个令人尴尬的误会，这个现象同时说明了一个问题，语言之中的内在逻辑是完全不同的，通过这种生搬硬套地赐予语言知识却没有赐予拥有者同样的语言底层思路……
虽然费舍尔后来同样通过再学习完善了费马巴哈龙廷语的使用，现在已经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但你让费舍尔相信茉莉同样会反思语言上的漏洞他是绝对不信的。
这个小笨蛋寻常根本不去和其他人交流，唯一的交流圈就在寝室内部的米莉卡和伊莎贝尔，你能指望她能说多少话发现其实拉玛斯提亚大人赐予的语言知识有漏洞呢？
那么有没有可能，鲸人种用来表示年龄的单词和表示年的单词不一样，但被转译成为纳黎语时她使用了一样的单词。
费舍尔要求她用鲸人语重新复述了一遍年龄和表示一年的表述，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听见了两个单词的不一样的发音，这一点就连茉莉自己都没意识到，等她傻乎乎地念出了两个不一样含义的单词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哎？等等等等……费舍尔老师，你是说，人类的计算年龄的算法和时间的【年】是一样的？一【年】就表示你们的一【岁】？”
茉莉惊讶地张开了嘴巴，仿佛整个世界观都收到了强烈的冲击一样，一时间也没捋清楚这其中的关系，直到费舍尔点拨了一下她，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在圣纳黎大学她生活了三个月，交友圈仅限于米莉卡和伊莎贝尔，而她们两位的生日今年都已经过了，所以没人和茉莉提过，人类的寿命是每年增加一岁的。
而傻乎乎的，对于人类一点都不了解的茉莉还以为人类的寿命和鲸人种一样，就像费舍尔一开始也没往这方面想一样。
因为按照一般常识看来，像龙人种、魔女和目前已知的所有亚人种都和人类有着类似的寿命，但之前遇到艾利欧格时因为她表露得非常明显费舍尔才觉得恶魔种的寿命会更长一些……
费舍尔会意识到鲸人种寿命可能不对劲还是受到了艾利欧格恶魔种寿命论的启发。
现在看来，鲸人种和恶魔种非常类似，都是长寿的种族。
那么按照艾利欧格所说的【生命的阶位】看来，他们都是更高阶的物种？
费舍尔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因为脑海中的学术直觉告诉费舍尔不太对劲，就像是下意识地觉得不符合常识或者逻辑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思路想到此处的时候，总是会浮现出拉玛斯提亚那只讨厌水蛇的模样，但这只是直觉告诉他的思路，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事情和拉玛斯提亚有什么关系。
想了好一会，费舍尔也没能得出结论，只好先继续和茉莉对话，
“没错，人类一【岁】就等于一【年】，在纳黎语中这两个概念完全是同一个单词。但因为你的纳黎语是拉玛斯提亚直接赋予的，你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同……而且你的社交范围太窄了，肯定你也没从与米莉卡和伊莎贝尔她们的交谈那里意识到不对劲。”
“我……我唯一知道有人类过生日就是……之前的葛德林节，是国王的生日，我还以为……所有人类都……”
看着她也一股子纠结和震撼的模样，费舍尔却先没纠结所谓的寿命之谈，反倒是询问道，
“所以，在鲸人种的概念里，一【岁】到底等于多少年？”
“一岁等于八十年呀，不，不过……”
茉莉小声地说着，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但费舍尔的脑海中，那纠缠在一起的思路终于像是被贯穿了一样，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木犀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这么多事情了，还能满世界地跑顺带结一个婚。
原因根本就在于，木犀根本就不是离开了海洋一年……
她离开了海洋整整八十个年头！
费舍尔望着眼前这些图画，他一下子明白了，这些画都是木犀画的，而不是其他画家画的。
上面的图画记录了木犀这么多年来上岸的所见所闻，而最后一幅画是圣纳黎大学建立，也就说明，木犀在三年前都还好好地待在纳黎……
而眼前这副记录着风暴海的画，费舍尔对比了一下其他的画，越看却越觉得笔触怪异。
他突然觉得，只有眼前的这一副画不是木犀画的，那么是不是说明它被人调包过了呢？
身旁的茉莉还在沉浸于某种岁月概念参差带来的感慨和不安中，费舍尔却一点都没纠结其中，径直伸出了手将眼前的画给掀了起来，只见在这幅画的画框后，某人用纳黎文在角落写着三行蝇头小字，上面写的是一个含义不明的谜语，
“王者曾经在此落泪，泪水日夜不歇聚成一团，象征着他的思念”
“知识承载着掩藏的历史，编造着断代的历史”
“啊，我的一切，你在哪里？在最危险也最安全之地！”
费舍尔将那三行小字给记录在心中，显而易见的，这就是卡奇娜记载的布莱克宝库的位置。
但他心中松了一口气达成目的的同时，却又升起了一种非常无语的感觉。
这年头，你写一个用来当后路的藏宝位置能不能直接写出来啊？
为什么还要编一个听起来特别拗口的谜语呢？
费舍尔还没来得及吐槽，身旁的茉莉刚刚抬头，偷偷望着眼前的费舍尔想要开口说一些什么，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对着费舍尔大声喊道，
“费舍尔，小心！”
费舍尔脸色微微一变，顺着她的手指扭头看向隧道的上方。
只见天花板上角落处的通风口中，一只又一只如同蟑螂一样的人皮眼睛攀爬而出，翅膀震颤的同时，“嗡嗡”声作响，逐渐汇聚成了一个狰狞疯狂的女声，
“找到……你了，海之子！”

第125章 窘迫的命运
“呜啊，又，又来了好多虫子！”
看着那不断从通风口涌出的虫子，身后的茉莉惊叫了一声，费舍尔应声扭头看去，却发现身后的水晶玻璃前面也正攀爬着许多人眼大虫子，不如前面发出“嗡嗡”声的虫子，身后的寂静无声，悄咪咪地朝着茉莉爬去。
等到茉莉那被凉鞋包裹的小足感受到肌肤的触感时，她下意识地闭着眼睛喊了一声，回身的尾巴一甩带着巨力将大量的虫子甩飞了出去。
被甩飞的大虫子不断地变化运动，无数翻飞的小小身影最终和通风管落下的虫子们缓慢地聚集在了一起，从那无数恶心的，散发臭气的虫群中很快站起了一位有着白皙肌肤的女士，她不着片缕，但抬起的脸庞上却带着憎恨贪婪的阴毒来。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你以为和王室站在一起，得到王室的垂青就能安然脱身吗？你会以最惨的方式死在此处，海之子你带不走的，她是属于主人的……”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找那个老不死好好算账的。”
费舍尔不多废话，只是抬起手里的流体剑，下一秒水银一样流动的剑刃跨过半边密室，瞬间击穿了她的身体，但和之前一样，这丝毫没有作用，她的体内没有血液，甚至受击之后脸上的笑容更是趋于狰狞。
她素手一抬，从脚下，无数蠕动的大个大个的蛆虫便如同潮水一样延伸而出，仔细看去，那无害蠕虫的头高高扬起，上面正中的位置有一个颇大的口器，里面是锋利的锯齿。
费舍尔实在没搞清楚布莱克是怎么让这些原本的人类变成如今的模样的，从现在卡奇娜和之前看见的克拉肯身上的改造程度上看来，他们好像已经不能称作是人类了吧？
和人虫取下身躯而后拼组在一起的过程也不一样，费舍尔默默地将这种额外的生物技术划入布莱克手中补完手册知识的一部分，但现在不是考虑他们是如何做到的时候，而是应该考虑如何解决眼前的敌人……
望着那不断袭来的虫子，茉莉眼中一抹淡淡的黑色涌起，她突然对准远处的虫子竖起了一根手指，准备运用诅咒的力量消灭他们。
但此时她身前的柔软依旧正常，依旧没有进入诅咒操纵的状态。
这应该也算是这段时间她训练之后得到的成果，在清醒的时候她已经能够运用一点自己体内诅咒的力量了，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随着汲取生命力的诅咒发动，那地面上的蠕虫一片一片地栽倒化作飞灰消失在原地，但看着眼前的效果，茉莉脸色却微微一变，望着身旁的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不，不对，那些虫子体内没有生命力！”
“没有生命力？”
费舍尔扭头看向那缓慢挪动身体的卡奇娜，再次伸手用流体剑斩落一群大虫的身子，那些大虫蠕动着，很快也化作了飞灰消失在原地。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拉着茉莉后退，并对着她大喊道，
“去，看看架子的后面看一看有什么能带走的线索，我们先去找证据，不用管她。”
茉莉也不清楚费舍尔到底目的是什么，但她也根本不怎么思考地就点了点头，跟着费舍尔跑到了架子的后面去。
前面，一片片的实验设施和书架映入了费舍尔的眼帘。
“嗡嗡嗡！”
身后的虫子一直靠近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为了搜寻证据，费舍尔只好先让茉莉阻拦那些虫子，但要求她减少诅咒的使用次数，费舍尔担心她用多了诅咒又进入暴走状态，一会敌我不分地乱动手。
而他自己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实验器材和实验报告上，他要寻找可能证明愈合房和布莱克做过人体实验的证明。
之所以不先去管卡奇娜，是因为费舍尔发现卡奇娜的身边一直都有虫子在产生，就像是无限生成的一样，根本杀不完。
或者说，那些虫子其实根本没有死去，卡奇娜的身体很可能分解成为了数不胜数的虫子，只要有一只没有死去，就会一直生产出没有生命力的虫子？
但鬼知道真正藏着卡奇娜生命力的虫子在哪里。
不过费舍尔有办法处理她，他的怀里还有一张镌刻着龙人种火焰魔法的扑克牌，只要找到了证据，费舍尔就一把火把这个地方连同卡奇娜给烧了。
但现在的目光看来，那些器材都非常正常，大概只是一些类似于退休淘汰了的保养椅而已，所以费舍尔只好将目光放在了更后面的资料上。
流水账本、出库入库表、工作指导手册、实验记录……
一沓又一沓整整齐齐摆放好的书本和记录正对着费舍尔，被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他收拾了一两本，打开一看，里面的纳黎文详细记录着愈合房这个月购买尸体和从粉红馆那里接手过的人口数目。
就是这个！
费舍尔的目光微微一亮，显然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前面的账本只有对应收入库中的数据，后面的工作指导手册才真正证实了愈合房在做什么事情，以及为什么他们要购买尸体和活体人口……
“护肤人油：主材料需求年轻人类活体，副材料加入提纳格化肌水、柳树泪滴、木灵精粉。”
“步骤一：大熬制，混杂材料熬制144小时，温度需实时保持不变”
“步骤二：开锅降温取骨，再闭”
“步骤三：再次加入人尸，温度降低至一半，加入卡玛拉凝结剂”
“……”
费舍尔握着那一本工作指导手册，眉头深深皱起，身后的嗡嗡声不绝于耳，无数双眼睛越过了阻拦在费舍尔身前的茉莉，死死地盯着那正在阅读书本的纳黎绅士。
原来愈合房为纳黎淑女们提供的护肤产品是由人体炼成的，怪不得所有淑女都沉醉于这种非魔法手段的“天然护肤方法”，而且效果还好得出奇。
一股恶寒之感升上心头，但费舍尔的动作不停，只是接着阅读剩下的内容。
这工作指导手册是印刷而成的，上面详细记载了愈合房是如何进行人体提炼工程的，后面还有好几本实验记录，费舍尔随意翻了一下其中最上面的那一本，上面还有进行实验的具体数据……
费舍尔松了一口气，心知这就是自己要的“致命证据”，但是身后的卡奇娜已经发现费舍尔正在阅读愈合房中隐藏着的记录了，恼羞成怒的她瞬间分裂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虫云朵，铺天盖地地越过一层一层架子朝着费舍尔他们而去。
肉眼可见的，那铁质的架子和实验器材在虫群越过的一瞬间就被腐蚀得倾倒，费舍尔眼睁睁地看着茉莉还想用双手阻拦虫群，他脸色微变，怀里抱着那一沓证据，手上却拉着茉莉飞快地扑倒，躲过了虫群的袭击。
“好痛……”
茉莉揉了揉自己的头，费舍尔却从缓慢地从怀中抽出了一张印着黑白小丑的扑克，随着费舍尔的魔力回路涌动，那小丑牌也逐渐亮起一层层赤红色的光华来。
龙人魔法，【费马巴哈龙炎】
费舍尔眼疾手快，趁着虫群在半空中转向的时候他猛地将那龙炎掷出，而后拉着茉莉飞快地远离刚才他们站立的原地。
“轰！”
“啊啊啊啊！”
一道炙热的冲击波燃烧着半空中扑朔的虫群一路向着源头的卡奇娜燃烧而去，让她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尖叫，声音不断震荡，如同被火焰给烧得起舞一样。
在费舍尔的目光中，那火势虽然非常凶猛，就连旁边的墙壁都烧黑了，但好像除了给卡奇娜带来痛苦之外，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些虫子死的死伤的伤，无数的虫子化作了飞灰一样的余烬，而后很快一只又一只的飞虫又从一片灰烬之中重生一样地扑朔而生，如同从虚空中诞生一样又依次站起……
没用？
这原地凭空复生的操作把费舍尔都惊呆了，这一手无中生有让他一时都没搞清楚眼前的卡奇娜是不是还属于生物的范畴。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自己怀中刚才看过的工作指导手册侧面有一个淡红色的小箭头，那箭头仿佛是手画出的一样，指引着看到这个箭头的人看向它指向的那一页。
“我是，不死的！”
卡奇娜癫狂的声音传来，危机之时，茉莉眼中的黑色水流再一次蔓延，她缓慢地对着卡奇娜竖起了一根手指，却被费舍尔按在了原地。
他快速打开了工作指导手册的书本翻到那小箭头所指的页码，却发现指向的最后一页好像被胶水粘住了，如果没有那个箭头指引，可能都很难发现最后还有一页的内容。
费舍尔不费力地一下子将胶水粘住的最后一页给撕开，里面，一行行红色墨水书写的字迹出现在了费舍尔眼中，上面以某个人的口吻说道，
“嘿，费舍尔先生，这是您的友人给予您的一点小小的帮助。”
读到此处，费舍尔的目光微动，无数思绪涌上心头，但还是先压抑下来，强迫自己先阅读下面这个神秘人写的内容，下面的文字上写着，
“眼前所见的东西是生物炼成的一种【炼金术】，也就是遗物制造方法的名称。根本的原理实际上是用灵魂来制造的一件遗物，那件遗物才是卡奇娜能不停召唤肉虫的本质，您现在看见的卡奇娜只不过是由遗物创造的虫子组成的，而非她的本体，所以您的攻击对她才毫无效果。”
“这种生物遗物的形制通常都为一种容器，容器中用一种内涵复杂的营养液保养着他们真正本体的一个部分，破坏掉那些容器遗物，届时您的危机也会解除。”
“提示到此为止，祝您好运，您的友人留！”
罐装遗物？
此时此刻，费舍尔好像突然明白了那个遗物的原理是什么了。
还记得之前费舍尔阅读灵魂补完手册时曾经读到的关于灵魂的性质，那就是【分裂独立性】，分离出本体的一部分如果能一直存活，那么存在于那一部分之中的碎裂的灵魂也会慢慢生长成为一个完整的本体！
而愈合房的这些人，无论是卡奇娜还是之前遇到的克拉肯实际上都不是他们真正的本体，而只是由遗物创造的，受到他们灵魂控制的空躯壳而已。
怪不得他们能有这么多超乎生理的变化，因为本质上他们都不是活的，全部都是遗物创作的空想物品。
但那些装着他们本体的罐子到底在哪里呢？
费舍尔忽的想起了之前自己刚刚拿到这本工作指导手册时的位置，当时这本书倒扣在书架上，而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本书侧面的箭头不仅指着这本书最后被胶水粘在一起的那页，还指向这间密室最后面的墙壁……
真的假的？
“费舍尔老师，火焰对她没有用，还是我用诅咒的力量吧……”
“不用，茉莉，跟我来。”
带着这种尝试性的猜想，费舍尔拉着茉莉起身，拎着自己手中的流体剑，那水银构成的剑身跟随着他的意志慢慢变化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锤子，他举着那锤子朝着密室最后面的墙跑去，身后跟随着一只只穿过火幕不断发出高频“嗡嗡”声的虫子。
“你！该死！”
身后的卡奇娜的声音已经基本辨认不出人声了，更像是一位尖啸着发出诅咒的女妖，但费舍尔的动作完全没停下来，他猛地将那巨锤竖起，对准前面的墙壁就是猛地一下。
“咚！”
整个密室都开始随之颤抖起来，眼前的墙壁上，一个巨大的坑被费舍尔的锤子砸开，而果然没让他失望，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竟然是空心的……
真的在这里！
顺着茉莉惊诧的视线，里面漆黑的空间里摆了好几十个被某种闪烁着荧光的布匹覆盖着的小小罐子，显然，这就是那个神秘人所说的【生物炼金遗物】了。
“不！”
身后的虫子应声而至，化作实质性的手臂似乎想要阻止费舍尔的动作，但费舍尔已经先于她举起了手中重新化作流体剑刃的武器，毫无停留地朝着眼前的瓶瓶罐罐横扫而去。
“咣咣……”
无数液体和陶罐碎裂的声音顺着费舍尔横扫里面空间的动作传来，漆黑的空间中，一声声虚幻而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如同鬼魂被警察扫荡了窝点一样，那刺耳的声音让费舍尔和茉莉都同时捂住了耳朵。
尤其是茉莉，她身为鲸人种能听见更加低频的声音，这种凄厉的高声尖叫对她来说太不友好了一些。
而此时此刻，愈合房的外部，一位一位被皇家禁军羁押着带向外面的愈合房工作人员忽的身体微微一僵，在德克斯特、伦西斯和众多皇家禁卫军惊愕的视线中，他们痛苦地化作了干瘪的飞灰消失在了原地。
这诡异的景象把周围的人都吓得不轻，只有德克斯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如今变得非常安静的愈合房，而后又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伦西斯，随后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马车前。
德克斯特的马车边上，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淑女对着他微微一礼，轻声道，
“兄长……”
“嗯，今晚辛苦你了，把伦西斯带回黄金宫吧，我还有很多话语要询问他呢，特别是关于这个愈合房的事情！”
德克斯特说完就冷哼了一声，坐上了马车。
等待伦西斯被关入马车后面的后座之后，他就会出发，也就是说，德克斯特把搜查愈合房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伊丽莎白，原因当然是他知道费舍尔还在里面调查证据。
看着自己的兄长上了马车，伊丽莎白那空洞的黄金眸转头看向了被士兵控制在原地的伦西斯，他稍稍低着头，在月色之中看不清楚他具体的神色。
伊丽莎白稍稍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到了伦西斯的面前，对着他开口道，
“伦西斯，你铸成大错，如今还不悔改，对兄长认错吗？”
听到了伊丽莎白的话语，伦西斯撇了撇嘴，却依旧一言不发，沉默着一动不动。
看着他沉默的模样，伊丽莎白轻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对着他轻声嘱咐道，
“回去之后好好听兄长的话语，老老实实地当一个乖巧的弟弟，他会原谅你的，你的生活也不会因此改变……你要为此对他心怀感激，知道么？”
说完这句话之后，伊丽莎白便带着香风地略过了伦西斯，朝着愈合房的方向而去，只留下那两位士兵羁押着伦西斯朝着那马车而去。
只不过，他们都没发现伦西斯的身体很快因为伊丽莎白的话语而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他死死地抬头盯着那马车，眼中满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仁义呵，仁义呵……
他可真是一位好仁义的长王子啊……
什么时候就连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一切都要靠他来施舍给自己了？就因为他生得比自己早，父王选择的不是自己么？
真该死！真该死啊！这不公的命运！
伦西斯被强硬地塞入了马车后面，如同小箱子一样的加长后座，那箱子原本就是为了增加马车载客量而设计的独立小型车厢，因为是多加的，考虑到平衡性会使得那个箱子非常狭小，一般都是仆人和侍从才会坐这个位置……
狭小的空间和封闭的自由，一如伦西斯的命运一样，是那样的窘迫。

第126章 布莱克·瓦西利
视角重新回到愈合房地底之下的密室之中，眼看着费舍尔用流体剑将墙壁之中的遗物罐子给打碎，远处的卡奇娜身形陡然一僵，准确来说，不止是她的本身，还有无数从她身下延伸出来的虫子。
那些之前还满是活力四处纷飞的活体肉虫颤抖着翅膀，纷纷被重力拉扯着掉落，可还没等落在地上就化作了虚无的飞灰。
卡奇娜满脸怨恨地朝着不远处的费舍尔和茉莉走去，同时伸出了手，像是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一样，
“海之子……”
可还没走出一步，她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栽倒在了地上，原来是她的双腿都已经完全灰飞烟灭，无法支撑她的身体。
那灰白的腐化逐渐蔓延至她的全身，最后停留在她那不甘和怨恨的面孔上，在这一刻，她已经完全化作了一个石像，而后突然散开，变成了一堆没有生命的灰烬。
至此，愈合房的负责人卡奇娜彻底死亡了。
费舍尔没太费劲，但实话实说，如果没有书本上那位神秘人提醒，估计处理这诡异的卡奇娜还是会比较麻烦的。
他低头看向工作指导手册上的红色字体，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之前施瓦利代表团被袭击时在最后时刻钻入那只人造魔女的虫子，那虫子充满智慧还会说话，而且他说他的目的是进入魔法内确认自己的安全……
也就是说，那只虫子背后的人实际上是想帮助自己的，这次也是一样。
但费舍尔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随意能够进入愈合房内部，还能预见性地提前为自己留下提示的讯息。
“费舍尔，那些罐子都是遗物哎，你们人类也有会制作遗物的人吗？我还以为只有姑姑才会做，毕竟她曾经和我说这个世界上她的技艺是独一份的……”
听到茉莉指着后面罐子的碎片发出的疑问，费舍尔扭头看去，同时拾取了一片那闪耀着淡淡荧光，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制造而成的。
他摇了摇头，对着茉莉说道，
“我不清楚愈合房或者它背后的布莱克是不是会制造遗物，当然是有这个可能的……但从目前的线索看来，你的姑姑和愈合房有不明的联系，有没有可能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姑姑做的？”
“不可能！这些东西绝对不会是姑姑制作的！”
听到了费舍尔的猜测，茉莉的回答非常绝对，她的小脸十分认真地看着费舍尔说道，
“我们鲸人种都是拉玛斯提亚大人虔诚的信徒，对于生命有着戒律般的尊重，姑姑她，绝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亵渎生命的事情来，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这样么……抱歉，茉莉。”
如果不是木犀制作的遗物，那么这件事情就非常值得推敲了，要么是愈合房内部有一个同样能制作遗物的人，要么就是他们从木犀或者其他人那里学习到了如何制作遗物……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将手中这些能够证实愈合房罪行的证据带出去给伊丽莎白，刚才的路被自己的魔法给封住了，费舍尔还得用另外的魔法把那道门扉给轰碎才行。
但他的步伐刚刚挪动起来，手臂上的寒毛却突然立起，身体赋予他的警觉性让他感觉到了有一种极端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
“茉莉！小心！”
“叮！”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保护自己身旁的茉莉，可刚刚开口伸出手之时，一道类似于螺丝钉落地、硬币碰撞的金属清脆声响回荡在了这隧道一般的空间之中。
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一道类似于光束一样的魔法毫无阻挡地穿过了旁边隔断克莱因河的水晶玻璃，一个硬币一般大小的孔洞出现的同时，费舍尔的右手上也突然爆开了一道血花，他的瞳孔一缩，手中拿着的证据散落了一地。
剧烈的疼痛传来，刺击着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认得这个魔法，这个魔法不是纳黎的魔法，而是卡度典籍上记载的魔法，因为镌刻魔法纹章的材料比较稀缺，所以这种魔法的价格也非常高昂。
六环魔法，【光铳】
环首为【光】的高阶攻击性魔法，虽然威力非常大，但是准确性却有些难以控制，这个魔法的环尾就像人类的阑尾一样可有可无，光束冲出的同时就意味着无法控制它具体的方位。
费舍尔猜测那只光铳魔法原本是想打自己的脖颈或者脑袋的，结果偏离到了自己的手臂上去，也怪自己这个时候抬手，算是接得好……
“费舍尔！”
“别动，茉莉！”
费舍尔的手臂被打穿，他忍着痛用另外一只手将茉莉拉入怀中，没去管散落一地的证据，因为在他的余光之中，那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纸，上面散发着的【光】环首证明那全是光铳魔法。
而在那密密麻麻的魔法正中，还有一张纯黑色的魔法纸，那才是费舍尔决定放弃手中证据的原因，那是一个以【毁灭】为环首的高环魔法。
那个高环魔法加之前的光铳，光是这一面墙上的魔法价值就高到能将圣纳黎的一条街给买下来。
六环的魔法有上百张，更别说那个费舍尔没看清，只看见环首的毁灭魔法！
“可是，费舍尔，证据……”
茉莉还想着伸手去拿地上的证据，因为费舍尔和她说过，那些证据才是打败布莱克和愈合房的关键，她仗着自己鲸人种的身体比人类更抗揍，所以想去尝试一下。
可能鲸人种是能抵抗那些魔法的威力的，而且就算她受伤了也能进行治疗，但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就是不想赌她的身体强度是不是能抗下那些魔法。
“回来！”
费舍尔脸色冷峻，强硬地伸手将她给拉回了身边，眼看着那玻璃上的魔法光芒越来越盛，他的右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只好艰难地用左手抽出另外一张扑克，那是一张镌刻着黄色花纹的皇后牌。
六环魔法，【盾形环罩】
随着那扑克牌在半空中被点亮，一道闪烁着金色光彩的实体护盾从那扑克牌中不断喷射而出，直到形成一个实质的圆形护盾将费舍尔和茉莉包裹在其中，那护盾将地上散落的证据也框在了其中，这样等一会结束了之后还能去捡。
可惜，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是万分残酷的。
“叮叮叮叮！”
那一道道光束从玻璃上不断射出，打在费舍尔的高阶防护魔法上如同是在下陨石雨一样，那看似毫无重量的光束明明撞击的声音是那样清脆，但防护罩上的碎痕却越来越多，而且随着那玻璃被击碎，克莱因河中不断涌出冰冷的河水，逐渐朝着密室之中蔓延而来。
看着那不断涌上身体的河水，费舍尔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忽然意识到那个释放魔法的人想要干什么了。
他望着周围那被光铳打得散架的架子，无数的书籍和实验器材全部都淹没在了水中，而费舍尔这也才第一次看见那以毁灭为环首的高环魔法是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九环魔法，【传导毁灭】
具体的效果为，以魔法纹章为中心，朝着周围的介质传导毁灭波，介质按照气体、液体和固体依次增强毁灭波的威力，如果是以空气为介质，威力将会严重不足。
释放魔法的人使用光铳其实并不是想要将费舍尔他们杀死，而是要用这东西击穿坚硬的水晶玻璃，让克莱因河水渗入密室，然后用毁灭魔法来一次性清除证据。
“嗡嗡嗡！”
水流越来越多，眼看着差不多已经灌满了整间密室，最前面的水晶玻璃上猛地蔓延出一道纯黑色的冲击波。
那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接触到水流的一瞬间就形成了极高振频的力量，那些书架、实验器材、书籍在接触到那震荡波的瞬间就化作了齑粉，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费舍尔原本还想去捡地上的证据，但显然时间根本来不及，不仅是那竖起的防护罩，他的手上也同时竖起手杖，他还要加强防护魔法，茉莉的情况不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接触到那冲击波的一瞬间就会被震死。
“茉莉，抓紧！”
“噗！”
水流已经漫到了费舍尔的脖颈，比费舍尔稍矮一些的茉莉已经全部沉入了水中，只留一个她小小脑袋的头顶费舍尔看得见，所以回应也只是一连串气泡而已。
“……”
一道道紫色的防护魔法被费舍尔竖起，但那与声音一个速度的冲击波转瞬即至，首先撞上了费舍尔立起的金色盾形保护圆环，那圆环瞬间破碎，紧接着就是后面的紫色防护罩。
这些紫色防护罩的环数很低，寻常火枪的子弹打多了都会碎，更别说面对一个被介质加强过的九环毁灭魔法。
但耐不住费舍尔的防护魔法多啊，他一下子将上面刻的十几个防护魔法全部都用光，眼看着那震荡波越来越近，费舍尔死死抓住了茉莉的手，可直到最后最后一层破碎，那毁灭的力量都没完全被卸掉。
此时此刻，那密室之中已经完全灌满了河水，一片漆黑之中，费舍尔知道防护魔法没有完全抵挡住那毁灭的魔法，他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茉莉，将后背迎向那毁灭一般的魔法，那如同窒息一样的不适感即使费舍尔能在水中呼吸都觉得压抑。
下一秒，他的后背像是被一枚炮弹直接击中了一样，一阵冲击力瞬间袭上他宽阔的背部，紧接着他的后背就完全失去了直觉，但那毁灭的力量却还没有消停，如同蛆虫一样朝着他的内脏穿去，眼看着就要穿过他背部的时候，怀中的茉莉忽然纠缠着他到了自己怀中。
这回，轮到茉莉保护费舍尔了。
她咬着牙齿，用鱼尾和背部扇出了一个相反的水流抵消那力量，但即使是如此，她还是受到了一部分冲击的力量，闷哼了一声，抱着费舍尔沉入了房间底部。
血液不断从费舍尔的背部涌出，将整个密室都染得通红，他承接了大部分的魔法伤害，已经被打得有一点神志不清了，茉莉的情况还好，其实如果是茉莉来承接这一次伤害的话可能状态会比费舍尔好一些吧。
但在费舍尔的眼中，茉莉不仅是一位美貌的亚人少女、还是自己的学生，自己无论如何都担有保护她的责任。
看着怀中不断渗着血液的费舍尔，茉莉担心费舍尔会溺死，赶紧抱着他朝着那被打碎的连同着克莱因河的水晶玻璃窗那边游去。
……
……
同时同刻，那走在愈合房内部的伊丽莎白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她刚刚低头看去，却发现整个愈合房都摇晃了一下，紧接着，那地面都开始蔓延而出一道道龟裂一般的痕迹，就知道地下的房间收到了袭击。
“殿下！我们得快一点出去，愈合房的地基似乎受到了猛烈的冲击，很有可能会让整个建筑都塌掉的。”
“你说什么？会塌掉？可费舍尔还在下面！”
伊丽莎白的表情忽的变得非常苍白，她死死地攥住了眼前士兵的衣领，对着他生气地喊道，“去，通知禁卫军，用加固术把建筑维持住，不能让它坍塌。”
“殿下！我们先出去再商议如何将费舍尔先生带出来好么，而且即使我们使用加固术，建筑下面的房间坍塌都是事实，以属下看来，地下的建筑很有可能链接着外面的克莱因河，有可能费舍尔会从河中逃出呢？”
可即使她的士兵都如此说了，伊丽莎白还是放心不下，她的心跳此时快到了极致，那黄金眸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愈合房内部，理智告诉她眼前的属下说得没有错。
沉默了好一会，眼看着整栋建筑的摇晃越来越明显，她终于做出了决断，指着房间外面，
“所有人，即时立刻撤离此处，随我去克莱因河去找费舍尔！”
“是！”
禁卫军的行动其实已经够快了，但之前就提到过，克莱因河的流速是圣纳黎的所有河流中流得最快的，等到茉莉拖拽着费舍尔浮上水面的时候，他们已经距离刚才的愈合房有好几百米之远了，而且还在不断地朝着下游流去。
“费舍尔……费舍尔！你……呜呜，不要吓我，我……我带你上岸！”
水中，费舍尔无力地瘫软在茉莉的怀中，直到此时此刻，茉莉才发现费舍尔背后如同被什么无数的钢刀撵过一遍一样，衣物完全破损了，露出里面如同蜂窝一样的碎肉和血肉模糊来。
茉莉慌乱地拖着费舍尔朝着岸边游去，等待费舍尔无力地倒在地面上时，他终于能喘上一点气了。
此时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是痛的，差一点就要原地被那魔法给轰去世了，现在费舍尔还活着必须要再次感谢亚人娘补完手册赐予的体质加成……
“我先给费舍尔治疗，暂时不要动……”
茉莉想给费舍尔治疗，但等她刚刚对着费舍尔伸出了手，费舍尔那苍白的脸庞抬起了一点，仰头的一瞬间，却忽然越过茉莉的身体看见了有一个十分高大的人影站在茉莉的背后，正死死地注视着眼前的茉莉。
迎着月光，那是一个大约有两米的人类，他不仅身形高大，而且体型还非常壮硕。
他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散乱地顺着额间飘落而下，衬托出他那脸上满是皱褶的苍老脸庞来。
他身体的绝大部分都掩盖在一条长而厚的深褐色麻布斗篷之中，双臂却裸露在外面，粗壮布满青色血管的肌肉和他那苍老的脸庞风格差异巨大，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水中的费舍尔和茉莉，目光微微失神，就像是顺着那苍凉的月色瞥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一样。
但只是一眼，费舍尔的大脑就涌上了一股透彻的寒意，因为那个老人身上有着非常恐怖的感觉，而且他百分之一百肯定，眼前的老人就是愈合房和粉红馆背后的幕后黑手……
也就是“最初的开拓者”，而今已经有一百岁高龄的开拓派元老，布莱克&#183;瓦西利！
刚才那毁灭密室的魔法是他派人放的，怪不得能这么不计成本。
现在看来，卡奇娜应该用某种方法通知他赶到此处了，不然他绝对不会来得这么及时，按照安娜的说法，今天晚上他才刚刚从海边的宅邸之中出来，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是绝对不应该赶到此处的。
“茉莉！你的背后！”
费舍尔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只能一边喘息着一边对着茉莉高声喊道。
茉莉的目光微微一凝，挥手对着布莱克就是全力的一击，那带着巨力朝着老人挥打而去的拳头却猛地被布莱克伸手接住。
“碰！”
以茉莉的力量，布莱克身为人类竟然能接住？
在这一刻，费舍尔十分怀疑他本身也一定做了某些身体上的改造行为，只不过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是斗篷，费舍尔也没办法发现他到底做了什么。
“轰！”
一声巨响过后，他们二人接触的地面随着茉莉用力的方式而产生龟裂的痕迹，布莱克苍老的脸庞毫无颤动，那另外一只粗壮的手臂同样形成一拳对着茉莉一下砸去。
茉莉在半空中回转身体，临空对着布莱克的脸又是一击，那一拳打上了布莱克的脸却只是让他的头颅稍稍颤动了一下，像是没有力道一样，但茉莉明明使用了全力。
面对着茉莉错愕的目光，布莱克轻声开口了，
“鲸人种的力量，能到这个程度也是独一份了，你不愧是海之子……”
下一秒，他死死地捏住了茉莉的手腕，不让她离开的同时，另外一只手对准了她的手肘劈砍而去，这一击落实了茉莉的右手很可能会当场断裂，如果以布莱克现在看来那极其夸张的力量而言。
“嗡嗡！”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高速旋转的光刃直直地朝着布莱克的双目而去。
布莱克的表情微变，迎着那只朝自己双目的魔法，他只好中途转换动作，退后了一步取消自己原本的行动，这过程中，茉莉猛力一拧瞬间脱离了布莱克的控制。
“前面好像有动静，往那边看看！”
布莱克显然被费舍尔和茉莉的连环攻击给激怒了，身后禁卫军的声音虽然遥远，但显然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需得速战速决，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对准眼前的费舍尔就是一拳。
“呼！”
那恐怖的力道让艰难爬起的费舍尔寒毛倒立，他扭转着手中的流体剑，身体跃起的同时朝着他的脖颈劈砍而去，布莱克不躲不闪，随着一拳和一刀同时攻击而去，下一秒，整个场地发出了震撼的声响。
“叮叮……”
“轰！”
费舍尔的流体剑更快一步抵达了布莱克的身体，但这次，往常劈砍物品无往不利的拉玛斯提亚流体剑终于没有成功没入它的目标。
在费舍尔惊诧的目光之中，布莱克脖颈的肌肤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荧光，那蓝光紧紧庇护着布莱克的肌肤，就好似某种无形的坚硬甲胄，让费舍尔的剑无法再进一步。
“呵……”
布莱克的表情狰狞无比，那刀刃刮擦而过，费舍尔感觉自己好像砍上了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物品一样，原本手臂就因为受伤而力道不足，现在更是被他的反击震得发麻，差点流体剑就要脱手。
流体剑剑刃摩擦着他的肌肉而过，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可同时，布莱克的那一拳也砸向了地面。
效果和费舍尔的攻击截然相反，这一瞬间，一道猛烈的劲风顺着他砸入的地面散开，恐怖的力道顺着地面激起一枚枚尖锐的石块与碎片。
一声巨响过后，地面爆裂开了一道巨坑，费舍尔浑身上下再度被飞起的石块溅出血液，伴随着骨裂的剧烈痛苦，费舍尔的脸色已经苍白了极点，一种面对死亡的压迫感涌上了心头，他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旋转了好几圈，血液也喷洒而出，在地面上勾勒出了一道血路。
“费舍尔！”
茉莉的目光欲裂，连忙伸手将费舍尔接住，以免他落地受到二次伤害，但即使是他飞出尚未消除的力道都非常大，很难想象那布莱克原始攻击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这个人类，难道是怪物吗？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别再愚昧地抵抗了，我只要海之子，得到海之子之后我就会从纳黎消失，从此不再出现在人类社会中……”
布莱克的声音苍老无比，就像是上个世纪作响的铁毡一样，那亡命的男声伴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茉莉咬着牙将费舍尔放下，起身还要再战，但费舍尔却伸手阻止了茉莉向前。
迎着茉莉回头担心的目光，他呼了一口气，操纵着小指头一勾，一张扑克牌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
这张魔法扑克是他最后的底牌，上面记载着八环魔法，【雨】
这个魔法设计的效果本身就不是为了杀敌的，在费舍尔的最初的行动构想中，一旦到了不得不使用这个魔法的地步，也就意味着费舍尔和茉莉的处境已经万分危机了，这也是费舍尔为这次行动留的最后的后手。
随着魔法的光环涌动，这个魔法榨干了费舍尔身上的最后一点魔力，他痛苦地咬住了牙齿，还是激发了扑克上魔法的力量，引动了世界的回响。
诡异虚无的波动逸散看来，方向正是旁边奔腾不息的克莱因河，河水被世界回响的力量勾引，一滴滴水珠违反科学原理地倒飞而上，化作一道实质性的漩涡朝着岸上布莱克的方向席卷而去。
“滴滴答答……”
狂暴的雨点密集地倾泻而下，如同飞舞的鱼群，但打在布莱克的身上似乎毫无重量，就如同下了一场暂时不停歇的暴雨一样。
迎着那暴雨，当布莱克想要挪动自己的一点身躯时，一股莫大的阻力却瞬间出现在他的身体上。
这就是【雨】的具体魔法效果，能够最大限度地阻碍一片区域的敌人的行动。
此时此刻布莱克受到的阻力就是整条克莱因河的重量，这个魔法能使得在雨幕中移动的目标遭受到水体来源总体的重量，而费舍尔和茉莉就可以借着他被限制的时间逃跑。
“你以为你们跑得掉么？喝啊啊啊啊！”
布莱克怒吼一声，双臂肌肉上的青筋暴起，随着他双手抬起的同时，那无数的雨幕被他那狂躁的力量拉扯得撕裂。
他高举双手，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费舍尔和茉莉的方向走去，眼看就要逼近他们，费舍尔的心也同时沉到了谷底。
原本费舍尔的打算是趁着他被限制，越过布莱克直接和伊丽莎白会和，但现在看来根本行不通，没道理看见他快要脱困还往他脸的方向走，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而禁卫军先是搜查的前面，刚才听到打斗的动静过来至少还需要一会……
思绪到了此处，他咬了咬牙看向茉莉，指着眼前的河水说道，
“茉莉，带我进入河里，我们顺着河流漂到下游去……记住，千万不能在圣纳黎市区之中停留，只能到蛇头街道那里，上次我们去过那里的……”
布莱克是开拓党的元老，还是纳黎开拓公司的董事，整个圣纳黎基本都是他们的地盘，现在没有王室军队的保护，进入失去被隐事局或者其他的人带走，估计当天午夜茉莉就出现在了布莱克的实验台上了。
只有蛇头街道这种三无地带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和茉莉的安全，水越混钓鱼的人就越难钓到鱼，不然以费舍尔的极致战损状态，遇到什么人都感觉要死。
“哎哎？可是费舍尔老师的状态太差了，我带着你进入水中游泳我担心你会溺水……”
鲸人种要想游泳都必须潜入水中，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底反而不好游泳，更何况还拖着负伤的费舍尔。
“我……能在水下呼吸，你不用担心我，速度要快！”
听到费舍尔的回答之后，茉莉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一种意义不明的神色闪过之后，她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死死地抱住了费舍尔准备沉入水中。
那鲸鱼的尾巴稍稍跃动一下进入水中，瞬间，抱着费舍尔的茉莉便化作了水中的精灵，速度极快地朝着河流的下流方向游去了。
“轰！”
下一秒，布莱克猛地将那雨幕形成的魔法给撕裂开来，雨幕倒飞而去，他脸色有些苍白，望着那进入水中游得飞快瞬间消失在原地的茉莉和费舍尔。
背后的王室禁卫军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咳嗽了一下，伸手进入自己斗篷之中，掏出了好几个正在蠕动的肉球。
随着那一个个肉球甩出进入水中，好几只长着三个人头的血肉组成的鲨鱼形状的怪物咆哮着伸展了一下身子。
望着那水中出现的怪物，布莱克低声开口道，
“去，把海之子给我带回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群嗜血的怪物鲨鱼摇头晃脑地朝着下游飞去。
更远处，还有不少人虫听从了布莱克的命令奔跑过来，如同下饺子一样地挨个跳下水中，那湍急的克莱因河顿时如同沸腾起来一样，密密麻麻的黑影同时潜入了水中，朝着下游飞速而去。
而布莱克本人却捂着自己的右胸喘息了一下，他那苍老的脸上释放出了一抹深深的疲惫，他的年龄太大了，即使是用那种方法也……
必须，必须得快点找到海之子！
他离那一步只有这简单的一步之遥了！
下一秒再看向此处时，那高大老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
……
伊丽莎白率领着禁卫军很快就搜查过了愈合房附近的水域，接着往下搜查时终于在河边看见了刚才费舍尔和布莱克他们战斗的痕迹，望着那依旧冒着烟和水蒸气的地面，伊丽莎白淡金色的眸光最后停留在了地面那长长的一道血痕上。
她的呼吸停滞，连带着她的心跳一起，担心费舍尔安危的情绪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与灵魂。
她深知这是费舍尔的血液，而且还能据此推断出他受了不轻的伤。
“该死的混账！！无能的废物！！”
伊丽莎白的身体微微颤抖，一股狰狞的愤怒感从她的内心之中散发而出，她对着月色下的克莱因河如此大喊道，可却并没有谁回应她，身后的士兵也一一低下头，不敢在此时打扰暴怒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喘息着喘息着，沉默了一秒钟，她的表情终于平静了一些，可那一双黄金眸此时却恍若吞噬灵魂的深渊一样，她没回头，对着身后的禁卫军们命令道，
“沿着克莱因河搜查费舍尔的踪迹，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到！”
“是！殿下！”

第127章 生死一线
“呼，今天晚上真是一点成果都没有啊……”
漆黑的街道上，一位背着一袋长条状的黑色袋子的男人唉声叹气地走着，身旁就是湍急的克莱因河，这位年轻的男人就住在克莱因河的附近，刚才他才钓了一天的鱼返回家中。
圣纳黎的河流非常多，许多河流都有着天然垂钓的优势，但在前几年圣纳黎被工厂包围的那一段时间里，不少能垂钓的河水都非常肮脏，连着许多原本应当出现在河中的鱼儿们都全然消失不见了。
不过，自从环保法案推行之后，整个圣纳黎的环境都被净化了一样，河水中也再次出现了鱼群，这让这些执着于钓鱼的圣纳黎鱼佬们再也不用费很大的劲跑去圣纳黎的郊外垂钓了。
说来奇怪，明明之前推行环抱法案时都很顺利的，因为环保法案对于这些主动迁走的企业有优待政策，还有大额的环保补助，这是为了能够让企业减少排放量采取的做法。
那些企业纷纷欣然答应，听说他们从南大陆的某个渠道购买了一种非常清洁的能源，这样以来不仅能不迁移工厂，还能赚到政府发的补贴资金。
只是这个月以来不知道为什么风向又变了，那些企业家又开始不满起来了……
暂且不管那些背后的故事，暂且将目光重新放回到这位拎着一身的装备准备回家的年轻男士身上。
此时此刻，他手上的水桶空空如也，没有鱼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水生生物，似乎宣告着他今天一天的垂钓进程一无所获……
是的，他空军了。
这位绅士颇为郁闷，站在漆黑的街道上叹了一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看见了有一家已经关门了的商铺前面有一棵已经结了果子的小树，那男人的眼睛转了转，慢慢地走到了那小树的前面，小心翼翼地伸手摘了一枚小小的果子放进手中。
那果子还是完全青涩的，一看就知道没熟，更别说要吃了。
但这位绅士也不在意，只是摘了两三个果子放进了原本装鱼的袋子里，摸着那原本空空如也的袋子此时此刻有了进货，他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接着往家的方向走。
“呼呼～”
“谁！？”
身后，一阵寒风吹过，吓得他连忙扭头大喝了一声，但回应他的只有依旧奔腾的克莱因河，并没有其他声响。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缓慢地走到了克莱因河前面，望着前面奔腾的河水打量个不停。
实际上克莱因河的水质非常好，但一般没有人愿意去这里钓鱼，它的走水速度太快，根本没有上鱼的条件。
他打量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叹了一口气刚刚准备离开，借着天空洒落的月光，他的余光却忽的看见水底下有一道摆着尾巴的人影正在快速地穿过水底，那阴影的大小偏厚，好像还有两个头。
“水……水鬼？”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退反进，直到双手撑在了河岸边的护栏上，还探出头朝着远处张望着，看着那阴影走得越来越远。
“难道是某种大鱼？可惜走得太快了，不然还能试试能不能钓到。”
他的感叹刚刚说完，下一秒，他的后背突然一道尖啸传来，那声音刚刚传入他的耳中，他顿时感觉脖颈一凉，视角也开始快速旋转了起来。
“我……”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头颅脱离自己那探出护栏的身体，视角旋转着朝着水中掉落而去。
目光留存的最后一刻，他忽的看见了一只头上长着三颗人脑袋的鲨鱼朝着自己张开了腥臭的大口。
原来……真正的水鬼在后面……
他如此想着，视野顿时陷入了黑暗，他岸上的身体也失去控制地栽入水中，很快就被河水中的无数阴影吞没，被吞噬殆尽不剩一点余留了。
是的，那钓鱼佬最先前看见的两道逃跑的人影正是背着费舍尔逃窜的茉莉，在水中，鲸人种快速的游泳速度被完全发挥而出，但其实此时此刻还不是茉莉的全速。
她一边前进着，眼中的蓝色水流却不断流转，原来她同时还在为费舍尔治疗伤口。
没办法，费舍尔现在的伤情实在是太过于严重了，他本身就已经失血过多了，再背着他穿过整个圣纳黎，估计上岸的时候他已经去世没气了。
不过帮助费舍尔治疗伤势大大减缓了茉莉在水中的前进速度，这也就导致身后的那些怪物咬得特别紧，怎么都甩不掉。
“费舍尔……你一定要坚持住……”
茉莉微微侧头，看见费舍尔在水中依旧能够艰难地呼吸之后，她终于放下心来开始加速，好在克莱因河全程都只有一条河道，如果茉莉走的是另外几条联结交错的河流的话，很大程度上可能会迷路。
“咚！”
前方的河道忽然变窄了，茉莉因为回头确认费舍尔的状态一下子没注意撞到了河道边缘的墙上，她用手臂抵挡了撞击，因此失去意识的费舍尔没有受到伤害。
“嗷嗷！”
但下一秒，背后阴冷骇人的嘶吼声接连响起，茉莉吓得魂都要飞了，但想到了费舍尔还靠在自己的背上，她咬着牙死死地抓住了费舍尔的身体不让他离开自己。
既然费舍尔如此信任自己，自己绝对要确保他的安危才行！
费舍尔的存在给予了她勇气，她强忍着害怕得酸涩的双眼，在水道中扭转了一下身子，一尾巴猛地拍打在了接踵而至的人头鲨鱼上，如同用一根铁棍敲打西瓜一样，那一尾巴直接将鲨鱼头上的三颗头颅给拍碎开来。
但那鲨鱼没有死去，只是像是失去了眼睛一样地在水中嘶吼挣扎起来。
茉莉没有恋战，借着那拍打敌人的力道，她在水中扭转了一下身子，调整了方向向着前方不远处的蛇头街道而去。
蛇头街道上正通火灯明，到处都是插在街道建筑上的火把，对于这里的混混与黑帮成员而言，真正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旁边的水道进入了悬崖的阶段，茉莉和怪物们顺着瀑布一齐滑落，在瀑布的旁边，还有许多链接着蛇头街道大门的铁链，正随着水道尽头的水流微微晃动着。
原本这些都是操控蛇头街道水闸的机关，在圣纳黎的管道系统修建起来之前，他们解决了圣纳黎冬天的用水问题。
半空之中，茉莉担心费舍尔会摔下去，一只手扶住了费舍尔的背，一只手死死拽着铁链，朝着街道荡去。
铁链的声响和怪物的嘶吼瞬间吸引了无数街道上黑帮的目光，无数人虫从半空中嘶吼着降落，朝着茉莉和她背后的人群嘶吼。
“怪……怪物啊！”
“快去通知巴里坤他们！”
人群被吓得四散而逃，人虫嘶吼着朝着茉莉而去，茉莉死死抱住了费舍尔，目光中的黑色水流不断流转，眼看着就要动手，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声男声，
“别动！”
“砰！”
茉莉没动，眼前的一只人虫的头颅却忽然应声而炸裂开来，爆裂出里面恶臭的浆液来。
“嗷嗷！”
茉莉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去，却见到一位穿着酒保服饰的老男人端着一把充斥着破坏力的双管猎枪从街道旁走出，准心对准了着前面无数嘶吼的怪物。
在他的背后，有一家闪烁着忽明忽暗霓虹灯的酒馆招牌，上面写的是“杰克酒馆”。
那老人满脸都是狰狞的伤疤，嘴角叼着一根抽了一半的香烟，先是打量了一眼茉莉背后那生死不明的费舍尔，而后脸色不善地看着一只又一只从水道中跃下的人虫，他叹了一口气，只是感慨道，
“妈的，还有三分钟我们就打烊了……”
“吼！”
虽然话语是这么说，但老杰克的动作丝毫不慢，他端着火枪，略过了待在原地的茉莉，先是一枪干掉一个，而后熟练地换弹处理另外几只。
“吱吱吱吱！”
“把费舍尔交给那些老鼠！”
老杰克刚刚略过茉莉，茉莉便看见了一只一只又黑又肥的大老鼠从管道之中爬了出来。
黑压压的小动物们在茉莉身前驻足，为首的那位小老鼠颇为绅士地对着茉莉行了一个礼，示意她将费舍尔交给自己，结果礼还没做完就被身后的其他老鼠打了一下后脑勺。
“吱吱吱！”
它抗议一样地叫了一声，而后又变换了一个手型，在茉莉万分震撼的目光中，那群老鼠井然有序地排列成为了一个类似于担架一样的形状。
无数的老鼠手牵着手组成了两层，最顶上的那层老鼠还指了指自己的头上，让她赶紧把费舍尔放上来。
“哦哦……好。”
茉莉没见过这群小家伙，毕竟费舍尔来见老杰克他们时还不认识茉莉，但茉莉却感觉到了老杰克和这些……额，老鼠朋友们的善意。
她赶忙将费舍尔放在了“老鼠担架”上，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吱吱呀呀地带着费舍尔冲回酒馆之中。
茉莉没有进去，身后的老杰克颇有一点独木难支的感觉，她要在这里帮助这位人类才行。
她轻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旁边熄灭的路灯，深吸了一口气，竟然跑过去直接伸手抱住了那路灯的杆子，连带着地面的石砖一起，硬生生地将它拔了出来。
“滋滋……”
“我来帮您了！”
灯的顶端渗透出了一点还没用完的油状物体，茉莉轻而易举地挥舞着手中的路灯朝着那一群人虫跑去。
“等……等一下，你举的是……”
“啊啊啊啊！去死！”
老杰克是最先听见茉莉的呼喊的，他回头一看，差点没把魂给吓出来。
只见茉莉闭着双眼抱着一根比她人高三倍的路灯朝着自己这边冲过来，身后的鱼尾微微一扬，她直接高高地跳跃而起，对着前面的道路就是一下重锤。
“轰！”
“该死！”
老杰克一下子抱住手中的火枪，什么动作都没有地就朝着旁边的道路上滚过去，滚着滚着，他那有着陈年老病的老腰猛地一闪，他那苍老的脸霎时间就皱作了一团，捂着自己的背只顾着吸气顾不上说话。
“淦！我的腰，你这亚人……”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太敢看……呀！它们过来了！”
下意识道着歉的茉莉依旧闭着眼睛，对着前面的人虫方向一阵乱舞路灯，砸得地面都产生了裂痕，更别说那些血肉之躯正中靶心的人虫了。
许多被路灯阴影覆盖的人虫当场被砸碎，蒸腾出一股刺鼻腥臭的气息，茉莉屏住了呼吸，只顾着作战。
其实按照道路来说，经受过战斗训练的茉莉不应该如此害怕才对，但这些人虫的样貌的确有一些太过于狰狞了，就像是褪了皮的人形蛤蟆，脸上还带着人类拼合五官的形状，把恐怖谷效应的恐怖指数直接拉满。
寻常的战士都会觉得后脊发凉，更别说这位可爱的鲸人种小姐了。
“噗！”
眼看着一只只人虫直接被拍扁，旁边的瀑布下，一道浓厚的绿色恶臭酸液突然喷涌而上，如同雨点一样落在了旁边的道路上，直接将茉莉手中的路灯中途打穿。
茉莉的余光忽的看见另外一团粘稠液体朝着地上的老杰克而去，她的眼瞳微微一缩，直接伸手将老杰克拉了回来，但她的手臂却因此沾惹了那带着腐蚀性的酸液。
一股燃烧的感觉让她痛苦地皱起了眉头，眼眶微红的同时，她轻轻伸出了手，将那红色的伤口全部抚平，眼中的蓝色水流流转而过，老杰克看着那宛如神迹的治疗手段，不由得开口问道，
“你是……海洋来的亚人？”
“哎？爷爷，您知道海底的亚人？”
“我怎么会知道，我对亚人不感兴趣……”
老杰克撇了撇自己那因为腰疼而微微颤抖的嘴角，缓慢地抱着火枪站起了身子来，但他那苍老的声音依旧再传来，
“我读过我儿子研究亚人的手稿，他猜测海底有亚人，也一直非常想亲眼看看如果海底能存在智慧生命，他们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样啊，如果之后有空的话，我邀请您和费舍尔一起回海底去看看好么……呀！但是您不能在水底呼吸，这实在是……”
老杰克的身体微微一僵，但这次回头，他却带了一点笑意，
“会有机会的。”
“吼！”
一只巨大的，长着无数头颅的巨大鲨鱼猛然从蛇头街道的下方蹿出，原来刚才那如此大量的酸液是它吐出来的，那好几只三头鲨鱼此时此刻互相吞噬着并拢，最终形成了一只巨大扭曲的生物怪物。
那一只血盆大口猛地张开，目标正是依旧待在原地的海之子，茉莉。
茉莉来不及有其他的动作，她下意识地将老杰克推开，她自己却留在了那巨口吞噬的范围中。
“呜！”
她害怕地抱住了自己的头蹲在原地，眼睁睁地感觉到那腥臭发热的深邃巨口朝着自己而来。
电光之间，生死已在一线。

第128章 愈合房的创始人
“滋滋滋！”
就在茉莉抱头蹲防的这一均一发之际，一道宛若雷霆一样的黄色电光陡然从蛇头街道入口的位置蹿出，那电光速度迅速，行进路线如同一根扭曲的树枝形状一样。
那雷光极盛，带着一种毁灭的力量瞬间穿透了那只巨大怪物的身体。
“嗷！”
那怪物没发出痛苦的喊叫，因为随着它张开的巨口，那电光已经穿过了它的身体并顺着那重力将它迅速地一分为二。
体内的血肉、肮脏灼热的酸液一同被那极高的温度点燃，恶臭被高温烧透的味道就像是一个臭鸡蛋和火焰共舞一样，让人极其恶心。
人头鲨鱼的身体在半空中一分为二，而那蹲在地上抱着头的茉莉的身体微微颤抖，估计是以为自己已经被怪物吞下了肚子。
刚才费舍尔在身边的时候，她的内心便感觉有无穷的勇气涌上来，但现在重伤的费舍尔被送到了酒馆之中去，她便觉得后背空荡荡的，那种对于怪物的恐惧也再次涌了上来。
“哎？我……我还没被吃掉吗？”
可等待了好几秒钟，那令人恐惧的吞吃感都没有传来，茉莉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埋在自己脸颊之中的小脸抬起来一些，看向了周围。
只见不算宽阔的蛇头街道上，那半空中被雷光截成两半的巨鱼尸体上还冒着焦臭的气息，身后的老杰克也安然无恙，只是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腰，略带喘息地看向前方的道路。
前方，无数的人虫狂怒地嘶吼着，但并不是朝向茉莉的，它们全部都朝着蛇头街道的入口处嘶吼着，那里，一位位穿着黄金色制服的王室禁卫军在蛇头街道的黑暗中显得是那样显眼。
为首的一位士兵双手正举着一张散发着焦黑气息的羊皮卷，上面的魔法纹章已经完全失去了光彩，原本那里应该有一个六环的雷电魔法才对，刚才拯救茉莉的魔法是他释放的。
“封锁这里，把那些怪物全部杀掉。”
“是！”
上百只人虫嘶吼着如同潮水一样地向后面的禁卫军袭击而去，最前方的一行士兵就地半蹲架起了火枪，而在那群士兵之后，好几位全身附着重装铠甲扛着一柄巨剑的高大骑士缓步走向了阵线。
“赐福一&#183;不受毒物、诅咒的侵害”
“赐福二&#183;不受……”
“得了！别念那鸟祝福词了，还浪费魔法纹章，我们很快回来！”
那几位举着巨剑的骑士大手一挥便打断了后面举着魔法纹章书的王室魔法师的话语，他们双手举起了重剑，等待着前面队伍的攻击。
“开火！”
“喝啊！”
一轮开火的齐射过后，为首的那一行人虫直接迎风栽倒，后面的人虫接着冲锋，却被冲出阵线的骑士用巨剑斩断，葛德林之名的黄金纹轮转，每一剑和每一次攻击中都夹杂着千钧巨力。
那几位骑士如同绞肉机一样地将无数涌上来的人虫阻挡，不如说，不只是阻挡还朝着前面不断突进。
霎时间，无数的血肉四处横飞，物理攻击、酸液攻击对于这些骑士都如同挠痒痒一样，毛伤害都没造成。
反观那巨剑每一次挥舞都带来一道深入躯体的黄金伤口，一击下去之后人虫们就基本只剩下当场归西这一个选项了……虽然也不知道它们现在这样的情况还算不算活着。
一阵猛烈的战斗过后，战况以一边倒的趋势结出了结果。
王室的禁卫军第一纵队率先赶到了克莱因河的尽头，战斗历时七分钟，等到最后一个骑士将刀刃从一具人虫的尸体上抽出来的时候，街道口只有那满是腥臭的冷风拂过，再仔细看去，再无任何一人虫还站立在原地了。
“快！跟我来，真以为我们帮派是好惹的？”
就在这时，远处无数举着火把的黑帮人士举着火枪和砍刀大喊狂奔着，朝着街道口而来。
为首的那黑帮头头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一行在逐渐消散的人虫尸体中擦拭着巨剑的黄金骑士，顿时他就双腿一软，还好背后的小弟十分有眼力见地伸手搀扶住了他。
“先生？”
“咳咳，愣着干什么，掉头回家睡觉！”
那边的黑帮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的，连火把都不敢举高，井然有序地扭头就走，就像是贪吃蛇在原地掉了一个头一样，慢悠悠地又回到了蛇头街道深处去了。
就算黑帮再如何如何手眼通天，在圣纳黎绝对不能惹的人他们还是能分得清楚的，既然禁卫军来“保护”蛇头街道了，这些老实的圣纳黎良好公民当然是夹道欢迎啦。
“殿下，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那为首的几位骑士全部都列队站好，蛇头街道外面，无数的脚步声沿着蛇头街道的石砖传来，一个急切的脚步率先走入了这脏乱的街道，无数刺鼻的气息上涌，但那穿着白裙的伊丽莎白脚步却一点都没有停留，直直地朝着茉莉和老杰克的方向走去。
老杰克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将手中的双管猎枪丢到远处，低着头对着那如同黄金一样的女士恭敬行礼道，
“尊贵的伊丽莎白殿下……”
“……殿，殿下！”
老杰克低着头，一点都不敢直视此刻伊丽莎白的黄金双眸，她那毫无波动的黄金双眸瞥了一眼同样开口的茉莉，没去管她那背后的鲸鱼尾巴，只是问道，
“费舍尔在哪里？”
茉莉抿了抿嘴唇，连忙站起身子来指向街道旁边的酒馆，伊丽莎白的背后，两位如同门神一样举着巨剑的禁卫骑士带来十足的压迫感，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老杰克和茉莉，以免他们有其他举动。
伊丽莎白没有任何停留地走向旁边的酒店，老杰克突然想到了什么，背后已经冒出了冷汗，不顾一切地跟着前面的伊丽莎白准备往酒馆里面走，但那两位骑士却拦在了他和茉莉的身前，不让他们向前一步。
“让他们进来。”
“是！”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酒馆之中传来，两位骑士也顺从着命令为老杰克和茉莉让开了道路，让他们进入了酒馆之中。
酒馆中还亮着灯，但酒馆里面的凳子都已经全部倒扣在了桌子上，在唯一一个没有被盖上椅子的桌子上，满身伤痕的费舍尔闭着眼躺在那里，在他的身边还有着三位叽叽喳喳的娇小鼠人女孩。
“费舍尔还没醒……”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爷爷来了！”
身后的老杰克脸色微变，不敢出声，只好疯狂对着卡尔玛和点点她们挥手，示意她们赶快到自己身边来。
几位鼠娘非常懂眼色，知道现在气氛不太对，便连忙噤声从桌子上跳下，爬到了老杰克的身上，躲在他的后背悄悄地看着那不管他们走到了桌子前面的伊丽莎白。
她们觉得那个女士现在的感觉非常吓人，所以平时颇为话唠的她们都不敢说话了。
还好她没有其他举动，只是安静地看着那躺在桌子上的男人。
骑士和士兵们没有进来，在门口静静地持剑矗立，观察着周围。
伊丽莎白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看着他浑身上下的伤口，刚刚要去传唤自己军队之中带了治疗魔法的魔法师来，结果下一刻，茉莉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伸手说道，
“殿下，让我来，我能治疗费舍尔……”
伊丽莎白瞥了茉莉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也只是想了一秒钟她便后退一步让开了空间，一言不发地看着茉莉，示意她动手。
茉莉轻轻对着费舍尔伸出了手指，眼中的蓝色水流再度流转，而费舍尔身上的伤势也一点点地回复，如同再生血肉一样的奇异景象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只有伊丽莎白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昏迷的费舍尔的睡颜。
“好了……”
茉莉喘息了一下，在下一秒，那桌子上的费舍尔突然恢复了意识地坐了起来，他颇为慌乱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物品，钱包、扑克牌和流体剑都还在，补完手册也绝对不会离开自己……
但自己的手杖却不见了！
之前逃亡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自己半道上就失去意识了，更别说还要握紧自己的手杖了……
大意失手杖的故事让费舍尔颇为肉疼，更何况那根手杖还是蕾妮送给自己的礼物，也不知道它现在顺着克莱因河漂到哪里去了。
“费舍尔，你没事吧？”
“费舍尔……”
费舍尔扭头看向身边的伊丽莎白和茉莉，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个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让费舍尔总觉得有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再次经历刚才的生死逃亡一样。
“……我没事。”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看着费舍尔平安无事之后，伊丽莎白终于松了一口气，如同祈祷一样地这样低声念诵了几句感谢母神的话语。
闻言，费舍尔的目光微动，但最终什么都没开口，只是看向了那站在街道外面的禁卫军们，他脑中刚才因为昏厥而断线的记忆此时也终于重新接上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费舍尔连忙看向伊丽莎白，解释起了之前在愈合房的情况，
“我在愈合房中找到了布莱克犯下罪行的证据，但那里不仅有他的手下，他更是及时赶到将证据销毁了，面对他，我有一些措手不及……”
一想到那位一打二还能不落下风的布莱克，费舍尔就感觉有一些头疼，该说不说的，一旦拥有了补完手册，这些人都像是作弊了一样。
斐洛恩那超越时代不知道多少年的灵魂科技就不说了，自己把这些年积攒的高环魔法全打光了都没打赢，最后还是取巧趁他不注意用龙人的火焰把他击败了。
布莱克则更是重量级，就算他当时受了重伤，自己和茉莉合力竟然一点都没对他造成伤害，特别是流体剑对他竟然一点伤害都没造成，他都已经一百多岁了，有了补完手册如同返老还童一样离谱……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后，伊丽莎白皱起了眉头，她扭头看向窗户外面那已经消散得差不多的人虫尸体，轻声开口道，
“不用管证据了，只要知道是布莱克，就算没有证据我也……”
但她的话语还没说完，费舍尔就有些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伊丽莎白后面的话。
现在的伊丽莎白显然在气头上，已经开始不管不顾地想要对布莱克动手了，但理性告诉费舍尔他不能让伊丽莎白这样做，
“如果布莱克是其他人都好，可偏偏他是纳黎开拓公司的董事。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对他动手会向纳黎开拓公司释放不好的信号。他们在纳黎的诸多产业都有垄断地位，你的动作很容易被误解成为王室要对他们挥刀。”
“一旦王室和纳黎开拓公司公开产生对立，对于整个国度都将会是一次不小的动荡，即使我不阻止你，你的兄长德克斯特也会这样做的。”
伊丽莎白的嘴唇稍稍颤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费舍尔看不见的地方死死捏紧，但犹豫了好几秒，她最后还是放开了手指，转而叹了一口气，说道，
“但如果连这一次都失败的话，下次再想对布莱克动手显然会变得更加困难，他会有所防备……”
“有证据的！”
就在伊丽莎白和费舍尔对话时，旁边的茉莉却忽然举起了手，接上了伊丽莎白的话语。
费舍尔和伊丽莎白同时转头看向茉莉，只是神态各异样，费舍尔颇为惊讶，伊丽莎白的表情有些难以言说，但总归还算是平静，
“你有证据？”
迎着费舍尔的话语，茉莉伸手从背后的裙子里一下子抽出了一本书籍来，之前费舍尔都没发现她把那本书藏在了那里。
仔细一看，这正是之前费舍尔拿的那一沓证据中的其中一本。
这一下连费舍尔都震惊了，他急忙伸手接过了茉莉手中的那本书，上面的“实验报告”两个单词让费舍尔心脏微微加快。
“当时费舍尔让我不要捡证据，但其实我已经捡了一本回来了，嘿嘿……”
“干得漂亮，茉莉！”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茉莉的小脑袋，但等到做完收回自己的手时，费舍尔这才看见身旁那依旧坐在原地的伊丽莎白。
她的表情镇静，但嘴角已经微微扬起了一点危险的弧度，仿佛即将要暴起的征兆一样。
费舍尔连忙缩回了手，转头对着伊丽莎白说道，
“如果有这个证据，就算是纳黎开拓公司不爽他们也得忍着……”
“……嗯，里面记载了什么？”
费舍尔轻轻将手中的实验记录给打开，和之前的记录方式非常类似，但这一本似乎是非常早的实验记录了，费舍尔看了一眼时间，大约是在三年半之前……
只是看到了这个时间点，费舍尔就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继续从第一页开始了阅读。
这是一位就职于愈合房研究室的研究员写下的记录，大致的内容就是记录每一次实验的过程、结果和反思一类的，但没有写明他们做的实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目的。
“三月八日，今天按照要求做了两种魔法草药的实验来证明效果，但具体的实验结果非常不如人意，按照原本的理论推算，这种草药发挥的效用应该能持续至少三周才对，但实验中只堪堪持续了三个小时，嗯，失败。”
“三月九日，更换了其他的材料，准备重复之前的实验，但这些材料的性质完全与之前的草药不符，需要重新设计新的实验流程……嗯，还是失败。”
这样的记录一日复一日，内容完全就是正常的草药效用实验，和之后费舍尔看见的那些实验风格大相径庭……
费舍尔之前了解过一点愈合房，它似乎也就是三年之前成立的，一开始打的招牌就是吸纳皇家学院和社会中的魔法或者生物疗养师来进行实验，也就是，一开始它并不是为纳黎公众提供美容服务的，它开始提供美容服务是这两年的事情。
连着过去了好几页，都是这样重复的，没有任何结果的信息。
这一段段重复的记录，一段段最后以失败为结尾的记录，不光是现在翻看记录的费舍尔有一些烦躁，那在之前真正做过实验的研究者更是如此。
日复一日的失败，日复一日的重复，到了最后，这个研究员已经开始怀疑起了这个研究到底有没有意义，是不是正在荒废自己的时间。
“十月六日，实验失败。到了今天，我已经厌倦了在这里每天整理草药材料了，一开始满是研究者同行的实验室也只剩下了我与木犀房主了。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她，能一个女人创立愈合房这个以研究为目的的学术研究场所，这是许多其他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位伟大女士的品质……”
“但即使是这样，这个实验最终都不会得到任何的答案！它注定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旅途，不仅在我们这一代不会看到希望，我们的下一代，下一代的下一代乃至于成百上千年之后都不会有一丁点进展。”
“我们所有人知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道理，不然就不会进入这里投入这项研究了。但实话实说，人都是自私的，我之前才刚刚结婚有了一位妻子，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陪伴家庭，在这里虽然有很多的钱拿，但每日在这里的工作让我只觉得我想一台不知疲倦印刷着钞票的机器……”
“我有些疲倦了，在记录完这次实验之后，我就会正式向木犀女士提出辞职，就到这里吧，实验结束。”
看到此处，虽然没有真正能证明布莱克那滔天罪行的证据，但在这本最先前的实验记录中，费舍尔却得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愈合房的创始人不是布莱克，而是茉莉的姑姑，木犀！
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一段段思绪再度向上，等到伊丽莎白想要往前靠的时候，费舍尔却忽然合上了这本实验记录，不让伊丽莎白和茉莉看见这最后的一段记录。
“怎么了？费舍尔，上面有证据吗？”
“不……”
费舍尔愣神了一秒，随后摇了摇头，对着伊丽莎白说道，
“上面的记录是三年半之前的，那个时候的愈合房还没有进行人体实验，而且那个时候布莱克也没有插手……”
说到此处，费舍尔的思绪陡然串通霎时间变得开阔了起来，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将话语停留到此，内心的想法却不断延伸，直至到达彼岸。
伊丽莎白张了张嘴，刚要准备说一些什么，酒馆外面的一位士兵却喊了一声口令。
“报告，巴罗哈将军致电。”
伊丽莎白的目光微动，了然似的举起了手，示意他出去，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费舍尔听过巴洛哈将军的大名，在伊丽莎白平定和施瓦利的摩擦之后，为了守候边疆的安宁，伊丽莎白钦定这位中年老将成为那里的统帅，并为他向黄金宫上报奏请了将军一职。
费舍尔猜测那位巴洛哈一定是伊丽莎白的亲信，不然她不会将如此的重任交给他。
不知道那位将军此时打给伊丽莎白干什么，或许是边境出了什么事情，不过费舍尔也不打算知道。
“也就是，现在线索断了？”
“不，还没断……我得到了布莱克留存宝物宝库的线索，他喜好将一切宝物和实验的工具留在那里，只要进入其中不难找到证据……”
伊丽莎白的表情微微一变，看着费舍尔连忙追问道，
“那宝库的位置在哪里？”
费舍尔听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我才从死地中逃生，现在刚刚醒来，哪里有时间破解那谜语……”
但说着说着，那谜语却再次在脑海中被回忆了一遍，一字一句地念过，
“王者曾经在此落泪，泪水日夜不歇聚成一团，象征着他的思念”
“知识承载着掩藏的历史，编造着断代的历史”
“啊，我的一切，你在哪里？在最危险也最安全之地！”
那么，布莱克宝库的位置在哪里呢？

第129章 仁弱
漆黑的蛇头街道上，伊丽莎白轻轻将费舍尔搀扶上了自己的黄金马车，老杰克和卡尔玛他们依旧留在酒馆之中没有出来。
这次还真得要好好感谢一下老杰克，如果不是他挺着一大把年纪拿着双管猎枪出来阻拦了进攻的人虫，费舍尔和茉莉可能还真的撑不到伊丽莎白的警卫队赶过来。
其实只是论战斗的话，茉莉当然是绰绰有余的，但正如之前说过的，只要清醒的费舍尔不在身边看着她，她的内心就慌得不成样子，像是之前完全没经历过训练一样，只会卖萌地抱头蹲防。
伊丽莎白在车厢门口瞥了茉莉一眼，而后无声地让开了进入车厢的道路，这让茉莉有一些讶然，吓得她连忙低声道了谢，
“谢……谢谢，殿下。”
她没想到伊丽莎白竟然会让自己上马车，虽然她的动作不算友善，但见识过她和蕾妮作战高端局的茉莉深知伊丽莎白已经很收敛了。
听到了茉莉的道谢，伊丽莎白没有应声，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地就坐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去了，这让原本想要坐到费舍尔身边去的茉莉只好默默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伊丽莎白为费舍尔倒了一杯水，而后示意马车启动，伊丽莎白原本想要说一些什么，但看见了费舍尔那正在沉思中的表情就知道他还在思考具体的宝库位置在哪里。
她扭头看向眼前的茉莉，突然开口说道，
“伊莎贝尔和米莉卡她们都非常想念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潜入的圣纳黎大学，但正如之前我所说的那样，圣纳黎大学在安保的问题上做得有太多疏漏了……”
伊丽莎白捧着脸，静静地打量着眼前鲸人种少女的容颜，那平和毫无波动的目光让茉莉有一些不寒而栗，但一提到了伊莎贝尔和米莉卡，她还是抿了抿嘴唇，颇为用力地才小声憋出了一句话来，
“我……我只是上岸来寻找我离开海洋很久的姑姑的，我对于人类绝对没有恶意，不如说……我非常喜欢人类。”
说到喜欢人类的时候，她悄悄地看了一眼费舍尔，但害怕伊丽莎白发现，所以又很快地收回了目光。
“这样么……”
伊丽莎白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了马车的前方去，白皙修长的手放在了马车中的桌子上，那手指上的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仔细看去，她的手心上还有常年握剑产生的老茧。
费舍尔完全进入了思考的状态，他细细提取出了谜语之中埋藏的信息，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地名，这个名字让他的目光微微亮起，似乎已经得到了谜语的答案。
“我……”
“咚！”
就在费舍尔将要开口之时，整辆马车却陡然停滞了下来，车厢微微摇晃的同时，伊丽莎白的脸色微沉，外面的士兵也同时开口沉喝，
“什么人！胆敢阻拦公主行辇去路？”
“万分抱歉叨扰伊丽莎白长公主殿下，我们是隐事局王室直属部的，我是秘书长汤米，这是我的工作证件……”
车厢内费舍尔和伊丽莎白对视了一眼，还是由伊丽莎白先开口，她对着费舍尔轻声开口道，
“别说话，我出去看看。”
费舍尔的表情也有些严肃，他轻轻将马车的车帘打开了一些，露出了外面深沉的月色来，这样以来，外面的交谈声也能听得更清楚一些。
隐事局其实是有两个具体的部门组成的，分别是管理其他一般事物的综事局，以及负责统辖王室与贵族的王室直属部。
纳黎的法律赐予了葛德林家族超乎常人的权力，但这并不意味他们能在王国境内为所欲为，一旦他们犯下了罪行，就将由隐事局王室直属部来处理，类似于伦西斯的问题如果要深究的话就会被移交到这个部门去。
此时此刻他们找上伊丽莎白让她自己也非常不解，所以她才小心谨慎地让费舍尔待在车上。
伊丽莎白理了理自己的衣裙，而后走下了马车，便看见了站在路中间的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文职人员。
为首的那中年男人微微一笑，对着伊丽莎白轻笑道，
“抱歉，公主殿下，隐事局的两位领导都有公务出差在身，这件事您是知道的。不过今天我们来的目的也和公主殿下没什么关系……”
说到了最后，他若无其事地指了指眼前的马车，说道，
“劳烦请问一下，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是不是在这辆马车中？我们隐事局接到了实名举报，指控刚刚从圣纳黎大学中辞职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涉嫌藏袭击匿施瓦利代表团的嫌疑人，能不能请费舍尔先生随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当然，我们知道费舍尔先生大概率是无辜的，我们也知道他与殿下的关系，我们保证不会使用程序之外的审讯手段，以此捍卫执法的公正。”
看着眼前那低眉顺眼的黑衣男人，伊丽莎白似笑非笑地走近了他，等到距离足够近了之后，那男人非常识趣地对着身后的其他手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后，不让他们听到与伊丽莎白之间的对话。
伊丽莎白看着眼前低着头的隐事局管事，还没开口，眼前的男人已经颇为勉强地笑着说道，
“殿下，不要为难我了，这是国王陛下下达的命令……”
伊丽莎白望着他，表情也变得微微错愕，显然有一些不可置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兄长的人，这件事他是否知道？”
那位黑衣男人苦笑了一下，依旧不敢抬头看伊丽莎白，只是声音依旧小声，
“便是德克斯特王子派我过来的。”
话语到此，伊丽莎白总算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本来今天晚上去抓捕伦西斯和清算愈合房的行动已经算是圆满完成了，但早在行动之前伊丽莎白就告诫过德克斯特这件事情会让现在依旧在世的葛德林九世不满。
因为是个人都看的出来的伦西斯行事的背后一定站着这位将行就木的老国王，结果这家伙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将伦西斯带回黄金宫之后竟然又反悔了！
“今夜国王陛下召见了德克斯特殿下，出来之后，德克斯特殿下便派遣我过来将费舍尔先生暂且扣下，同时他还嘱托让我将这封信交给您……”
伊丽莎白接过了信件，里面德克斯特的字迹明显，上面写着，
“伊丽莎白，父王已经召见过我，对于之前的事情向我们道了歉。”
“他深知自己时日已然无多，示意伦西斯为他找寻续命的方法也是一时的糊涂之举，回想起来他后悔至极。他已经答应我了，即日起，他和伦西斯都不会再踏出黄金宫一步，也不会再插手任何的事务。而且，他的手上还有布莱克立下的【血誓】，布莱克已经发誓将在七日内离开纳黎境内。”
“身为父王的孩子，布莱克和他在幼年时都曾经照顾过我们，既然父王和布莱克都已经做出了让步，再接着追查下去，很容易演变成为吸引民众目光的恶性事件，对黄金宫的名誉造成恶劣的影响。于情于理，此事都应该到此为止，我会让费舍尔在隐事局好好休息几日，到时间之后就会放他出去。”
“还有，你勿要一意孤行，否则费舍尔将会以真正的纳黎罪犯论处，对他长久以来的名誉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这是你和他应该都不愿意看见的。”
“德克斯特。”
伊丽莎白闭上了双眼，心知这位仁慈的兄长到了最后一刻还是心软了。
无论是对于自己的弟弟还是父亲，他到了这个时候都不愿意辜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是一位非常好的儿子与兄长。
同时，之前提到的布莱克的【血誓】实际上是一种能将生死捆绑于其中的誓言魔法，一旦发誓人违背魔法遵守的誓言，这个魔法将会瞬间抽取一个人所有的生命力将其杀死，也就是说，布莱克是真的会在七天内离开纳黎永不归来的。
“我知道了，稍等片刻，我与他嘱咐几句。”
“您请。”
伊丽莎白握着信，缓步地走回了自己马车的方向，打开了车门，里面的费舍尔正将车帘轻轻打开，脸色也十分严峻，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交谈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伊丽莎白说道，
“布莱克一旦离开，他势必会放弃在纳黎境内开拓公司的股份，你的兄长会答应他的理由并不意外，他要将那些股份全部赠予王室，这样，开拓公司垄断的问题在很大的程度上会缓解不少。你的兄长也渴望功绩，这对于即将成王的他来说是一份不小的诱惑。”
伊丽莎白安静地看着车厢内的费舍尔和茉莉，费舍尔也直直地看着她，说实话，现在的伊丽莎白做出任何决定费舍尔都不觉得奇怪。
这件事情到了此处，显然布莱克已经对德克斯特摊牌了，他承担了一切罪行，为了赎罪，他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去，并且永远不再回到他的故乡纳黎。
利益加上葛德林九世的求情，德克斯特考量之后会答应也不意外。
按照这个走向，无论是葛德林九世、德克斯特、伊丽莎白都绝对不会损失什么，相反，他们都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布莱克得到海之子安然离开，葛德林九世保全了自己的最后一点名声，德克斯特也能安然上位……
说到底，一个他们素未谋面的亚人对于这些人而言到底有什么价值呢？
但显然，费舍尔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这件事情伊丽莎白也深深地知道。
沉默了好一会，伊丽莎白望着眼前的费舍尔，忽然开口询问道，
“你知道布莱克的宝库在什么位置吗？”
“我知道。”
在这极短的时间里，费舍尔已经解开了卡奇娜埋藏的线索，得知了布莱克宝库的具体位置。
听到了费舍尔的回答，伊丽莎白叹了一口气，在车厢中微微转身，不去看费舍尔和他身边的茉莉，只是开口说道，
“好，你用我的马车离开这里去他的宝库寻找线索。我会回黄金宫为你在德克斯特那里争取到时间，但无论如何，我恐怕都只能为你拖延到一天的时间。一旦失败，你将会被德克斯特治罪，我……”
“一天时间就够，我会带着证据回来。”
伊丽莎白的话语戛然而止，而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吼就要下车，一边下车还一边说道，
“我的马儿性格很温顺，她认识你的味道，用马车的时候先让她嗅一嗅你的味道，她会听话的。”
她刚刚要下车，身后的手却忽的被费舍尔抓住了，那炙热的大手紧紧地包裹住了她细小冰冷的柔荑，让她下车的动作微微一僵。
她回头看向身后，却见费舍尔直直地看着自己，
“谢谢，伊丽莎白。”
她张了张嘴，一种奇异的冲动想让她开口说一些什么，仿佛心中的某处都被触动了一样。
但当她看见了身后坐着的茉莉之后，她的嘴巴又轻轻闭上，没有将原本应该出口的话语说出来，由此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原本要说一些什么内容。
她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一定，保证自己的安危。”
“嗯。”
她孤身一人下了车，迎着那隐事局管事疑惑的目光，她一动不动，反倒是忽的对身边的禁卫军们开口说道，
“所有禁卫军，原地待命！”
“是！”
那黑衣男人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指着眼前的马车大喊道，
“殿下！你知道你在做……啊！”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眼前的车厢之中突然门扉打开，走出了一位身上衣物破破烂烂的男士，正是他要逮捕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他轻轻伸手摸了摸马车前的骏马，那骏马回头看了费舍尔一眼，随后高扬了一下马蹄，大声地嘶鸣了一声，
“该死！他要逃跑！快，抓住他！”
可动作已然慢了，那两匹骏马拖拽着马车风驰电掣一般地冲出了街道，直直地将那拦在路中间的隐事局成员们给撞开，身后还有人向对着那马车开枪，但身旁那穿着重甲的骑士们默默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阻止他们侮辱公主的步辇。
“殿下！你怎么能如此糊涂呢？一旦他逃走，他现在就是圣纳黎的罪犯！”
那黑衣男人捂着自己被装得疼痛的小腹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伊丽莎白的身前，看着她那平静的目光气势又缓慢地泄了下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禁卫军们回到解散回到自己的军营，而她则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朝着黄金宫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第130章 秘密所在
拽着缰绳的费舍尔一路沿着夜晚圣纳黎的道路狂奔，不过伊丽莎白公主的步辇原本不是为了这样快速的奔跑而设计的，本质上它只是一个为了礼仪而设计的重型车厢，所以现在费舍尔一用马匹加速之后，整个车厢就晃得非常厉害。
车厢之中昂贵的瓷器与茶叶洒得哪里都是，茉莉也没办法再坐在里面，只好和费舍尔一起坐到了车厢的外面。
后面隐事局的人暂时被禁卫军的人拦住了，所以现在还没有人追上来，再看驾驶马车的费舍尔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直接露出了那已经被茉莉治疗痊愈了的后背，看起来就颇为寒酸。
“费舍尔，你已经知道宝库的位置了么，我们……我们怎么在往克莱因山的方向走啊？”
看着费舍尔驾驶着马车在朦胧的月色之中行进，茉莉张嘴如此询问道。
费舍尔先没回答，反倒是伸手摸索了一下自己怀中的口袋，而后摸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皱皱巴巴的纸飞机，这信使之前泡过水，但还能使用。
现在手上没有信封一类的东西，费舍尔随意用怀里断掉一半的钢笔潦草地写了一个地名，
“纳黎湖”
写好之后，他猛地将手中的纸飞机甩出，又将钢笔丢在了路边，看着它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天边，同时为茉莉解释道，
“四十五年前的三月出头，那个时候是当今纳黎国王葛德林九世的四十岁生日，那个时候的国王正值壮年，整个王国也被开拓的热潮卷携着往前发展，一切都蒸蒸日上，一个如日中天的国度出现在了西大陆的海岸上。”
“在国王二十五岁的生日宴会上，他的挚友兼最得力的亲信布莱克船长为他献上了一份独特的大礼。”
费舍尔一边轻打缰绳，描绘着自己曾经阅读过的历史书上记载的内容，主要是为了茉莉这位鲸人种扫一下历史的盲区，
“纳黎在几百年前曾经到了接近亡国的地步，邻近的施瓦利帝国带着无可匹敌的太阳骑士一路西进，攻克了纳黎一座一座的城池，最后就连你现在脚下的圣纳黎也被他们攻占，黄金宫也无法幸免。”
“时任国王的葛德林五世连自己的妻子儿子都没带上便仓皇地逃命，这个过程中当然不可能带上纳黎中的各种宝物与图书。施瓦利的骑士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沿途烧毁纳黎的书籍、带走任何值钱的宝物，所以几百年以来纳黎国内的宝藏流落在西大陆四处一直没有回到祖国。”
“布莱克在国王二十五岁的生日之前，一直都在用自己的财富默默地购买收藏流落在世界各地的纳黎宝物与书籍，并在四十岁生日时将这些宝物全部献给了葛德林九世。当时国王大喜，破格让布莱克自由出入纳黎王室的私有地纳黎湖，还想要他与自己最小的妹妹完婚。”
“布莱克拒绝了国王赐予的婚姻，反而还出资帮助王室在纳黎湖修建了王室图书馆与博物馆。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纳黎的民众每年都有时间能进入博物馆中，因为他想让纳黎的人们牢记纳黎的历史与过往。”
“这在当时被传作一段佳话，现在看来则不全是如此。布莱克在为王室修建博物馆与图书馆的同时，顺带将自己的宝库也放在了那里，所有人进入博物馆一览纳黎王室过往的辉煌时都不会想到，布莱克将比此多出成百上千的财富就埋藏在那下面。”
“他借助了王室的兵力保护了自己的财宝，而进入宝库的入口如果是谜语中所示的那样，一定就藏在博物馆旁的图书馆内。”
茉莉听得似懂非懂，脑海中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要问，但首先就是想到了此时此刻伊丽莎白也是一位青睐费舍尔的公主，所以她第一个询问的问题竟然是，
“为什么……那个布莱克船长会拒绝国王赐婚的请求呢？”
费舍尔微微张了张嘴，目光中闪过了一点不明的神色，这是刚才他在看见愈合房中最后一个实验报告中得到的一点猜想，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对茉莉吐露实话，
“茉莉，有一件事情我想要提前告诉你……”
“哎？是什么？”
“你的姑姑木犀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了八十年，这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时间，几乎等同于一个人类的一生。她在岸上与一位人类结婚了，而她结婚的对象，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布莱克船长，也就是刚才追杀我们的那位老人。”
“什……什么？！”
茉莉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刚才那对自己下死手想要将自己带回去的老人竟然就是她的姑父？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要找我？姑姑现在又怎么样了……我……”
望着那忽的慌乱起来的茉莉，费舍尔只是摇了摇头，他给不出一个具体的答案，但以目前布莱克的行为看来，她姑姑现在的处境一定不怎么好，
“我也不清楚，但我认为当时布莱克拒绝婚姻的原因便是当时他已经有了一位妻子，而在这之前，我从来都没听过布莱克是否有过婚配，是否有过子嗣。如果布莱克的妻子是你姑姑的话，这样全部都能解释得通……”
但同时，费舍尔又觉得非常诧异，因为如果布莱克真的娶了木犀，举行了婚礼仪式，这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都将会是非常艰难的旅程。
即使是现在的人类都对于亚人非常歧视，更别说几十年前了。
如果布莱克真的曾经迎娶了木犀，这是不是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在圣纳黎都如此低调？
他从不公开参加任何公众活动，也很少露面，对于自己拥有最大股份的纳黎开拓公司也根本不管不顾……
难道他做这些只是因为自己有一个无法见人的亚人妻子么？
“费……费舍尔，我有一点害怕……”
“没关系，我们会找到你姑姑的。”
费舍尔轻轻伸手以作安抚，茉莉抿了抿嘴唇，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费舍尔的手背上，位置刚好是刚才费舍尔抓过伊丽莎白的地方。
对比伊丽莎白那有些冰凉的体温，茉莉的小手暖洋洋的，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火炉一样。
“嗯！”
旅途在夜晚之中接续，很快，他们的位置就非常靠近纳黎湖前的克莱因山了。
“哒哒哒……”
就在他们接着前进的时候，背后却忽的传来了一一声声急促的马蹄声，费舍尔还以为是有追兵追了过来，所以同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流体剑来警戒。
但最后追上来的却是一亮深红色的私人马车，在费舍尔那有些惊诧的视线中，那红色马车的前面正坐着一位穿着传统纳黎服饰的绝美女士，正是粉红馆的话事人安娜。
自己之前扔出的纸飞机正是给安娜的，通知他宝库的位置，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过来了。
费舍尔拉着缰绳操纵马车停在了原地，安娜也驾驶着马车停顿在了旁边，他看了一眼身后安静的圣纳黎郊外，随后让茉莉和自己下车。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之前听说愈合房整个都塌了，我还担心你们没拿到宝库位置的线索……那入口在纳黎湖？”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背后的马车，那马车的形制和其他的形状都不太一样，背后简直像是一个小型的房间，里面还摆了一些日常用品，但更多的则是用来辅助趣味的玩具和装饰……反正这房间算是粉红气氛十足了。
这种马车他认得，之前有一些娼馆会有这种马车上门的订制服务，大致的流程就是客户预订了馆内的谁谁谁，而后娼馆就让车夫用这种马车载着客人预订的淑女去指定的地方去过夜。
这种预订的马车服务很私密，粉红馆也是有这种服务的，而安娜开着这种马车出来的确有一点出乎人的意料。
“没时间解释了，载我们去克莱因山，布莱克宝库的位置就在纳黎湖，这步辇是伊丽莎白的，太招摇了。”
“伊丽莎白殿下？”
安娜张了张嘴，听到公主的名号之后连忙伸手让费舍尔上车。
费舍尔拉着茉莉进入后面的车厢，他自己则坐在前面的驾驶副座。
结果进入后面车厢的茉莉好奇地看着里面车厢里在墙壁上挂着的鞭子和项圈，又看见了床铺箱子上没点过的蜡烛，她傻乎乎地打量，结果被前面发现他动作的满脸黑线的费舍尔制止了。
“别乱看，坐好。”
“……嗯。”
茉莉偷偷看见了角落处的小玩具，脸色微微一红地坐好，一言不发，结果一两秒之后又偷偷地看了一眼衣柜里面摆着的那种衣服。
呀，这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之前我看见愈合房塌了，生怕布莱克过来找我，我就随意找了一辆店里的车跑出来了……你们还在里面找到什么证据了吗？愈合房里面绝对有非常多的证据，难道这还不足以让长公主殿下出手吗？”
费舍尔摇了摇头，解释道，
“我在密室中受到了布莱克的偷袭，证据也被他销毁得差不多了。但愿他的宝库里有证据，我现在可是圣纳黎的罪犯，万一没找到证据我可就要跑路了。”
他开了一个玩笑，但安娜却偷偷地看了一眼费舍尔，看着他那浑身破烂的衣服，她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大概是对需要他帮忙付出了太多的感谢。
“目的一致，谈不上什么感谢和道歉。”
“……布莱克的宝库里绝对有证据，他寻日里都不会去宝库里面，很多事情都是卡奇娜来负责，但如果入口在纳黎湖，那里全部都是皇家的士兵，卡奇娜怎么会能经常出入那里去拿实验器材？”
“布莱克有葛德林九世赐予的自由出入纳黎湖的令牌，图书馆和博物馆都是他帮助葛德林九世修建的，他的人能自由进入不奇怪……”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他和安娜要怎么进入纳黎湖呢？
他们的马车逐步停在了克莱因山的前面，不自然的茉莉最先跳下了马车，在马车上对着那些小玩具她可不自在了，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使用那些东西的，根本就放不进去的好不好……
之前茉莉才在这里进行过一次战斗训练，所以她现在下来倒觉得有一些亲切的意味在。
夜晚的阴风阵阵中，安娜捂了捂自己的身体，她身上只有一件还算单薄的纳黎裙，看到费舍尔要下车，她却伸手叫住了费舍尔，
“你这衣服……车上还有客人留下忘记带走的衣服，你先穿着顶一顶吧。”
说着说着，安娜便走回了车厢之中的车厢之中翻找了起来，费舍尔则坐在原地看着安娜将衣柜之中的粉色单薄的衣物给扔在地上，看着那如同叶子又如同一根丝线的衣物，就连费舍尔都不仅感慨这些方面还是娼馆玩得花。
“有了，你试一试。”
安娜递过来的衣物还算干净，是一件成年男士的衬衫和外套，费舍尔接过之后打趣了一句，
“不会有病吧？”
安娜瞪了费舍尔一眼，随后挤开车厢的门坐到了他的身边，
“能预订这种服务的都是你们圣纳黎有钱的人，去的女士也经过我们的检查，要有病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费舍尔褪去了身上的衣服，看着费舍尔身上颇为健壮的肌肉被白色衬衫覆盖住，安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本来费舍尔还想将自己身上的补完手册给拿出来放到新的口袋里的，但他刚刚穿上外套就感觉到两本坚硬的手册凭空出现在了衬衫口袋里。
补完手册只要离开自己一段距离就会凭空出现在自己周围，关闭的状态下无论怎么样都破坏不掉，还能用来挡火枪的子弹……别问费舍尔是怎么知道的。
但一旦打开之后拥有者就能够伸手撕毁，所以斐洛恩才会说不要让费舍尔撕毁，撕毁之后它就会转生到世界中的其他地方去。
费舍尔拍了拍自己胸口处的两本手册，又将还没用完的魔法扑克和钱包给拿了出来放好，而后才和安娜一起下了马车。
“费舍尔，你快看！”
他们刚刚下车，就听见了茉莉的声音，只见那鲸鱼少女遥遥地指着山间的方向，在那山腰之上，也就是费舍尔之前驻扎过营地的方位，隐隐约约还有一点火光闪烁，好像还有人在那里扎营。
嗯？难道是希雅特还没走？
费舍尔走到了茉莉的身边，举起手打量了一眼远处的山间，确定火光的具体位置就是在自己之前的营地附近。
身边一道香风缓慢而至，安娜却不认识希雅特是谁，
“那是谁？你的帮手？”
“嗯，可能她有办法能带我们进纳黎湖也说不定……”

第131章 发夹
费舍尔接着往山上走，很快就沿着蜿蜒的山路看见了不远处林间下亮着淡淡火光的营地，营地整体的情况跟费舍尔离开时基本没什么差别，唯一多出来的几样东西大概就只是架子上挂着的几只正在风干的猎物。
那些猎物均被开膛破肚，大部分的肉被加入了盐等调料腌好晾干，而内脏则被用来现场处理吃掉，远远的，安娜便敏锐地嗅到了一抹浓郁的肉香气味。
在安娜的视线之中，她顺着那火光忽的看见了营地旁边有着一轮巨大的阴影走过，仔细看去，那竟像是一只巨大的马匹怪物。
她的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抓住身旁了费舍尔的衣袖，小声地问他道，
“你们西大陆也有【拉玛干】这种怪物？”
“拉玛干？那是什么东西……”
费舍尔还没说完，安娜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拍打了一下，明明没有发出巨大的声响，那手背却火辣辣的疼。
她吃痛收回了手，扭头便看见了旁边若无其事地看着周围树林风景的小茉莉。
她嘟着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地看着周围的夜色，如果不是那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有些心虚地往自己这边看，安娜还真发现不了是她动手的。
这……小女孩也这么能吃醋么？
只不过是借一下费舍尔的袖子而已。
安娜是南大陆人，当然不会瞧不起亚人，但对于南大陆的人类来说，亚人和人类基本上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常年见不到一面，更别说这种稀少的海洋亚人了。
她也不知道茉莉是什么品种的亚人，只是知道布莱克疯了一样地想要找到她，现在看起来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特别爱吃醋之外。
“……嗯，一种长得像一只巨马的怪物，喜欢吃死去的人的尸体，偶尔也会袭击活着的人。”
“前面的不是什么怪物，只是一位来自你们南大陆的人马种，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么……
安娜看了一眼费舍尔身后跟着的茉莉，跟着他走入了营地，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只正蹲坐在地上望着火堆上熬制着内脏树叶汤的雌性人马种。
虽然早就已经对于这个名为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男人的奇怪秉性有一点了解，但亲眼看见他身边包围着不同种族的亚人种安娜还是觉得颇为震撼。
可能这也是自己色诱他不成功的原因？
他其实根本不喜欢人类这样的，而是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亚人种？
可问题是他明明也很喜欢伊丽莎白殿下才对……
打量了一眼营地周围的情况，顺着夜风，是费舍尔先开的口。
“希雅特，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呜啊！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不是有其他事情要做嘛……”
希雅特被吓得突然站起来，她那棕色头发的上端一些，马儿的耳朵稍稍立起，话语说了一半，她忽的瞥见了费舍尔身边站着的安娜，那位绝美的丽人站在黑暗之中，潜意识里总给她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楚具体的感觉，反正就如同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十分危险的东西一样，激发了她避害的本能。
但毕竟安娜是跟着费舍尔来的，希雅特也只是小心谨慎地看了安娜一眼过后，悄悄地朝着茉莉的方向挪动了一点距离。
“之前的事情出了一点差错，解释起来有一点复杂……这位是安娜，我的合作伙伴，我们现在需要进入这座山后面的纳黎湖，我大致有了一点想法，但需要你帮一小点忙。”
“帮忙啊，小问题……啊，对了，你们吃东西没有，先过来吃一点东西好了。”
其实原本希雅特是不想补充后面的这一句话的，锅里的可是自己辛苦准备了良久的晚餐，但茉莉一直看着那火堆上的一锅食物一动不动，像是宕机了一样目光望眼欲穿，意图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所以希雅特才准备让他们先吃一点东西。
费舍尔也基本一天没怎么进食了，希雅特这么一说他才感觉到肚中的饥饿袭上心头，他也不矫情，直接坐在了火堆的前面。
希雅特给茉莉和费舍尔发了一下树枝做的餐具，在野外她都是用树叶卷着当碗吃的，现在条件简陋一点也没办法。
安娜没吃，只是坐在旁边不断地张望着周围，生怕布莱克带追兵赶上来，看得出来，她对于布莱克有着极深的恐惧。
希雅特还在苦恼地思考着有什么办法能让费舍尔他们进入纳黎湖，但该说不说，费舍尔今天的状态都有一点昏昏沉沉的，尤其是在经历过一系列的战斗之后，现在一口热汤下去，他的大脑终于获得了能量的补充，思路变得愈发清晰起来，同时为安娜和希雅特说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纳黎湖在表面上看来没有链接外界的水道，但其实在湖底有一条非常隐蔽的地下水道为它提供着水源，这个水道是近十几年才被发现的，皇家学院的地质学家塞西尔教授大致通过纳黎湖的四季水位变化确定了这个地下暗河供水的猜想，提出了地下暗河供水论……”
说着说着，费舍尔便察觉到身边的几位女士全部都一脸听天书地看着自己，费舍尔的话语微微一顿，只好将话语说得更简单一些，
“也就是，在纳黎湖的水底有一条隐蔽的水道，它的走向和具体入口暂且不清楚在哪里，我们可以通过那个水道隐蔽地进入纳黎湖。根据我的猜想，这条河道很有可能链接着更北方入海的河流，但具体的位置还需要再确定一下……”
听着听着，旁边抱着一整个锅正在喝汤的茉莉却忽的放下了手里的巨锅，迎着安娜那有些惊诧的目光，锅里的内脏汤已然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费舍尔，如果那条水道沿着海洋的话我能找到。”
“你能找到？”
原本费舍尔的讨论都是和希雅特和安娜她们说的，想要希雅特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寻找到他们要找的水道。
平时的情况下，茉莉除了人在这里思绪却不在讨论组里，因为大概她说了也听不懂，有点类似于吉祥物的存在，但现在才知道她竟然还有寻找水道的能力，这件事是费舍尔没有料到的。
茉莉，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只见眼前的鲸人种少女点了点头，而后伸手握住了自己后脑上上的发夹，微微用力之后，那一道道的蓝色的水流缓慢地涌出变成了发环的模样，等她再摁了一下之后，那水环的方向却陡然指向了纳黎湖的方向。
费舍尔还记得这是发夹是她姑姑做的送给她的遗物，具体的效果是能指向通往海底的方向，但这次竟然直直地指向了纳黎湖。
望着额头上水流的走向，茉莉开口解释了起来，
“在水底的时候这个遗物会指向海沟的方向，但如果是在岸上的话，这个发环就会指向最近的通向海洋的水流。如果沿着纳黎湖走，等到了地下暗河连同的位置，它指向的方向就会发生改变的，只要找到它的朝向改变的位置，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暗河的大致的方位啦！”
望着茉莉额头上那不断流转的水环，这额外的一手就连费舍尔都没料到，但按照茉莉说的方法的确行得通，安娜听后眼睛也微微一亮，急不可耐地站起了身子来，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沿着纳黎湖的周围前进就好了，时间越快越好！”
而坐在原地没插话的希雅特看着周围莫名其妙地就找到了进入纳黎湖方法的众人，而后她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也跟着他们站起了身子来。
望着费舍尔和茉莉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喝得空空如也的自己的晚饭，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点失去的怅然感来。
等等，合计着你们上来这里找我就是蹭一顿饭就走是吧？！
你们比新党的那些人类还要坏！
希雅特有些炸毛，但还没说话，茉莉已经走到了她的旁边，
“谢谢你，希雅特，你帮了大忙了……”
旁边，红着小脸的茉莉十分感谢地看着希雅特道了谢，那副可爱的模样让希雅特微微叹了一口气，而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茉莉实在是太可爱了，看在她这样可爱的份上，希雅特说什么也不可能计较这么亿点食物，对吧？
“希雅特，你最好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出发，或者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回到保护协会的位置去。估计不久之后就会有布莱克或者是纳黎官方的过来搜查我们的踪迹，你如果被发现了可能会发生意外。”
其实刚才到克莱因山下的时候费舍尔就想到了这个事情，上来找希雅特除了需要她帮忙还想让她远离可能产生的危险。
“啊，那我还是跟着你们走吧，说不定也能帮上一点忙来着，我对于周围可能靠近的人还是蛮敏感的，这几天待在山里王室巡逻的士兵都没发现我，他们还以为克莱因山里闹鬼了呢。”
希雅特一听到可能会被人类逮，立刻就开始从心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跟着费舍尔离开，她自己身为一位没人在意的亚人，怎么敢赌那些人类找到自己之后会做一些什么。
与其这样还不如跟上费舍尔他们呢……
希雅特拎着弓箭与匕首，可惜的是那些肉干还没好，不能带上离开，她慢慢地走到了茉莉的旁边，离安娜稍稍远了一些，安娜根本没管她，只是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去。
结果茉莉看着安娜离费舍尔近了，奇怪的雷达顺着那扇动的耳朵被打开了，又警惕地走到了费舍尔旁边去，结果绕来绕去，那无语的希雅特还是走到了安娜的不远处去。
说起来，好像还是因为自己训练时对茉莉说的那一番话语让她这样有领地意识？
自作自受的希雅特苦着脸买着马蹄跟着费舍尔前进，心里感觉，现在就是很后悔。

第132章 胆小鬼
四个人在月色朦胧的树林之中走着，他们没举火把，就由着最前面带路的茉莉头上的那一点简单的蓝色水流来照明。
他们的行进实际上颇为安静，即使是有着马蹄的希雅特在不奔跑的时候也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更别说穿着传统纳黎服饰的安娜小姐了。
虽然她没有穿着复杂的高跟，不过就算是穿着寻常淑女的平底鞋走这种山路也十分勉强了。
她的行进速度一直都很慢，根本跟不上前面的几人，但她却十分坚强地一言不发，只是尽力跟随着大家的步伐。
费舍尔发现了她的窘迫，说来奇怪，自己的“费舍尔直觉”总是在第一眼看见安娜的时候觉得她十分危险，但具体相处下来又只是觉得她是一位寻常的淑女，没有任何的反抗手段。
除了那过人的美丽之外，安娜的身上就没有其他过人之处了。
说起来，她的样貌完全就是一副西大陆人的模样，而她自己曾经说过她是来自南大陆的人类，费舍尔曾经见到过南大陆的人类，大致就是穿着草裙脸上用自然的染料画了复杂的花纹的那种人，应该还是和西大陆人的长相有一定的差距才对……
按下了心中的疑问，费舍尔也没暖男地朝她伸出援手，反正她大致能跟上就行。
“这地下暗河真的有这么远吗，茉莉？”
希雅特看着茉莉头上那不断流转的蓝色水流，它一直指着远处的纳黎湖，一点都没有偏移的迹象，这也说明纳黎湖中的确有着一个通道能回到海中去才对。
他们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了，却依旧一无所获。
“嗯……我也不知道呀，再走一走应该就能发现的。”
茉莉戳了戳自己额头上的蓝色水流，它坚定不移地指着旁边的纳黎湖，费舍尔打量了一眼前面绵延不绝的密林，摇了摇头说道，
“不行，这样的行进速度太慢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安娜听后抿了抿嘴唇，对着三人有些歉意地说道，
“抱歉，我的问题。”
“要不然，让我背着她吧，这样也能走得快一点……”
费舍尔诧异地看了一眼开口的希雅特，更具体的说，是看她身后那不算宽阔的马匹身子，
“你？”
之前提到过，人马种的马匹身子实际上是不及真正的马匹的，费舍尔在研究希雅特的时候就感觉她背后的部分其实并不宽阔，用来载人似乎有一些勉强了。
“嗯，如果这位女士不是很重的话，我还是能试一试的。”
希雅特也没办法了，这位安娜走路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走几步路就要休息一下，虽然她这位女士给她的感觉并不好，不过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并没有其他问题，自己载她一段距离也没有太大问题。
“我……试一试吧。”
安娜也不逞强，缓慢地走到了希雅特的身边，费舍尔搀扶着她爬上了希雅特的身子，背后的马匹身子没有马鞍一类的物品所以坐得有一些勉强，一时间让安娜有一些害怕地抱住了希雅特的腰，结果这亲密的举动瞬间使得希雅特的小脸一红，差点没直接跑出去。
“抱歉……我是不是抱得太紧了？”
“还……还好。”
费舍尔用死鱼眼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两位女士，总觉得这画面颇有一种和谐的感觉，但也可能只是他身为绅士对于淑女的欣赏在作祟吧……
“既然这样，我们全速前进，争取早一点到达。”
“没问题，抱紧了。”
“嗯……”
希雅特扬了扬自己身前的马蹄，茉莉和费舍尔两个人的体力都还行，全力奔跑起来当然不在话下，
眼看着那人马种希雅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朝着前面冲了出去。
这还是费舍尔第一次看见这位人马种全力奔跑的模样，那速度当真如同闪电一般，即使是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她都能如履平地，难以想象在她在草原上奔跑的模样该有多么美丽。
茉莉和费舍尔对视了一眼，也快速地奔跑跟上，希雅特毕竟背了一个人，费舍尔和茉莉很快地就跟上了她的步伐，还能看见那死死闭着眼睛抱着希雅特的安娜，这速度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有一些太快了。
“哒哒哒！”
“等一等，方向变了！”
没过多久，奔跑着奔跑着，费舍尔身边的茉莉突然开了口，只见她的额头之上，那淡蓝色的水环猛地调转了一个方向，她停下了脚步，看着水环指向的方向。
希雅特和安娜也停了下来，结果希雅特还没回头，安娜已经捂着自己的嘴巴差点掉下来。
“你……你没事吧？”
“呕！”
安娜一下了希雅特的身子便脸色一白地朝着一旁的树木走去，她半弯着腰，几乎快把自己的胃酸都给吐出来了。
她在人马的身上一上一下的，如同坐过山车一样，而且速度又快，这对于一点经验都没有的安娜犹如一道强烈的催吐剂。
费舍尔颇有一些同情地看着那不停呕吐着的安娜，之前他还在考虑如果人类坐在人马种的背上战斗也是蛮酷的，现在看来还不如骑一只真正的马匹，不仅稳妥，还更拉风一些。
他没多管安娜，和茉莉一起站到了路边丛林的悬崖边上，沿着这个方向看去，眼见在远处的群山遮掩中，一道如同玉带一样的河流穿过了密林，朝着远处的海洋而去。
这里已经不算是圣纳黎的范围了，那条河也离纳黎湖颇远，但既然茉莉的发环在这里转向，也就说明这个位置的地下有一条地下暗河连通了纳黎湖与远处的河流，可问题在于，怎么才能找到具体的入口呢？
“我们在附近搜查一下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地下暗流的入口……”
“不用……”
安娜白着脸走了回来，显然已经吐得差不多了，只见她打量了周围的一圈密林，随后鼻子稍稍耸动了一下，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隐隐约约地闻到了水流与岩石的味道，就在这附近，那种洞穴的独特味道，绝对不会错的。”
不是她说，费舍尔都快忘记了安娜这个家伙的鼻子可是非常灵的，她甚至能透过伊丽莎白送自己稍淡的香水味闻到自己本身的味道。
费舍尔让她带路，安娜便顺着那味道一路向前，远处的山峰上费舍尔还能隐隐约约看见王室修筑的瞭望塔，他们将纳黎湖的整个范围都圈在其中，不让任何人靠近。
不过现在是晚上，他们离那里的距离又非常远，就算有任何的探查魔法也发现不了他们。
“应该就在这里……”
安娜的声音结束了他们的搜寻，他们跟着她走了一段距离，很快，出现在费舍尔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石块，她指着两大块石头之间的一处缝隙，如此对着费舍尔他们说道。
那石头之间的缝隙非常狭窄，大概能让一个人通过的样子，在月色之下，里面的空间一片漆黑，如果不是安娜提示，费舍尔他们是绝对发现不了这个隐蔽的位置的。
到了地下暗流的上方位置，茉莉头上的发环就又基本不动了，就指着地下的方向，所以费舍尔也没办法确定底下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暗流。
“去看看吧……”
没办法，费舍尔只能率先挤着进入了那石头的缝隙处。
可让人头疼的是，蕾妮送他的手杖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所以他没办法使用照明魔法来查看附近的情况，但跟在他身后的茉莉却有夜视的能力，在狭窄潮湿的地缝中行走几步，身后的茉莉忽的拉住了费舍尔，
“费舍尔，前面有一道斜坡。”
沿着茉莉头上那散发着光亮的水环，费舍尔向下看去，却发现眼前的空间变得宽敞了不少，眼前一道由碎石构成的巨大斜坡直直地通往着地下的某处，偶然传来一阵带着寒意的冷风，让费舍尔意识到下面的空间很有可能非常大。
“下面是一座非常大的洞穴……”
费舍尔和茉莉回头确定了一下安娜和希雅特是否跟上了，在一片黑暗之中，费舍尔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她们两位的影子，确定两人跟上之后，费舍尔这才接着向前走。
“哗啦啦……”
越往下，那水流的声音就越是明显，周围的空间也越是宽敞，四面八方仿佛都有空气吹来，映照着这可能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地下网络，但黑暗之中，费舍尔也只能跟着那水声的位置走，不时还要确定一下身后的人是不是走丢了。
“你们牵着手吧，以免走……”
费舍尔回头准备如此叮嘱，他们一行四人，按照顺序依次是费舍尔、茉莉、安娜以及希雅特，费舍尔顺着那暗淡的水流蓝光朝着后面看去，顺着人头清点。
茉莉……
安娜……
希雅特……
以及……嗯？
数着数着，费舍尔却陡然发现了希雅特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影，也就是，在黑暗之中，背后猛然多出了一个人？
费舍尔的心跳加快了一秒钟，突然停下了脚步，死死地看着希雅特的方向，却只能模糊地看见她的身影以及她背后的影子，怎样都看不清楚她背后到底是谁。
“先别动……”
费舍尔的声音忽然响起，等到茉莉也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去，她的目光比费舍尔要好，等到她看见了希雅特后面的那个人影之后，她的小脸一僵，下意识地指着希雅特喊道，
“希……希雅特！你后面跟着一个女人！”
“女……女人？呜啊啊啊啊！有鬼啊！！”
费舍尔连阻止都来不及，身后的希雅特就被吓得小脸惨白，下意识地就是扬起马蹄对着后面的人影一个后蹬，踢没踢中费舍尔不知道，但现在他们可是在一个巨大的斜坡上，那猛地一踢之下，整个队伍的重心都开始倾斜。
“抓住我！”
费舍尔暗叫不好，死死地用力气托着她们三人不要摔掉，但脚下的石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湿润的水汽布满变得极滑，他即使是想撑着她们也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失控地朝着下面的漆黑空间摔去。
“啊啊啊，费舍尔！”
“鬼啊！！”
“唔！”
一时间，整个漆黑的山洞之中除了费舍尔没吭声，那三位女士就如同产生了链式效应一样纷纷尖叫了起来，一边喊叫着一边朝着洞穴深处滑去。
失重之中，费舍尔竭尽所能地抓住能抓住的人，以免她们滑到其他地方去，这样也能保证落下时是自己先着地，以免她们受到伤害，但结果半空的摔落中，费舍尔只抓到了一位女士，也不知道是谁。
尖叫声持续着，费舍尔一行人顺着黑暗也不知道坠落了多久，而后费舍尔忽的感觉到了背后有一处实质性的接触。
“扑通！”
落水声同时响起，费舍尔一行人直直地落入了某处水中，那水流基本没有流动，更像是一处安静的水潭，四处落水声响起，象征着四个人都同时着陆了。
“费舍尔！”
茉莉的神志还十分清醒，在远处一点距离响起。
此时，费舍尔的手中还抱着一位柔软的身体，那女士身体颤抖地抱住了自己，费舍尔费力地辨认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怀里如同八爪鱼一样抱着自己的正是安娜。
“希雅特呢？”
既然安娜还在，费舍尔保持着漂浮对着茉莉如此喊道。
“她……她沉下去了！她不会游泳！”
说罢，她猛地在水里一翻转朝着水底游去，企图将希雅特给捞回来。而漂浮着的费舍尔隐隐约约地看见了远处有水岸，于是他决定先抱着安娜上岸再说。
“唔……”
感受到了费舍尔开始运动，安娜顿时更加害怕地抱住了费舍尔，生怕自己被他的运动甩下去，看得出来，这家伙也不怎么会水。
还好，岸上的距离并不远，费舍尔游动了没多久就抵达了岸上，抱着安娜一下子从水中爬了上去。
“上岸了，没事了。”
“嗯……”
“……所以，你倒是放手啊。”
一片黑暗之中，浑身都湿透了的安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抓着费舍尔湿透了的衣物，下一秒，她连忙松开了手，让费舍尔站起了身子来。
“抱歉。”
她的脸色有一些不自然，就连脸颊也开始有一些升温，但还好这里太黑了，所有人都看不见她的表情。
“茉莉！”
“我来啦！”
费舍尔刚刚呼唤茉莉，眼前冰凉的水潭之中茉莉如同美人鱼一样地浮出，还托着一位已经被吓得失去意识人马种希雅特，费舍尔搭了一把手将希雅特搬了上来，好歹四个人现在都没事……
不过，刚才在坡上背后看见的那个人影究竟是谁？
费舍尔没接着思考，因为等到茉莉上岸之后，整个山洞都仿佛触动了某种开关变得活过来了一样，一道道和茉莉身上的荧光同样颜色的光亮开始顺着地面开始蔓延，如同萤火虫一样类似的光源逐步照亮了整个洞穴。
“亮起来了？”
顺着那光亮，费舍尔看向了四周，这才发现这是一处不算宽敞的洞穴暗室，眼前的一处水潭看起来幽暗无比，不知道具体的深度几何，更不知通往何处。
他们四个人站在岸边，等到那光亮依次蔓延，逐渐蔓延到他们身后的石壁上时，一个个扭曲晦涩的图案依次出现，看起来既类似于图画又类似于文字。
安娜抱着湿透了的身体坐在原地没动，只是目光跟着不自觉走上前去的费舍尔打量起了眼前石壁上的文字……
是的，费舍尔断定这是一种文字，只不过不是人类的，更像是某种亚人文明的……
“哎，这是我们鲸人种的文字哎！”
旁边，蹲在神志不清的希雅特身边的茉莉轻轻拍了一下希雅特的平胸，而后一口水便从希雅特的口中狂喷而出，但随着那一口水出去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她的灵魂，反正费舍尔看着茉莉那拍打的力道就觉得有一些恐怖。
“鲸人种的文字？”
等等，一个在深海海沟里生活的种族竟然能在这里留下属于她们的文字？
难道是茉莉的姑姑木犀留下的文字吗？这似乎也能解释得通？
“上面写的是什么？”
茉莉缓慢地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而过，但只是读到了开头的那几个字她的表情便忽的变得有一些古怪，有些难以启齿地看着旁边的费舍尔。
“怎么了？这涉及到你们鲸人种的秘密吗？”
“不……不是！那个……”
茉莉脸色微微一红，而后捂着自己小脸，有些尴尬地开口翻译道，
“最开始的这一句写的是……”
“‘啊哈哈哈哈哈，有胆小鬼被吓到啦，我不说是谁’……”
就算是茉莉用非常小声的话语说出来，费舍尔和安娜都还是能听见那记载这段话语的鲸人种性格到底有多么恶劣。
也就是说，之前在那斜坡上看到的影子是这个鲸人种留下的？可能是幻影、遗物也可能是魔法或者那个鲸人种的赐福？
也没有其他的目的，就是想吓你一次？
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啊？
山洞之中陡然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一时之中只有希雅特那接近于哀叹的呼吸声作响。

第133章 平衡
在最开始那令人尴尬的一句话之后，费舍尔这才差不多确定了之前遇到的“灵异事件”是这位将信息留在石壁上的鲸人种的恶作剧。
实在无法评价这位鲸人种的恶劣程度，这一下竟然让费舍尔破天荒地回想起了蕾妮那位坏女人来，如果蕾妮在的话她绝对很喜欢这种恶作剧……
停顿了一秒钟，费舍尔摇了摇头将脑中多余的念想甩了出去，让茉莉接着阅读起了下一段的内容。
身后的希雅特依旧张着嘴半死不活的，看得出来，人马种这种亚人是真的水性不怎么好，再加上刚才她是离那鬼影最近的人，这一来一去、生理加心理双重打击直接把她差点干得灵魂出窍了。
安娜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两位研究石壁上的内容，她本来想开口提醒两个人抓紧时间去纳黎湖，但仔细想来现在希雅特都还没醒，而且才午夜出头，比预想抵达水道的时间要早不少，也就不再说话了。
石壁前的茉莉凑近了一些，先是阅读和过滤了一下后面的内容，而后才高兴地看着费舍尔说道，
“后面的内容没有恶作剧啦，是讲述这位鲸人种前辈留下的旅行感想的，我看看哦……”
后面，她一边看内容一边用合适的纳黎语将它翻译出来，
“‘自海底上岸已有一年’，啊，这里用的就是海底里【年】的说法，不是【岁】……”
茉莉生怕说纳黎语又把这两个概念弄混，于是她在此强调了一遍，等费舍尔点了点头之后她这才接着翻译上面的话语，
“自上岸至今也有一年，太阳赐福之地让我流连忘返，可到了今日，我却不得不离开此处返回我的故乡了。临别之时，心中有许多想要吐露的，身边无人倾听，只好将其全部写在此处当做记录，若有其他鲸人同样到此也能收获一二，想必会对你岸上的旅程有所帮助”
“首先需要强调的是，陆地与海洋之间乃是绝界。一旦越界，你在这里得到了什么，便需要付出同样多的代价。那光芒、那生机勃勃、那万籁皆不属于我们，强求的后果都不是你我可以承担的。切记拉玛斯提亚的教诲：生命都是平衡的。”
“那如果不是为了眼前的光芒，而是为了某个陆上的生灵而停留脚步呢？我也不知如何劝解，只是你应当明白，那相恋的甘甜如同毒药，最后无论如何都将会无法脱身。我只想借我们世代相传的鲸人种特点告诉你一件事……”
“爱，既是光芒万丈的祝福，会赐予你无所匹敌的勇气；爱，也是刻骨铭心的诅咒，会留下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话已至此，原地告辞，有缘再见！”
茉莉读到了最后，费舍尔则摸索着下巴，不停地咀嚼着这石壁上的留言，上面的很多信息都非常有意思。
首先，留下上面信息的鲸人种已经在人类的世界里游荡了整整一年，从中收益良多，但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鲸人种的秘密，所以决定离开陆地……
生命是平衡的……
这个关键词让费舍尔不由得想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联想到了他已经研究过了的亚人种的特点，他隐隐约约地觉得各个种族的生灵之中有着一种非常奇怪的平衡关系。
打一个类似的比方，以龙人种为例子。
个体龙人种的身体强度无论是南大陆还是西大陆都是公认的一等一的强悍，一位合格的成年龙人种战士甚至可以一个人团灭一支几十人持枪的捕奴队。
按照道理，以他们极强的个体能力本来应该在南大陆无所匹敌才对……
注意，这里，以及之后讨论的种族都应该暂时将灭世预言中的几位亚人给排除才对。
因为费舍尔算是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事物一旦和补完手册产生一点联系就会瞬间超出常理，如同开挂一样根本没有对应的逻辑可言，斐洛恩的灵魂技术、布莱克的生物兵器技术……
额，自己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就不算了，好像在这两位之中对比起来有一点丢人，因为它除了在繁衍和恶趣味上点满了加成之外，其余费舍尔好像啥都没得到……
回到正题，以此为前提，龙人种虽然强悍，同时也被赋予了非常苛刻的繁衍条件。
一对龙人种夫妇能生很多的孩子，但很有可能他们的所有孩子都要打光棍，只要有一个孩子成功适尾结婚都能算是祖上积德了，两对结婚直接可以在整个部落中宣告喜事。
这么一想，拉法埃尔能对费舍尔适尾，他的运气也只能说是一句好得爆棚。
作为这种严苛繁衍情况的后果，南大陆龙人种总体的数量其实非常少。
费舍尔推想，艾利欧格所说的生命的阶位其实是对应个体的，按照个体而言，所有的种族的确能排一个三六九等，但一旦放到整个种群看来，他们就会保持着某种“平衡”。
可反观鲸人种，根据对茉莉之前的研究，他们的寿命非常长，而且繁衍的速度和人类非常类似，没有任何繁衍的障碍，还有一种赐福与诅咒的双生能力体系……
按照这个情况，他们体力能和龙人种拼一拼，寿命比龙人种还长无数倍，繁衍能力还不受影响……这不是拉玛斯提亚耍流氓偏爱亲生孩子是什么？
除此之外，费舍尔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但现在这个石板上却带来了另外一种平衡的可能性……
想到此处，费舍尔看着旁边的茉莉，开口询问道，
“茉莉，你上岸之后和在海里有感觉到有什么差别吗？”
“有很多很多差别呀……”
一提起这个，茉莉可就有很多话想说了，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说，脸上还带着开心的笑容，
“嗯……首先是有很多好吃的，还能和很多人说话，每天都能看到很多很多的阳光，还能和费舍尔在一起。在陆地上每天我都很开心，而且我感觉比在海底时间要慢很多……”
“慢很多？”
“啊，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
茉莉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墙壁上的文字开口说道，
“我母亲曾经和我说过，鲸人种是这个世界上对于世界最迟钝的种族，她说这是拉玛斯提亚大人告诉她的秘密。我之前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对比在陆地上的生活之后，我在海里睡一觉就是半【年】这么久，所以每次睁开眼睛都能吃到好吃的鱼……”
费舍尔突然意识到那墙壁上的【绝界】是一个什么样的意思了，怪不得他之前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鲸人种们在海底不去觅食，只靠其他海洋亚人给他们喂鱼，那样也是一年喂一回啊，这怎么够吃呢？
之前费舍尔还能用“可能吃一次鱼的量能顶一年”这个结论来解释，现在看来可能完全不是这样。
他们在海底的生活方式让她们对于时间的感官非常迟钝，睡一个觉就天昏地暗地睡个半年，起来动一动，再回去睡，起来再吃一顿……得，这就一年了。
而一旦上岸之后，在日光之下，他们的作息调整得与其他生灵一样，一日三餐，一日睡一次觉。
那么，他们的寿命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费舍尔第一个想到的事情就是他们的寿命很有可能会缩水，所以，来到岸上生活的鲸人种很有可能不会如同海底的鲸人种那样长寿……
这也是石壁上所说的“得到什么就需要付出什么”的具体代价吗？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所在，费舍尔十分严肃地看着眼前那瞪着一双大眼睛的茉莉，对着她开口道，
“茉莉，这个石壁上记载的信息可能是你们鲸人种的寿命流逝速度会在岸上成倍地增加。一旦一位鲸人种选择留在岸上生活，你们对于时间的敏感程度也会改变，这才是你们在岸上会失去长寿的原因……”
“如果按此推论，我不清楚鲸人种的寿命会衰减到何种地步，但……”
费舍尔说到此处，看着茉莉，口中的话语却戛然而止。
因为此时此刻的茉莉，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那水灵灵的大眼睛中不断有着蓝色的水流闪过，里面反映着费舍尔的影子。
这一瞬间，费舍尔忽然明白了什么，于是他开口说道，
“你……知道在岸上自己的寿命会减少？”
茉莉抿了抿嘴唇，犹豫了片刻，而后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早在上岸之前，母亲就和我说过不能在岸上久留……在费舍尔告诉我人类的寿命和鲸人种不同之后，我才开始意识到这一点了……”
她伸出了自己的双手，表情上却没多少伤感，反倒是有些感概地说道，
“在这里的几个月如同在海底的几年一样，我当时还好嫉妒人类，怎么拉玛斯提亚大人这样不公平，让人类有着这么长的寿命还能天天感受这样慢的时光……现在我才知道，原来祂说的生命的平衡是这个意思。”
“所以，姑姑其实是在海底与陆地的生活中选择了陆地，她离开了海底八十年，早就无法回到海底生活了。母亲让我来找她也不是真的让我将她带回海底的，她只是怕姑姑没有机会再见到自己海底的亲人了，所以让我来见她最后一面……”
“这样么……”
身后的安娜目光也微微触动，似乎被鲸人种的故事给打动了，她望着旁边平静的水潭，看着四周那不断亮起的荧光，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事情。
“不过，我觉得姑姑一定不后悔。我看过她在陆地上见识过的很多风景，她去过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可能与其在海底一直无聊地活着，还不如痛痛快快地见识过有价值的瑰丽呢……我，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在海底，我其实一直都很胆小，母亲也拿我的胆小没办法。我哪里也不敢去，感觉什么都做不好，也没有朋友……但，费舍尔愿意教导我，给予我勇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一直待在你的身边，这也是我的选择……”
她望着费舍尔的目光十分直白而滚烫，却显得有一些笨拙了。
但这直白的，简单的心思向来却是最容易动人的，此时费舍尔的内心也被她此时目光所透露而出的灼热所触动，心跳随之加快了少许。
刚刚说到此处，茉莉突然感觉到费舍尔的眼神十分热切，像是要把自己吃了一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这么多不知羞的话语来。
她那可爱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对着费舍尔摇了摇手，耳朵也扇得飞快，像是翅膀一样要带着她起飞了一样，
“啊……啊，那个，我……我也不是说……要怎样……就……呜……”
嗯，最后的话语已经变成了这种有一些模糊不清可爱的话语了，好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一样，茉莉红着脸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我对生命力其实比较敏感，毕竟整个鲸人种只有我有这样的赐福啦……我睡觉的时候其实偷偷算过，鲸人种在岸上大概也能活一百二十岁，和费……那个，结婚有孩子什么的……也是……那个……可以的……”
嗯，到了现在，费舍尔才突然发现了鲸人种的一个新特点，那就是性早熟，不过好像鲸人种一岁其实就成年了，毕竟八十年就算是睡觉也够他们长大了。
费舍尔笑了笑，迎着茉莉那有些害羞而期待的视线，他主动做出了一点回应，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见你姑姑吧，之后再说我们的事。”
“……嗯！”
一股奇怪的恋爱酸臭味在不大的洞穴四散开来，安娜无语地将目光挪开了一点，她刚刚才泡过水，所以有一些冷，所以此时捂着自己的身体来保暖。
这一移开目光她才忽的在余光中看见，那希雅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醒了，却还是躺在地上，耳朵高高竖起，偷听着后面费舍尔和茉莉的对话。
“……”
感情你还在这里偷偷吃瓜呢？

第134章 破坏神的头冠
“这条水道大概就是通往纳黎湖的地下水道，等茉莉探查回来之后我们再一起进入。”
阅读完石壁上面线索的费舍尔走到了那洞穴水潭的旁边，对着身旁的安娜如此说道。
茉莉已经先一步下去探查一下情况了，这也是为了避免下面会有意外的危险。
安娜的表情还好，但希雅特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水潭脸色却有一些发白，湿透了的马匹身体一直在抖动，一看就对于水有着莫大的恐惧。
“啊，那个，要不……你们下去，我就不跟着去了？”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随后抬手指了指上面幽邃的洞窟，上面的空间宽阔，随着希雅特开口之后，她的话语一遍一遍地产生了回音，回荡在此处，
“这里没有上去的通路，只有眼前的这一条地下暗河，而且再待在这里保不齐之前的那个鬼影会下来找你……”
“哈？！”
希雅特一听见那鬼影还会过来找自己，态度立马就产生了转变，说什么也不让费舍尔他们甩下自己了，
“别……我还是跟着你们进去水里吧。我长得这么可爱，万一被鬼抓走肯定没有好下场的……呜呜。”
安娜无语地看了一眼那不要脸说自己可爱的人马种，安娜身上的衣服还是有些湿润，但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冷了，她回想了一下进入这洞窟之前的大致位置，而后对着费舍尔开口说道，
“这里距离纳黎湖的位置还很远，即使是从地下暗河中游过去，我和这位……希雅特都没办法憋这么久的气。”
她知道费舍尔和茉莉都能在水中呼吸，虽然不知道这位人类是怎么做到的，可能人与人之间的体质不一样？也可能是他的身上有什么遗物？
“是啊是啊，我们两个很有可能没到纳黎湖就在水里光荣牺牲了。”
“……我帮你们刻一个魔法，能保证你们在水里这段时间的呼吸顺畅。”
费舍尔在提出走地下暗河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想好了用魔法帮助他们在水底下呼吸，前几年北境魔法协会在圣纳黎的展览会上费舍尔看见过他们设计了一个能帮渔民在水底下暂时呼吸的空气魔法。
费舍尔当时看了一眼，现在大致还记得怎么刻画，现在用来则刚刚好。
“过来，这个魔法需要放在你们的身上，最好是离脖子最近的那个位置。”
他低头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示意安娜先过来，她的身上的纳黎传统服饰一沾水就变得几近透明，从这个位置看去正好能看见她身上凹凸有致的曲线，还有那一抹白色的内衣。
费舍尔没多看，安娜也全不在意，她径直坐到了费舍尔的身前，让他将纹章刻在自己的后脊处。
“纹章镌刻在人身上的时候会有一点刺痛感，你忍一下。”
“嗯。”
她的回答非常平静，等费舍尔的魔力回路亮起的时候，他手指触碰安娜肌肤的位置便瞬间变得灼热，其实也算不上多疼，大抵也就是一根针轻轻扎入肌肤的感觉。
“滋滋……”
希雅特皱着脸看着那以【空气】为环首的魔法被血液镌刻在安娜的肌肤上，她猜想这感觉一定还蛮疼的，但安娜的表情却非常平静，好像根本感受不到一样。
就在希雅特打量着安娜的时候，她的余光透过了安娜那几乎半透明的纳黎衣裙得以窥见这位淑女的身形。
安娜的身姿绝美，皮肤白皙、体态婀娜，此时此刻那湿润的衣物落在她身上又给予了她一种脆弱爱怜感。
即使是人马种希雅特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名为安娜的淑女生得过分美丽了，她眯着眼睛看着安娜身前的柔软，而后又低头看着自己的那一马平川，一时之间无言。
“……”
之前看茉莉的时候感觉是碾压，因为茉莉的情况太过于特殊了一点，但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的水平严重低于平均水平啊！
在希雅特那有些羡慕的视线中，她却忽的在安娜那身前白皙的胸口前看见了一点小小的红痣，那一点红痣更是衬托得她的魅力过人了……
人马种希雅特，完败二度。
果然，在性感面前，自己的可爱完全没有一点优势啊。
“好了，希雅特，到你了。”
没理会希雅特那有些怨念的眼神，反正她的眼神也不是看自己的，费舍尔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中魔法纹章的镌刻，还好自己的记忆力还不错，前几年只见过一面的魔法现在竟然还能一次镌刻成功。
安娜的背上，一道明亮着白色光彩的纹章闪烁着【空气】的环首光彩，等希雅特过来之后，费舍尔又在她的背上重复了一遍这个过程。
就在他镌刻着魔法的时候，旁边的水潭中茉莉也缓慢地浮出了水面，她指着水潭下面对着费舍尔他们颇为兴奋地说道，
“下面的确有一条通往前面湖泊的水道，大概游十分钟就能到吧，而且下面还有那位前辈留下的很多东西，我带你们过去看！”
以鲸人种的游泳速度，这十分钟的路程应当不短。
“时间够了，这个魔法能持续一个小时多。”
等待希雅特背后的魔法完成，费舍尔轻打了一个响指，那魔法纹章陡然发亮，如同一个漩涡一样吸取起了周遭的空气，在她们的头颅上形成了一个看不清楚具体形状的保护罩。
这个保护罩能不断汲取周遭的空气，即使在水中也能保持功效，是当年世界魔法协会新兴魔法设计大赛的北境第一名。
安娜好奇地伸手戳了戳自己脸上的气罩，却发现那气罩非常坚硬，用手根本放不进去，希雅特则更是直接将自己的脑袋放进水潭中去，透过那透明的气罩观察着水底的情况，
“真的能在水底呼吸哎，魔法真是神奇……”
“还有更神奇的呐。”
茉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潜入了水中，她满是笑意地对着希雅特对着水潭下的石壁一敲，那石壁便如同被唤醒一样，缓慢地在水底蔓延而出一道道闪烁着荧光的箭头，在那箭头的两侧，还有许多鲸人种的文字。
“这些都是那个前辈留下的符号……那边是海洋，往这边是湖泊，他之前通过这个通道很多次。”
在水底，茉莉那一头秀丽的蓝色长发飘散而起，她浮在水中，对着岸上的希雅特伸出了手，让她赶紧下来。
茉莉和费舍尔一个人带一个游动，茉莉游得更快就带上更重的希雅特，费舍尔则带着安娜一起。
费舍尔也一跃而下，进入了水中，经过这两三次的水底游动训练，他在水中呼吸的那种不适感也变得越来越小，现在进入水里他便感觉像是回家了一样，还蛮舒服。
安娜小心翼翼地进入水中，牵住了费舍尔的手，希雅特的马蹄则在水中不停踢着，显然还是有一点不适感，茉莉善解人意地牵住了她的双手，让她逐渐适应在水中的感觉。
茉莉背后巨大的鲸鱼尾巴微微摇晃了一下，如同精灵一样在水中翻了一个圈，而后带着慢慢平静下来的希雅特往着水潭深处的某个方向游去。
他们顺着那被荧光包裹的深处水道顺流而上。在一旁的石道上费舍尔终于看见了一些人为生活过的痕迹，那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洞形房间，里面还放着一些黄金制成的家具，应该就是之前茉莉说的那位前辈留下的东西。
她非常兴奋地对着那洞窟之中的家具与物品比比划划，就像是在介绍自己在海沟之中的闺房一样，
“费舍尔，鲸人种在海底的家大概就长这样，这位鲸人种前辈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很长的时间，所以才会留下这么多的记号。”
茉莉指着那在黑暗之中闪闪发光的黄金家具，那家具的造型怪异，而且通体都是用黄金制造的，鲸人种中最多的东西就是黄金，按照茉莉说法，那东西比哥布林的洞穴里还要多非常多，不然他们是不会奢侈到用黄金来制作家具和盔甲的。
费舍尔还在角落看见了一个如同发冠一样的黄金头盔，还有一副已经变形了的黄金盔甲，那盔甲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一个个叉形的符号，叉形的四角处有时还会带着几个点，
“这是这副盔甲的主人曾经打败过的敌人，每打败一个敌人我们就会在盔甲上刻上一个叉，上面的点代表着这个敌人的特征，没有点就是同族，左侧有点就是异族的智慧生命，右侧则是海兽……”
“那这个符号是什么？”
费舍尔举起了那已经破碎的发冠，正中的位置上隐隐雕刻着一个十字的形状，而在十字的中央又有一个小型的圆圈。
“咦，这个……我也不认识哎。”
茉莉有些苦恼地看着那额头上的符号，一时也说不清楚这是一个什么符号。
但就在这个时候，费舍尔的眼前忽的浮现出了一行虚幻的文字，那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标志性印记，
【你发现了鲸人种的远古线索&#183;二】
【是否读取该线索内容获得鲸人种社会研究进度？】
嗯？亚人娘又冒出了新的幺蛾子了？
费舍尔举着手中那已经被压得破碎的头冠，默默地在心中说了“是”，而后下一秒，无数的虚幻文字便顺着那头冠大量涌出，
【鲸人种的远古线索&#183;二：破坏神的头冠】
【线索内容：这是无敌于海洋与陆地的鲸人种所佩戴的头冠，为何流落至此已全然不知缘由，只是已经损坏至无法辨别原貌。传闻傲慢的她曾经向神明发起过决斗邀请，而最终的胜负到现在都犹未可知。】
【记录者评价：为什么一群摆烂的可爱虎鲸中会出现一位这样暴躁的破坏神呢？真是让人伤脑筋……】

第135章 皇家图书馆
望着眼前这漂浮而出的虚幻文字，费舍尔从中得到了好几个重要的关键信息。
留下这个发冠的鲸人种是一位非常能打的鲸人种，而且还是一位女性，因为亚人娘补完手册用以描述这位鲸人种的人称代词是“她”，而且这位傲慢的鲸人种曾经向神明发起过挑战，虽然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赢了还是没赢……
那么，这个鲸人种的破坏神该不会是……
茉莉她的老妈吧？
费舍尔看了一眼旁边人畜无害还在举着那黄金发冠打量的茉莉，越来越觉得这位合适的人选非她母亲不可，因为脑海中茉莉告诉过他的关于她母亲的特点和经历都与这位破坏神非常贴合。
她的母亲曾经来到过陆地上，不然就不会将自己随手的兵器借给一位人类；其次，鲸人种所知的神明大抵只有一位，那就是拉玛斯提亚，而亚人娘补完手册说这位鲸人种挑战过神袛，茉莉也说她的母亲是唯一一位直面过拉玛斯提亚的鲸人种……
所以说，留下这所有痕迹的鲸人种其实就是茉莉的母亲，也就是传说中的“海洋大帝”？
怪不得她的母亲年轻时期要给自己起一个这么拉风的名号，正如补完手册中描述的那样，年轻时，茉莉的母亲是一个因为自己过人实力而变得十分傲慢的鲸人种。
“茉莉，有没有可能在这里留下这些痕迹的正是你的母亲，毕竟你的母亲曾经也来过圣纳黎，还曾经借出过自己的武器。”
“哎？有可能……不过如果是母亲的话，这里留下的东西上应该是能看见她的名字的，母亲年轻时候的东西上都会很……嗯，招摇地刻上她的名字。”
“等等，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叫做【玄参】，我们所有鲸人种的名字基本上都是拉玛斯提亚赋予的，听说许多其他的海洋亚人种的祖先也是这样的……”
费舍尔和茉莉搜查了一下那留在原地的黄金铠甲和头冠，却并没有发现这位鲸人种留下的任何痕迹。
也有可能她曾经留下过，因为现在的铠甲和发冠都毁坏得不成样子了，连原本的形状都保持得非常勉强，就算她留下了痕迹现在也发现不了了。
茉莉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她母亲玄参留下的物品，目前也只能留下一个存疑的结论。
他们俩又搜查了几分钟，没有得到新发现的费舍尔只好接着往纳黎湖方向出发，毕竟安娜和希雅特她们两个还在水里泡着呢。
费舍尔放下了手中的黄金铠甲，又检查了一遍补完手册中鲸人种的社会研究进度，
【鲸人种社会研究进度：24％】
【已解锁阶段奖励：繁衍能力＋2、寿命＋2】
不是，你能不能不要再在繁衍能力上加点了，现在的情况费舍尔都觉得有一点把持不住了，再往后增强他都担心小费舍尔会直接发表独立宣言，要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去……
当然，抗议是无效的，本质上这种加成也是为了他好……应该是这样。
他在水中叹了一口气，挥手将亚人娘补完手册浮出的虚幻字体给驱散，随后拉着安娜跟着前面的茉莉接着前进。
越往前面游，石壁上的荧光便越是暗淡，这个洞穴的通道也同时变得极其狭窄，到了出口的时候，希雅特还得靠茉莉伸出双手推着她挤出洞穴，她非常担心会把自己头上的气罩给弄坏，于是死死地抱住那气罩，等着茉莉用力。
“嘿咻嘿咻……”
茉莉担心将希雅特给弄疼，费了老大的劲才将希雅特推出这地下洞窟，只见外面是一片更宽阔的漆黑水域，距离水面的距离大概在十几米左右，抬头透过水面看去，天空上的星辰与月光是那样的明亮，如同是在对他们眨眼一般。
“我们到了，这里应该就是纳黎湖……”
费舍尔来过这里几次，读书的时候和伊丽莎白一起来的，她的二十岁生日就是在这里过的，当时单独邀请了费舍尔过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在这里见到了当时颇有影响力的各界大佬，还去博物馆那边参观了一次。
虽然他不是很喜欢当时的气氛，不过费舍尔的记忆力还行，还记得这里的大致情况，于是，他快速地往水面靠近了一些以找寻图书馆和博物馆的方向。
他没有浮出水面，因为这周围一般都有人巡逻，费舍尔只是在水里大致确定了一个方向之后便朝着那边游去。
王国的图书馆和博物馆都非常巨大，在夜幕之中，那两座装修得格外华丽的巨大建筑如同两位气势不俗的巨人一样站立在纳黎湖的正北方，离南边的葛德林私宅距离实际上还是很远的，站在葛德林私宅的阳台上只能依稀看见对岸有两颗小小的黑点。
嗯，当时参加伊丽莎白生日宴会的时候费舍尔亲眼看到过，就是这么个情况……
也就是在那场宴会上，费舍尔发现了伊丽莎白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时候，伊丽莎白让费舍尔帮她拆其他人送给她的礼物，她怎么也没料到她私底下折磨过的卡塞同学……也就是暗恋费舍尔的那位学妹竟然会给她寄“礼物”，还被费舍尔偷偷发现了。
卡塞寄给了伊丽莎白一张小小的明信片，上面满是用她血液书写的“对不起”，代表着她刻骨铭心的歉意。
直到这个时候，费舍尔才知道伊丽莎白背着自己将那位卡塞学妹欺负了个够。
当时费舍尔没有发作，直到他离开纳黎湖，过了几天私底下去找卡塞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从皇家学院退学了，去圣纳黎的她家找她也闭门不见，再到后来她全家都搬离了圣纳黎……
卡塞的邻居告诉费舍尔，退学之后的卡塞一下子瘦了几十斤，从原来那位灵动的学妹被凌辱得变成如同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一般，费舍尔也不知道伊丽莎白具体对她做了什么，但只是凭借推测便能得知手段非常吓人。
那的确是让费舍尔决定远离伊丽莎白的直接原因。
接近十年过去了，费舍尔听说卡塞在纳黎的小城市里过得不错，伊丽莎白也向她道过歉了，这段故事也就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脑海里想着这样的故事，费舍尔一行人离图书馆的位置越来越近，岸边的灯光颇为明亮，白色石砖铺垫的小道两侧站着装备精良的皇家士兵，唯一一个好消息是，皇家博物馆在道路的另外一头，他们要去的图书馆则直接矗立在湖岸边上。
图书馆里有正对着纳黎湖的阳台，费舍尔一行人便从这里直接登陆，他率先进入了图书馆的阳台，轻轻地推了推那阳台的门，那门扉便毫无阻拦地被推开，露出了里面漆黑的走廊。
“到了，这里就是布莱克宝库的入口位置……”
这句话是对安娜说的，一边说，他一边回头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她和希雅特背后的魔法纹章便瞬间熄灭消失，头上的气罩也如同一个气泡一样“啵”地一下破裂开来。
安娜痛快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甩了甩身上的水之后，看了一眼里面漆黑的走廊。
费舍尔和茉莉已经先一步走进去了，希雅特还在后面甩水，她马匹身躯上的毛发太多了，需要多甩几下，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你知道具体怎么进入吗？”
费舍尔没回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
“不知道，把机会赌在我这颗脑袋上吧，反正解不出来大家一起完蛋。”
“……你怎么能如此随意？”
安娜跟上费舍尔的步伐，却见他竖起了自己的食指回头，示意她小声一点，等安娜的气息平缓了一点之后，他才接着开口，
“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其实对我而言打开不打开宝库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布莱克要找到茉莉，也就注定他会赶过来这里。其中的证据得到与否，于我而言都不如直接杀死他来得直接。之所以要打开这个宝库，是因为有可能里面会有关于茉莉姑姑的线索，以及……”
在黑暗之中，费舍尔的目光直直指向了安娜，
“要完成跟你之间的交易。所以，不要催促我，我已经在竭尽全力帮你了，明白？”
安娜抿了抿唇，虽然费舍尔的话语有一些不太好听，但不知缘由地，安娜心中的那抹焦躁不安也同时被默默抚平了。
身后的希雅特也差不多甩干了水，走进了图书馆内一片漆黑的走廊，于是安娜只好缄口接着跟随费舍尔前进。
一路上，费舍尔和茉莉扫过周遭的休息室与盥洗室，在走到了这个走廊的尽头之后，一扇小门突然出现在了费舍尔的视线中。他
缓慢地推开那扇门扉，一股淡淡的书籍清香顿时顺着夜晚的微风涌来。
一座足足有三层之高的巨大房间出现在了费舍尔的视野之中，整座建筑的四周都是密闭的木制结构，正是传统的纳黎建筑风格，大概是葛德林五世时期喜欢使用的装修形式，布莱克这样修建图书馆大抵是有接续断代的历史的含义吧。
但此时此刻再抬头一看，那最顶层之上的天花板却不再是木制的了，而是近百年来才广泛开始运用在建筑之上的水晶玻璃顶，跟费舍尔在愈合房密室中看见的那个非常类似。
从这里透过那玻璃朝着天空外看去，依稀还能看见明亮的繁星点点，可惜看不见那一轮硕大而冰冷的圆月……
整个三层皇家图书馆都关着灯，图书馆是皇家私人的，里面一般都不安排卫兵，安保的士兵基本都集中在博物馆那边，可能他们觉得那些博物馆中收藏的宝物比这些干巴巴的书籍更珍贵吧？
那么，布莱克的宝库入口不出意料就在这座巨大的图书馆之中，而且如果是在地下的话，入口很有可能是在一楼的位置……

第136章 书爵士
眼前的图书馆既宽敞又富有韵味，费舍尔沿着一排一排的书架向前，直到走至图书馆的正中位置，也就是那一顶巨大水晶玻璃的下方，月色打在费舍尔的身上，由此他低头看见了一副修订过的纳黎地图。
“这也太多书了吧，我们部落里记了几百年的历史都只有几卷筒子……”
希雅特望着周围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和分类，图书馆一楼是最高的，大概有六七米那样高，四周那高大的书架上按照门类区分，上面的书籍排列整齐，而再往二楼三楼又是其他分类的书籍。
这里的书籍基本都是原籍，像是费舍尔读大学时在皇家学院图书馆中阅读的学术书籍很大一部分都是这里的印刷版本，许多书籍的封面还能看见明显的修复痕迹，因为在战乱的时候他们曾经被施瓦利侵略者粗暴地对待过。
“这里的书籍远不及‘葛德林之耻’之前皇室图书馆存书的五分之一，有一部分被国外国内的人私藏至今都没有归还，更大的一部分都在烈火中被焚毁了……像是海尔森老师致力一生都在修订的《纳黎魔法全书》，这本书实际上在葛德林二世时期就已经被修订过一次，也在那场大乱之中遗失了。”
“魔法全书有这么重要么？我看你们魔法协会每年都在创作出全新的魔法，这几年创作出的魔法都已经赶上那些魔法全书里记载的数量了吧？”
安娜抱着手，跟随着费舍尔打量周围的书架，如此疑问道。
她虽然是南大陆的人，但来到纳黎已经生活了许久，对于这里的诸多事情也都足够了解，比那两位一脸懵的亚人小姐要好很多。
费舍尔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但还是看着身后的茉莉说道，
“魔法并不是凭空而来的，除了设计出崭新环首和全新魔法思路的那些大能，其余的大多数魔法师都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摸索。现在我们设计的新魔法很大程度上要么是奇形怪状的缝合产物，要么就是顺着已有魔法的思路接着改良……”
“但创新一个完全陌生的魔法思路是一个高危的环节，一旦魔法的设计出错，你可能会被魔法瞬间炸掉半边身体、也可能被世界吞噬到不知名的空间去、也可能被榨成一具干尸，更有可能直接疯掉……”
费舍尔的话语让几位淑女都有一些不寒而栗，她们对于魔法的本质不大了解，还以为这些东西就像是故事神话之中的存在，挥一挥手就能运转一个魔法，而忽略了魔法本质上其实是一座理论构建的学术建筑。
一旦某些事情和理论挂钩，这东西都会变得很枯燥无趣，就像是数学那样。
可能正是因为西大陆的人们很早就接受了魔法的本质思路，所以当物理、化学等自然科学概念产生时，学者们基本没有任何抗拒地就进入其中探索，并在两百年的时间中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的魔法大师会这样受人崇敬的原因，他们中的大多数不计成本地用生命堆出了魔法设计的可能性，魔法全书上潦草记载的一个魔法背后可能都有上百位魔法师的性命。许多魔法的镌刻流派如今都陆续凋零死去了，他们的镌刻手法和纹章却并没有留下来，这对于纳黎以及世界魔法学界都是损失……”
“算了，只是有感而发，现在还是专心于找到宝库的入口吧。”
费舍尔在书架的旁边看见了供人取用的小灯，他拿起了那灯点燃，黑暗之中的图书馆总算有了一点光源，费舍尔用那光源扫过眼前书架上的“魔法类书籍”，而后又一无所获地收回了目光。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左右了，我们抓紧时间，分开在一楼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嗯……”
安娜点了点头，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希雅特犹豫了一秒钟，也转身跟着安娜离开，而茉莉则跟费舍尔待在一起。
布莱克为葛德林皇室修筑了这两座建筑，并十分傲慢地将自己的宝库也埋在了这下面，按照费舍尔的推测，如果这里有宝库的入口，那进入的方法大致有两种。
其一是单纯的物理机关，像是愈合房中那样触动什么按钮、输入什么密码，而后便会打开进入宝库的通道。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未免也太过于明显了，更何况卡奇娜之前还经常过来取用器材和遗物，她肯定会经常过来这边进入宝库才对……
至于为什么卡奇娜能如此轻松地进入纳黎湖旁边的皇室私地？
首先是因为布莱克有着能自由出入这里的许可，但这都不是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皇室中有伦西斯这位和布莱克他们达成合作的二五仔。
或者说，这不仅仅是伦西斯的意思，更有可能是葛德林九世的意思呢？
那么，第二个可能，这里有遗物或者是魔法触发的机关。
魔法有纹章在，上面会有魔力波动，费舍尔又对于魔法的结构非常了解，只需要看见一个魔法大致就能知道它是怎么运作的；而遗物虽然没有痕迹，但你只要能用肉眼看见一件遗物，你就能敏锐地感觉到这东西不是一般的物品，这也是费舍尔让安娜她们去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奇怪物品的原因。
“奇怪，这里没有魔法纹章的波动，难道布莱克使用的是遗物作为开关吗？”
扫视了一下一楼的附近，费舍尔却并没有发现任何魔法的存在痕迹，不由得又将目光转向遗物这条线。
这是很有可能的，特别是在确定布莱克和木犀这位能制作遗物的鲸人种的关系之后。
茉莉跟在费舍尔的后面，顺着灯光打量了一圈周围，结果这里除了书就只有供人阅读的桌子，穿过一个个书架又回到了正中的位置，那边的安娜也带着希雅特回到了正中的位置，
“你们那边有发现什么吗？”
安娜摇了摇头，说道，
“除了操控灯光和头上玻璃罩子的开关之外，就只有书籍了……”
这个图书馆的主体部分没有窗户，所以设计之初就让头顶的那块大玻璃罩子负责当一扇大窗户了，此时此刻的玻璃全部都是合上的，费舍尔抬头看了一眼那玻璃窗户，上面也丝毫没有魔力波动的痕迹。
“难不成在二楼？”
天空上的月亮已经开始歪斜了，不到四个小时就会天亮，不知道布莱克知不知道自己逃走的事情了，费舍尔也不敢赌，只好加快速度，将目光放在了二楼和三楼上。
图书馆的一楼全部都是学术和历史书籍，而二楼和三楼则有一些其他的故事书、童话书和图画之类的，而且二楼和三楼的空间明显不如一楼大，书架更是不可拆卸的，更别说有任何遗物或者是魔法纹章的存在了。
不信邪的费舍尔和安娜一行人在图书馆里连着找了一个小时都没有任何发现，本来就是后半夜，安娜和希雅特都有些疲惫地在一楼休息了一会，只有费舍尔和茉莉还在二楼处搜寻。
这找了一圈结果啥都没有发现让费舍尔都变得纳闷了，难不成还真是物理的开关？那未免也太过于明显了，这图书馆都修建了这么多年了，后续的修缮和维护都是皇室负责的，他们难道真有这么蠢一直没发现不成？
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啊……
到后面，茉莉和费舍尔都开始随意翻动那些放在书架上的典籍了，难道是有一个遗物藏在了书中，类似于书签那样的存在……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不知道具体是哪本书的话，要找到那个遗物还是蛮困难的，难不成真得直接等布莱克过来一决死战吗？
茉莉和费舍尔在二楼，此时此刻捧着一本第三版的《纳黎英雄故事》读得津津有味，之前他们已经连续找了一个多小时了，费舍尔让她自己休息一会，自己则再思考一下进入宝库的可能性。
这本书记录了从葛德林一世到葛德林五世时期官方或是民间的诸多纳黎英雄人物传记，茉莉此时正在读的便是开头葛德林一世作战时的故事，讲述他因为不忍心伤害城中的群众而放弃使用巨型攻城器械，最后撤军离去的事情。
守城的中央帝国将军被葛德林一世的仁爱与智慧所打动，他深知中央帝国腐化太久，气数已尽，却无法背弃自己对于它的忠诚。于是他决心自尽报国，却让手下尽数追随葛德林一世而去，
“帝国的船只载着我度过了我的半生，我无法做到抛弃它而去；你们这些年轻人才上船，当然有选择新船的权利，那艘船更大更宽敞，船长也更有智慧，去吧，我死之后便离开追随新主去吧。”
茉莉张着小嘴，心中一段传奇般的故事便浮上心头，那英姿勃发、果敢智慧的葛德林一世形象跃然于纸上，直直奔到她的脑海里去……
“……呵呵，这个故事是假的。真正让葛德林一世决定放弃攻城的原因是粮草不够了，撑不到下一次进攻了；而那个将军也不是自愿自杀报国的，是他的手下眼看守城无望还不如杀了守将投敌……”
“呜啊啊！鬼啊！”
就在茉莉读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旁边一个公鸭嗓的男声陡然响起，茉莉突然被从故事的世界中被拉出，吓得她下意识地挥手就是一拳，结果猛地敲打在了一本十分厚重古朴的书上。
那书本原本打开着，这一下子把那书本打得飞出去，在半空中猛地旋转了好几圈掉在了地上。
茉莉喘息着将自己手上的书籍放下，扭头看了一下周围，除了那本书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人了，费舍尔之前去了三楼搜索线索，现在二楼只有她一个人……
也就是，刚才的声音是这本书发出来的？
而且刚才自己有一点害怕，都没注意到这本书似乎是浮在半空中的？！
茉莉抿了抿嘴唇，害怕得不敢过去，只好手中的书本丢过去试探一下那玩意是不是活着的，结果刚刚丢出去，那书本在半空中就被下楼的费舍尔伸手接住了。
他疑惑地看向茉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丢书，自己刚才也是听见了她的喊叫下的楼。
“怎么了？”
“费舍尔！那本书里有鬼！”
“有鬼？”
费舍尔扭头看向了地面上那一本厚重的古朴书籍，此时离得近了费舍尔才忽的发现地上的那本书上没有任何书名，也没有任何文字，自己刚才搜寻过二楼的位置才对，他对于自己的记忆力还算自信，不应该没看过这本书才对。
费舍尔蹲下身子，刚想伸出手将那本书拿起来，那书封上却陡然睁开了一只眼睛，直直地看着费舍尔，这一下没把费舍尔吓到，因为他手中的流体剑已经延展而出，水银一样的刀刃眼看着就要朝着那本书挥去。
“别！这位先生！别动手！我是一个好人……啊不，一本好书！”
那本书上的眼睛微微一弯，人性化地露出了害怕慌乱的眼神，它一下子凭空浮了起来，在那书封上此时此刻不仅出现了眼睛，还有一只咧着大白牙的小嘴巴，那嘴巴张开，不断地对着费舍尔呼喊着。
那怪异的在半空中不断飘动的书籍让费舍尔下意识觉得这东西像是布莱克创造出来的生物试验品，因为他实在是长得太丑太抽象了。
“听着听着，我没有恶意……不如说，就算我有什么恶意也对你们构成不了任何威胁才对，我只是一本书啊！人畜无害、可可爱爱的一本书啊！”
这本书即使“脸上”有嘴巴，但当他说话的时候，不仅是嘴巴张开，身后的书页也不断地打开合上，就如同手风琴那样需要一推一拉地，透过他张开的书页费舍尔才发现，那书页之中的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不知道里面到底记载了什么东西。
“闭嘴。”
他那公鸭嗓一样的男音实在是太难听了，说个话像是噪音污染一样，费舍尔一脸无语地抬起了手中的流体剑对准他，吓得他立刻闭上了嘴巴，眼神中还透露出来了讨好的笑容。
“好嘞好嘞，都听您的，不说话……”
茉莉也十分好奇地跑了过来，看着那浮在半空中只有一只眼睛的古朴书籍，也吓得张了张嘴巴，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竟然长得这么奇怪。
“我问你答，说说，你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东西？！”
那书本眼睛猛然睁大了一些，随后整个书本都展开了不少，像是在深呼吸舒缓心情一样，停顿一秒之后，他这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对着费舍尔叫喊着，
“你竟敢称呼我为东西！真是大逆不道……听好了，我是尊贵的【书爵士】，埃姆哈特！”

第137章 圣物
“书爵士？”
茉莉瞥了一眼那浮在半空中的古朴书籍，此时此刻她似乎感觉到了那没有人身的书籍在半空中都微微昂首，像是在证明自己的高贵与卓尔不凡一样。
茉莉在考虑这位名为“埃姆哈特”的书籍是不是如同小说中说过的那样，曾经有巫师用黑暗的巫术将一位真正的伯爵灵魂封印进入了这本书之中，而后他需要一只巨大的青蛙亲吻这本书籍，这样才能重新放爵士自由……
嗯，这大概是一个关于书王子与青蛙公主的故事。
但费舍尔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书籍，那书籍的表皮仿佛经历了岁月的磨砺却丝毫没有起皱，一点点灰尘都没有，那一只人性化的眼睛一眨一眨地，可惜没有眼睫毛，在这黑漆漆的图书馆中犹如恐怖片中出现的场景一样。
“你是一件遗物？”
是的，费舍尔判断出了眼前的这本书籍本质上去其实不是一个生物，而是一件制作技艺非常高深的遗物。
“啊，遗物……对，你们这些后辈们是喜欢这样称呼这些神奇的、不知道如何制作的造物的，就像是从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赠品一样。是的，尊贵的书爵士埃姆哈特是一件遗物，如果你喜欢这么称呼我的话。”
他在半空中晃悠了一下身子，那书页又如同手风琴一样伸展开来，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尊贵制作者赋予我们的原本的称呼，艾诺隆巴……额，这是【圣裔】的语言，翻译成纳黎语就是‘神圣的造物’，用【圣物】更合适一些。”
“圣物？”
“没错，早已失传已久的神话技艺，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毕竟，你知道的，哪一个人能知道自己具体是怎么被造出来的呢？尤其在你还是一本书的时候……”
茉莉张了张嘴，没有开口指出这本书自称自己为“人”的事情。
而身边的费舍尔已经通过对话差不多确定了眼前这本奇怪书籍对自己一行人没有恶意，这之后，他调转语调询问起了埃姆哈特的意图，
“如果你是一件非常珍惜的遗物，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人类的皇家图书馆，而不是某处保存完好的遗迹？”
“这个嘛，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只是特别喜欢将世界上所有书籍的内容全部都记录下来。哦，说起这个，我一直都在思考，我这样喜爱书籍的原因到底是我本身喜欢呢，还是伟大的圣裔在制造我时为我安上的设定？”
“在苏醒过来之后我一直都在世界的各处漂泊，阅读各种各样的书籍。来到这间图书馆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到目前为止这里所有的书籍我全部都阅读完了，噢，原本我只是打算在这里好好睡上几个月就离开前往下一处藏有书籍的地方的，没想到今天晚上竟然让我遇见了这种好事……”
书爵士不断在半空中浮动着，慢慢地就飞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围着他不停地打转，
“我感觉到了，你的身上有两本非常深奥的书籍！对不对？对不对！天呐，我好久都没闻到这样芳香的书籍了，里面肯定记载着许多惊天的大秘密？关于混沌种的？恶魔种的？还是……关于不能说的那个单词的？”
那书籍和自己越靠越近，那公鸭嗓的男声也越来越小，直到他快要靠近自己的耳朵时，费舍尔一把将他抓在了手中，让他那睁着书封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自己。
“不能说的单词？”
“噢，竟然不是？那我更好奇了！拜托，我只是想读一读那两本书中的内容，然后将它们记录下来。我已经好久没闻见过这么诱人的知识气息了，即使是葛德林皇室收藏的这些书籍对我来说都味同嚼蜡。求求你了，好心的人类，让我读一读那里面的内容。”
他的公鸭嗓听起来又难听又可怜，但费舍尔隐隐约约地感受到这本书所说的诱人书籍就是自己怀中的补完手册。
胸口处的两本手册微微发热，这还是第一次有除自己以外的人察觉到补完手册的存在，因为一般情况下，即使是拿出那两本补完手册来其他人都看不见。
难道说人和遗物的体质不太一样？
还是说因为埃姆哈特本身就是一本书呢？
“费舍尔身上没有书呀，你会不会是鼻子堵了，或者是睡太久睡傻了？”
茉莉和费舍尔是一起游泳过来的，站在她的视角，费舍尔全身上下都湿透了都没看见书的形状，而且即使他带着的，那两本书都已经完全湿透了，费舍尔也一定会拿出来晾干的啊。
“不，不！你这小鲸人种怎敢质疑我对于书本的渴求，那种绝妙的味道，就像是一餐被封存在两条街道外公寓房间里的保温魔法下的佳肴一样，味道很小很小……但是，很妙……”
那公鸭嗓一样的声音让茉莉身上起鸡皮疙瘩，尤其是那“很妙”一词出来之后，更是让人觉得不舒服了。
费舍尔看了一眼手中的书籍，思考了一秒钟之后，他突然开口说道，
“我的确有两本神奇的书籍，而且也可以给你看那两本书的内容，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噢，交易，没错……你们纳黎人最喜欢交易了，而且还擅长用少数的子弹换南大陆亚人种大量的黄金。好吧，提提你的要求，让书爵士考虑一下。”
那本书又浮了起来，看着费舍尔如此说道。
“我们来进行知识互换，用你已经记录的内容来换我那两本书的内容。”
“什么？！互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我身体内记录了多少内容、有多少珍贵的书本吗？里面的信息只是一页就需要你那贫瘠的大脑满速运转一整年了，就算我想换，你要怎么将它们记录下来呢？”
费舍尔微微一笑，摆了摆自己的手指说道，
“我当然没办法记录下来，那么来换一种交易方法吧……一本书换取一年的时间，两本书就是两年，这两年的过程中你必须随时跟着我，回答我向你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两年之期一到，无论你回答了我多少问题我都会将两本书的内容向你展示，让你将它们记录下来。”
“噢！！！”
埃姆哈特一听到费舍尔提出的“慈善条款”，一下子兴奋地整本书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如同小蝴蝶一样打转转，
“时光呵，对于人类是如此宝贵之物，两年都能称得上是长久了。好，我可以答应你，但在此之前不妨来完善一下我们之间的交易细节如何，我还要你立下血誓。”
看来这本书对于这个世间的很多事情都非常了解，包括如何限制人类遵守他们的诺言，
“可以，但血誓只能限制我，不能限制你这位有思想的遗物。”
“噢，也不一定，毕竟我也没尝试过血誓能不能抽取我的生命力……但其实你不用担心，因为是我先支付回答你问题的报酬不是么？”
费舍尔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示意他补充条款，
“嗯，两年内的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你都可以询问我任何问题，所有我知道的内容都必须向你如实回答，但我不保证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只要我真的不知道，而且有时还会根据这个问题的答案给你一点建议……”
“其次嘛，你得随身保证我的安全，我先提醒你，虽然一般的水泡、火烧和刀剑伤害不了我，但如果你敢拿我当盾牌、枕头一类的物品，别怪我翻脸！”
“最后一件事，跟随你的期间，如果你有读到任何我没见过的书籍，都要给我记录下来，作为回报，我会视情况延长我们之间的交易时间，或者额外告诉你一点你没问我的事情，怎么样？答应不答应？”
“听起来正好弥补了你没有腿的短板。”
“哈，其实我也是可以跑很远的，只不过对我来说很麻烦而已。当然，你也可以一直待在圣纳黎的小屋子里不动，我只是说，如果你能读到我没读过的书的话。而且不是所有的书我都要读，必须得是有意思的书才行，街边的桃色恋爱小说就别给我看了，拿给身边的这位鲸人种小女孩看吧。”
茉莉的小脸一红，因为她忽的想起了之前米莉卡曾经给自己看过的三流恋爱小说，里面还绘有栩栩如生的线稿插图，讲的就是女学生夜晚私会教导自己的男教授的故事。
呀……这也太羞了……
没管那两只耳朵又开始扇起来的茉莉，费舍尔爽快地答应了书爵士的交易内容，而后他对着书爵士伸手，将手指咬破之后在地上刻画了一个【誓约】环首魔法，那就是血誓。
其实血誓的结构是最简单的，但同时也是最古老的，这涉及到人类魔法历史的知识，之后有机会再补充一下。
不过从人类最早使用的几个魔法中有血誓魔法你就知道，远古的时候人与人之间基本没啥信任，为了保证别人能遵守诺言，人们只能使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
除了攻击的魔法之外，血誓魔法一直流传至今日，还有许多和血誓有关联的典故。
费舍尔手上的动作不停，没有多久时间，一个环形的血誓魔法便被刻画而成，随着它成型的瞬间，一道道带着腥味的雾气便蠕动着蒸腾而上，如同一条条虚幻的锁链飞快涌入了费舍尔的身体，跟随着他的血管一起流动。
其实那隐约的雾气也随之流入了埃姆哈特的体内，但费舍尔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禁锢住遗物，不过正如他所说的，是他先付报酬，先回答费舍尔的问题。
“成交了小伙子，但愿这段时间里咱们两个相处愉快，我觉得我的脾气还是蛮不错的，可以称得上是有意识的遗物里脾气最好的那一个了。好了好了，从现在开始，书爵士埃姆哈特将对你知无不言，有什么问题赶紧问我吧，抓紧时间噢……”
费舍尔先是抬了抬眉，想起了这位书爵士和其他遗物的区别，于是便开口询问了第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算是作一个铺垫，
“这么多年来我只见过你一个有意识的遗物，你是那个特殊的？或者说，有意识的遗物实际上比没有意识的更加高级？”
书爵士挺了挺自己的胸口，虽然这让他的整个书本身体都倾斜了不少，看起来有一些滑稽，
“那是自然，不然为什么我的名号是如此尊贵呢？实际上所有圣物都是圣裔们打造的工具，圣裔们有着无与伦比的锻造技艺和审美观，即使是他们生活中使用的器皿都美得不可方物，更别说他们的本尊了。”
“耗费的时间越多、使用的材料越珍贵、锻造的技艺越高深就越有可能打造出我这样有意识的圣物。不过这么多年来我只遇到过一个和我差不多的遗物，估计还有很多躺在不知名的角落睡觉呢……”
埃姆哈特的确在老老实实地回答费舍尔的问题，至少从费舍尔的角度看来他没有撒谎，还普及了许多不是常识的内容。
既然差不多能确定这个家伙话语的真实性了，接下来费舍尔也要进入正题了，这个家伙在这里待了这么几十年，肯定知道布莱克宝库是怎么进入的，这才是真正解燃眉之急的问题。
“这里有一处通向布莱克宝库的入口，对吧？”
“没错！布莱克&#183;瓦西利船长……噢，传奇一样的人物，现在却被永生蛊惑了的可怜人。在几十年前他就在这里设下了通往他宝库的入口，那是一个用魔法铸成的入口圆环，通向纳黎湖下方很深很深的地底深处，其实他是先在超深的地底挖好了宝库，才来到这里放置入口的。”
书爵士浮到二楼围栏的前面，在那里看见了安娜和希雅特，原来她们一直坐在那里默默地听着费舍尔他们的交谈。
“魔法？我在这里没有感受到魔力的痕迹……”
“这是因为还没有到时间，你们只能在日出之后打开这个入口，具体的方法是去操作天上的玻璃，一共有八块，需要打开其中四扇，唤醒入口的痕迹才会出现。”

第138章 莱雅·露
“都忘记了请教一下你的名字了，我只是对于你身上的知识太过于渴求了，偶然也会忘记应该的礼数，你应该不介意吧？”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噢噢，没问题，费舍尔，这是一个好名字……总让我想起那些龙廷里的龙人种。”
费舍尔和茉莉走下了二楼的阶梯，回答完书爵士的话语之后，他便在费舍尔身边点了点头同时绕了一个圈。
希雅特和安娜同时看向费舍尔，特别是安娜，显然已经等待不及了，她刚才听见了书爵士的话语，稍稍皱起了眉头，
“我们不能等到早上才进去，再等下去布莱克很有可能会赶过来！”
“那也没有办法，如果这里设计了【隐蔽魔法】，我们就只能等待特定的开启时间，隐蔽魔法有三个开启办法，另外两种都需要设计师来操刀，几十年前设计这个魔法的魔法师现在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根据书爵士的提醒，脑中有知识存货的费舍尔很快就想到了布莱克在这里埋藏魔法的手段了，他很有可能采用了一个以时间为单位的隐蔽魔法。
众所周知，魔法是通过撬动世界的回响来生效的，那么请思考以下两个问题：
一天之中随时用魔力撬动世界它都会回应吗？
如果都回应的话，那么效果是不是一定一样呢？
答案是，虽然世界随时都会回应撬动，但每次回响的强度都有从细微到明显的差别。
世界的回应会敏感地随着时间、地理位置等因素而变化，有的回响会在特定的因素条件下被强化或是被削弱，例如以【月亮】和【光】为环首的魔法就会在夜晚的时间里被强化，也有白天中被强化的魔法。
按照这个理论延伸思路，如果我们设计一个魔法，让它的触动标准刚刚达到需要特定时间的强度，不到特定回响强度它就不会显现，那么，这就构成了一个最基础的【隐蔽魔法】。
不过即使是这种最基础的隐蔽魔法都需要非常高深的镌刻技术，因为镌刻者需要对回响程度有敏锐的感知才行。
整个魔法协会的认证会员中，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镌刻出这样的魔法。
如果魔法造诣更高一些，达到类似于海尔森老师的水准，那么你还能使隐蔽魔法朝着更“隐蔽”的方向前进，例如需要特定的人、特定的口令来使得这个魔法现行。
这种隐蔽魔法一般都是镌刻在世界的夹缝中的，这也是为什么费舍尔不能在现场发现镌刻的魔力波动的原因，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布莱克藏宝库藏得很简单，皇室这么多年也就不会没发现这里有一个魔法了。
按照书爵士的说法，费舍尔猜测，这个图书馆中镌刻了两个嵌套的隐蔽魔法。
第一个是最简单的隐蔽魔法，只有到了白天的时间，按照特定的物理排列组合机关才能唤醒这个魔法，这个魔法会展现出一个打开里层魔法的“口令”；接着，进入者需要使用这个口令唤醒第二个只能在白天打开的隐蔽魔法。
这个设计非常巧妙，两层保险需要许许多多的前置条件，否则你连魔法纹章存在都发现不了。
听到了费舍尔对于这个魔法的解释，还是有一些不太明白其中原理的安娜抿了抿嘴唇却无话反驳，吃了文化的亏，她只能不甘地坐在了原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和大腿。
旁边的书爵士听后却感叹了起来，他对于魔法的内容并不知晓多少，
“你还是一个钻研魔法的魔法师？这真是很不错，人类中有很多这样的人……我基本上读不懂魔法的书籍，所以我什么魔法书籍的内容都没记上，看来之后关于魔法的事情你可以不用询问我了，也免得我尴尬。”
其实大多数情况下都没啥可问的，费舍尔懂的不少，但他毕竟不是全能的，有时也会产生疑问，这种时候向这位记录了许多知识的遗物询问才是最划算的。
费舍尔没搭理他，低头看了一眼图书馆中挂在墙壁上的时钟，距离日出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左右，可惜现在已经入秋了，如果还是夏天的话太阳能升得更早一些。
“既然没有办法改变，我们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调整一下状态吧……有人饿了吗？”
安娜和希雅特都摇了摇头，书爵士不需要吃东西，茉莉其实有亿点想吃，但她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都不吃，自己也紧紧闭上了嘴表示自己不饿。
其实就这三个小时也根本休息不了什么，所有人的情绪也都绷着，不敢放松下来。
茉莉坐在了旁边用来阅读书籍的椅子上，抱了一本书下来阅读，偶尔也会有些担心地看着旁边的费舍尔，和他说一些姑姑的事情。
茉莉实际上是一位心思非常细腻的女孩，有时候她的心中纵使有诸多想法，因为考虑到了别人的感受都不会吐露。
即使知道了鲸人种寿命的差异，知道了姑姑可能寿命已经快要抵达尽头，知道姑姑可能被布莱克挟持，为了不让费舍尔分心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她还是不会说出来。
她实际上心里也很难受也很担有，但这种情绪都只会在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悄悄绽放，等醒过来的时候，她在费舍尔面前永远都是一副乐观的样子，每次转过头看向她的时候，她永远都带着笑。
希雅特则显得有一些无聊，她原本还想学着茉莉看看书的，但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进去，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所以只好开始拿出自己身后的箭筒，把里面尾羽被水打湿的箭矢拿出来晾一晾。
而书爵士嘛，在费舍尔做完自我介绍之后，发现费舍尔根本不鸟他，他就浮到了茉莉的旁边为她讲解她在读的那本《施瓦利历史》了。
他心中暗暗发誓，如果费舍尔不主动问他问题，他也便保持沉默，不透露记录在他体内的知识。
埃姆哈特永远不做舔书，这是他的底线……除非这个叫做费舍尔的人类求自己！
安娜则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费舍尔敏锐地发现她那露在裙摆外的小腿都在微微抖动，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种不确定的不安感，让她非常担心这次的行动会失败，她没办法破坏掉禁锢自己自由的遗物。
如果靠得近了，你还能听见她在低声念着什么，
“母神保佑……母神保佑……母神保佑……”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担心她一会紧张到崩溃的程度，便想着让她放松一些，于是突然开口询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信仰母神的？”
安娜的祷告戛然而止，她的脸色有一些苍白，犹豫了一秒钟之后，她才转向费舍尔说道，
“来西大陆的几个月之后，在粉红馆里，我的姐妹说有一位客人送给她了一个母神的象征物……”
她说着说着，从怀里抽出了一个金属的圆形吊坠，上面刻了一个正V的形状，也就是【圣杯】的符号，象征着女性的特征，代表着是母神赐予人类生育的力量。
而符号的载体既可以是这种太阳，也可以是星形、半月形，表示着月亮、太阳、星星这种母神身边的象征物。
这东西一般都是教会人员的物品，也就是说，当时光顾她姐妹生意的人是一个教会人员。
“母神的使者却光顾这种生意，而你最后竟然会因此皈依母神……”
费舍尔看着她手中的那个吊坠，如此评价道。
但安娜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揉搓了一下那吊坠，企图从这一枚小小的吊坠中汲取为数不多的热量，
“那个客人是对我姐妹最好的客人了，他不会殴打她们，不会掐着她们的脖子逼迫她们说出羞耻的词汇，更不会让她们窒息，还会额外给小费……于是，我的姐妹便觉得他是母神的侍者，一定是母神在照顾她们了。”
费舍尔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喉咙忽的变得有些干涩，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这到底是母神太过于仁慈了，还是她们太过于宽容了呢？费舍尔也不知道。
“你是怎么来西大陆的？”
费舍尔原本是想点一支香烟的，但摸索自己怀里却摸了一个空，他都忘了自己已经换了一身衣物了，当然兜里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只好摸了摸自己的衣领，换了一个话题。
“……我本来住在南大陆南边的露部落，一族人都用部落的名字来当做姓氏。对于我们南大陆的人类而言，你的姓氏其实就表明你是哪个部落的人。我真正的名字也不是安娜，这是布莱克给我取的西大陆名，我真正的名字是莱雅&#183;露，我的父亲是露部落的族长。”
费舍尔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有一点熟悉，而后他又忽的想到了拉法埃尔，因为拉法埃尔的父亲也是南枝部落的族长，她和拉法埃尔的命运有一些类似，最后却又截然不同。
“部落被西大陆的人攻破之后，族中的男性被尽数杀死，我们这些女性则作为奴隶被商人四处转手售卖。最后，有一个没有南大陆经营证的商人买下了我们，想让我们去他西大陆的娼馆工作……”
“那个穷鬼没有经营资格和钱，竟然用一艘装鱼的破木船把我们走私运回了西大陆、在船上，我们缺水、缺食物，还有姐妹感染了疫病，每一个人都在死亡线上徘徊。呵，结果到了纳黎海关时，我们却被纳黎官方的人发现了，那个商人担心被处以罚款所以没有过来认领我们，官方看着我们感染了疫病，准备把我的姐妹们烧死。就在我们被拖向焚化炉的时候，布莱克出现了……”
“他买下了我们，为我们治了病，还给我们新的衣服穿。刚开始我还以为这个老人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可之后我才发现，他和其他西大陆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疯狂。与其他西大陆人不同的是，他所图的不是黄金财宝而已……接下来，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姐妹们一个个被虐待至死，我对此却无能为力。”
“他没有让我接客，只是让我管理那些被迫接客与参与实验的同胞，我没有遭受那样的苦难，但每一次她们遭受的苦难都像是在我心上割刀子一样……我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让我经历和她们一样的苦难，用我自己的方法。”
她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袖，但却没有多用力，像是生怕把自己的手臂掐痛一样。
“在离开南大陆的时候，我曾经答应过我的姐妹们一个非常天真的愿望，说有一天我会带她们回去……我也曾经怨恨所有的西大陆人，但到了后来我才发现，无论哪里都有好人与坏人，我受到过布莱克的迫害，但同样被你和伊丽莎白殿下这样的人帮助和鼓舞……”
“而现在，此时此刻，我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了……我可能，只是有一点太过于着急了，着急地想要破坏掉那个束缚我的遗物。抱歉，我没有想添乱的意思，你的考虑是对的。”
希雅特和茉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十分同情地转头看向那坐在原地，眼眶微红的安娜。
希雅特和她有着相似的经历，同样背井离乡千里迢迢地来到陌生西大陆，企图用一点微薄的力量改变现况。
现在希雅特才忽然觉得，对比安娜来说，自己已经算是十分幸运了，虽然新党没怎么在意自己，也必须要庆幸没人在意自己……
费舍尔看着安娜，她和拉法埃尔的故事是那样相似，但唯一不同的是，她不是拉法埃尔那样的灭世者，她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没有相应的智慧，只有一腔热血孤注一掷的勇气，正如无数个默默无闻地死在南大陆与西大陆航线之中的奴隶一样，连墓碑都不会留下。
费舍尔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安娜伸出了拳头，
“等早晨之后，我们去把那个遗物破坏掉，然后你带着你姐妹们的灵魂回南大陆去。”
“……嗯。”

第139章 入口处
刚才和安娜的交谈结束之后，费舍尔便没有再说话了，反倒是闭目养了一会神，旁边的安娜侧脸看了一会费舍尔闭目养神的侧颜，结果看着看着，闭着眼睛的费舍尔却突然又说话了，吓得安娜连忙缩回视线，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什么？”
费舍尔睁开了眼睛，伸手进入自己的怀中，一下子掏出了好几张闪烁着淡淡荧光的扑克牌，而后将这些扑克全部递给了安娜。
安娜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却还是疑惑地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一会进入宝库之后难免会和布莱克产生对抗，他的肉体强大程度超乎我的想象，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把制作的一些高环魔法给你，危机的时候就甩出去用。去愈合房之后只剩下四张了，三个进攻魔法，一个防护的魔法……”
费舍尔大致介绍了一下这些魔法的效果，安娜虽然不懂魔法的原理，但使用还是不成问题的，费舍尔也就没伸手检测她身上是不是能亮起魔力回路了。
安娜点了点头，默默地将扑克收回了自己的衣裙中，等费舍尔刚刚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之前被布莱克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次会好一些。我眯一会之后会再刻一些魔法的。”
“……这样啊。”
安娜其实听说过许多魔法师都不能随时随地地镌刻魔法，还要讲究一个状态是不是良好、材料是不是充足之类的，也只有这位大魔法师的学生能如此随意地镌刻魔法了吧？
她点了点头后便不再开口，同样和费舍尔一起闭目养神了起来。
希雅特已经侧躺在大厅内无聊地开始数星星了，茉莉趴在桌子上准备小憩一会，书爵士又则变成了一本安静的书躺在桌子上。
战前的这一点点安静的时光算是十分珍贵了，就连往常焦急的安娜都难得平静了下来，可能是将心中的一些感受宣泄出去了才觉得舒服了不少。
抱着这样短暂放松的心态，安娜的意识沉沉地坠落，不知道往哪个梦境而去了。
……
……
“醒醒……起来了。”
“……嗯？”
安娜是被费舍尔的呼唤声叫醒的，她有些难受地嘤咛了一声，而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费舍尔正蹲在自己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她喘息了一下，低头才发现费舍尔将自己的外套丢在了自己的身上，让自己的睡眠不至于那样冷，他自己则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现在几点了？”
“快要天亮了，先起来吧。”
“嗯……谢谢你的衣服。”
“本来就是你的衣服，没什么可谢的。”
费舍尔没拿回那件外套，穿得少一些反而更合适接下来的事情，他走回了旁边的桌子前，此时安娜才发现，费舍尔将一本书籍摊开撕扯了许多书页下来，每一张上面都镌刻了一个简单的低环魔法。
高环的魔法现在没时间没材料来镌刻，只能先用这个来顶一顶了。
茉莉已经醒了，希雅特则不知道去哪里去了，安娜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缓缓站起身子来，看向天上那被玻璃隔绝的有些雾蒙蒙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非常差劲，就像是被墨水润湿了天空一样，阴沉得吓人。
“外面……没有阳光，能打开你说的那个隐蔽魔法吗？”
“和阳光没有关系，隐蔽魔法只是需要正确的时间，不受天气的影响……”
“费舍尔！不好了，外面的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哎？”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图书馆外的走廊处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希雅特那焦急的提醒声，她背着弓箭和匕首跑了进来，指着外面的窗台如此说道。
闻言的费舍尔跟着她走出了图书馆的大厅，书爵士也跟着费舍尔一起来到了阳台的方向，却见依旧有些漆黑的纳黎湖周围一片死寂，之前出现在这里的守卫军不知道去哪里去了，有可能是换班去了。
远处东方的天空那晦暗的乌云之上，一小道细密的光点正在缓缓蔓延，象征着圣纳黎现在已经准备开始日出了。
而在更远处的圣纳黎，两道长长的黑烟直直地朝着天空之中蔓延而去，好像是有某处着火了，而且火势非常大，不然不会连纳黎湖的位置都能看见远处天空下的那两道烟气。
那个方向……很有可能是粉红馆与布莱克的宅邸。
“噗噗噗……”
“哈……”
“呜……”
就在下一刻，河岸的对面猛地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落水声，以费舍尔极佳的目力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个畸形扭曲的怪物顺着河岸蔓延而来，如同一道潮水一样激起了一层层白色的水花。
而在那血肉怪物组成的潮水之上，一位穿着斗篷，身形高大的老人迎风而立，直直地看着这边。
那是布莱克！
费舍尔吸了一口凉气，布莱克肯定知道这边的情况，这一整晚他处理好了留在圣纳黎的尾巴，赶在了早晨之前抵达了纳黎湖。
而纳黎湖的士兵们离开，很可能是德克斯特和布莱克达成交易的结果，布莱克要抓到茉莉才会离开，德克斯特则在这件事情上保持沉默，早早地就撤走了纳黎湖中的安保，明显是不想管这档子事。
他连忙拉着色变的希雅特朝着图书馆中跑去，一边跑一边对着悬浮着的书爵士大喊道，
“埃姆哈特，怎么打开第一层隐蔽的魔法，告诉我怎么操纵机关！”
“噢，天呐，太吓人了，我得想一想……对！你先去到一楼侧面的操纵室！”
跑回大厅的费舍尔一把抓起了自己放在桌子上镌刻出来的魔法纸张，而后让希雅特跟茉莉她们说明情况，他自己则跟着前面漂浮的书爵士一路小跑。
直到一楼的书架尽头处，费舍尔才看见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是一个完整的操纵平台，能凭借按钮控制天花板上的水晶玻璃的开关，费舍尔先是推动了一下保险栓，而后让书爵士说要摁哪一个按钮。
“轰……”
按照书爵士的提示操作之后，整个图书馆都开始发出巨大的噪音，机械的机关推动着天花板上的玻璃缓慢开始挪动，整个密闭的图书馆由此得以吹入早晨的第一缕清风。
“成了！快出去看看吧，保准会发现一点什么！”
书爵士又开始围着费舍尔绕圈圈，费舍尔重新从房间之中走了出去，大厅之中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天花板上的玻璃缓慢挪动位置。
“叮叮！”
随着那玻璃开始运动之后，从虚空中缓慢地传出了一声声如同风铃声一样的脆响，茉莉的眼睛很尖，明显看见了玻璃上一道道扭曲的玻璃纹路在半空中逐渐汇聚成具体的形状，恍若无数根乱丝被风拨动线条形成形状一样。
那光圈缓慢挪动中，上面的魔法被激活，点亮了一个构成一个单词的一笔一划。
“滋滋滋滋！”
那个单词缓慢地形成，在出现的一瞬间，费舍尔和茉莉的瞳孔都微微一缩。
原因无他，天空上的并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纳黎单词，只是一个个由字母构成的拟声单词，而那个拟声词费舍尔曾经听过也提起过无数次，
上面写的是，
木犀
“木犀？”
“姑姑？”
书爵士飘荡在了费舍尔的身边，仰望着天空上那明亮的名字，眼睛一眨一眨地，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啊，每次看到这个魔法开启的时候都还是蛮感慨的，虽然大多数时候它打开的时候都只是吵我睡觉。许多年前，年轻的布莱克总喜欢带着他的妻子偷偷顺着纳黎的水道游到这里来，瞒着所有人进入他们的藏宝库。”
“说来巧合，当时的他也如同现在的你一样……布莱克的妻子是一位纯血的南海鲸人种，有着十分尊贵的血脉，她却自己选择在岸上消磨寿命，与爱人待在一块……天呐，那上面有一只大虫子！”
书爵士看向图书馆外的天花板，上面一只只扭曲的怪物顺着图书馆外的墙壁攀爬而上，很快就抵达了天窗的位置，它们嘶吼着想要顺着狭小的窗口挤进来，但却只能探出半个身子来。
门外的走廊处，一道巨响猛地响起，一股巨力瞬间穿透了墙壁，无数的碎石与烟尘推搡着后面的书架，费舍尔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身旁被吓得呆住的安娜，以免她被书架压在身下。
等接触到安娜的身体时费舍尔才发现她被吓得发抖，浑身都冰凉得厉害，
“安娜，安娜……”
喊了两句她都呆愣着，被那漫天的人虫给震住了，费舍尔咬着牙，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莱雅&#183;露！”
“我……”
“你在等死吗？躲到后面去！”
安娜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握紧了自己怀中费舍尔给她的扑克，跑到了后面去。
而眼前不断弥漫的烟尘中，一个高大的人影缓慢地从中走出，那脸上满是沟壑的布莱克表情很淡，但一双眸子中却散发着精光，他先是扫视了一眼图书馆中的情况，而后停留在了茉莉的身上。
他微微一笑，口腔中根本没剩下多少牙齿了，但声音依旧有力，
“我们来看看，有多少朋友正在觊觎我宝库里的财宝？”
他微微喘息着，似乎刚刚才抵达这里不久，他的背后，无数沾惹着水渍的人虫蔓延而入，却停留在了他的身后，暂时没有往前再进一步。
看着眼前那可怖而富有压迫力的场景，书爵士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在半空中变成了一本小巧的，只有手指大小的小册子，熟稔地跑到了费舍尔的口袋找了一个最舒服的角落装死，化身成为怯战逃兵缩住。
那逃跑速度之快让费舍尔都为之咋舌，难怪这家伙能在世界各地辗转还没被人发现。
“布莱克！”
希雅特同样和费舍尔一起感受到了危险，她直直地立起了手中的长弓对准了远处的布莱克，但同样没有贸然攻击，那无数人虫看着自己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太自然，前马蹄也高高地昂起了一些，希望以此来增添自己的气势。
“一个人类学者、一个没人爱的人马种，还有……我最偏爱的安娜。”
布莱克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了躲在茉莉身旁的安娜身上，他颇有一些叹息地送出一口气，而后对着安娜伸出了手，
“安娜，你知道几年来我一直都是怎么看你的吗？我一生都没能有一个孩子，当年在那一船快要死去的南大陆人中，我一眼就看见了你，你的眼神是那样的动人，所以我才会花钱买下你和你的伙伴……即使你现在背叛了我，我心里都没有一点生气的感觉，你知道吗？”
她的眉目欲裂，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布莱克，指着他直接痛骂了起来，
“闭嘴！你这个活该下地狱的恶魔！你做的事情连畜牲都不如，你难道还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吗？卡洁……安列卡……她们都因为你而死！你该死！布莱克！”
安娜说着说着，就心疼得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像是心跳快要停跳一样，但远处的人虫们却因为她的怒吼而变得焦躁不安，眼看着就要按捺不住向前，布莱克却又轻轻伸手阻拦了它们。
他没接着理会安娜，因为他已经知道光靠交易和谈判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了。
“我的老友，约格尔&#183;葛德林已经将至大限，黄金宫内诸事动荡，纳黎的所有势力都在场外观望……我原以为此时行事会畅通无阻，毕竟我所求的并不多。却没想到……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会是你这一位享有盛名的学者拦在我抵达终点的最后一步前……”
“这是我的荣幸。”
费舍尔直直地站立在布莱克的面前，对着他颇为形式地做了一个绅士礼。
他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英俊，恍若纳黎的天之骄子一样，被公主青睐，富有才华与激情，同样有一位鲸人种少女在同样的年纪爱上了他……
“嗡嗡嗡！”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图书馆上的光芒却愈发明亮，半空中的“木犀”单词出现之后，整个图书馆都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那虚幻文字顺着重力缓慢地落下，如同烟花那样璀璨又如同羽毛那样轻盈，每落下一段距离，周遭的墙壁与书架上都开始缓慢蔓延而处闪烁着银白色光彩的魔法纹章纹路。
那是通往地底的入口魔法。
布莱克被那动静吸引了目光抬头，首先便看见了那不断沉降的“木犀”单词。
他微微张了张嘴，忽的觉得来到这里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情了，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都是交给卡奇娜负责，他也不再如同年轻时那样带着自己心爱的妻子来这里偷偷观赏他们一起积攒下来的财宝……
想到此处，布莱克索性闭目不看，但旁边的人虫却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心思，纷纷嘶吼着朝前扑去。
费舍尔脸色不变，一柄流体剑已经滑落至手中，他回头看着身后的茉莉，嘱咐道，
“你和她们在一起，我去负责布莱克。”
“费舍尔，我和你一起！”
茉莉和布莱克交过一次手，显然知道那位老人的体质强得夸张，所以想要上前帮忙，但费舍尔却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出去，
“我有办法，你一定看好安娜她们！”
“……嗯！”
茉莉犹豫了一秒，最后选择相信费舍尔。
费舍尔挥舞着手中的流体剑，那流体剑如同旋转的鞭子一样朝着四周延伸而去，天空上的魔法不断坠落，眼看着四周的魔法越来越明亮，费舍尔却逆行而去，目标正是布莱克。
“叮叮！”
布莱克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旦出手便动如雷霆，他瞬间伸出了手死死拽住了费舍尔朝他挥舞而来的流体剑。
金属敲击的声音猛然炸响，费舍尔的身体也同时被一股巨力拖拽着向前，他半空中踩住了人虫的脑袋，一张燃烧的纸张上一道道旋转的光刃也同时挥舞而去。
【蜜蜂之舞】魔法加上流体剑，好几道锋利的攻击同时打在了布莱克的身体上，但他根本动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费舍尔的攻击被尽数弹开。
这下就连费舍尔也发现了端倪了，之前费舍尔还以为是布莱克的肌肉非常坚硬自己打不动，现在看来却不是如此。
有好几道攻击费舍尔都是直接打在他的身上的，如果是布莱克肌肉强壮的话，他身上的斗篷也应该裂开才对，而现在，他的斗篷完好无损！
是有什么东西覆盖在他的身体外面，有一点类似于防护罩的性质。
费舍尔皱着眉头，半空中松开了流体剑，自己也落在了人虫之中，周围的人虫想要扑过来，但却被回转过来的蜜蜂之舞给切开了脑袋。
“一位学者却有这样的身手？如果当年探索的时候你在我的船队里，我们会少死很多人……”
“可惜，如果早生个几十年可能我会有机会。如果是那样的话，现在的我们应该是两个老头子在掐架了？”
布莱克一把将手中的流体剑给扔掉，眼看着那流体剑如同一条蟒蛇一样缩回费舍尔的手上，他摇了摇头而后说道，
“这只是现在的你，二十八岁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想法……如果当时你和我一起冒险，到了如今已有一百多岁，也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也许吧……”
身后的女子三人组对战那些人虫简直是绰绰有余，原本费舍尔是想要茉莉去保护希雅特和安娜的，结果没想到希雅特这位人马种少女特别能打，想来也是，她可是茉莉的战斗老师来的。
此时此刻的希雅特匕首和弓箭两开花，如果离得近了，她便会直接扬起高高的马蹄将人虫的脑袋给踏碎。
茉莉就不说了，安娜只能靠手中的魔法来抵挡敌人，但由于只有三张进攻魔法，她现在用了一张，击穿了许多敌人之后便不敢再用下一张了。
那边的情况不算紧急，费舍尔这边却打得火热。
天上的传送魔法不断落下，宝库的入口已经逐渐形成了，一道虚幻的入口如同花朵一样缓慢地在费舍尔他们的脚下绽放。
布莱克深知没有必要让他们下去宝库，在这里再等一会费舍尔他们便撑不住了，于是他直直扬起了手，准备破坏掉旁边墙壁上的入口魔法。
费舍尔则眼疾手快地用流体剑拉住了他那粗壮的手臂，让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
“即使是让你们进入宝库，你们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你们最终都会死，不如把海之子交给我，我还能直接放你们其他人离开。”
说罢，布莱克反手拽住了流体剑，直直地对准费舍尔就是一拳。
布莱克经历过系统的战斗训练，比费舍尔这种半吊子要强得多，再加上他那强到夸张的体魄，费舍尔只是交手了几个回合便感到异常棘手。
但好在，费舍尔单独冲出来就不是为了和布莱克单挑的。
他拉着流体剑在半空中一个漂亮的转体躲过了布莱克的一击，等到他再落地的时候，费舍尔已经站到了墙壁的旁边。
费舍尔猛地将流体剑从布莱克手中抽回，沿途穿过了好几只人虫的脑袋，但在布莱克惊诧的眼神里，他忽的发现那流体剑的形状变成了一个碗状的倒勾，随着流体剑被拉回，那倒勾内也同时装满了人虫的鲜血。
他要干什么？
“你当时到底请了哪位魔法师为你设计这个魔法我不得而知，但只要他的设计思路和我没多大差别我都能接手做一些手脚……”
费舍尔的目光沿着旁边的墙壁向上，随着“木犀”这个单词出现之后，周围空间的缝隙中一道道明亮的魔法纹章出现，而在那魔法的最上方，一个【空间】的巨大环首是那样的醒目。
而哪位穿着白衬衫的绅士一下子从怀里抽出了一张刻满纹章的书页，那书页上满是纹章，但此时此刻却并没有发亮，显然还没有生效。
但下一秒，布莱克已经意识到了费舍尔要做什么了，他脸色微微一凝，直接不管费舍尔转而朝着远处的茉莉冲去，他要赶在费舍尔的动作之前将茉莉抓住。
不过比拼手速，费舍尔这个年轻人还是要更胜一筹的！
只见费舍尔猛地将那张纸扔向半空，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中，半空中的那一个巨大【空间】环首刚好处于那张白纸的上方，费舍尔吸了一口气，手中的魔力回路亮起，用流体剑沾惹着血液精确地在半空中画上了主环链接环首的纹路。
这样，借用了其他魔法师的生效的环首就会少抽自己很多的魔力，在半空中，那纸张陡然停滞住，两个魔法共用一个环首的嵌套魔法瞬间形成，在那入口打开前的一瞬生效了。
“海之子！”
布莱克狰狞地朝着茉莉伸出了手，就在要靠近茉莉的前一刻，整个场地内的所有人都陡然僵住了，布莱克诡异地悬浮在半空，所有的人虫也颤抖着匍匐在地上。
六环魔法，【空间碾压】！
同时，环尾还被费舍尔加上了豁免对象，这样就能避免它对费舍尔他们一行人生效。
这个高环魔法还是费舍尔用指甲在已经刻好了的魔法扑克上扣下来的，省着用才雕出来的魔法，简直算是魔法镌刻史上的奇迹了。
本来费舍尔身上还有五张魔法扑克，给了安娜四张，剩下的那张费舍尔扣材料才搞了一个半成品来，其实原本费舍尔是直接想雕一个完整的魔法的，不需要借助这个巨大的环首，谁叫魔法材料不够了呢……
凑合着用用吧，反正最后成功了就行。
茉莉对着那僵硬在半空中的布莱克眨了眨眼睛，突然想伸出手不讲武德地对那老人搞偷袭重锤，不过没有得手。
因为很快，在场的人，除了费舍尔他们之外瞬间猛猛地被虚空碾压了一道。
魔法生效的同时，布莱克和人虫们便猛地砸向地面，许多人虫挣扎嘶吼着，身体却被碾压着从内爆炸开来。
即使布莱克的身体十分强壮，被碾压的时刻，他还是发出了一声怒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茉莉，要等待这个魔法结束之后将她抓住。
“别动，茉莉！这个魔法的作用对象很不稳定！”
“轰隆隆！”
不只是人虫和布莱克，那些书架、书籍、书桌也纷纷被碾压着变形，地面不断地产生龟裂，就连二三楼的图书馆都开始坍塌起来，这个魔法借用了那个非常强大的魔法的环首，由此效能也扩大了不少，已经有七八环魔法的程度了。
眼看着茉莉准备再次出手用手猛猛地砸布莱克的脑袋，费舍尔便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对着她如此喊道，生怕她被误伤。
不过其实就算费舍尔不喊茉莉也没有机会了，因为下一刻，原本的传送魔法也已经生效了。
一道虚幻的，如同花朵一样的光芒突然在脚底下绽放开来，那花朵之中产生着不小的吸力，仿佛是想要拖拽着众人朝着不知名的深处坠落而去。
费舍尔咬着牙，自己的魔法很快被这传送的空间魔法给覆盖了，这个魔法的环数和结构明显比自己的要高，它的世界回响轻而易举地就盖住了自己的。
眼看着自己身上的魔法被解除，布莱克猛地站起身来，再度对着茉莉伸出手，茉莉也不客气，回身就是一尾巴甩在他的身上，将他击退。
费舍尔刚刚准备接着进攻，布莱克整个人被那吸力拉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让他喘息着停下动作。
此时抬头看向茉莉的方向，他身后的希雅特和安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身影，感受着马上就要传送他和茉莉了，费舍尔赶忙朝着茉莉伸出了手。
“茉莉！过来！”
茉莉抿着唇，咬着牙朝着费舍尔的方向冲了过来，在吸力降临的最后一刻，他们两个的手接触到了一起，下一秒，他们两个便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整个图书馆瞬间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了一片狼藉的破损书架和逐渐消散的大片大片人虫尸体。
“滋滋滋滋！”
但外面的纳黎湖，依旧一片死寂。

第140章 宝库
费舍尔紧紧地捏住了茉莉的手，传送的入口打开的一瞬间，费舍尔便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一轻，陡然朝着半空中漂浮而去。
但此时向着四周看去便会发现，周遭已然不是原本的皇家图书馆了，而是被一层其中隐含着淡淡流光的漆黑底色所覆盖住了视线。
“抓紧！”
巨大的拉力感让茉莉有一些紧张，她小小的手心里冒出了一点手汗，费舍尔担心抓不住她，所以连忙伸出了另外一只手让她抓住。
但等茉莉挣扎着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时，周遭的拉力又再次扭转瞬间变成了吸力，下一秒，他们两人就像是闪现了一样，凭空出现在了另一处地方，同时重力也再度恢复了正常。
“咳咳……”
费舍尔捂着自己的嘴巴，他的身下接触着有一些冰冷的地板，等到他再度抬起头来时，他这才发现这里是一间极其陌生的房间。
整个房间漆黑无比，但等茉莉也起身的时候，周遭墙壁上便开始蔓延一道道清澈的荧光。
那荧光和费舍尔他们在纳黎湖水道下面看见的非常类似，这大抵都是鲸人种喜欢的风格，这种柔和不是很明亮的荧光在漆黑的海沟里对他们非常友好。
“好疼……难道布莱克他们之前每次进入自己的宝库都会这样难受吗？”
茉莉捂着自己的头，从一大堆黄金之中爬起来，里面既有大个大个的纳黎金币，也有由黄金做成的器皿，她坠落时不小心被那些坚硬的物品碰到了脑袋，所以话语有些可怜兮兮的。
“不是，是我额外使用的那个嵌套魔法破坏了原本魔法的效果，所以传送的位置有一点偏差。我们得快点去找安娜她们，如果布莱克先找到她们恐怕会出差错。”
“嗯！”
茉莉轻轻拨开了自己身上的金币，她稍稍起身，却忽的若有所感地回头，费舍尔也同时看向她目光所至的方向。
只见在这满是黄金的房间墙壁上，被那荧光的痕迹包裹的正中位置处挂着一副巨大的油画，那画面被荧光照得非常清晰，即使是周围的黄金对比起来都显得额稍稍逊色不少。
绘画采用的全彩的油画笔触非常细腻，笔尖勾勒后，一副栩栩如生的画面便如同复刻在费舍尔和茉莉眼前一样。
眼前的画面是在一处航船的甲板上，镜头的正中，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同时带着笑容看着画师的主视角。
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有着极其英俊的相貌，一头打理得还算整齐的金色头发掩藏在那纯黑色的船长帽下，他长得颇高，比身边的女性高了至少两个头，身形健壮有力，只不过皮肤似乎被阳光晒得有些黑了。
他紧紧地抱着身旁穿着白色短袖的女士，面带温和的笑容，而那身边的女士也是如此，对着绘画的画师比了一个正V的手势，另外一只手也同样放在了那男人的腰后。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
“葛德林九世九年，布莱克&#183;瓦西利与木犀，在北境海”
“以此纪念这段珍贵的时光”
画面中的木犀依旧是人类的模样，也就是说明她还处在拉玛斯提亚的赐福下，没有受伤之类的，所以没有暴露自己的鲸人种真身。
“走吧，茉莉……”
“……啊，好。”
茉莉缓慢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跟着前面的费舍尔走出了这间藏宝的房间，等出来之后，费舍尔才发现这个宝库的空间非常巨大，而且其中构造非常复杂。
宝库的走廊是完全悬空的，下面全都是宽阔黑暗的幽远空间，隐隐约约还有一点水流流动的声音传来，这里似乎是一个形状完整的地下溶洞，而且位置非常深，也不知道当时布莱克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再往前面走一段距离，直到走入前面的建筑内，那走廊的两侧重新密闭了起来，墙壁上被凿出了一个个用来盛放物品的小格子，费舍尔沿途一一打量，发现这些小格子里的东西都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有卡度的祈愿风车，因为时间太久，那风车的风车纸都已经泛黄了，歪歪扭扭地靠在小格子后的石壁上；有施瓦利的龙吼口哨，这种口哨是施瓦制作给小孩子用来玩耍的哨子，如果吹动这哨子就会发出如同龙吼一样的声响。
更离谱的是，一个小格子里还有一沓北境那些歌颂“女尊男卑”的恋爱话本，为首的那一本封面上还用纳黎文歪歪扭扭地写着“布莱克最喜欢这种了”。
而后那行字的旁边，有另外一道截然不同的红色笔迹打了一个小小的叉，上面写着，
“不是！”
茉莉抿着唇，走过这些小小的格子，这些东西都不是任何可以值得称道的财宝，更像是某对夫妇曾经记录过的生活。
他们更换探索船只的记录；第一栋在纳黎买的别墅；木犀扮演富家小姐被布莱克偷偷带着进入葛德林的酒会时拍下的照片……
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又悬挂着一副巨大的相框，其中装着的却不再是油画，而是一副拍摄清晰的黑白照片，照片上还有保存与加固的魔法，费舍尔一眼就看见了。
画面中出现了一座圣洁的教堂，教堂中却没有看见神父，而在那慈悲的母神神像下，只有布莱克和木犀两人。
布莱克穿着纯黑色的典礼西服，轻轻牵住了木犀的手；而木犀也完全展露了她鲸人种的模样，和茉莉十分相似的长耳与鱼尾顺着那修长的白裙延伸而下。
男士英俊，站姿挺拔；女士美丽，体态柔和。
两个不同种族的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无名指上交换着一枚闪烁着淡淡光彩的金戒指。
没错，那位名为木犀的鲸人种此时此刻穿着的是纳黎的婚纱，他和布莱克是在圣纳黎的某处教堂内举办了婚礼……
但那教堂内，没有神父、没有宾客、没有花童与伴娘，只有他们两个人互相带着笑，留下了这张独一无二的相片。
同样的，这张相片下面依旧留下了一行清秀的纳黎文字，
“新婚快乐！”
布莱克最后真的选择与一位亚人成婚了，这种堪称为禁忌的行为，是由那位尊贵的“最初的开拓者”做出来的，无法被世俗认可的，不被所有人承认的婚姻，只能在圣纳黎的某处教堂内没有见证地默默举行。
他曾经家财万贯、被葛德林九世赐婚公主，却果断拒绝并没再和任何一位女性靠近过，因为他有着一位秘密的鲸人种妻子……
这一点，费舍尔当然是自愧不如的，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做出此事的布莱克有着超乎常人的勇气。
但或许正是这种不为世俗所约束、敢于另辟蹊径的勇气，才让布莱克&#183;瓦西利最后成为了名留青史的开拓者。
“布莱克他……和姑姑……”
“他们曾经深深地相爱过。”
望着那张记录过往的黑白照片，费舍尔最后如此说道。
而在那照片墙壁的后面，才是布莱克真正的宝库，也就是，刚才茉莉和费舍尔走的这一段路程只是进入宝库前的路程而已。
希雅特和安娜她们似乎直接就被传送到宝库里面去了，因为刚才的传送魔法有一点不太稳定……
费舍尔和茉莉已经听到了里面有一点隐隐约约的动静了，于是他们赶忙来到了布莱克宝库的入口大门处。
入口大门是一道十几米高的石门，整体没有设置任何门禁，只用力量推动便能打开，上面的纳黎文字写着，
“这是通向有着一位无情开拓者一生收藏的宝藏之地的入口，而不是布莱克&#183;瓦西利的宝库的入口。”
“他的所有财宝在此门前你已经窥得全貌。”
那两行满是冲击力的文字之后，费舍尔沉默了一秒，随后轻轻用力便推开了这扇大门，门后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将视界再度开阔了一次。
入眼的是一个装饰豪华的金色大厅，明明这个大厅里什么都没有，那空气中那黄金、财物、魔法波动和遗物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大厅的最上方，由珍贵宝石雕刻而成的母神像慈悲地望着大厅的下方，四面八方四通八达的走廊里密密麻麻地全是装满不同分类的宝物，从中又隐隐约约能听见一点点马蹄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费舍尔！你快看，这里的地板里都镶嵌着红宝石哎……”
“是，他一生驾驶着十几艘不同的开拓船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往返，何处何地，沿途任何有价值的物品都被他携带着拿回了这里，按照这里的规模，藏品至少是上面皇室博物馆里藏有宝物的四十倍往上……还不能算上那些无法估价的东西。”
“哒哒哒！”
就在费舍尔进入这座不算安静的大厅之后，一楼旁边的走廊深处猛地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费舍尔的表情微微一变，知道现在不是闲庭信步给茉莉科普的时间了，他们现在还处在危险之中。
“先去将安娜和希雅特找回来，走这边。”
两人快速地挪动脚步，朝着漆黑的走廊深处。
大厅的正上方，那水晶雕刻的母神像颇为慈悲地望着重新空旷下来的大厅，大厅最后面的彩色玻璃后面还有一处更广阔的空间，从这个位置看去，刚好能看见在那满是宝物的广场中有一位高大的，穿着斗篷的身影搀扶着墙壁缓慢地走出，正喘息地看着这边。
“哈……”
“呜……”
还有不少房间中不断传来可怖的低鸣声，在费舍尔和茉莉跑向那边的走廊之后也快步地向着那边移动而去……

第141章 王的气量
天空刚刚到了蒙蒙亮的地步，圣纳黎城市中心的黄金宫内却灯火通明，黄金的纹路被装饰在墙上，如同一道道深刻的烙印一样，将这座象征着纳黎皇室葛德林尊严的建筑衬托得高贵而圣洁。
黄金宫整体分前后两个部分，目光顺着后面那个部分的回廊与庭院向后，在黄金宫靠后的水池后方，一座单独修建的建筑拔地而起，建筑的外侧，还有一道金色的葛德林三重环安静地注视着外面的帝国。
这是葛德林九世的寝宫，在他生病之后特意修建的养生场所。
再看这建筑其内，一层层从天上垂下的魔法帷帐上闪烁着纯绿色的光芒，这些都是花了重金请纳黎魔法师特地为苍老的葛德林九世镌刻的治疗魔法。
只有待在这个被魔法包裹的寝宫之内，葛德林九世那日益衰老的身体才能勉强维持。
但即使是这样，死亡还是无可避免地离他越来越近，他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现在根本连床铺都下不了。
圣纳黎中传言的葛德林九世大限将至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葛德林九世自己也深知这一点。
就在此时的早晨，这寝宫的大门却被轻轻地被推开，一位穿着白色长袍，脸色颇为苍白的男子走入了这间寝宫。
那男人的体态有一些单薄，近日更像是没有休息好一样，两眼下还带着一层淡淡的乌黑，他的神态萎靡，目光却直直地穿过那一层层闪烁着光芒的帷帐，看向那藏在帷帐之后的床铺，或者说，是床铺上的人。
那是葛德林九世的二王子，伦西斯。
他已经被自己的兄长囚禁在此处两天了，自从回来之后，他就没合上过一次眼睛。
在床铺的后面还挂着一副巨型的油画，那油画上是年轻时举着黄金权杖的葛德林九世，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容貌温婉，长相虽然一般但眉目间满是神采的女士。
那是德克斯特、伦西斯和伊丽莎白的生母，也是葛德林九世的第一任王后，涅拉。
葛德林九世最偏爱她，但她却在伦西斯产下的几年后便早早离开了人世。
“父亲……您叫我？”
那帷帐之后的床铺之后，一位须发皆白，气息微弱的老人穿着一身轻薄的白色睡衣，他的神色很淡，即使现在生命之息已然微弱到了极点，但那眉目之间却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听到了伦西斯的话语，葛德林九世缓慢地扭头看向停驻脚步在门口的他，沉吟了一秒后，对着他挥了挥手，
“过来，伦西斯……”
“是。”
伦西斯没像其他女仆一样地绕着这带着治疗魔法的帷帐走，而是直接掀开了它们，直直地朝着葛德林九世的床铺而去。
直到离得近了，伦西斯才忽然发现今天自己的父王无论是气色还是精神都比之前要好上不少。
而他的床铺上此时还摆着一个被打开了一半的剑盒，从那半开的剑盒中，伦西斯的目光猛地被一道耀眼的金光所刺伤，感觉到刺痛的一瞬间，他便连忙收回了目光，低低地看着地面，
“父王，您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葛德林九世直直地看着眼前低着头的伦西斯王子，苍老的手掌却伸出了被褥，缓慢地推着那剑盒向下，随着那剑盒越来越大，一柄造型怪异的、仿佛黄金制成的遗物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那是一柄由两道扭曲交缠的黄金物质所构成的长剑，剑柄与剑身恍若一体，剑身两侧薄如蝉翼锋利无比。
它没有对应的剑鞘，那木制的脆弱剑盒就是这柄遗物唯一的限制手段。
只是它出现的一瞬间，低着头的伦西斯便感觉到了一股热浪直冲自己的面门，像是要将他的须发和肌肤完全灼烧殆尽一样，一滴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高温而产生的汗珠默默地顺着他的脸颊滴落，直到落到地面。
“葛德林之剑，我们葛德林家族世代相传的遗物，是身为王者的象征，每一任国王都有职责将它完整地传递到下一任国王的手中……”
一听到父亲的话语，伦西斯的喉头涌动了一瞬，他还以为自己的父王是要将这柄王者之剑传给自己，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的同时他也轻轻抬头看向那遗物。
但下一秒，那股剑身散发的金光却再度迸发，如同直视了太阳一样，伦西斯的视线猛地一白，随后便是一阵强烈袭来的疼痛，
“啊！！”
一滴滴泪水带着针刺的痛苦让伦西斯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眸，他低下身子来半跪在地，只觉得眼眶周围火辣辣地疼。
而坐在床上的葛德林九世只是默默地握着那柄葛德林之剑，看着眼前失态的伦西斯王子，他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失望。
停顿了一秒钟之后，他将剑身翻了一个面对准了自己，让那光芒远离了床边的伦西斯。
“父……父亲……”
葛德林九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抚摸过那千年不腐的黄金剑身，而后开口说道，
“你的母亲离世得早，我年轻时胸中总怀着重振纳黎荣光的志向，因此忽视了她。当她离开人世时，我才突兀地觉得我的世界缺少了一半。由此，我总是将对她的歉意弥补到你的身上，她最小的儿子伦西斯。”
葛德林九世的目光落在了那抬起头来的伦西斯脸上，他的眼眶因为刚才的金光而变得通红，眼中也不断地落下泪水，
“你的眼睛真的和她很像，所以我的目光总是会停留在你的身上……但即使是如此，下一任国王的选择我却不能再肆意妄为了。你之前对德克斯特在暗中使的绊子我都看在眼里，你的孝顺用错了方向，这也是我长期纵容你的结果，我应该向所有人道歉。”
“施瓦利代表团被袭击的时候，隐事局和狮鹫党的人就和我谈过这件事，你的兄长也察觉到了不对。你以为海尔森、马里克斯他们去边境进行国防巡视就没人能知道你和布莱克使的那些小伎俩了？只不过是所有势力都不想掺和葛德林王室的事情罢了……或者说他们巴不得！巴不得你和你的兄长斗个不停！”
马里克斯是隐事局的局长，海尔森是王室任命的大魔法师，如今施瓦利和纳黎重归于好，之前的边境事项也将重新商定，圣纳黎的许多有实力的大人物都赶到了边境去确立新的边境与防务，这让伦西斯察觉到了可乘之机。
葛德林九世苍老而平静的话语一句一句吐出，伦西斯的头也越来越低，手也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长袍。
“你连直视王者之剑的勇气都没有，伦西斯，你怎么让我继续偏爱你呢？你根本就没有王者的气量啊……德克斯特虽然有时候容易犹豫，但他的能力是符合这个位置的；即使是你的姐姐伊丽莎白，她是一个女人，却帮纳黎戍卫了这么多年的边疆，还促成了我们和施瓦利的和好……”
葛德林九世的话语没有说完，但最后的意思已经极其明显了。
王后生的三个孩子，就伦西斯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还总喜欢偷偷摸摸地搞一些小破坏……
但其实伦西斯心里如同一面明镜一样，他虽然不太聪明，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自己让布莱克袭击施瓦利代表团的时候，葛德林九世明明已经知道了一切，却没有告诉德克斯特他们，自己被发现都是德克斯特调查出来的，这说明父王当时是知道自己在为他寻找长生的办法的……
他当时默认了自己的举动，对布莱克的永生抱有一线希望，现在却像是一个对孩子失望的父亲一样指责自己，那副神态让伦西斯愤怒至极。
葛德林九世望着眼前一言不发的伦西斯，咳嗽了一下之后，叹息般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罢了，你的兄长仁慈，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等我离开了之后，你便老老实实地当一个贵族，当一个国王的弟弟吧……就如同你的姐姐伊丽莎白那样，你和伊丽莎白平平安安地就好。”
“……是。”
伦西斯低着头，微微颤动了一下，表示同意。
但葛德林九世却没发现，他的双手攥着自己的衣物越来越紧。
“咳咳，好了，如今布莱克愿意交出股份离开圣纳黎，等他拿到那个亚人之后这件事就算完事了……你的兄长和姐姐呢？去哪里了，叫过来，我有事情想对他们说。”
伦西斯低着头，声音很小声，很恭敬，
“今早布莱克将粉红馆和他的宅邸给烧了，自己则离开了市区往纳黎湖去了。兄长将纳黎湖附近的守卫调离了，不去管他的事情……”
“昨天，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不顾兄长的建议，在姐姐的帮助下逃走了，海之子在他的手上，布莱克应该是去找他了。现在兄长去料理粉红馆的后事，姐姐到今天早上都没回黄金宫，不知道去哪里去了……”
“胡闹！费舍尔一个无父无母的纳黎孤儿，伊丽莎白垂青他就够他感恩戴德的了！还能和他拖了这么久，这次还敢帮他这样……咳咳，赶紧派人叫他们两个回来！”
“是，我这就去叫。不过，父王，你怕是拖不到见到兄长了……”
伦西斯的话语越来越低，等到葛德林九世咳嗽着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伦西斯的表情阴郁，看着眼前的父亲就如同看着一个已经快要死去的死人一样。
“你……”
心中一种惊惧感涌起的瞬间，葛德林九世口中的第一个单词都还没有发出来，眼前的男人却忽然狰狞地暴起，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了眼前老人的脖颈，将他死死地摁在了床铺上。
葛德林九世太过于虚弱苍老了，连手中的黄金剑都握不紧从而无力地脱离，直直地落在了床铺的下面，发出了金属的脆响。
无根的黄金之火顺着地板微微蔓延，但很快又熄灭，因为那位遗物的拥有者葛德林九世已经处在了生命垂危的境地。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我问你，父王！”
“咳咳……放……”
伦西斯双手爆出了青筋地看着床铺上眼珠都快瞪出来的老人，歇斯底里地对着他怒吼着，像是要将这么多年的不甘心全部都发泄出来一样。
“你以为德克斯特是什么好人吗？你以为他是那种会顾及兄弟情谊的家伙吗？那个伪君子，和你一样，和睦仁慈全部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人设而已！他最擅长的就是鄙夷，鄙夷我的一切，否认我的一切！”
“这二十多年来我就像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他装模作样地在你和民众面前表演，多么仁义的长王子啊！私底下呢，他还要假模假样地嘲讽我，好像我就只是占了你的宠爱而无所作为的废物！”
“连伊丽莎白你都能给她军队，让她出去办事，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要杀了你！然后再杀了德克斯特那个伪君子！我要你们全部都下地狱！”
床铺之上，葛德林九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寝宫之中的治疗魔法全部都闪烁起了剧烈的光芒，全部发挥出了它们的极限效力，这让伦西斯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而在床铺的背后，那张绘着葛德林九世和伦西斯生母王后的画像安静地看着床上正在施暴的伦西斯，在母亲的视线下，伦西斯如同野兽一样狂暴。
床铺边上的黄金剑光芒愈发暗淡，就在下一刻，全寝宫的治疗魔法全部都陡然熄灭，而伦西斯也喘息着退后了好几步，看着床铺上那死相凄惨的葛德林九世，一时怔怔无言。
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他喘息着，目光中没有多少悲伤，只有被不甘与愤怒掏空了的疯狂，他陡然转向了那落在地面之上的重新变得暗淡的葛德林之剑，停顿了一两秒，他缓慢地朝着那宝剑伸出了手。
在他的手臂接触到那宝剑的瞬间，那宝剑又重新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王者之剑……”
伦西斯也痴狂地笑了起来，将那轻盈的宝剑抬了起来，对准了那床上已经停止呼吸的葛德林九世，
“什么王者的气量……只要你死了，它就是我的！我还要把德克斯特那个混账给杀了！让他一起去陪你！”
“伦西斯！你做了什么？”
就在他举起剑不久，寝宫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盔甲碰撞声，伦西斯微微一愣，缓慢地转头看向寝宫的外面，用黄金剑将遮挡视线的治疗魔法给完全斩断。
门外，一身棕色西装的德克斯特沉着脸率先领着一群骑士粗暴地闯入了寝宫之前，透过那些如同钢铁围墙一样的骑士与德克斯特，伦西斯还在后面看见了脸色苍白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伊莎贝尔与弟弟们。
他们看着自己的表情，如同一只嗜血的禽兽……
“伦西斯！你竟然丧心病狂地将父王杀死？！你这该死的，不知感恩的畜牲！来人，去把他给我抓住，我要向全纳黎人公布你滔天的罪行！”
“呵呵……”
看着那站在人群前面的德克斯特，伦西斯嘲讽地一笑，反而举起了手中的黄金之剑直直对准了他，被那闪烁着金光的葛德林遗物一指，即使是胜券在握的德克斯特也气息一滞。
那东西对纳黎人有着天然的克制关系，葛德林一世佩剑的威名可不是吹的。
“丧心病狂？畜牲？对，我是……但你觉得你是什么好东西吗德克斯特？！”
他的黄金剑指着寝宫外面，对着那些骑士与背后的伊莎贝尔他们怒吼起来，
“父王的寝宫外面一直都有骑士和女仆守护，唯独这次我来的时候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把那些骑士全部带走，不就是方便我下手吗？！我现在杀了他，你满意了吗？我告诉你，不仅要杀了他，我还要杀了你和伊丽莎白，你们这些瞧不起我的人全部都该死！”
伦西斯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他的脸色苍白，双眼却红得吓人。
而站在骑士之中的德克斯特脸色微微一变，但看着那已经陷入了穷途末路的伦西斯，那微微变化的表情很快又重新变回了平静，他对着旁边的骑士轻轻挥了挥手，大喊道，
“别胡说八道了，赶紧把他制服！”
“来啊！”
伦西斯双手握住了葛德林之剑，那剑身的黄金光芒越来越盛，同时更是迸发出了一层层极其恐怖的高温，那光芒的纹路顺着伦西斯的手臂攀爬，很快就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纹路。
下一秒，他猛地高举起了手中的剑刃，对准了前面的骑士就是一剑，黄金之剑便于空气中无端地升起大量无根的金色火焰。
那恐怖的金色火焰如同那黄金剑的有形延伸，转瞬间就化作一道恐怖的气浪朝着前面蔓延。
霎时间，寝宫上方的治疗魔法全部都被那恐怖的高温给灼烧了起来，纷纷迸发出了金色的高温火焰来。
“哗啦啦！”
为首的德克斯特脸色微微一变，对着旁边的骑士竖起了手，说道，
“防护！”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回头看向站在后面不知所措的伊莎贝尔和弟弟们，他犹豫了一秒，还是让旁边的女仆带着他们回去。
“带他们回房间去！”
“我……我不走，放开我！”
伊莎贝尔被女仆拖拽着离开现场，在那之后，站在寝宫门口的骑士纷纷举起了手中满是魔法纹路的骑士剑，其中一个复杂的纹路随着他们的意志被点亮，而后顺着那纹路慢慢汇聚成了一道深蓝色的防护魔法。
“去死！去死！去死！”
伦西斯双手举着那散发着恐怖光芒的遗物，站在葛德林九世尸体前与德克斯特他们对峙着，但那火焰已经很快将整座寝宫点燃了。
眼看着父亲的尸体就要被火焰给灼烧，德克斯特还是轻轻捏了一下手中的戒指。
在伦西斯看不见的地方，寝宫之中的背后缓慢地立起了一道道人形的阴影，那些阴影只有一个简单的人形，但却强壮得不得了，手中还配备着一柄长长匕首。
那是遗物，【影子守卫】创造出来的侍卫。
这种影子的战斗力实际上非常强，一般都是负责保护葛德林皇室的成员的，遗物本体在德克斯特那里保管。
伊丽莎白本身已经成年，而且还是军队的统帅所以不需要这东西保护。
而伦西斯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气性大啊！
不愿意被德克斯特庇护的他早早地就将这东西给赶走了，所以当时德克斯特在愈合房抓他的时候，他身边除了几个侍从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些影子守卫对着伦西斯举起了手中的匕首，而后一个个影子全部都化作了实质性的粘稠物质朝着他的方向延伸而去，一道影子缠住了他的脚步，一道影子缠住了他的手臂，而还有一个更大的影子巨口陡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想要将他整个吞下。
“滚开！”
伦西斯怒吼着，对着周围的影子再度挥剑，巨大的金色火焰如同海浪一样朝着周围喷去，无所抵挡的高温让影子被驱散，但那些影子根本杀不完，如果不将德克斯特给杀死的话。
“滚开！滚开！滚开！”
德克斯特看着那场中不断挣扎抵抗的伦西斯，他的脸色微冷，随后轻声地对着身边的骑士小声开口道，
“……杀了他吧。”
“是！”
那骑士竖起了手中的巨剑，上面镌刻的复杂纹路再次被点亮了其中的一环，随后他猛地对着伦西斯一指，一道虚幻的蓝色长剑便应声飞去，直直地刺入了伦西斯的肩膀，将他的身体猛地打出了一个血洞。
“德克斯特！我要杀了你！”
身体受伤的伦西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咬着牙不再去管身后的影子，反倒是举着手中的剑不顾一切地朝着德克斯特冲去。
他手中黄金剑随着他的血液与愤怒瞬间迸发出了如同太阳一样的光芒，在德克斯特惊诧的目光中，那火焰瞬间将整个寝宫的顶部都焚烧殆尽。
“保护德克斯特殿下！”
无数的骑士举起了盾牌挡在了德克斯特的前方，伦西斯带着癫狂的笑意，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冲去，但没冲出去一两步，伦西斯便突然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面上。
他讶然地转头看向自己握着剑的双手，却见那葛德林的黄金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自己的双手完全焚毁了，那刺眼的金光已经完全渗透进入了自己的体内，将自己体内的血液与五脏六腑全部都烧了个干净。
刚才能握着剑战斗这么久已经算是他运气好了，现在他朝着德克斯特跑出的这一两步正是压垮他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此刻，伦西斯的双腿已经如同干柴一样化作了飞灰，只剩下上半身的伦西斯目光呆滞地看着那金色的光芒不断地朝着自己的身体内蔓延，而自己却无法阻止……
它，要杀了我？
伦西斯敏锐地感觉到了，这柄遗物正在拒绝自己，拒绝伦西斯&#183;葛德林这个人。
“退后！别靠近他！”
看着伦西斯的身上不断燃烧起恐怖的金色火焰，德克斯特对着身旁的骑士如此大喊道。
整个葛德林九世的寝宫都已经燃烧起来，连带着葛德林九世的尸体一起，很快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身体不断被燃烧的伦西斯已经无力反抗，临死之前他也只能痛苦地在地上转了一个身，在一片金色的火海中，做完这个动作的伦西斯四肢完全化作了干柴，失去了感觉。
一滴不甘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直直掉落，伦西斯却毫无感觉，依旧直直地看着那在一片火海中燃烧起来的那副油画。
金色的火焰已经将画中年轻的葛德林九世的部分给燃烧干净了，但他身旁的涅拉王后却依旧安静地看着伦西斯。
在他记事之前，自己的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而现在自己的脑中，对她也只剩下了一点点模糊的印象了……
“为王的气量么……”
“母亲啊……”
这一点不知含义的微弱呢喃，除了他本人之外，没有其他人再能听见了。
因为下一秒，巨大的金色火焰已经将整座寝宫吞噬，德克斯特捂着自己的嘴巴退后至了庭院之中，但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看着那慢慢消失在火焰中的伦西斯和父王，他的眼神还是流露出了一点悲哀。
在计划理论中当然可以随意地将阻碍自己前进的弟弟与父亲勾去姓名，但当亲人真切地在你面前丧生时，你还是会觉得有一些莫名的失落。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失魂落魄地坐在草地上。
黄金剑的火焰比其他的任何火焰都要燃烧得快，很快，那一座偌大的寝宫就只剩下了骨架与漆黑的灰烬。
伦西斯和葛德林九世的尸体已经无影无踪，只有那依旧闪烁着金光的黄金剑立在原地，安静地望着眼前的德克斯特。
“轰！”
就在德克斯特刚刚想有所动作的时候，远处纳黎湖的方向忽的发出了一声响彻世界的巨响，让德克斯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方向。
“怎么……回事？”

第142章 植肉
“希雅特！”
费舍尔和茉莉一路穿过那前方的走廊，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他们隐约听见了急促的马蹄声，想必希雅特就在这个方向。
可就在刚才他们来的方向也并不安静，从宝库的二层以及后方，无数密密麻麻如同鼓点一样的脚步声接连响起，配合着那无意识的、类人的嘶吼与尖啸，宛若一曲纯正的地狱圆舞曲。
为了精准测定希雅特的位置在哪里，茉莉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唤她的名字，
“希雅特，你在哪里？！”
“呜啊啊！快过来！救命啊！”
希雅特明显听见了茉莉的呼喊声并做出了回应，费舍尔的目光微动，瞅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那边。”
布莱克的宝库并不是一条直直的走廊走到黑，走廊与走廊之间有着非常复杂的链接通路，费舍尔也不知道这些走廊是通往哪里的，但大概每一个走廊旁边的房间内都存有一定量的财宝。
在希雅特发声之后，费舍尔猛地竖起了手中的流体剑，因为他已经听见了在希雅特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不少人虫的声响了。
“吼！”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怪物从旁边的走廊处冲出，与之前费舍尔遇见的人虫皆有所不同，此时出现在费舍尔眼前的人虫畸形程度更高，而且眼前的人虫不是人组合其他的生物制造出来的，只是由单单的两个人所组成一样。
眼前长着人皮肉质的怪物约莫有三米左右的高度，两颗垂落的，如同铃铛一样的头颅悬挂在那畸形怪物的正中，而且同时，这只怪物身上还无意识地亮起了一层层复杂的魔力回路。
那魔力回路的结构已经接近混乱与崩溃，就像是两根扭曲纠缠的线路一样，让看见的人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也是之前我们看见的怪物吗？”
茉莉先是迎头一脚将眼前的怪物击退一段距离，而后费舍尔则又使用流体剑将它分割成两半。
“不，它和之前遇到的人虫不一样，至少制作他们的技术是不一样的。”
费舍尔和茉莉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怪物痛苦地倒在了一片血泊中，但不断地蠕动中，那怪物的身体却在一直粘合，不是血肉先行生长，而在那分开的地方，灵感颇为敏锐的费舍尔忽然看见了一道道虚幻的影子正在不断生长。
那是……灵魂？
“别管它了，我们先去找希雅特！”
费舍尔的眉头微微皱起，现在时间紧迫，他没去管那接着再生的怪物，而是接着朝着希雅特的方向而去。
原本走廊的周围都是有许多房间的，可到了这个方向却没有了，只是一条条直而幽深的走廊通向不知名的深处，而从那深处中不断传来马蹄声与嘶吼声。
在不到三分钟的奔跑后，出现在走廊尽头、费舍尔和茉莉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整体的地势呈现中间高四周低的情况，在中间颇高的地方上摆放着一个造型十分古怪的遗物，那遗物像是一棵高大的树木，但却有许多垂落的枝条宛如触手一样垂下。
而在那树木下面，一座医生才会使用的手术台摆放在那，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医疗工具，类似于钳子、针与丝线一类的物品。
旁边地势较低的地方则被血液与水流的奇怪混杂物给铺了淡淡的一层，在那血液池子中，一群刚才费舍尔和茉莉才见过的奇怪怪物正在追逐前面闭着眼睛狂奔的希雅特。
可以看见，后面的怪物身上还插着希雅特的弓箭，看来刚才希雅特先是尝试和它们作战过，结果却发现根本打不死，而后就变成现在这种“你追我”的游戏了。
而费舍尔却没有看到那位传统纳黎服饰的安娜女士的身影，不知道她去哪里去了。
“费舍尔！茉莉！救命啊！这些东西打不死！”
看着希雅特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便知道她这样狂奔已经有一会了，担心她体力不支倒下，费舍尔一边抽出怀里的一张刻满魔法的纸张，一边对着她大喊道，
“往我这边走！”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希雅特立刻调转方向，践踏起一大堆带着腥臭味的血水往他这边狂奔起来，茉莉刚想动就发现身后刚才那只被打倒的怪物也追上来了。
她停滞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看准具体的时机就是一个转身，而她身后的鱼尾则如同一把飞速的球拍一样，一下子将那怪物打得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向了后面的墙壁。
费舍尔这边也不怠慢，手中纸张上记录的纺线者飞速地涌出，大量透明的丝线很快就越过了希雅特的身子缠住了那些背后正在追逐她的怪物。
眼看着纺线者将那些怪物绑好了，费舍尔猛地一拽，纺线者就如同一张巨大的大网一样将它们关在了里面，大个大个的怪物一个挤着一个，被费舍尔甩到了旁边去。
“吼……”
眼看着这些东西暂时杀不死，费舍尔只能用魔法将它们先禁锢住了，而希雅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停下了奔跑的马蹄。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
“安娜呢？她没和你在一起？”
希雅特走上了中间较高的平台，而后看着前面的走廊说道，
“没有，不过下来的时候我听见过她的声音，她似乎在更深的位置，我就一边喊她一边去往这边靠，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了这里，还有一大群打不死的怪物追着我揍……”
希雅特的表情有些苦涩，费舍尔却透过了她的身影，看向了后面那棵大树一样的遗物，如果没猜错，这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布莱克制造那些怪物使用的东西？
“嘿，等一等，我嗅到了知识的味道。”
就在费舍尔准备往那手术台的位置靠近的时候，他的怀中，刚才因为战斗而装死的书爵士突然飞了出来，他绕着费舍尔飞了一圈，而后急急忙忙地跑到了那手术台旁边转悠，还对着费舍尔大喊了起来，
“就在这里！”
费舍尔有些警惕地盯着头顶那长相有一些可怕的巨树，生怕这东西突然暴起伤人，但很显然，它似乎对费舍尔一行人根本没有进攻欲望，只是安静地立在原地。
“安心，这家伙没什么攻击能力，它的唯一作用保持生物的活性，准确来说，这东西是一件治疗型的圣物，叫做【巴别之树】，我旅行的时候还见到过蛮多的……”
“治疗圣物？”
书爵士飞到了那棵树的面前，轻轻拍了拍那棵树的树干，结果却发出了金属一样的坚硬碰撞感，
“是啊，这东西能最大限度保持生物的活性，而且功效很强。这么说，就是放一块肉在这里面都能保证让你不死！”
费舍尔越听就越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没理会那在附近转悠的书爵士，他缓慢地走到了手术台的附近，略过那一柄柄沾惹着淡淡血迹的手术器具，他蹲了下来，在架子的下面看见了刚才的书爵士所说的“知识的味道”。
其实那只是一张简单的羊皮纸，费舍尔反手将那羊皮纸给抽了出来，阅读了起来。
原来这张羊皮纸并不是什么神奇的典籍，而是一封信，一封寄给布莱克的信，上面写着，
“尊敬的布莱克先生，你的回函我已收到，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请仔细阅读之后的所有内容，并严格按照我附上的步骤操作，以免发生意外。”
“生命的特性多彩而复杂，每一个种族、每一个人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特点，如若想要获得其他生命的特性，请考虑一下这个办法：植肉。”
“植肉技术能将任何生命的任何部分完整地植入你的生命内，植入的过程非常复杂，但一旦成功，你将会完整共享另外一种生命的全部，他的寿命、能力、特点。”
“你需要提前准备以下材料：遗物【巴别之树】与【安魂铃】，安魂铃会比较难以寻找，但对布莱克船长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前者用以保证取下的肉体能保持生命与灵魂的活性，后者则用以保障术后不会产生后遗症，尤其是后者，请一定保管好。”
“不过这项技术还处于我的实验研究阶段，即使我已经先做了一点实验但最终的效果都并不理想，想来可能是因为缺少了【安魂铃】这样遗物。如果你想好了，可以给我回函并先准备一个非你本人的实验素体让我尝试一下。”
“祝你好运，我的朋友。”
这封信越是往后阅读，费舍尔就越是胆战心惊，在这一瞬间，望着那一行行毫无感情的文字，他逐渐理解了一切……
植肉……植肉！
他飞快地将那封没有寄信人的信件给揉成一小团塞入自己的怀中，他一把抓住了旁边还悬浮在半空中的书爵士就往自己的兜里塞。
“你干什么？！放开本书！”
“闭嘴，我们现在要去找布莱克。”
一听到要去找布莱克，书爵士瞬间缩小了好几倍，重新在兜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待着。
这是埃姆哈特自己选择躲起来的，而不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强迫自己躲起来的，这两者有着天差地别。
“我们现在得赶紧找到安娜，我知道她在哪里……”
费舍尔看着房间的外面，从这个方向接着往后面走，也就是刚才大厅的彩色玻璃后面，那里似乎是布莱克收藏自己遗物的位置。
而安娜一定在那里。

第143章 最初的开拓者
在宝库大厅、在那被昂贵水晶母神像注视着的彩色玻璃之后是一处非常非常宽阔的巨大广场，那广场之中随意摆放着无数人为止奋斗一生都不能得到一角的巨量财富。
如山一样堆得紧凑的金币多得能闪瞎人的眼睛，精美秀丽的丝织品也如同毫无价值的抹布一样散落在地上，而更更远处，还有一堆闪烁着奇怪光芒的物品，那些全部都是遗物，有一些是布莱克从遗迹或是其他地方带回来的，但更多的遗物来源都是风暴海。
此时此刻，一位穿着保守纳黎服饰的美丽女性安娜正艰难地扶着自己的身体往着宝库的深处移动，她的脸色非常苍白，如同一枚快要破碎的艺术品一样，艰难地维持着前进的动作。
自从刚才进入那入口的传送魔法之后，她就觉得身体非常难受，不知道是不是传送魔法的副作用……
她强忍着体内源源不断的呕吐感，缓慢地向着宝库深处前进着，她舌尖上的一处印记正在微微发烫，似乎正在指引她向着某个方向行进，引导她找到掌控她生死自由的生死凭依铃。
“马上……马上就能……”
可走了没一两步，她就有些痛苦地蹲在了地上，一滴滴冷汗顺着她那绝美的脸庞滴落。
她的浑身疼得厉害，但她硬生生地用那坚韧的，向往自由的意志接着拖拽着自己的身体继续向前。
耳边，过往的一切如同幻觉一样浮上心头，仿佛有无数人正在说话，又仿佛有无数人正在见证着她挣脱这个可悲牢笼的进程……
“莱雅姐姐……我，好难受，我得了感染病，你不要进房间了，我现在……很丑。”
那是自己部落里最美丽的女孩子对自己说的话，隔着一扇小小的门，感染了性病的少女用满是疮痍的手掌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她一定要回家，让安娜一定要满足她这个简单的愿望。
丽蜜、哈图路、斯柯达丽、阿玛施……
安娜捂着自己的胸口，旁边高大的黄金山峰如同阻隔一样她看也不看，她越过无数的财富一步一步向前。
身后远处的大厅隐约传来了不少怪物嘶吼的声响，但现在她已经来不及等待费舍尔他们了，她一定要先拿到铃铛，她传送过来时就离那遗物非常近。
周遭，那虚幻的对话声依旧在继续，安娜甚至还在旁边的黄金山前看见了望着自己的少女卡洁，她对着自己说道，
“莱雅，把那些账单发出去吧，把水搅混一些，去找伊丽莎白殿下，让她帮我们。”
“我见不到伊丽莎白，但可以试一试找到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可是，布莱克肯定会知道我们的小动作的……”
“到时候告诉他是我做的，他还需要你，只要你能离开西大陆的话，就算是我们全部都自由了……”
卡洁……
那少女的影子骤然消失，安娜也死死地捂住了胸口的位置，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黄金堆的后方。
我一定……一定要……
安娜如此想着，而后抬起头来看向远处，只见正在她的前方不远处，一堆不知作用的遗物上方，一个小小的铃铛正漂浮在半空中。
那铃铛整体似乎是用青铜铸成的，上面刻着的一道道复杂纹路似乎毫无规律，又仿佛能传来细微的、不知是谁在吟唱的歌声。
那就是安娜要找的生死凭依铃！
她一瘸一拐地往前，可就在这个时候，向前走了有一段距离的安娜才发现有一个穿着斗篷的老人也喘息地坐在不远处的黄金山下，那苍老满是皱褶的面庞现在也满是汗水，他艰难地抬头看向了同样痛苦的的安娜，苍白的头发显得有些杂乱。
“布莱克……你这个混账……”
“安娜呵，我早就知道，你想要带着你的姐妹离开西大陆，回到你们的故土去……可你的家园早就是一片焦土了，那里没有你的亲人，只有矿场和奴隶园，只有满地的尸骸与枯骨。就算你现在回去，你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现在长得和西大陆人一样，不是吗？我原本想着在离开西大陆之后把我的一半股份送给你，届时你将会是整个纳黎最富有的女士……”
安娜咬着牙，美丽的脸庞显得异常狰狞，她死死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却依旧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向布莱克，
“我不稀罕！我答应过我的姐妹要带她们离开西大陆，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我的家乡里。你知道吗，我日日夜夜反复地记忆着我身上的哪一个部分属于哪一个姐妹，就是为了今天！”
安娜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她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脸庞向下，她接触过的地方，每一处都是一位女孩子生前最骄傲最美丽的部分，她们的身体和尊严被开拓者碾压剁碎，但安娜却让她们最骄傲的部分在自己的身上绽放。
“鼻子是丽蜜的，脸颊是哈图路的……这里，阿玛施，这里是斯柯达丽，这里是卡洁，这里是布图鲁……”
安娜的动作从上到下，哪一处是属于哪一位，她都能准确无误地指出来。
是的，安娜的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是属于自己的了，她的全身都是由死去姐妹的一部分植肉组成的。
由几十位少女最美丽的部分组成的安娜，怎么能不算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性呢？
“……这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吗？”
布莱克叹息了一声，缓缓地站立而起，他那苍老的脸庞依旧有一些状态不佳，但对比那接近崩溃的安娜要好上不少。
“当初是你看见了濒死的姐妹们，哭着喊着恳求我将她们接在你的身上的。你知道，原本这个实验品的位子是卡奇娜的……”
“是！可我忘不了那些姐妹是为什么而死的！她们是这么相信你！相信你会对她们好，你是怎么对待她们的？！”
“她们只是你手中的玩具，是你追求那恶心目标的台阶，我也一样！”
安娜已经不想和布莱克废话了，她踉跄着步伐朝着前方的铃铛奔去，布莱克也同时而动，但现在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竟然和寻常的老人没什么区别，动作十分缓慢。
显然和安娜一样，他也受到了空间魔法的影响产生了后遗症。
安娜抢在了布莱克之前猛地一把将那铃铛给拽在了手中，铃铛因为被握在安娜的手中而微微摇晃，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美妙铃声。
“叮铃铃～”
那一阵铃声而过，安娜顿感一股舒适感从手指开始蔓延，而那苍老得走不动路的布莱克也怒吼了一声体态轻盈了起来，
“不！放开那个铃铛！”
下一秒，安娜却猛地一把将那铃铛摔在了地上。
那铃铛是由金属制成的，这一下子虽然没砸碎但却让那铃铛表面蔓延起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缝，那悦耳的铃声陡然一转，声响变得凄厉刺耳，那声音一出，无论是布莱克还是安娜都感受到了发狂一样的痛苦。
布莱克半空之中前进的动作微微一滞，猛地一下栽倒在了地面上，他十分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身体，像是在遭受世界上最严酷的惩罚与酷刑一样。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安娜！”
安娜也同时感受到了那剧烈的痛苦，她的七窍都开始流出血液，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紧紧地举起了手，想要将那铃铛拿起来再砸一遍。
“停手，安娜！”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银色的如同鞭子一样的武器抢在了安娜的动作之前将那铃铛拉了回来，安娜微微一愣，扭头看向后面，只见在那如同黄金山后，面容冷峻的费舍尔猛地一拽便将那铃铛给拿在了手中。
“为什么？！费舍尔，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我就差一步了！”
七窍流血的安娜不甘而愤怒地朝着费舍尔吼道，对于自由的渴望已经让她接近疯魔，她根本不去想为什么砸铃铛时她的身体会疼，她只是将这当做寻求自由必要的试炼而已。
她强忍着痛苦，竟然想要强行爬着去到费舍尔的身边去，要将那铃铛抢回来。
“安娜，砸碎铃铛根本救不了你！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生死凭依铃，那是布莱克骗你的！这东西的功效不是限制你的自由，而是稳定你体内被植肉的部分！”
费舍尔冷着脸拽着那已经开始破碎的铃铛，看着那遗物终究没有破碎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竭尽全力终于在安娜动手之前将这个铃铛给抢了回来，以免安娜做出这愚蠢的举动。
“安娜，你一直都是自由的，这只是布莱克为了让你留在他身边而编造的谎言。只要他让人敲击这个铃铛而不是晃动它，你的身体就会难受，让你误以为它能掌控你的身体。”
“什……什么？”
匍匐在地上微微一愣的安娜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那坐在原地的布莱克，那老人微微喘息着，安静地看着眼前狼狈的安娜。
看着那被玩弄了如此之久，而最后幡然醒悟的女孩，布莱克看着她嘲讽地笑骂道，
“你这个蠢货，就算你毁了那个铃铛，完蛋的也只会是你……难道过了这么久你还不明白么，如果这铃铛真的能随心所欲地掌控你的生死，你怎么可能有机会背叛我？”
布莱克喘息着喘息着，缓慢地便起身站了起来，他那如同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过了眼前的几人，那铃铛终究没有破碎，而布莱克受到的影响程度也不如安娜这样大，而且还因为刚才安娜不小心摇到了那铃铛让布莱克的不稳定状态恢复了不少……
茉莉搀扶着那露出呆滞目光的安娜到了费舍尔的身后，她用手擦拭了一下安娜那脸颊上那血液与泪水混杂在一起的液体，颇有一点心疼地让她靠在了旁边歇息。
望着那握着铃铛的费舍尔，安娜沉默了良久，原来这个男人已经推测出来自己身体是什么状况了么……
是什么时候得知的安娜已经全然不在意了，一种获得自由的感觉夹杂着空洞感袭上心头，但此时此刻，她的身体却……
“吼吼！”
“后面好像……呜啊，好多好多怪物过来了！”
希雅特扭头看向黄金山的后方，只见从那母神注视着的大厅中猛然蹿出了无数如同潮水一样的怪物，既有人虫那样的组合怪物，也有植肉失败的产品。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那铃铛已经接近破碎，如果带在身上战斗肯定出问题，于是费舍尔便用流体剑勾着那小巧的铃铛放到了后面的黄金山上，这样谁也够不到。
“费舍尔，我去拦住后面的那些怪物！”
望着身后那如同潮水一样的怪物，希雅特咬了咬牙齿扬着马蹄就冲了出去，茉莉拦都拦不住，费舍尔回头瞥了一眼希雅特，用流体剑在地上勾起了好几件遗物扔给她，
“用这些东西防身！不要正面对抗，能躲就躲！”
希雅特竖起手指比了一个“了解”，但却没有开口回话，因为她的嘴中正咬着一根弓箭，而她的双手则在后面的背包处疯狂摸索着什么，许久许久，她才猛地从里面抽出了好几个个小小的罐子。
“让你们看看人马种的厉害……”
希雅特动作极快，朝着远处的半空中猛地将那些罐子投掷出去，而后迅速架弓就射，三四根箭矢精确地命中了半空中的罐子，罐子爆裂的瞬间，一道道紫色的粉尘也随着重力开始降落，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绚丽的烟雾雨。
那粉尘如同一道巨墙一样，虽然美丽却有着致命的威胁，在人虫与怪物们接触到它的一瞬间皮肤便开始腐化爆裂出血水来。
趁着那些怪物被自己吸引了仇恨的时候，希雅特也猛然一跃越入那怪物群中，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遗物一边朝着与费舍尔他们相反的地方奔跑。
“蠢货们！这边走！驾！”
遗物造成的燃烧气息，怪物们的嘶吼与人马娘那惊慌失措的奔跑声夹杂而来，从这个地方看去，人马娘竟然真的吸引着那群可怖的怪物离开了这里。
她要朝着宝库外面跑，将这些该死的东西吸引到溶洞外面去，在那边它们跑不过她。
这样也好，人马娘不打高端局，也能保护一下她的安全，费舍尔也能全心全意地处理眼前的布莱克。
而旁边的安娜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她望着自己的手掌，那原本白皙细腻的手掌在她的视线中恍惚有了无数复杂的重影一样，此时此刻，她的耳边，嘶吼与痛苦的尖叫不断地响起，仿佛永不停歇的歌曲一样。
她的身体此时此刻非常不稳定，就连她自己也知道。
原来她一直都被欺骗了，自己对于自由的渴望对于布莱克来说只不过是他随口一笑的嘲讽而已……
这几年来，如同地狱一样的生活也只有自己和姐妹们能体会到。
自己，回不去南大陆了。
费舍尔和茉莉在和那重新站起来的布莱克对峙，而后面痛苦的安娜已经快要按捺不住自己体内的失控的一切了。
无数低声的呢喃、嘶吼与疯狂不断地灌入自己的脑海中，她在这一秒还觉得自己是莱雅&#183;露，下一秒却又变成了卡洁，下一秒又变成了其他人。
“不……不，姐妹们……”
“我好难受……”
“姐姐，救我……”
安娜低着头，嘴巴不断吐露处一句又一句诡异的话语来，但那话语近乎于默念，只对安娜来说声音如此清晰。
那些死亡前的痛苦与折磨此时几百倍几千倍的附加在了安娜的身上，让她一瞬间重复循环着每一个姐妹这段时间沉睡在自己身体内苦难，那样的痛苦与折磨能让一个人的理智瞬间崩溃，让他走入寻死的唯一道路上。
但安娜却一声不吭，她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身体，她那满是血丝的眼睛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望向那站在远处的布莱克，像是要将他剥皮抽骨一样……
凭借着这刺骨的不甘与怨恨，安娜的神志在这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只有这个恶魔……
他必须死去才行！
强弩之末的安娜拼尽了全力压抑住了体内的疯狂，她扭头看向了那黄金堆上摇摇欲坠的铃铛，她颤抖着伸手划动着那些金币，在金币开始掉落时，那在金币山上的铃铛也慢慢陷入了金币堆中朝着下面滑落而来。
“叮叮叮～”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刚刚准备出手开战的费舍尔和布莱克同时转头看向了那边，在布莱克惊诧的目光中，那脆弱的安娜死死地将那枚小巧的铃铛拽在了手中。
“安娜！”
虽然那铃铛破碎了之后对于现在的布莱克不会造成致死的伤害，但他之后还需要海之子，得到海之子之后还必须要用到那个安魂铃，如果没有安魂铃的话……
想到此处，布莱克的动作极快，他如同一道闪电一样咆哮着奔向安娜，但半空中鲸人种少女茉莉已然先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阻拦着他前进。
“碰！”
两人的猛烈对抗声响起，茉莉抿着唇立在原地看着那被她打退的布莱克。
“海之子！”
而后面的费舍尔手中的流体剑已经竖起，随时准备从安娜的手中抢回那铃铛，但此时此刻的安娜却忽然回头与他对视了。
费舍尔能清晰地看见，那满是血丝的目光中满是哀求，她那沾惹血液的美丽脸庞已经苍白到了极点，而同时，她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的，她掩藏在裙下的小腿更是已经忍耐不住地开始反折，整个身体都像是一个即将要散架的机器一样。
她已经到了忍耐的强弩之末了，她也已经回不去南大陆了……
望着那样痛苦与决然的表情，费舍尔手中的流体剑始终没有移动。
说到底，如果将那铃铛从她手中夺走，这对于安娜究竟是解脱还是折磨呢？
费舍尔无法判断，也没有资格判断，只能遵循安娜的意思。
她需要解脱，
“费舍尔……”
看着费舍尔轻轻将手中的流体剑放下，安娜朝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那目光平静中还带着一点点细微的希冀，那颤抖而小声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墓园里，还有我姐妹的骨灰，替我带她们回家……”
说完这句话之后，安娜猛地咬牙将那已经接近破碎的铃铛扔在了地面上。
“咚！”
那遗物破碎的一瞬间，一声恍若灵魂深处传来的刺耳巨响像是要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给贯穿一样，环形的虚幻气浪瞬间爆裂而开，裹挟着周遭的所有人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
费舍尔和茉莉虽然离得近，但他们没有经历过植肉的过程，所以也只是感觉到头有些疼，耳中一直有不断传来的耳鸣声而已，可布莱克就没有这样幸运了。
“啊啊啊啊啊！”
布莱克飞出去老远，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之后趴在了地上，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身体，眉目间也开始渗透出鲜血，莫大的折磨降临惩罚着他，
“安娜！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不！”
布莱克那歇斯底里的怒吼安娜已然听不见了，原本她以为铃铛破碎之后自己会遭受巨大的痛苦，但此时此刻，她的感觉却全部都排除了体外，好像从来没有过痛苦，从来没有过那些苦难一样。
周遭的感官一片漆黑，安娜……不，莱雅&#183;露安静地站在这漆黑的空间之内，她的容貌也不再是之前那绝美的模样，转而变成了一个浑身上下都是小麦色肌肤样貌清秀的少女，唯一与之前一样的，便是她那一双美丽灵动的眼睛……
她穿着自己部落的草裙，乌黑而修长的头发上扎着一朵带着芳香气息的花朵，那就是她们部落的发饰了。
没有珍珠、钻石与黄金，没有美丽的衣裙与诱人的香水，只有那迎面从海上吹来的清新的南大陆季风……
四周一片漆黑，莱雅&#183;露低头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双手，沉默了良久良久，一股莫大的孤独与失落感却涌上了心头，像是要将她吞噬一样。
“莱雅姐姐……”
“莱雅……”
“莱雅大人……”
就在她失落的时候，从周遭的黑暗中，无数道因为离别太久而变得些许陌生的声音一一响起。
莱雅惊喜地抬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身周已经站满了一位位朝思夜想的姐妹们，她们与自己一样，穿着她们离开南大陆时穿着的简单服饰，脸上带着恬静而满足的微笑，正直直地望着自己。
她们的脸上没有被强迫画上西大陆的妆容，她们的身上没有被殴打被凌辱留下的伤痕，她们的眼睛充斥着南大陆的野性与自由。
“抱歉……抱歉……我最后……还是，没有带你们回家。”
望着姐妹们安静的视线，莱雅却万分愧疚地跪倒在了地上，一滴滴灼热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向眼前的姐妹，仿佛这样会唤醒她们在自己眼前死去的记忆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
在莱雅强烈的愧疚感中，一只只温暖的手却亲切地握住了她的肩膀与手臂，抚平了她此时的悲痛。
她们的气息，她们的温度毫无阻隔地传递到了莱雅的身体上，将她那已经满是泪珠的脸给托了起来，所有的姐妹全部都带着微笑地蹲在了她的身边，紧紧握住了莱雅的身体，仿佛她们还活在自己身边一样。
“没关系哦，莱雅，只要现在，我们还能见面，你还在我们的身边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没错！而且我们的姓氏证明着有一个美丽的露部落，就在海洋对岸的大陆南端，那里曾经是我们美丽的家园……”
“只要我们在一起，终有一天我们会回去的，回到远古龙廷羽翼庇护的家园下，回到无垠的旷野，回到家人的怀抱中……”
莱雅颇为疲惫地倒在了姐妹们温暖的细语中，意识却逐渐变得模糊。
“嗯！”
她做了这样多，她奔波了这样久，她期盼了这样久，可能也只是为了今天吧？
现在，她有些疲惫了，却还是真切地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真正和姐妹们一起回到南大陆陷入安眠。
只要能回去的话，怎么样都好……
只要能回去，回去家园，回到南大陆。
……
……
抱着这样强烈的祈愿，在现实之中，随着那铃铛猛然破碎，从那已经死去的安娜体内，被压抑了许久许久的愤怒与不甘终于全然迸发出来。
一股费舍尔从第一次见到安娜开始就感受到了极致恐怖开始缓慢绽放。
“嘶嘶……”
“呜呜……”
在安娜倒下的金币堆里，一道道开始膨胀的巨大血肉开始生长，无数带有人、或是其他生物体征的巨大手臂与身体开始无端地狂野生长，一股恶劣的腥臭冲击而上，携带着喷涌而出的金币潮朝着费舍尔这边狂涌而来！
“哗啦啦！”
“茉莉！”
费舍尔刚想伸手抓住旁边的茉莉，但脚下的地板已经被那从安娜体内生长出来的怪物给碾碎了，四分五裂的地面被恐怖的重量压迫着倾斜，让费舍尔一下子离茉莉倒退了好几米。
整整十几秒钟过去，那瘆人的生长才戛然而止，而此时此刻重新出现在费舍尔他们眼前的，是一只身长有着接近四十米的巨大怪物。
庞大的怪物推搡着金币堆成的小山向后倒退，将整个宝库的大厅弄得极其拥挤。
那怪物身上带着恶心的腥臭味，皮肤表面上，一只只女性的手臂与眼睛延伸而出，很快便布满了那怪物的身体。
只是这东西出现在宝库内的一瞬间，费舍尔身上的魔力回路便全部亮起，就像是灵魂遭受了某种重击一样。
“嘤……”
因为在费舍尔的视线中，眼前的怪物身上几十个人体的灵魂扭曲在了一起，经过这几年的沉睡已经生长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只是看一眼就会让人觉得头皮发麻，灵魂的分裂独立性在这个瞬间诠释了它真正的含义与恐怖意味。
“回……”
但那怪物却并没有对费舍尔或者布莱克有着什么进攻欲望，有着恐怖伟力的它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在溶洞中朝着某个方向望去，无数张带着红唇的人类嘴巴一齐张开，念叨着南大陆的土著语与纳黎语混杂起来的语言。
那声音带着恶心的腥臭气息，在溶洞之中如同无穷震荡的呢喃与回音一样在灵魂深处响彻，
“回家……回家……回家……”
下一秒，它似乎已经找准了方向，那巨大的身体猛地一跃而起，在半空中，那可怖的肉臂如同钻头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将上方的石壁给钻开来。
它如同一只巨大的蠕虫一样，在半空中不断扭曲旋转着，竟然就想这样钻开一个通往地表的巨洞！
“回家……回家……”
那怪物呆滞地呼喊着，如同婴儿的啼哭又如同高贵的女性歌唱家一样，简单地一直重复着迷失在异国他乡的南大陆灵魂的祈愿。
它要回家。
“轰隆！”
整个地下的溶洞都如同地震了一样颤抖不已，大量珍贵的金币顺着破碎的地面朝着更深处的地下暗河落去，天崩地裂之间，费舍尔咬着牙看见了那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茉莉，而后艰难地跑过去将她抱在身下。
无数的巨石，落下，不少石块径直砸在费舍尔的身边，还有少许石头落在了他的身上，但他都死死咬着牙没有挪动身体。
“嗡！”
而那怪物的动作真的十分迅速，不断地在岩层中扭转着身躯，向上钻透，在长达几分钟的蠕动中，它终于顺着它认定的方向猛地一下穿透了地面。
“回家！回家！家……”
那四十米的，由血肉组成的如同巨大虫子的怪物猛然冒出了克莱因山。
它站起身子来，那恐怖的，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就这样直直地，恍若站在天穹上俯视着整个圣纳黎，所有的圣纳黎人只需要抬头就能看见远处的天空下站着一位对着天穹怒吼的怪物。
“回家！”
它注视着圣纳黎市外邻近的海洋，突然趴下开始沿着克莱因山脉移动，它竟然准备南下，直直穿过圣纳黎市而后进入海洋！
而还在宝库之中的费舍尔和茉莉终于感觉到了那恐怖的震荡感消失了，费舍尔痛苦地从茉莉的身上下来，他的白衬衫背后全都是石块和泥土的灰尘，可见刚才他帮茉莉挡下了多少石块。
“费舍尔！我……我帮你治疗。”
看着费舍尔那痛苦的模样，茉莉连忙伸出了手，一道道精纯的生命能量也顺着她的手指被渡入了费舍尔的体内，这之后，他的脸色也终于变得正常了一些。
“咔哒……”
“谁？”
就在这个时候，安静下来的宝库内却传来了一点轻微的脚步，茉莉的耳朵微微一动，突然伸出手指指向另外一边，她眼中的黑色水流微微流转，使用鲸人种的诅咒抽取起了来者的生命力。
从空气中，一股淡蓝色的生命力很快就被抽取了过来，茉莉的眼睛一缩，却吓得连忙收回了手指。
“怎……怎么会……”
茉莉的手开始不断颤抖，同时，她也不可置信地抬头向着前方看去。
只见，那位面无表情的老人布莱克搀扶着旁边坠落的一大块石块，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茉莉。
天上不断有石块落下，但落在他的身上时，却被一道淡蓝色的水流护照给弹开，也正是这个东西无数次弹开费舍尔的流体剑的。
这次茉莉离得近了，也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姑姑的……赐福……”
“咳！”
费舍尔轻轻咳嗽了一下也恢复了神志，他急急忙忙地坐起身来，却看见茉莉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的布莱克。
“茉……”
此时此刻的布莱克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拎起了一柄巨剑形状的遗物，那巨剑的剑身上已经染上了点点锈意，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
而同时，他的右手又握着一柄老式的短柄火枪，也被他的大拇指推动着上膛。
费舍尔是纳黎人，知道圣纳黎的港口处有一处专门为布莱克立下的铜像，是为了纪念英勇的他多次代表纳黎前往世界各处探险取回了丰富成果的光辉事迹，那个铜像雕刻的便是握着巨剑举着火枪的年轻布莱克的形象。
他带着笑容，将武器指向大海，这雕像象征着他对未知的海洋不懈的追求与探索。
而此时此刻，那人竟这样重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安魂铃已经毁了，费舍尔……就算我抓到了海之子也没有用了。”
“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姑姑的赐福！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告诉我！呜呜……你对她做了什么？！”
望着眼前的费舍尔和茉莉，布莱克却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平静，抬头看向了这被那巨大怪物钻透的深洞，
长达几百米的洞穴直直地打通了地底到地面的距离，从这个位置向上看去，那圆形的洞穴平整，刚好能看见那高高升起的太阳。
看完那太阳之后，布莱克这才微微一笑地低头重新看向眼前的费舍尔和那他身边的茉莉，
“别急，这已经是最后了，就连木犀也安静下来了……虽然就算你们不管我就此离开，我也会很快死去，但我想你们应该不会这样做吧？”
下一秒，只见眼前的布莱克将巨剑立在了身前，随后便轻轻拽住了自己身上的斗篷，将它扯了下来。
那斗篷被他甩得迎风飘扬，布莱克深吸了一口气，暴露出了斗篷之下的肌肤。
只见在他那壮硕的肌肉之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拼凑着一片片柔软的肌肉，那些肌肉明显就不是属于他的，更像是一位女性的肌肤。
而在他心脏的位置，一个安详睡去的美丽脸庞被镶嵌在他的胸口，正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木犀。
而在他的身后，一尾比茉莉更加硕大的黑色鲸鱼巨尾猛地挣脱束缚伸展开来，一股诡异的潮气被洞穴的冷风携带着袭来。
布莱克深吸了一口气，微微躬身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再度暴涨了一圈，在他身体的哪一个部分都闪烁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彩，而在他的身后，一道道激荡的蓝色雷电也同时亮起，恍若海洋的风暴在此绽放一样。
鲸人种赐福，【铁壁】
鲸人种诅咒，【风暴】
“不……不不……姑姑……”
茉莉的瞳孔猛然紧缩，她看着那已经失去生命被镶嵌在肌肤之上的亲人，茉莉近乎崩溃地跪坐在了地上，眼神像是破碎了一样地不断涌出一层层虚幻的黑色水流来。
“不……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随着她那默然呆滞的声音不断响起，远处的南大洋深处，那只名为香魂的伴生海兽也感同身受地咆哮起来，一道道恐怖的冲击力在海洋之中绽放，恍若要掀起淹没一切的巨浪一样。
“我诅咒你！你这个亵渎生命的恶魔！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的灵魂被黑暗与海兽撕咬剁碎，我诅咒你的生命被世界的一切碾压殆尽！我诅咒你”
茉莉的眼瞳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费舍尔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如同燃烧起来一样，一股恐怖的吞噬感从茉莉身上绽放，站在她的身边费舍尔感觉如同迎接海啸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费舍尔也被布莱克身上那可怖的情形给惊到了，那样的生命流逝与亵渎感，即使是他也感受到了由衷的愤怒。
但面对着面前如同恐怖海洋一样的茉莉，布莱克却释然地一动不动，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了木犀一动不动的脸庞，而后表情突然变得极端冷漠，如同嗜血的机器一样无情。
无需后悔，无需退后，无需战栗。
“我是……”
布莱克强壮的肌肉猛地爆出明显的青筋，他紧紧握住了眼前的巨剑，将其轻而易举地便举了起来，对准了眼前的费舍尔与茉莉，随后巨声咆哮道，
“最初的开拓者！”
“轰！”
怒吼的压迫感中，木犀的风暴也愈发狂躁，那蓝色的水流不断凝聚恍若实质，指向了眼前的费舍尔与茉莉。
布莱克与木犀，费舍尔与茉莉
这是两对人类与鲸人种的战斗。

第144章 神秘的海之子
“轰隆！”
狂躁的，如同海啸一样的恐怖力量瞬间在茉莉的身体上凝聚，在这个瞬间，她眼眸之中的黑色水流宛如火山一样喷发，墨水一样的黑色从她的眼眶之中蔓延而出，顺着她蔚蓝色的头发与肌肤附着在她的身体表面。
此时此刻的茉莉从眼白到长发一瞬之间变得漆黑，一股从她体内喷发而出的气浪不断蔓延，费舍尔的毛发先是接触到了那气浪，下一刻他的手掌就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的刺痛，低头看去，他原本年轻的肌肉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松弛而苍老。
茉莉正在吸取周遭的生命力！
“茉莉！”
在惨烈事实的强烈冲击下，茉莉的意识再一次躲了起来，而且产生了不再出来的想法，赐福的衰弱导致了可怖的诅咒再次占据了她的身体，即使是费舍尔的呼唤也不再起任何作用。
黑色的诅咒已经彻底被激怒，她的眼中饱含着强烈的愤怒，一道道精纯的生命力环绕在她的脸庞上，就如同一面暗影帷幕的面纱一样，将她寻常那可爱娇弱的面容完全遮盖住，只在阴影面纱上升起了两个不小的白斑，能让她的视力不受损。
被诅咒渲染的恐怖鲸人种终于迸发出了惊世骇俗的破坏力，此时此刻的少女已经不再是茉莉，而是灭世预言中出现的海之子了……
“轰隆！”
周遭溶洞中流淌的地下暗流也好像被海之子的愤怒所感染，纷纷沿着刚才安娜化作的怪物造成的地面龟裂处喷射而出，而下一秒，暴躁的茉莉也尾巴猛地一抬，在漫天水流之中化作了狂暴的捕食者朝着布莱克而去。
“吼！”
“海之子，来！”
迎着如同海啸一样袭来的海之子，布莱克的身上完全不见颓势，身体上的肌肉也因此高高隆起，身后木犀的雷电延伸着他手中的巨剑化作了一道实质可见的雷光，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狂啸着破开周遭的水流而去。
“轰！”
两道声音在水流中猛烈碰撞，产生的力道让布莱克的浑身上下都像是贯通了一样地发出骨头的“咔哒”声，他的力量完全不及现在进入狂躁状态的茉莉，茉莉那小小的拳头此时此刻压制着布莱克手中持着的巨剑，宛如一柄闸刀一样要将布莱克碾碎。
“喝啊！”
但他的战斗技巧不是失去理智的茉莉可以比拟的，只见布莱克手中的巨剑被扭转，茉莉一拳轰在了他的脸上，但那满是恐怖力道的一拳竟然被挡在了木犀的赐福面前。
那铁壁好像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物品一样，完全没有让庇护下的布莱克受到一点伤害，而受击的布莱克却猛地一下扭转了腰肢挥舞着巨剑向茉莉劈砍而去。
“劈哩！”
那被雷光包裹的巨剑顺着包裹茉莉身体上的黑雾切割，一道伤口在茉莉身上出现的瞬间却又被刚才吸取的生命能量给弥补，连血液都没有涌出便瞬间和好如初。
而旁边刚刚准备上前帮助茉莉的费舍尔却忽然发现了不对，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茉莉那被黑色雾气包裹的肌肤下竟然开始呈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那纹路顺着茉莉的血管蔓延，当茉莉战斗得越是猛烈，那抹黑色的蔓延程度就越快。
茉莉曾经说过，一旦肆无忌惮地使用诅咒的力量，鲸人种的下场都将会十分凄惨。
而现在茉莉原本的意识已经基本等于放弃抵抗了，再这样下去会产生什么后果费舍尔根本不敢想。
就在这个瞬间，费舍尔当即做出了决断，他在半空中调转了方向，手中的流体剑却瞬间变成了一柄长矛的模样，他极强的体质在半空中推动着他的腰肢和手臂，下一秒，手中的流体长矛便狠狠地朝着布莱克掷出。
“嗡！”
那道长矛猛地一下子猛烈地砸在布莱克的肩膀处，虽然木犀的赐福依旧帮助他抵挡了这一次攻击，但那长矛的猛烈冲击力却让布莱克的老骨头发出了悲鸣，他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肩膀，下一刻茉莉又是狠狠一拳砸在布莱克的头上。
“轰！”
一声爆炸一样的冲击力从拳头与防护罩的接触位置炸裂开来，将布莱克狠狠地砸飞出去，他的身影一下子砸穿了三四座金币山而后嵌入墙中。
海之子还要接着进攻，费舍尔却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失控茉莉的腰肢，他推着她柔软的身体朝着旁边撞去，一下子沉入岩壁渗入的水中。
那水流的量非常大，这一下子抱着她落入其中竟然没沉到底。
“咕噜噜……”
“茉莉！”
在水中能够呼吸的费舍尔好不容易抓住了这空档期，竭尽全力地想要唤醒在海之子身体中沉睡的赐福意识，但效果非常差。
身下的茉莉身体上如今布满了漆黑的诡异纹路，依旧处在暴怒的状态下，她在水中不断挣扎着，根本不停费舍尔的劝告，甚至直接一挥尾巴沿着水流一阵横冲直撞，企图以此摆脱在她身边的费舍尔。
水流中无数漂浮的碎石与黄金不断划过他的肌肤，费舍尔却依旧死死地控制着她，他伸手拽住了茉莉背后的尾巴，脚踩地面猛踩刹车。
“咔！”
眼看着甩不掉费舍尔，茉莉身上的诅咒再度发动了，那漆黑的雾气顺着费舍尔接触她身体的手臂不断蔓延延伸，每经过一处地方费舍尔的肌肉就变得苍老干瘪起来。
剧烈的疼痛中，只是一两秒过去，费舍尔和茉莉接触的手掌处已经变得宛如枯骨一样，更是因为她在水中的不断拉扯而变得接近散架。
那种诡异的生命流逝感，那种一瞬间度过一辈子生命的惊恐感让费舍尔胆战心惊，那黑色的雾气仍然在不断蔓延，直到他的身体也开始干枯，变得如同将死的老人时，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求生的意识催促着他赶紧放手。
但此时此刻，他却依旧咬着牙坚持，死死地抓着那不断在水中流窜的茉莉。
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此时已经滚烫到灼热，灼热的疼痛像是烫到了灵魂里，让苍老的费舍尔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茉莉！”
费舍尔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寿命被不断抽取，过往的一切已经开始如同走马灯一样浮现，他的眼神翻白，余光中却依旧看着拽着自己在水中穿行的被诅咒包裹的茉莉。
她的气息恐怖，被暴怒点燃的灵魂传递着对人类的怨恨，虽然生命不断地在流逝，但不知道是亚人娘补完手册还是其他的缘故，一道道真实的画面出现在了费舍尔的脑海中。
画面中，那位被诅咒浸染的亚人种隐藏在席卷天地的海浪中，睥睨着被海浪侵袭的陆地与一切……
人类甚至都没看见她的具体样貌就被那滔天的洪水给吞噬，她驱使着自己巨大的伴生海兽不留痕迹地将陆地的生命收归海洋的怀抱……
冥冥中，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声人声歌唱的歌谣，描述着将死的绝望，
她说，
“神秘的海之子将掀起巨浪，抹除人类的罪孽。”
但那是灭世的预言，只有费舍尔才知道，这是被诅咒侵袭的茉莉做出的暴行！
真正的茉莉因为恐惧与失望被诅咒吞噬，她赐福的光芒被遮盖的无影无踪，如同一位疲惫的旅人选择沉浸在不知名的黑暗海沟中……
想到此处，连面容都开始衰老的费舍尔咬住了自己的舌头，一股腥甜在口腔中迸发，刺激的精神直冲脑门，费舍尔回光返照似的再度拽住了她身后的尾巴，他一头黑色的头发也逐渐染上苍白，一生的时间转瞬就到尽头，但此时此刻他却猛地向后伸出了手。
“流体剑！”
一道宛如银蛇的剑刃在水中逆流而上，一下子来到了他的手中，费舍尔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只能反手用刀刃狠狠地劈砍在那纯黑色的诅咒上，剑刃穿透她的肌肤却没拔出，任由那疼痛穿透到茉莉的身体深处去。
“茉莉！难道你的愤怒，你的遗憾全部都要靠诅咒来替你完成吗？难道躲起来就能解决吗？你想要怎么做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要替你姑姑复仇，是你自己！不是你的诅咒！”
水流中费舍尔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因为下一秒，那狂暴的水流宛如一个水龙卷一样在溶洞之中猛地一下子抬升到了最高处，但在苍老的费舍尔的怒吼余韵中，那水流的流转微微一滞，而后一下子化作了寻常的水流朝下坠落。
“扑通！”
两道相拥的人影猛地从半空栽落，费舍尔和茉莉同时倒在了地上，费舍尔无力地趴在茉莉的身上，他如同僵尸一样的身体正在逐渐膨胀，满头银丝逐渐变得乌黑，他身上的衬衫已经完全碎裂，书爵士也无声地掉到了好远的地方去了。
他赤裸着上半身，直到自己逐渐恢复到了年轻的状态，他的目光才重新对焦地看向身下的茉莉。
只见自己的身前，那脆弱的鲸人种女孩轻轻地对着费舍尔伸出了手指，将原本属于他的生命力通通还给了他。
一滴滴晶莹的泪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如同珍珠一样宣泄着她脆弱的情感……
她只是有些过于委屈和不解了，她可怜地看着费舍尔，眼前的人类。
茉莉带着哭腔，对着费舍尔疑问道，
“为什么……姑姑到底做错了什么能被这样对待，为什么？我要惩罚他，惩罚这个亵渎生命的罪人……”
“是啊，是你要惩罚他，这是你的权利……还能战斗吗，茉莉？”
费舍尔的生命力带着他的气息传递进入了海之子的灵魂深处，那熟悉的气息和话语，在这一刻唤醒了蜷缩在最安全之处的茉莉，费舍尔说的是对的，她要自己为姑姑复仇，她要用自己的双手让那个罪人付出代价。
费舍尔的上半身赤裸着，额间的黑发上挂满了水珠，他缓慢地坐起身子来，伸手唤回了自己的流体剑。
“嗯……”
周遭的水面不断蔓延，两个人的目光重新看向了不远处提剑靠近的布莱克。

第145章 主角对主角
费舍尔和茉莉才刚刚消停下来，眼前的布莱克却一点都不废话，右手拖拽着巨剑前进，一边又举起了手中的火枪对准了费舍尔和茉莉。
“砰砰砰！”
眼看着布莱克不讲武德地开枪，费舍尔拉住了茉莉的肩膀，拖拽着她后退。
周遭的宝库墙壁上正不断地渗透出大量的地下水，虽然地面已经因为刚才钻出地底的怪物而产生了明显的龟裂，但水面还是很快抵达了费舍尔的膝盖处，再等下去将整个宝库都彻底淹没也不意外。
虽然茉莉的意识已经恢复了不少，但她的眼瞳却依旧显而易见地有着大量黑色的水流正在涌动，她原本一头秀丽的蓝色长发也依旧没有变回去，而是保持着如墨一般的漆黑。
她依旧在愤怒，只不过这次，复仇的执刀人一定要是她自己才行。
在水流中，茉莉怒火中烧地扭转身体，朝着布莱克奔去，费舍尔也立起了手中的流体剑，跟在了茉莉的身后。
“真是莫大的勇气，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来让我看一看，被伊丽莎白青睐的人到底和我当年有什么不同？”
布莱克苍老的脸庞上不断闪烁过电光，眼看着茉莉袭来，他双手抵住了手中的重剑，让茉莉的进攻尽数落在那满是锈迹的铁剑上，而他本人也大喝一声，扭转了一个漂亮的脚步，将卸开茉莉力道的动作转而化作了下一次攻击费舍尔的手段。
说来奇怪，在进攻茉莉的时候，布莱克身上的雷光就慢慢熄灭，而到了费舍尔这里，那雷光就像是不要命一样地宣泄而出。
费舍尔赤着上半身，虽然因为刚才茉莉抽取生命力的行为而疼痛无比，但似乎正是因为这种疼痛，让费舍尔的身体变得更加亢奋和轻盈。
看着那雷光的变化，费舍尔的脸色微变，他的身体和流体剑分作两路，一个躲避重剑，一个则顺着布莱克的头顶袭击而去，但意料之中地，那一道攻击再一次被木犀的赐福给抵挡了下来。
观察到了那雷光细微的变化，费舍尔却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布莱克胸口处安详睡去的木犀脸庞上。
鲸人种无论是赐福还是诅咒都是凭借着自身的情绪而调动的，就如同水流一样，就算布莱克植入了木犀的血肉也依旧没办法使用才对。
而现在，那雷光竟然会在攻击茉莉时自动减弱？
也就说明着，木犀的意识依旧存在于布莱克的身上？
而此时此刻的她却依旧心甘情愿地使用赐福庇护着布莱克？
费舍尔的动作很快穿过了布莱克来到了茉莉的身边，茉莉咬着牙还要接着前进，但费舍尔却拉住了茉莉的肩膀，制止了她的动作，
“茉莉，你的姑姑还有意识，不然她的赐福不会出现在布莱克的身上，她是心甘情愿地庇护着布莱克的……”
“为什么？！他就是一个该死的恶魔！”
“茉莉，冷静。布莱克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让木犀放弃庇护布莱克从而让他的防护失效，交给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茉莉咬着牙，看着眼前的费舍尔，犹豫了一秒钟才点了点头。
这一回合的交手过后，布莱克望着身后那忽明忽暗的雷电，他若有所感地笑了笑，随后那满是精光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茉莉，
“你的姑姑很少向我提及海底的情况，就连我发现她的真实身份时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了。如果不是你的那一封信，我都不知道会有其他鲸人种上岸……”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发现，你的姑姑和你一点都不像。木犀开朗而热情，和善又有勇气，而你只是一个只会躲在男人后面的胆小鬼。”
茉莉眼中的黑水水流又开始涌动，她愤怒地指着布莱克，怒吼道，
“闭嘴！”
费舍尔的目光微动，在茉莉刚要动手之前已经先一步朝着布莱克奔去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合，那流体剑和费舍尔的配合已经非常融洽了，那一道来自海洋的兵器如同费舍尔多出来的一只手一样被他操纵自如。
“你觉得你有资格在茉莉面前提她的姑姑吗？”
流体剑被巨剑击中，但在下一刻却变成了一道环形的圆圈死死抓住了布莱克的巨剑，他的巨剑是一柄遗物，但具体的功效除了让巨剑的重量减轻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费舍尔刚刚操纵流体剑控制住了他的兵器便觉得这兵器的重量很轻。
“我不配？”
布莱恩那苍老的脸庞中，如同深邃洞穴的两只眼睛里被这一句话点燃了怒火，
“我不配？我为木犀奉献了一生，我的一切，我的感情全部都无私地赠予了她！我能舍弃一切的世俗权利，开拓公司三番五次地邀请我进驻董事会决策，我原本有着无数的机会指挥无数人类的航船去更远的地方探索。而不是像我年轻的时候，凭借着满腔热血和一艘发动机总爱熄火的木船航行在未知的危险中！”
“为了木犀，我甘愿在圣纳黎隐姓埋名，我甘愿默默无闻没有社交，担惊受怕地害怕她被发现，只要她能开心，她想去哪里、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她！我甚至能为她拒绝公主的一纸邀约！”
他越说越激动，手中的巨剑猛地用力将费舍尔的流体剑给挣脱开，带着满腔的愤怒，他对着费舍尔举剑就砍，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站在这冠冕堂皇地说几句大话就能证明自己有多高尚吗？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你和我一样能够不惧世俗的眼光和亚人在一起，你和年轻的我一样，平等地爱着不是人类的生命……”
“可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人类和其他种族到底有什么差别？”
“你有没有体会过木犀到底多想要一个孩子？你有没有注视过她一次次失望再到平静的眼睛？”
“你有没有经受过社会的嘲讽？你有没有因为庇护她而对抗整个人类社会的勇气？”
布莱克的刀刃越挥舞越勇猛，一道道木犀的雷霆也顺着水流传递而上，将费舍尔的身体打得麻痹又苦痛，但费舍尔依旧死死地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布莱克。
扪心自问，如果年轻的费舍尔没有亚人娘补完手册而和一位美丽的亚人相遇呢？
他们会一辈子因为生命的阶位而无法诞下子嗣，他们会因为寿命与外表被迫隐姓埋名。
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类，包括布莱克这样的先驱者能接受亚人呢？
他是不是和布莱克有着一样的勇气将一生付诸在一个亚人女性身上？
费舍尔是贪心而喜爱淑女的，即使是年轻的他也不可能如同布莱克那样忠诚，那一道道随着布莱克情绪宣泄的雷电不断倾斜，仿佛那不是疼痛，而是在洗涤和质问费舍尔的灵魂一样。
布莱克猛喝一声却没有再砍，因为旁边的茉莉已经猛地一拳砸在了布莱克的脸上，他避也不避地吃下这一拳，但身体却一动不动，只是停留在原地喘息，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当岁月流逝，当时光苍老，你老到走不动路，你老到记忆模糊，你所钟爱的那个人却依旧年轻美貌，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你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默默地伸出了手，看着那壮硕的肌肉，里面属于他的生命力已经寥寥无几，只剩下了木犀的生命力在支撑着他前进，
“我说服过让我自己平静地接受死亡，但我每天都很痛苦，尤其是木犀在我身边时。每次她用依旧年轻的脸庞望着我时，我都不敢抬起我那枯槁的手抚摸她。她还有整整几十年的时光，我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还深深地记得，她低头看着将死的我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被那更高等的生命嘲弄我的无能一样！”
费舍尔微微抬头，死死地看着眼前的布莱克，和那依旧平静一动不动的木犀，
“所以，你就这样杀了她？将她的美丽亵渎成如今扭曲可怖的模样？”
“我始终记得她最美的模样！她的容貌，她肌肤的每一寸我都记得！”
“但你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吗！你还是她曾经深爱着的布莱克&#183;瓦西利吗？”
费舍尔猛地抬起了手中的流体剑，那如同水银一样的剑刃反射出了布莱克如今的模样，那畸形的、可怖的人形生物被这样完全反射在了那沉睡的木犀眼前，
“木犀！你还不明白吗？他已经踏入了疯狂，变成了没有底线的怪物了！”
许是那丑恶的模样连布莱克都无法再接受，只见他苍老的脸庞猛地变得狰狞，他抬起了手中的巨剑，对准了眼前的费舍尔，但在即将挥砍出去的瞬间，茉莉却咬着牙摁住了他的手臂，趁着他动弹不得的这个瞬间，布莱克身后的雷电变得极其晦暗。
而费舍尔也猛地抓住了这个时机，手中的流体剑迅速变化成了一枚如同钻头一样的螺旋兵器，他要用最猛烈的进攻进攻一点，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击破庇护布莱克身躯的赐福！
“嗡嗡嗡！”
那流体剑高速旋转着刺向了布莱克的脖颈，在他惊诧的目光中，他眼前的蓝色水流护照与流体剑迸发出了刺耳的火花声。
“啊啊啊啊！”
费舍尔双手举着流体剑接着向前，而布莱克也不坐以待毙，右手被茉莉死死地摁住，他的左手却猛地拍向了费舍尔的小腹，但费舍尔硬生生地咬着牙吃下了这一击，眼睁睁地看着布莱克嘶吼着将巨大的手指刺入费舍尔的小腹中。
鲜血与挤压感顺着肌肉不断传来，但费舍尔已经不管了。
他双腿向后，硬生生地挤压着流体钻向前。
“咔嚓！”
就在下一秒，布莱克喉前的护罩猛然被费舍尔的进攻刺破了一个小小的裂缝，如同玻璃一样的清脆破碎声响起，流体剑的尖端已经触碰到了布莱克的肌肉，但就是怎么都刺不进去，一滴滴鲜血顺着流体剑的钻头向下蔓延，费舍尔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布莱克的手掌穿透了费舍尔的肌肤，一滴滴鲜血顺着费舍尔的裤子流淌而下，他的视线飘忽，但胸口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却开始变得滚烫。
“嗡嗡……”
他咬着牙闭上了眼，但下一秒，周遭却传来了一缕缕清凉的海风，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天旋地转，好像时光停滞，时间流转一样产生了变化。
“前面好像有亚人种！天呐，居然还是半人半马的亚人！”
不知名的声音不断传来，等费舍尔再度睁眼时，自己已经处在了某个人的视角了。
他此时此刻正站在一片宽阔的海岸边上，岸边的特色巨树与生机勃勃的鸟语花香下，有一只半人半马的亚人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这个方向。
这是……南大陆？
而在“自己”的身边，有两个十分兴奋的水手正举起火枪对准了那只惊慌失措地看着这边的人马，
“天呐，这实在是一个大发现，我们把他制作成标本带回去吧！”
“快！快，他要走了！”
“自己”刚刚准备伸手阻止他们，但在那两个人的身后，一只大手已经比“自己”先一步地覆盖在了那火枪上，在火枪开枪的一瞬间，他猛地将那火枪推远，让那水手空枪了。
那人马被陌生的枪声吓得焦急跑开，而那两个水手也惊慌失措地看着身边阻止他们动作的人。
从这个视角看去，那两个水手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散乱白衬衫、带着一顶黑色船长帽的英俊纳黎男人。
他有着一头稍卷的金发，强壮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握住了那开枪的水手，而后等待了一两秒才面色不善地放下他手中的枪。
“布莱克船长……”
“船长先生……”
“我们是过来记录新航道和新发现的，不是过来当屠夫的，让随行的学者将这种亚人记录下来带回去已经够你们赚一笔的了，没必要杀他……好了，跟我去看看新的大陆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吧。还有……”
那年轻的布莱克扭头看向“自己”，轻轻伸手将自己腰间的火枪丢了过来，
“你这个女士还是拿一把防身的工具吧，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谢谢，布莱克。”
“没什么谢的，还有……叫我船长。”
费舍尔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木犀的视角！
但现在情况紧急哪有时间去看木犀的故事，他有些想要返回现实的战斗，但那视角却根本不听他的指挥而不断变化。
在这里，他以木犀的视角完整地看见了她和布莱克的故事。
他们一路从开拓南大陆起，驾驶着航船行驶在不同的航线里前进，在这个过程里，布莱克一直都是一个合格的船长。
他和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先士卒，他热爱生命，愿意将船上为数不多的水果分给其他船员吃，自己却因为缺少水果的补给而牙龈出血、面色苍白。
木犀被他保护得很好，从来都没有受过伤，所以一直都没暴露自己是鲸人种。
在这样漫长的旅途过程中，他们互生情愫，木犀被他的勇气和果敢所打动，并决心为了和布莱克冒险而留在岸上。
目光再次流转，很快便让费舍尔看见了一片漆黑的被乌云包裹的地界，在木犀的视角中，她和一群船员正在向外撤离。
这里是风暴海。
“轰隆隆！”
“风暴海在扩大，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走不掉！木犀，你带着船员先走！”
而木犀刚刚回头，就看见殿后的布莱克突然被无数漆黑的阴云压住了身子，并企图将他拖拽回去。
看着所有船员都想回来救自己，他却对着船员们摇头怒吼，让他们果断抛弃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木犀将船员送后选择独自前去营救布莱克，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第一次在布莱克面前暴露了自己鲸人种的身份。
原以为他会和其他人类一样对未知的亚人生物感到厌恶，但布莱克却不是这样，他只是有些惊讶，而后看着木犀那身后的鲸鱼尾巴笑道，
“我早该猜到的，从你一顿要吃其他船员三顿的量开始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不对劲了。”
“哈？这么说你有意见吗？”
“怎么可能，不如说，我还很高兴呢……话说，你能不能赶紧把我带出去？”
布莱克如同一个太阳一样明亮。
他无私，热情而善良，拥有着一切人类最美好的品质，在无数次冒险之后，他和木犀终于决定回到布莱克的家乡去结婚，决定在那里安居乐业。
虽然木犀在人类的社会中只能掩藏自己的身份，她偶尔也会因为布莱克的桃花运而吃醋，但布莱克真的做的很好。
他拒绝了国王的赐婚请求，拒绝了一切勾搭他的女性，并在一座隐蔽的教堂将象征着誓言的戒指送给了自己，完成了与亚人成婚的壮举，在那里许下了婚姻的誓言。
人类和鲸人种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接触在一起，那一段岁月是木犀最快乐，最美好的时光。
但时光荏苒，一切都在变化。
布莱克也逐渐从英俊的少年变得苍老到走不动路，虽然木犀的容颜不会变化，但在她的眼中，他依旧是之前那个顶天立地的英俊船长。
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木犀，让她和过往的岁月一样开心……
木犀为了能帮助布莱克延长寿命而创立了愈合房，企图让其他人类学者研究出治疗人类的方法，但显然，最后都一无所获。
即使使用再多的治疗魔法，即使再使用再多的药物也无济于事，一百多岁的布莱克已经抵达了生命的尽头，他的寿命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
只是在这样压抑的，注定结局的道路上，对生命无望的布莱克好像突然变得疯狂起来，他疯狂到要使用自己的生命来为他自己延续生命，疯狂到要使用其他生命来完成邪恶的实验……
木犀不禁自我疑问起来，
难道这真的是自己这么多年爱慕的人的本相吗？
难道时光真的能轻易摧毁一个人类最坚强的意志吗？
即使他是布莱克船长，曾经那样耀眼的人……
费舍尔的视角快速倒退，这一切的一切，木犀所看见的一切都宛如被缩放到了一秒钟去了，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布莱克已经将他和茉莉抽飞出去，那蓝色的水流护罩也再一次凝聚。
水流在半空中不断挥洒，在费舍尔的视角中，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慢了下来，他小腹处的血液不断涌出，如同花朵与周遭的水流碰撞形成水花。
他的眼眸微动，却好像透过了那一滴滴水珠看见了无数张复杂生物的脸庞，恍若无数张脸孔与生命交杂的诡异景象如同一股凉气窜入费舍尔的脑海中。
那是，百相之神的注视！
在这一刻，费舍尔终于知道了拉玛斯提亚为什么要将流体剑通过玲奈送给自己了，自己竟然能通过流体剑看到木犀的过往经历……
下一秒，他猛地调转身体，落在了地面上。
“哈……哈……”
布莱克的脖颈处不断流淌着鲜血，显然刚才已经被流体剑刺伤了，木犀的血液顺着那流体剑流淌。
而费舍尔的手臂和小腹也多处负伤，但他却依旧捏着手中的流体剑。
“费舍尔，我帮你……”
旁边的茉莉看着费舍尔的脸色极其苍白，她连忙过来准备帮助费舍尔治疗，但她体内的生命能量也不多，如果要治疗的话也只能使用自己的生命力了，所以费舍尔摇了摇头拒绝了她。
“茉莉，帮我扶住剑……”
茉莉看着费舍尔反折的右手，犹豫了一秒钟也伸手握住了那柄流体剑，而费舍尔忍着疼痛扣住了茉莉的手。
“布莱克，你太老了，所以记错了很多事情……”
费舍尔和茉莉两只手握着那柄流体剑，他喘息着，脑海中木犀的记忆流转，他也同时看向眼前捂着自己身体的布莱克。
“你将你的一生奉献给了木犀，所以理所应当地觉得，到了生命的尽头要她付出什么……但你别忘了，当时在教堂之中立下要爱护对方一生的诺言是你们两个人一起立下的！”
“你只记得她是如何看你，误解她是如何嘲讽和鄙夷你的生命是多么短暂的，却不记得她被你抬上手术台时清醒过来的她是如何看着你的……”
“她没有反抗，眼睁睁地看着你将刀刃切入她的身体夺取她的血肉，让你用这种扭曲的方法延续自己的生命！你在临死前反悔了誓言，她却遵守着结婚时的诺言到了最后一刻，爱你到了最后一刻！”
布莱克的眼瞳微缩，难道他当时是没有看见躺在手术台上木犀看着自己的眼神吗？那为什么他要用斗篷遮掩自己身上那丑陋扭曲的特征呢？
他一直都知道，一直都记得，只不过所有人都喜欢逃避，在这一点上他又有什么资格指责茉莉呢？
“闭嘴！”
他身后的雷光盛到了极点，仿佛被费舍尔这简单的一句话给激怒了一样，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朝着费舍尔和茉莉猛冲而去。
而费舍尔却看了一眼茉莉，随后也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流仿佛有形状一样进入他的体内，再度唤醒了费舍尔体内的潜力，
“你说的对，布莱克，我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确比不上年轻时的你，但如果是年轻时的你，看见你现在丑陋可怖的模样也会唾弃地将你杀死！”
“闭嘴！贝纳维德斯！”
就是现在！
费舍尔和茉莉紧握着流体剑，布莱克抵达身前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微缩抓住了时机，猛然挥舞着手中的剑刃朝着他的脖颈劈砍而去。
那动作明明不快，但在布莱克的余光中，在那水银般的流体剑的反光之中，他却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位带着船长帽的年轻绅士满脸怒意地看着自己。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满是嫌恶的怨恨了，仿佛是在鄙夷这样丑陋的自己一样。
在这一刻，费舍尔和茉莉仿佛变成了几十年前的自己和木犀，他们的身影完全重合，做出的动作也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
看着眼前身影与过往重合的二人，布莱克竟一时失神，他的动作也微微停滞，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时间。
不好！
等布莱克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年轻的“布莱克和木犀”已经握着手中的刀刃死死地抵住了自己的脖颈，在如同金属一般的猛烈碰撞中，他的脖颈却忽然一凉。
“嗡！”
那锋利的刀刃代表着费舍尔和茉莉此时此刻最坚韧的意志，轻而易举地击溃了现在的自己和木犀的意志。
只见那流体剑顺着布莱克的巨剑一路延伸向上，夹杂着猛烈的摩擦火花声，直直地没入了那水流一样的防护罩中。
“咔嚓！”
茉莉和费舍尔同时用力，那防护罩在也抵挡不住地破裂开来，那流体剑瞬间痛快地穿透了布莱克的脖颈，不沾惹一点鲜血地，让他的头颅向后翻飞而去。
“我……”
布莱克的眼神惊诧，在半空中他的头颅不断旋转，直到自己那依旧站立着的身体和巨大鲸鱼尾巴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时，他才恍若解脱之后变得清醒过来一样。
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不断涌上他的视线，但他却没有恐惧，一如自己年轻时面对着汪洋大海那样。
他只是疑惑，明明自己到如今也依旧保持着对于木犀的爱，为什么会疯狂至此呢？
“木犀……”
这一声微弱的、忏悔的呢喃后，他的头颅便毫无阻拦地落在水中，恍若一根锁链断裂的声音虚幻地传入他即将死亡的意识中。
最初的开拓者，至此殒命。

第146章 厄尔温德
眼看着那高大的无头尸体失去控制地倒在了地面的水泊上，费舍尔终于捂住了自己小腹处的伤口蹲在了地上，终于得以放松一会了。
而在他的身旁，茉莉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在她的眼眸处，一滴滴泪水如同珍珠一般坠落。
或许她的确为自己的姑姑报了仇，但姑姑也的确回不来了，自己也终究没有在姑姑最后的时间里见到她最后一面。
“安娜从这里跑出去了，我们现在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茉莉……”
费舍尔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死死地捂住了刚才受伤的小腹，再次拒绝了想用自己生命力为他治疗的茉莉，他抬头看着那直通地面的巨大洞口，实在没有想清楚为什么安娜最后会畸变成那样的怪物。
可就在费舍尔没有注意的地方，布莱克的无头尸体不断渗透出的鲜血将地上的水潭都染出了一点鲜红色，那鲜红色却诡异地没有在水中扩散开来，而是缓慢地的凝聚，直到变成小小的一点。
就在茉莉搀扶着费舍尔起身的时候，他突然若有所感。
此时此刻，他身上的寒毛全部立起，一种非常恐怖的危险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那种压迫感和诡异感远超任何一个他遇见的敌人，费舍尔的脸色一变，急忙拉住了身边的茉莉，
“不对，茉莉……还有敌人。”
“哎？”
但显然，茉莉什么都没能发现，她疑惑地看向四周，但在这偌大的宝库之中，只有水流不断流淌的细微声响。
在下一秒，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道似男非女的声音，
“可惜了，这次的实验又失败了……”
“那位名为安娜的女孩子明明是那样勇敢，居然能将这么多人容纳在自己的体内，之前我还以为【生命的至宝】实验已经要成功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和其他实验品一样变成了这样……实在是可惜。”
就在下一秒，费舍尔的目光才终于发现，布莱克那无头的尸体涌出的鲜血不知道什么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在水面之中，那圆点不断旋转，如同一个水中的漩涡一样，明明空间是那样小，却不断将布莱克的尸体吸入其中。
等待那布莱克的尸体完全消失之后，恍若重组了一样，一个全新的人影这才缓慢地水中升起。
那是一个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在黑色皮质风衣之中的人，但却分不出具体的性别，因为在他的头部位置正佩戴着一面漆黑的，类似于鸟喙一样的纯黑色面具，那面具上没有五官，也没有其他的特征，就像是一只鸟头生长在那个人的身上一样。
在那个人出现的一瞬间，费舍尔的怀中左侧的“灵魂补完手册”第一次变得古怪起来，在费舍尔的视线之中，那个人仿佛和自己有一种天生的排斥感，让费舍尔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想要将他杀死。
那个人身上，有另外一本补完手册！
“唔……”
就在那人说话之前，身旁的茉莉脸色微微变化，她的眼皮似乎越来越沉重，从一开始的她搀扶费舍尔很快就变成了费舍尔支撑她的身体了。
“茉莉？茉莉？”
“唔……”
茉莉的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在听见费舍尔的呼唤之后她连话语都说不出来，只能用这种迷迷糊糊的呢喃作答，但这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在下一秒，她便完全失去意识地倒在了水中。
费舍尔连忙伸手摸了摸她的脖颈，却发现她除了失去意识之外身体的特征都还算正常，现在的状况更像是中了某种麻醉的毒药。
但是，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别担心，别担心，费舍尔先生，只是一点点针对鲸人种的猎鲸毒药，对这位鲸人种小姑娘不会造成任何负担和伤害，过几个小时她就会苏醒的……不过实话实说，你们和布莱克的战斗实在是让我惊叹，我好久没有遇见这么精彩的战斗了，甚至都不用我出手保护你的安全……”
那长着鸟嘴的人向前走了一两步，一边拍手一边看向了周围布莱克的宝库，当看着数不胜数的金币随意地顺着水流流向地下的时候他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你是谁？”
“啊，都忘记自我介绍了。初次见面……不，我们应该是第二次见面了，费舍尔先生。”
“第二次见面？”
费舍尔的脸色微变，他忽然想起来了，在施瓦利代表团被袭击的空间魔法中，曾经有一只会口吐人言的小虫子和自己对过话，如果不出意料，那就是他，
“施瓦利代表团被袭击的时候，还有……在愈合房里，也是你给我留的言。”
那人摇了摇手指，随后再补充了一句，
“还有刚才你看见的我写给布莱克的信……本来是想让你阻止安娜打碎铃铛的，不过最后她自己选择了死去，实在是惋惜，虽然她已经抵达了容纳极限，但或许再多容纳一两个人就能成功呢，那时候她或许就能以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活着了……啊，费舍尔先生，不用担心，被植肉的部分只会带着实验体生前的最后一点小小的执念而已。”
“实际上他们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木犀是这样，安娜她们也是这样。所以现在安娜也只是想横穿圣纳黎市离开西大陆而已，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人处理好她的，我们还是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吧。”
说到此处，他猛地对着眼前负伤的费舍尔张开了双手，而后说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厄尔温德，【造物学会】生命席位的负责人，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生命卿，但这并不重要……”
“生命卿……斐洛恩是你们的人？”
厄尔温德毫无顾忌地承认，
“啊，斐洛恩，斐洛恩……他是加入我们时间最短的席位负责人，有着不错的头脑，只是有一些可惜了……好几个月前他向学会上报了一个情况，说他发现了有一本未记录在案的补完手册。”
费舍尔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没开口，厄尔温德则继续说道，
“我们收藏的补完手册上都有相应的记号，会提示出其他补完手册拥有者，但你在第一次遇见斐洛恩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斐洛恩身上有一本补完手册，他由此确定，你身上有一本未知的补完手册。”
“而一旦两本补完手册靠近，他们的拥有者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争斗，直到你夺取其他人的手册或是你的手册被夺走为止。他在学会的支援到来前就被你正面击败，但最后，他竟然选择为你掩盖踪迹，让我们无从查找你，只能推测出，击败他的人是一位魔法大师……”
费舍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时斐洛恩和自己战斗的时候特意将内城的城门全部封锁住便是为了掩盖踪迹，如果他叫其他士兵进入城中和自己战斗自己的胜算绝对没那么高。
而他要将自己一行人留下的原因根本不是龙人种的灵魂，而是自己身上的补完手册！
“在发现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就是那个拥有两本补完手册人之后，我将那个击败斐洛恩的人就在圣纳黎的情报上报给了学会，他们希望我找到你并拉拢你，让你成为新的灵魂席位的负责人并去到南大陆。”
费舍尔听后眉头微微一挑，沉默了一秒钟之后，他却笑了起来，
“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加入学会，就不会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不上报给你的学会了，你想要杀了我，夺走我身上的两本手册？”
厄尔温德听后鸟嘴微微一斜，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很随意，
“费舍尔先生，造物协会是一个管理非常松散的组织，所有人都在致力于研究补完手册中记录的终极知识，期盼着有一天能通过上面的知识抵达真理的彼岸。俗话说得好，登山的路有很多条，但山顶却只有一个。”
“可经过漫长时间的研究我却发现，其他补完手册中记录的知识虽然和我拥有的截然不同，却对我的研究有着非常大的帮助。如果我能获得更多的关于灵魂的知识可能安娜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而是会变成……【生命的至宝】了。”
费舍尔的眼神暗沉了一瞬，此时此刻，他们头上那硕大的，扭曲的空洞在这一刻对厄尔温德的话语显得是那样讥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生命的至宝，而是一个扭曲畸形的怪物而已。
但实话实说，到了此刻费舍尔也已经抵达强弩之末了。
他的身体因为与布莱克的战斗而负伤，茉莉也被他的猎鲸毒药给毒倒了，他等待了这么久才显露出自己的獠牙，就是为了这一刻能杀死自己夺得补完手册……
想到此处，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平静地再一次站起身子来，对着厄尔温德举起了手中的流体剑，询问道，
“这位鲸人种女孩，她会平安的，对吧？”
“……真是令人赞叹的品德，费舍尔先生。不用担心，我对于这位少女没有任何企图，在费舍尔先生死后，我会让她安全离开圣纳黎回到海底的，我以我的人格保证。”
“您只需要乖乖赴死就好了。”

第147章 魔神柱
就在厄尔温德说完话的一瞬间，费舍尔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周遭的水流开始产生了巨量的变化，他皱着眉头看向地面，却发现一道道长满绿色树叶的枝条正顺着地面不断蔓延，而从刚才战斗产生的裂缝中看来，整个宝库的空间都无声无息地被那恐怖的枝条给占据。
可那些不是真正的树木，如果细细观察看来，只见那满是扭曲的干枯枝条上挂满了一只只如同樱桃一样的眼睛。
在那眼睛诞生的一瞬间，整个地面的水流都开始变得极端粘稠起来，身后的宝库大厅猛然坍塌，费舍尔回头看去，那水晶铸成的母神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活动了起来。
母神的头颅掉落，从中长出了一道道扭曲的手臂，推动着它向前不断前进着。
整个宝库在这一瞬间都像是活动了起来一样，费舍尔伸出流体剑试探性地在那些树枝上攻击了一次，却见到那树枝断裂的下一刻，其中则长出了更多的血肉树枝来，像是源源不断一样。
“让我意外的是，为什么费舍尔先生在得到灵魂补完手册之后不去阅读其中的知识呢？在刚才和布莱克的战斗中，你并没有使用任何关于灵魂的知识帮助你。如果你阅读那些知识之后，可能现在还能接着作战……”
“阅读之后变成像你这样的疯子吗？”
费舍尔捂着小腹，眼看着周遭的植被不断生长却非常智能地绕过了旁边倒下的茉莉，费舍尔终于松了一口气，全力以赴地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敌人身上。
周遭的这些东西杀不死，只能尝试一下杀死那厄尔温德的本体了。
他陡然扭转手中的流体剑，但宝库的地面下却不断生长出一只只枝条一样的手臂，死死地缠绕住了费舍尔的身躯，那一根根枝条如同附骨之蛆一样，在延伸到了费舍尔的身体上的一瞬就不断抽取着他身体内的血液。
周遭的诸多枝条如同血肉的漩涡一样拉扯着费舍尔不断沉降，宝库的地面如同漩涡一样，费舍尔咬着牙向下看去，却见下方不断有着残缺的躯体朝着自己招手，如同极乐的地狱一样。
在这一瞬间，整个地下都变成了厄尔温德躯体的一部分，随着血液越抽越多，费舍尔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费舍尔先生，你总归是活在世俗中的人，斐洛恩也有这样的毛病……等你什么时候能将视野放得更远一些，放到整个世界、整个社会的时间上再回头看看，你就能明白，除了真理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转瞬即逝的脆弱品格与感情对你我这样的人来说只是累赘，只有坚定不移的追求真理的内心才是亘古不变的。”
费舍尔根本不废话，手中的流体剑猛然随着他的意志飞出，瞬间穿过了无数包裹自己的枝条，直直地飞向旁边厄尔温德的本体。
流体剑在半空中不断旋转，很快就将那站立的厄尔温德给斩断切开，但在费舍尔的视线中，他的身体陡然被切成了两段，无数的血液流淌着，他也再无声息。
但下一刻，在周围的枝条上又再一次长出了一只巨大的鸟嘴，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看，肉体的禁锢对我来说已然毫无干系，就算你再如何用力也无法杀死我，这才是知识的力量。在费舍尔先生肉眼所不能见的地方，你知道人体是怎么组成的吗？知道人们是如何感染疫病的吗？虚伪的道德和说教啊，救不了现在和未来的人们……”
费舍尔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表情不变，流体剑却再次收到了呼唤倒退而回，直直地没入了眼前之人身体中，狂暴的剑刃将枝条一一嚼碎开来，费舍尔还没来得及喘息，身后一道猛烈的巨力便击打在了自己的背上。
那枝条占据的无头母神像忽然出现将费舍尔击飞，他的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同时发出了悲鸣，他咬着牙用流体剑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长痕，总算是刹住了车，他颇为疲惫地躺在了地上，目光被鲜血浸染，他竭尽全力地呼吸着，仰头看着那被安娜钻出的巨大洞窟，外面是圣纳黎蔚蓝的天空。
费舍尔毫不怀疑这很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美丽的天空景色，所以这一秒，他喘息着颇为贪婪地将那景色记录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这可能是他的终局，可能是母神在惩罚他的贪婪和犹豫？
“嗡嗡嗡……”
“费舍尔先生，还需要中途休息一会吗？”
天上的洞窟四周的石壁不断蔓延那血肉一般的枝条，逐步想要将整个空间包裹起来，但在那洞窟被包裹起来的最后一刻，费舍尔却隐隐约约地看见了天空上有一颗闪烁着微光的红色星星。
白天也会有星星吗？
只是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时，在血肉包裹的洞窟上方，那星星却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一股空气爆裂燃烧的诡异破风声从天空之上贯穿而来，直直地砸向了克莱因山峰上安娜钻出的这个洞窟。
“嗡嗡！”
滚烫的，如同岩浆一样的温度猛然轰鸣而来，一道颇有力量感的身影在半空中抽出了那费舍尔从未见过开过刀鞘的诡异弯刀。
“轰隆！”
一道巨大的气浪爆炸声在半空中炸响，费舍尔身体疼得厉害，眉头微皱地硬生生地被那音浪震得耳朵发疼，但好在，那恐怖的攻击并不是朝着自己而来的。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灼热身影轻轻落在了费舍尔的身边，而远处的那无首巨大母神像也瞬间崩裂开来，倒在了地上。
整个宝库总满是血腥的气息，无数的枝条被弯刀斩断剁碎，周围的温度猛然上升。
费舍尔在模糊中睁开双眼，抬头看去却恍惚间看见了一道如同如同山峰那样崇高的巨大火柱，那火柱矗立在地狱的地面之上，在火柱下方俯首称臣地跪倒着无数穿着战士服饰的人类与亚人们。
“伟大的魔神啊，向我们赐予高贵的战士品格让我保卫我的家园吧，为此，我原因奉献出我的一切。”
那虔诚的，因为恐惧而颤抖的人影跪倒在地上，向眼前的火柱奉上了自己的一切。
但费舍尔没听见那火柱是如何作答的，因为那样的恐怖景象也只是持续了仅仅一秒钟。
一秒钟过后，替代那火柱出现在费舍尔面前的，只是一位红色长发的慵懒恶魔，她打了一个哈欠，随意的视线在看见躺在地上的狼狈的费舍尔之后终于露出了一点肉眼可见的笑容，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嗷，一看就没好好练我教你的东西，被打成这样。”
她的表情慵懒，动作也不带喘息，身后一条高高扬起的箭头尾巴上，那火球如同太阳一样炙热，正是费舍尔之前遇到的恶魔艾利欧格。
或许正是因为那场现在谈起来都觉得颇为随意的夜晚，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不太纯粹，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
此时此刻再度相见，费舍尔竟然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无声地笑了笑，自我调侃道，
“的确，毕竟缺一个老师教导，练的进度不快……”
“现在才知道我这个老师有多好了嗷，几万人类的金币竟然还附带我的安保服务，你赚大了，费舍尔。”
“我再补偿你一点吧，不过我没钱了。”
看来艾利欧格正在追捕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位厄尔温德，之前他还以为拥有补完手册的人是布莱克，还疑惑布莱克明明没有离开圣纳黎她却要离开去追捕。
艾利欧格微微一笑却没再回答，只是拎着那弯刀站起了身子来，那弯刀的形制古怪，在刀身侧后方挂着两个小小的银环，每次挥舞刀刃那铃铛都会清脆作响，一旦铃铛响动，就会引起剧烈的爆炸，所以她刚才在半空中挥刀才会有那么恐怖的爆破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艾利欧格的战斗能力的确可以堪称为恐怖了，整个宝库都被从天空降临的艾利欧格打得几近破碎，更别说厄尔温德那些血肉的枝条了，
“啊，真是失算，竟然能让【魔神柱】艾利欧格抓住了我的尾巴，【十八阶位】的高等恶魔种……我还以为阿加雷斯已经叫你回去了呢。”
费舍尔受伤太重，没办法起身看厄尔温德现在的状况如何，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远处的厄尔温德身体已经断成了两节，在那圆整的伤口处你还能看到被高温灼烧的漆黑痕迹，但可怕的是，即使是被砍成了这样，厄尔温德依旧还活着，还能操纵那身体说话，还能让两具身体靠近复原。
“要回去也是在处理你之后了，该死的罪人……”
艾利欧格那慵懒的表情在看见厄尔温德之后变得十分冷漠，她眼中的战意越发昂扬，她紧握着自己手中的刀刃，对准了眼前的厄尔温德。
被那可怖杀意瞄准的厄尔温德苦笑了一声，断成两半的躯体同时举手，颇为滑稽地对着艾利欧格投降，
“啊呀，实在没想到费舍尔先生还和尊贵的艾利欧格有关系，而且还从阿加雷斯那里带来的【死亡符文】，难道你们恶魔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但艾利欧格已经不准备再和眼前的人废话了，她猛地扬起了手中的战刃，战刃挥舞的一瞬间，一道炙热的岩浆便如同一只巨手一样死死攥住了那还在开口的厄尔温德，厄尔温德表面的肌肉不断被灼烧，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对着艾利欧格伸出了右手，
“啊呀，好痛好痛……”
看着眼前之人被捏住，艾利欧格左手持刀，右手则握住了别在自己腰后的那柄短匕一样的兵器，在艾利欧格的手接触到了那匕首的一瞬间，那匕首上便开始迸发出一道如同深渊一样不详的诡异符文。
“嗡嗡……”
但还没拔刀，厄尔温德的手指便微微一动，催使着地面上一道扭曲的血肉触手朝着地面上无法动弹的费舍尔袭去，费舍尔的脸色微变，但却对着艾利欧格喊道，
“杀了他！”
艾利欧格在半空中的动作微微一滞，犹豫了一秒，她却忽然放开了那短匕，回身伸手一刀将袭向费舍尔的那道血肉触手给击碎。
“嘿嘿，感谢艾利欧格的仁慈，那今天我就先告辞了，等之后再来拜访费舍尔先生……”
而眼前的厄尔温德那明明没有五官的扭曲鸟嘴陡然露出了人性化的“果然如此”的表情，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费舍尔。
下一刻，他的身体缓慢地崩解破碎，一瞬间化成了无数只细密的小飞虫散开，艾利欧格对准眼前那些小飞虫叹了一口气，而后猛地吐出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在半空中化作了灼热的火焰，转瞬间便将那些小飞虫吞噬殆尽。
“啪啦……”
飞虫们挣扎着在半空中化作了飞灰，至此，费舍尔身上那躁动不安的灵魂补完手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艰难地看着那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艾利欧格，而后开口询问道，
“他死了？”
“没有，这种方法是杀不死他的……”
艾利欧格蹲到了费舍尔的身边，余光却看见了那躺在旁边的鲸鱼娘茉莉，在费舍尔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眉头微微一挑。
下一刻，她身后恶魔尾巴上那硕大的火球又一次变得小而晦暗，她也同时打了一个哈欠，在费舍尔惊诧的目光中，艾利欧格快速蹲下，一把子拽住了费舍尔的脖子，拉着他和自己的嘴巴相触碰。
“唔！”
连费舍尔都没料到她突然来这出，但他现在浑身上下疼得厉害根本反抗不了这位恐怖的恶魔娘……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享受了。
费舍尔的眼睛变成了死鱼眼，身体一动不动。
眼看着费舍尔完全放弃抵抗，艾利欧格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丝愉悦和满足，这个吻持续了好久，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费舍尔。
费舍尔呼了一口气，感受着唇上血液与硝石味混杂的暧昧气味，他询问道，
“……你干什么？”
“帮你治疗……哦，还有解馋。”
“……”

第148章 死亡符文
“厄尔温德很狡猾，他是故意暴露行踪的，让我一路追到了另外的人类城市，却只抓到了他几个分身。而且家里还出了一点事情，阿加雷斯一直在催促我回去，还好我离开前想着再来见你一回，结果又在这里闻到了那个家伙的臭味……”
艾利欧格一边伸手在费舍尔身上的肌肉上推动，随着她那用力正好的挤压和按摩，费舍尔身体内的骨头一一归位，发出了“咔嚓”的脆响声，费舍尔疼得连吸气，只好皱着眉头看着天上那巨大的坑洞。
“厄尔温德隶属于一个非常神秘的组织，拥有一本不知道是遗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神奇道具，阿加雷斯说那些诡异的知识都是那样道具赐予他的……你的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
艾利欧格说着说着，两只手就轻轻捧住了费舍尔的脸颊，那慵懒的、颇有魅力的脸庞直直地看着费舍尔，趁着他无法反抗，轻轻地将他的脸庞揉捏得变了好一个形状。
“你一开始就知道？”
“是啊，在一开始我就说过，我嗅到你的身上有讨厌的味道。”
艾利欧格低头，那红色的长发颇为过分地落在了他的额间，传来一阵阵的痒意，她的动作比往常颇为过分，等费舍尔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看向旁边睡着茉莉时，他忽然猜测，艾利欧格不会是因为看见了茉莉在旁边才故意这样的吧？
结果这个想法还没冒出来一秒钟，艾利欧格就强硬地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转动他的脖颈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杀掉呢……”
“我以为你是和厄尔温德一伙的，但仔细看来又不是这样，所以一开始我才留在你身边的……你不会真的以为一点对我来说毫无价值的人类货币就能把我拐走吧？”
“我还以为是我的魅力吸引了你……”
费舍尔开了一个玩笑，艾利欧格却打了一个哈欠，慵懒地伏在了他的身上，像是将他当成一个舒服的软床了，而后她十分随意地说道，
“也有这一部分的因素吧……嗯，这里好舒服。”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余光又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茉莉，现在的状态怎么感觉就是有一点奇怪呢？
将那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心头，费舍尔开口解释道，
“几个月以前，在南大陆我曾经击败过一位拥有古怪力量的人类，从他的身上我获得了那样神奇的道具。一开始我研究过那上面的内容，但很快我便发现上面的知识很容易致使人发狂，所以我就放弃研究它了。”
结果艾利欧格好像完全没听见，她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喉咙深处传来了类似于岩浆冒泡的“咕噜咕噜”声，按照对她的了解，这是很舒服的意思，所以大抵她现在完全没听进去费舍尔说的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或许她在和自己相处的时间中就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滥用补完手册吧，不然她早就出手把自己剁碎了。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暧昧的姿势，直到十几秒之后费舍尔敏锐地发现那股接骨的疼痛过去，他的手指也能自由移动了。
圣纳黎市区中不断传来轻微的振动，这说明安娜还在市区之中移动，费舍尔望着四周安静的宝库，突然想起来希雅特为了吸引那些怪物也不见踪影了，他还得把她给找回来。
于是费舍尔伸手拍了拍艾利欧格的后背，让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她那箭头形状的尾巴也稍稍抖动了一下，
“我……”
“别说了，就算你还要我和你温存也没有时间了嗷，阿加雷斯一直在催促我回去，我现在就必须要出发。”
艾利欧格坏笑着咬了咬费舍尔的手指，而后这才慢慢地起身，她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随着口中的气体被呼出，她头颅上方的空气都被热得波动起来，就像是一只火龙在喷火一样，但一想起阿加雷斯一直在催促自己时，她就像是被老板催促的员工一样烦躁，
“好烦啊好烦啊，一想起来又要跑回去就好烦，为什么不能让我再睡一会呢……”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将自己背后那柄略短的匕首给取了下来，随和她的肌肤接触，那柄匕首便发出了一道道深黑色的不详光彩，等艾利欧格将那匕首解下来之后，她随意地将那东西丢给了费舍尔，
“厄尔温德这个家伙像是躲在地洞里狡猾的兔子，过去这么多年他都很少露面，这次在人类社会里出现是一次意外，他似乎和某个人类正在合作……原本我还担心他不会再出现，现在好了嗷，既然他要找你麻烦还不需要再揪他出来，把这个东西给你还能保护你的安全，简直是一举两得……嗷呜。”
深渊么。
费舍尔忽然想起了刚才在模糊之中看见的那个巨大的火柱，艾利欧格似乎就是那个火柱的本体，而在余光中，那后面还有许许多多同样明亮的火柱……
“厄尔温德使用寻常的方法杀不死，他自己的本体早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剩下的这些分身怎么也杀不完，刚才你也看见了……不过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嗷，就是用这个。”
“这就是，死亡符文？”
费舍尔同样坐起身子来，刚才厄尔温德说她身上带了死亡符文，显然就是这把之前看见过的奇怪的短匕。
“聪明，嗯，但怎么和你解释这个东西呢……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被无数根线缠绕着的玩偶，玩偶是它的表象，身后的丝线是它的本质。然后呢，阿加雷斯使用了某种方式将背后的一根丝线的一小部分给截了下来，就变成了这柄匕首嗷……怎么样，这样解释是不是就明白了？”
艾利欧格摸着下巴，停顿了一秒钟之后似乎想到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解释出来，她的眼睛微微一亮，颇为骄傲地叉着腰为费舍尔解释着其中的原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一些什么？
虽然对于其中具体的作用原理费舍尔有一点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艾利欧格想要表达的概念，于是，他便试探性地说道，
“也就是说，只需要使用这柄武器刺中他，无论刺中的是不是分身，他最终都会死亡？”
“哎，你听懂了嗷，不错不错。”
“……”
艾利欧格赞叹地拍了拍费舍尔的肩膀，但还是竖起了一根手指补充道，
“但即使是阿加雷斯也无法维持这种符文的稳定，所以，这柄刀只能拔一次，一旦使用就必须保证它得命中……”
“……我明白了。”
费舍尔谨慎地那柄小巧的匕首收入了自己的裤兜，而后站起身子来，看向了后方依旧安静的宝库，
“我还有一个伙伴在宝库中，我得把她找回来。”
“行嗷，我帮你找回她之后再一起送你们回地面上吧，之后我就要离开了。”
“……没问题。”
她还有阿加雷斯在催促她，即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费舍尔还是开口挽留她，只是这样回道。
结果费舍尔还没动，艾利欧格已经自顾自地将旁边昏睡的茉莉抗在了肩膀上，那模样就像是在抗某种货物一样，等费舍尔看过去的时候，她还用尾巴推着费舍尔前进，
“你受伤了还想抗人嗷？快去找人……”
但怎么感觉她就是不想让自己背茉莉前进呢？
费舍尔突然这样想。
他准备先将书爵士埃姆哈特给找回来，结果他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角落的那本书籍，他无声地靠近那本躺在角落的小书，却发现他正闭着眼睛，嘴里还小声地重复着什么，
“噢，恶魔种……噢，怪物……噢，实在是太可怕了……”
“……”
费舍尔一把子将他拿在了手中，吓得他差点没飞出去，
“啊！天呐，费舍尔，你还活着？谢天谢地，你还完整地活着，我还以为我们的交易要取消了。”
“你死了我都没死……你知道希雅特去哪里去了吗？”
“噢，我刚才听见了大厅那边有马蹄的声音，她应该就在那边。”
原本埃姆哈特还蛮兴奋的，围绕着费舍尔兴高采烈地环绕了两圈，结果飞到半空中他就看见了跟在费舍尔后面扛着茉莉的艾利欧格，艾利欧格完全没理会他，只是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结果埃姆哈特还以为她是要把他给吃了，连忙缩在了费舍尔的另外一个口袋里。
自己的裤兜现在可是满载状态了，如果不是埃姆哈特能缩小绝对是装不下他的。
“那小玩意很有意思，之前他跑到过深渊里面，被【派蒙】抓住了，把他身上的书页撕下来了很多张才把他放走……”
“派蒙？”
“那是一个很有恶趣味的恶魔，远古的时候她非常喜欢和人做交易，而且对艺术有着不错的审美，所以和天使种的关系很好。有时候她会伪装成为天使去赐予人类艺术灵感，以此抽取艺术家的堕落自性，所以人类一般称呼她为【主天使之王】……不过这个名号天使们没承认过，他们和人类关系不好。”
伪装成天使的恶魔？还把埃姆哈特给揍了一顿？
怪不得他能怕成这样，这居然还是是有历史渊源的。
“没想到居然还有和天使关系很好的恶魔，我还以为天使和恶魔都是势不两立的……至少人类的神话故事里是这样。”
“是她和天使关系很好，不是恶魔和天使关系很好，恶魔种之间的关系都是很松散的，谁也管不着谁，唯一一个比较管事的就是阿加雷斯了，事很多，其他恶魔都是躲着他走的……要不是我欠他一个人情，我都不会从沉眠之中苏醒过来。”
一说起阿加雷斯，艾利欧格就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巴，似乎非常厌烦那个恶魔，
“而且恶魔与恶魔之间的差距很大，真正能称得上恶魔的也只有七十二位，其余的要么是有点本事但不算多的恶魔仆从（使魔），要么就是连神志都没有，天天只会吃喝拉撒的小恶魔……毕竟，生命之间都是平衡的。”
“这样么……”
如果恶魔种居住的地方就是深渊，那么从之前艾利欧格研究进度那里获得的地图会不会就是通往深渊的入口呢？
一边考虑着艾利欧格的话语，费舍尔接着往前走。
没过多久，之前他们进入的大厅入口便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原本用来藏宝的地方此时此刻已经接近支离破碎，周遭还有着不少人虫消散的腥臭气味，在大厅门口的入口处，费舍尔才看见那位瘫软在门口的人马少女。
“希雅特！”
费舍尔呼喊了她一声，但她丝毫没有回应，费舍尔不放心地伸手又摸了摸她的脖颈，在确定她的呼吸依旧平稳之后，费舍尔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希雅特还活着。
艾利欧格背着茉莉看了躺在地上的希雅特，又扭头看了一眼周围墙壁上插满的弓箭与刀痕，她身后的尾巴微微一扬，目光中透露出了一点赞扬，
“她有些力竭了，没什么大碍……唔，这家伙身上的战斗气味我很喜欢嗷，如果是在以前，我可能会不吝赐予她一点奖励。”
艾利欧格这个恶魔的性格非常古怪，和其他恶魔相比她更像是一位纯粹的战士，在刚才虚幻的影子里，费舍尔也看见了许多战士跪在那火柱面前向她祈求战斗的意志，可能在远古的时候经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艾利欧格打了一个哈欠，轻轻对着眼前的人马种伸出了手指，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下一秒，眼前的人马种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地立起身子来，她手上的刀刃都已经卷刃了，却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战斗姿态，
“卑劣的怪物！来啊！”
她喘息着喘息着，但四周已经不见那源源不断的人虫了，她喘息了好一会，这才缓慢地平静下来，
“费舍尔？”
“结束了，希雅特，冷静下来。”
“结束了？茉莉……安娜呢？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另外一位伙伴，安娜她……”
费舍尔的话语还没说完，整个洞穴都开始震荡起来，不是宝库本身的问题，而是地面之上传来的强烈摇晃声，安娜似乎已经逼近了圣纳黎市区了。

第149章 幕后黑手
上面的地面微微摇晃，费舍尔和艾利欧格她们一齐穿过了宝库前面的大门，因为地面的微微摇晃，布莱克和木犀过往的一切全部都不受控制地载倒，散落了整整一地，仿佛毫无价值的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
当费舍尔再次略过这里的时候，便多了几分多余的感慨。
身旁的艾利欧格则轻而易举地就将茉莉扛在肩膀上，那姿势真的要多随意有多随意，原本费舍尔还想开口提醒她注意一下姿势，但莫名的直觉告诉费舍尔，如果这个时候开口关心茉莉会十分不妙，从艾利欧格现在不让自己碰茉莉的动作看来就能推测出一二了。
想到了此处，费舍尔还是没有开口，他们一路走到了刚才和茉莉下来的那个房间之中，那里设计得有一个反向的传送魔法，过去的布莱克和木犀应该也是从这里回到上面去的。
费舍尔检查了一下魔法的状况，庆幸的是，这里的魔法没有因为刚才的战斗而遭到损毁。
“传送的魔法还是完整的，我们可以从这里上去……”
艾利欧格看了一眼周围，而后将肩膀上的茉莉放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费舍尔说道，
“那你就带着这位鲸人种小女友离开吧，我还要从这里出发回到深渊去，阿加雷斯很有可能过来接我……”
“这么急？”
“要怪就怪阿加雷斯那个混蛋吧，不过不用太想我嗷，如果有一天你回到南大陆的话我们会再见的就是了……”
艾利欧格慵懒地对着费舍尔眨了眨眼睛，那随意却充满着魅力的女恶魔才是真正的艾利欧格。
可是听着听着，费舍尔却忽然有一点心虚了起来。
南大陆啊……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到了南大陆中某个骄纵的，如同太阳一般的红色龙人身影，如果将来自己有一天回到南大陆去的话，很难说不会再见到拉法埃尔，如果到时候艾利欧格和拉法埃尔同时相遇的话……
“怎么了？”
艾利欧格看着那若有所思的费舍尔，如此疑问道。
费舍尔则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才做出了回应，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后事……一路顺风。”
“就这？”
“就这。”
艾利欧格嘴角一撇，尾巴微微扬起，再度伸手拽住了眼前费舍尔的脖颈，拉扯着他的头颅靠近自己。
随后，艾利欧格那如同烈焰一样的唇齿与芳香再度靠近了费舍尔，但这一次，这个吻非常短，只像是浅尝辄止或者留作印记一样。
旁边的希雅特的身躯抖了抖，她忽然发现了某种费舍尔的本质，便觉得有必要说一些什么了。
但下一秒，她默默地看了一眼睡在地上的茉莉，又看了一眼眼前那气势强大的艾利欧格……
最后，理智压过了良知，希雅特选择一言不发。
茉莉呀茉莉，实在是抱歉，不是希雅特老师太怂了，是现在告诉你你也不知道呀……抱歉抱歉。
那一吻过后，艾利欧格的体内再度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岩浆冒泡声，她满足地伸手摁住了费舍尔的胸口，尾巴也同时立了起来对着他指指点点，
“临走前再揩一次油嗷，多谢款待……你自己保护好你自己，好好练习我给你的战斗方法，有大用。还有保管好死亡符文……”
“我知道。”
她都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对着站在魔法之中的费舍尔挥手了，结果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先是打了一个哈欠过后，伸手摁住了自己的小腹，对着费舍尔坏笑道，
“对了，上一次没中，没有小恶魔了，真是可惜……下一次再接再厉嗷，费舍尔先生。”
“……”
这个恶魔……
旁边的希雅特一头雾水，读不懂她和费舍尔之间的加密通话，但费舍尔可是知道她是在说一些什么的，他满脸黑线地叹了一口气，打断了这少儿不宜的对话，直接启动了传送回到地面去的魔法。
“艾利欧格，保重。”
艾利欧格倚靠在宝库的门边，也不再开玩笑，只是打着哈欠对着费舍尔挥了挥手，而后，那熟悉的魔法再度传来，随着失重感的产生，费舍尔的眼前顿时迸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光彩。
“嗡嗡嗡！”
那一道道细密的光彩在费舍尔的身前穿行，他们再度经历了一遍重力失控的情况，只不过对比下来时的那样，这次是先感到超重随后才是失重，是完全相反的。
没过多久，费舍尔和希雅特她们再度出现在了一片狼藉的图书馆中，图书馆内的地面满是龟裂，书籍也随意地散落在地面上。
等费舍尔他们重新返回了地面之后，远处圣纳黎市的躁动也越来越明显，显然，安娜化身的怪物已经闯入市区了。
他们也必须快点赶过去才行。
费舍尔毫不迟疑地背起了茉莉，准备回头叫希雅特跟上时他才忽然发现希雅特的身上多出了许多撕咬的伤口，想必是在与那些人虫时战斗留下的，刚才在宝库之中太昏暗了费舍尔都没能发现。
许多伤口都在希雅特马匹的身子上，有几道还非常深，费舍尔担心她的状态，所以问道，
“你还能走吗？”
“还能……嘶。”
希雅特刚刚想证明自己还能接着行动，所以扬了扬自己脚下的马蹄，结果一动浑身就疼得厉害，让她的动作瞬间就缩住了。
刚才艾利欧格只是强行唤醒了她的意识并没有帮助她治疗伤口，只要一动那些地方就疼得厉害，她闭着一只眼睛吸着凉气，刚想说什么却脸色一变，指着外面喊道，
“……等等，费舍尔，那边好像有人过来！”
“有人？”
费舍尔扭头穿过了图书馆那大片大片的裂缝，清晰地看见了外面有一群穿着金甲的士兵正在朝着这边移动，那是纳黎军队的人。
是伊丽莎白来了。
“是伊丽莎白，我们出去找她为你治疗伤口，顺带还能处理圣纳黎市区内的事情……”
“嗯。”
希雅特点了点头，一片吸着凉气一边朝着外面走去，费舍尔也背着茉莉也准备离开图书馆，但临走之前，他若有所感地抬头，朝着上方看去。
只见天花板上，那玻璃之上的一行单词依旧是那样显目，上面是布莱克设计的“木犀”一行单词。
那一行单词让费舍尔稍稍皱起了眉头，停顿了好几秒钟过后，他这才跟着希雅特他们走出了图书馆。
顺着图书馆外面的走道，费舍尔刚出图书馆就看见了一身合体淡金色长裙的伊丽莎白正十分焦急地朝着这边奔跑而来，在她的背后，跟着两列全副武装的士兵，
“费舍尔！”
她那向来温和的脸庞此时此刻却像是失了礼仪一样，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那赤裸着半身，浑身都是伤口的费舍尔，她的呼吸接近骤停，连高跟鞋都不要了，直直地将那高跟鞋甩落在原地，穿着白袜的小足直直地跑向费舍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受伤得这样严重？”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费舍尔的伤口，却不敢伸出手触碰他的身体，只是呼吸急促地看着他的伤口。
“……我没事，但希雅特需要治疗伤口，她被布莱克饲养的怪物咬了。”
“医生！快过来！把这他们带回去治疗……”
站立整齐的士兵中很快就跑出了两位穿着白袍的医生，他们很快组装了好了一个担架，将希雅特固定在了上面，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她失血的伤口，而后带着她的担架离开了这里。
看着希雅特被带走，费舍尔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着眼前的伊丽莎白说道，
“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安娜，她被布莱克执行了过量的植肉手术，那遗物根本不是什么生死凭依铃，而是让她植肉的部分稳定下来的遗物。现在她彻底失控已经快要进入圣纳黎市区了，我们得阻止她才行。”
伊丽莎白却依旧心疼地盯着费舍尔的伤口，等待了好久她才回过神来，直到这个时候，费舍尔才注意到她的裙摆上带着一切污渍，
“怎么了，你的裙子……”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费舍尔说道，
“伦西斯疯了，竟然敢在黄金宫中刺杀父王，去阻止他的德克斯特也身负重伤，我赶到黄金宫的时候已经晚了，德克斯特现在还在抢救中……费舍尔，既然宝库之中有证据，等之后我会派人回来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阻止圣纳黎市区内的混乱，我们得先回到黄金宫去。”
“嗯，但茉莉她……”
“没关系，先带她回到黄金宫去，之后还需要她出庭作证。”
“嗯。”
伊丽莎白伸出了手牵住了费舍尔的手，而士兵中又走出了两位穿戴着白袍的军医走出了队列，他们很快又组装好了一个担架，将中毒失去意识的茉莉给装在了担架上，费舍尔跟着伊丽莎白走出了一两步。
但他却一直望着旁边安静的纳黎湖，那图书馆中的巨大“木犀”文字和厄尔温德的事情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涌上了心头，好像事情进展到了目前的地步，自己得到的结果和一切的一切都有着一些明显的漏洞和问题……
突然安静下来的费舍尔有时间再度回顾了一下这几个月中接连而至的窒息的事件，在冥冥中，他一直都觉得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此时此刻，一个逻辑上的漏洞突然浮现在了费舍尔的眼前。
有一个问题就是：厄尔温德是什么时候知道杀死斐洛恩的人是自己的？
回顾自己从南大陆归来的全部过程，自己第一次遇见厄尔温德应该是在施瓦利被袭击的空间魔法中。
在此之前，自己应该都一直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才对，按照厄尔温德的说法，他们在南大陆的斐洛恩城由于斐洛恩的后手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
那么，以此为假设，假如厄尔温德第一次发现自己就是在那空间的魔法中呢？
他在那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有自己这号人，直到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自己，感受到了补完手册的联系才发现了自己……
那么，他去到魔法之中是要干什么？
极佳的记忆力告诉费舍尔，他当时到那里是为了庇护自己的安全。
庇护自己的安全？
在愈合房中也是这样，甚至是杀死布莱克之后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语……
艾利欧格曾经和自己说过，厄尔温德在这之前一直都是隐居逃匿的状态，之所以这一次会出现在圣纳黎是因为他和圣纳黎中的某个人达成了交易，自己刚刚听的时候潜意识觉得他是和布莱克合作的，因为他为布莱克提供了植肉技术，帮助他延长寿命……
那如果，他不是和布莱克合作呢？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头皮瞬间像是触电了一样。
顺着这个思路延伸，为什么木犀在临死前依旧要保护布莱克，依旧无怨无悔地使用赐福庇护着布莱克呢？
费舍尔曾经经历过木犀的视角，她是一位勇敢聪慧的鲸人种，如果自己的爱人变心，她真的会愚蠢到不顾一切地庇护布莱克吗？
现在，费舍尔再一次想起了刚才自己看过的那布莱克镌刻的宝库的密码，那一行名为“木犀”的单词……
如果木犀认为布莱克是没有变心的呢？
一道道线索连通而来，此时此刻，费舍尔的脚步陡然僵硬，他瞬间停在了原地。
如果这些假设成立，那么这些条件导向的结果是非常恐怖的。
他忽然明白了，这么长久以来自己在对付布莱克时总是会产生一种无力感和窒息感的源头在哪里了。
如果自己真正的敌人不是布莱克，甚至是布莱克和木犀也只是一枚小小的旗子呢？
“不对……”
费舍尔僵硬的脚步和突如其来的开口让前面牵着他的伊丽莎白疑惑地回头，似乎还以为他受伤了，于是她便颇为关心地扫视了一眼他的身体，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但费舍尔却没有回应她，他只是轻轻挣脱开了伊丽莎白的手指，直直地看向眼前这位美丽温和的淑女，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是你？”
伊丽莎白的表情变得稍稍愕然，她依旧看着眼前的费舍尔，这个她深爱的男人，
只是此时此刻，
那一双淡金色的黄金眸子是那样的空洞。

第150章 伊丽莎白·葛德林
“费舍尔，你在说什么？”
伊丽莎白那美丽温和表情就如同母神最虔诚的使者一样，她颇为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似乎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一些什么，她犹豫了片刻，轻轻伸手想要抚摸费舍尔的额头，想要看一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但费舍尔却直直地伸手拽住了伊丽莎白的柔荑，他的直觉和一切理性此时此刻都发挥到了极致，他快速地将自己从南大陆归来时经历的一切、所有的所有信息全部都过了一遍。
结果越是回忆，带来的结果就越是胆战心惊，越是回忆，他便越是笃定自己的想法。
“……真正和厄尔温德合作的人是你，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颇为愕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一些什么。
而费舍尔则轻轻放开了她的手，旁边的士兵全部都驻足停顿了下来，似乎没有伊丽莎白的命令他们便不会再前进一步。
之前费舍尔一直以为厄尔温德就是最后的幕后黑手，即使是布莱克也只是他手中的棋子……但仔细回想过来，厄尔温德做这些根本毫无意义，他根本没有动机行事。
即使是他想要的是补完手册，那也应该是施瓦利代表团被袭击之后才知道的事情才对，那么在那之前，他待在圣纳黎是为了什么？
如果厄尔温德和伊丽莎白是合作伙伴，而且厄尔温德听命伊丽莎白行事呢？
把厄尔温德作为暗线，伊丽莎白作为明线，那么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们做了什么事情？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她的疑问，一边思考一边开口诉说自己的思路，
“早在看见布莱克手中的植肉技术的时候我就该知道的，魔女研究会制造人造魔女的技术就是植肉（详情见35章），而这个技术不是他们自己的，是厄尔温德给他们的。为什么厄尔温德要将这个技术给他们？”
“魔女研究会中只有一样真正属于真正魔女的遗留物，他们通过植肉那根黑发创造了一位最完美的人造魔女卡罗，而如果他们要再接着创造人造魔女就只能通过不断割取卡罗的身体部分来获得……这才是你的目的，你要的是一个属于魔女研究会但却怨恨他们的棋子。”
伊丽莎白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似乎正在等待他的下文，费舍尔则按照脑海之中的思绪接着延伸，
“是你去施瓦利促成的两国交好（23章），是你和施瓦利女王商定的学术来访，这也是为什么你会知道施瓦利学术代表团会携带从卡度借来的银镜，而你通过厄尔温德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粉红馆，这才让粉红馆得以设计袭击施瓦利代表团的计划。”
伊丽莎白却摇了摇头，看着费舍尔否认道，
“这完全可能是布莱克指示厄尔温德这样做的，是粉红馆制定的计划，是他们需要前置条件，而不是我。”
费舍尔一动不动，接上了她的话语，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如果这次行动的最终结果不是今天这样的话，我可能都不会这样想。”
“施瓦利被袭击只可能是伦西斯和布莱克交易的结果，布莱克使用抵达寿命尽头的木犀来延长生命只是延缓之计，他还是需要一位其他的鲸人种来完成植肉，可鲸人种这种在陆地上许久不会出现在的生命怎么会让布莱克知道在哪呢？”
费舍尔的目光微动，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伊丽莎白，接着道，
“除非，伦西斯被人提醒，每八十年就会有一封鲸人种的信件送上岸。他以鲸人种的线索与官方的帮助作为筹码，让布莱克回报两件事，第一就是要将这只鲸人种的一部分分给葛德林九世，以此来获得继承人的地位；第二件事就是要搅黄德克斯特负责的施瓦利访问活动，这能打击他兄长的势力。”
“可这场行动却因为我和卡罗的介入而宣告失败了，粉红馆的刺杀失败，不仅为德克斯特提供了伦西斯的破绽，粉红馆也因为安娜暴露的账单而进入公众的视野里。”
“但究其根本的原因，我会和卡罗达成合作是因为我使用了你给我的施瓦利香水进入了粉红馆，安娜透过了那更淡的香水认出了我（102章），这才让卡罗离开粉红馆与我达成交易。”
“而安娜本人也是因为你才下定决心脱离布莱克去追求自由的（102章），他之所以会反抗布莱克，会冒死将粉红馆的账单暴露出来都是因为你的鼓舞……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场行动之后，德克斯特开始注意伦西斯，粉红馆背后的布莱克也进入了我的眼帘。”
“但你，看起来毫无关系的长公主得到了什么呢？绯闻缠身的新党失去了德克斯特的信任，还面临着被检查的危险，他们需要一个新的王室靠山才能使得他们摆脱目前的困境，于是他们才会通过我，请求你帮忙消除证据（92章）……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其实你并没有遵守承诺消除新党的贪污证据吧，那些证据此时此刻就在你的手中。”
“那场刺杀行动所有人都是输家，只有你获得了扼制新党的把柄，而且还点燃了德克斯特和伦西斯的战端……这也是为什么厄尔温德当时和我说‘你怎么知道目的没有达成呢（83章）’的原因。”
远处的圣纳黎市内不断传来剧烈的响声，那是名为“安娜”的南大陆生命在进行归家的尝试，费舍尔的话语也因此越说越快，就像是在复刻当时伊丽莎白的手法一样，
“你早就知道茉莉会在葛德林节之前上岸，而且在我回来之前纳黎海军一直都在出港进行军事演习（12章），茉莉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在没有演习的地方上岸，那地方就是赛力克昂港，也是海军原本驻扎的基地（63章）。”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茉莉是那个鲸人种，从她上岸开始你一直都在监视她的行动。她被袭击，她的同伴被粉红馆的人掳走再到安娜和我合作，你全部都知情。你鼓动我和安娜合作，破坏伦西斯和布莱克的计划，破坏掉那个铃铛就是为了现在……”
“暴走的安娜将会以一种最恐怖的方式暴露在公众的人中，布莱克和他背后的开拓公司将会为此负责，王室还瞬间获得了开拓公司最大头的股份；伦西斯和德克斯特的争斗因此被激化，就连葛德林九世也被卷入其中……”
她的一个计策，几乎把所有她能看到的敌人全部都扳倒，而且这还是自己能看到的一部分，这无法解释隐事局和其他势力的人为什么不出手干预，她一定做了其他的谋划，但自己没有接触到……
伊丽莎白赞许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颇为意外地拍了拍手，随后笑道，
“真是出色的推理，费舍尔。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的目的不仅是扳倒新党、伦西斯、德克斯特、父王还有开拓公司……”
她稍稍凑近了一点费舍尔，那一抹香风瞬间袭来，温和的呼吸也打在了费舍尔的脸颊上，传来一丝丝痒意，
“我的目标还有你，费舍尔。”
“从今天开始，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好吗？”
已经陷入了死局的费舍尔微微一愣，怪不得她会派厄尔温德来三番五次地保护自己，而且刚才她是不是说要带自己回到黄金宫中去？
恐怕此时此刻的黄金宫内，德克斯特、伦西斯还有葛德林九世已经全部被她杀死了吧，如果跟着她回去，等着自己的只有永世的囚禁。
但他苦笑了一下，只是开口问道，
“还有最后三个问题，狮鹫党是不是在暗中支持你？厄尔温德到底是如何蛊惑布莱克的？我不相信那样爱着木犀的开拓者会犯下这种禁忌的大罪……你和厄尔温德又是如何达成合作的？”
伊丽莎白退后了一步，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此时此刻，费舍尔才恍然间发现，她那黄金一样的眸子宛若深渊一样深不见底，其中横纵交错着无数根金属一样的锁链，反射出费舍尔的倒影而来，只是在她那黄金色的眼眸中，那倒影却是有一些模糊和扭曲了。
她轻轻竖起了手中的手臂，在费舍尔的视线中，一个扭曲猩红的血誓被展现而出，那是伊丽莎白与另外一个人立下的血誓，
“费舍尔，纳黎的问题你是明白的，开拓公司和新党的确为了我们的发展变得愈发壮大，但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们已经变得越来越像是毒瘤、越来越难以掌握了。我和达米安老师立下过血誓，我发誓成为女王之后会竭尽全力带着纳黎向着全新的时代迈进，他答应我了……”
说完这一切之后，伊丽莎白手中的血誓又缓慢地消失不见，隐藏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去了，她也接着说道，
“至于厄尔温德……他欠过我一个很大的人情，为了这个人情，他甘愿和我进行了这一次的合作。不过我也没有料到最后他会反悔，对你产生危险。而布莱克的事情……不是厄尔温德蛊惑他的，是我。”
“来说一个故事吧，费舍尔。”
“在毕业之后，你离开我的第三年，我奉父王的命令掌管边境的军队，处理和施瓦利越演愈烈的军事摩擦。这些故事你应该听说过，我在与施瓦利的战斗中大获全胜，平定了两国间的军事摩擦。不过，世人只知道我三十三场战斗全胜，却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身旁的士兵们如同铁柱一样立在原地，直直地注视着眼前的伊丽莎白，她的表情温和，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个毫不关己的故事而已，
“在第四场战役，阿里克别战役里，我收到了时任大元帅的赫科伯格的正常巡防指令，让我率军去往阿里克别堡垒执行任务……但在那里，我却意外地受到了施瓦利的埋伏。”
“在那场伏击战中，我的军队损失惨重，我也受了很严重的伤。一枚施瓦利在伍的炮弹在我面前不足五米的地方爆炸，爆裂产生的弹丸碎片直接把我的眼睛给彻底炸瞎了。”
费舍尔听得皱起了眉头，随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赫科伯格？那是葛德林九世为他指定的三位老师之一……”
伊丽莎白则温和地笑了起来，对着费舍尔点了点头，
“是啊，我分走了我兄长的军权，为了报复，赫科伯格告诉了我一个错误的行动地点，让我和我的军队损失惨重。我的眼睛瞎了，费舍尔，我的军队里却还有许许多多德克斯特和赫科伯格安排的内奸。”
“在受伤的时候，我猜到了是兄长犯下的错误，我因此致电父王，让他主持公道……但他最后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择日返回圣纳黎……”
“呵，在失望和失明的黑暗里，我担惊受怕，生怕下一个进来的医护人员或者是军官会进来把我杀死。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费舍尔……”
伊丽莎白那温和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痕，她上前一步，却只是轻轻伸手抚上了费舍尔的脸颊，
“我在想你……就算当时你不在我的身边，只要你不抛下我也好，这样我还能在黑暗中幻想你的模样。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抛下我离开呢？我在一片黑暗中只能回想起你看着我的那张冷漠的脸，只能回想起你是怎么忽视我的。”
“我在葛德林家族里生活了那么久，你以为我们家里的环境是多么和睦，多么友善吗？长到如今，我依旧觉得生命里的光只有你，在大学的时候，只有每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感觉充实，我曾多少次幻想和你结婚，和你在一起……”
“我只是太嫉妒其他女性了，所有靠近你的女性，我只想赶走她们让你的眼里只有我。我当时做出了过分的举动，但为什么，你连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呢？”
“我多想让他们所有人付出代价，多想让你回到我的身边，你知道吗？”
“在黑暗中，有一个声音终于回应我了。”
伊丽莎白缓缓放下了抚摸费舍尔的柔荑，下一秒，只见她轻轻伸手敲击了一下自己眼眶之中的眼睛，出乎费舍尔意料的是，那眼睛却陡然发出了一道玻璃一样的清脆响声。
“铛！”
原来那不是伊丽莎白原本的眼睛，而是一对眼睛形状的遗物！
遗物，【潘多拉的义眼】
但那眼睛实在是太过于逼真了一些，如果不是伊丽莎白直接伸手触碰，恐怕没人能发现长公主殿下的眼睛会被这样一双遗物所替代。
但也正如伊丽莎白所说的那样，葛德林九世选择偏袒自己的长子，压下了伊丽莎白受伤的消息。
“这一对眼睛感受到了我迫切的愿望，和我达成了交易。她帮我恢复我的视力，充当我的眼睛，而代价则是，让我追求到我想要的东西给她看……”
那是一对有意识的遗物，和埃姆哈特是一样性质的物品！
“潘多拉赐予了我超乎常人的视力与观察力，同时让我能够看穿和扭曲其他人的欲望。布莱克原本的想要和木犀长相厮守的愿望被我扭曲成为了合适的模样，这才给了厄尔温德可乘之机。不仅仅是布莱克，安娜、伦西斯、德克斯特和父王，他们全部都是这样。”
伊丽莎白那空洞的目光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只是那话语之中的内容太过于不寒而栗了一些，
“人类，终归是欲望的奴隶。当我将他们追求的目标改造成我想要的样子，他们就像是装了铁轨的火车一样会驶向我要他们去的目的地……”
到了此时此刻，费舍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伊丽莎白的计划看起来非常巧合却无法避免了，因为其中的众多事情都像是那些行为主体自己做出的选择，但最后却会指向这样一个利于伊丽莎白的结果。
一旦被扭曲的欲望目标驱使，就连布莱克那样的人都会忘记自己深爱着木犀这件事，更别说其他人了，伦西斯更是直接像是发了疯一样地乱咬。
伊丽莎白早就在圣纳黎筹备许久许久了，早在费舍尔回来之前，整个圣纳黎就已经如同一个发了狂一样的游乐场了，她只是等着费舍尔这个最后的乘客来启动这个杀人游戏而已。
而游戏玩到这里，可以说已经是尘埃落定了，伊丽莎白这个隐居幕后的棋手才是真正的赢家，其余的所有人都只是她的玩具而已。
想到此处，陷入死局的费舍尔也不禁自嘲道，
“那为什么你不直接扭曲我的欲望呢？如果你扭曲我的欲望的话，可能喜爱淑女的我早就乖乖地和你回黄金宫了。”
伊丽莎白的表情不变，正如旁边安静的纳黎湖一样，她只是说道，
“我也这样想过啊，费舍尔。即使你不喜欢我，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就好。但是，潘多拉是没办法对我的欲望生效的……”
她扭过头来，那眼睛再一次变得空洞起来，看来每一次她发动遗物的能力时，那一双淡金色的眸子都会变得更加无神而空洞，但眼睛的细微差别寻常的观察怎么会发现呢？
“早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确定好了一切计划，可你知道吗费舍尔，每次当我真切地看着你的时候，我的心都会软，我都想过要放弃这个计划。可能这才是你能察觉到破绽的原因吧，按照我原本的设想，当你被我关起来的时候你才会意识到不对。”
“但当时，即使我发现你之前在外面已经有了别人，我居然想的是，只要你愿意放弃她们重新和我在一起，我都可以不计前嫌……我根本不在乎你犯下的错，费舍尔，但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
“我不知道那个连潘多拉也无法看穿的蕾妮你是在哪里认识的，但当时我确实是慌乱了，害怕你从我身边被那个女人夺走，所以我才会那样询问你……如果那天下午，圣纳黎大学葛德林节庆典的那一天下午，在马车前面你告诉我，你愿意原谅我，可以重新和我在一起，我会毅然决然地放弃所有计划和你在一起。”
“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费舍尔，其实说到底，你到底是不喜欢我这个人，还是不喜欢和我在一起而要担下忠诚的责任呢？我可以守身等你这么多年，你难道就不舍得给我一个机会吗……”
“从那之后我就放弃幻想了，我开始意识到，只有用锁链把你牢牢地锁住你才肯变得乖巧，那么我也只好为你准备真正的锁链了。”
“我一丝不苟地执行计划，就连你和这条鱼在一起暧昧我也装作看不见……但你不知道，每次我都要强忍着把我的肌肤抓出血来才行，只是看见你和其他女性在一起我就恨不得把她们杀死！”
她的话语越说越颤抖，就连费舍尔都能明显感受得出她的话语里面带着的是哭腔，但奇怪的是，她的眼睛中却没有一点泪水。
因为伊丽莎白真正的眼睛已经瞎了，她已经被炮火剥夺了流泪的权利，但那却不能否认在她失明之前，她曾经多少次为费舍尔这个人哭泣。
她轻轻伸手，一道扭曲的黄金之剑瞬间出现在了她的手中，那象征着皇室权力的葛德林之剑熊熊燃烧着黄金色的火焰，仿佛她意志的延伸一样。
不出意料，葛德林之剑已经被她完全掌控了。
下一秒，她的剑锋直直扭转，遥遥指向了远处躺在担架上的茉莉，那无端燃起的金色火焰顺着地面蔓延，朝着失去意识的茉莉而去，
“但已经没关系了，等我把这条鱼杀掉，我们就回去结婚，好吗？”
伊丽莎白那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茉莉，仿佛不仅仅看见了茉莉，还看见了之前和费舍尔产生过关系的其他女士一样，
“结婚之后，我们会幸福的，我保证。”

第151章 伊丽莎白的万能请求
随着伊丽莎白随意挥舞手中那轻盈无比的黄金之剑，那灼热的金黄色火焰也再度变得灼热狂躁起来，那火焰的方向直直地指向身前那被士兵放在地上的鲸人种茉莉。
费舍尔脸色一变，刚刚想要上前阻止，身后的士兵却忽然立起了手中的长枪，一点点魔法光辉闪烁的同时，一道如同链条一样的雷光便从那长枪之上蔓延，直直地冲向费舍尔。
四环魔法，【雷链】
“滋滋滋！”
那雷光制成的链条瞬间束缚住了费舍尔，那魔法并没有对费舍尔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不断蔓延而来一股酥麻的无力感，而越是挣扎，那种无力感便越是强劲。
“没关系的，费舍尔，稍等一下，等我处理一下这条鱼我们就回去，好吗？”
伊丽莎白带着微笑，声音如同天使那样温和，但此时此刻她手中握着的那柄黄金剑却是那样明亮，她看着眼前的茉莉也如同在看一位死人……不，是在看死鱼一样。
黄金色的火焰愈发明亮，伊丽莎白高举兵器，直直地将剑刃对准了身下的茉莉，费舍尔挣扎了一下，但旁边几位士兵却同样竖起了手中的长枪，使用雷电套索将他控制住。
“茉莉！”
伊丽莎白手中的刀刃逐步靠近，她高高地举起屠刀，直直地对着茉莉而去，但在血流成河前的最后一刻，不知道是不是被费舍尔的声音唤醒，那倒在地上的茉莉陡然间睁开了双眼。
她甚至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那感受到危机的身体已经率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只见那倒在地面上的尾巴猛然一推，她的整个人也随之翻滚了出去躲开了这一击，而那道剑势却不断蔓延，将地面斩得凹凸不平起来。
“费舍尔？伊丽莎白……殿下？”
先行一步进行闪躲的茉莉目光简单地往周围一扫，当看见了那被皇家士兵控制的费舍尔便知道大事不妙，她刚刚疑惑地开口，眼前的伊丽莎白已经拄着剑笑了起来，
“这下实在是太妙了，浑浑噩噩地受死，清醒地受死，无论怎么样都好，只要去死都好……茉莉，我等现在已经很久了。”
伊丽莎白那空洞的眼睛缓慢地落下，在其中开始倒映出茉莉倒影的时候，伊丽莎白那温和的笑容也戛然而止，她猛然将手中的黄金剑抬起，以剑身遮挡了自己的半个容颜，只流露出带着纯粹杀意的一对黄金眸，
“我要让所有女人都看看，靠近费舍尔的下场是什么样子的……你就是第一个。”
下一刻，她双手持剑挥舞了一圈，无边的黄金烈焰在这一刻完全苏醒过来，在半空中化作了扭曲的葛德林三重纹，茉莉刚想退后，却发现身后的火焰也如同火墙立起隔断了她的退路，茉莉已经没有机会开口了，伊丽莎白那纯粹的，要致她于死地的杀意已经胜过任何解释了。
茉莉只能抿了抿唇，握拳看向了伊丽莎白，身后的鱼尾一扬也不再躲避，她猛踩地面朝着伊丽莎白冲去。
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似乎也只能先将伊丽莎白制服了。
但伊丽莎白双手持剑，黄金的瞳孔在一秒之中转动了七到八次，任何茉莉可能进攻的地方、任何茉莉可能躲闪的地方都在这一刻全部敏锐地抓取，下一刻，她手中的黄金剑微微颤动，火焰却代替了她还手。
“砰砰砰！”
“唔！”
炎浪携带着高温在半空中以极快的速度狠狠击打在茉莉的身体各处，手掌、大腿、尾巴，那猛烈的高温对茉莉造成了严重的烫伤，在半空中吃痛的茉莉轻呼一声后退后，又再一次退回了火焰隔绝的地方前。
但伊丽莎白却不打算再放过茉莉。
那恐怖的炎浪仿佛无边无际一样从伊丽莎白的脚下开始蔓延，恐怖的高温席卷着狂风将伊丽莎白的金发吹得狂乱，将她此时此刻的模样衬托得既高洁又疯狂，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茉莉，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高温中无助地挣扎与后退。
茉莉咬了咬牙，眼中的黑色水流又开始流动，被伊丽莎白逼入绝境的茉莉不得不都使用自己吸取生命力的诅咒能力了。
但伊丽莎白看到了这一幕却早就有所预料了，对此伎俩，只见她冷笑了一声，反手扣住了黄金剑的剑柄，如同标枪一样的黄金剑直直对准了前方的茉莉，她猛地退后一步，将那黄金剑猛地一下投掷而出。
无边的火焰化作龙卷一样的灼热风暴跟随在飞出的黄金剑身后，茉莉刚刚准备使用诅咒便已经躲闪不及了，眼睁睁着看着那毁灭天地的灼热朝着自己袭来。
“铛！”
但最后的关键时刻，一道水银一样的流体剑刃忽然从黄金火焰围成的火墙之中蹿出，猛猛地击打在了那黄金之剑的剑身上，发出爆裂脆响的同时，那黄金剑猛然变了一个方向，朝着旁边的纳黎湖而去。
身后的黄金火焰风暴也随着黄金剑进入旁边的纳黎湖，冰冷的湖水丝毫没有停滞那火焰的燃烧，反倒是它无端生长的助燃剂一样，很快那火焰便在湖水表面蔓延，只是顷刻间便点燃了整片纳黎湖的湖水。
那硕大的纳黎湖此时此刻完全被一层灼热的黄金火焰所包裹形成了一片火海，而在那片燃烧的火海前，冷着脸的伊丽莎白和捂着自己差点就要被黄金剑刺穿的茉莉同时看向旁边的费舍尔，那里，几位士兵痛苦地捂着小腹倒在了地上，旁边还有更多的士兵用枪指着他。
“到了现在你还要保护这条鱼！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把她杀死！我要把你的心里被这些女人占据的地方一块一块地全部掏空，然后腾出地方来……”
“轰！”
看着那出手的费舍尔，伊丽莎白的话语冰冷，纳黎湖上的火焰也随着她的暴怒而变得更加旺盛，变得如同火柱一样冲向天空，黄金剑也再次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喘息着的费舍尔没有应声，他身上之前战斗的伤口还没好完全，小腹处被布莱克伤到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毕竟艾利欧格也不是专业的医生，也就能勉强地接个骨止止血什么的。
看着费舍尔的身下又开始渗透出一滴滴鲜血来，伊丽莎白那刚刚还冰冷的表情瞬间融化，
“等等，你的伤口，医……”
“铛！”
但她的话语还没说完，费舍尔已经捏着流体剑朝着她袭去了，伊丽莎白连忙立剑抵挡，两柄兵器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了剧烈的摩擦声，即使是如此，她的潘多拉却依旧注视着费舍尔小腹间的伤口。
随着两个人力量的对抗，他小腹处的鲜血也越来越多，伊丽莎白的瞳孔微微一缩，猛然一下卸了力道，从而被费舍尔轻而易举地摁倒在了原地。
“扑通！”
费舍尔轻而易举地推着眼前的伊丽莎白向后摔倒，这一下不重却来得突然，甚至就连费舍尔都没料到她会突然间卸了力气。
“殿下！”
“停手！”
茉莉刚要站起，旁边的士兵就纷纷立起了手中的兵器，但几乎是同时的，被费舍尔压在身下的伊丽莎白却竖起了手，对着旁边的士兵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
军令如山之下，所有士兵没有犹豫地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只是依旧警惕地注视着费舍尔和旁边蠢蠢欲动的茉莉。
而此时此刻，在费舍尔身下的伊丽莎白身上的金色长发与一袭染污的白裙铺散开来，仿佛一柄散开花瓣的玫瑰，毫无防备地面对着费舍尔的流体剑。
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诡谲的伊丽莎白，现在在费舍尔眼中却像一块易碎的玻璃一样，她美丽的黄金眼眸中满是空洞的脆弱，到了此刻，她反倒沉默了，一句话都没说，任由费舍尔的剑刃不断逼近她。
但那死寂的沉默不仅没让费舍尔轻松，反倒更像是在不断拷打费舍尔的灵魂一样，让他始终没办法下手。
良久良久，费舍尔手中的流体剑缓慢地收回，变成了无害的黑色剑柄，他叹息了一声，如此说道。
“是我输了，伊丽莎白……”
但伊丽莎白却冷笑了一声，说道，
“你觉得我是想和你进行一场竞赛，从而来考校谁更加聪慧吗？！还是说，你现在是在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我计划的蛛丝马迹，自责今天会是这样的结果？”
“到了现在，你觉得我还在乎其他的吗？！如果费舍尔要杀死我也没关系，我心甘情愿。只要我们在一起，怎么样都无所谓……”
她手中的黄金剑已然消失，伊丽莎白便这样仰望着在上方的费舍尔，轻轻伸手抚过了他的脸庞，就像是在皇家学院时自己经常幻想的那样。
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的，他们会是最令人羡慕的情侣，他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块……
而即使到了今天，即使费舍尔从来没有喜爱过自己，她也只能保持着最低的要求了。
他们会在一起！
费舍尔没有撇开伊丽莎白的手，因为此时此刻费舍尔才发现，远处的黄金火焰有多么灼热，她的肌肤就有多冰凉，那刺骨的寒冷仿佛是从她空洞的内心中不断泄露出来的一角，让费舍尔怎么都暖不了她的体温。
他的身体也染上了她指尖的一点点冰凉，内心也因此沉得厉害，
“伊丽莎白，我的确是在自责……”
“因为那名为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穷小子从孤儿院凭借着一点点才华和运气走到了皇家学院，却没想到那样耀眼的长公主能青睐他。公主不仅没有瞧不起他，还将自己全部的感情倾注在了他的身上，但他却没有陪公主走到最后。”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逃避，没有忽略你，一直和你站在一起面对问题，我们今天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当我仔细回想那因你而死的布莱克、木犀、安娜和其他人命时时，我却始终因此而对你、对他们而有所愧疚……伊丽莎白，这是我欠你的，我终究有一天会偿还你，但绝对不会是今天。”
“抱歉，今天，我不能和你回黄金宫。”
伊丽莎白的目光颤动，其实她想要哭泣的冲动是那样明显，但已经干涸了的泪湖是挤不出任何一滴眼泪了的，
“你觉得今天我会放你和她离开吗？”
费舍尔没保持着那压迫的姿势，他有些喘息地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另外一只手则轻轻攥住了伊丽莎白的手指，
“厄尔温德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一个祸害，他的目标是我，即使我待在黄金宫里他也不会放弃，我已经无法再看见有任何一起因我疏忽而导致的苦难了，我一定要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将他先一步杀死。”
“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不是没喜爱过伊丽莎白……”
“在皇家学院里当我奋不顾身地为你参加狮鹫赛时，我是真的深深地喜爱着你，想为了你的情谊负责并和你成婚的……”
伊丽莎白的瞳孔微微缩小，手指攥住费舍尔手掌的动作也因此变得更加用力了。
而在费舍尔和伊丽莎白都看不见的身后，茉莉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两人对话，她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但眼中的黑色却也越来越浓厚，心里也蔓延起了委屈的苦涩。
费舍尔就这样看着伊丽莎白，那真切的目光便如此直直地落在伊丽莎白眼中的潘多拉里，穿过漫长的被锁链封锁的金黄色空洞，最终落在了她的内心里。
有着那样超乎常人观察能力的伊丽莎白当然能够轻易地判断那话语的真假，但此时此刻费舍尔给予的这点温暖顺着她那千疮百孔的内心蔓延，竟只能让她感到疼痛。
但越疼，她却越是想要贪恋。
她等待费舍尔的喜爱太久了，只是当年在皇家学院时她不曾拥有过潘多拉，当然看不透费舍尔平静的脸庞下掩藏的内心，所以才会产生对于他不曾喜爱过自己的质疑……
不过聪明如她深知，这份温暖是不属于现在的自己的。
“……无论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你离开的，就算你不情愿也好，我要用强硬的手段也好，我也要把你关起来，一辈子和我待在一起。”
费舍尔听后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对着她竖起了一根食指。
这在外人看起来有一点抽象的动作，伊丽莎白却能轻而易举地读懂他的意思。
还记得在皇家学院时费舍尔曾经参加过四年一度的学院大赛“狮鹫赛”，在狮鹫赛获得冠军的费舍尔因此得到了长公主伊丽莎白的一次“万能请求”。
“任何要求都可以向我提出，伊丽莎白都会答应下来。”
这在圣纳黎圈子中传为佳话的诺言，是深陷爱情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和伊丽莎白许下的诺言，他们彼此间都有着如同灵魂伴侣一样的默契。
费舍尔要用这个诺言向她求婚，而伊丽莎白也因此诺言超越阶级和观念的束缚与他在一起……
但现在，这个请求，却不能再如同往常那样使用了。
“伊丽莎白，给我三十分钟带着茉莉离开这里。而如果有一天，我再回到你的身边时，不管是我自愿的还是你抓住了我强迫的，我都将会一并偿还这些年来对你和那些死去的无辜灵魂的亏欠……这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立下的血誓。”
一滴滴猩红的鲜血顺着费舍尔小腹的伤口滴落，染红了伊丽莎白的白色长裙。
她就这样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像是说不出话语来一样，竟只能靠刚才心中出现的那一点温暖挣扎地说出了下面干涩的话语，
“……纳黎皇家海军已经完全封锁了圣纳黎，以免生变，你逃不出去的；即使能逃出去，你也会被我不计代价的悬赏给通缉，直到有一天你回到我的身边。”
“我明白。”
费舍尔捂着小腹站起了身子来，退后了一两步，如此回应道。
但伊丽莎白却没有起身，甚至还闭上了眼睛，仿佛这个时候睁眼看到费舍尔就会为她造成伤害一样。
一片黑暗与沉默中，她这才说道，
“……只有二十分钟。”
“我知道了。”
但费舍尔答应得越是爽快，伊丽莎白的内心就越是恼怒，旁边的整个纳黎湖都被她的黄金火焰所包裹，他们不可能从这下面的水道离开，而现在整个圣纳黎都被自己的舰队封锁，他如果躲在圣纳黎，自己就算把圣纳黎翻过来也会把他逮出来的。
她喘息着，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的费舍尔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缓慢地起身，旁边的所有士兵都低头俯首，不敢直视现在的伊丽莎白。
而在身后的博物馆中，此时又走出了一队士兵，为首的那一士兵双手拖着几样被淡金色绸缎遮盖的物品。
伊丽莎白虽然身上有一些狼狈，但她身上的威严却一点都没因此减少，也只有在她挚爱的费舍尔面前，她才会露出那样明显的破绽。
“殿下，东西已经到手了。”
伊丽莎白扭头看了一眼这禁地的入口处，那里，费舍尔和茉莉的身影正在逐渐远去，她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走到了身后士兵的前面，伸手掀开了那一块遮盖的绸缎。
在那绸缎之下，一顶由黄金制成的皇冠上镶嵌着价值不菲的宝石，在那宝冠的顶端，一个三环重叠交错的葛德林纹是那样的显眼。
在皇冠旁边，同样还有一根黄金制成的权杖。
看着那一对之后登基会用到的物品，伊丽莎白却有些兴致缺缺，她轻轻将那绸缎重新盖上，突然自顾自地说道，
“十分钟之后，全城搜捕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务必将他一个人安全地带回黄金宫……记住，是他一个人。”
“是！殿……不，尊贵的女皇陛下。”

第152章 艾丽西亚
正是周末清晨的时分，在克莱因山的顶端，随着地面剧烈的震颤，一只满是人类器官的狰狞怪物猛然钻开了地面，在无数飞扬的尘土中，那扭曲的怪物对着天空仰天长啸起来。
“呼！”
“嗷！”
“嘤！”
无数只口器的呼喊中，这只长相可怕的怪物同时发出了类似于女性与婴儿的啼哭声，如同在对着世间哭喊一样，那可怖的身影与凄厉声响遥遥地在圣纳黎的市区内便能听见一二，如果那些忙于生计的车夫与工人们此时抬头，便能轻而易举地看见那在天穹下站立的恐怖身影。
“那是什么……东西？”
“克莱因山还是纳黎湖方向……等等，它好像开始动了！”
群众们纷纷聚在街头上，对着远处那只隐隐约约可见的阴影打量个不停，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官方在实验什么幻想魔法，或者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海市蜃楼，但很快，当那怪物在站立的过程中似乎确定了某个方向之后，它便快速伏倒，开始朝着圣纳黎市区的方向而来。
真实而明显的震感提醒着所有人，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巨大怪物。
在大量血肉形成的组织与器官推动下，它的每一次挪动圣纳黎都能感觉到明显的震感。
约莫四十几米的庞大身躯毫不留情地将圣纳黎郊外原本的道路和景观全部挤坏，新党所作的“南大陆亚人保护协会”的那一栋白色房子此时刚好挡在它的前面，它却像是看不见一样将那偷工减料的白房子给碾成了一片废墟。
所幸今天是周末，所以旁边的圣纳黎大学并没有上课，但即使是如此还是有许多留在学校之中的学生，管理人员拉了警报铃，紧急疏散学生到旁边去一旁避难。
“呜……”
而同时同刻，在遥远的圣纳黎市区的皇家学院内，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抱着健壮手臂的达米安随意地穿着一身白色衬衫，两只手臂的袖子被勉强推到了小臂末端，就连衬衫顶端的扣子也解去一两颗，由此露出了他旺盛的毛发与健壮的肌肉。
这位皇家学院的院长此时脸色沉凝，手中捏着一根已经燃了一半却没有弹去烟灰的香烟，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办公桌面，显然，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很久了。
“咚咚……”
一点点明显的震感传来，像是将达米安这个人给激活了一样，他的目光微微扭转，看向杯中那被激起一层层涟漪的黑咖啡，他抬手吸了一口香烟，随后将剩下的香烟全部丢到了垃圾桶里，他也起身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正出去时，门口急急忙忙地跑来寻常在他身旁工作的侍从，他脸色慌乱，就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不……不好了，校长！黄金宫似乎出了什么事情封闭了，远处克莱因山纳黎湖方向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圣纳黎的方向赶。现在警察都在疏散人群，我们也去躲一躲吧……”
看着那满头是汗的侍从，达米安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说道，
“你去吧，不用照顾我了。”
“……您多保重自己！”
说完，达米安便独自一人略过这位侍从走向了外面，那侍从犹豫了一秒钟，向着这位校长鞠了一个躬，朝着院子的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今天是周末，皇家学院本来就没有上课的安排，但原本按照研究院的规定，今天研究员也是要来上班的。
只不过达米安听说凌晨的时候粉红馆被烧了，不仅烧死了好多在里面工作的淑女，救灾的时候还连带着捞出了好多在里面兼职的皇家学院研究员。
不过这些现在达米安都不在意了。
他就这样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皇家学院中，街道外面，无数民众正在警察的带领下有序撤离，而更多的警察则拿着火枪与魔法纹章去圣纳黎市外阻击那怪物了。
远处的黄金宫内也燃起了熊熊硝烟，不少民众都纷纷驻足为黄金宫祈祷，祈求葛德林家族接着庇护他们的安全。
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出了什么事情，但即使是他们也能隐隐约约察觉到自今天之后，纳黎就要换一个天了。
达米安叼着一根香烟，一边往相反的郊外方向走，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这一把老骨头。
他是圣纳黎中少数的几个明白人，估计整件事情完全知情的也只有自己和几位狮鹫党元老了，所以此时此刻其他的狮鹫党元老要么早就离开圣纳黎去“度假”，要么就是去考察纳黎其他城市的工作去了。
只有达米安依旧留在圣纳黎。
实话实说，当自己那位最骄傲的学生伊丽莎白来到自己面前和自己诉说这个计划的时候，达米安都不敢置信当初那位温和的公主已经成长到了何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他甚至还记得当时和她的对话是什么样的，
“……伊丽莎白，你知道这个计划会死多少人吗？”
“我知道，但我已经尽可能将计划趋于完美，将损失降到最小了。即使他们现在不死，等德克斯特上位之后还会死更多人的，仁慈和善良是带不了兵的，这一点不仅你教过我，在那三十三场战役中我更是深有体会。”
想到此处，达米安也不禁闭上了眼睛，祈祷自己和狮鹫党的选择是正确的。
……
……
“家……”
没过多久，那只移动速度极快的诡异生物已然抵达了圣纳黎的门户了，纳黎的警察已经提前将警用的马车列成一条线，所有配备武器的警察则躲在了马车的后方架起了火枪组成防御阵线。
那带着骑士剑标志长帽的纳黎警察署长官感受着越来越震颤的地面，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如同小黑点一样的怪物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庞大，足足有四十米的长度，二十米高度的血肉怪物挣扎拥挤地跨过地面朝着圣纳黎而来。
“雷奥拉，树立警戒防护！”
“长官，警戒防护对付这种东西……”
“你别管，能用上的东西全部都用上！军队应该会很快发现这边的不对劲，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军队接手之前尽最大的努力将它拦在圣纳黎外面！”
那和费舍尔有过一面之缘的女警长咬了咬牙齿，点头应声之后便快速地跑过各个马车，呼唤着警员们唤醒“警戒防护”魔法。
这种魔法本质上其实是纳黎警察们为了限制嫌疑犯自由、保护现场、进行交通管制而使用的防护型魔法，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可以随时移动的墙面，最高能到三层到四层这样高，但那十几米的高度在面前这庞然巨物的面前当时显得有一些螳臂当车了。
但正如圣纳黎警察总局长官所说的那样，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即使知道不可为却也不得不为。
雷奥拉骑着一匹骏马，一边举枪发射提醒警员注意，一边大声怒吼，
“快速布置警戒！以马车作为防线！要快！”
“是！”
随着一根根带着魔法纹章的铁柱插入地面，一道带着蔚蓝色光芒的围墙陡然立起，阻拦起了安娜的前进路线。
“它要来了！！快躲开！”
名为安娜的恐怖巨兽虽然长相十分狰狞，但它似乎对于这些阻拦他前进路线的小人没有一点进攻的欲望，或者说，在它的眼里甚至都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
它只是呆呆地望着某一个方向，并不断朝着那个方向前进而已。
但即便如此，它的前进也不是这些手段匮乏的纳黎警察可以应付的。
只见它靠近的下一刻，它的半个身体都被那警戒魔法给阻拦在了后面，它的万千口器纷纷迸发出了剧烈的哭喊声，许多女性和婴儿的手臂不断朝着那警戒魔法的身后够，企图这样翻越那阻拦它前进的魔法。
“嘤……”
“开火！”
无数火枪作响的声音轰然炸响，那火器迸发的子弹飞快没入安娜的身体内，将它体外浮现的许多器官打得裂开的同时，一股股腥臭的气息也随之传来。
“呜呜！”
伤口在它表面不断炸裂，它似乎被激怒了，万千口器中咀嚼的哭喊声愈发狂躁。
在它歇斯底里地拱击下，前面的警戒魔法被它挤压得倾倒，一列马车东倒西歪的同时让不少正在开枪的警察惊恐地后退。
而更恐怖的事情是，刚才才被警察们用火枪击打出来的伤口在转瞬之间便开始恢复，这些简单的攻击对它来说简直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根本无关痛痒。
还好它对于这些人没有任何进攻欲望，不然恐怕还会造成更严重的损失。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长官，你得先离开这里。”
“不行！它马上就要进入圣纳黎的市区了，我们……”
“咔嚓！”
可是警察长官的话语都还没有说完，安娜已经顷刻碾压过了那脆弱的警戒魔法，地面插入的魔法纹章依次迸发出光芒碎裂在原地，魔法碎裂的同时，那些被魔法固定的马车也随之被掀飞扭转，许多警员连接着开枪都不敢只能转头就逃。
“局长，你在这里，我去试一试能不能引开它，让它放弃进城！”
眼看着那怪物穿过警察设下的障碍，而军队的人却迟迟没来，雷奥拉担心是不是黄金宫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她再度上马，举着枪朝着那只怪物而去。
“家……”
“你这怪物！”
雷奥拉举着火枪对准了那巨大怪物身体上的一只眼睛，随着那眼睛被爆开的同时，那怪物身后的尾巴一甩，直接将身后跟着奔跑的马匹给绊倒，雷奥拉也因为惯性朝着前面滚出去了好几圈。
她那警察的长帽被甩得飞出去，她恨恨地锤了一下地面，刚想要跟上，却忽然发现在怪物两侧的房屋上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仔细看去，那上面竟然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壮硕老人！
那一身白色衬衫着装的老人，正是皇家学院的院长达米安。
看着那朝着前面奔跑而去的狰狞怪物，达米安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带着坚韧的目光从旁边的房屋之上一跃而下，直直地跳到了安娜的身上去。
“小心！”
雷奥拉大声开口提醒，却没料到达米安在半空中猛地从手中抽出了一双拳套，那拳套上方闪烁着一道闪烁的银光，仔细看去，那上面原来镌刻了一个魔法【纺线者】！
达米安在半空中动作一变，举着那拳套将纺线者套在了安娜的身上。
而他本人则一路顺着安娜那扭曲的身躯向下奔跑，沿途拉扯着那透明丝线的另外的好几端缠绕在了过往的建筑上。
就这样，一根一根链接着建筑和安娜的透明丝线被依次缠绕捆绑，而最后的丝线的一头则死死攥在达米安的手中，那拳套在此时此刻起到了保护达米安手臂的作用，让他能更好地用力。
这位身形健硕的老头在雷奥拉惊诧的视线中快速跑到了地面，而且死死地将那怪物禁锢在了原地。
“您……您是……”
达米安却没理会这位陌生的警长，只是死死地拽着手中的银色丝线，一边喘着老气一边低声喃喃道，
“这可能是费舍尔那个混小子唯一一次帮上我的忙了……”
【纺线者】，费舍尔设计魔法的代表作。
“嘤嘤嘤！”
但身后的安娜却因为无法前进而变得更加狂躁起来，无数足器推动的同时，它也重新向着前方缓缓挪动。
仔细看去，周遭被缠绕上丝线的建筑也开始产生龟裂，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它拉扯得散架一样。
再看达米安身上，只见他浑身青筋暴起，身上的白衬衫被他健硕的肌肉给撑得爆开，他的老脸通红，却依旧咬着牙，死死地拽住那丝线一动不动。
他艰难地将目光挪到了旁边的这位警察身上，生怕开口会泄气，所以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你！告诉我，群众有没有撤离！？”
雷奥拉听后看了一眼远处变得安静的圣纳黎，随后说道，
“还有两三个沿海的区正在撤离群众，今天沿海似乎有展览，所以那里的人特别多。”
达米安听后点了点头，但无论是他还是旁边的建筑都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等一下，我来帮您……”
“你帮个锤子，你这身子骨刚拉上我看就要散架，滚一边去！”
达米安的脾气火爆，此时此刻他浑身青筋地对着雷奥拉怒吼竟将她吓在了原地，
“要是想帮忙就帮我看一看有没有军舰往这边赶……我也要……撑不住了。”
达米安身上的白衬衫也只剩下了几块破布，虽然苍老，但他那一身健美的肌肉此时此刻却比任何不注意保养的年轻人都要强壮，将潜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的达米安再度低吼一声，竟然硬生生地拖着那安娜再度往回移动了一两步的距离。
但已经被激怒的安娜也毫不示弱，只见它再度扬天长啸了一声，它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身后这个不断阻拦它的人类，于是它便操纵着无数只女性的手臂延伸而去。
如同冰块一样的冰凉手臂很快便抓住了达米安的身躯，无数根手指齐齐用力的同时，竟是要将他彻底拖入体内！
“不好……”
达米安的老脸脸色一变，刚想有什么动作，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娇俏的女声，
“达米安校长！我们回来啦！”
自那声音传来的同时，一道猛烈的破风声携带着一股爆破一样的巨力传来，在安娜的身上一下子迸发出了如同炸弹爆炸的猛烈声响。
安娜吃痛地栽倒，那些手臂也同时放开了身后的达米安，达米安手中的纺线者一一消解，他也因为惯性的原因“扑通”一声跪在了原地。
虽然这一把老骨头疼得厉害，但达米安的内心却放松了下来。
只见在不远处的街道上正站着一位娇俏的年轻女孩，她一身纳黎女士传统的紧身狩猎服饰，一头秀丽的黑发被扎成了两个如同羊角卷那样的短双马尾，身材纤细而凹凸有致，此时手边还握着一柄有她身体那样高的巨大斧头。
遗物，【歼灭战斧】
达米安看着那娇俏美丽的女子长出了一口气，没起身，只是对着她遥遥地喊道，
“维莱莉……你爷爷呢？”
“在这呢……哎呦，达米安，可是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你这糟老头子这样狼狈了，看来这次出差还是很值的。”
此时此刻，在那娇俏年轻女子的背后，好几位老人依次地缓慢地走出，为首的那一位穿着一身如同巫师一样的黑色长袍，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只是一位坐在街边的和蔼老头，而不是皇室认可的大魔法师海尔森。
他颇有福态地摸了摸自己的白须，丝毫不放过任何机会嘲笑自己的这位老朋友。
“海尔森，你个老不死的，不会说话就别说！”
而刚才那位手握战锤的美丽女孩名为维莱莉，是大魔法师海尔森唯一的一位亲生孙女。
在海尔森的背后还有几位老人，其中一位表情冷峻，头上的发量很少，但那一双眼睛却如同鹰隼一样敏锐，只见他快速地扫过了这一片狼藉的圣纳黎，而后他冷笑了一声，
“呵，我才出去了几个月，圣纳黎就乱成了这样，隐事局那帮人是干什么吃饭的？真该让他们全体去猪圈上班！”
“母神保佑……”
这位是隐事局的局长马里克斯，身后还有几位老人，一位是圣纳黎的大主教，还有两位是魔法协会的老人，他们这一群老人组成了纳黎有史以来最强的谈判天团。
之前提到过，因为纳黎和施瓦利重新交好的情况，在边境问题上当然也需要重新商议一下。
为此，负责边防的巴洛哈将军特地上奏葛德林九世，邀请这几位有实力的大佬前往边境商定国界线，因为到时候施瓦利那边也会同样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出去的这几个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海尔森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还在拌嘴的各位老人说道，
“行啦行啦，再不动手，怕是下次和达米安出去吃东西他就要上轮椅了，还是快点解决问题吧。既然军队没来，我们便出手帮一下他们。”
“是啊，这次出差爷爷一直和我说要给我介绍一个不错的相亲对象呢，我盼了好久来着……”
“咳咳！”
一听见维莱莉说起这个，达米安就像是呛到了水一样，急急忙忙地咳嗽了起来，就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位有着恐怖气息的伊丽莎白殿下。
这种时候就不要乱说话了，不然费舍尔可就有麻烦了。
伊丽莎白和费舍尔的关系，达米安和这几位老伙计看得都明白的很。
“你孙女之前可是有几百斤的，你又使了什么巫术帮她？”
只见远处美丽动人和维莱莉和那披着黑袍开始穿戴戒指的海尔森同时“嘿嘿”一笑，这爷孙女两人同时笑起来，相似度竟然有一个十之七八，既有趣又滑稽，
“我可是陛下钦定的大魔法师，有什么事情是能难得到我的。这次去边境，我为我孙女专门设计了一个减肥魔法，帮助她控制了一下饮食。怎么样，效果还不错吧？”
海尔森一边和达米安寒暄，手中的动作却一点不满，只见他手中的戒指飞快移动，名为【印记】的戒指飞快在半空中构造出了一个高环的魔法。
毫无魔法材料，甚至时间都不需要多久，一个六环的魔法便已经完成了！
“呵呵，传闻，上古时期的人类喜欢用这个魔法来狩猎，不过一直没什么机会使用，这次总有机会试一试了。诸位，有什么本事就先上吧，我还有一会呢。”
“哼。”
身后的马里克斯没动，但那位大主教却站了出来。
母神的教会非常擅长各种增益和减益的魔法，而且他们的遗物也大多如此，因为教会的教义本身就非常禁欲，讲究奉献一类的精神，这种精神不仅贯彻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还体现在这些教会的典籍和魔法上。
“就劳烦维莱莉小姐了。”
这位大主教也是从兜中掏了一个卷轴扔出，从那卷轴中，一道道增益的光环飞向维莱莉，让她浑身上下都明亮了起来，而最后一个光环则是飞向大主教自己的。
安娜被维莱莉的那一斧头伤得不轻，整个头基本裂开了两半，这躺下了半天好不容易长了回来又重新站了起来，结果刚起来又看见那握着巨斧不怀好意朝它靠近的维莱莉。
“咦，这个家伙似乎还能再生？”
“没关系，交给我处理吧……【指定减益】，我恳请母神剥夺它再生的能力。”
随着最后的那一个光环回到了大主教的身上，他的脸色一凝，指着安娜甩出了那一个光环，那光环在半空中扭曲变色，很快化作了一道纯黑色的光环进入了安娜的体内，死死地禁锢住了它的再生能力。
“好，交给我了！”
维莱莉双手持斧头，被增益过的她感觉身轻如燕、力大无穷，只见她连着好几步飞奔而上，举着那柄巨斧朝着安娜而去，
“轰！”
一声猛烈的爆炸声而后，一阵阵腥臭散开的同时，安娜的巨大身体直接被炸得退后了好几步，同时还痛苦地倒在了地上，身体上也再度多出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好了好了，我的魔法也好了……”
海尔森刚刚在半空中构建好了魔法，旁边的马里克斯看着他不使用任何魔法材料便能刻画出一道完整的高环魔法便有些疑惑，刚想开口疑问，海尔森却已经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打断了他的施法。
这老家伙……
冷脸的马里克斯撇撇嘴，强行压在自己内心的好奇，不去询问这使坏的老家伙。
“十环魔法，【猎杀巨龙枪】。”
虽然以枪为名，但那魔法闪烁的同时却迸发出了一道道深红色的雷电，如雷蛇一样的恐怖闪电在海尔森手中不断聚集，直到它们完全被压缩成为了一道非常紧实的雷电长枪，海尔森的老身子骨当然做不出投掷长枪的帅气动作，于是他便随意地将那魔法抛了出去。
但那魔法威力却不容小觑，只见那带着狂暴毁灭的魔法猛然朝着远处飞去，在半空中【雷电】和【毁灭】两个环首同时出现，旁边的马里克斯也为之色变，
“双环首魔法？！”
“嘘，低调，马里克斯……”
正在享受装蒜的海尔森孩童似的压了压手，让旁边的伙伴不要大惊小怪。
但马里克斯没搭理他，他最讨厌这个自来熟笑眯眯的坏老头了。
“轰隆！”
下一刻，那红色的闪电猛然贯穿了倒在地上的巨大怪物身躯，直直地携带着它的巨大身躯冲向天空，暗红色的巨大雷霆在这一瞬间像是将天空上的太阳给击碎了一样，霎时间天空就暗沉了一半。
直到那魔法消散时，天空才像是重新打开了开关一样变得明亮了起来。
“呜呜……”
那巨大怪物的身体被这个魔法径直冲碎，连一点痛苦都感受不到地，它的生命就已经结束了，而大主教让它没办法再生，这才是它被宣判死刑的原因。
街道的另外一头，被雷奥拉警长搀扶着的达米安缓慢地朝着这几位纳黎的大佬而来，海尔森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肌肉，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霎时间，一道绿光涌入了他的身体，让他好受了一些，同时也进入了正题，
“说说吧，这几个月我们不在都发生了什么？怎么黄金宫里在冒烟，市区里还冒出了这么一个巨大的怪物？”
达米安望着那躺在地上正在逐消散的怪物躯体，沉默了良久还是叹了一口气，
“德克斯特殿下恐怕……”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站在外面不掺和大人们说话的维莱莉，纷纷脸色微变。
这几位都是历经两朝的元老，从葛德林八世开始就已经开始大展身手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达米安的这一句话一出他们就知道是一个什么情况了。
“嗡嗡！”
就在此时，远处的海面上猛然响起了一道悠远的汽笛声，那汽笛的声响之烈远超任何民用船只，而且不止这一道汽笛！
在那起初的一声鸣响之后，一道接着一道的汽笛声也随之响起，将整个圣纳黎民众的目光都吸引而去。
几位老人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纳黎领海上，一艘艘军舰缓慢地在海平面上展露着它们的身姿，朝着这边行驶而来。
而同时，一道道耀眼的黄金光芒也从那无数的军舰上绽放，转眼间那光芒便涌上了半空，将整个圣纳黎都包裹了起来。
真正的封锁开始了。
这几位大佬都已经知道了这场王室的权力斗争最后是谁胜出了，但几位大佬的表情却各不相同。
马里克斯的表情很臭，他曾经是德克斯特的老师而最后请辞了。
他虽然看不上德克斯特那无大义的做作性格，但还是支持王位按照正常方式过度。
因为一旦不是正常方式过度，就会产生如同今日一样的腥风血雨。
教会的大主教则表情平淡，毕竟，只要没人妨碍他信仰母神以及克扣他的募捐款，他们怎么斗都不关自己的事情。
按照道理来说，海尔森也只是一位局外人，他的年纪太老了，他今天已经120岁了，当然也不会太关注这些事情。
他只是有些叹息地看着眼前的老友达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按照规矩，葛德林家族的争斗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不该掺和，这一点你是知道的。议会的权力好不容易到今天达到了顶峰，按照公主的手腕，今后的纳黎又将会回到葛德林的独秀场，这也意味着，原本三方的制衡全部都将会变成她一个人抗衡所有。”
“当然，从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被她用合理的理由支走看来，她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是，达米安，这一切真的值得吗？我们都多老的人了，到了这个年纪也该知道知足，即使纳黎有问题也应该慢慢来，这一剂猛药会死很多的人……”
达米安也有一些愧疚，他是战争年代过来的人，他当然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但当看着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时，他还是会感到难过。
这些人曾经都是他在外战斗所要保护的纳黎子民，现在却因为计划上的一个字眼就会轻易地失去生命……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达米安没有像其他狮鹫党元老那样离开圣纳黎的原因吧，他放心不下纳黎的群众。
“……狮鹫党太需要一个机会了，如果要怪罪，就怪罪到我达米安的身上吧。”
“呵，怪罪你，你吃得下这怪罪吗？还是等一切都安定下来，然后我们再好好算这笔账吧！我要先回隐事局去处理一下那群反水的畜牲了，告辞。”
“我也要回去做祷告了，告辞。”
马里克斯和大主教德里恩纷纷朝海尔森、达米安告辞，达米安赤着上半身，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坐在房屋倒塌的废墟上，望着远处不断驶来的军舰怔怔出神。
海尔森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老友的这副模样他也不忍心苛责，因为他知道达米安背后背负的压力到底有多大，他也并不容易。
“呜啊！呜啊！”
就在气氛稍稍安静下来的时候，这安静的街道上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所有人连忙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却见传出声音的竟然是那正在逐渐消散的怪物躯体。
“小心，海尔森先生！”
海尔森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正在消散的怪物躯体走去，却见那无数的巨大器官正在逐渐化作飞灰，最后只剩下了马车的大小，而在最后一层表皮化开之后，那血肉的正中竟然躺着一个正在扬天嚎叫的瓷娃娃。
“噢，天呐，它的身体里竟然有一个婴儿，还是一个女婴！”
海尔森的眼睛微微一亮，麻溜地将自己身上的那披黑色巫师袍给取下了下来，这是当年王室御赐的象征他身份的宝物，海尔森却毫不在意地将它作为襁褓，将那婴儿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
“快看，达米安，是一个女婴！”
达米安和维莱莉纷纷凑了上来，看着那躲在襁褓中俏生生的小女孩，虽然此时此刻她还只是一个婴儿，但那一双眼睛却颇为漂亮，特别是在海尔森抱住了她之后，她的哭泣声也渐渐停止了，变成了傻乎乎的微笑声。
“呀，真可爱……怎么会在那怪物体内有一个婴儿呢？”
“海尔森先生，这是从怪物体内诞生的婴儿，万一不是人类……”
身后的雷奥拉警长提出了她的疑惑，但海尔森却笑眯眯地抱着那婴儿不停摇晃着，
“嘿，她怎么可能不是人类，你看，她魔力回路的形状和人类一模一样，而且还比其他人的魔力回路要强壮咧，是一个当魔法师的好材料……你说，她灵魂都是一个人类，她不是人类是个啥？”
海尔森抱着那小女孩，爱不释手地看着那如同瓷娃娃一样的婴孩，越看越觉得喜欢，
“啊呀，等我之后带她去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她就是我的孙女了……对了，还得给她取一个名字，取个什么名字好？”
“我来取，安娜怎么样？”
这名字是纳黎人给女儿起得最多的名字，有点类似于男生叫“小明”，女生叫“小红”那个味道了……
海尔森鄙夷地看了一眼自己孙女，有一点怀疑她的起名水平。
他沉吟了一秒钟，随后只见他轻轻地将这孩童抱起，在那明亮的阳光下，他看着这新生生命的老脸微微一笑，
“啊，就叫艾丽西亚好了……”
“艾丽西亚”，古纳黎语单词的现代音译，翻译为“希望”亦或者为……
“至宝”

第153章 恶魔之门
“这边，茉莉。”
而在纳黎湖皇家禁地的外面，捂着小腹的费舍尔正带着茉莉不断朝着克莱因山下移动，茉莉跟在费舍尔的背后，看着他小腹的伤口忍不住有些担心地说道，
“费舍尔，你的伤口……”
费舍尔的动作却一点不停，只见他摇了摇头，快速地打量着下方是不是有伊丽莎白的士兵堵路。
远处的天穹处，一道金黄色的光芒缓慢地沿着地平线蔓延，没多久就已经抵达了半空中，从海洋与纳黎湖后面两面包夹，将整个圣纳黎都包裹了起来。
对魔法深有了解的费舍尔一眼就认出了那军方强力的封锁魔法，正如伊丽莎白所说的，军队已经将整个圣纳黎包围了。
“伊丽莎白答应了我给我们二十分钟离开，但按照她的性格，很有可能十分钟、甚至是五分钟她就会开始动手抓人，她是一个玩躲猫猫也要破坏规则的人，也不相信我能顺利逃出圣纳黎。”
茉莉显然也看见了远处那壮观的、将整个圣纳黎完全包裹的巨大魔法，但刚刚醒来的她还是有一点疑惑，
“可是，为什么……伊丽莎白殿下要抓我们，我们犯了什么罪了吗？明明是布莱克他……”
费舍尔没说茉莉像是砧板上的鱼一样差点被伊丽莎白斩了脑袋，也没说伊丽莎白就是幕后黑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间，他们必须得抓紧一切的时间离开这里。
如果真的给费舍尔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可能还有时间回自己的出租屋拿【篡面者的面纱】，然后找机会逃出圣纳黎，但如果伊丽莎白真的五分钟就动手抓人，费舍尔也不敢保证最后是不是能逃出去了。
但至少也得让茉莉顺利离开圣纳黎才行，因为费舍尔相信伊丽莎白是真的会打茉莉回去煲汤的。
“现在先不说这些，往这边走，下面好像有士兵。”
费舍尔的身体有龙人种的加成，只是这几分钟逃跑的时候，他小腹处的伤口竟然又开始愈合了，那藏进他裤兜之中的埃姆哈特感受到已经安全，这个时候也飞了出来，但依旧保持着缩小的模样，导致他像一只苍蝇一样说话都“嗡嗡嗡”的。
“吓死本书了，吓死本书了，我刚才感觉到有同类在旁边……有意识的遗物！而且脾气非常差，我跟她搭讪，她都不搭理我……”
“……”
费舍尔没回话，身后的茉莉却有些焦急地看着那本漂浮在半空中的书籍说道，
“书爵士先生，现在整个圣纳黎都被封闭了，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离开这里吗？”
书爵士的眼睛眨了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魔法，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刚刚开口，前面奔跑的费舍尔也同时和他一起说出了答案，
“蛇头街道。”
“噢，没错，是蛇头街道……等等，你也知道那里住着一对恶魔姐妹？”
“恶魔姐妹？”
这次则轮到费舍尔疑惑了，他根本不知道蛇头街道里住着什么东西，但是当时被通缉的海盗阿拉吉娜就是通过蛇头街道离开圣纳黎的，她和自己说蛇头酒馆的深处有提供这样服务的人，当时自己没仔细问。
但是圣纳黎人的他知道，蛇头街道的深处是连通海洋的暗河，地势非常幽深，即使是官方都没有探索清楚其中到底有什么，更别说那些黑帮人员了，能在那里提供服务的人不是一般人。
而且之后艾利欧格来到圣纳黎时也和费舍尔说过她是从蛇头街道深处坐船来的，这更加佐证了那里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费舍尔这才孤注一掷，赌那里是逃出圣纳黎的方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面对着伊丽莎白的追赶，现在找谁帮忙都是祸害别人，费舍尔没打算找别人帮忙。
“没错，蛇头街道的深处住着两位负责看门的恶魔姐妹。传说古代的时候，每一处人类聚落附近的地下都有通向恶魔王朝的入口，恶魔们通过那个入口潜入人类社会行蛊惑之事。魔神们却却担心有人类通过那入口进入深渊，于是每个入口都派遣了使魔进行看守……”
“因为直接去收获堕落自性的脏活一般都是小恶魔和使魔们爱干，尤其是使魔这种不上不下的恶魔。而大多数更厉害的恶魔一般都不会轻易离开深渊，他们已经强大到人类念诵呼唤他们都能感知到了，比起抽取堕落自性，我更愿意称呼他们进食的方法为，献祭……”
书爵士说着说着，费舍尔则又想到了在艾利欧格来救场之前，他于虚幻处看见的那道火柱，火柱前跪拜的人类似乎就在向艾利欧格进行献祭。
“但自从恶魔王朝覆灭，七十二恶魔的魔神柱本体被锁在了深渊下之后，这些入口便全部都被荒废了，不过圣纳黎附近却还有余留的两位看门人……当然，我也没真正看过她们，是图书馆里的志怪传说里说的，这谁能知道是真的，自从被那只坏恶魔抓住撕了几页书页之后，我就对这种生物非常讨厌了。”
等等，你确定是讨厌而不是恐惧吗？
茉莉听得出神但逃跑的速度却一点不慢，没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到达了克莱因河旁了。
没错，他们两个又要按照老传统通过河流逃跑了，不然他们靠跑是绝对跑不过那些士兵的，只有依靠水中小马达茉莉才能实现后发赶超。
费舍尔和茉莉刚刚准备下河，身后纳黎湖上方便有一队又一队穿着金甲的士兵小跑着下来，同时，好几只黄金制成的信使也随之升空，飞向圣纳黎的各处去，显然是去通知全城的士兵抓费舍尔了。
费舍尔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七分二十秒。
嗯，果然不出他所料……
“茉莉，拜托了。”
“嗯！”
茉莉在水中点了点头，她轻轻握住了费舍尔的手，等他们两人同时进入水中之后，浮在水面之上的埃姆哈特却眨了眨眼睛，
“等等，根据交……啊啊啊！”
埃姆哈特还在担心自己浸水之后的事情，但话语还没说完，水中的费舍尔就一把子将他抓下了水，茉莉也轻轻一抖尾巴，如同箭矢一样地离开了原地，朝着下流游去。
希雅特虽然被伊丽莎白带走了，但费舍尔却并不担心伊丽莎白会伤害她，她有潘多拉能轻易地判断她和自己没有关系。
克莱因河的河水依旧那样凉、那样快，只不过上次费舍尔是失去意识的时候和茉莉一起游的，当时他就感觉鲸人种们在水中游动的速度实际上非常快，现在清醒状态下这感受便更为深刻了。
水底的小鱼、水草等景色飞快地略过，迎面而来的水流打得费舍尔的面孔又酸又涩，他虽然能在水中呼吸但却不是获得了在水中生存的能力，如果茉莉把自己打昏拖回海底的话，自己很有可能会被水压给压死。
水中的费舍尔眯着眼睛，任由茉莉带着自己前进，没过多久便已经抵达了市区。
市区的河水浅了一些，但因为安娜的行进，周围的震感非常强烈。
“轰隆！”
下一秒，就在费舍尔想要透过水面看看外面是一个什么情况的时候，一道深红色的巨型雷电长枪猛然一下贯穿了天空，将整个天穹都染得晦暗。
“猎杀巨龙枪……老师回来了吗？”
看着那道毁灭魔法的真容，费舍尔也终于放心了下来，不再担心圣纳黎内的状况，专心于面前的逃跑大事。
沿着克莱因河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逃跑路线，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临近蛇头街道的地方被阻挡了去路。
“费舍尔，前面的河流断流了！”
之前提到过，圣纳黎的许多河流都会通过蛇头街道泄流，纳黎人为了控制水流，在蛇头街道处设置了限流的水闸，现在的水闸反常地关闭，不用想就知道是有人故意的。
此时此刻，河流的两岸全部都是穿着金甲的士兵正在沿河巡视，显然，伊丽莎白早就料到了他们会从河流逃跑，所以提前做了部署。
“我们上岸，从蛇头街道的正门进入！”
费舍尔轻轻拍了拍茉莉的鱼尾，手中的流体剑再一次伸展而出，等待茉莉点头的时候，他猛地一下从水中跃出，迎面对上了在岸上的士兵。
“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快去通知殿下！”
“抓住他！只抓他一个！”
但半空中，费舍尔手中的水银剑刃猛然凝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锤形，他没有砸向那些士兵，而是砸向了他们之间的空地。
“快躲开！”
旁边的士兵纷纷闪躲开来，等费舍尔的攻击落地之后，一道道细密的裂缝不断传递，直到河岸边的道路都全部坍塌，身旁站着的士兵们一时躲闪不及纷纷朝着河流下落去。
蛇头街道经常出纷争，新党承接了修缮旁边道路的任务，然后质量不太行。
而还站在旁边的士兵纷纷竖起了长矛，准备用雷链抓住费舍尔，但水中的茉莉也在此时此刻上岸了，她的大尾一扫，将那些士兵的武器纷纷扫落，
“别停，我们得赶紧走。”
费舍尔一点都不恋战，眼看着包围圈被冲散一个突破口，他带着茉莉就往蛇头街道的方向跑，这里距离蛇头街道还有一段距离，他们两个还需要跑整整一条街。
“快抓住他们，我们找到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了！”
但身后的街道处，前来救灾的士兵们纷纷接到了调令往这边移动，一时间，四面八方的道路上哪里都是穿着黄金甲的士兵。
费舍尔和茉莉不断朝着前面狂奔，身后有士兵围追堵截，前面的蛇头街道门口还有一大群正在撤离的群众正在新党官员的带领下离开这里，
“停！听我指挥！慢点走！哎，我知道……有孩子的看好孩子！”
那站在人群中，费舍尔一眼就看见了为首那不断伸手指挥呐喊的男人，此时此刻的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那往常有些虚弱的脸庞此时此刻也沾满了汗水。
名为特朗德尔的新党议员寻日里虽然基本没干什么好事，但至少现在还是站在工作的第一线的。
他看蛇头街道附近的群众没有同僚愿意过去帮忙，他就自己一个人跑过来，准备带附近的工人们离开。
他指挥着指挥着，遥遥地就听见了远处的铠甲碰撞声，他喘息着抬头看去，却看见了那在士兵前面不断狂奔的费舍尔和茉莉。
“费……费舍尔？”
特朗德尔张了张嘴，和那浑身湿漉漉的费舍尔在半空中对视了一眼，他瞥了一眼身后不断靠近的士兵，犹豫了一秒过后，突然高喊道，
“各位！各位！长公主殿下的士兵过来帮你们救灾了！先别动，听士兵们安排，跟他们撤离到安全地点！”
“长公主殿下！”
“伊丽莎白殿下的士兵？”
长公主的名号还是非常响亮的，许多民众虽然很害怕那握着兵器的士兵，却因为伊丽莎白的名号，试探性地开始朝那边拥挤了起来。
费舍尔感激地看了特朗德尔一眼，特朗德尔朝他点了点头之后却突然看见了他身后牵着的茉莉，他默默地竖起了自己的中指，而后担心士兵发现他在使坏，连忙窜入了人群中。
而后面的士兵眼睁睁地看着茉莉和费舍尔挤入了人群之中，十分恼怒地大喊道，
“先让开！各位！先让开！我们在抓捕一位很重要的犯人！”
“哎，别挤啊！”
“后面有人在挤！”
可人群挤过来容易，再想往后退可就麻烦了。
前面失望的人群开始往后退，但后面没听见的人却还在往前挤，一时间所有人都卡在了蛇头街道的入口处。
士兵们也没办法使用武器开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鱼越跑越远。
“该死！是哪个牲畜？！”
“别让我抓住那个混账！”
士兵的怒吼费舍尔已然听不见了，他和茉莉一下子挤入了位于地下的蛇头街道处，快速地沿着阶梯向下，他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蛇头街道本来就是坐落在地下，而且大多数建筑都是自己搭的三无建筑，经过今天早上的事情一闹，里面的房屋倒塌的倒塌，人群跑的跑，费舍尔甚至还看见有当街行凶，举着刀追着人砍的情况。
黑帮在这种情况下肯定充当不了官方的人用，他们的威慑力根本阻止不了这种乱象，而官方的人基本都不管蛇头街道，不然特朗德尔就不会一个人跑过来疏散群众了，所以此时此刻的蛇头街道便失去了往日的束缚，陷入了无边的混乱中。
街道的地面四分五裂，街道的两侧还有几具倒下的尸体，不是被灾害害死的，而是被人谋杀的。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他忽然想起老杰克的酒馆就在附近，茉莉也记得这里，当时老杰克还拿着枪帮他解决了布莱克的追兵，便想着先去确认一下老杰克的安全。
他们两人走到了老杰克的酒馆前面，却见门口处的玻璃全部碎裂开来，里面被老杰克打理得整齐的桌椅也散落了一地。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刚刚准备开门，里面却忽然伸出了一道枪管，
“别动！”
“……老杰克？”
听到费舍尔的声音，那枪管从门缝处收回，门扉打开，露出了里面叼着一根香烟的老杰克，他的身上还黏着三只瑟瑟发抖的鼠娘，
“呜呜，费舍尔，刚才有好多坏人想要过来抢劫。”
“是呀，地下室也塌了。”
老杰克叼着烟，打量了一眼外面一片狼藉的蛇头街道，猝了一口唾沫之后骂道，
“圣纳黎已经像是和施瓦利的战场一样了，之前是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现在更好，整个市区都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看德克斯特真应该以死谢罪……”
费舍尔觉得，德克斯特的亡魂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会谢谢老杰克的。
老杰克骂了一两句，看着眼前也十分狼狈的费舍尔，挑了挑眉毛后说道，
“你呢，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们现在必须要离开圣纳黎。既然确定你是安全的，那我们就告辞了。”
“离开圣纳黎？噢，外面被军队封锁了，好像的确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了……你们等一下，我带着卡尔玛她们和你一起离开圣纳黎。”
“和我们一起？”
这一句话一出，费舍尔瞥了一眼眼前的老杰克，实话实说，老杰克年纪已经大了，和自己一起离开非常危险，下一秒他就准备开口劝一劝他，但老杰克猛吸了一口烟之后，却打断了他的话语，
“我的酒馆都毁了，在圣纳黎也没啥可留恋的。唯独放不下的就是她们三个，她们天天待在地下室里和老鼠为伴，时间久了真担心她们出问题……”
“只要和爷爷在一起，在哪里都好。”
老杰克想过要让这三位还年幼的鼠娘回到南大陆去，不过她们现在还太小了，还不能照顾好自己，但无论怎么样都比要待在圣纳黎的地下室要好。
话语已经到此，费舍尔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知道现在已经没时间废话了，
“好，那有什么想带的，快点，我们没多的时间了。”
那三位鼠娘抱着老杰克，纷纷探出头来和费舍尔身边的茉莉对视，一位小姑娘的头上还钻出了另外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的老鼠一起和她对视，把茉莉吓了一跳。
“有什么好带的，只要枪、子弹、一点钱还有我这身老骨头就够了……”
老杰克拎着手中的双管火枪走回了到了吧台后面，把这段时间攒的好几沓纳黎欧抽了出来，分别交给了自己身上的三位小女孩分别保管，而后，他走出店铺，将那已经快要散架的木门一关，又点了一支烟，这就算是准备好了，和当年他一无所有地来到圣纳黎打拼时别无二致。
来时干净，走时也干净……噢，除了多了三位可爱的孙女吧。
费舍尔也想像他离开时这样潇洒，不过这当然是不现实的，他的出租屋里还有那位和蔼的玛莎女士，和他这么多年留下的工作手稿……
但形势如此，他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带着老杰克和茉莉接着朝蛇头街道深处而去。
“埃姆哈特，要往哪边走？”
费舍尔怀里的书爵士因为被水泡了一次，心情非常差劲，但碍于与费舍尔的交易也不得不飞出来开口，结果趴在老杰克身上的鼠娘看见了这一幕，还要伸手去摸他，
“够了，你们这三个小屁孩，别碰我……书里只是说往能抵达的最深处而去，但具体怎么样我不知道，得去现场看看才行。”
“我曾经听过黑帮的人说过，曾经有不少人从绝魂涯下面上来……”
老杰克在蛇头街道待的时间很久，当然知道不时就会人从蛇头街道的深处而来，一边跑，他一边给费舍尔引路。
奔跑的过程中，脚底下的石砖铺设的街道缓慢变化，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幽暗，他们已经略过了之前在悬崖上发芽生根的黑帮，这次要去的绝魂涯还要更深不少。
“哗！哗！”
而越是往后面靠，那深处的水流坠落声也越是明显，周遭还有过去来过这里的人留下的照明石，从黑暗的岩壁上，显露出了一道通往深处的绝路。
“应该就是这里。”
费舍尔打量了眼前的道路，却见那道路似乎正被一种诡异的水蒸气所包裹，照明在此处戛然而止，将眼前道路的漆黑显露得更加深邃。
老杰克端着枪，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似乎有一些不太确定。
但费舍尔已经没有退路了，远处的士兵一定进入了蛇头街道，再不离开就会被伊丽莎白抓住。
他率先往前走去，在进入那道路的一瞬间，一股诡异的阴寒便转瞬袭来，身后的茉莉和老杰克走上道路之后也有了明显的反应，老杰克和那三只鼠娘更是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好像有一点……不对劲。”
一片黑暗中，他们一行人缓慢地向前挪动着步伐，老杰克深吸了一口气，刚刚开口，却忽然听到了背后有一个熟悉的人正在呼唤他，
“爸爸！爸爸！我在这里！”
他微微一愣，端着火枪回头看去，却见自己那带着一副眼睛穿着皇家学院毕业礼服的儿子正在远处看着自己，老杰克怔怔地出神，但刚刚踏出了一步，半只脚却已经踏出了道路，那突然失重的感觉吓得他后脊一凉，连忙抱着怀中的鼠娘往后退了一两步。
他低头一看，自己怀中的三位鼠娘也晕晕乎乎的，不断念叨着什么，
“糖果……好多的糖果……”
“费舍尔！这里有古怪！”
费舍尔突然回头，却看见茉莉似乎在黑暗之中看见了什么，她也愣神地对着一片黑暗的深渊伸出了手，眼角处一滴晶莹的泪滴沿着她的脸庞坠落，
“姑姑……”
费舍尔连忙伸出手拽住了身后的茉莉，拉着她往道路后面靠，
“茉莉！那边是悬崖！”
老杰克和费舍尔两个清醒过来的人全部靠在了悬崖边缘，索性这里的诡异情况并不严重，但越是往前面走，诱惑的能力就越是怪异，老杰克甚至看到远处有两位不着片缕的女性在对着他招手。
“嘿嘿……”
“来玩呀，大叔。”
而茉莉看见了远处有如山一样的食物，她吞了一口唾沫，但还是摇了摇头将那念想甩出了脑袋。
而走在前面的费舍尔还算平静，但没有多久，眼前的黑暗与雾气就缓慢地消散开来，露出了前方如同深渊一样的幽暗，悠远的水流随着他们的不断前进而变得越来越近，等到雾气散开时，费舍尔才忽然发现他们一行人已经站到了一处不算开阔的小岛上。
他皱起了眉头，看向四周，自己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上方的蛇头街道走到了这里，只见小岛的周围全部都被快速奔腾的水流包裹，纳黎的九条河流在此处汇聚，由是水势异常凶猛，站在此处，竟随时都有一种要被吞没的错觉。
他们一下子从那悬崖上的道路毫无征兆地走到了距离那里有几百米高度差的入海口洞底……
而费舍尔扭头看去，只见这一处小岛的前方，安静地立着一道似乎是由黑曜石一样材质制成的巨大石门，那石门空有一扇门的形状，门框上从下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每一个符号都彼此独立而截然不同，仔细数来，那印记竟有七十二个。
而在那门框的左右两侧，安静地坐着两位长相万分相似的美丽少女。
那两位少女穿着清凉，背后一条和艾利欧格类似却短得多的箭头形状尾巴在身旁画了一个半圆。
她们的头发一黑一白，两侧分别长出了一双如同羚羊一样的弯曲犄角，那犄角稍短，配合她们安静的睡颜却显得格外诱惑。
那是两只恶魔！
“天呐，我就说，圣纳黎的附近有一扇通往深渊的门扉！只不过这扇门扉已经封闭太久了，但谁能想到竟然还有两位恶魔没有离开陆地回到深渊去……”
老杰克看向那两位恶魔却不觉得陌生，因为他是见过艾利欧格的。
就在书爵士开口的这一瞬间，人声仿佛火柴一样同时点燃了眼前那两只恶魔的尾巴，两团火球一样的火焰在黑暗之中亮起，她们也因此睁开了如同火舌一般的眼睛。

第154章 灵界与脱逃
就在那双子睁开双眼的这一瞬间，一股热浪便朝着费舍尔一行人迎面而去，连带着她们背后靠着的黑曜石巨门也开始点亮了一点如同岩浆缝隙一样的光亮。
左右两位一黑一白的恶魔小姐晃悠着尾巴，下一秒，一阵香风拂过，左边的黑色恶魔不知何时已经突然出现在了费舍尔的身边。
她抿着嘴唇，带着贪婪的笑容浮在半空中，对着费舍尔打量个不停。
费舍尔侧目看去，却发现这只恶魔的背后竟然还长了一对小巧的恶魔翅膀，那翅膀非常小，在半空中飞快地扇动着，按照它原本的大小，应该是远远不足以支撑她飞行才对的，也不知道现在她是怎么飞起来的。
“欢迎光临，尊贵的客人们，嗯……好久没有这么英俊的男人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
那黑色的恶魔捏着自己的下巴，打量着眼前的费舍尔，身后另外一位白色头发的恶魔却依旧坐在原地，对比这热爱挑逗的黑色恶魔，她的表情则非常平淡，就像是面部少了一个零件一样，
“摆渡，需要付出欲望。”
“真是的，尼雅，别这么着急嘛……”
黑色的恶魔鼓起了腮帮子，十分不爽地飞回了那只白色恶魔的背后，她轻轻环抱住了名为“尼雅”的白色恶魔，但说来奇怪，此时无论是费舍尔还是老杰克都感觉到背后有一股香风也同时抱住了自己。
“滚开，你这只带着臭味的恶魔！离尊贵的书爵士远一点！我早就看你们恶魔种不爽了，有本事出来单挑啊……噢，费舍尔，她在你的背后！”
身后书爵士的一只眼睛眨了眨，先是离费舍尔他们远了一些，而后对着费舍尔的背后大吼大叫起来。
他虽然被派蒙揍过一次，但好歹派蒙也是在深渊中有着赫赫威名的大恶魔，之前的艾利欧格也是如此，他藏起来躲躲风头也是正常的，但现在这两只没名没分的使魔还要在这里搞东搞西，埃姆哈特第一个就支棱起来了。
费舍尔的目光抖动了一下，敏锐的感知告诉他，那出现在尼雅背后的黑色恶魔是虚假的，真正的恶魔就在自己身后。
想到此处，他猛地回头一掐，手掌在半空中忽然掐住了完全虚化的黑色恶魔的脖颈。
“呀！”
那突然显形的黑色恶魔被一下子掐住了脖子也一点不恼，反倒是红着脸发出了一声引人误会的娇嗔，就像是在和费舍尔打情骂俏一样。
一股邪火在这种情况下不自觉地扩散，但费舍尔拥有堕落抗性，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动，只是轻轻将那黑色的恶魔甩了回去。
黑色恶魔在半空中捂着自己的脖子无奈地挥了挥自己的尾巴，而后这才真正地回到了那白色恶魔的身边去，
“真是不解风情的人类，难道我不符合你的口味吗？还是说，你喜欢男性？”
“别闹了，拉雅，他身上，有公爵的气味。”
白色恶魔坐在原地不动，那一双被火蛇侵占的双眸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人类，鼻子还不时耸动一下。
“艾利欧格大人？”
这句话一出之后，名为“拉雅”的黑色恶魔表情一变，那娇俏的诱惑也收敛了不少，只是躲在尼雅的背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人类。
“啊呀，我这小小使魔实在是有眼无珠，尊敬的人类大人，还是来谈谈交易吧，我们姐妹的摆渡服务可是好评率很高的。”
“……就是你们为艾利欧格提供的摆渡服务？”
“是的，摆渡服务，需要欲望……”
望着眼前的两位使魔，费舍尔突然发现这两只恶魔基本没有啥强力的战斗能力，至少他的直觉上是这样告诉他的。
艾利欧格说的没错，恶魔种之间的差距非常大，虽然费舍尔现在还没见过艾利欧格说的小恶魔，但根据她的描述，那东西更像是野兽也不是亚人。
恶魔行事都需要堕落自性，而根据费舍尔对恶魔的了解，大致推断他们抽取堕落自性一般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通过契约一样的交易，另外一种则是蛊惑。
交易很明显，就是恶魔付出一部分代价，而得到好处的人则需要献上隐藏在自己体内的堕落自性。
大恶魔们的献祭，类似派蒙那种赐予人类艺术家灵感就是靠这种方式，这种抽取方法一般都是有度的，遵守交易的恶魔会严格按照自己付出的成果来换取堕落自性。
而另外一种蛊惑则就非常类似于教会典籍中记载的恶魔会干的事情了。
他们会设计陷阱、通过幻象与美貌的皮囊勾动你沉浸在其中，实际上你什么都没得到，而且还会源源不断地产生堕落自性，直到你被那堕落自性引向毁灭。
这也是刚才那位黑色恶魔在做的事情，一旦人类被她们的美貌勾动本心，在没有交易的束缚下，她们想抽多少堕落自性就抽多少。
所以为什么艾利欧格说远古时期的人类其实和恶魔关系还行呢，虽然抽取堕落自性就一定会对人类产生坏处，但比起实打实能看见的利益，大多数人类都不会在意那种虚幻的东西就是了。
面对着尼雅恶魔的交易，费舍尔向前一两步，伸出了自己的双臂，
“可以，来抽取我的堕落自性。我们需要离开圣纳黎，越快越好。”
白色恶魔点了点头，但还是竖起了一根手指说道，
“现在外海并不安静，要想出海，需要付出更多欲望才行。”
“没问题。”
费舍尔走到了两位恶魔的身前，茉莉还担心她们抽取的欲望会是小说中吸血鬼吸血那样，结果眼前两位恶魔只是陡然立起了自己身后燃着火球的箭头尾巴。
两条尾巴，一个刺向费舍尔的左臂，一个刺向右臂。
细微的针刺感觉传来，在那恶魔尾巴刺入自己身体的一瞬间，费舍尔便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开始变得有些躁热，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锁定在了眼前两位恶魔穿着清凉的身体上。
这种堕落自性的抽取过程是和人体内存续的欲望有关的，堕落自性会助长体内最明显的原罪，有的人因此会变得更加懒惰、嫉妒或者暴怒之类的，而费舍尔是变得更加喜爱淑女了……
这非常合理，不是吗？
但几秒钟过去，眼前的两位恶魔娘的脸色却有些难看，只见她们的脸就像是憋气了一分钟一样慢慢染上了酱紫色，尾巴也微微颤动了起来。
身后的老杰克和茉莉看向前面的场景，费舍尔闭着了眼睛，而那两位恶魔则像是腹胀气一样痛苦，让他们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抽谁的。
“怎么会这么难抽？”
“他的，意志很坚定……”
少顷，两位恶魔有些无奈地同时抽回了自己的尾巴，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她们竟然在费舍尔身上没抽出多少堕落自性来，就像是用吸管在已经喝得差不多的、只剩几滴的牛奶瓶里面猛吸，吸得头都昏了也只是尝到了一点甘甜而已。
尼雅和拉雅还以为是费舍尔钢铁一般的意志在护卫他的堕落自性，实际上她们不知道的是，费舍尔有亚人娘补完手册赐予的堕落抗性。
“你们抽完了，该履行诺言了。”
费舍尔可不管她们抽没抽够，也不可能再让她们去抽其他人的堕落自性，这番厚颜无耻的发言让拉雅撇了撇嘴，
“抠抠搜搜的恶魔倒是见过不少，抠抠搜搜的人类倒还是第一次见……不过看在你是艾利欧格大人的人，我们就不和你计较这么多了，有总比没有好……往这边来。”
拉雅的话语让身旁的茉莉又扇了扇自己垂落的耳朵，她一脸疑惑地看向身边的费舍尔，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确定那位“艾利欧格”是哪一位，但费舍尔的面容平静，让她什么都没发现……
可是，那位恶魔的话语有一点暧昧，让茉莉一下子体会到了在伊丽莎白那时的感受。
她只是不明不白地失去意识厚睡了一觉，为什么起来时就被自己最亲密的同学的亲姐姐追杀，她还说什么要将费舍尔的内心变得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位不知名的恶魔？
这种“一觉醒来与全世界为敌”的感觉让茉莉抿了抿嘴唇。
她实在是不敢想，万一之后再突然蹦出个其他什么什么种族的女性该怎么办呢？
越想，茉莉的目光便越是晦暗，其中黑色的水流也越来越多。
自从姑姑的事情之后，她对于人类的感官已经逐渐陷入了迷茫状态……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也只好……
茉莉偷偷地看了一眼费舍尔的后脑勺，而后又小心翼翼地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暂时当做无事发生而已。
随着那黑色恶魔无奈地站起身子来，费舍尔却忽然不明所以地背脊一凉，像是被某种危险的东西给盯上了一样，让他还以为是伊丽莎白要追上来了，于是他赶忙让其他人加快脚步跟上。
“正好，既然你少给了我们一点，我们也只能让你和别人拼一拼船了，这一点你们应该不介意吧？”
“拼船？”
费舍尔有些疑惑，却见拉雅猛地伸手从虚空中一拽，此时此刻，她尾巴末端的火焰也旺盛到了极致，而且开始朝着诡异的紫色流转。
随着她的动作，下一刻，她的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柄半虚幻的巨大紫色镰刀，那镰刀非常巨大，置于这只恶魔的背后时便让人颇觉得有一种压迫感。
“是啊，今天早上同样有一位人类想要从我们这里离开圣纳黎，但她也是一位付不了款的主，毕竟再抽堕落自性她可就要彻底完蛋了……哎，这年头，恶魔都要替人类客人着想了。没办法，只能让她等着下一单客人凑一凑了，没想到下一个客人还是你这种抠门的家伙……”
拉雅挥舞着那巨大的镰刀，镰刃倒勾着刺入旁边湍急的水流中，随即整片河流便都开始泛起一道道深沉的淡紫色，她在水中的镰刀好像勾到了什么东西，只见她轻轻扭转着身体，竟一下子从水底轻而易举地勾出了一艘木船。
那木船整体都被一道晶莹的紫色光芒所包裹，和她的镰刀一样，整体是一半紫色一半虚幻，而等那木船浮上水面后，在费舍尔的视线中中，他忽的发现在那木船的角落处还蹲坐着一位双手抱膝的金发女孩。
随着那木船被镰刀勾上了岸，费舍尔和茉莉也是第一时间看见了那木船上坐着的人是谁。
“伊莎贝尔！？”
茉莉的表情微微一变，连忙跑向了那木船。
只见上面坐着的女孩一身乳白色的长裙，脚下的淑女短靴看起来也造价不菲，待她听见熟悉的声响之后便有些怔然地抬头，露出她那满是泪水、眼睛都哭得红肿的眼睛来。
她不是圣纳黎大学茉莉的室友伊莎贝尔又是谁呢？
“茉莉？费舍尔老师？”
她满脸都是泪水，表情有一些不可置信，她看向了眼前茉莉身上非人的鲸人种尾巴与耳朵，随后愣愣地说道，
“茉莉……真的是亚人种？”
“……嗯。”
但其实伊莎贝尔也只是有些意外而已，她并不在意茉莉是不是亚人种，或者说，现在她的内心中还挤压着什么比茉莉身份更加重要的事情，压迫着她的双眼不断流泪。
“伊莎贝尔……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是周末，你应该在黄金宫内才对……”
茉莉一提起这个，伊莎贝尔就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自己脑袋，仿佛那里正不断回想着什么十分痛苦的画面一样，
“不……姐姐她，姐姐她……伦西斯疯了，把父王杀掉了，德克斯特哥哥回来了，但……但他根本不关心父王或者伦西斯，是他默许伦西斯杀掉了父王……姐姐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我有些难受，就想去找她说这些事情……但，但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就连声音都泣不成声，
“姐姐才是……才是那个真正的坏人，德克斯特哥哥已经意识到了是伊丽莎白姐姐做的这一切，他跪着向姐姐求饶，但姐姐却用那柄剑……呕……哥哥的头就这样滚到我的面前！”
她越说就越是崩溃，在后面听着的费舍尔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后便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伊莎贝尔的情况费舍尔是知道的，伊丽莎白非常溺爱她，基本什么事情都护着伊莎贝尔，这似乎是因为她小时候就是在葛德林家族这种不正常的环境中长大的，所以她想让自己的妹妹健康地成长，至少能做一个正常家庭里的孩子。
所以伊莎贝尔就像是一朵庇护在温室中的花朵那样，没有感受到自己身边危险的环境，一点都没有。
可当那温和的姐姐不经意间将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摆在她面前时，她便如同世界崩塌一样，陷入了绝望的崩溃中。
王室的斗争向来都是如此，葛德林九世的兄弟们也大致没有一个得到了善终。
“姐姐和哥哥他们，全部都是在骗我，就连之前的那些和睦也是……全部都是在骗我的，我想要离开圣纳黎，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在圣纳黎……我去找了米莉卡，求她帮我，她才告诉我这里有离开圣纳黎的方法……”
费舍尔看着那缩在船体角落的伊莎贝尔一时无言。
诚然，以伊丽莎白溺爱伊莎贝尔的程度，即使她留在圣纳黎她也不会对她做什么，甚至她还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但过往的一切被粗暴撕裂的感觉并不会好受，尤其是对于伊莎贝尔来说更是这样。
对着伊莎贝尔目前这脆弱的模样，费舍尔也没再开口劝她回去，只是扭头看向旁边的黑色恶魔，
“我们现在就上船出发？”
“哈？你们还是一伙的啊，等等，怎么感觉你们两边就是过来薅我们姐妹的羊毛的啊，她也少给你一点，你也少给一点，把我们当免费劳动力是不是？”
“拉雅……”
虽然拉雅口头上叫的凶，但却并没有实质上的行动，顶多也是表达一下她的不满而已，费舍尔也没打算搭理她。
他们得赶紧上船离开这里才行，只是连费舍尔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打算和茉莉两个人一起离开圣纳黎的，结果现在还加上了老杰克和伊莎贝尔两人……还有卡尔玛这三只鼠娘。
茉莉先一步上了船，坐到了伊莎贝尔的身边去安慰她，但安慰的话语说着说着，倒是唤起了她自己的悲伤来了，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姑姑离开了自己，她却还要装作乐观地先拜托目前的险境才行。
伊莎贝尔在哭，哭着哭着，茉莉的眼眶也变红了，让她一边擦眼睛一边低头看向那湿润的船舱。
这艘木船似乎用过很久了，虽然外表包裹的淡紫色光芒庇护着船身，但船身的侧面却不可避免地长了不少藤壶，像是给它披了一层浅浅的盔甲一样。
拉雅和费舍尔他们一起上了船，尼雅则面无表情地走到了船边，看着船上的客人们说道，
“拉雅会带着你们离开纳黎附近的海域，但她不能离开门扉太久，所以她会先一步离开船体。你们上岸或者获救之后，将这艘木船推回海洋就好，我会将它收回的。”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两只恶魔，想了想，再度朝着她们伸出了手臂，说道，
“你们可以再抽取一次堕落自性，作为交易的补偿。”
看她们啥也没抽到还要带着自己一行人逃离，费舍尔不是吸血鬼，好歹还是为她们着想了一次。
但尼雅看着眼前的人类却摇了摇头，
“罢了，按照恶魔的规矩，当大恶魔们在某个人身上留下印记时也就代表你是属于她的，我们按照交易抽取堕落自性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在冒犯她了……如果不是艾利欧格大人，而是其他小气的魔神恐怕现在都已经发怒了。”
听到这话的费舍尔面色古怪，他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被艾利欧格下了印记，但既然她都这样说了，费舍尔也不再强求。
“对了，这是艾利欧格大人在船上睡着时落下的东西，如果有机会的话清将这个物品还给她。”
尼雅从虚空中抓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只是刚刚拿出来的时候费舍尔就听见了那袋子中清脆的金属脆响，她遥遥地将那袋子丢给了费舍尔，如此说道。
里面似乎装了许多钱币，费舍尔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全部都是纳黎的金币，怪不得第一次遇见艾利欧格的时候她没钱付酒钱。
“我知道了。”
“那我们就出发咯！”
这话语说完之后，站在船头的拉雅便拖拽着那巨大的紫色镰刀朝着岸上一顶，那木船便轻轻地落在了旁边湍急的水流中。
小小的木船在这条走势汹涌的地下暗河面前显得极其渺小，就在船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明显的吞没感时，站在船头的拉雅微微一笑，手中的巨镰如同木桨一般诡异地划动了起来，那镰刀像是划在了虚无处，却从中产生了巨力，拖拽着那木船直直地坠入了水流里。
费舍尔的脸色一凝，眼睁睁地看着周遭涌上的水流被一道淡紫色的虚幻护罩给抵挡住，而这木船便在四周昏暗的暗河中越沉越深，直到顺着暗河进入了海洋处。
这地下暗河的位置极深，但很快便向上浮动，费舍尔透过船身侧面向下看去，却正好看见了天空上高高挂着的太阳，还有无数巨大的纳黎军舰。
木船离水面越靠越近，直到完全贴在了水面的下方，就如同被水面托住了一样。
此时此刻，这海底倒成了水面之上，而军舰所在的位置则成为了水下，而最关键的是，被那紫色的光华包裹时，上面的所有人都没发现这一艘正在行驶的木船。
书爵士浮在半空中，看着身下的壮观景色，不由得惊叹地喃喃道，
“这是怎么做到的，书里可没有记载这种东西……恶魔的魔法？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让我们能潜在水下？”
而费舍尔看着周遭不断略过的水流，他隐隐约约地看见了四周被紫色光芒拨开的水流中夹杂着无数恍若星辰一样的星星点点，他摇了摇头，一个概念忽然涌入了脑海，
“不，我们现在正在灵界。”
前面划着船的拉雅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她带着笑回头看向坐在船身的费舍尔，叹道，
“咦，竟然还有懂行的啊，怪不得公爵大人能在你身上留下印记……不过准确来说，我们现在不在灵界，而是在灵界与世界的夹缝里，所以你才能同时看见两个世界的影子。”
而老杰克也抱着三只鼠娘好奇到看向外面水流中的繁星点点，但只是看了一眼，他便越来越觉得那里面的星星不像是星星，而像是一只只活着的眼睛！
这诡异的发现吓得老杰克连忙收回了目光，抱着鼠娘们坐回了船舱，还伸手摁住了还想要探头的她们，让她们不要乱看。
结果他一伸手，却摸到自己家的这三个女孩身上各带着的好几只洗得白白净净的老鼠！
老杰克的脸顿时一黑，对着她们骂道，
“不是说了不准你们再带老鼠出来了吗？”
这话一出，卡尔玛她们三人和所有的老鼠一起都双手放在了身前，做出了恳求的卖萌可怜状，
“可是爷爷，如果我们不带它们走，它们在老鼠群里会抑郁的。”
“抑郁，你们在放什么屁？”
“是爷爷和我们说的，当一个个体和群体有很大差异的时候，他们就会感觉难受，就像我们住在人类社会里一样，也像点点一号它们和其他蠢兮兮的老鼠一起住一样，它们之后没人说话就会很难过……爷爷你能一直不和别人说话吗？”
“……”
老杰克被自己孙女的话语给噎的说不出话，但都已经上船了，难不成他还能将这些老鼠赶下船去？
他臭着脸不再说话，而卡尔玛她们则像是大获全胜一样抱着老鼠笑了起来。
而前面的费舍尔发现了一点端倪，这位恶魔之所以能进入灵界和现实的夹缝都是因为她在前面开路的那柄镰刀，似乎那柄兵器将两个世界的界线给划开了。
费舍尔关于灵界的知识来源有两处，一次是在阅读灵魂补完手册时被强行灌入的知识中有“灵界”这个单词，另外一次则是施瓦利被袭击时，他们一行人被关住的空间魔法似乎就处在灵界与世界的夹缝中。
“你们恶魔对于灵界了解有多少？”
想到此处，费舍尔便看向拉雅询问了起来，但拉雅却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这种不上不下的使魔能对这种事情了解得有多少，不过摆渡了这么多年，我至少知道，灵界和寻常的世界是完全重合的，而且它非常难以进入……同时，你看那里。”
顺着拉雅的手指看去，费舍尔透过“水面”，看见了下方正在使用封锁魔法的纳黎军舰，在他的视线中，亮起魔法纹章的地方处隐隐约约的灵界星辰变得异常明亮，而那里和现实世界的界限也就变得异常模糊，更是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不断振动着……
等等，那是……
“世界回响？”
“嗯，所以你们人类拿这种东西问我要我怎么回答呢，魔法不是你们人类的东西吗？”
拉雅一边挥舞着镰刀开辟着前进的水道，一边无所谓地撇嘴说道，
“反正，灵界和你们人类使用的魔法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就是了……”
……
……
就在费舍尔的木船离圣纳黎越来越远的时候，同时同刻的蛇头街道门口，新党修筑的很多工程都在那安娜的行进中产生了裂纹和明显的缝隙，让那些工人原本就不大的住宅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按照原本新党的城市规划，包括蛇头街区在内的这部分街区被称为“第四街区”。
第四街区的主要居住人群都是在附近工厂或是港口上工作的工人，这种地方黑帮横行、药物泛滥，很多建筑更是年久失修，官方的人很难管理。
在中期选举之前，也就是费舍尔刚刚回到圣纳黎的时候他还看见了新党向民众许下的重新返修第四街区的诺言，以此获得了这里居民的支持。
但现在看来，他们做出的承诺就和他们修出来的建筑一样，都是纸糊的。
无数的砖瓦和残破的建筑破碎地立在路边，许多居民停留在路边愣神地望着自己那破碎的房屋。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房屋和财产被混乱毁坏，此时无数居民过往的愤怒都抵达了顶峰，甚至已经开始在内心中咒骂起了新党的那群衣冠禽兽。
“该死的卷毛狒狒！”
“黑帮把我的钱全部抢走了！我连明天的面包都买不起……”
“不，我的房子！”
就在这无数的咒骂声中，一辆华贵的马车却缓慢地停在了蛇头街道的前面，周遭的无数士兵随行下，很快就向众人昭示了这辆马车的主人是谁。
伊丽莎白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伊丽莎白殿下！”
就在伊丽莎白焦急地下车时，无数周遭的居民都注意到了她的身影，就像是发现了希望一样，开始朝着这边挪动起了脚步。
葛德林王室在纳黎民众的心中始终有着无法替代的地位。
俗话说，距离产生美。
当葛德林王室放权给议会之后，当他们在新党或者狮鹫党那里受委屈之后，他们总会第一时间想到黄金宫，所以过往年间经常有人去黄金宫门前祈愿，请求王室帮忙主持公道。
遭难的民众在经受了这么多恐吓之后，便会下意识地向她靠拢，这原本就是她计划中取得民众信任的一部分，不然她也就不会让费舍尔去破坏安魂铃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现在正是这计划的关键一环抵挡住了她向前的道路，她被人群阻挡着，随着那人群越聚越多，眼前通向蛇头街道的障壁也越来越厚，她离费舍尔也越来越远。
随着“伊丽莎白”的名字被先靠过来的民众们叫响，越来越多的受伤的、变得一无所有的工人们悲伤地朝着这边靠拢，期望她能为自己主持公道，
“殿下，请帮帮我们吧！”
“我的家被黑帮的人给烧了，新党的人根本就不管我们穷人的死活！”
“就是！那帮吸血的畜牲！”
周遭的群众按照计划中的那样越聚越多，伊丽莎白却张了张嘴，看着不远处的蛇头街道门口，又看了看眼前的群情激愤的群众们，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围上来的人们呼喊道，
“诸位，今天的圣纳黎发生了一点意外，给各位带来了不少麻烦……但请记住，混乱不会是持续下去的，歹徒与恶人将会被绳之以法，收到损失的人们会得到他们失去的，这是我对各位的保证……黄金宫将永远与各位站在一起，伊丽莎白将永远与各位站在一起。”
“太好了！”
“殿下！”
“殿下！”
“伊丽莎白！”
随着她的声音被传响街头，人们对于她的信任、对于她的感官也在这一瞬间抵达了顶峰的，不少工人和水手摘下了头顶的帽子，在街头上、楼道中不断摇晃着。
那情绪仿佛被传染一样，即使更远处的人们看不见她，但凭借着口口相传，谁都知道那位尊贵的长公主殿下来看他们来了，由是他们也开始像前方的人一样兴奋地挥舞起了手中的帽子和物品。
天空中的太阳已经升到了至高点，如同黄金一样和煦的阳光洒向地面，将逐渐安静下来的圣纳黎笼罩在其中。
一缕透过四周破碎街道缝隙的金光刚好打在了伊丽莎白身前，像是要将她眼前的道路照亮一样。
只要上前一步，整个纳黎都会以迎接胜者的姿态迎接这位如日中天的女王。
但此时的伊丽莎白却低头看着那道光芒愣神良久，就在这个时候，两位士兵分别从蛇头街道与另外一个方向奔跑而来，他们很快就走到了伊丽莎白的身边，对着她轻声低语道，
“公主殿下，蛇头街道中已经搜遍了，没有找到费舍尔的身影。”
“公主殿下，伊莎贝尔殿下她……一个人离开了黄金宫，我们刚才问过了周围的人了，说是……说是她往蛇头街道去了。”
伊丽莎白那空洞的眼睛陡然扭转，猛烈的威压压迫着那两位士兵颤抖地躲在阴影中低下头，似乎是不敢注视眼前的人一样。
在他们退后的地方，马车遮蔽的阴影处，一道针对伊丽莎白的刺骨寒意正在不断蔓延，让她的内心格外愤怒。
但在她的身前，那一片阳光明媚中，无数圣纳黎人正在向她举帽呐喊，
“尊贵的伊丽莎白殿下！”
“殿下！”
“殿下！”
她想要退回阴影中去，想要去追寻费舍尔和她的妹妹。
但她刚刚回头，却看见那赤着上半身的达米安和抱着一个婴儿的海尔森站在不远处的街角，安静地看着她。
再稍稍低头，透过眼中的潘多拉看向自己的影子，她又像是看见了无数埋藏在地面之下因她而死去的冤魂与亡灵带着狂躁的笑意推搡着她走入面前的阳光中。
在她向前的那一步之后，那高洁而孤独的阳光陡然收缩停留在了她的身上，也只是停留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面前的所有人都激动地呐喊了起来，巨大的声浪覆盖了圣纳黎的一角，所有人都在那光彩照人的长公主身上得到了希望的慰籍，高声呐喊了起来。
声浪将伊丽莎白的孤独覆盖，独留那不断蔓延生长而冰冷刺骨的权力陪伴她。

第155章 又一个彩蛋
“唔，好像已经离他们很远了，也差不多可以从夹缝中返回了。”
费舍尔一行人约莫在灵界的夹缝中前行了几十分钟，等到他们离包围圣纳黎的军舰越来越远的时候，站在船头的拉雅打量了一下船下的情况，而后突然停止了挥舞手中的紫色镰刀。
待得那紫色镰刀停止挥动的一瞬间，整艘船像是被卡壳一样地停顿在了原地不再前进一米。
同时，周遭灵界那模糊不清的星辰也越来越虚幻，像是在视界中不断远离一样，明明船体没有前进一步，但船身却剧烈摇晃了起来，让船上的乘客死死扶住了旁边的船体生怕被这晃动甩下去。
“噢！书爵士要飞走了！救命！”
费舍尔一只手抓住那失控飞远的书爵士，一边低头看着船身下的水面。
他本身的灵魂经过灵魂补完手册的加持从而变得颇为敏感，此时他明显感受到了现实世界正在产生不断的拉力拉扯着他们从夹缝之中返回，就像是在抗拒他们离开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整艘船一起抓回来。
“噗！”
那剧烈的摇晃没持续多久，几秒之后，木船便像是在水面下翻转了整整一圈一样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海洋之上。
清新的海风吹打而来，一行人连忙回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天幕下巨大的封锁魔法罩已经在视野中小得看不见了。
他们已经顺利逃脱了包围圈逃离了圣纳黎，所有客人都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摆渡服务到此为止了，我不能离开门扉太远，就送到这里，尼雅应该和你们说过这件事……接下来就靠你们自己了，祝你们好运。”
就在这时，拉雅在背后转了一下镰刀，自己却走到了船尾，顺带用赤足踩了踩脚下的木板提醒道，
“这艘船会自己帮你们寻找周围可以靠岸的岛屿或者船只，不过纳黎近海附近似乎没有可以靠岸的岛，所以你们还是祈祷有船只路过吧……”
“快走快走，我……唔唔！”
书爵士还在东叫西叫，嫌他太吵的费舍尔又一把将他抓在了手中，强硬地合上了他的嘴巴。
只见埃姆哈特嘴巴颤动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咬费舍尔一口，不过挣扎良久最后他还是选择作罢，只是有些不爽地变回了一本普通书籍的模样而已。
大书不和小人计较！
在后面的老杰克看了一眼四周，举目望去，却只能看见周围深不见底的海洋，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圣纳黎附近军舰立起的封锁罩，而后问道，
“等等，如果没有商船路过怎么办？圣纳黎出问题了，海上的人应该都知道纳黎海军在这边，怎么还会往这边靠？”
“唔……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拉雅背着镰刀，装模作样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做了一个思考状，似乎正在帮他们考虑出路，但这思考状也只是持续了一秒钟，她的表情就变成了无所谓的笑容。
只见她摊了摊手，看着船上的客人说道，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情呢？我只负责摆渡服务，可不负责售后好不好。什么都要我解决，难不成我还要帮你们养老不成么？实在没办法就祈祷一下嘛，恳求你们的那个啥……母神帮助一下你们呀。”
说完这话之后，拉雅便向着船上的人挥了挥手，而后转动身后的镰刀再度打开了灵界的夹缝，
“那么就这样，和你们交易很愉快噢，告辞。”
说完，她整个人便笑眯眯地向着身后的海洋倒去，却没有激起一点水花，就像是完全消失在了海面之上一样，从灵界的缝隙处离开了这里。
“你……”
老杰克有些焦急地伸手，却没能阻止那恶魔的离去，而他怀里的三只鼠娘还在傻乎乎地朝着拉雅挥手道别，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老杰克急忙看向了坐在船头的费舍尔，询问道，
“费舍尔，现在怎么办，船上没有食物和淡水，如果找不到商船的话……”
费舍尔没回话，只是看着头上的太阳确定他们现在大致所处的方位和航向，圣纳黎港口的朝向是南方，如果按照与军舰的相反方向航行那么就会朝着南大洋的深处进发，但那样就太碰运气了，他们必须得航行到南大洋中合适的航线上才有更高的高率遇到商船。
“别急，老杰克。海洋上商船们航行的航线是固定的，商船走陌生航线的风险太大。而现在圣纳黎的军舰在实施军事戒严，圣纳黎附近的航行一般都会取消，就算遇到没取消的也一定是回圣纳黎，我们也不可能搭顺风船……”
费舍尔极佳的记忆力在脑海中复制出了一张大致精确的航海图，他摸着下巴，一边确认着方向，一边不断调整船头的方向，
“现在各国的海洋领权非常模糊，所以有一些航线不会离圣纳黎本土很远。我们得转一个方向，朝着东南的方向航行就能到一条施瓦利出海的航道上，在那条航道上才有可能走运撞到从南大陆回航的施瓦利商船……当然，也有可能撞到海盗。不过就算一艘都没碰到也没关系，从这个方位走还有几处群岛可以靠岸，上面有施瓦利的补给站……”
老杰克看了一眼周围空旷的海域，又看了一眼那不断冒出结论还在调转方向的费舍尔，实在不清楚他是怎么得出结论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如果死在海上就不好玩了。”
费舍尔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
“我在皇家学院军事学院的《军事地理》里有学过海图，不会走错路的……”
但他说着说着，脸上自信的表情却又缓慢地淡了下来，因为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来他之所以看过这本书还是因为当时伊丽莎白的军事期末考试需要考查这一科目。
当时自己已经看完了自己考试的内容，没什么其他事情干，但为了陪伊丽莎白一起泡图书馆，于是费舍尔也借了一本来和她一起读，顺带记下了她考试的内容，这样她不会的还能问问自己。
只是费舍尔却没想到，当时只是为了陪伴伊丽莎白而学习的知识现在竟然用在了逃离伊丽莎白这件事上，这不能不说是造化弄人……
将脑海中的思绪暂时抛开，费舍尔其实并不担心自己一行人能不能上岸，因为这艘船的航行速度别看没有蒸汽引擎或者其他的推动力，但实际上一点不慢。
这艘木船应该和拉雅手中的镰刀一样，也是这两位使魔小姐珍藏的宝物之一。
食物可以去海里抓，淡水也可以使用魔法来过滤海水，只需要航行大概一天一夜就能到施瓦利的航线……具体时间费舍尔不太确定，因为他没办法估算现在的速度具体有多快。
现在真正让费舍尔考虑的事情不是怎么安全上岸，而是上岸了之后该去干什么。
他坐在了船头取代了拉雅的位置，同时看向了两位坐在船尾的淑女。
伊莎贝尔像是受了很重的打击，小脸苍白地一言不发，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就像是竖起尖刺的小刺猬一样，就连昔日的好友茉莉在她身边她都没说多少话。
而身旁的茉莉看了一眼伊莎贝尔之后，便又扭过头去看向旁边一望无际的海洋，不知道具体在想一些什么。
但当她发现费舍尔在看她之后，她又扭过头来朝着费舍尔勉强地笑了笑，那笑容弧度很浅，盖不过她眼中深邃的黑色。
费舍尔默默地收回视线，也坐下靠在了船头的前面，顺带从自己的裤兜中抽出了亚人娘补完手册，但这次他没有着急打开这本手册，而是仔仔细细地看着书本上的书名久久无言。
从圣纳黎诸多事情中，费舍尔第一次窥见了斐洛恩和厄尔温德背后组织【造物学会】的一角。
首先梳理一下这个组织的基本线索，目前这个组织的具体成员不明，但数量应该不会很多，因为根据厄尔温德的说法，补完手册的拥有者一旦靠近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争斗，所以成员之间应该最大程度地划分明确的活动范围以避免产生损失。
更有可能的划分范围为一个国度作为一个成员，或者更广泛一些，让一个大陆作为一个成员的活动范围。
其次就是，这个组织的架构非常松散，彼此之间基本没有束缚力可言，比如即使斐洛恩被自己杀了，他们也能不计前嫌地邀请自己再加入。
在费舍尔看来，其实他们并不在意谁拥有手册，而是在意那个人能不能得到里面的知识……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又将另外一本灵魂补完手册给拿了出来，顺带瞥了一眼旁边依旧躺着，像是一条咸鱼的埃姆哈特。
说来有趣，书爵士想要阅读自己这两本补完手册上的内容，但费舍尔发现，即使是他也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存在这东西，现在费舍尔大大方方地将它们都拿出来了埃姆哈特却还是没发现或者说看不见它们的本尊。
除了亚人娘补完手册之外，每一本补完手册中都收藏着一门非常深奥的知识，这种知识是有一个主题的，斐洛恩是“灵魂卿”，所以拥有灵魂补完手册，那么厄尔温德应该拥有一本【生命补完手册】才对。
造物学会的成员们应该就是在追逐这里面的知识，他们坚信通过里面的知识能带领他们抵达真理的彼岸，所以所有成员都在以此为目标疯狂汲取其中的内容……
但阅读过灵魂补完手册的费舍尔已经发现里面的知识带着非常恐怖的蛊惑力，就像是无法为人类所容纳的禁忌一样，在对这些知识的追求中非常容易走向疯狂的极端，造物学会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们深知学习这些知识有副作用，不然他们早就一起共享这里面的知识了。
费舍尔猜测，造物协会一定禁止成员们互相分享各自手册中的知识，因为仅仅是拥有一本的人都快被里面的知识蛊惑得没个人形了，如果再多一本鬼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可问题是，如果费舍尔要与厄尔温德对抗并最终杀死他，光靠艾利欧格的“死亡符文”是完全不够的，他的能力非常诡异，光靠常规的手段难以应对，这样莽上去很有可能再陷入如同在圣纳黎时的被动，即使不可能再有一位这样了解自己的伊丽莎白来构建计划……
难道自己也要靠研读灵魂补完手册里的知识来增长自己的实力，靠疯狂打败疯狂吗？
费舍尔思索着，却将目光缓缓挪到了旁边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身上。
既然它也是一本补完手册，那它也一定有着自己的特殊之处，过往它曾经给费舍尔带来过成足的加成，但显然还不够……
或者说，不是它不行，而是费舍尔没有正确地使用它、没有掌握它的奥秘？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面色有些古怪，因为怎么看这补完手册都像是在蛊惑自己和更多不同种族的亚人娘发生关系啊，把它和其他补完手册放在一起比较就像是一排骏马里混进了一头驴一样尴尬和没有排面。
但抱着研究的心态，费舍尔还是决心再一次细致观察一下这一本一直伴身的神奇物品。
他轻轻翻开了手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一道道熟悉的虚幻文字再一次浮现在了费舍尔一个人的视线里，
【鲸人种生物研究进度：41％】
【鲸人种社会研究进度：29％】
【下一阶段研究解锁奖励进度：50％】
那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进展的研究进度一点都不出费舍尔的意料，在之前研究拉法埃尔和艾利欧格的时候就是这样，就像是不和他们产生深入的交流就不让你涨进度条一样，而不涨到50％它就不会赐予你第二阶段的奖励，而第二阶段的奖励比第一阶段要丰厚非常多……
而这也是现在费舍尔得到亚人娘补完手册之后能获得进步的唯一方法，每契约一个新的亚人娘之后他也只能获得20％的奖励甜头，而如果要靠那种方法扩充抵达50％的亚人娘数量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费舍尔刚刚这样想，他的脊背就有些发凉。
直觉告诉费舍尔，这样持续下去他绝对是会落得个惨死的结局的，而且这也根本不现实……
那么，还有其他的方法能获取奖励吗？
费舍尔不断地翻着其中的书页，阅读着上面已经记录的亚人种的内容。
上面记录的不是补完手册本身的知识，而是费舍尔脑海中经过细致研究后得到的结论，换而言之，这些记录的内容都是要费舍尔自己凑，然后达到标准了补完手册就会给予反馈……
那么如果自己达到了其他的标准它是不是也会给奖励呢？
随着这个新的思路，费舍尔开始不断阅读其中的书页，再复习了一遍他记录过的知识，但随着整本书都被他翻完，他却什么都没得到。
疑惑的费舍尔又再次将书页从头打开，翻页的动作在打开封面后的扉页处陡然停止，他的目光落在其中，细致打量着上面记录着的他熟记于心的四行灭世预言。
除了书名和这四行预言，其余的东西亚人娘补完手册什么都没记载。
但就在这个时候，在费舍尔的余光中，他忽然看见了落在扉页右下角的那一行方方正正的文字，那似乎是亚人娘补完手册作者留下的亲笔签名，
【贡献者：首先我不是亚人娘控】
这一行文字好似激发了费舍尔的灵感一样，再度让他的思路开拓了起来。
费舍尔忽然想起，原先这东西是不存在的，而是靠他自己不小心摸索中解锁的内容。
那么以此类推，会不会亚人娘补完手册还有其他隐藏的部分只不过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而那隐藏的部分中就有其他获取奖励的方法呢？
想到此处的费舍尔连忙伸手细致摸索起了补完手册书页上的每一处，生怕哪里藏着什么看不见的按钮一样。
但摸索过了好几页记录它都毫无反应，让费舍尔有些失望。
难不成没有吗？
费舍尔的思绪一下子陷入了困境，就在这船舶的不断摇晃中，不信邪的他第三次翻开了其中的书页。
确认了扉页没有隐藏的内容之后，他又翻到了下一页，下一页记载的内容是他第一个记录的亚人，【魔女】。
他看着【魔女】页面上最顶端左顶格的金色文字，那金色文字的字体颇大，起到总领开头的作用，但就在此时，费舍尔突然发现了其中有一些突兀的地方。
那金色的文字占据了一行的左边空间，在那“魔女”文字的右边却什么都没有，足足空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会不会这代表亚人种类后留下的空白是记录其他的东西的？
费舍尔忽然这样想，只是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的一瞬间，亚人娘补完手册也似乎同时感应到了一样，整本手册的页面都开始泛起一道道源源不断的金色光芒。
在费舍尔讶异的目光中，那金光再一次在他的视野中构成了一行他颇为熟悉的句子。
【恭喜你，发现了彩蛋！】
在费舍尔那“不出所料”的埋怨视线中，一道道金色的光彩接着流转，在【魔女】的后方延伸出了好几个截然不同的金色单词，依次是，
【西大陆种】、【万中无一】、【美丽的瑰宝】、【衍生种】。
这突如其来的附加标签闪烁着金芒，不止是魔女种，后面费舍尔所记录的亚人种类也同时开始迸发出金色的光芒。
费舍尔先没管这些标签其中的含义，连忙翻到了后面的【龙人种】栏目上，果不其然旁边也出现了好几个标签，
【南大陆种】、【兽类种】、【王族之选】、【衍生种】。
再次翻页，后面的鲸人种旁的便签则是，
【海洋种】、【兽类种】、【王族之选】、【长生种】。
而在这几个标签之中，恶魔种后面文字的光亮是最亮的，不仅多出了一行说明的文字，而且就连标签和其他种族的皆有所不同，
【仅统计真正的恶魔种，使魔与小恶魔均不在此列】
【神话种】、【毁天灭地】、【王族之选】、【长生种】。
费舍尔看着补完手册中已经记录的许多标签，等待他伸手去抚摸那标签之后，那标签便忽的化作了金色的虚幻文字漂浮而起，上面不但介绍了这个标签的含义，而且还记录了同样拥有这个标签的所有亚人种种类，
【王族之选：他们曾经在自己所属区域的纷争中拔得头筹，由此被冠以尊贵的名字】
【所含种群：龙人种、鲸人种、恶魔种、凤凰种、混沌种】
【研究该栏目中的所有亚人种以解锁高等奖励】
高等奖励？
果然，亚人娘补完手册隐藏着其他获取奖励的方式，费舍尔可以通过研究更多不同种类的亚人来凑齐一个完整的标签，而后获得奖励。
但亚人娘补完手册并不提供全部栏目的分类，也就是说，当你新研究了一种亚人时它才会显示相应的标签。
有一些标签中的亚人数量非常少，例如【王族之选】里就只有五种亚人种，而【南大陆种】里则高达上百种亚人种，对比起来，当然是少一些的栏目更好凑齐了。
不过费舍尔也同时发现，栏目中所含的亚人种越少，里面的亚人种就越是怪异。
像是【混沌种】这种亚人种费舍尔也就是从艾利欧格那里听到过一次而已，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找他们，更别说【凤凰种】这种听都没听过的存在了……
不过虽然依旧有很多阻碍，但看着眼前那不断扩展的栏目，费舍尔的内心却豁然开朗了起来。
如果能通过这多出来的方式获得补完手册的加成，再加上研究这些种族时达到20％的阶段奖励，那对比之前单一的奖励多出来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同时，这事也再度提醒了费舍尔，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作者一定是一个性格非常怪异的人，所以才会想出这种捉弄拥有者的操作来……
有了新发现的费舍尔在心中做了一点规划，他决定先试着凑齐一个标签的亚人种看看亚人娘补完手册所说的“高级奖励”是什么。

第156章 冰山女王
南大洋正午的海面晒得厉害，费舍尔一行人小小的木船没有任何物品的遮挡，于是所有的人便直接暴露在这万里无云的晴朗日空下。
老杰克细心地将自己上半身上的酒保服饰全部都脱下，在木船的一角给点点和卡尔玛她们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以免她们晒伤。
而他自己则和费舍尔一样，赤着上半身立在船头前面看着前进的方向。
自他们从圣纳黎出来之后已经航行了整整一天一夜了，这段时间茉莉还进入水中摸了一些奇形怪状的鱼上来当做食物。
费舍尔对于海洋中的水产并不熟悉，唯一知道的也只是能从圣纳黎市场中买到的那些，而此时此刻看着自己眼前这一条五彩斑斓的大头鱼，一时之间他竟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
茉莉说能吃，没有毒，但总感觉鲸人种和人类的体质差别不是一星半点，费舍尔和老杰克先皱着眉头试了试，确定没有问题了之后再拿给了伊莎贝尔和三只小鼠娘，顺带还给她们带的小老鼠们分了一点。
伊莎贝尔自从上船之后大多数时候都一个人缩在木船的角落一言不发，神情也十分萎靡，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费舍尔还隐约看见她蜷缩在角落哭泣，如果不是茉莉劝她吃东西怕是她要饿死在船上。
费舍尔没多劝她，因为这段时间自己的心里也一样装着伊丽莎白的事情，他只能先全神贯注地将精力放到眼前的事情上来摆脱那如影随形的感触。
“差不多已经到了施瓦利的航线附近了……”
老杰克和费舍尔站在船头，看着四周基本上景色没有变化过的海洋，老杰克对于航行没有任何概念，只能靠费舍尔和茉莉来大致辨认方位。
老杰克张望了一圈，但显然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现，
“咱们到底航行了多久？待在这船上面对于时间我一点数都没有。”
“大概27个小时左右，但我们现在具体的位置还不确定，有可能离海图上的航线差一到两海里，不过那些商船也没办法严格按照航线的位置走……那只恶魔说这艘船会自动寻找可以靠岸的船只和小岛，现在到了这附近就靠它帮我们引路了。”
书爵士也浮了起来，它既不用吃东西也不需要睡觉，即使在船上晃荡了这么久他也丝毫不见萎靡，只不过和费舍尔相处了一段时间他才发现费舍尔不是那种非常健谈的人，这让话多的他特别难受。
老杰克他一点不熟，船尾处两位淑女的精神状态不好也不愿意开口，他唯一能开口的机会就是和那三只讨厌的鼠人种女孩。
本来和她们相处还是蛮高兴的，但自从她们玩过家家的时候说要撕掉自己的书页来当钞票的时候书爵士就不想再理这三个熊孩子了。
“呼！”
埃姆哈特漂浮在半空中，装模作样地和费舍尔他们一起在船头巡视了一圈，结果还没走出去一两步，一阵猛烈的海风陡然袭来，差点没把他吹出去，在痛苦地在海上翻滚了两圈而后狠狠地砸到船尾。
“噢，该死的海风……”
而此时此刻坐在船尾的茉莉耳朵陡然抖动了一下，她抬了抬鼻子，看着远处的某个方向忽然焦急地对着费舍尔说道，
“等等费舍尔……我好像嗅到了暴雨的味道，这个味道不会错的，就在前面。”
“前面？”
迎着那剧烈的海风，费舍尔看着远方的晴空，随着他们的小木船接着前进，他终于在极远处的天穹下看见了星星点点的一点黑色，但那黑云的移动速度并不慢，只是几个呼吸间，那一点点的黑色就已经占据了天空的一角。
“是暴雨！”
费舍尔皱着眉头，看着那不断朝着这边逼近的黑云，心里的思绪不断闪烁着。
海洋里的暴雨还远远达不到陆上风暴的地步，也不会对航线上的商船造成什么巨大的影响，顶多也就是行驶的时候会非常颠簸，不然设计出固定行驶的航线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问题是，以上的假设都是针对体积较大的商船的，自己这一艘小小的木船在暴雨中会不会翻船可就不好说了。
“轰隆！”
看着那天空之中开始凝聚雷霆的黑云，那木船下的海面也开始变得极其不平静起来，一层层此起彼伏的海浪开始凝聚，狂乱的海风中隐隐已经夹杂了极其厚重的水汽，像是正在呼吸蒸腾的水蒸气一样。
“全部抓紧旁边的船体……伊莎贝尔！我是在说你！”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伊莎贝尔这才愣神一样地抬头。
此时此刻，她那神志不清的状态在看见远处正在朝自己这方靠近的黑云时终于开始瓦解，娇生惯养的公主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感受着整艘船又开始摇晃，她吓得连忙听从费舍尔的命令死死地攥住旁边的船体闭上了眼睛。
老杰克则连忙朝着三只鼠娘跑去，卡尔玛她们也赶紧爬上老杰克的身子，就像一副柔软的自动穿戴的铠甲一样，她们全部将脑袋埋在了老杰克的怀里，身后的尾巴还一颤一颤的，老杰克靠在了船体的后方，用卸了子弹的火枪卡住了自己的身位充当安全带。
“费舍尔！回来！”
埃姆哈特在半空中焦急地悬浮着找地方躲藏，原本他是想要朝着费舍尔的方向飞过去的，但看着他还站在船头不动，有些从心的他只好跑到了老杰克的屁股后面缩住，
“爷爷，那本书在你屁股后面……”
“挤一挤，挤一挤……你们这三个小屁孩赶紧闭嘴！”
远处的暴雨转瞬即至，霎时间，整片天空都像是被黑暗包裹起来了一样，密密麻麻遮蔽视线的暴雨倾盆而下，如同子弹一样地在木船的上面迸发出清脆的响声，将木船打得猛烈摇晃起来。
费舍尔没有靠在旁边是因为如果暴雨的量太大就会让木船内蓄满水，到时候就算没翻也会被水带着沉下去，所以他还得站起来不停舀水出去。
“噼里啪啦！”
费舍尔唤出自己手中的流体剑，让它变成一个水瓢的模样，让自己能疯狂舀水出去。
但即使费舍尔干得再卖力，此时天上的雨量还是太大了，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他也只能看着船体中的水越来越多。
“茉莉，你得下船将我们推出去才行，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会沉船。”
站在船后的茉莉点了点头，身后的尾巴一扬便跳入了水中，她托住了船体的下端，推着木船朝着风暴的外面行去。
整个船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再度摇晃了一下，伴随着漫天轰鸣的雷声与暴雨，费舍尔轻轻用手阻挡起了迎面朝着他倾斜的雨点。
“噢噢噢！救命！埃姆哈特要被水淹死了！”
船中的水面不断上涨，埃姆哈特的尖叫声却隐没在了狂风骤雨之中，但费舍尔也没其他办法，只能祈求他们能赶紧冲出这暴雨的范围。
但费舍尔勉强睁眼一看，那暴雨却像是无边无际一样压根看不到尽头，哪里都是雨水和雷霆。
方向不对吗？
“呼呼呼！”
就在小木船接着前进的时候，靠在船头的费舍尔却忽而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风朝着他的面门而来，像是一瞬间就从蒸腾的桑拿房到了冰柜之中一样，这突如其来的寒冷让他瑟缩了一下身子躲到了船身之中去。
“咔嚓！”
而那寒冷丝毫没有停滞，清脆的冰块碎裂声不断传来，旁边的暴雨声响却骤然停滞，就像是在半空中被人攥住了暴雨的走势一样。
“费舍尔，海面和雨水都被冻住了！”
小小木船的前进戛然而止，在后面推船的茉莉感受到了寒冷，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身子浮出水面，但这浮出水面的同时可没把她给吓一跳。
只见小木船的身后，那暴雨依旧正在持续，但在木船的前方，大面大面的海面被一道铺散而来的寒冷雾气所覆盖，那雾气行过之处海面纷纷硬化结成冰块，而在半空中的雨点也毫不意外地变成了一颗一颗细小的冰晶。
“这是？”
船上感受到周遭平静下来的人纷纷抬头看去，却见在前面不远处的海面上，那不断扑朔而来的寒霜雾气中逐渐显现出了一道巨大的寒冷阴影。
“咔咔咔咔！”
下一秒，那冰雾之后的阴影不断向前逼近，一道巨大的、像是巨矛一样的部分轻而易举地将前方的冰块刺穿，保证了它航行的畅通无阻。
在费舍尔一行人的眼前，一艘整体为深绿色的巨大船只破冰而来，而在那桅杆的正上方还悬挂着一条全蓝色的旗子，上面飘摇着一个倒悬锤子的形状。
这艘船费舍尔认得，是名为“冰山女王号”的四大海盗船之一！
而它的船长是……
费舍尔抬头看去，却见在那巨船的船头位置，一位长得颇高，有着如雪一样肌肤的俊美女士面无表情地握着一柄仿佛由寒冰组成的刺剑，她一头扎成长马尾的银色长发在她身后迎风飘摇着，将她如同贵族俊公子的形象衬出了几分美丽来。
而她那毫无温度的表情在低头看向眼前木船上船头站着的男人后便出现了一点明显的变化，她有一些不可置信地开了口，
“费舍尔？”
“……阿拉吉娜船长，好久不见。”

第157章 人缘
在听到费舍尔那熟悉的声音之后，上方的阿拉吉娜竟然直接向前一步，在下方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跳下了自己的舰船。
在半空中，她的动作轻盈而优雅，一只手按着自己头上的船长帽，而后轻轻地落在了费舍尔的木船上。
“好久不见，费舍尔……先穿上衣服。”
而后，下船的阿拉吉娜果断地解下了自己穿着的船长外套递给了费舍尔，当那件不是非常紧身的黑色衣物被褪去的时候，阿拉吉娜身为女性的曲线才被其中的白色衣物给衬托出来，她的耳垂微红，将衣物交给愣神的费舍尔之后便又退后了一步打量了一眼他身后的人。
费舍尔看着手上的衣物有些无语，虽然萨丁女国的衣物和正常的女装非常不同，但毕竟这也是阿拉吉娜的衣物，要他穿上恐怕还是不妥，
“我就不用了吧？”
阿拉吉娜还是那副老样子，脸上的表情很淡，在她好好地将眼前赤着上半身的男人看了个遍了之后，她才缓慢地收回了目光为费舍尔解释道，
“只需要披着遮蔽一下就好，我刚才使用过遗物所以温度很低，而且……”
说到此处，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船只，上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不少她的船员的脚步声，
“我的船员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男人了，如果她们看见这样的你的话，不利于我们接下来的航行，我也是为了你的声誉着想……而且，我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这样的你……”
许久不见，其实费舍尔感觉和阿拉吉娜相处的时候并没有那样奇怪，这也经常让人忘记她实际上是来自于一个女尊男卑的国度，本质上她的内心也是如此，喜爱照料其他男性。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那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身高，没有接着嘴硬，不矫情地将那件船长服饰直接给穿上了。
之后他们还需要搭一下阿拉吉娜的顺风船，而她的船上也的确都是撒丁女国的女汉子们，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费舍尔还是听从了阿拉吉娜的建议。
“多谢。”
“……不用。”
看着费舍尔穿上了自己的衣物，阿拉吉娜那冰山一样的脸庞融化了少许，嘴角也因此勾起了一点弧度。
那一点弧度对于寻常人来说可能还没有那么容易察觉，但就是在阿拉吉娜的脸上显得是那样明显，就像雨后初晴的彩虹那样引人瞩目。
而在费舍尔身后的几人明显都看见了这一幕，伊莎贝尔还是愣愣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和老杰克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泡在水中的茉莉。
在水下的茉莉微张着嘴，眼中的黑色再度涌起了一点，但脸上也如同阿拉吉娜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
啊……
果然费舍尔的人缘很好呢，刚刚出门就能撞见其他关系要好的女性呢，这实在是太棒了……
哈哈……
“船长！发生什么了吗，你怎么下船了？是什么人？”
就在这个时候，船上忽然探出了一个有些肥胖的女性头颅，抬头看去正是费舍尔见过两面的肥胖大副。
那大副此时叼着一根棍子，原本还担心阿拉吉娜的样子在看见了那站在阿拉吉娜的身前、还穿着她的衣物的费舍尔之后一下子就变成了“我懂了”的表情。
下一秒，那大副便撇了撇嘴，而后回头看向船员说道，
“你们去丢一下铁链，带船长和她的相好的上船……”
“啊？哦哦哦，是圣纳黎的那位啊，这可真是霜凤凰显灵……嘿，想什么就来什么……”
上面已经有些模糊的话语不断传来，而旁边的阿拉吉娜听到之后却有一些不太自然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费舍尔，此时的他已经走到了船后将不知道为什么还僵在冷水中的茉莉给拉了上来，看到他没有在意自己船员的话语之后她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早知道她就不该在船上喝酒还把费舍尔的事情和所有船员说了，这帮嘴巴漏风的糙女人在船上倒是让阿拉吉娜有些不太敢邀请费舍尔上船了，生怕她们胡说八道一些什么。
萨丁女国的女人很热衷于恋爱婚姻大事，在船上待久了的萨丁女人则更是如此，她们恨不得让自己明天就娶一个男人回来。
想到此处，不太自然的阿拉吉娜换了一个话题，提起了刚才暴雨之中的事情，
“……刚才我们看见有一艘小船在暴雨里飘摇，所以就想着出手帮帮忙，没想到会遇见你……你们怎么会……这样漂在海上？”
“这可有些难以解释了，不过你就当我和你一样就好，估计没多久我也将会是纳黎花重金悬赏的目标了。”
“悬赏……目标啊……”
费舍尔这样解释，阿拉吉娜没现在就追问他干了什么事情，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但其实在她那平淡的表情下已经开始浮现出一幅“亡命鸳鸯”的美好绘图了。
“没关系，我们的船，纳黎官方抓不到……”
费舍尔笑了笑不置可否，但看着眼前那艘巨大的“冰山女王号”他还是有一些疑惑，疑惑她们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这艘船的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别看这里是施瓦利商船的航线附近，但没有海权意识的现在，这里实际上还在纳黎军方的巡航线内，万一她被发现了依旧会非常危险，
“你呢，你怎么会往圣纳黎这边赶？我还以为自从你不和纳黎合作之后就会去其他海洋发展呢……”
“是这样，这一段时间我们都没回到过南大洋来，北洋那边也因为施瓦利的事情有些危险，但毕竟海盗船不止我们一艘，人多了总归是有办法……至于……为什么会来这边……”
“今天我才得知圣纳黎似乎出了严重的动乱，就连黄金宫内都出了问题……正好我们在南大洋附近有事情做，所以就想过来……看看你的安危。”
说到了最后，阿拉吉娜似乎是感觉到了一些羞意，所以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一些。
“嘘嘘！”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船上忽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口哨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少船员都靠在甲班边上看着下方的船长，每一个都是长相和衣着颇为古怪的高大女性，她们颇为豪气地带着笑容，如同看戏一样地看着下面的船长。
但等阿拉吉娜颇为冰冷地回头看了一眼之后，有眼色的大副连忙踹了踹旁边人的屁股，让她们赶紧去干活，
“去去，看什么热闹，有本事也自己去娶一个回来……”
“嘿，这不是还在海上嘛……”
“遵命遵命。”
随着上面看热闹的船员们一一散去，一根根漆黑的铁链也被甩了下来，阿拉吉娜先一步拽住了铁链，而后被那铁链拉扯着上了眼前巨大的航船。
身后抱着三小只鼠人的老杰克打量了一眼上方的巨大航船，而后看着旁边的费舍尔，
“撒丁女国的人，还是海盗……该不会是……”
“是，她就是冰山女王，阿拉吉娜。”
“……你人缘还是蛮不错的。”
老杰克被吓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这简单的一句话而已。
因为寻常他也只知道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是一个研究魔法的学者，是自己儿子的同学，和自己的儿子一样对亚人有着超乎常人的兴趣，但没想到他竟然还认识阿拉吉娜这样的人物……
不过如果阿拉吉娜是费舍尔的朋友，那大抵自己一行人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不会半路上被宰就是了。
这样一想来，就算你说费舍尔是被伊丽莎白殿下追杀而逃出圣纳黎的老杰克此时此刻恐怕都会信了……
“是啊……人缘真好呐……”
但在伊莎贝尔的旁边，茉莉不知道在低低念诵着什么没人能听见的话语，等伊莎贝尔疑惑地看去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自然。
老杰克背着双管猎枪，看了一眼周遭被冻得停止的暴雨，他想了想连忙将自己的酒保服饰穿在了身上，他对萨丁女国的人有所了解，知道那边的风俗，所以最好还是小心谨慎一点的为好。
顺带他又将那已经在水中泡得不知道是不是昏厥过去的书爵士丢给了费舍尔，等他接过之后再抱着怀里满是好奇的鼠娘们拽住了眼前的铁链。
“咔咔……”
随着他紧紧抓住了那铁链，下一秒，老杰克也被铁链拖拽着抵达了冰山女王号的甲班上，而身后的费舍尔他们也依次拽着铁链上船。
而船下的那艘小木船似乎感应到了费舍尔一行人已然离开了船体，似乎是无风自动一样，它便朝着来时的方向缓慢地漂去。
费舍尔被那黑色的铁链拖拽着上升，在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里就抵达了冰山女王号的甲板上，出乎意料的是，这艘船虽然是为各国所不容的海盗，但船只的整洁程度竟然出乎费舍尔的意料。
此时不少船员都坐在甲板旁边的阶梯上，颇为好奇地堆成一团打量着那位上船的男人，还有不少水手看完之后连忙从甲板的一侧跑入船舱，不知道是去通知哪一个好姐妹去了。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费舍尔先生，之前在圣纳黎的时候都忘记做自我介绍了……”
就在费舍尔一行人正在打量这艘传奇的冰山女王号的时候，旁边一只肥肥的短手突然伸了出来，扭头看去，那跟在阿拉吉娜身边的肥胖大副笑着说道，
“我叫帕赫兹，是冰山女王号的大副。”
“欢迎登船！”

第158章 船长、大副与二副
“很高兴认识你。”
费舍尔笑着和这位印象还不错的大副握了握手，只是这一经触碰，他便立刻感觉到了眼前这位肥胖女性的手上布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老茧，但还没等费舍尔接着观察，眼前的帕赫兹已经很快地将手收回了。
穿着一身白色衣物的阿拉吉娜此时立在桅杆的旁边，待得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帕赫兹后，帕赫兹便心领神会地将自己搭在兜里的短帽给戴上，对费舍尔笑了笑后，挥着手对着身后还在看戏的船员们大声叫喊了起来，
“还看，还看个锤子看？活干完了？快去，动起来，动起来！万一要是被纳黎的军船发现了可有我们好受，快！启航！”
“启航！”
“启航！”
随着帕赫兹的开口，远处的船员们纷纷散开，像是接力一样将她的话语依次传递到了底下的船舱中去。
随着船员们开始活动，整艘冰山女王号都像是被唤醒了一样，一道猛烈的蒸汽突然从船体的头顶上蹿出，发出了一道仿佛蒸汽锅开闸一样的脆响。
“呜！”
外面刚才因为阿拉吉娜遗物冰王子而产生的大量冰雾也在此时此刻完全散去，轰鸣的蒸汽与之交缠溶解，船底的引擎先是让整艘船都震颤了起来，而后便产生了一道不俗的力道拖拽着整艘船向前航行。
茉莉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蒸汽航船是如何启动的，她颇为好奇地看着头顶冒出的烟气，刚想凑过去闻一闻，结果瞬间被那刺鼻的味道给刺激得缩了回来咳嗽了两声。
“咳咳！”
那傻乎乎的模样让阿拉吉娜和费舍尔都为之侧目，但阿拉吉娜却将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那非人的器官上，显然她也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海洋亚人，
“航行之后甲板上会有一些味道，我们去船长室交谈吧，将这里交给帕赫兹她们……”
阿拉吉娜的船长室就在甲板的上方，整体非常宽敞，阿拉吉娜平日里就在这里规划路线和指挥全船。
在船长室的后面还有几间房间，显然是用来居住的。
“呜啊！快看，点点！好长好大的烟啊！”
“我感受到这里有好多点点一号的同类，它们在下面哎……”
“呜啦啦。”
“小声点，你们三个！”
就在去到船长室的路上，活泼的卡尔玛她们三个连忙从老杰克的身上跳了下来，在船长室门前的阶梯上不断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从小在地下室长大的她们哪里见过这番大阵仗，点点更是直接站在围栏的上面感受不断拂过的海风划过自己的脸庞。
这可把身后的老杰克给吓得不轻，这一船上住着的可都是萨丁女国最蛮横的女海盗，听说她们对于其他国度的女性小不点特别不友好，更别说这三位小小只的鼠娘了。
他伸出手一个人给了一个爆栗，打得她们抱着头在原地晕头转向，她们还没开口说话，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干巴巴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傻蛋。”
这一声可把这三位被揍的鼠娘气得不轻，恨不得要让那个嘲笑她们的人尝尝甜头。
结果等她们一转过头去时，却看见一只彩色的大号鹦鹉蹲在铁栏杆的上方歪着头看着她们，一边看还一边“咯咯”地嘲笑，
“傻蛋……傻蛋……”
“臭鸟！臭鸟！”
“吱吱！”
卡尔玛她们不甘示弱地比了鬼脸回去，就连她们头上的小老鼠也跟着她们一起叫骂起来，这三人许多老鼠和一只鹦鹉对骂的情形颇为有趣，最关键的是那鹦鹉在一喷三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不落下风，口里骂的声音又难听又快，真让人怀疑养这玩意来是不是用来替代骂人的。
“嘘！”
就在鹦鹉张开翅膀还想接着扩大战端的时候，在桅杆的最上方却传来了一声悠远清脆的哨声，那鹦鹉在听到这哨声之后骂人的动作便戛然而止，骂骂咧咧地跳上了围栏朝着上方飞去。
卡尔玛她们乘胜追击地追到栏杆上，却看见冰山女王号的桅杆最上方正坐着一位穿着厚重袍子的女性，那女性一头白色短发，从口齿往下，全部都被那袍子遮蔽而看不出具体的神情，只是此时此刻，她的目光也在打量下方船上的客人。
骂骂咧咧的鹦鹉跑到了那女孩的手臂上停下，一边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一边依旧叫唤着，
“傻蛋……傻蛋……”
下方的老杰克生怕惹到船上的什么人，连忙将三个熊孩子抱回了怀中去，但阿拉吉娜却毫不在意地走到了船长室的门口，同时为其他人介绍道，
“那是我的二副奥茜，是一位目力不错的苍鸟种亚人……”
“苍鸟种？”
费舍尔见过许多亚人种，这种也不例外。
还记得费舍尔在南大陆科协宁马戏团的时候，那里关押拉法埃尔她们的帐篷里就有一只奄奄一息的苍鸟种。
这种亚人是北境广泛分布的物种，不过在南大陆也有分支，两者外表差距很大，只不过按照分类来说都同属于一种，这种说法还是老杰克的儿子小杰克提出来的，费舍尔看过他的论文并深以为然。
上方的这位苍鸟种整体发色为白中透青，体型也比南大陆的品种要大上一些，明显是北境的那一种。
“嗯，北境中有许多亚人种生活在我们的国度里，人类雇佣他们工作的情形屡见不鲜，在我叛逃出萨丁女国前，奥茜曾经是我的护卫。”
亚人种充当护卫么？
其实早在纳黎的时候，费舍尔就对北境中这种情况有所了解，北境的人类与亚人都一同世代信仰名为“霜凤凰”的神明，这位神明鼓励种群间以合作驱散寒冷，主张生灵间的互补关系。
所以，在有霜凤凰信仰的地区中，亚人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那里与人类一起工作生活，但即使是如此，他们之间一般也是不会通婚的。
而且这种情况实际上也是分地方的，有些萨丁女国分封国的国民就不信仰霜凤凰，所以相应地对亚人的态度和西大陆没什么差别。
“这就是我的船长室了，请进。”
为在场的各位介绍了一下她的二副之后，阿拉吉娜便轻轻将自己船长室的门给推开了，刚刚推开门，所有人便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风从屋内袭来，定睛看去，只见在房间的尽头处竟赫然立着一块巨大的冰块。
而再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那冰块的正中封存着一柄闪烁着淡淡光芒的刺剑，正是阿拉吉娜的遗物【冰王子】。
刺骨的寒意让好动的鼠娘们瞬间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贴在老杰克的身上瑟瑟发抖，而伊莎贝尔的身体也有一些瑟缩，他们才刚刚浸过水，现在再进入这寒冷的环境便感到十分难受，还好这时身旁的茉莉伸手紧紧握住了伊莎贝尔冰凉的手。
看到费舍尔正在打量房间中的那块巨冰，阿拉吉娜引众人入座之后再伸手唤醒了房间之中的魔法，随着纹章变得明亮，周遭的温度也逐渐抬升直到恢复正常，她也同时开口为费舍尔解释道，
“我的遗物没办法直接使用它的本体，它会源源不断地产生刺骨的寒冰，所以寻常使用时，我都会通过它赋予的刺青来呼唤它的幻影作为替代……虽然比较麻烦，不过这也让我的船只在海上不用担心淡水的问题。”
阿拉吉娜一边说，一边在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几个杯子，而后用凿子在那坚冰上凿了好几块冰块下来，直到此时费舍尔才发现她的后颈在衣物的半遮半掩下显露出了一道有着复杂纹路的黑色刺青，那刺青镶嵌在她的肌肤上，其中散发的寒冷温度甚至让她周遭的肌肤微微泛青了起来。
怪不得之前看阿拉吉娜使用遗物时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原来她压根就没将真正的遗物带在身上而是通过某种手段使用弱化的遗物幻影。
不过这也说明冰王子身为遗物的位格很高，即使是它的幻影在阿拉吉娜的手里威力依旧不俗。
而在坚冰旁的架子上，费舍尔居然还看见了一件完整的萨丁女国盔甲，那盔甲整体的线条扭曲连续，形制十分古怪却富有一种高贵的美感，整体的颜色以淡青与蓝色组成，让那盔甲更像是一件艺术品而非防具。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种盔甲一般只有萨丁女国的贵族才拥有，在盔甲的锻造之初，工匠们便会在盔甲上胸口凸起的地方雕刻出几根凤凰羽一样的形状，用此来象征盔甲主人的身份，而羽毛的数量一定一定是严格按照等级划分的。
萨丁女王，也就是名义上的女国共主的盔甲上一共会有五根羽毛，这是最高等级的；而她的王女和分封王们一个等级，上面有四根羽毛；而再下面的，分封王的女儿一辈以及其他高等级的贵族盔甲上就有三根羽毛。
阿拉吉娜的盔甲上就有三根亮晶晶的凤凰羽，这象征着她曾经身为分封王女的身份。
同时，因为萨丁女国的女子们大都长得高大纤细，所以与她们配套的铠甲就会做得非常纤细，整体的纹路曲折反复，既给人以一种坚韧的感觉又有明显的女性特点。
远远看去，那盔甲整体形制精致而秀美，不可不谓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品。
说起这个就必须强调的是，萨丁女国的风俗虽然实行女尊男卑，但这却并不说明她们的女性和其他国度的男性风格一致，这副盔甲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费舍尔，那宝剑是曾经北境之王凤凰种的兵器！凤凰种的女王在一统北境之后曾亲自来到圣境，恳请尊贵的圣裔们为她和她的子嗣锻造兵器。圣裔们答应了，从她和她的子嗣身上各取了一根羽毛作为材料，锻造了四件独一无二的兵器。一柄母剑，三柄子剑，这就是三柄子剑的其中一柄……”
就在费舍尔阿拉吉娜倒水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溺水状态中苏醒过来的埃姆哈特还没来得及开口埋怨，他的目光就被放在角落处的那件遗物所吸引了目光，他悄咪咪地爬到了费舍尔的耳旁，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如此说道，
“那个女人是一个人类，当然拿不了那件遗物的本体，因为这件兵器起初就不是为了人类而设计的，而是为凤凰们锻造的。”
“凤凰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怎么知道，这是我从那只坏恶魔派蒙收藏的书里看到的，上面也没写具体的时间。派蒙这个家伙记录东西的时候一点章法都没有，或者说恶魔都是这个尿性，你不知道读她的书有多累，光是分辨她的字迹都麻烦得要死。你忘了，因为这件事我可是和她大打出手了一次啊！”
听罢，费舍尔颇为鄙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埃姆哈特，什么叫和人家大打出手，你不是瞬间被她制服然后又被狠狠羞辱了一顿吗？
不过费舍尔也没揭埃姆哈特的短，因为此时阿拉吉娜已经端着装着冰块的水回到了桌前。
费舍尔的目光投去，却见她握着的杯中的冰块在远离房间角落的冰王子之后便很快地融化，等走到眼前时，那杯中的冰只剩几点零星的碎块，而杯中已满是冰凉的淡水了。
“请用。”
“多谢。”
放下水杯的阿拉吉娜没有坐在她更远处的主座上，而是直接坐在了费舍尔的旁边。
刚才在外面时她一直在看费舍尔，所以忽视了他随行的人，到此时等她真正仔仔细细地略过费舍尔的身影扫了一圈他身旁的人之后，她的面色便微不可察地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一位带着鼠人种的纳黎老人，一位神态萎靡的纳黎女人再加上一位来自海洋的亚人，这个组合怎么看起来都有些怪异，这让她对于圣纳黎的情况有一些好奇，不过她也没有多问，始终与费舍尔保持着最礼貌的距离，
“费舍尔……有决定好离开纳黎之后去哪里吗？”
“还没有，虽然之后我自己有一些事情要做，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把我的同伴们妥善安置好。”
“这样……”
听到这句话的阿拉吉娜眸子微微明亮了一度，而后看她便轻轻伸手，将桌子上放置的航海图给摊开。
费舍尔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一张第三版的萨丁女国航海图，嗯，萨丁女国在地图中央的那一种，同时，阿拉吉娜伸手沿着北洋向下，一直抵达南洋他们现在处于的航线位置，而后才说道，
“我们上个月在【海盗港】那接下了一点私人订单，现在已经完成订单准备返航。接下来……我们会从南大洋一路沿东北上返回海盗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便先和我们一起，到了海盗港，再做接下来的决定。”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一路沿着南洋向上移动，直到划出了南洋与整张地图的边线，抵达卡度以东外面的东大洋以外的未知区域时才停下。
这里必须要介绍一下，西大陆卡度以东的大片区域依旧分布着许多从中央帝国时期遗留下来的小国，这也导致整个西大陆以卡度为分界线，往西的诸多国家都在欣欣向荣地发展开拓，而往东则是持续不断的连绵混战。
在古代时期纳黎东进打到卡度的圣教堂之后，葛德林一世便折返了，而没管更远处的土地；施瓦利在几百年前发达到极致占领圣纳黎的时候也曾觊觎那边的土地，最后却还是如同葛德林一世那样放弃了。
原因在于，那边的情况的确有一些糟糕，早在中央帝国建立初期那地方就始终保持着政教不分的情况，而且对于母神教会有着狂热的信仰，话虽如此，他们各自信的内容又有一点不太一样，唯一相同的就是，所有国度都认可卡度圣教堂的地位，然后谁都彼此不服谁的世俗权力。
而一旦有外人掺和他们的问题，他们又一致对外，这三天两头的反复给浓眉大眼的施瓦利都整不会了，加上从施瓦利到卡度以东的战线太长，最后也只能放弃。
这样混乱的局势同时也代表着其中的诸多小国对海洋的探索远远不如纳黎与施瓦利，邻近那里的东洋又恰好是四大海洋中最广阔的一片，其中星罗棋布、数不胜数的大小岛屿每一座都被私人势力认领，纳黎、北境和施瓦利也对这块土地虎视眈眈……
这比西大陆东岸上更复杂的局势造就了海盗与冒险者的天堂，而阿拉吉娜所指的【海盗港】就在东洋中的某个位置。
“在东洋里？”
“嗯……被西大陆人称为‘四大海盗’之一的【黑酋长】阿里德多早在几年前就抵达了东洋，他自称‘黑色探险家’，企图在那里寻找传说中的【风暴海】。为此他不惜花费大量精力在后方联合诸多海盗建立了一座庞大的根据地，称为海盗港……”
“那里的消息很灵通，哪里来的人都有，甚至就连亚人也有许多，而且各国官方的手也暂时还伸不到那里去，如果暂时不知道去哪里的话可以在那里先落脚……”
听罢，费舍尔倒是有一些意动了。
现下摆在他面前的最大目标肯定是厄尔温德，但费舍尔不可能现在直接就去找厄尔温德单挑，他还没做好准备，特别是现在得知了亚人娘补完手册上全新的加成方式之后，他也需要寻找更多亚人来研究来看看成效。
而另外的问题则是怎么安置好老杰克和伊莎贝尔，特别是伊莎贝尔。
费舍尔相信，没过多久等伊丽莎白处理好国内诸事之后，她就一定会下达对自己和伊莎贝尔的悬赏，而自己如果到时候要去找厄尔温德是绝对不可能带上她的，这无疑是拿费舍尔自己和她的性命开玩笑。
费舍尔初步的打算是将他们安置在北境，因为综合局势看来，只有北境一个地方能选。
施瓦利现在和纳黎重新交好，两国处于蜜月期的情况下，将他们送去那里非常不安全；卡度好是好、安全也是真的安全，可问题是它是一个内陆国，要送他们进去要么从施瓦利要么从包围它的正在打仗的诸多西大陆小国；而南大陆就更算了，那边好人的数量少得可怜，哪国法律都不适用，能不能活全听天由命。
想来想去，竟然只有目前暂时安全的北境适合了。
可阿拉吉娜现在可是北境萨丁女国重金悬赏的通缉犯，要冰山女王号送他们抵达北境不太可能，所以去海盗港寻找人护送他们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
想到此处，费舍尔只能点了点头，答应了阿拉吉娜的提议，
“那么，这段时间便麻烦阿拉吉娜船长了。”
听到费舍尔答应，阿拉吉娜的耳垂变得微红，一种甜丝丝的愉悦感顿时涌上心头，那甜意也连带着轻轻托起了她寒冷的嘴角。
从南洋到海盗湾，可有足足一到两个月的航程，这段时间费舍尔都和自己在船上，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她保持着这样的淡而美的微笑，刚刚看向费舍尔想再开口的时候却忽的发现在他的背后，那位海洋亚人小姑娘正抱着杯子直直地看着自己，
盯……
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子一下子打断了阿拉吉娜接下来的话语，让谈话摁下了暂停键，而敏锐的费舍尔此时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回头看了一眼茉莉，但茉莉却已经将头转了回去，
“怎么了？”
“没什么……既然如此，我就去叫帕赫兹为各位安排房间了。”
阿拉吉娜刚刚说完走到了门边，一推开门，那肥胖的大副帕赫兹却已经立在了门边了，手里还在把玩一个小巧的口琴，等门打开时她才连忙将风琴塞回兜里，颇为暧昧地看着走出来的船长努努嘴，
“船长，你们聊完啦，我安排房间？”
“嗯。”
“得令……各位，请往这边来。”
帕赫兹的身形虽然肥胖，但她的心思却滑溜溜的，待得应声了之后，她便领着费舍尔一行人去到了船长室的后方，那里有好几间房间，但其中三间都已经有人了，正好对应船长、大副和二副，而其他船员是住在甲板下的船舱内的。
她为男性和女性分别指了一间房间，老杰克、三位鼠娘和费舍尔住一间，茉莉和伊莎贝尔则住另外一间，而费舍尔他们住的房间就在阿拉吉娜的房间旁边。
“各位先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间吧，这两间房我们已经许久没用了，可能有一些杂物。”
“劳烦了，帕赫兹大副。”
待得费舍尔开口之后，帕赫兹颇为赞赏地将手中握着的口琴转了一个圈，而后看着费舍尔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和其他纳黎人一样称呼我为女士呢……不错不错，大副才是我的职位，你们先收拾，我还有工作要做，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喊一下【钢刀】就好了，它会去通知我们的。”
钢刀？
“是那只臭鹦鹉！”
费舍尔一行人还没抬头，老杰克怀里的三位已经伸出手指指向了房屋上停留的彩色鹦鹉，原来钢刀是它的名字。
钢刀再次歪了歪头看向老杰克怀里的鼠娘，张了张翅膀后接着道，
“傻蛋……傻蛋……傻蛋。”
“它就只会这一句！”
“讨厌死了，我要叫点点一号咬你的屁股！”
而帕赫兹只是笑笑，顺着走廊往下方的甲板处走去，走到尽头处时，她又忽的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说道，
“对了各位，船上六点半开饭，到时候记得下来吃饭。”
说完，她就甩着自己手上的口琴离开了船长室的走廊，费舍尔则将房门打开，露出里面还算整洁的房间来。
房间很宽阔但只有一张床铺，不过旁边有很多被褥可以使用，但他没有先进去收拾，反倒是扭头看向旁边望着自己房间发呆的茉莉。
她的秀发与眸子上满是黑色，费舍尔知道这是她诅咒的作用，也知道自从木犀的事情之后她心里一直埋着非常多非常多的心思，但善解人意的她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内心而拖费舍尔的后腿，所以一直都没有表露出来。
费舍尔打量了她一下，觉得有必要和她聊一聊，
“茉莉……”
“呜！”
但茉莉似乎正在那小脑袋瓜里思考着什么，等到费舍尔开口之后，她差点被吓得没跳起来，而后她转过头来目光有一些躲闪，连看都不敢看费舍尔，说话也结结巴巴，一副心虚的模样，
“那……那个，屋子……屋子有一点乱，我先去把屋子给收拾一下……”
说完，她就慌乱地连忙拉着伊莎贝尔进入了她们的屋子，顺带还将门给关上了。
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让费舍尔挑了挑眉，他总觉得茉莉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他没有逼迫得太紧，直接过去追问，而是准备给茉莉留一些缓冲空间，另寻一个好的时机再和她谈谈。

第159章 最后一课
夜晚的南大洋波涛依旧，如若此时站在行驶速度慢下来的冰山女王号上，你便能有幸一览这世间少有的绝景，那是无数航海家梦中不断轮转反复的模样。
只见远处从天空与海洋链接之处，每一起每一伏的波涛中似乎都埋藏着数不胜数的故事，半空中的月亮逐渐歪斜，在凹凸不平的海面上勾出了无数个模模糊糊的明亮半圆形来，沿着那波涛向前又恍若有无数块镜面铺陈，每一道镜面中都别有一方天地。
而甲板上，穿着白衬衫的费舍尔靠在栏杆上，有幸成为这一方绝景为数不多的见客。
冰山女王号上大厨的水平很不错，一手顶尖的北境料理让费舍尔少数地饱餐了一顿，其他人对此也是赞不绝口，后来询问才得知这位船上的大厨也是当年阿拉吉娜宫中身边的御用厨师长。
费舍尔算是发现了，自从阿拉吉娜弑母从萨丁女国叛逃之后可谓是拖家带口，船上现在这些其貌不扬的水手人员竟然全部都是原来她东宫中正经官方出身的好手，怪不得她们在海上行强盗之事这么多年来都从未失手过，这都是有实力保障的。
茉莉和伊莎贝尔吃完饭之后就回房间之中休息没再出来，老杰克担心卡尔玛霍莉她们再惹出什么麻烦来，拉着那还想和钢刀鹦鹉吵架的三只小鼠娘也回了房间，只有费舍尔匀了一件老杰克的白色酒保衬衫，趁着月色正好出来转悠转悠，顺带缓和一下心里的压力。
他倚靠在甲板边缘的围栏前，顺着明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被水润湿的照片。
黑白照片中的情景正是费舍尔在圣纳黎的出租屋房间，正中位置就是他寻常工作用的工作台，但此时此刻上面却没站着一只紫色的百灵鸟哈特。
这张照片是蕾妮留给自己用来联系她的，费舍尔可以通过照片中的百灵鸟在千里之外呼唤不在身旁的她，但自从她之前离开圣纳黎之后，照片上的百灵鸟就消失不知去向何方了。
虽然蕾妮告诉过自己，这段时间她有事情要忙可能没法联系自己，但毕竟都过去几个月了，离开圣纳黎的费舍尔也不禁开始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在月色下，费舍尔看那照片良久，而后无奈地将它收回了兜里，结果还没放进去，自己的肩膀上就传来了一句讨人嫌的公鸭嗓，
“又在思念另外一个相好的？”
费舍尔瞥了一眼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埃姆哈特，
“什么叫另外一个相好的？”
“呵呵，经历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伟大的埃姆哈特已经彻底知道你的秉性了。虽然勇敢的雄性对于美丽女士的追求永远是广为流传的佳话，即使是在我阅读的众多书籍中也有不少记录这样故事的桥段，不过那些追求得最多、最贪心的男性下场永远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惨，在我看来你就是这样的人。”
听了他的话语，费舍尔挑了挑眉，而埃姆哈特则接着说道，
“爱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甜蜜与苦涩并存的双刃剑，甚至不少人都甘之如饴地用后半生的苦涩偿还那转瞬而逝的甜蜜……换个角度想想，万一和你有牵连的淑女发现了你和其他女性有染，若是感情不深当然可以痛痛唾骂你一顿之后离开，但万一，她们用情更深一些、更执着一些而不愿意放手呢……啧啧，那可真是有趣。”
“我这才和你相处了多久就遇到了不少，再之后会怎么样我想都不敢想……别误会，我只是担心在你兑现交易报酬之前就被那些发狂的淑女用刀给杀掉，你知道的，我没啥战斗能力，根本帮不了你任何忙，而且同时在道德上，我也是和那些淑女站在制高点鄙夷你的。”
埃姆哈特转了个圈，歪着书封一副臭屁的模样，那一边用公鸭嗓碎碎念一边眨眼睛的模样让人觉得他真的很讨打，费舍尔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而后突然说道，
“我突然知道为什么你会被派蒙追着打了……你这家伙在偷偷闯入她的藏书库之后，一边读还要边嘲讽她记录得有多烂，然后恰好被她听见了对不对？”
埃姆哈特那神气的模样在听见费舍尔的这一句话之后便戛然而止，那一只眼睛心虚地看着费舍尔眨了眨，而后就连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
“咦，你怎么知……呸呸！什……什么骂……多难听的词，这只是合理区间内的读书评价而已！是派蒙那个死恶魔太小心眼了，或者说恶魔都是这样的坏家伙。我打赌你，费舍尔绝对不是这样小气的人……”
“不，我是。”
“唔！你这家伙，绝对是恼羞成怒……放开……”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伸手抓住了他，然后强硬地将他扭曲塞入了自己的兜中，他无力地挣扎了几下，想要反抗的声音也被费舍尔的手阻挡成了模糊不清的“唔唔”声，等到他彻底被塞入兜里之后他便安静下来一动不动了。
不过虽然埃姆哈特被教训了，他说的话却一直坠落，甚至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伊丽莎白来。
周遭终于又重新安静下来，月色逐渐深沉，费舍尔站在原地愣神良久，望着那清冷的月光，良久良久，那月亮中却仿佛逐渐迸发出一点点刺骨寒冷的淡金色光芒来，如同伊丽莎白空洞的眼睛一样直直注视着自己。
“费舍尔……”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伊丽莎白那易碎而空洞的呼唤声，他的心跳同时也像是被她那冰冷的柔荑给抓住一样漫起了冰寒，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伸手反握住她那冰寒的手掌，但身旁却再度传来了一声呼唤，不仅驱散了眼前的幻影还打断了他的思绪，
“费舍尔？”
费舍尔微微愣神而后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换了一身黑色衣物的高挑女士已经站在了船长室下到甲板的阶梯旁边。
阿拉吉娜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显然刚才的呼唤声是她发出来的而不是伊丽莎白。
这一刻，费舍尔内心的冰寒逐渐消散，远处金色的月光也逐渐褪色变为银白，他也同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自从圣纳黎逃出之后，费舍尔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伊丽莎白创伤后遗症”了，只要闲暇下来，伊丽莎白就如影随形地钻入自他的脑子，她那脆弱空洞而万般寒冷的模样任由费舍尔怎样努力都挥散不去。
“晚上好，阿拉吉娜船长。”
想到此处，费舍尔颇为自然地打了一个招呼。
阿拉吉娜的表情没有什么起伏，如同一位贵公子一样立在阴影里，她蔚蓝色的眸子颇为明亮，扫了一眼费舍尔身上颇为单薄的衣物后便开口提醒道，
“夜里外面……有些冷，把衣服披上。”
费舍尔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她的外套，却没有穿上的动作。
实话实说，刚才穿的时候他便感觉到这衣物的衣领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海盐清香，不知道是阿拉吉娜的头发还是肌肤遗留的，反正费舍尔怎么穿怎么不自在，有一种在穿女装的错觉……
不过好像这本来就是女装，只不过是萨丁女国的女装。
“没关系，正好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嗯……”
这句话刚刚出口，阿拉吉娜便有些后悔了。
她似乎应该说一些其他的话语，而不是这种干巴巴的应答。
实际上，阿拉吉娜对于如何追求男性基本上没有什么经验，就算有一丝丝，也是对萨丁女国的男性的，而对于女国以外的费舍尔，她虽然喜欢但却感到有一些棘手。
她之前和船员们取了取经，她们说过其他国度的男性似乎不需要追求，而是由他们来追求女性的。
但阿拉吉娜却下意识觉得这样非常不妥，因为她并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总觉得自己伸手把握住的东西要比等待别人赐予要牢靠。
“对了，都忘记向你道歉了。”
“道歉？”
费舍尔拎着衣物朝着阿拉吉娜的方向走去，他正准备顺着阶梯回到房间中去休息，等走到她的身旁时，他却忽的想起了什么，这样开口说道，
“嗯，你之前曾经将那串珍贵的家传项链作为约定的证物交给我保管，我将它放在了我的出租屋里，但这次走得急所以没有带上，所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去拿到那项链……”
“……没关系。”
阿拉吉娜听后却平静地摇了摇头，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父亲临走前将那串项链留给我时本就不是让我作为纪念的，因为他一直都在我的心里。同样，将项链送给中意的男性才是他希望看到的，我也同样如此。既然费舍尔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那么它的任务便已经达成了，取不取得回来都无所谓。”
“也可能正是因为你没来得及去取项链急于离开圣纳黎，这才让我在海上能碰见你。命运的事情怎么样都能解释，即使是霜凤凰也遵循着冥冥中的命中注定。所以，无需感到抱歉，在这里见到你并能帮上你一些忙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夜风裹挟着她海盐一样的清香卷起一点她的发丝，露出了她白皙的脖颈与粉红的耳垂，费舍尔都已经往楼梯上走了一两步了，听到这话之后步伐又稍稍停顿了一些，但他没有接上阿拉吉娜的话题，反倒是抬头看了一眼朦胧的月夜询问道，
“你要回去休息了吗？”
“……我还要去巡视一下舰船的动力室，船员说，蒸汽机好像有一点小毛病。”
“好，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晚安。”
“晚安。”
费舍尔点了点头上了楼梯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而阿拉吉娜站在原地，看着费舍尔离开之后才捂了捂自己的胸口，似乎感到有些羞耻和炎热，停顿了好久之后，这才向着甲板下的舱室走去。
而楼梯上的费舍尔往房间走着走着，等到属于阿拉吉娜身上的海盐香气渐渐消散时，他才忽然觉得埃姆哈特刚才说自己的话是对的。
如果自己不是那样贪心的话，可能就不会下意识地和阿拉吉娜说那些了……
费舍尔啊费舍尔，从今往后，对人类的淑女你必须要收敛一些了。
他如此想着，可此时他都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夜已深，茉莉和自己房间的灯都已经关上，为了不吵到他们睡觉，费舍尔也没再叫出埃姆哈特出来给他道歉。
只见他轻轻地推开房门，露出里面安静宽阔的房间来。
老杰克和三位鼠娘睡在房间中的唯一一张床上，小孩子是困不住的，刚才费舍尔出去散步的时候那三个活泼了一天的鼠娘就困得受不了了，上下眼皮都止不住地打架却还吵着要出去和那只钢刀鹦鹉单挑。
结果说着说着就倒在老杰克怀里睡着了，老杰克的年纪也大了，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外逃他也受不住地早早熄灯休息了。
费舍尔一个人掀开了被褥躺在了地上，整艘船在行驶过程中产生了一点微微的摇晃，他侧过了身子躺下闭上了双眼，将脑海中的所有思绪全部都甩了出去，任由睡梦包裹住自己的意识，让它自由坠落。
……
……
“呼……”
不知道这样休息了多久，也不知道费舍尔是什么时候苏醒过来的，反正在迷迷蒙蒙之中他隐约地感觉附近有人正在靠近，起初他还以为是一个虚幻的梦境所以没有太过于在意，可等门外清凉的海风真实地拍打在他的脸颊上时，他才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
他睁开了一点疲惫的双眼，却见外面依旧月色如许，但自己的房门却不知道何时打开了一条门缝，而最为恐怖的是，在自己的床铺旁边此时竟然还跪坐着一个人影！
费舍尔的瞌睡瞬间清醒了一半，但他却依旧没有轻举妄动，他继续保持着侧身睡觉的姿势，余光中，他看见了自己身边那人影的背后还有一条鲸鱼尾巴，身上也不停传来耳朵扇动的细微声响。
茉莉？
确认了眼前人是茉莉而不是敌人之后，费舍尔的心便放下了一半。
结果还没完全放下来呢，他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原因无他，只见此时此刻眼前的茉莉突然双手合十变成了一个锤状，而后她跪坐着往前靠了一两步距离来到了费舍尔的床边，紧紧地闭着眼，顺带还将双手对准了费舍尔的脑袋，
“对……对不起，费舍尔。”
等等，她这么晚来自己房间就是为了锤自己？
她那闭着双眼要给自己来一下重锤的模样一下子把费舍尔吓得清醒，茉莉的体质他是知道的，这一下之后怕是连地板都要被她打穿，更别说是自己那脆弱的脑袋了。
“茉莉……”
下一刻，在她高高地举起了手准备动手之前，费舍尔连忙睁开双眼阻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听到了费舍尔的声响，她的动作微微一僵，满是漆黑的眼睛也慌乱地睁开看向了躺在原地的费舍尔，
“哎？费……费舍尔，我……我那个……”
她的脑袋都要慌张得冒烟了，看着床铺上已经醒来的费舍尔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握的双手，一焦急起来嘴巴也跟着打瓢，一时之间什么话语都说不出来，就连想要袭击费舍尔的动作都忘了收回，
“抱……抱歉！”
气氛稍稍停滞了一秒钟，茉莉却自暴自弃地再次闭上了双眼，再度举起了双手直接向着费舍尔的脑袋砸去。
迎着那袭来的劲风，费舍尔的眼神一凝，抓准时机忽然起身猛地一下攥住了她的双手并将她摁在了身下，
“碰……”
其实两人的动作幅度并不是很大，但还是因此产生了一点轻微的声响。
现在的房间里面有老杰克和卡尔玛他们，隔壁又有阿拉吉娜，弄出大动静可就不好玩了。
其实茉莉压根就没什么力气反抗，或者说当她夜袭自己失败之后她就慌乱得无地自容了，生怕费舍尔对自己说什么做些什么，更不会简单地开口了。
而且刚才，茉莉不会是简单地将自己敲昏拖回海里去吧？
“呜……”
茉莉刚想开口说一些什么，费舍尔便轻轻竖起了自己的食指，示意她别开口，这让她的动作戛然而止，有些委屈地抿住了嘴唇。
这一下子抓住了茉莉后，费舍尔才忽然发现她从头发到眼睛都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而且那黑色的头发也湿漉漉的，像是不断涌出漆黑的墨汁一样沾在她的长发上，一滴滴晶莹的泪滴也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地面，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啪……”
就在此时，她身下的鲸鱼尾巴忽然不安地拍了拍地面，那一声响声在房间之中响起之后，睡在床上的卡尔玛便立刻迷蒙地坐起，费舍尔和茉莉同时扭头看去，却发现她压根没有睁开眼睛，两只小手还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
“臭鸟……啊呜……”
说完这两句模糊不清的话语之后，她便又像是断电了一样往着身后的床铺上载倒，倒在了老杰克的怀里。
“……出去。”
等卡尔玛再度躺下了之后，费舍尔松了一口气，随后他瞥了一眼外面依旧深沉的月色，而后对着茉莉伸手指了指门外。
这个动作之后，他便放开了茉莉，先自顾自地起身朝着门外走去了。
而躺在地上的茉莉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她坐起身子来，看着逐渐远去走向甲板的费舍尔，犹豫了一秒钟也起身跟了上去。
深夜的甲板上非常昏暗，整艘冰山女王号也像是在寒冷的海域上隐身了一样，吹着那冰凉的夜风，压根没睡多久的费舍尔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再度顺着楼梯向下走到了甲板上，结果刚刚站定伸展了一下身子便听见了桅杆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扇动翅膀。
“扑……扑……”
他扭头看去，便看见那只彩色鹦鹉安静地站在桅杆上歪着头看着自己，费舍尔平静地和它对视了一秒，在它确定了费舍尔的身份之后这才挥舞着翅膀朝着其他地方飞去，不知道飞去哪边去了。
“费舍尔……”
身后，抱着自己手臂的茉莉也神色躲闪地站在了楼梯上。
费舍尔扭头回去，刚才在昏暗的房间中还看不清楚，直到此刻走出房门，费舍尔才发现她的身上不仅头发和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就连白皙的肌肤上也开始生长一种诡异复杂的纹路，那一眼带来的冲击力很大，就像是平常乖巧的虎鲸忽然对你张开了血盆大口一样富有压迫感。
只是她的表情却依旧是之前那娇弱的茉莉小姐，甚至还因为刚才的事情流露出了明显的歉意，
“费舍尔，刚，刚才……抱歉……”
听到了茉莉那模糊不清如同夜风一样的声音，费舍尔无所谓地笑了笑，站到了围栏前面去，
“……没关系，正好之前我就想要找你聊一聊了，如果不是你闯进我的房间我都没机会和你说话，早上的时候你都不搭理我。”
“因……因为费舍尔……总是有认识其他的女性，所以，我就想要将费舍尔给带回海里去……抱歉。”
她也走到了旁边的栏杆旁，但是离费舍尔的距离却足足有一米，她轻轻伸手撑在了旁边的栏杆上，但她的双手刚刚触碰那铁质的栏杆上便留下了一道轻微腐蚀的痕迹，吓得她连忙缩回了手。
在这一段短短的时间里，她的诅咒已经开始蔓延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费舍尔却没在意那距离，只是直直地看着眼前正在看海的茉莉，沉默了良久良久，他忽然说道，
“其实你现在真正想的不是我的事情，对吗？”
茉莉低着头，却没回话，身后的尾巴和头上的长耳也垂落一些。
“实际上，你是对于人类，对于陆地上的世界产生了排斥……或者是迷茫？但因为伊莎贝尔，因为我，你才想要找到一点为陆地上世界说好话的证据，说服自己继续和我的旅程，但当伊莎贝尔也逐渐变得沉默寡言，我也会遇到其他女性时，这种证明方式便变得岌岌可危……你身上的诅咒便是证明。”
茉莉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却依旧一言不发，但她的目光却带起了一点明亮的泪滴，费舍尔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便接着开口问道，
“茉莉，所以我现在想要问问你，你对于人类，对于我是怎么看的呢？”
她勉强地扭头看向费舍尔，那目光中闪烁的不仅仅是泪滴，还有大片大片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或许她是有一些后悔的，不应该向母亲请求一个人上岸去寻找自己的姑姑，这样就不会遇见这样多的苦难，也不会整晚整晚地因为噩梦睡不着，早上起来还要装作坚强地和费舍尔一起上路。
而善良如她，即使是现在费舍尔如此发问，她竟然还想说假话。
说一说自己在岸上这段时间开心的事情，说一说自己在岸上遇到的好人什么的而闭口不谈心里恐惧和不安的东西……
但面对着费舍尔的目光，她张了张嘴，还是缓慢地敞开了心扉的一角，
“我……我也不知道……”
“伊莎贝尔和我说，她的家庭表面和睦，实际上，无论是兄弟姐妹间还是上下属与朋友间都时刻充斥着利益的计算，甚至是，每时每刻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或许，就算是我生活的那一小圈子圣纳黎大学也是这样；或者说，所有人类都是这样……”
“费舍尔，人类的社会对我来说太复杂了……曾经，我可以义无反顾地和姑姑选择同样的道路；曾经，我也歌颂姑姑那坚定的勇气。但现在，我却无法保证了……”
“人类因为珍惜时间、珍惜自己的目的，总是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择手段地索取自己想要的一切。这让我……对于人类非常难以再次附加信任，我越是想要相信，我身体内的诅咒就越是厚重……”
“有时候我也不禁在想，即使现在伊莎贝尔和我是朋友，可等到几年、几十年往后，她会不会也冷漠地将我作为什么什么样的筹码……甚至是费舍尔，就算我现在很喜爱你，可有时候我还是会不禁怀疑，当你遇到了其他女性时会不会轻易变心将我抛弃呢……”
“我连喜爱的概念都不懂，就连费舍尔喜欢干什么、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对你的过往、对你的世界也一概不知，仅仅只是因为看见你时心跳会加速，仅仅是因为看到其他女性靠近你时会感到讨厌，仅仅是因为你对我关心就说自己对你喜欢……”
“如果是这样简单的原因就能引起的喜欢，甚至不足以媲美姑姑和布莱克，我又怎么能奢望我们的结局会比他们要好呢？”
“……抱歉，我……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到不知道怎么做，怎么办……也从来没有鲸人种前辈告诉过我该怎么做……所以……呜……”
费舍尔侧目看去，只见在她那垂落的黑发中，不知何时，一点点晶莹的泪珠不断凝聚滴落，虽然泪水很多，却它们却始终没有带走一点她眼中的迷茫和不安。
诚然，茉莉还只是一位幼年的鲸人种，这也是在这之前为什么费舍尔一直都会下意识地照顾她的原因。
费舍尔将她看做是学生、还未成熟的孩子，如果是正常的淑女，这么好骗早就被费舍尔吃干抹净了，可只是对于茉莉，费舍尔不能这样做。
但毕竟孩子是不需要解惑的，而现在的茉莉是需要的。
费舍尔没接续上这个话题，反倒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伸手进入了自己的兜中，在亚人娘补完手册中抽出了一张古朴的羊皮卷，这正是他研究茉莉得到的20％奖励，
【湖中仙女诗】，
上面用潦草的纳黎语写着，
【在此发家出发，在此歌颂胜利，在此拥冠登顶，在此等你归来。】
在月色下，费舍尔打量了一眼那手中的羊皮卷，突然说起了一个与现在似乎无关紧要的故事，
“茉莉，开拓纳黎王朝的葛德林一世无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英雄人物，他的故事你曾经在图书馆里看到过。25岁的他在纳黎湖率领着自己的部队起事，从西大陆西海岸，这个当时最荒芜的地方一路东进，给予了摇摇欲坠的中央帝国最致命的一击。”
“他泛爱来自不同地方的子民，他出众的人格魅力折服了一众又一众豪杰，即使是施瓦利和卡度也不吝赞美地为他留下了大量歌颂他功绩的诗歌，以此来纪念他的丰功伟绩。就是这样光辉的人物，实际上在进军的路上对中央帝国的官僚们赶尽杀绝，中央帝国的王室更是因为他的屠刀而无一幸存，这其中还包括无辜的妇女和孩童。”
“他沿途焚烧中央帝国留下的许多典籍，屠杀原本的教会教职成员，让教皇匍匐在他的面前亲吻他的手掌，沾在他手上的鲜血数不胜数，因他而死的冤魂能从圣纳黎一路排队到卡度，可即使是这样的人，他却到死都在等待你的母亲回来……”
“哎？”
听到此处，茉莉眼中的瞳孔稍稍睁大了一些，似乎讶然到不敢置信。
但费舍尔却只是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母亲到底将自己的宝剑借给了谁吗？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答案，你的母亲，海洋大帝、海洋的破坏神将自己的宝剑亲手借给了纳黎的初代皇帝葛德林一世。以鲸人种的寿命一岁等于人类八十年的情况看来，你的母亲在今年葛德林节前的720年，将宝剑借给了年仅25岁的穷小子葛德林一世。”
“在纳黎湖水道底下留下字迹的，正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早在将剑借出的时候就知道，以人类的寿命看来，直到葛德林一世死去剑都收不回来，可为什么她还是将剑借给了葛德林一世？”
费舍尔读着那手上的湖中仙女诗，或许他早就得到了答案，
“原因是，你的母亲和葛德林一世相恋了，但最后，你的母亲却没有如同木犀一样停留在陆地上，选择了和他分离。其实你母亲和葛德林一世真正的约定是，等他35岁平定天下时，他会归还你母亲的宝剑并迎娶她。”
“被蒙在鼓里的葛德林在33岁实现了他的梦想，率军击败了横亘整个大陆上千年的巨大帝国，他却没有在中央帝国原首都建国，而是一路车马兼程地回到了他出生的穷地方圣纳黎。”
“34岁他在圣纳黎建国，等待你的母亲回来遵守约定；35岁，十年的约定时间到了，他在湖边为你的母亲修建起了一座座豪华的皇家庭院，但你的母亲却依旧没有回来……”
“正史记载，葛德林一世是在37岁成婚的，这对于一个帝国的皇帝来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年龄，恐怕也只有这位威盖整座大陆的葛德林一世才敢不顾众人反对地做出此等决定。”
“而你的母亲难道不知道葛德林一世早就去世了吗？那为什么她还要坚持每八十年派一位鲸人上岸来送信呢？为什么还要将那颇为幼稚的自己孩子的外号【海之子】写在信里寄给葛德林一世的子嗣们看呢？”
茉莉呆愣愣看着费舍尔，但忽然，她想到了母亲和那位人类约定的魔法，
“血本……魔法？”
“嗯……你的母亲通过立下誓约的血本魔法知道他有了后代，便决定将宝剑留在岸上继续庇护他的后代；而早已死去的葛德林一世，直到87岁在纳黎湖旁边去世前的晚年，他都没有离开过圣纳黎，甚至还将自己的皇陵留在了纳黎湖旁边。”
“茉莉，葛德林一世直到临死前，都在等你的母亲回去。”
费舍尔将手中的湖中仙女诗递给了茉莉，其实这件事情早在他和茉莉在纳黎湖底下的水道时他就知道了，但迫于当时紧张的局势，他一直没有机会和茉莉说这些。
“当然，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表明人类中也有好人，不是全部都是坏人……我真正要和你说的是，一个人的功过和评价非常模糊以至于难以评判，在当时依旧有很多因葛德林一世而死的人怨恨他，到现在也有因为他和海洋大帝的爱情故事而感动的你……”
“茉莉，世界就是这样，不会因为谁的感觉而改变既定的事实，即使心中再如何痛苦和难受，即使再如何不甘，这都丝毫没有作用……但你经历这些事情过后得到的感触和进步才是真切的，你因此诸事而产生的想法与为之努力而付诸的行动才是真切的……”
“恩怨将会永远地流传下去，但我们必须因此有所成长。”
茉莉那满是漆黑的瞳孔中闪烁起了一点蔚蓝色的光彩，她看着费舍尔，足足看了好几秒钟，直到脑海已经将他的模样完全记下之后，她这才忽然转过头去看向了船下平静的海面。
夜风吹袭，费舍尔的话语停止，茉莉却开口了，
“费舍尔，我……得回一趟海洋了。”

第160章 空前绝后
“现在吗？”
费舍尔看了一眼外面依旧十分朦胧的月色，如此对茉莉问道。
“嗯……”
旁边的茉莉点了点头，同时伸出了自己的手，只见那里白皙的皮肤上遍布复杂诡异的斑纹，那斑纹之上满是漆黑的诅咒之力，此时此刻，她的诅咒已经强到光是触碰船上的物品都会产生侵蚀了，
“我的诅咒已经强到我无法再接着控制了，再在岸上继续生活恐怕会发生意外。香魂和母亲都感知到了我的状态，她们想要我先暂时回海沟休息一段时间，我也想将岸上的事情告诉她们……而且，以我这样的状态就算想要再跟着费舍尔一起……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费舍尔的话对我帮助很大，我会回去好好思考一段时间。然后……我想我会再度上岸，去看看其他我没见过地方和人，看一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样运行的，我……之前有一些太天真了，给你、给其他人都添了很多麻烦，抱歉。”
“然后，等我真正长大一些，我会再回来的，毕竟，我也不能做一辈子费舍尔的学生吧？”
费舍尔听后挑了挑眉，扭头看向茉莉，而后笑着问道，
“这也是鲸人种的约定吗？”
鲸人种们总是喜欢和别人立下约定的承诺，而一旦约定成立他们一定就会遵守，无论是茉莉的母亲与葛德林一世立下归还宝剑的誓言还是木犀和布莱克立下的结婚誓言都是这样，对比人类需要靠血誓来约束彼此听起来应该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嗯……对比人类，鲸人种们对于时间的感官实在是太迟钝了，太阳升起月亮落下、沧海桑田、万物凋零生长诸事对于我们来说都毫无参照的含义，所以，只有与别人真心许诺需要兑现的约定才让我们格外珍重……我向费舍尔约定，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而且，还要请费舍尔多照顾一下伊莎贝尔，她被她的姐姐伤了心，她其实很不适应外面的环境，我非常担心她……”
“好。”
费舍尔接着倚靠在栏杆边上，和茉莉一起注视着平静的海洋，她身后的尾巴也因为费舍尔的回应而翘起了一些。
可在这句费舍尔的答应之后，他们之间似乎又变得没有其他话语可以诉说了，但奇怪的是，他们之间的气氛却没有因此而变得僵硬。
费舍尔还是之前的那个费舍尔，但身旁的鲸人种茉莉却似乎变得不同了一些。
安静的时间里，茉莉忽然往费舍尔的方向靠了一些，将他们彼此的距离拉短了一些，而后，她再度朝着费舍尔伸出了手。
在抬起的手上，那黑色不详的纹路在伸手靠近费舍尔的同时竟然缓慢褪去，再一次露出了她的肌肤。
她试探性地主动牵住了费舍尔的手掌，确认他没有被诅咒吸取生命之后便立刻拖拽着他靠近自己。
等费舍尔转过头面对她时，她已经踮起了脚尖吻在了费舍尔的嘴角处。
“啵……”
那轻轻碰撞的香甜气息伴随着夜风里夹杂的潮气落在费舍尔的嘴角，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茉莉的手掌，主动回应起了她青涩单纯的接触。
直到好几秒之后，满足的茉莉才身体发软地难以维持踮起脚尖的状态放开了费舍尔，她的耳朵不断扇动，脸上也透出一抹淡淡的粉红来，
“我……没有其他的可以用来约定的东西了，只好……呜……”
“没关系，我会记得的。”
“嗯……”
可就在他们吻过的下一秒，费舍尔便忽然感觉到附近的海风逐渐变得张狂，猛烈的海风如同刀子一样打在他的脸庞上吹得他黑色的头发散乱。
他和茉莉伸手挡住了那狂风，但此时向海洋的方向看去费舍尔却猛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冰山女王号下方的海域全部都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影所覆盖了一样。
那广阔的阴影并不是单纯的死物，而像是在一呼一吸间不断向着海面上靠近，巨大的压迫感从虚无处朝着船上的费舍尔袭来，但他却没有后退一步。
狂躁的，如刀一样的海风似乎将海洋都切割开来，天地仿佛都在此刻变得死寂，只见从那被切割而出的海洋中竟然探出了一个黝黑的海兽脑袋顶端。
因为海底下的这只海兽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了，所以此时浮出水面也只是将它头上最顶端的部分展现出来而已。
但即使是这最顶端的部分也比现在费舍尔乘坐的冰山女王号要大上不少了。
要知道，冰山女王号原本可是北境萨丁女国的军舰，而北境造船向来是几个国家中吨位最大的那一款，所以眼前海兽的巨大程度便可想而知了。
“香魂！还有……妈妈……”
茉莉那有些惊喜的声音响起，而下一刻，费舍尔这才发现竟然有一个人影翘着腿坐在那巨大海兽的顶端。
顺着目光看去，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便粗暴地撞入费舍尔的眼帘。
她的身上只简单着了一件奇怪海藻织物做成的衣裙，那衣裙沾惹了海水，所以慵懒地顺着海兽的表皮铺下；而她本人则慵懒而面无表情地单手撑着自己的脸颊，默默地看着船上刚刚分开的茉莉和费舍尔。
她一头蔚蓝色、如同星辰一样铺散落下的长发无风自荡，凸现出她眼中蓝黑交杂的汪洋大海，那一洋眸中巨海里波涛汹涌，每一浪每一潮中都仿佛有万张生灵面孔与雷霆闪过，予人以威严与慈爱共存的矛盾景象。
她的面容如同女神一样俊美，身后的鲸鱼尾巴颇为巨大，有和茉莉一样垂下的长耳，只不过此时，她的额上佩戴了一个由黄金制成的王冠，那王冠正中却毫无任何记号，但顺着那王冠向上，上方的空气都被她的气场压迫得产生了剧烈的颤动，汪洋大海也在她和海兽的面前被简单分开。
那就是茉莉的母亲，海洋的大帝，玄参。
真正让费舍尔感到有些压迫的是，现在冰山女王号外面的海洋都已经如此狂躁恍然天地变色了，但周围却一片死寂，就像是海洋的声音从费舍尔的耳朵里被剥离开来，整艘船竟然也没有一个人苏醒过来，好像全船只有费舍尔和茉莉两个活人一样，你说这和玄参没关系费舍尔是完全不信的。
而且这一下子见面，让刚才在她面前亲吻了她女儿的费舍尔顿时就尴尬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和这位传奇中的海洋大帝打一个招呼，毕竟按照世代划分，她甚至比费舍尔祖宗的时代还要早。
但怎么称呼玄参倒成了一个费舍尔的难题了，脑中闪过了不少备选的称呼，停顿了整整一秒，他才对着那在海洋中的女人做了一个绅士礼，顺带开口道，
“尊敬的海洋大帝，我是人类学者费舍尔，很荣幸能见到您。”
“海海海洋大帝？那是妈妈年轻时喜欢用的称呼啦……”
茉莉捂着脸，似乎有些为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好意思，如果早知道费舍尔会称呼自己的母亲为海洋大帝，她就不告诉费舍尔这件事情了……
但远处的女性微微一愣之后却没有做出任何应答，反倒是嘴角翘起了一点绝美的微笑。
下一刻，她只是轻轻伸手，那海兽便再度向上了一段距离，大片大片如同陆地一样的海兽肌肤出现在了海洋上，作为一道桥梁，将冰山女王号和玄参之间连通。
船上的茉莉见状便抿了抿嘴唇，扭头看了一眼费舍尔，最后说道，
“我……我要回家了，费舍尔。”
“去吧，保重。”
“嗯，你也是……”
在和费舍尔告别了之后，茉莉便不再犹豫地从冰山女王号的边缘上一跃而下，坠落到了伴生海兽香魂的头上。
明明茉莉的体重不重，但在她落在香魂的身上时，那海兽也开始随着她往玄参的方向奔跑而向着海底沉落而去。
不断蔓延的水流逐渐将茉莉包裹，她身上的漆黑色诅咒也随之变淡了不少，在她回到玄参的身边时，她们已经快要完全沉入了水中，茉莉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立在海面上的冰山女王号，
“妈妈，我回来了……”
“嗯。”
“哗啦……”
一片寂静的黑夜中，随着一个女性的“嗯”声如雷霆一般将海面上的死寂打碎，无数海洋涌动的声音也终于再一次涌入了费舍尔的耳中。
眼前海底下的庞然大物迅速下沉，拉扯着模糊不清的阴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费舍尔的视线中。
消失的海兽带起了剧烈的波浪，推搡着冰山女王号剧烈摇晃起来，这时船舱中才传来好几声清新的叫喊声，是阿拉吉娜的船员们醒了，
“有敌人吗？”
而船长室后方的阿拉吉娜先是推开了费舍尔的房门，发现他不在了之后连忙跑向了甲板，当她最后看见费舍尔安然无恙地立在甲板的围栏旁边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发生了什么？”
费舍尔瞥了一眼走出来的阿拉吉娜，在她的身后还有穿着睡衣打着哈欠的肥胖大副，甚至是那只钢刀鹦鹉也飞了出来，他有些歉意地笑了笑，随后说道，
“抱歉，吵醒你们了。没发生什么，只是我刚刚在送我的学生回家……”
“你的学生？那只海洋亚人？噢，谢天谢地，我还以为是有海怪袭击我们了……”
帕赫兹伏在船边，注视着底下漆黑一片的海水，却什么都没发现，她回头咂了咂嘴，却看到那只肥嘟嘟的鹦鹉也在向下打量，
“看？看什么看，还有你们，快回去睡觉！什么都没发生！”
“大副，都快六点半了，还睡？”
听到船员们的提醒，帕赫兹微微一愣地抬头向着遥远的东方看去，果不其然，在那海平线的尽头处，一点点璀璨的阳光顺着海面不断蔓延而来，直到将整个冰山女王号都笼罩在了其中。
原来已经天亮了。
所有的船员都望着那初升的朝阳，满载着温暖的阳光不断蔓延予人以一种不知名的希冀感，即使是帕赫兹都看着那太阳愣了一两秒过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对着那群顶嘴的船员笑骂道，
“那就滚去洗漱吃早饭，然后去工作！”
“把甲板打扫干净！启动发动机！把旗子升起来！”
“新的冒险在等着我们！”
……
……
那初生的太阳划破阴冷的天穹，将圣纳黎的天空点亮了半边，但比那阳光还要灼热的是现在黄金宫前的气氛。
黄金宫前的广场前，天都还没亮就已经聚满了无数群众，他们争相向前拥挤，好像生怕比谁慢一样。
虽然此时黄金宫上方阁楼的大门还紧闭着，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先挑选一个好位置等待不一会之后就会在此举行的重大仪式。
前几天黄金宫内发生了大事，伦西斯王子竟然联合开拓公司的股东布莱克合谋刺杀德克斯特王子，圣纳黎因此而大乱了一场，民众们对于新党的失望程度、对于开拓公司的感官敏感地发生了一些变化，同时也陷入了自从开拓热以来对于官方最不信任的阶段。
报纸上各种各样的讨论漫天飞舞，无数不同的意见与辩论每一天都在上演。
可就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伊丽莎白长公主殿下却果断出手整顿了败局。
随着两位王子的接连去世，整个黄金宫内便只有两位尚未成年的年幼王子，对比还没成年的两位王子，民众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连续两天在黄金宫前要求议会承认伊丽莎白殿下接任下一任女王。
这打破传统的女性继任皇位终于不负众望地被纳入了议会的决议程序，由代表民众的新党、狮鹫党与其他小党共同投票表决，拢共460议员席位，最终以狮鹫党全票通过，新党大部分票通过达成了统一意见。
而此时此刻的黄金宫内，伊丽莎白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座高大的落地镜前，旁边不少黄金宫中的侍女正焦急地围在她的身边，为她穿戴着通体为金色的女性冕服。
纳黎国王登基时使用的冕服按照传统只有男性的款式，但由于这次伊丽莎白登基的需要，纳黎的设计师们连夜焦急赶工终于做出了一件正式的服装。
按照伊丽莎白的要求，这件衣物干练而不臃肿、内敛而不奢华，用来诠释一位女皇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随着最后一顶黄金冠冕被戴上了伊丽莎白的头上，她也轻轻睁开了那一双空洞的黄金眸。
“陛下，新党的党首、狮鹫党的党首、隐事局的局长、魔法协会与教会的人全部都已经抵达黄金宫了，现在已经入座……”
“把马蒂隆叫进来。”
“是。”
其实按照规矩，在纳黎皇帝登基之前无论任何臣子都是不能进入黄金宫的，但伊丽莎白可不讲什么规矩，你要和她提规矩，她就把你的脑袋给摘下来，然后让另外一个不提规矩的人帮她去办事。
随着那内宫的侍女退出这宽敞的更衣室，伊丽莎白轻轻挥手将旁边低着头的众多侍女给驱散，拎着自己的黄金权杖与长裙走出了房间。
穿过黄金宫内一道道宽敞的走廊，略过旁边一位又一位冷着脸立在原地的禁卫军，她已经独自一人走到了登基台前的房间。
登基台就在黄金宫大门的上方，按照规矩，新登基的纳黎皇帝需要一个人走出那扇大门，然后在众多民众之前露面，向子民们宣告自己从父辈那里接过皇位，并发誓用生命庇护纳黎的子民的安危与发展。
原本这里应该有许多礼仪官的，但此时此刻，这里只有伊丽莎白一人。
她就在这里将自己的亲兄长德克斯特杀死的，虽然地毯已经被黄金宫内的人更换了一次，但其实伊丽莎白并不介意他们将那如同战利品一样的物品给留下来，但毕竟他们已经私自为自己更换了，还将德克斯特的尸首给处理了一下，那么也就罢了。
她了无兴趣地坐在屋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没等多久，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房门便被敲响了，
“扣扣……”
“陛下，新党党首马蒂隆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
马蒂隆苍老的身躯勉强地推开了那扇巨大的门扉，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房间内的陈饰，却发现这里干干净净，除了那坐在房间正中背对着他的伊丽莎白以外什么都没有。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鼻尖总是能嗅到一抹淡淡的血腥气，而且随着他走入这房间那血腥气息反而还越来越浓。
伊丽莎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对着他勾了勾手，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马蒂隆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就像眼前坐着的不是一位即将登基的皇帝，而是一位恐怖的怪物一样。
那巨大的压迫感让他苍老的身躯更加佝偻了几分，他走到了距离椅子约莫有四五步的位置便停了下来，而后试探性地开了口，
“陛下，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伊丽莎白没开口，而是轻轻回头，淡金色的眸子轻而易举地咬住了眼前的这位老人。
下一秒，她再度招了招手，却像是能操控马蒂隆的身体一样，让他下意识地就向前了两步，
“之前的投票，460票，执政的新党占据了270票，却有93票对我登基的议程投了反对票……”
马蒂隆那苍老的脸上冒出了一点肉眼可见的虚汗，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眼前的伊丽莎白，自从伊丽莎白上位时他就知道新党要遭重。
当时的新党面临着两难的抉择，如果同意伊丽莎白登基，那么今后的新党很有可能就要掉执政地位，毕竟她身后有狮鹫党，手里还有新党的证据不对新党下手都说不过去；而如果不同意伊丽莎白登基，那些证据一散出去新党甚至会当场解体，因为大多数人都会因此下狱……
在如此重大的抉择前，马蒂隆也不想再干涉他们的决定了，让新党的成员们自己决定。
结果是，大部分人都决定苟活下去投了伊丽莎白一票，只有少部分人贪得少或者没有贪的坚持自己的想法，他们笃定伊丽莎白没办法拿捏他们，这才是新党票数背后的内幕。
想到此处，马蒂隆叹了一口气，对着伊丽莎白说道，
“明日我就会正式辞去新党党首的职务，下一次正式选举新党也将不再参与正式选举，不知……”
“不，马蒂隆先生，你不能辞职，你的新党也不能不参与选举。”
伊丽莎白的这一句话让马蒂隆颇为意外地抬起了头，只见那美丽的女王殿下带着一点微笑，双手放在小腹前满含深意地看着自己，
“您的意思是？可，狮鹫党他们已经对这个位子等待很久了，他们帮助陛下不是没有代价的。”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说得很明了。
马蒂隆知道狮鹫党将筹码压在了伊丽莎白身上，用帮助她登基作为筹码，报酬则是待她登基之后换回他们的执政地位，这应该才是他们的交易，但现在伊丽莎白却说让新党不要不参与选举……
那么，伊丽莎白的意思是？
“你说的没错，狮鹫党将厚望寄予我的身上，企图用我登基的风口起飞……但他们却从来没想过，我压根没有想要履行和他们的承诺。马蒂隆，你是一个将死的老人，还是一个聪明人，所以我才和你说这些，我相信你听完自己是有数的。”
“你不仅不能辞职，还要好好地带着新党给我去和狮鹫党争，具体怎么争，怎么做，我会教给你……但前提是，那党内的93票我全部都要给我扔掉，你们最好其中只有一个统一的意见，那就是乖乖听我的话。不然我的眼睛不好，万一动刀切错了地方，你们可不要怪我。”
听罢，马蒂隆的呼吸便立刻急促了起来。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和狮鹫党的交易完全就是扯淡的，即使是狮鹫党也是她的垫脚石，她也压根没有想要扶狮鹫党上位的意思。
她不要衰弱的新党，不要强盛的狮鹫党，她要的就是两个斗死斗活却都半死不活的狗！
而伊丽莎白再次摆到马蒂隆面前的压根不是什么橄榄枝，而是一条束缚的铁链！
对于她来说，新党如果能听她的和狮鹫党再掰扯掰扯，那么她就不介意帮新党续续命；如果新党不听她的，那么毁了它再扶起另外一个新的狗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败退身死还是寄人篱下？
面对其他新兴的新党人来说当然可能有所犹豫，但伊丽莎白很会挑人，他挑的是将一生心血尽数付诸于新党的马蒂隆。
而她对于这位行将就木而想要留下来点什么的老人会做什么决定显然是了如指掌的……
马蒂隆张了张嘴，而后用有些干涩的话语回答道，
“那93位议员，我会让他们辞职的。”
“铛铛铛！”
就在此时，外面代表着登基仪式马上开始的钟声被敲响，一声一声回荡在万人齐聚的黄金宫广场前。
同时，皇家乐团在黄金宫下吹奏起了昂扬的音乐，仿佛象征着一场大幕，一次盛大典礼的开场，
“黄金一样的灵魂不断流淌啊！我的帝王，葛德林，尊贵的血脉，请再度延续，带领纳黎迈向辉煌！啊！葛德林！”
皇家乐团的歌声响起，无数的民众也纷纷站了起来，随着他们的歌唱而歌唱。
霎时间，那如同雷霆一样的葛德林登基曲响彻了整个黄金宫，像是在为那即将出世的帝王铺设红毯一样。
在那如雷如雨一样的歌声中，伊丽莎白平静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来，她微微一笑，看着马蒂隆的眸子里却隐藏着刺骨的冰寒，
“马蒂隆先生，辞职不会让任何人闭嘴，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那冰寒随着这话语顺着马蒂隆的脊背涌上他的脑袋，他愣愣地看了一眼眼前望着他的伊丽莎白，又沉默了一秒之后，他才低着头说道，
“我……知道怎么做了。”
“那就好。”
没管那低着头的马蒂隆，伊丽莎白面无表情地走到了登基台的门前，隔着那一扇并不厚重的门扉，她轻而易举地听见了外面民众的声响。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一片漆黑的视界里，费舍尔的容貌依旧那样清晰，但越是清晰，他已经远离自己的事实也便愈发明显。
自己还是再次放过了他一次，没有切实地抓住他……
或许是因为他和她说的他曾经真的喜爱过她打动了伊丽莎白吧，因为即使偏执如伊丽莎白，在她的内心，她其实还是期望费舍尔能主动地和自己在一起，而不是用这种强迫的方法。
所以当费舍尔提出那个交易时，她才会答应的吧？
不是她过于心软，而是她还没有对费舍尔死心。
但刚刚放走了他，伊丽莎白便后悔了。
那种他不在身边的孤寂感，那种不能看见他的苦痛感让她度日如年，难以忍受。
“费舍尔……”
伊丽莎白闭着眼睛，感受着没有抓到费舍尔的苦痛，但同时，她竟然同时也感受到了自己的那一双眼睛潘多拉传来了一种十分愉悦的感觉，
“……呵，原来让我费尽心力去追求一切，但最终却没有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才是你想要看到的么？”
那嘲讽的语句始终没有得到潘多拉的回应，而伊丽莎白也睁开了双眼，在下一秒毫无停顿地推开了眼前的门扉。
迎着初升的朝阳、无数的视线、无数虔诚的灵魂、去无数因恐惧亦或是崇拜而向她欢呼的意志纷纷呈现在她的目前。
她眉目含笑，握着葛德林传世的黄金权杖，缓慢地走到了台前，温和的模样如同一位母神下凡的天使又如同这世间最美的宝石……
“陛下！”
“女皇陛下！”
“伊丽莎白陛下！！”
无数的呼喊声盖过了黄金宫的音乐歌唱与礼炮声，将那如同黄金一样绚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皇托到了纳黎的顶峰。
伊丽莎白笑着对下方的所有人挥了挥手，新党、狮鹫党、开拓公司，纳黎的一切，此时此刻都在她的脚下……
一个新的时代，已然来临。
第三卷 北境的天空之神

第1章 混沌种
这是一个天气良好的下午，此时，在冰山女王号甲板的阴凉处，费舍尔握着一支笔，正在不断地在书本上书写着什么。
而在他的肩膀旁边，一本漂浮着的书籍正不断在这位绅士的耳边不停地絮叨着什么，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是长这个样子！你的画工简直只能用太丑陋来形容了，看得我真的是手痒，恨不得马上长出手来帮你画……明明你龙人种这些亚人都画得还不错的，怎么到【混沌种】就画不出来了？”
费舍尔无语地瞥了漂浮的埃姆哈特一眼，忍耐着没动手把他的书页撕下来几页。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画家能完全按照埃姆哈特的描述画出百分百符合的画像，他是真的会虔诚地拜服的，不是拜服于他高超的画技，只是为了赞颂他那超乎人类数百倍的理解能力。
一口恶气咽下，费舍尔揉了揉眉心，对着埃姆哈特说道，
“你，再重复一遍混沌种的特征。”
“哎哟，你这个人类学者真的是……虽然我是第一次和其他人合作，但我敢断定你的智商已经是处于整个世界的中下层了……”
看着眼前面色不善的费舍尔，埃姆哈特的下半句戛然而止，他连忙咳嗽了几下，停止了吐槽费舍尔的画技，专注描述起了【混沌种】的模样，
“咳咳，我再重新给你讲一遍混沌种的情况，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亚人种，万一你要是不认得之后吃了亏可别怪我，要知道在以前的时候你们人类可是因为混沌种而死了不少人，如果不是因为魔法，你们早就灭族了。”
“首先呢，混沌种是一种非常怪异的亚人，他们的本体并不是现实世界可以识别的一团物质，和你们认知中的灵魂非常接近，而当他们来到现实世界时就会被迫产生相应的现实【载体】，这个现实【载体】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混沌种】亚人了。”
即使再听一遍埃姆哈特的解释，费舍尔对于混沌种这种亚人还处于一个完全模糊的范畴，但也并不能说一点收获都没有。
听后，很快他便挑了挑眉，联想到了一个已知的知识，说道，
“你是说，混沌种的本体实际上来自于灵界？”
“啊……没错，是灵界。现在你已经知道了灵界与现实世界完全覆盖，但对于那里的情况肯定一无所知，虽然我知道的也非常少，但好在派蒙那个家伙也不是吃干饭的，我从她那里得知了一丁点关于灵界的知识。”
“派蒙描述灵界为一个‘巨量意识的大熔炉’，里面满是混沌不清的意识与知识，那些内容物无时无刻地混杂在一起，不止不休地运动着。同时，灵界也和现实息息相关，这一点你们人类应该是最了解的。你们的魔法用了一种非常诡谲的手段撬动了灵界的反馈，这个方法我不知道是谁教你们的，但设计出这个方法的人绝对是一个天才；而相反的，现实世界的事情也会对灵界有所反馈。”
“无数生灵不断流转的思绪、生命生死轮转所诞生的灵魂波动将灵界的意识搅得越来越混沌，这对于世界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这让它能更好地支撑变得更复杂的现实世界，让里面的生灵越来越聪明……不然你以为你们人类那么多新生生命的灵魂都是从哪里来的？”
“而正是因为灵界的环境非常混沌与危险，在其中诞生的清醒灵智都是异常危险和高位的存在，混沌种就是其中一种，而且还是数量最多的那一种。在其他灵智不管不顾的情况下，他们凭借数量优势很快就占领了灵界。”
原来是这样……如果混沌种的本体是来源于灵界，那么当自己进入灵界与现实的交界处是看到的那些如同星辰一样的眼睛是不是就是混沌种的本体呢？
“但当有一天，混沌种们受够了灵界的黑暗与孤独，并开始尝试突破抵达现实世界时，他们庞大而强韧的灵魂在规则的扭曲下被迫适应，从而产生了现实的【载体】，也同时拥有了现实的一切特性，包括性别、寿命与进食需求什么的……这就是我们能看得到摸得着的【混沌种】亚人来源了。”
嗯？
埃姆哈特这样一说，费舍尔却忽然想到了蕾妮那个家伙。
还记得当她的魔力多到溢出来的时候，那些魔力便会自动在她的体外自动形成了物质本体，那就是哈特鸟。
那么，蕾妮产生哈特鸟的原理会不会和混沌种相似甚至是一样呢？
之前费舍尔一直以为这是魔力量过大产生的特殊特质，现在看来则有可能不是如此，不过费舍尔还没有证据断定。
“而这些混沌种的外表就和他们意志的本质那样扭曲，长的样子都很难以名状，所以大概就是有个人形，然后有触手、黑色的毛发和白皙的肌肤之类的特征，这样你能画出来了吧？”
费舍尔皱着眉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黑漆漆的火柴人，然后在他们的脑袋上随意加了几根毛发和触须，看起来就像圣纳黎买鱿鱼须的卡通人物一样抽象，却没想到埃姆哈特说这是他画得最好的一次……
看来不是自己画得不行，而是审美有差异。
毕竟一本书和一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而且费舍尔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家伙压根也没见过混沌种的本体，只是为了和自己吹牛才这样描述的，装作自己懂得很多而已。
“虽然不知道你这个家伙问混沌种干什么，但我还是提醒你一下，他们光是现实【载体】的阶位就高到人类难以想象，更别说他们在灵界的本体了，一旦遇到就赶紧跑，不然你就等着英年早逝吧。不过呢，好消息是，基本所有的混沌种载体都因为战争死在了现实世界，你不一定能遇到就是了……”
埃姆哈特最后表示，当混沌种开始进入现实世界时，不可避免地与当时的许多种族都产生了争斗，结局也十分明显，最后混沌种失败身死，意识也被遣返回了灵界。
其实费舍尔问埃姆哈特这些完全是为了将亚人娘补完手册中第一个他已经快凑齐的标签，【王族之选】的情况给了解一下。
里面一共就只有五个种族，对比其他动辄几十上百的数量来说非常友好，而且其中三个种族都已经记录在他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上了，唯独【凤凰种】和【混沌种】费舍尔还不太清楚。
埃姆哈特说凤凰种已经在北境消失很久了，估计现在都已经完全灭绝了，现存的关于凤凰种的文献非常少。
恶魔派蒙只记录了他们最辉煌的时候，那时候整个北境都是凤凰的领土，将他们视作神袛崇拜。
但关于这个曾经强大的亚人种是如何落幕的她却不得而知，因为那个时候所有恶魔都被赶到了深渊之下去无法见证了。
而如果混沌种真的如埃姆哈特说的那样危险，费舍尔也不能无脑去找他们来研究，只能试着看一看有没有其他需要凑得少一些的亚人种标签了。
“喝啊！”
“喝啊！”
此时此刻，就在费舍尔的旁边，一片蓝天白云下，无数穿着短衫的船员正整齐排列在甲板上进行着训练，她们围着甲板跑圈，还要进行格斗技巧训练什么的，俨然一副正规军队的训练节奏。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阿拉吉娜叛逃出萨丁女国时，和她一起反叛的人都曾是她最忠心的部下，也是当时在萨丁女国海军服役的正规军队。
所以冰山女王号这艘海盗船本质上是一艘萨丁女国的军舰，和其他寻常海盗的火力与素质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一经叛逃，在海上基本上是横着走，想抢谁就抢谁，难怪没多久就传说成了有着赫赫威名的“四大海盗”之一。
而帕赫兹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肥胖大副也不简单，她就曾是这支部队的长官，在萨丁女国里还被赐予了骑士爵位，也就是说，她是一位盔甲上能刻一根羽毛的贵族阶层。
最关键的是，她也是被阿拉吉娜杀死的亲生母亲亲自为阿拉吉娜指派的军事老师……
听起来有些复杂，但冰山女王号的情况大抵就是如此。
嗯，这还是费舍尔昨天晚上和这帮糙女人一起喝酒的时候了解到的内幕，她们对费舍尔掏心掏肺，因为阿拉吉娜的关系，这帮女人特别尊敬费舍尔。
“突突突！”
“别跑！”
“吱吱吱！”
“傻蛋……傻蛋！”
而在更远处，你还能看见卡尔玛她们三只小不点正举着棒槌和小铁铲，带着一群老鼠追赶着在天上飞翔的钢刀鹦鹉，一边跑还一边叫，那可爱的模样将船上的气氛哄得更热闹了不少。
这还没几天，卡尔玛她们就已经把这船上的本地老鼠全部都收编归队了，她们三个给它们洗了洗，还分了三支老鼠军团，分别以三个姐妹为统帅并命名。
嗯，这支被寄予厚望的队伍最终目标就是打败那只可恶的钢刀大鹦鹉魔王，这只臭鸟经常和这三姐妹作对，平日里最喜欢早上六七点钟就跑去叫这三姐妹起床……准确来说，是把她们活生生骂醒的，然后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两帮人现在天天都打得火热，俨然一场大型连续剧的模样，让帕赫兹和一大帮子船员每天就差搬个小板凳坐着看他们两边对打了。
经历了这几天下来，开始还有些紧张的老杰克也放松了不少，最近他天天往船上的厨房跑，连那三个熊孩子都不管了。
费舍尔扫了一圈这热闹非常的冰山女王号，抬头向正中的桅杆看去，不出所料地在那里看见了那位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的奥茜二副。
她也是这几天相处下来，费舍尔唯一觉得奇怪的一个人。
只见现在，她整个人都被那宽大厚重的袍子包得像是一个团子一样坐在桅杆的顶端，根据费舍尔这几天的观察，她一天基本上都会待在上面，除了吃饭、睡觉和上厕所她会下来，其余时间你只要想找她抬头往桅杆上看就行。
她每天就像是一个雕塑一样坐在桅杆的最上面吹着风，不时看看海，不时还看看自己的鹦鹉和卡尔玛她们玩闹。
是的，那只钢刀鹦鹉就是奥茜养的宠物。
那只鹦鹉会说人话，非常通人性，虽然经常骂卡尔玛她们，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偏向于玩闹的性质。
对于这位二副，费舍尔还是很感兴趣的，不仅仅是因为她那有些古怪的性格，更是因为她还是一个现成的苍鸟种亚人。
自从知道了可以通过研究更多亚人娘从亚人娘补完手册那里获得奖励之后，费舍尔便颇为迫不及待地想去寻找更多亚人种来研究，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补完手册带来的弊端，让他都感到有些魔怔了。
不过最后证明，这不是补完手册的问题，就是费舍尔自己想去研究，因为这天天待在船上什么事情都不干实在是有一点太无聊了，再闲下去不研究点什么，他都准备把埃姆哈特给拆下来看看内部构造、或者去研究卡尔玛这三位鼠人种了……
最后想了想，还是不太刑，所以放弃了。
至于伊莎贝尔……
就在费舍尔正在端着手中的本子看向四周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一股淡淡的海盐香气，费舍尔侧目看去，只见穿着船长服的阿拉吉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也正和他一起看着船上的一切。
其实在阿拉吉娜的心目里，她并没有什么很远大的目标……或者说，在她叛逃杀死母亲为父亲报仇之后，她的目标就已经失去了。
当海盗只是为了对跟随自己叛逃的姐妹们负责，她要挣不少钱直到钱的数量足够让她们每一个人都能安家为止。
而现在，喜欢的男士就在身边和自己一起看着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姐妹，这种温馨感，是阿拉吉娜过往这样多年都不曾体会过的。
她忽然理解为什么自己家乡的女人们总是梦想着娶一位贤淑的淑男回家了，恐怕她们一直所追求的感觉就是此时此刻她感受到的一切吧？
想到此处，阿拉吉娜的心脏都跳动得快了一些，直到费舍尔转头看过来，向她打了招呼后，她才脑袋有些空白地扯了一点无关紧要的话语出来，
“……航程才刚刚开始，而且恐怕时间还会比预计的要长一些。之前因为绕路去圣纳黎附近，储存的燃料不够返回海盗港了，我们在进入东洋范围之前我们还需要绕路补给一次才行。”
阿拉吉娜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反正她只是觉得有必要说一些什么和费舍尔对话所以就说了，并且渴求着费舍尔的回应。
“没关系，我看其他人都非常喜欢现在的时间。”
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回答，阿拉吉娜都颇为满意。
而旁边的埃姆哈特都已经习惯费舍尔的德行了，他眯着眼立在费舍尔的肩膀上一言不发，明显是看透了世态炎凉选择向现实低头了，他可不想再因为提醒费舍尔而被他抓到兜里去关禁闭。
有一个道理是，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他打算让费舍尔先疯狂沉溺在温柔乡里，然后等哪一天他真正翻船见血的时候，他再跳出来好好嘲讽他一番，让他当初悔不听从伟大的埃姆哈特的建议……
咦，但是好像仔细想一想，这个家伙死了之后自己的交易不就泡汤了吗？
按照他这个恐怖的搭讪速度，他灭亡的时间极有可能在完成自己的交易之前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埃姆哈特的矛盾无人能知，反正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阿拉吉娜又悄悄看了一眼费舍尔，脑袋里又开始想着下一句话了。
她胡乱思考着：现在是不是可以邀请他去我的房间参观一下？这是不是太直接和突兀了？那先吃一顿饭再去参观？还是要先送一点什么铺垫一下，传递一下自己的意思？那么，应该送什么好呢？
这样的胡思乱象中，阿拉吉娜的余光忽的看见了费舍尔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她这时想起来，费舍尔好像是一位有名的学者，而且对于亚人种研究有一定的兴趣……
她刚刚想要就“亚人种”为话题绽开对话，结果下一秒，费舍尔和她的目光就同时被那从船长室后方走出来的金发少女给吸引了目光，那是伊莎贝尔，往日里姿态优雅、满是光彩的贵族淑女。
只不过此时，她的神态有些萎靡，脸色也非常苍白。
伊莎贝尔这个家伙自从上船以来就要死不活的，每天都呆在房间里，直到中午吃饭或者晚上时才会出来，用颓废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她了。
例如现在，都已经快下午了她才刚刚从房间中出来，明显是饿得不行才勉强出来觅食的。
阿拉吉娜看到伊莎贝尔之后便说道，
“我去让大厨给她做午餐。”
费舍尔却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先别做，让我先和她聊一聊。”

第2章 二副
伊莎贝尔的大脑一片空白，毕竟从昨天中午到今天下午她就只是简单吃了一顿饭和一杯水，其余的时间她基本上都自暴自弃地躺在船上睡觉。
昏昏沉沉的睡梦中，她每时每刻都在回忆着那天发生的场景，有时她甚至还看到一片漆黑中，自己的兄长只有一枚头颅看着自己，一边对话七窍还在流血。
那可怖的场景让她作呕，在万分恐惧的心理压力下，她几乎什么都不想吃也什么都不想做，可她的身体毕竟还只是凡人之躯，因为饥饿而带来的苦痛让她压根难以忍受。
一旦过于饥饿，脑子里全部都只有吃饭这一件简单的事情；可稍稍吃饱了之后，她的脑子里又开始涌出那纷乱的想法。
伊莎贝尔想过要就这样饿死终结自己的生命，但她毕竟没有这样的勇气，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没有了姐姐的庇护她做不了任何事情……
“你在找饭吃？”
站在甲板二楼的船长室前，伊莎贝尔那许久没有饮水的嘴唇干得生出了不少裂缝一样的死皮，在听到费舍尔的声音过后，她扭头呆滞地看见了费舍尔那冷峻的表情，而后又很快稍稍移开了一点自己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费舍尔老师，我……”
“跟我过来。”
费舍尔却没理会她的话语，径直地走到了她的身边，粗暴地将她重新拉到了船长室后面的房间前，这里没什么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摆烂，她的身子骨虚得厉害，基本没什么重量，即使想要反抗费舍尔的动作也没办法。
“费舍尔……老师，放……好痛……”
她苍白的小脸被金色的长发覆盖了一些，眼看着要被费舍尔拖走而她却无法反抗，她双腿一软地直接跪坐在地上，企图用这种方法来阻拦费舍尔的动作。
但费舍尔可不在乎她的感受，硬生生地拖着她来到了船沿边。
随后，他的手腕一抖，一柄漆黑色的剑柄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水银一般的流体剑刃化作了一根长长的勺子落入底下的海水中，然后费舍尔轻轻一拉就将那海水拉了上来直接泼在她的脸上。
“扑！”
“咳咳……”
做完这一切之后，费舍尔便甩开了她的手，任由那海水将她的金发打湿贴在她的脸颊上，长时间的渴水让她下意识地舔舐了一下滴落的水珠，但那海水过于咸涩，让她因反胃感而咳嗽了起来，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既然你如此软弱，当时就不该凭一时冲动离开圣纳黎。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没有遇到我，没有被我带上这艘船你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伊莎贝尔低垂着头，轻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揉搓起了自己脸颊上同样咸的海水与泪水，
“抱……抱歉，我……呜……一想到姐姐就……”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但既然你已经离开了圣纳黎，那就不能再像是在圣纳黎黄金宫里的活法过了……还是说，你想要回黄金宫？如果是这样，等到了目的地我立刻找船送你回去。”
一听到要送自己回黄金宫，伊莎贝尔是说什么都不肯干了，她连忙摇着头，哭泣着抓住了费舍尔的手，低着头恳求道，
“不……不要，费舍尔老师……不要送我回去，我不想……只要不回去，干什么都好。”
坐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偷偷瞥了他一眼，生怕这禽兽又会做出什么鬼畜的事情来，这才没相处几天，埃姆哈特已经对于费舍尔产生信任危机了……嗯，至少在淑女问题上是这样。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老师？你给我明天和那些船员一起去训练，和她们保持一样的作息……而现在，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先去船舱里把你自己给洗干净，等晚餐和所有人一起吃。”
没等伊莎贝尔答应，费舍尔就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强迫她往那边走。
远处，跟过来的阿拉吉娜抱着手靠在船长室的后面看着他们，顺带还为伊莎贝尔指了方向，
“清洗身体的浴室在甲板下舱室的三层，去那里会有人告诉你在哪里的。”
“……谢谢。”
伊莎贝尔依旧低着头抿着唇，等费舍尔放开了她的手臂之后，她轻声和阿拉吉娜道了一声谢，然后慢慢地拖拽着自己疲惫的身子朝着甲板的方向走去。
她湿润和狼狈的模样被正在训练的船员们扫视着，许多人只是看了一眼便略过了她，但其余人的目光却就不那样友善了。
萨丁女国的习俗对于女性的要求十分严苛，在冰天雪地的北境中，那里的女性崇尚坚韧不拔的意志，虽然她们对于其他国度的女性保持尊重，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嘲笑现在懦弱的伊莎贝尔。
阿拉吉娜将甲板上的一切情况都收入目中，等费舍尔揉着自己的手腕朝她走过来时，她才好意地提醒道，
“那位女孩看起来不是一般人，应该是圣纳黎贵族中的一员，但以她的软弱程度，应该不是政变的失败方，她也没有明确而坚定的目标……她到底是谁？”
费舍尔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
“只要离开了圣纳黎，她就什么都不是，在你的船上更是如此。所以，没有必要迁就她，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坏事。”
“我只是担心，如果让她和我的船员们一起训练，她受到的压力会很大。矫正是一件好事，但如若用力过猛便会将一个好材料给毁了……”
费舍尔听后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看向那忍受着船员视线走下甲板的伊莎贝尔的背影，而后说道，
“不用担心，她的家族里就没一个是正常人，她也不例外。”
……
……
“嘿嘿，酒来啦！”
“往那边挤一挤！”
快临近傍晚的时候，冰山女王号上又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船员们将舱内能用的木桌全部都搬了上去，然后在甲板上围成了一个大圈，所有船员都在甲板上忙上忙下，准备着这一顿丰盛的晚餐。
北境的人们喜好在入冬前的前三个月举行宴会，许多节日都在这个时候，因为北境的冬天太过于寒冷，古时候的人们一到了冬天基本都不出去走动，如果想要干点什么就只能趁着冬天到来之前干完，不然就必须等到来年初春降临。
现在已经是深秋十月，而今天正好是北境的传统节日“家庭节”。
这个节日在萨丁女国的大致含义就是去拜访亲戚的日子，船上的船员们虽然已经没什么亲人可以拜访了，但走个形式大吃一顿还是必要的。
老杰克穿了一件黑色的袍子端了一大桶酒水上了甲板，不过如果此时海风吹拂一点，你就会发现他的袍子下面的上半身基本啥也没穿。
之前费舍尔不想穿阿拉吉娜的外套，然后就趁着醉酒的老杰克和船员赌骰子的时候掺和了一把，嗯，然后就把他的酒保衬衫给赢过来了，这也是为什么费舍尔现在有衬衫穿的原因。
至于老杰克现在穿的这一件外套还是大副帕赫兹送给他的，他穿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号的黑色陀螺一样，走起来的画面很不忍直视。
虽然这身衣服穿起来很舒服，但等第二天老杰克酒醒了之后他便一直对费舍尔臭着个脸，更是大多数时候都只愿意往厨房钻了。
对他来说，穿这个还不如不穿，但这毕竟是在萨丁女国的船上，万一不穿之后出了一点什么差错，他老杰克可就要晚节不保了。
晚宴的准备工作差不多就绪，所有船员都纷纷落座。
刚才洗漱完的伊莎贝尔低着头坐在费舍尔的左边，费舍尔的提醒还是有用的，下午洗漱完了之后她就没再回房间而是一直待在甲板上，但她很不适应这种粗犷的萨丁女国环境，所以吃饭的时候就下意识地坐在了费舍尔的左边。
而费舍尔的右边，所有船员都很默契地没有去坐，好像那里已经被人预订了一样。
没等多久，换了一身更休闲衣物的阿拉吉娜便轻轻坐在了费舍尔的身边。
萨丁女国的女性没有裙装，但她们很喜欢穿紧身一些的裤子，而上半身的衣物也喜欢在衣服上设计一些点缀物，类似于丝巾和胸针，像是现在，阿拉吉娜的胸口上就戴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假花饰品。
而此时，她那白色的长发也没有如同往常那样扎成了一个马尾，而是顺其自然地让其散开，这样的发型让她和其他国度的淑女有了几分联系，但这样之后，费舍尔便看不见她那经常会变得粉嫩的耳垂了。
她平静地落座，看向了身边的费舍尔，看了一秒钟，又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朝着费舍尔举起，
“家庭节快乐，费舍尔。”
“节日快乐。”
费舍尔举起酒杯和阿拉吉娜碰了一下，但这轻轻一碰之后，阿拉吉娜却没有缩回手饮酒，而是依旧看着费舍尔，这让费舍尔有些疑惑，
“怎么了，难不成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北境节日习俗吗？”
而回过神的阿拉吉娜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饮了一口杯中的啤酒说道，
“不，我只是觉得，你很美丽……嗯，对于纳黎的男人来说，我是不是应该夸赞你英俊呢？”
“这样，毕竟北境的节日习俗和纳黎的相差甚远，我还以为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不过，你也很美丽，不对，按照北境的说法我是不是也得说你很英俊？”
她呼了一口因酒精而产生的热气，嘴角含着一点淡淡的微笑看着周遭热闹的气氛，
“你怎么说都好，我都不在意。”
此时，桌子上丰盛的菜品已经被上齐了，就连去追埃姆哈特那个怨种书的三只鼠娘也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跑了回来。
埃姆哈特则跟在她们后面蔫巴巴的，一看就是被折磨得不轻，一回来就自动缩到了费舍尔的口袋里，
“吃饭啦～”
“爷爷，爷爷！”
“累死伟大的埃姆哈特了，和那三个小屁孩相比，竟然是你顺眼一点……”
埃姆哈特此时的公鸭嗓显得有气无力的，即使是一件有意识的遗物，他的精力也远远不及那三个如同永动机一样的鼠人种。
至于为什么下午的时候卡尔玛她们找上了埃姆哈特而不继续和钢刀玩，那是因为钢刀被奥茜叫上了桅杆之后就不下来了。
没有了钢刀大魔王这个敌人之后，卡尔玛她们索性就凭空创造了另外一个敌人，那就是无辜的埃姆哈特。
“吃的……吃的……”
此时，那只七彩鹦鹉钢刀还在桌子上蹦蹦跳跳的，用嘴巴咬着一个小桶，对着周遭的船员不断喊着，而周遭的船员也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一幕，一边吃酒一边用勺子在那小桶中装各种各样的菜肴。
等桶内的分量装得差不多了，船员又拿来了一个小杯子装了一些酒放在桶里，
“好了，去吧。”
“谢谢……谢谢……”
等船员说完之后，钢刀又伸嘴拽住了那一个小桶，张开了翅膀颇为费力地朝着桅杆上面飞去，桅杆上面，那位二副奥茜依旧坐在那里，她背对着下方的所有人，钢刀费力地飞到了她的身前，而后将那一桶食物交给了她。
接过食物之后，她那被厚重袍子包裹的身影便开始轻微抖动起来，显然是在享用那一桶食物。
不过由于她始终背对着费舍尔，所以费舍尔看不清她具体的模样，他有些疑惑，于是看向旁边的阿拉吉娜，
“你的二副不下来享用晚餐吗？”
正在用刀切肉的阿拉吉娜扭头看了一眼上方那裹成一团的奥茜，有些欲言又止，
“她寻常都是一个人在上面用餐，其他船员也都习惯了她这样，从一开始她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就是这样……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但其他时候她都是非常可靠的。”
“这样么……”
就在费舍尔抬头打量上方的奥茜时，她的肩膀上依旧站着那只名为钢刀的鹦鹉，它用喙理了理自己的羽毛，而后又歪着头看向了下方的费舍尔，和他的目光对视。
等待费舍尔扭头回去的时候，那只歪着头的钢刀立刻在奥茜的肩膀上原地跳跃了一下转了个身，朝着自己的主人晃悠了一下脑袋之后，那奥茜正在享用晚餐的动作便戛然而止。
她默默地将被黑袍遮蔽了一半的脸庞转了过来，同样看向了下方的费舍尔。

第3章 海鬼
“嘿，你不知道，当初我骑在牛上参加每年一次的狩猎……我举着比我脑袋还大的锤子，‘砰’的一下，一锤就把一只比桅杆还粗两倍的黑熊给干翻了。”
“哈哈哈哈，那可真是……来，喝。”
“爷爷，爷爷。”
酒过三巡的萨丁女国酒桌已经开始朝着混乱的程度去了，不仅桌上的食物洒得到处都是，船员们也压根没有再吃什么东西的欲望了，基本上都是每个人端着一个酒杯互相喝酒、交谈、打趣甚至是放声高歌。
就在这颇为混乱的场面里，卡尔玛、霍莉和点点这三个小屁孩都还没别人膝盖高，吃饱了之后就又开始跑东跑西地去玩。
不过埃姆哈特缩住了，钢刀又一直待在桅杆上，她们没什么可玩的只好去找自己的爷爷。
她们越过如同树林一样的船员大腿，终于在靠近甲板边缘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爷爷老杰克，只见他那不算苍老的脸上带了一些潮红，正端着一杯酒和对面的帕赫兹说笑。
卡尔玛最先从船员堆里钻出来，她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老杰克，又看了一眼在她对面的那个胖奶奶，而后脚步就停在原地了。
“卡尔玛，快走啦，这里好挤……”
卡尔玛再仔细地扫了一眼老杰克和帕赫兹，而后扭头看向身后的霍莉和点点，而后颇为严肃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嘘，别说话。计划有变，我们撤退，别打扰爷爷。”
“啊？”
而远处，费舍尔和阿拉吉娜依旧坐在桌前，她喝了不少酒，但她的酒量明显不如费舍尔。
此时此刻，她白皙的肌肤像是铺了一层粉红色的粉底那样诱人，不过还好意识还算清醒，没有说什么胡话，只是在回忆她之前的故事讲给费舍尔听，
“我的母亲……是一个非常粗暴的女人，看上了什么男人，就喜欢将他们敲昏带回房间强迫与他们发生关系。因此受害的男人有很多，但最多，她也只会对一个男人保持一年的兴趣，在她生下孩子之后她就失去了这种兴趣。而我的父亲是一位落魄的贵族，有一头美丽的白发，我的母亲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对他下了手……”
“我母亲对他保持了最久的激情，比其他任何一位男性都要久，可我的父亲却不堪忍受这样的屈辱，很少给她好脸色看，她因此对我的父亲大打出手。终于，在我五岁那年，他对母亲的仇恨胜过了他对于我的爱，就这样他一个人跳入了结冰的湖里，抛下我一人离开了。”
实际上，萨丁女国的分封王权力非常大，这些分封王在古代时还很听女国共主的话，可越是往后，共主的权力便越来越局限，甚至无法干预分封国的事项。
举一个最近的例子，当女国共主被施瓦利倒卖人口的行为激怒时，她下令分封国对施瓦利进行限制措施。
但命令一下来，沿海的、和施瓦利有很深贸易来往的几个分封国都没有响应这个命令，只是各自上了一封解释函给她，用各种借口做挡箭牌和共主打哈哈，有人说自己家女儿娶的男人就是施瓦利的，有人说自己的情人是施瓦利的，把共主气得够呛。
看起来，阿拉吉娜的母亲又是这其中比较为所欲为的那一类，而这也为她的童年造成了非常大的创伤，让她怨恨她的母亲到不惜杀死她之后在世界各地流浪。
听到了阿拉吉娜的故事，旁边的伊莎贝尔不由自主地向她探去了目光，显然也被阿拉吉娜的过往所打动。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姐姐伊丽莎白，她们之间的感情类似，但和阿拉吉娜不同的是，她没有怨恨到想要将自己的姐姐杀掉。
那么，她到底是在怨恨什么，以至于让自己要逃出圣纳黎呢？
伊莎贝尔也得不出答案，或许，她怨恨的正是自己？
怨恨自己没有能力去干涉家人的争斗、怨恨自己被姐姐保护得太好，什么都没有发现、怨恨自己没有早点长大，还躲在姐姐的手心里做着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想到此处，伊莎贝尔的嘴唇稍稍有些苦涩，她盯着自己面前处空空如也的酒杯，第一次伸出了手想要倒一些酒水进去，让自己尝一尝那从没品尝过的酒精气味。
小麦深色的啤酒逐渐充盈酒杯，但在酒杯中央却不断生起一层层涟漪，她还以为是旁边有哪个船员喝醉了碰到了桌子，但扭头看向周围，所有船员都识趣地没靠近阿拉吉娜和费舍尔，充分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调情机会。
不是桌子在晃，那是船在晃？
“轰隆隆！”
就在伊莎贝尔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时，下一秒整艘船都跟着猛颤了一下，所有船员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声，桌上的食物和酒杯被晃得载倒，阿拉吉娜和费舍尔脸色都微微一变，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身边的人。
费舍尔一只手抓住了伊莎贝尔的背，一只手抓住了阿拉吉娜的背，而阿拉吉娜则直接拽住了费舍尔胸口处的衣物。
这下意识同时产生的动作让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尤其是阿拉吉娜，她看了一眼自己触碰费舍尔的位置，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移到了他的肩膀上，
“抱歉……”
“没事。”
费舍尔看着下方，确认没有再产生第二次摇晃之后他才推断道，
“水下面好像有东西。”
费舍尔放开了伊莎贝尔，和阿拉吉娜一起挤开了人群走到了甲板的边缘处向船体的下方看去。
夜晚的海水依旧那样漆黑，但此时的海面波涛汹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搅动了一样。
桅杆上的奥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了身子，遥遥地看着那海面，下一秒，她轻轻纵身一跃，仿佛没有重量一样地落在了阿拉吉娜的旁边。
此时离得近了，费舍尔才发现她的上半脸庞看起来非常年轻，但她的身高却很高，约莫有一米七五左右。
北境的成年雌性苍鸟种身高区间一般都在1.7米到1.8米，南大陆的则只有1.5米到1.6米，奥茜已经属于北境中长得很高的那一类苍鸟种了。
奥茜一头白色的短发下，姣好的面容被不合时宜的袍子遮了一半让人无法得到她全部的美，此时的她紧紧盯着那平静的水面，而后第一次在费舍尔面前开口了，
“【海鬼】……”
她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动，语气也和阿拉吉娜十分相似，不过她的音色却不是阿拉吉娜那种成熟型的，听起来更年轻不少。
“海鬼？”
听到她的话语之后，费舍尔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次下方黑漆漆的海面，那水底下方，似乎有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穿行，但由于天色太暗，他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奥茜所说的这个名词他不是没听过，无论是茉莉还是玲奈被吓到的时候都这么说过，但当时他只是以那东西就像是海里的鬼魂一样，都是虚幻看不见具体形状的，没想到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就在这时，书爵士埃姆哈特也从费舍尔的兜里浮了出来，颇为赞叹地看着水底下的那一团阴影，
“啊，没错，那是一只浮上岸来换气的海鬼。海洋里有很多长相奇怪、体型庞大的巨型生物，海鬼就是其中一种，这种东西可是水里出了名的捕食者，非常厉害。不过一般它们的活动区域都是深海，很少出现在水面上，也只有靠近冬季的时候，他们会浮上水面来换气。”
这时，旁边握着一杯酒，靠在围栏旁边的帕赫兹红着脸笑了笑，接上了话语，
“没错，我们以往在冬天的时候还会专门开船到北洋中去找这种怪物来狩猎，不过十年八年才能碰上一次，没想到这次竟然在南洋里碰到了……海鬼身上有非常多的宝贝，它的牙齿能做装饰品也能做武器，体内还有一种比黄金还贵重二十倍的魔法材料。这么大的一只，比抢三次施瓦利商船还要值钱了。”
说着说着，她便自然地伸手搂住了旁边老杰克的肩膀，而后拍了拍他的胸口，
“杰克先生，我们要发财了，就在几天后。”
此时的老杰克喝都喝高了，压根没意识到旁边的女人是萨丁女国的猛女，他只当对方是喝酒的朋友。
听到帕赫兹的话语后，他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海面，终于在逐渐明朗的月色里看见了那藏在水中不断行进的庞然大物。
原来那是一个如同鱿鱼一般外形的巨型生物，整体颜色以纯黑色为主，但表皮却又不如鱿鱼那样光滑，而是像火山岩那样坚硬而凹凸不平。
“啪啪……”
在它的身后长长地拖拽着无数根长短不一的巨大触须，等它逐渐远去时，那宛如钢铁一样的触须便轻轻拍打在冰山女王号的底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所有的船员都两眼冒光地看着那不断远离的巨兽，停顿了一秒钟后，阿拉吉娜便果断伸手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冰山女王号立刻以半速前进，夜班也由两班换四班，务必跟上海鬼的步伐。”
“是！”
老杰克被周遭兴奋的回应声与海风吹得酒醒了一些，他晃了晃脑袋，听到旁边的船长竟然想要用船去追那只巨型怪物，他连被帕赫兹揩油都顾不上了，连忙开口说道，
“等等，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抓那只巨大的海怪？”
帕赫兹醉醺醺地朝老杰克靠近了一点，而后望着那明月下不断亲近的巨大海鬼，伸手简单比划了两下，像是在向他描述一座移动的金山，
“别急，别急，杰克先生。我们当然不是现在去抓它，现在这只海鬼才刚刚浮上来，状态还处于顶峰状态。但接下来几天，它都必须忍受海面上的低压来排出体内的废气，还得再储存在海底需要用到的空气，这个流程至少得要两三天……”
“我们就是要等到它抵达强弩之末，不得不返回海底之前再动手。话是这么说的，趁它病，要它命……别急，打下来的钱我给你买金链子。”
老杰克张了张嘴，被酒精装满的脑袋一下子转不过圈来，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吐槽打海鬼的事情，还是该吐槽帕赫兹想要送自己金链子的事情。

第4章 眷族序列
“呜呜！”
早晨，宽阔的海洋上，乘风破浪的冰山女王号正紧追不舍地跟在一只巨兽身后的不远处，而前方的巨兽一边行进，一边从体内发出了如同巨大鼓风机一样的“呜呜”声响。
在海鬼与水面接触的地方，由于它不断地吸取海面之上的空气，巨大的吸力在它的背上形成了一个正不断向前旋转的巨大漩涡，搅动着不安的海水，使得海面之下其他的小鱼小虾都被这恐怖的阵仗给吓得远离。
“哈，这家伙已经开始吸气了，看来明天就能准备动手了……”
从昨晚开始，这头在海面现身的巨大海鬼已经将自己体内残留的废气全部排出了体外，整个外面冰山女王号的前面都如同一座移动的海上火山一样吵闹个不停，但这丝毫没影响船员们的热情，早上起来该吃吃该喝喝，该训练的训练。
因为这也标示着在今明两天，海鬼已经进入了吸气阶段，这是最耗费海鬼体力的一环，等它吸满气准备再次下沉时，就是船员们动手提款的日子。
此时，肥胖的大副帕赫兹就站在船长室门口，用手中的望远镜时刻盯着前方的海鬼，等确认了它现在的状态之后，她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阿拉吉娜如此说道。
但这一句询问之后，身后的阿拉吉娜却没有任何回话。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帕赫兹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阿拉吉娜，
“船长？”
在她的身后，被冰寒包裹的船长室内，阿拉吉娜正脸色冷峻地翘着腿坐在自己专属的那张椅子上，侧目看着桌子上的一台被魔法包裹的信使传信机。
蒸汽信使传信机是一种非常典型的魔法与蒸汽的结合产物，其魔法部分和信使魔法的构成非常类似，唯独不同的是，它镌刻的魔法是一个指向对象非常多的广范围魔法，能同时选定多个信使目标，而且安全性较高，所以它也经常被用于军队指挥与海上交流。
举个运用的实例，每一次纳黎开拓公司出海的舰船上都会装载这种通告魔法机器，因为在海上是没有正常的交流设备的，要么用旗语，要么就用肢体语言。
当两艘企业内的船只需要交流，或者某个地方出现险情、灾难或者需要求救时，这种魔法机器就派上了大用场。
从海盗港出来的海盗也配备了这种东西，不过海盗们使用这东西只是为了交换悬赏订单和任务信息，当海盗港需要紧急发布什么消息时，他们就会使用这个玩意将消息送到每个船长手里。
此时的阿拉吉娜正一脸严肃地盯着那魔法机器，随着那机器上的魔法纹章愈发明亮，其中的各个齿轮也在蒸汽的包裹下快速旋转起来。
帕赫兹握着望远镜走进来，同样也被那不断发出光芒的仪器吸引了目光，于是询问道，
“海上又出了什么大新闻了？我看看，噢……纳黎……新闻……悬赏……她爹的，这又是哪个大人物出逃了？还是说，海上马上就要有五大海盗了？海盗港那群家伙说的果然没错，‘四大海盗’迟早会有第五个。”
设计这种仪器时，为了保证所送信息的高效性，通常会在传递新闻之前先附上两样标题式的分类信息。
第一个标题是【信息来源】，如字面意思，表示这个信息的来源是纳黎；第二种是【信息类型】，说明这个消息的性质，有两份，一份是新闻，一份是悬赏。
阿拉吉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因为下一刻，那机器中就吐出了两张印满纳黎文字的文件，最先前的那一张是海盗港的文件，上面记载了一件海盗港希望所有船长注意的新闻，
“纳黎葛德林九世去世，新任女王伊丽莎白已于10月15日在圣纳黎登基，称‘葛德林十世’”
“同时，近日纳黎海域局势复杂，海盗港已令悬赏大厅取消全部在纳黎海域附近的悬赏任务，但是，已经完成的不在此列，船长依旧可以归来领取赏金。南洋局势多变，请各位船长自行注意安全。”
帕赫兹站在阿拉吉娜的背后和她一起阅读了这一份文件，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正在思考，
“啊，没想到纳黎也开始有第一位女王了，按照他们只传男性王位的习惯，这个女王的登基一定不简单……二王子反叛，大王子负伤，这种事情任由谁猜都知道不会是真的。”
“真假与否并不重要……”
阿拉吉娜看着手中的消息摇了摇头，对传来的新闻评价道，
“伊丽莎白成为女王的关键因素是她获得了大多数人的信任。对于纳黎人来说，德克斯特王子真的被伦西斯杀死、亦或是被伊丽莎白陷害至死根本就不重要，伊丽莎白取胜的关键因素在于，民众们相信她胜过相信德克斯特与其他人。”
“而对于其他在高位的贵族而言，这个说法更是无稽之谈，任何人都明白伊丽莎白是斗争的胜利者。既然棋局已定便没有悔子这么一说，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考虑下一步该如何保住自己已有的蛋糕，或是考虑如何分到更多的蛋糕。”
帕赫兹听后赞同地点了点头，但看着坐在位置上的阿拉吉娜，她突然感觉有一些可惜。
因为如果当时那位分封王对她和她的父亲都更好一些，那么阿拉吉娜一定是一位合适的继承人……
嗯，不过也说不一定。
毕竟身为阿拉吉娜的老师，帕赫兹最清楚阿拉吉娜心中是没有多么远大的志向的，即使是现在这样也已经很好了。
在那封信件之下，还有很长一串伊丽莎白和新党“商定”的新政策，大都是针对于以往各项弊病做出的改变，包括重新划分圣纳黎行政区、保护本国农民产品等等，但这些都不是阿拉吉娜应该关心的。
她将手中的这新闻放下，下方还有一封消息，但这封便不是海盗港的文件了，上面刻着的复杂黄金纹已经表示，这封文件是纳黎黄金宫直接发出的。
“嗯，我看看这封。悬赏……悬赏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赏金……一千万纳黎欧？！！有没有搞错，比我们还多二百五十万欧，那家伙是伊丽莎白的手中宝吗，这么值钱？”
阿拉吉娜没有回应，她的目光放在了悬赏通告下方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画像上，再在画像的下方写着：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挟持了尊贵的伊莎贝尔&#183;葛德林公主，只要能将他们两个人活着带回纳黎，不仅能领到所有赏金，黄金宫还会破例赐予他爵位。
阿拉吉娜刚刚看完了这一封悬赏令，其手中就不断蔓延起了刺骨的寒气，那寒气将悬赏令完全包裹，等下一秒冰块凝固完全后又碎裂时，那被包裹在其中的纸张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原地，不见任何踪影。
“……”
“啊，这可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帕赫兹很快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再次走到了船长室门口，站在外面的走廊处看向下方甲板上的情况。
从今天早上开始伊莎贝尔就和船员一起训练了，但那女孩的身子骨实在是太柔弱了，还没跟着船员跑几圈直接给自己跑吐了。
现在她正伏在栏杆上朝着海里狂吐，身后的其他船员都在后面看热闹，一边看着她吐一边喊一二三，像是在给她鼓劲一样，别提有多热闹了。
“如果那个姑娘真的就是伊莎贝尔公主，那么让她待在船上就是一枚炸弹，还是随时都可能爆炸的那一种……”
“费舍尔没想过拖累过我们，他原本只想让我们载他们到一个地方靠岸……不过不用太担心，自她上船之后，她就已经不再是纳黎的公主了，也没人知道她在我们的船上。”
阿拉吉娜也同时走到了帕赫兹的身边看向了那位金发的女孩，显然，她和帕赫兹都知道了那位少女的真实身份了。
帕赫兹说这些话其实也只是调侃，没有惧怕纳黎的意思，毕竟她们不比其他人，她们是来去自如无人监管的大海盗，都已经被自己的老东家萨丁女国追了这么多年了却毛都没被追到一根。
只要进入东洋，别说是纳黎了，就算几家一起来都不好使。
“保险起见，我去检查一下她身上是不是有魔法物品，以免被纳黎人追查到。”
阿拉吉娜点了点头表示答应，而后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扫了一圈甲板，却没找到她想找的人，
“费舍尔呢？”
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准备离开的帕赫兹也疑惑地看了一眼四周，
“嗯？刚刚不还在那边的吗，现在跑哪里去了？”
听后，阿拉吉娜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头上，却发现此时此刻的桅杆上面，奥茜也同时不见了身影。
……
……
“跑！”
而在十几分钟之前的甲板上，费舍尔一个人靠在桅杆遮蔽的阴影处乘凉。
埃姆哈特又被卡尔玛她们给抢走了，估计现在正在甲板下的哪一件舱室里喂老鼠，忙得很。
不过准确来说，费舍尔也不是过来休息的，首先他是过来盯着伊莎贝尔参加船员的训练的。
今天的阳光有些毒了，伊莎贝尔那娇弱的肌肤就这样直接暴晒在阳光下，再加上负荷颇大的训练，没过多久她就热得满身是汗、不断喘息了。
此时此刻，她不再穿着那一身修长的白裙，而是换上了一套船员们多出来的短袖与长裤，一大早就跟着长长的队伍后面，和她们在甲板上跑圈和锻炼。
但她的体能实在是太弱鸡了，光是跑一圈都能落下半圈，这才没过多久，大队伍就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她的背后略过了。
感受着其他人略过自己满是汗水的背部时产生的凉风，感受着其他人那有些嘲讽的眼神，伊莎贝尔不甘心地深吸了一口气，捂住自己的肚子再度追逐起了前方的队伍。
费舍尔没接着再看伊莎贝尔有多用力地去追赶别人，他现在自己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他一个人靠在阴影里，抬头看了一眼头上桅杆上依旧坐在那里的奥茜，而后掏出了自己兜里的亚人娘补完手册。
没错，他打算先绑定研究一下这位北境的苍鸟种。
因为在遇到奥茜之前，自己已经对北境苍鸟种有了不少研究，不知道能不能到20％的奖励领取程度，但至少也能尝试一下，顺带他也想看一看苍鸟种的标签有什么，好不好凑齐什么的。
打定了注意之后，费舍尔握着只有自己能看得见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往桅杆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
他不清楚离奥茜足足有一个桅杆高度的距离能不能契约成功，万一不行的话他还得想办法让奥茜下来才行。
不过好在，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信号接收距离明显要比玛莎女士房子里的魔法播报机要好不少，她那破烂一样的播报机上面魔法都快要包浆了，费舍尔只能不停地拆了又帮她刻上，来来往往刻了不少次，可有时候还是得跑到房顶才能听到声音。
那东西是蒸汽零件坏了，不是魔法纹章不能用了，而蒸汽零件的部分费舍尔不是很会修，玛莎也不愿意花钱去找蒸汽工匠维修，她觉得既然还能用那就没坏。
而亚人娘补完手册费舍尔刚刚在甲板上掏出来，上面就已经迸发出了两道金色的光辉，那古朴的黄色书卷无风自动，飞快地翻动了起来，很快就在鲸人种的后方凭空多出了两个全新的虚幻界面等待费舍尔确认，
【北境苍鸟种】、【鼠人种】
而在苍鸟种下方，又是好几行不同的虚幻文字，
【请选择研究个体，可用个体数：0/1】
【奥茜，成年雌性北境苍鸟种】
嗯，可以绑定就好。
为了避免之后因为绑定研究对象带来的痛苦让船员们察觉到端倪，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还在奔跑的伊莎贝尔，而后拿着亚人娘补完手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去，在那里选择了绑定苍鸟种奥茜。
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补完手册的书页上便再一次涌起活动扭曲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从书页的上方一直蔓延，直到遍布费舍尔的身体才停了下来。
随着那金光蔓延开来，费舍尔的身体也再度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是无论怎么锻炼都不会有减弱的，该怎么疼还是怎么疼，不过好在经历了这么几次，费舍尔也已经习惯了不少了，甚至还能在忍受疼痛的同时用余光看向书页上记录的内容。
一道道充斥着奇幻色彩的金色文字迅速在新的栏目上扩展开来，并连带着将脑海中费舍尔关于苍鸟种的知识全部收入其中。
【苍鸟种】
【北境种】、【兽类种】、【天空种】、【雪山眷族】
雪山眷族？
随着那一个个亮闪闪的标签出现在费舍尔的视线中时，他有些好奇地看向了那最后一个蹦出来的标签含义，随着他意识的移动，亚人娘补完手册也同时以虚幻的文字做出了补充解释，
【雪山眷族：他们曾是霜雪凤凰最忠诚的信徒，以氏族的性命誓死捍卫着雪山与命运的尊严】
【特殊序列——眷族序列：这是赐予曾经那些忠诚跟随王族们的种族的荣誉，解锁任意眷族序列的其中一位眷族，则会获得其他眷族的研究线索】
【雪山眷族序列种族：苍鸟种、史莱姆种、雪狐种、云猫种、巨魔种、月兔种】
费舍尔挑了挑眉，似乎有一点明白补完手册所说的【眷族序列】是一个什么东西了。
还记得之前费舍尔曾经解锁过一个【王族之选】的序列标签，而五那种王族种族的任任意种下方都有一条独特的【眷族序列】，象征着曾经追随过他们的诸多亚人种族。
而这种特殊的序列标签因为彼此的联系，通过解锁其中一位就能获得其他种族的线索，如果是这样的话，解锁眷族序列的过程就非常类似于一个连锁反应，解锁其中一个再解锁下一个的难度便会大幅下降。
得到了这个好消息的费舍尔就连自己身上的剧痛都感觉好上了不少，因为此时，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个合理的联想，是关于补完手册中记录的灭世预言的。
根据之前的进度，四大灭世者中现在他已经笃定了两位，分别是龙人种的拉法埃尔和鲸人种的茉莉，而恰好鲸人种和龙人种都是王族之选的一类。
那么除开已经得知了标签序列的魔女，以此类推，有没有可能最后一位灭世者【天空之神】就是王族之选中的【凤凰种】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等自己将属于凤凰种的眷族一一解锁之后，很有可能就会产生指向凤凰种的线索，毕竟埃姆哈特说凤凰种已经很久没有在世界上出现过了，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灭绝了。
但费舍尔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哪天突然从石头里蹦出来一位愤世嫉俗的杀神凤凰种，有一个保险或者线索指向总归比没有要妥当不少。
想到此处，他慢慢地撑着自己满身冒汗的身体坐了起来，检查起了自己之前对于苍鸟种的研究进度，
【苍鸟种生物研究进度：17％】
【苍鸟种社会研究进度：3％】
嗯，这个进度还在费舍尔的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有一些惊喜了的。
因为即使费舍尔读过小杰克的论文，但毕竟亚人种研究还只是一个刚刚起步……不，应该说是只有费舍尔一人的全新兴学科。
之前看过的一两篇论文的内容还根本称不上了解这种亚人种，甚至费舍尔可能还没北境当地天天能看见苍鸟种的民众了解得多。
不过还有3％就能领取下一阶段的生物研究奖励了，这就算是意外之喜，再接着努努力，争取研究一下这位苍鸟种加快一下进度将奖励拿到手。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位苍鸟种奥茜每天基本上都待在那桅杆上面，压根就没有机会，难不成费舍尔还要去让阿拉吉娜叫她下来给自己研究吗？
嗯，这听起来便有些奇怪了，是那种即使除开埃姆哈特的其他人都会觉得奇怪的程度。
那如果是靠埃姆哈特来获得知识呢？
他应该知道很多关于苍鸟种的事情，如果通过他了解了更多关于亚人娘的知识，那么自己的研究进度会不会涨？
这似乎值得尝试一下。
想到此处，费舍尔揉着自己的肩膀，将摊开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给收回了兜中，准备出门去找在外面和卡尔玛她们玩耍的书爵士来实验一下自己的猜想。
“咕咕……咕咕……”
结果费舍尔刚刚才推开房门，他便立刻看见了从隔壁房间的方向走来的那位穿着厚重袍子的苍鸟种奥茜。
此时，她的身体依旧被那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但那斗篷下却明显勾勒出了手臂的形状，在她手臂卷成的臂弯里，那只名为钢刀的鹦鹉正安静地待在她的怀中。
奥茜似乎也没料到费舍尔这时会在房间里，她刚刚才去了一趟盥洗室，没想到出来就撞上了他。
在看到费舍尔的那一刻，她的脚步便骤然驻在了原地，一人一鹦鹉同时扭头看向了费舍尔，在那一头白色的短发下，她的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这似乎是苍鸟种有着极佳目力的证明。
“奥茜二副。”
停顿了片刻，费舍尔朝她打了一个招呼，但正如阿拉吉娜一样，听到费舍尔的话语后，她的表情也没露出任何明显的变化……
或者说，即使有了什么变化，她的表情也被那盖住半边脸的斗篷给遮挡住了。
但令费舍尔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她却忽然轻轻双手举起了手中的那只钢刀鹦鹉，将钢刀对准了身前的费舍尔。
费舍尔还在疑惑她这是在干什么，钢刀鹦鹉便已经歪了歪头，对着他叫道，
“傻蛋……傻蛋……”
“……”
气氛沉默了下来，奥茜表情依旧没变化，但那藏在斗篷底下的双手却忽然用力地掐了一下钢刀，让钢刀吃痛地晃了晃头，而后再一次看向费舍尔。
这一次，那只彩色鹦鹉改口了，
“你好……你好……”

第5章 学习
在费舍尔的视线中，奥茜双手举起的钢刀刚好和她的面孔平行，这也导致了在费舍尔的眼中，钢刀开口就等于奥茜同时开口了
所以，这到底是钢刀在和自己打招呼还是奥茜本人在打招呼？
“……你好。”
沉默了一秒后，费舍尔也回了一句问候。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后，钢刀没动，举着它的奥茜却点了点头，而后这才轻轻将钢刀重新抱回了怀中，揉了揉它的身体。
嗯，看来刚才是奥茜的问候，只不过是她借助了钢刀之口来表达。
不过费舍尔明明记得，昨天船上第一个发现水底下的巨物是海鬼的就是她，当时她还从桅杆上跃下对阿拉吉娜说了这件事情。
也就是说，她其实是会说话的。
“……”
这一句费舍尔的问候声过了之后，开口者便像是回合制一样重新轮到了奥茜，但她却抱着鹦鹉什么都没接着说，甚至还偷偷地看了一眼费舍尔背后的道路，脚步挪动了一点最后又停在了原地。
奥茜想要结束对话离开原地的意愿十分强烈，都快到了过于明显的地步了。
费舍尔敏锐的观察力让他察觉到了这位奥茜二副的小动作，他当然也猜到了她是想离开，但却觉得离开时有必要说点什么来结束对话，所以现在正在冥思苦想结束对话的话语……
“你……”
为了避免她尴尬，等了一两秒的费舍尔决定主动开口结束话题，但还没张开嘴，奥茜却先有了动作。
只见她宽大的斗篷下突然对着费舍尔伸出了一只“手”，低头看去，从斗篷下伸出的“手”与人类的手掌相差甚远，那里没有五根分明的手指，只有一根根厚重宽大的青灰色羽毛。
比起手臂而言，这更像是一只巨大的翅膀。
北境苍鸟种的羽毛一般以青色、灰色为主，小杰克的论文里记载过南大陆的亚种苍鸟种有橙黄色的个体，但费舍尔从来没亲眼见过。
北境苍鸟种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中央都会有不同形状的白色斑纹，每一只苍鸟种都不尽相同，但奥茜的却很好看，
和其他苍鸟种以点状、无规律的白斑对比，在奥茜青灰色羽毛正中的斑纹连续、对称，仿佛一朵朵绽放在羽毛上的花朵一样好看。
“傻蛋……傻蛋……”
在奥茜伸出手的时候，她怀里的钢刀再一次对着费舍尔叫了起来，打断了他观察她羽毛的动作，只不过它的鸟叫依旧是那样难听，怪不得卡尔玛她们天天和这只鸟干架了。
奥茜抱着它的手再一次掐了掐钢刀的身子，疼得它再一次改了口，
“糖……咕咕……糖……”
糖？
听到钢刀的话语后，费舍尔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奥茜是想要递给自己东西，于是他将手置于了奥茜的翅膀下，下一刻，只见她轻轻地抖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一颗被半透明糖纸包裹的淡蓝色糖果便从她的羽毛中掉落到了费舍尔的手心里。
费舍尔打量了一眼，发现她给自己的糖果是一种北境的传统甜品，叫做寒水糖。
这种糖果不仅历史悠久，而且味道也不错，之前圣纳黎有卖过，但费舍尔买来之后发现味道非常难吃，原因在其中用料的不同。
真正的北境寒水糖中会加入一种只在北境冰水里生长的果实，这种果实榨出的汁水使得糖果吃起来又甜蜜又清新，非常类似于薄荷的味道，还有提神明目的作用。
“……谢谢。”
费舍尔伸手捏住了奥茜递过来的那一枚糖果，虽然没搞懂她为什么突然递给自己一枚糖果，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道了一声谢。
而后，在得到他的回应之后，奥茜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美眸里终于露出了一点肉眼可见的如释重负感来。
于是再一次地，她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一样，偷偷地瞥向了费舍尔身后的道路。
那里是离开的方向。
还没等费舍尔回答，她便立刻点了点头，示意费舍尔“不用谢”，紧接着她便抱着自己的鹦鹉往甲板的方向快步逃走了。
这本该寻常的对话在奥茜的身上显得颇为奇怪，就连费舍尔都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费舍尔愣愣地扭头用视线追过去，看见她在船长室门口的走廊处停下了脚步，而后轻轻将抱着的钢刀扔了出去。
“傻蛋……傻蛋……”
没有奥茜掐肉的钢刀在半空中自由地叫骂起来，顺带张开了翅膀稳稳地停在了栏杆上，歪着头理了理自己的羽毛。
下一刻，在它面前的奥茜猛然展开了藏在衣物下的双翼，那完全伸展的双翼体积巨大，竟一下子将那斗篷撑得向后翻飞，使得她的体型在视觉上瞬间膨胀了不少，将北境苍鸟种体型上的压制力表现得淋漓尽致。
“呼！”
奥茜的双翼只是轻轻一扇，她整个人便瞬间被气流推得离地甚远，一下子飞上了她习惯待着的桅杆上。
因为这一下飞行的力道过于巨大且其动作过于行云流水，旁观的人便会下意识觉得她是跳上去的而不是飞上去的。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她就已经迅速地坐到了桅杆的顶部，那是她的专属座位。
看到这一幕，费舍尔便突然想起了北境人的土语和西大陆学界中对于各种亚人的命名方法不一样，当地的居民称呼北境苍鸟种为“雪暴制造者”。
嗯，这是意译，所以显得有些简单粗暴。
但此时此刻亲眼看着眼前奥茜展翅飞翔的模样，费舍尔便不由自主地想象起了这种亚人在北境的漫天飞雪中肆意翱翔的壮观景象，那飞行时产生的恐怖力道很少有物种能匹敌，这也难怪北境的人们会相信风雪是被苍鸟种的翅膀卷起的了……
费舍尔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奥茜的身上，可下一刻，她却突然收起了自己的翅膀，再熟稔地用那件厚重的袍子将自己又一次裹成了一个球。
而且，这次似乎比之前费舍尔看到的样子还要裹得更紧凑一些，像是非常怕冷一样。
“……”
费舍尔看了一眼那桅杆上裹成一团的奥茜，而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枚寒水糖。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冰山女王号的二副小姐似乎非常不擅长于交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社交恐惧。
原来她一直躲在上面压根不是为了冰山女王号的安全而警戒周遭的海域，纯纯就是为了避免和其他人产生直接的交流。
而一旦和别人直接交流，她就会像是和费舍尔交流那样，非常地费劲。
刚刚她不仅和费舍尔说话的时候全程都是用钢刀替代的，而且说几句话之后就甩给费舍尔一颗糖用来迅速结束对话……
如果奥茜是这样的性格，那么费舍尔的研究计划很有可能不好进展，谈都谈不拢，又怎么让她乖乖被自己研究呢？
但在此之前，他还想尝试一下自己之前的思路，试一试能不能将从埃姆哈特那里获得的知识转换为补完手册研究进度。
埃姆哈特懂得很多，如果他对于亚人娘的知识能获得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认可，那么费舍尔有信心不做深入的生理交流也能突破生物研究进度50％的大关。
“吱吱吱……”
“我们快去找费舍尔！啊……费舍尔，你快看，书书好像死了！”
费舍尔都还在思考时，船长室前的走廊处却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原来是那三只调皮的鼠娘正带着一小群老鼠脸色焦急地朝着费舍尔跑过来，为首的卡尔玛双手上捧着一本摊开的、一动不动的书本，身后的老鼠们全部都气喘吁吁的，像是和她们三个共情了一样。
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是，费舍尔发现就算是普通的老鼠，只要跟在卡尔玛她们身边一段时间后都会变得聪明不少。
他们刚刚登船的时候费舍尔见过她们将藏在冰山女王号舱室里的老鼠给引出来，当时那些老鼠就跟寻日里看见的那些没啥区别，又脏又臭。
不过这才跟在她们身边没几天，那些船上的老鼠竟然跟她们带出来的那几只逐渐产生了趋同的倾向，有了明显的神色变化和表达方式。
费舍尔没搞清楚这其中的具体原理，他打算等之后再研究一下，不过不是现在。
“死了？”
他看了一眼那摊在卡尔玛手中一动不动的埃姆哈特，轻轻地挑了挑眉毛。
“嗯！他一定是被老鼠们吓到了，可能是吓死了，也可能是吓昏过去了，但他又没有鼻子，又不会呼吸，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我只是想让他扮演一下小老鼠的床，然后他就突然死掉了……对不起，费舍尔，是我的错……”
点点的表情看起来是最愧疚的，看起来她就是那个想出这个坏点子的罪魁祸首没跑了。
费舍尔打量了那本书一眼，随后随意地说道，
“没关系，你们去玩吧，我会治好他的。”
“真的吗？”
“费舍尔一定要治好他，我们下次不会再欺负他了……”
“点点保证！”
费舍尔笑着从她们的手中接过了那本已经“死去”的书籍，看着卡尔玛她们三个一步三回头的担心模样，不由得笑着对她们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
等她们终于消失在了视野中时，费舍尔这才转过头，一边拿着埃姆哈特回房间一边说道，
“还要装？”
“……噢，费舍尔？谢天谢地是你在，不然真是吓死伟大的埃姆哈特了。”
费舍尔早就看出这个家伙没死了，他就是在装死。
他这个状态和当时看见艾利欧格时瞬间原地去世的状态一模一样，只要遇到强敌或者他不想交流的人，他就原地一缩变成一本人畜无害的书籍，以此躲过劫难，
“你不知道，那些小东西又吵闹又恶心，她们竟然想要那些东西躺在我身上！我可是圣裔手下最高等级的圣物！她们竟然敢这么对待我！我迟早要她们好看！”
一回到费舍尔的房间，埃姆哈特又瞬间支棱了起来，好像刚才躺着装死的书不是他而是他软弱的弟弟一样。
现在的他正浮在半空中不断向着虚空处撞击，就像是在狠狠敲那三个小屁孩的脑袋一样。
费舍尔倒没接话，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家伙实际上是乐在其中的，不然今天早上卡尔玛她们过来找他玩的时候他就不会屁颠屁颠地跟着她们跑出去了。
不清楚到底是他对于小孩子有特别的耐心还是一本书孤独寂寞太久了，总之，费舍尔觉得他和卡尔玛她们相处得很不错……如果她们不往他脸上扔老鼠的话。
费舍尔没回应他的口是心非，直接开门见山、直入自己的主题，
“埃姆哈特，把你知道的关于苍鸟种这种亚人种的一切都告诉我，我要用……”
在天上晃悠的埃姆哈特停止了动作，在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他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费舍尔眨了眨眼，嘴巴也颤抖了起来。
随后他慌乱地看了一眼房间外面，确认没其他人偷听之后他才飞到了费舍尔的耳边，下意识地用低了一个八度的声音对他说道，
“你疯啦？这船上那萨丁女国的船长你都还没得手就开始考虑她的护卫啦？费舍尔，这我就得说说你了，你再这样继续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你就要……啊啊啊！”
“……”
他的话语才说了一半，臭着脸的费舍尔已经猛然伸手一把将他攥在了手心里，同时，他的另外一只手陡然扭转，过分地捏住了他身体内露出的一页书页。
眼看着费舍尔准备动手，吓得埃姆哈特口中即将吐出的“死无葬身之地”短语语调轻轻一转，变成了真诚的赞美，
“啊啊啊……我是说，你就要成为一位十分博学的亚人种学者了！快，你先放开我！我……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和你一起学习北境的亚人种知识了！放开我，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听到了他的答复之后，费舍尔这才轻轻放开了他脆弱的书页，让他重新回到了半空之中漂浮，
“别胡闹了，我有大用。”

第6章 苍鸟种的社会研究
“嗯，好吧……如果要说苍鸟种，那么就不得不先说一下他们曾经忠诚的对象，凤凰种。”
埃姆哈特漂浮在半空，一边说，他的身体也同时轻微地张开，里面厚厚的书页如同轮转的齿轮一样飞速翻动着。
透过他打开的书页，费舍尔在那一张张跃动的纸张上看见了无数正在产生变化的文字，其中记录的内容不时是纳黎的文字，不时施瓦利的文字和北境的文字，再到后面时，便是许许多多费舍尔见都没见过的文字了。
随着那书页的翻动，埃姆哈特的书封上也迸发出了灵感的光芒，他的眼神也变得智慧了许多，描述这些内容的语气也愈发笃定，
“传说，凤凰们居住在一棵倒立生长在雪山深处的巨大冰霜梧桐树上，那梧桐树的树枝长到比任何你见到的山脉还要漫长、它的枝叶大到比任何你见过的岛屿还要宽广。在过往漫长的时间里，他们一直居住在那棵梧桐树上，北境的所有生灵都不曾见过凤凰种的真容，只在口口相传的传说里歌颂他们的影子。”
“但当北境被来自灵界的混沌种染指时，凤凰们却似乎早有预料一样地从梧桐树上飞下，带领着北境的生灵与他们进行了一场殊死决斗。在北境所有生灵的共同努力下，混沌种的载体们最终被一一杀死，意识则回到了灵界。”
“凤凰种在这场一统北境的战争中贡献最大，理所应当地被所有人尊为北境之王；而其次的，则是六种誓死追随凤凰种的亚人种，你现在想了解的苍鸟种，就是这六种亚人种排行首位的亚人种。”
“他们被认为是最靠近凤凰的亚人种，种群世代居住在那棵巨大的冰霜梧桐树底、雪山之巅，行使着保护梧桐树的重任。在大战结束之后，凤凰之王率领着所有凤凰回到了梧桐树上，而将北境的地界交给了她的三个孩子分别治理。”
“她请圣裔为她和她的孩子锻造了四柄神兵，让她的孩子对着自己手中的母剑发誓，发誓要保护北境生灵的互补，遵循命运的引导，维护它的美丽与祥和……记载中，凤凰将除雪山以外的北境分成了三个部分，分别将这三块土地和六种亚人种交给了那三位尊贵的凤凰之子。”
“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苍鸟种们集体随着凤凰之子迁徙到了北境的其他地方之后又过去了很久很久……”
埃姆哈特体内的书页停止了翻动，而后接着往下说道，
“不过既然在女船长的身边有那柄冰王子剑，那么我猜测苍鸟种当时和另外一个种族跟随着握着冰王子剑的凤凰来到了北境的最南端，也就是现在萨丁女国的位置，估计是为了防范混沌种再从海上过来进攻北境……不过我也不能确定，毕竟这些信息都是我从一首首模糊的诗歌里拼出来的。”
摸着下巴还在思考的费舍尔听到这话一下子挑了挑眉，他先前还以为埃姆哈特的信息来源是某本尘封的北境历史书，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有艺术加工成分的诗歌，这让他一下子怀疑起了之前信息的真实性来。
看到费舍尔的表情微变，埃姆哈特立刻有就知道他在想一些什么，一时便气不打一处来，看着他叫骂道，
“你这人类，别看我现在给你讲得这么快，你知道我搜集全这些诗歌到底花了多长时间吗？有时候一首诗的上半首沉没在了北境的某处湖泊下，而下半首却跑到了深渊恶魔的书库里，我可是和人狠狠地打了一架之后才看到这段历史的……反正派蒙就是这么记的，有什么问题你去问她去，我可不负责。”
其实按照本质来说，埃姆哈特这家伙知道的全部都是来路不明的二手信息，毕竟他自己没经历过那段岁月，那已经是久远到连痕迹都没留下的时代了，可能艾利欧格会知道也说不定。
不过虽然是二手信息，里面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因为在亚人娘补完手册中【雪山眷族】的序列标签中，他切实地看见了的确有六种不同种类的亚人种，苍鸟种正在此列。
虽然自己的这本补完手册的其他方面对比其他的补完手册确实是有短板，但在亚人娘这方面它说第二是没补完手册敢说第一的。
那么，如果诗歌中的六种眷族是真实存在的，其他的故事中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了一个疑问，于是便向埃姆哈特问道，
“等一下，你说凤凰之王在平定北境之后却带着大多数凤凰回到了梧桐树上，只留了她的三个孩子在树下……而现在北境里却看不到任何一位凤凰种，那么有没有可能是那三位凤凰之子的后代灭绝了，而在雪山深处的梧桐树上还有其他凤凰？”
“啊，这谁也不能确定……但是我这里有一本杂书，里面有对这段故事的记载，你就当听个乐，这个我不保真。”
听到费舍尔的疑问，埃姆哈特思考了一两秒，又开始翻动起了肚皮里的藏书内容，
“这里记载，凤凰们对于命运的感官万分敏感，而凤凰之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传说，她能透过雪山风雪的走向推断未来的发展，而她之所以会带着多数凤凰种回到梧桐树上是因为她看到了某个未来的命运。”
“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飘渺了，而且到目前为止，你们人类已经进入雪山探索过很多次了，但在里面确实什么都没发现，更别说那棵大得无边还倒立生长的冰霜梧桐树了。”
“有很大的可能这段传说全部都是假的，其实凤凰之王早就死了，她的三个孩子带着剩下的族人在北境里自己打自己，然后就把自己打没了，我觉得这个更可靠一点，你觉得呢？”
费舍尔的脑中对于过往的历史有了一个大致的雏形，但他没接着询问埃姆哈特关于凤凰种的事情了，这聊了半天都快跑题了，要知道他是因为想要知道苍鸟种的知识才过来问他的，所以，他先将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你还没说苍鸟种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噢噢，苍鸟种啊……抱歉，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小人物，聊着聊着总喜欢无意透露一点有关过去大场面史诗的内容，你忍忍就……哎哎，别动手。”
看着费舍又想动手，他一边翻找着书页一边向后闪躲，
“嗯，自从凤凰销声匿迹之后，从雪山跟着冰王子剑来到南岸的北境亚人种分成了两派，一派想回到雪山中居住，接着为凤凰种守护已经不见踪影的冰霜梧桐树；而另一派则准备恪守他们对冰王子的诺言，世代守护北境的南岸。”
“回雪山居住的那群苍鸟种现在天天在雪地里打猎吃草，而留在南岸的这一种也不剩下多少了，如今全部都居住在萨丁女国最南端的康丁尔桥分封国，跟着人类混口饭吃。而且不出所料，你的那位女船长相好……咳咳，朋友，她就来自康丁尔桥分封国。”
康丁尔桥，北境语的音译，它的原意是“南方的堡垒”，也是离西大陆施瓦利最近的北境地界。
“而且苍鸟种们天生就有一种特质，那就是忠诚，从凤凰消失很久之后他们依旧遵循着祖先立下的誓言就能看出这一点。换句话来说，那个二副奥茜是女船长的下属就一定会对她绝对忠诚，你想要对她下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女船长下命令，她绝对会听……噢，埃姆哈特，你真是太坏了，我真是喜欢。”
“……还有其他关于苍鸟种的事情吗？”
“还能有什么其他事？他们现在都混得这么惨了，都沦落到给人类当护卫了，再要发生点什么也是很多年之后他们全部从人类的国度里灭绝之后了……”
“行了，你暂时没用了，去找卡尔玛她们玩吧。”
确认了埃姆哈特没其他可用的知识可挤了之后，费舍尔一边摸着下巴将刚才得到的信息梳理清晰，一边像是赶苍蝇一样赶埃姆哈特走，气得他的书封表皮都冒红了，恨不得要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费舍尔。
但同时，埃姆哈特担心这家伙又粗暴地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为了预防费舍尔的进攻，他便一下子飞到了靠近门口的地方，刚准备开骂，却又觉得这点距离他很快就会追出来抓到自己……
哼，那这次就先大书不记小人过，我在心里侮辱你！
在费舍尔的眼中，那飘在半空中的书本自己咽下了这口恶气，念念叨叨地跑出了房间去找卡尔玛她们去了，反正她们现在吃了教训，应该不会再把又臭又脏的老鼠放在他身上了。
而费舍尔则取出了亚人娘补完手册，检查起了苍鸟种的研究进度，
【苍鸟种生物研究进度：17％】
【苍鸟种社会研究进度：36％】
下方进展神速的进度数字一下子抓住了费舍尔的眼球，他没想到通过埃姆哈特来获取知识真的有用！
之前自己研究的其他亚人娘都是生物研究进度涨得飞快，社会进度却涨得很慢，这是因为从一个个体的口中得到的亚人种社会面貌是非常模糊的，自己研究的个体也不是什么做过深入研究的社会学家，说起事情来模模糊糊的，进展就特别慢。
现在有了埃姆哈特之后他便能改善这种情况了。
这样一来，自己负责亚人娘的生物研究，埃姆哈特负责社会研究，那么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奖励又会在此翻一番。
在费舍尔的眼前，亚人娘补完手册中再一次涌出了一行行虚幻的文字，上面写着，
【你解锁了眷族的奖励：为你提供一次无需绑定也能确定雪山眷族的提示、下一次研究雪山眷族获得的阶段奖励增加20％】
【苍鸟种社会研究进度抵达20％，解锁了第一阶段的奖励：】
【体质＋2，忠诚－1，抗寒能力＋3】
“？”
看着那虚幻的提示文字，费舍尔高兴的表情突然一僵。

第7章 猎海鬼
“轰隆！”
第二日的天气不再如同前几天那样晴朗，海面上方原本蔚蓝的天穹此时也被好几层堆叠的灰色云层所遮蔽，少光的海面少了几分通透的蓝，多了几分深邃的黑。
前方的风浪渐起，冰山女王号外层的铁甲与那一层层起伏的海浪碰撞，在船头溅起极高的白色水花。
在船体正前方的远处，潜于海面之下的海鬼身体上吸气的漩涡愈来愈小，预示着它的吸气过程即将结束，很快就是它动身回到海底的时候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冰山女王号上的船员们即将开始她们的狩猎。
而此时，站在甲板栏杆旁的费舍尔表情还算淡定，因为根据帕赫兹过往的经验，她说对海鬼的狩猎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风险，就连寻常大一点的民用猎船都能试一试，更别说冰山女王号还是萨丁女国的军舰了，对付它完全是绰绰有余。
所以他现在靠在这边其实是在思考昨天下午产生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从苍鸟种的社会研究进度中得到的奖励里会有一个【忠诚－1】。
思考了半天，他大致得出了两个猜测。
第一个可能，埃姆哈特告诉费舍尔的传说有误。
其实历史上真实的苍鸟种根本不是一个忠诚的种族，相反，他们还是一个浑身都是反骨的种族。
他们不仅对于凤凰种和其他侍奉的主人毫无忠诚可言，留在萨丁女国与回到雪山的两个部族只是各自有自己的打算，而且甚至有可能连凤凰的消失与他们都有干系……
当然，还有第二个可能，就是和亚人娘补完手册有关。
还记得在南大陆研究拉法埃尔的时候，费舍尔曾经获得过繁衍能力上的增强，这极大地加成了费舍尔繁衍的阶位，还增强了他繁衍的欲望。
但如果仔细思考一下，你就会发现对于有适尾伴侣机制的龙人种而言，这种繁衍能力的加成是特定对于适尾伴侣的，而费舍尔的加成却是针对所有异性的。
也就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予了费舍尔一个比龙人种加成范围更广的增强属性，只是因为他们有【强繁衍能力】的特点。
那么换而言之，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予自己的加成一定都还是属于【奖励】范畴的，这次苍鸟种的加成也不例外。
那么，有没有可能苍鸟种的确是一个有【忠诚】特点的种族，但因为亚人娘补完手册恶趣味，它认为减少费舍尔的忠诚属性能帮助他更好地研究其他亚人种，所以将这种特性从费舍尔的身上减少作为奖励呢？
对于深知亚人娘补完手册秉性的费舍尔而言，思路到了这里他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毕竟他对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偏见就如同埃姆哈特对他的偏见一样，可谓是根深蒂固。
“快！快！把东西拿好！”
此时的冰山女王号上忙做一团，船员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一柄柄狩猎用的武器与火炮全部都检查了一遍以确保没有差错。
“哈，这家伙已经没有力气了，卡洛琳，准备好蒸汽刺矛！”
帕赫兹站在船头，举着手中的望远镜，仔细打量着那海洋巨兽身上不断伸缩的吸气孔，她清晰地看见那海鬼身体上的肌肉都已经变得僵硬，就连发出的喊叫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原本如同鼓风机一样的巨大噪音也逐渐缩小，变成如今宛如海豚一样的啼哭。
费舍尔的思考被周遭船员忙活的声响中断，他扭头看向船头，只见那里原本用来破冰的巨矛下方在这一刻迸发出巨量翻腾的滚烫蒸汽。
随着巨矛后方蒸汽机械的齿轮开始极速转动，在无数火花的交杂下，那根巨矛如同一枚搭好的长弓一样向前松动了一些。
“滋滋滋！”
这根位于船头的巨型刺矛就是萨丁女国舰船中最为标志性的特征，这是因为他们的船只需要同时满足北洋冰海的航行需求，为了破冰，他们就会在船头放置一根尖锐的巨矛。
而对于军舰而言，这根破冰矛的功能便再度扩展，还能作为海上近战的利器。
在敌方舰船靠近的时候，她们就会将这根锋利的巨矛投射出去，不仅刺矛的顶端改装成了倒钩结构，其背后还配备了一根链接着船体中枢的坚硬钢线。
一旦命中敌方舰船便能瞬间刺穿敌人的铁皮，还能最大限度地防止对手逃离，拉进双方的距离。
这是因为虽然萨丁女国的军舰皮厚，但配备的炮火比较落后，一旦离得远了就容易打不中，使用这种战斗方式就是为了能最大程度地提高军舰火炮的命中率，同时还利于骁勇善战的女国士兵进行接舷战。
现在，冰山女王号便是准备使用这根巨型刺矛来狩猎海中的巨兽海鬼。
“滋滋滋滋！”
“呜呜……”
船头前方的蒸汽刺枪愈发躁动，甲板上的船员们纷纷散开，生怕那滚烫的蒸汽伤到自己
随着那剧烈的蒸汽声响在海面上响起，前面的海鬼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只见下一秒它便轻轻嘶鸣了一声，背上吸气的气旋逐渐缩小，身体也逐渐下沉。
它要准备开始逃离海面了。
但显然，冰山女王号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全体！抓紧武器和栏杆，准备狩猎！”
站在甲板边上的帕赫兹放下了望远镜，对着甲板上的所有人大声命令道。
此时不少船员都在甲板底下的舱室内，她们要负责驾驶舰船，还要负责操纵军舰的火炮等武器，而其余的船员则握着火枪和刀刃站在甲板上待命。
随着帕赫兹的一声令下，船头的蒸汽轰鸣声也抵达了顶峰，只见那巨型长矛轻轻旋转了起来，对准了前面刚刚开始下沉的海鬼。
“轰！”
下一秒，那长矛在蒸汽的包裹下猛地弹射而出，巨大的后坐力让整艘舰船都向上抬起了一段距离。
所有船员都紧紧地抓着身旁的栏杆，费舍尔也单手撑住栏杆，但由于海鬼的运动，周遭不平静的海浪便轻而易举地冲上栏杆，猛地拍在了甲板上。
“啪！”
老杰克和三只鼠娘都在甲板下的舱室内，伊莎贝尔也在下面帮忙，而留下来的都是阿拉吉娜手下身经百战的船员，即使船体开始倾斜，她们也十分淡定地拽着旁边的栏杆，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猎物。
“噗！”
下一刻，那如雷霆一般迅速的巨型长矛快速旋转着灌入了海鬼的躯壳，但由于其外壳太过于坚硬，长矛并没有将它完全贯穿，只是停留在了它的肌肉内。
同时，长矛的顶端在进入其身体后，其顶端部分在旋转之中却迅速地展开了伞状的倒勾。
那钢铁的倒勾膨胀开来，死死地拽住了海鬼坚硬表皮下的肌肉，就如同钓鱼的鱼钩那样固定在了它的体内。
“嗷！”
海鬼吃痛之下，下意识地往海底方向沉去，整艘船在猛烈的海浪声中陡然下沉了一小段距离，但也仅仅是一小段距离而已。
即使是全盛状态的海鬼都不可能将冰山女王号这种吨位的军舰给拉沉，更别说现在它还经历了这么几天的体力消耗处于虚弱状态。
海鬼凄厉地在水底嘶吼着，它没把冰山女王号拉沉反倒是自己被再度拉上了水面。
同时，那抵抗的动作还再度扩大了它背后的伤口，大量血液涌入海洋，让冰山女王号仿佛正行驶在一片血海里一样。
阿拉吉娜正在船长室内指挥下方操纵舰船的船员，在她的命令下，冰山女王号不仅没有停下来反倒是依旧保持着十足的马力，只比逃窜的海鬼的行进速度要慢一些。
这个道理和钓鱼是一样的，在钉入长矛之后冰山女王号需要和它保持一个稍慢的速度就好，而不是完全停下来。
因为一旦速差相距过大便会造成激烈的对抗，反而增添了几分翻船的风险，这样不快不慢地跟着它消耗它的体力，迟早它也会死在精疲力竭与失血过多里。
北境人大都深谙海上的狩猎之道，毕竟萨丁女国的祖先在还没蒸汽船的时候就能驾驶着靠风力驱动的木船狩猎巨大的海鬼。
“开火！”
狩猎的过程十分顺利，蒸汽工业迸发出的实力在对付这样的海洋巨兽时显得游刃有余。
费舍尔靠在栏杆旁边压根就没帮忙的必要，反倒是像是过来参观的一样，只是为了能最近距离地看到这壮观的狩猎场景。
“砰！”
周遭船员举着火枪靠到了围栏边，一边大笑着一边对着海鬼开火，密集的子弹没入水面，溅起如同雨点一样的水花。
“轰！”
舰船本身的重炮也在这时准备好了，随着一身震耳欲聋的声响，海面与海鬼的背部同时被炸开了一个大洞，迸射出血液与海水混杂的液体。
再度吃痛使得海鬼再度疯狂挣扎了起来，但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那根深入它肌肉的破冰矛。
冰山女王号的破冰矛设计得很巧妙，在打入敌人内部之前它的倒勾是完全缩紧的，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受力面积以确定它能打入敌人体内。
而在那之后，它才会启动倒勾，借助敌人坚硬的表皮来固定长矛，确保它不会脱钩。
在这样的机制下，海鬼就如同一个移动的靶子一样任由冰山女王号骑脸输出。
不仅如此，冰山女王号搭载的火炮还和其他的北境舰船不太一样。
它搭载的火炮不是自家北境产的，而是从施瓦利的舰船上抢过来的，早在第一次在回纳黎的船上和烟草商人聊天时费舍尔就知道这件事，而施瓦利的炮火又是几国中公认最猛的那一种。
前方的海鬼猛然吃了一轮齐射，本就脱力加失血，再遭受如此重创眼看着就要原地去世了。
“呜……”
下一刻，它就连潜入海底的能量都没了，哀嚎一声过后它便不受控制地向水面上浮起，同时还露出了大片大片被血液浸染的肌肤。
“成了！成了！”
在甲板上举起望远镜查看战果的帕赫兹看到这一幕后立马高兴地叫了起来，脸上被海水打湿的肥肉也随之激动地摇晃起来。
只见那巨大的海鬼已经完全漂浮在了海面之上完全一动不动了，身上不少的肌肉还在无规律地抽动着，但因为失血过多，它外面皮肤的颜色都仿佛褪色了一样变得青白。
如果此时回头，你就会发现这宽阔的海面像是被一道猩红色的笔触画了一划一样。
冰山女王号的引擎速度渐慢，在全船人的欢呼下，它缓慢地靠近了那漂浮在海面上的海鬼尸体。
“等等，我看看死了没，把枪给我……”
帕赫兹从船头跳了下来，来到了费舍尔的旁边，这里离下方的海鬼距离最短。
担心那怪物诈尸出意外，她要再确认一下它是不是死了才行。
她接过了旁边船员递过来的火枪，对准海鬼的尸体就是一枪，看着上面多出一个伤口它却一动不动，她最终确定这家伙已经完全死透了。
“死了！死了！快，下去把矛头拔出来，我们把值钱的东西剖上来，其余地就丢在这里！”
虽然北境舰船的破冰矛很好用，但是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很多时候收回的时候需要船员去手动收回，光靠蒸汽机拉是拉不回来的，基本上卡得都很死。
而海鬼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那么几样，当然也没必要将它的整具尸体都拖走……额，反正也没人尝过它的肉，没人吃那应该就是不好吃吧，帕赫兹也不知道。
“好耶！”
“冲！”
欢呼着的船员们听到帕赫兹的命令后，有些开始用绳索套在自己的身上准备下船，还有更多的直接不管不顾地径直从甲板上跃入海中，而后游到那巨大的尸体下方去。
“噢，真是残忍，还好海鬼这东西十几年都遇不到一次，不然恐怕早就被这帮粗鲁的北境人杀光了……”
埃姆哈特浮在观战的费舍尔旁边，注视着水里那些游到了海鬼身上的船员，如此点评道。
费舍尔没做评价，在看到海鬼死了之后他便已经尽兴地收回了目光准备离开，不再看她们分战利品的情况了。
可就在这时，不知是什么缘故，费舍尔忽的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毛立了起来，一种诡异的直觉涌上心头，让他觉得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
他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没人察觉到任何端倪，于是他又走到了船边，看着水下那些已经登上海鬼尸体的船员喊着“一二三，拔矛”的动作。
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费舍尔伏在栏杆上仔细地看着下方的水域，可就在下一秒，在那满是鲜血覆盖的水面里，一道巨大的阴影逐渐浮现，仿佛海底正在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速靠近这里。

第8章 塞壬
“小心！”
在那阴影在水面之下显现的时候，早已有所预料回头的费舍尔是所有人中最先察觉到端倪的，只见他的瞳孔微缩，手中一柄黑色的剑柄已然滑落到了手心，他径直翻越了眼前的围栏，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大喊起来。
“喂喂！你去干什么？”
漂浮在费舍尔身边的埃姆哈特看费舍尔直接翻下了栏杆，还以为他是要过去瓜分战利品，所以下意识地跟着他飞出去了一段距离，直到费舍尔在半空中大喊起来时，他在注意到水底下那正在逐渐放大的阴影。
紧接着，他在半空中跟随费舍尔的身影僵硬起来，那飞向费舍尔的飞行轨迹陡然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很快又回到了甲板上方。
他决定在远程支援费舍尔，给予他精神上强而有力的决定性帮助作用！
而在下方站在海鬼尸体上的船员们也才刚刚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但丰富的作战经验让她们都没去观察水下是一个什么情况，就立马选择往旁边的海面跳了下去。
“吼！”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巨大的海鬼尸体下方猛然出现了一张宛如深渊的巨口，那巨口内部整体呈现深红色，其上一圈圈细密排布的獠牙遍布，将那巨口打扮得像绞肉机一样，而仔细看去，这张开巨口吞噬的范围竟然比海鬼的尸体还要巨大。
这突然出现的海洋猛兽竟是要直接将整个海鬼尸体全部吞下！
而此时的海鬼尸首上还站着几位没来得及跳开的船员，只是一秒钟的延迟，她们再想跳海逃生却已经不可能了，现在跳下去就是直接羊入虎口，和赶着去送死没任何区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灵活如舌的水银绳索快速地绕过了那些船员的腰部，将她们的身体死死缠绕住。
抬头看去，顺着栏杆翻越的费舍尔一脚踩在冰山女王号的船身上，拽着流体剑黑色剑柄的右手猛地借力一拉，在那只海兽巨口即将将她们吞噬的前一刻把她们给拉了出来。
“砰！”
那巨大的海兽一下子从海中探出了半个身子，等再合口时，冰山女王号辛苦半天打到的猎物已经被它一口吞下。
而借着那怪物跃出海面产生的惯性，它的头部也同时狠狠撞上了冰山女王号的船底边缘，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哀嚎声响起，整艘船都像是要被它撞得翻一个跟斗一样。
“拉住栏杆！”
猛烈的海浪瞬间没过冰山女王号的甲板，站在甲板上的帕赫兹一行人死死地抓住围栏，在这一刻做出了接近引体向上的标准动作，但随身的火枪和弯刀等物却没法再抓取，顺着倾斜的地板往海洋之中掉落而去。
费舍尔也因为后方船只逐渐侧翻的趋势在半空中失去了支撑，流体剑也拽不住那些脱离虎口的船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她们一起向海中落去。
在这关键时刻，那站在桅杆上方的奥茜眼神迅速变得锐利，她没有起身，而是径直张开了那一双巨大的翅膀，同时发出了一声惊空遏云的清脆鸣叫，在猛烈的海风中，她的双翅包裹着自己向着下方俯冲而去，如同一枚钻头一样穿透溅起的海浪来到了掉落的船员身边。
她往常穿着鞋子的双脚也在此时完全暴露而出，显现出两只有力的鸟足来。
在半空中，她一只脚拽住了一个船员，而后在半空中猛地一甩，将她们扔回了即将侧翻的冰山女王号上。
“呼！”
就在此时，即将侧翻的冰山女王号的船长室中，一道凛冽的、来自北境的寒风呼啸而来，随着那寒风拂过，任何接触到的海水都在这一刻凝固成冰。
房内，船长阿拉吉娜单手撑着冰王子的幻影，将那柄优雅的刺剑没入地面，企图用凝固成冰的海水支撑即将发生侧翻的冰山女王号。
但她手中握着的毕竟只是冰王子的幻影，用幻影凝结成的冰块薄而脆，可能在平日里对人的战斗中还看不出来，但现在要那些冰块支撑如此沉重的冰山女王号是明显不够的。
“咔嚓嚓！”
果不其然，下一刻，船身侧面凝结成的冰块便发出了产生裂纹的碎裂声，而同时整艘船也再度向海中的方向倾斜了好几度。
感受到冰块支撑的摇摇欲坠，阿拉吉娜那平淡的表情变得微冷，下一秒，她手中的冰王子幻影陡然消失，她转而扭头，对着自己房间末端的那块寒冷坚冰伸出了手掌，
“冰王子，请暂借我驱使你寒冷的力量……”
“嗡嗡嗡！”
随着她的话语，整块坚冰也如同做出回应一样，其表面猛烈迸发出一道道散发着寒冷光芒的裂缝。
那坚冰之中的冰王子本体像是忍耐许久一样，于虚幻处发出了一道陌生而神圣的鸣叫，一道道宛如水波一样的寒霜以冰王子为中心逸散开来，同时，那柄神圣遗物的本体也向着阿拉吉娜倒飞而去。
冰寒入手的一瞬间，阿拉吉娜的右手便如同接触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寒冷的物品一样瞬间失去了应有的知觉，她白皙的肌肤上，从手心处飞速蔓延起了青紫的颜色，将其肌肉变得如同冰块一样僵硬。
这就是人类直接握住冰王子本体的后果，但现在不是考虑得失的时候，她必须要抓紧时间……
阿拉吉娜咬着牙用冻得僵硬的右手于虚空中猛然一挥，随着这一剑朝着外面斩去，一道比往日凛冽数十倍的寒气狂啸起来。
外面逐渐崩裂的冰块中再度迸发出了大量坚硬的坚冰，仿佛从虚无处涌入的冰块竟然一下子将即将侧翻的冰山女王号给推了回来！
“嗡！”
“咳咳！”
船体发出金属的嘶鸣逐渐回归正轨，但使用了冰王子本体的阿拉吉娜却在挥出这一剑之后整只右手都完全僵住。
她痛苦地蹲在了地上，竟然还要用左手去将宛如冰雕一样的右手手指给掰开，只有这样才能将冰王子取下来。
随着她艰难地将五根手指一一掰开，冰王子剑身上的光芒终于暗淡下来，重新落在了地上。
原本冰王子落地之后，宝剑的周围应该立刻就会凝聚出一层包裹剑身的坚冰才对，但出乎阿拉吉娜意料之外的是，这次它却没有凝固，反倒是开始亮起一道晶莹的光华，仿佛是在呼吸一样。
“怎么……回事？”
阿拉吉娜捂着自己冻伤的右手往冰王子的剑身看去，却在那闪烁着微光的剑身中央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根被锻造入剑体中央的羽毛状物品。
那剑身中的一片羽毛宛如大自然静心雕刻的宝石一样，与世界上任何一种鸟类的羽毛都截然不同，只是一眼就能认出它超然脱俗的地位……
原来此时不是冰王子剑在发光，而是那根羽毛在发光，那羽毛产生的光芒从剑中透出，这才让阿拉吉娜看见了藏在剑中的羽毛。
这场景让阿拉吉娜皱起了眉头，看向依旧吵闹的外面。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和这根羽毛遥相呼应着，但除了她能看到的光芒之外，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
……
“你他爹的，敢偷袭你娘？”
冰山女王号在即将侧翻之际被身后生长的坚冰给重新推了回来，但那些挂在栏杆上做引体向上的船员们可就遭了殃。
等待船体回正，她们一个个便被重力拖回了地面狠狠地摔了个狗啃泥。
帕赫兹脸上的脂肪虽然比其他人厚上不少，但她运气不佳，额头一下子磕在了一块坚冰上，把她的脑门撞了个大红印子，疼得她直接破口大骂。
这位原本在军队服役、脾气火爆的大副下意识地准备掏枪对着那怪物射击，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手中的兵器全部都掉进了海里了，这一下子摸了个空，气得她恨恨地看向了那重新回到了海中的巨兽，
“他爹的，那是个什么玩意？”
她连忙抬起了手中的的望远镜，透过镜框看见了那一抹巨大的阴影在水面之下快速移动着，这只海兽的体型过于巨大了，比之前他们追捕的海鬼还要大个四到五倍，光是张口的大小就足够将那只巨型海鬼给吃掉。
这还是帕赫兹第一次在海上看见这么巨大的生物，而且还极其陌生、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让她不自然地吞了一口唾沫，她放下望远镜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生长的坚冰，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被寒冰包裹的船长室，而后连忙对着身旁的船员喊道，
“你们，分成三组！第一组两人，第二组三人，其余人都去第三组！第一组去看看船长有没有事，她用了遗物肯定受伤了，去帮她疗伤！第二组去船舱内确定下面的人有没有受伤！其余的人全部给老娘去救那群还在水里的傻蛋，听到没有？！”
“是！”
吩咐完这一切，帕赫兹连忙站起身子来，捂着自己被撞得发红的额头，接着抬起望远镜观察着远处。
在她的视线中，那巨大的阴影在远处绕了一个大圈，而后竟然又掉头朝着冰山女王号的这边游来了。
那东西还不打算放过她们！
那巨物的移动速度很快，一边游动一边从身体的各处延伸而出一根根纤细的肉质触手，诡异的是，那触手在延伸而出的一瞬间便仿佛一团橡皮泥一样伸展开来，在半空中逐渐变形成为了无数人形。
仔细看去，那无数人形似乎都有着类似于女性的外貌，但在其身上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生物的特征，羽毛、鱼鳍、鳞片、翅膀等等，简直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混乱得不成样子。
而在那些触须完全长成人形怪物的模样之后，上方的人形全部同时睁开了那双只有眼白的双眼，同时对着冰山女王号大声喊叫了起来。
“啊～”
刺耳的音波朝着巨兽前方散开，于海水中溅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波纹，但奇怪的是，那刺耳之音在传入人耳之后竟又会扭曲成为了一首动听的家乡小曲。
在那曲调婉转、嗓音柔美的倾情演唱中，所有人的双目都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赤红。
帕赫兹愣神了一刻，脑中不受控制地生起了一股诡异的暴虐冲动，吓得她一个激灵，连忙伸手捂住了耳朵，同时对着所有人大喊了起来，
“捂住耳朵！所有人！捂住耳朵！那东西是【海妖塞壬】！！想活命的全部捂住自己的耳朵！”
没错，在这一刻，帕赫兹终于认出那是什么东西了。
在北境的传闻中，神秘的海洋里一共有三大恐怖传说，分别对应三位威名在外的深海巨兽。
它们分别是以体型蛮力著称的【巨兽克拉肯】、以神出鬼没著称的【衔尾之蛇耶梦加得】和以诡计多端著称的【海妖塞壬】。
传说，塞壬会扮演在海上歌唱的神女，以美好的歌声诱惑听到声音的船只不自觉地向着死亡的深渊，它的肚中前进。
而一旦被海妖塞壬吞吃，你就会彻底成为它的一部分，帮助它下一次引诱其他可怜人上当。
但那毕竟是传说，真正的海妖塞壬实际上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深海海兽，也是所有海兽中最聪明最狡猾的那一类。
塞壬不仅体型庞大，而且还生有无数能模仿猎物身影的诡异触手，每当它吃掉亚人或者人类时，它就会使用它们的语言，并且使用蛊惑性的语言诱惑它们的同类接着上当。
对于狩猎它十分有耐心，还十分擅长使用恶毒的诡计来戏耍猎物，想必这次也不例外。
恐怕在冰山女王号准备开始狩猎这只上来换气的海鬼时，它就一直潜伏在深水里一路跟着他们，冰山女王号在等海鬼的体力用完，而塞壬在等冰山女王号忙着狩猎海鬼而露出破绽。
刚刚塞壬猛地撞击船底的这一下，如果不是阿拉吉娜有冰王子做支撑恐怕整艘船都要翻，它完全不会和如铁桶一样的冰山女王号硬碰硬，只要船翻了，人到海里怎么都不可能玩得过它。
泡在水里的费舍尔同时听到了塞壬和帕赫兹的呼喊声，但奇怪的是，随着那声波进入他的脑中，所产生的破坏冲动只是存在了一秒钟不到就彻底消失了，连个屁都没蹦出来。
他疑惑地看了一下安然无恙的自己，再扭头看了一眼他旁边眼睛已经开始变得赤红的船员。
这感觉他熟悉，又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给自己的【堕落抗性】起了作用，但连他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还能抗塞壬的歌声，他还以为只对恶魔种有用呢……
“奥茜！”
下一秒，还来不及多思考，他就已经看见了那来势汹汹正在往这边冲刺而来的巨大海兽，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抬头对着天空之上的奥茜喊了一声。
半空中，奥茜飞翔的身影有些晃晃悠悠的，显然她也受到了塞壬歌声的影响，但并没有其他人类影响得那么严重。
在听到费舍尔的呼喊声过后，她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扭头看向水中正在呼喊她的费舍尔。
“先把她们带回船上去！”
旁边那些发狂的船员已经开始神志不清地朝着海里的方向游了，费舍尔连忙抬起手用流体剑狠狠地给了她们每个人一下让她们清醒一点，然后卷起她们打包一起拉了回来。
“快点！那东西要过来了！”
“吼！”
感受到海面逐渐不平静起来，奥茜听从费舍尔的话语，在半空中扭转身体贴着海面朝着他飞了过来。
在她的背后，那再度张开血盆大口的塞壬仿佛吞噬天地一样，将奥茜飞行的路径掩盖上一层厚重的阴影，快速地朝冰山女王号蔓延而来。
“唧！”
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奥茜精准地伸爪抓住了水中船员的后衣领，还好跳海下来拔矛的船员不多，还有两个已经她被扔回船上去了，不然她可就要因重搁浅了。
但即使是这样，同时负担这些船员再加上费舍尔的重量对奥茜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她咬着牙奋力扇动翅膀，嘴巴里发出了十分用力的声响，可却依旧无济于事，停留在水面上怎么都飞不上去。
看着那即将袭来的塞壬，费舍尔的脸色咬了咬牙，果断将链接着船员的流体剑收了回来，
“你先送她们上去！”
说罢，他便握着流体剑向着海中坠去，正面迎上了塞壬的巨口。
奥茜感觉到身下的重量稍轻了一些，她没回头看费舍尔便再度用力向上攀升，这次终于将那些船员拖上了冰山女王号甲板。
“吼！”
而船下，快速坠落的费舍尔面前，那发出大声吼叫的塞壬巨口中猛地传来一阵密集的声浪，一股海洋生物特有的腥味伴随着冲击向他涌了过来。
他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眼睛微眯的同时，身体在半空中灵巧地扭转起来，擦着塞壬的巨口边缘逃了出去。
而同时，他手中的流体剑在这一刻化作了锋利的鱼钩，顺着猛烈的巨浪，他迎风一甩，流体剑便死死地挂在了塞壬的身体上。
“砰！”
一口吃空的塞壬再度撞上了冰山女王号，但这次从侧面而来的袭击只是将整艘船撞得摇晃，远远不及刚才第一次撞击猛烈。
“……奥茜，费舍尔呢？”
船上，捂着自己耳朵的帕赫兹看着那将船员放下的奥茜，却发现那救上来的人里竟然没有费舍尔，吓得她连忙询问了起来。
奥茜的斗篷因为刚才的战斗而落下了一些，将之前遮蔽她面容的那部分给扯下，露出了她樱桃一样的粉嫩小嘴。
奥茜的面容整体呈现为纳黎绅士颇为喜爱的乡间甜美风，大抵形状和许多纳黎小说家描述的“富商去到乡下遇到的那位纯洁无垢天真可爱的乡下女孩形象”有许多神似。
这样的外貌可能在圣纳黎会很受欢迎，但在女性为尊的萨丁女国却让她觉得备受耻辱，就如同一位男士在圣纳黎被误解成施瓦利的男桐一样……而且还是在下面的那种！
所以这些年以来她都一直不喜欢和别人交流，还用斗篷将自己的外貌给遮住，生怕别人因为自己的外表耻笑自己……
听到帕赫兹的话语之后，她抿了抿唇，用翅膀指了指海面，示意费舍尔他还在下面没上来。
“我的霜凤凰老天母，你在想什么东西？他可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居然给你们一大帮子女人断后……真是脸都不要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你是要船长下半辈子去打光球吗？”
帕赫兹捂着自己的脸，边骂边跑到了船边，看着下方的海面，焦急得就差没自己跳下去救费舍尔了。
身后的奥茜颇为羞耻地低了低头，下一刻，她便毅然决然地用斗篷再次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而后张开了翅膀，平静地说道，
“我……去救他。”
帕赫兹看向她，刚想说一些什么却又忽然感觉到整艘船开始晃动了起来，
“等等，水底下……塞壬又回来了！”
就在帕赫兹焦急大喊时，在冰山女王号的后半部分，从海中猛然跃出了一只颇为巨大的凶猛生物。
“吼！”
那生物长着一只巨大的鱼尾，口器却宛如一只海鲨一样呈现可闭合的圆形，同时，它的嘴角两侧与背后生长着无数根扭曲蜿蜒的肉质触手，在身下还生了四只猪蹄一样的小短腿在半空中向下蹬着。
那是……海妖塞壬的全貌。
“吼！”
从水中跃出的塞壬一边嘶吼着一边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形，它似乎想要撞击在冰山女王号上，但有什么力量趋势它没办法这样做。
于是，塞壬就这样遮天蔽日地从海上越过了冰山女王号，巨大的身体将天空的阳光都遮蔽住，阴影略过的同时又予人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在奥茜和帕赫兹都微微愣神时，从那塞壬的背上却不断滴落着一缕缕浓稠的绿色液体，那液体传来一股刺鼻的腥味地落在了甲板上，那是它的血液。
“费舍尔？！”
抬头看去，在塞壬的背上，费舍尔正直直站在它的背上用手中的流体剑狠狠地刺入塞壬的背部，而后又从另外一处穿出，使得流体剑如同一根驾驶塞壬的缰绳，又如同纺织工手中细密的丝线。
此时费舍尔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却依旧稳稳地站在塞壬的背上，同时还用流体剑反复地刺入它的背部，拉扯着它的肌肉和脏器。
剧烈的疼痛让塞壬发了疯似的从海中跃出，穿越了冰山女王号上方又狠狠地再次坠入海中。
“砰！”
塞壬和费舍尔一起，如同一枚施瓦利的炸弹一样砸入水中，激起了一道如山一样的水柱，那水柱在半空中逐渐失去形状，化作万千水珠落在目瞪口呆的帕赫兹脸上。
后方，被船员搀扶着的阿拉吉娜走出了船长室，此时，她右手上的船长服已然完全碎裂，只露出那大片大片被冻得青紫僵硬的肌肤。
阿拉吉娜的脸色不好看，但她还是先扫了一圈甲板上的一片狼藉，却没在其中看到费舍尔的身影，这让她原本就被冻得不轻的表情变得更冷不少，
“费舍尔呢？”
帕赫兹张了张嘴，又扭头看向远处海水中逐渐远去的巨大阴影，
“费舍尔？噢，他……骑……骑鱼走了……不，不！什么鱼？！他还挂在塞壬的身上！而且还被塞壬带得越来越远了，再不把他救回来塞壬会把他带到深海去溺死的！”

第9章 海底遗迹
“咕噜噜……”
被塞壬重新带入海洋的费舍尔死死地拽着手中流体剑的剑柄，一边试图降低自己身上的重心，一边尽量使得身体贴紧塞壬。
毕竟现在他和这是海洋巨兽之间唯一的一个链接锚点就是刺入它身体内的流体剑，万一被它挣脱自己落入海洋里可就不好玩了。
在越过冰山女王号进入水中之后，身上负伤吃痛的塞壬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刺企图甩掉背上的费舍尔。
于是，那冰冷的海水便狠狠地拍在费舍尔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呼气，从嘴角处冒出无数细密的气泡。
“吼！”
来到了水中，海兽塞壬那巨大的体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在它狂乱的摆动身体中，它的速度也达到了极致。
它宛如水中的幻影一样极速，不愧于【海妖】之名，但此时在他背上的费舍尔可就苦不堪言了。
快速略过的海水就像是一个接一个的巴掌一样扇在他的脸上，就算他低头尽量护住也无济于事。
同时，在这种情况下，水中呼吸为费舍尔带来的压抑感与沉闷感也被无限放大，让他难受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任由它带着自己去向不知名的地方。
但费舍尔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只见下一刻，他轻轻俯下一点身体，没伸手护住自己的脸，反倒是接续双手紧握流体剑，让流体剑接着往下深入了一段距离。
向下刺探的剑刃不知道刺中了它体内的哪个部位，但好像效果还不错。
“吼……”
因为下一刻，塞壬的摆尾前进速度陡然下降了不少，迎面的水流里也因为伤口的加深而多了几分腥臭的味道。
“咳咳……”
费舍尔在水中勉强睁眼，却只能看见自己脚下塞壬的背部，周遭的海水能清晰地看见阳光的行动轨迹，却看不到任何一样参照物，也不知道自己被这个家伙带到那里去了。
他抬头向上看去，那映照着蓝天的水面也是那样遥远，原来只是这短暂的十几秒钟，塞壬便已经带着自己下沉了百米左右。
他在水中调整了一下呼吸，刚刚准备接着对付身下的塞壬，但刚转头视线就撞到了自己身边那群扭曲的人形触手。
那一个个仿佛没有皮肤的人形生物，睁着一双大却没有眼瞳的眼睛凑成一堆逐渐向你呆滞地靠近，好像真的是传说之中被它奴役灵魂的人类，想要将费舍尔给同样杀死奴役。
但问题是，现在的他可不能放开流体剑，这万一一下子被甩下身子在水中就会彻底陷入被动的局势。
再严重一些，被它带到水底某种复杂的洞穴结构导致自己迷路回不去可就不好玩了。
“啊啊啊～”
但下一秒，那触须上的人形生物不等费舍尔思考便再度开口，一声声距离极近、由四面八方而来的虚幻声响在水中猛然炸响，刺得费舍尔耳膜生疼。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快要爆炸的时候，下方的塞壬却抓住了这个时机再度扭转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想要将费舍尔甩开。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费舍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瞬间在水中起飞，差点没被甩出去。
漂浮在水中的他咬着牙，一只手抓住流体剑黑色剑柄的边缘，另一只手则死死抓住了一位人形触须的脑袋，抓得它嗷嗷直叫。
“啊啊啊～”
水底的咸水水流再次无情地拍打在费舍尔的脸上，但塞壬似乎已经学聪明了，它已经知道不能光靠快速游动将费舍尔甩下去，所以它选择保持一定的速度，让触须骚扰费舍尔的同时再让其他触须去拔费舍尔的剑。
那一只只人形的触须分工明确，两队人跑到费舍尔的旁边，要么撕咬他的肌肉要么就是在他耳边唱歌，而另外一堆触须则跑到流体剑刺入塞壬肌肤的地方去拔剑。
费舍尔控制流体剑的锋利程度让它们靠近不了剑身，它们就直接掰开塞壬的伤口，让固定的位置扩张从而变得十分不牢固。
“咳……”
这样拖下去是不行的，费舍尔看了一眼他身边的触手，思考了一瞬，便忽然松开了手中握着黑色剑柄的手。
猛烈的水流推着失去抓取锚点的费舍尔向后倒退了一小段距离，塞壬还以为他是没有力气了才导致流体剑脱手，所以就没有让旁边的触须接着阻拦他，让他自由地向后方落去。
但塞壬没想到的是费舍尔能非常自如地控制那流体剑，在那些烦人触须离开自己的一瞬间，他就再度伸手唤回了它。
只见一道锋利的水银陡然从万千触须中倒飞而来，费舍尔在水中猛然调整姿势，在自己即将远离塞壬的瞬间握住了流体剑，对准它的尾巴就是一剑。
“嗡！”
“吼！！”
锋利的剑刃顺着它巨大鱼尾一斩而下，等手中的剑刃斩到坚固的鱼骨头时塞壬才猛然吃痛反应过来，它连忙猛地嘶吼了一声一尾巴拍在费舍尔的身上。
受击的费舍尔闷哼一声，顺着周遭逐渐变暗的海水向下坠落。
这一下可拍得不轻，他一下子退出去了好远好远，下沉了好几秒后，却没想到身后突然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品。
他竟然在海中着陆了，可这才离水面有几百米不到。
刚才他全心全意地在和塞壬战斗，所有没怎么注意周遭朦胧的环境，这一下从塞壬身上落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他带到了一处海洋中高山的悬崖处，大约距离海面有六七百米左右的距离。
而这也是这一片海底峡谷中最高的地方，再后退一点点，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海。
费舍尔立在这偌大海洋中的一处，面对着眼前黑暗而未知的海洋，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渺小的感觉，仿佛对于那无法目及的黑暗下意识产生了生理性的恐惧一样，这是即使他在水中能呼吸也始终消散不去的生理本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去看悬崖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洋深沟，回头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却发现在自己的身后竟诡异地立着好几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物品。
他仔细扫了一圈，只见在他站立的周围零星地立着几根断成了好几节的石柱，那石柱棱角分明，造型十分古朴，有明显的打磨痕迹。
而再往后看去，原来这似乎是某一处建筑的断壁残垣，还有不少原本组成这个建筑的部分半沉在海底黄沙中，只能露出半截身体，证明着它曾经属于某个文明。
在这里，任何费舍尔能看见的碎块之上都覆满了水草和各种水生贝壳，也不知道它到底在这里沉寂了多久，而且费舍尔也不确定这建筑到底是哪个种族建造的，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建筑的制作工艺不是很高，建筑的材料基本就经过了一道人工打磨，全部都使用的是纯天然的材料。
这表明，建造该物品的种族还依旧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按照定义划分有可能能追溯到文明萌芽时期……而文明萌芽的历史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是十分模糊的，那应该是几万年、几十万年以前的事情？
或者说，这其实是海洋亚人建造的建筑？
之前费舍尔从未见过海洋亚人修筑的建筑具体长什么样子，有没有可能在海洋中没有那么多加工材料的条件，所以他们只能使用这种方法来建造建筑呢？
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一小处沉没于海底的遗迹建筑，而后又回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谨防有危险，但受伤的塞壬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吃痛之后逃跑了……
失去了那巨大海兽的身影导致周遭的海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费舍尔也没着急浮上去，反倒是仔细观察起了这散落的遗迹细节，企图发现一些埋在黄沙下的文物来推断这是哪一个种族的造物。
很快，费舍尔便发现这些建筑的零件散得很开，悬崖边上有一些，然后你顺着这些遗迹往悬崖里面走，它又会消失一截距离。
再往前走，又会发现地上散落着同样类型的建筑碎片，就像是整座建筑遭受了某种致命打击导致散架了一样。
一边走，费舍尔还紧握着手中的流体剑，小心警惕地打量着周围，担心塞壬会不会又从那个地方不讲武德的搞偷袭。
从最开始费舍尔坠落的悬崖处向前走约莫百米不到，在接二连三的碎落零件的指引下，他向前走了约莫百米不到，终于在前方看见了一处非常宽大的、类似于广场一样的存在。
那是一处圆形的场所，但只剩下了方形石砖铺砌的地板，费舍尔推测刚才看见的那些散落的石柱就是这广场原本的穹顶和梁柱，只不过因为时间太久远所以全部都散落开来了。
真正吸引费舍尔注意的，是那立在石块广场中央的一件石制人形物品。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雕，加上底座的整体高度甚至比旁边完好无损的石柱还要高上不少，但此时此刻许多石柱都已经破碎散开，那石雕却依旧立在广场的正中，经历着岁月的考验。
石雕雕刻了一个站立于原地的女人形象，那女性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袍，身姿优美，但身形细节都十分模糊，就连手指都没雕刻出具体的五指，似乎证明当时的雕刻技术非常粗糙。
那巨大女人像的身体大部分都被海草附着，没被附着的正脸上却没有任何五官却显得非常合适。
她的形象高大，头颅微低，只是注视着眼前的人类。
任何在她面前的生灵似乎都显得那样渺小，但她柔和的姿态没有一点冷漠的俯视感，倒予人以一种万分慈爱之感……
虽然形象差异很大，但来自纳黎人类社会的费舍尔还是第一眼认出了眼前这个雕像到底雕刻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尊来自远古的母神像。

第10章 万物警戒石板
澄净的海水中，水面之上的光芒仿佛有了形体一样，变成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丝绸铺散开来，刚好照亮了这隐藏在水底中不知几何年月的神秘遗迹。
费舍尔眼前的母神姿态模糊，但神态却被拿捏得非常准确，那慈爱祥和的视线即使没有五官都能轻而易举地感知到。
既然这里出现了这尊母神像，那么这遗迹属于哪个种族已然是显而易见了……
这是人类的造物，但具体建造的年岁已全然不知，唯独只能判断出这地方的年龄非常古老了。
而在那母神像之前，还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石碑，约莫两米之高，从正面看去，视线上那石碑刚好处于母神垂落的手心之下。
费舍尔的心跳微微加速，走到了那铭文已然模糊不清的石板之前，他轻轻伸手去除了一点上面覆盖的海草，显露出了上面被海水腐蚀了的铭文。
上面没有文字，在中轴线的位置从上到下依次有着一横一横平行向下的刻痕，宛如一道漫长的阶梯从天穹一路延伸至下，每一层的阶梯旁边都立着一个又一个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的人形，隐隐约约地表示着某种生物。
石碑正面，密密麻麻的生灵站在阶梯旁，俯视着下方阶梯的生灵。
而视线缓慢地下降，在那阶梯的最下方，一个清晰的、跪立的人像背影出现在了费舍尔的眼中。
那是一个和人类外形一模一样的小人，不分性别，此时正虔诚地匍匐在那阶梯的最底端处，双手恭敬地伸出高过头顶，好像是在接受着某样物品，又好像是在向什么事物祈祷或是求饶，不清楚其具体的含义。
那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的石板在此时此刻仿佛有了厚重的历史重量，双目火热的费舍尔很快就在脑海中蹦出了一个他曾经听过的单词，
【万物警戒石板】
还记得在遇见艾利欧格的时候，她曾经和自己提到过，远古的人类十分清楚生命的阶位，甚至还将这种信息镌刻在石板上记录下来，这就是她称为【万物警戒石板】的现已失传的物品。
费舍尔原本是想去北境之后再找找某些遗迹中有没有这种东西，却没想到竟然会在几百米深的海洋中找到这种东西！
那么，这上面一横一横的刻痕就是艾利欧格所说的【生命的阶位】？
他刚刚准备仔细数一数这上面生命阶位的数量，结果瞬间感觉到了有某种危险正在靠近。
“吼！”
下一秒，一声满是愤怒的嘶吼从母神像的后方传来塞壬从这残破的建筑后猛然蹿出，一路横冲直撞地撞倒沿途的珊瑚与石块，最后又将那慈爱的母神像和费舍尔前方的警戒石板给撞倒，朝着费舍尔张开了血盆巨口。
“淦！”
费舍尔的瞳孔一缩，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发现的宝物被这海兽给摧毁，一股火气瞬间从内心迸发。
暗骂一声的同时，他猛地立起了手中的流体剑，在他举起流体剑的动作中，那水银一样的剑刃在水中才展现出它灵活的姿态，瞬间从水中逸散开来，变成了一柄巨剑的形状。
海洋中由于海水阻力的缘故，使用流体剑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挥砍动作的幅度，难怪这种东西在水里非常珍贵。
费舍尔脸色冷峻，避也不避地立在原地，在塞壬即将到来之时，双手持剑猛地劈砍在它长大的巨嘴边缘处。
“吼！”
这一接触，费舍尔手中的巨剑瞬间没入了它的肌肉，在一缕缕绿色血液的喷溅中，流体剑最后抵在了它最外层的牙齿缝中不再接着前进。
那巨剑卡在了塞壬的口中，抵住了它的上下颚让它无法闭嘴，但费舍尔同时也被它游来的巨力携带着往后倒飞而出。
“该死的牲畜！”
费舍尔的双脚死死地踩在地上，但地上全是海沙根本站不住脚，双脚即使不动也只能在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划痕。
眼看着闭不上嘴巴，塞壬便推着费舍尔往旁边立着的石柱上撞去，一连撞碎了好几根石柱费舍尔却依旧咬着牙没放手，直到他们两个抵达悬崖的边缘处，费舍尔的双脚终于踩空，被它推入了深邃的深海。
阳光渐黑，一人一鱼就这样保持着僵持的状态在海水中疯狂下沉。
一片漆黑之中，周遭深水的压力越来越夸张，最先感受到疼痛的不是费舍尔的肌肉，而是他的耳膜，紧接着就是双眼，这两处产生的疼痛让费舍尔倒吸了一口海水。
再往下面走恐怕要出事，自己还不能承受深水的压力，必须要速战速决。
想到此处，他死死地捏住手中的流体剑，挣扎着从它的巨口之中退了出来，紧接着在它下嘴唇用力一蹬，在它的身前旋转了半圈落在了它的头上。
“啊！！”
来到了塞壬的头顶，它背上那一只只人形的触手又纷纷张开了嘴巴对他呼喊了起来，但这次费舍尔却丝毫不慌，只是猛地一把拉住手中的巨剑向后拉扯。
那卡在塞壬牙齿骨头中央的巨剑被费舍尔换了一个方向拉扯，在无数触手即将袭来之前已经一路沿着它的嘴唇切割而上。
“噗！！”
那圆形的巨口上端，巨大的伤口随着费舍尔向前拉扯巨剑爆裂出大量纯绿色的血液，但费舍尔忍着那剧烈的腥味，瞬间抽剑举至头顶，对准了它的头顶猛地刺入了其中。
“吼吼吼吼！！”
在刺入的一瞬间，塞壬便疯狂挣扎了起来，无数的触手发了疯一样地朝着费舍尔袭来，想要将他的头拧下来。
但随着剑刃一寸寸地没入塞壬的头颅，越来越黑暗的海洋里，费舍尔的表情变得狰狞了起来，
“该死了，牲畜！”
“咔嚓！”
下一刻，随着他咬牙再度用力，流体剑下方塞壬的头骨上猛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流体剑剑刃之下的阻力也瞬间消失，让致命的兵器往下接着刺入了它的大脑。
而同时，那流体巨剑的顶端也随着费舍尔的意志而动，生长出了无数根蔓延开来的水银细刺，从内而外地将整个塞壬的脑袋给刺穿，让它的脑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刺球。
“吼！”
“砰！”
巨量的血雾再度爆开，朝着费舍尔袭来的无数触手瞬间失去了力道，从人形变回了柔软的触须形状，塞壬巨大的身体也一动不动地软在了水中，长着一只大嘴无力地接着往海底垂落。
被爆了头的海妖塞壬，就此死亡。
费舍尔伏在塞壬的头上喘息了一下，在水中呼吸的效率远远不如陆地上，这战斗了几下就觉得喘不过气来，而且随着深度的加深，他甚至开始感觉到耳朵开始产生耳鸣了……
下一刻，他轻轻放开了塞壬的尸体，准备向上浮去。
但低头看去，他忽然发现下方的一片漆黑中，竟隐隐约约地在旁边的石壁上出现了好几个散发着荧光的物体。
定睛看去，那竟是一朵朵巨大的水生蘑菇，那巨大的蘑菇如同一颗颗参天巨树一样生长在这一片海底的悬崖峭壁之上。
那巨大的荧光蘑菇似乎是某种深海的物种，反正费舍尔从来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大蘑菇，所以目光也就多停留了少许时刻。
但下一刻，那蘑菇的上下位置，似乎是听到了塞壬和费舍尔战斗的巨大声响，竟然有活物从那巨大蘑菇的菌伞下游了出来。
“呜啊！踏吐露……踏吐露！”
定睛看去，费舍尔的心脏又加快了少许。
原来，那竟然是一位位他从来没见到过的、散发着微弱白色荧光的半透明人形亚人种！
那亚人种的面容与五官都十分柔美，但头上却没有毛发，而是一团逸散开来的、如同水母头部一样柔顺的半透明肉质器官。
同时，其整体身材柔软而秀美，有一双修长的双手，穿着一身由某种水底丝织品制作成的精美衣物，在那衣物之下的，是如腿一样的修长触须。
她们半透明的美丽脸庞惊慌失措地看着那散发着腥气的巨大塞壬往她们的家园坠落而去，还有少数居住在那蘑菇最顶端的几位“水母人”似乎发现了正在向上游的“罪魁祸首”，于是她们连忙伸出了手指向费舍尔，还同时发出一种小声细语的声响来通知下方的同伴。
“唧唧……娅寄木苏里卡死！”
自知好像做了什么坏事的费舍尔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心虚，尤其是看着许多水母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大一具的塞壬狰狞尸体落在自己家门口感到惊慌失措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想要折返，但耳朵的疼痛却愈发明显到难以忍受，他没办法只好默默地在精神上对这些无辜的水母种说了一声抱歉，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向着水面之上游去。
下方无数的水母人看到这一幕之后便愈发气愤，纷纷叉着自己的细腰看着上面越来越远的费舍尔叽叽歪歪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大抵是在感谢费舍尔帮她们清除了这片区域危险的猎食者吧……
嗯，肯定是这样。

第11章 冰王子
费舍尔一路顺着那幽深的黑色水域之中向上，想要回到刚才发现遗迹的地方去确认一下那好不容易发现的万物警戒石板的损坏程度。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下方深海的方向，那里散发着荧光的巨大蘑菇到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当然也看不见那群叉着腰对自己呼喊的水母人了。
之前费舍尔听玲奈提到过，说海洋之中有一类非常善于织造衣物的亚人种，名叫水母种，住在大海涡的上方，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刚才遇到的那一种，不过他们和水母的模样也的确很接近，就是造型对于陆地上的费舍尔而言有些奇怪。
深邃的海洋中十分幽静，刚才费舍尔被塞壬带着下去时觉得也就不到一分钟的事情，现在从那里往上竟然游了许久才看到那悬崖的边缘。
悬崖之上，原本就显得十分散乱的遗迹现在更是遭受了灭顶之灾，许许多多的石柱碎片散落在地上，费舍尔连忙跑到了那个放置万物警戒石板的广场处，但此时，那漆黑的石板因为塞壬的破坏只留下了一小节底座。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扫了一圈，却没发现其他散落的碎片，似乎是被那该死的塞壬吞到肚子里去了……
他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但却没多气馁，因为艾利欧格说过当时几乎每一个人类聚落中都会放一件这玩意，就算这里看不到它的全貌，之后也还有机会，而且费舍尔也能去问问埃姆哈特对于万物警戒石板了解多少。
费舍尔最后看了一眼那石板底座处那位虔诚匍匐在地上向上伸手的人类，顺着他跪拜的方向向前，那如同维也纳一样的碎裂了一半的母神像依旧慈爱地看着自己的身下。
人类信仰母神的历史已然久到不可考，毕竟按照人类神话传说看来，就连人类本身都是她创造的。
但根据万物警戒石板上的描述，人类在当时明显是处于生命阶位的最底端的，他们刻画的生命的阶位是以自己为基准向上排列的，而且以“警戒”为名，似乎证明当时人类生存的环境并不安全，需要他们每时每刻注意和防范那些危险的高阶物种。
如果远古时的环境并不安全，排列在生灵阶位底端的人类到底是怎么克服巨大的阶位差距存活下来并发展到今天的呢？
想到此处，费舍尔甚至自己都能回答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正精于此道，
“魔法……”
或许是在远古的某个时间段内，人类发现了魔法使用的奥秘，学会了如何使用自身的魔力沟通世界，并以此作为与其他种族对抗的方法？
传统历史的魔法起源说认为人类是通过收集与观察野外的魔法生物材料自己摸索出的魔法；而卡度的宗教观点认为一切都是母神赐予的；以重力魔法大师为首的现代魔法师则认为是魔法的产生是受到了天象与亚人种的启发……
但灵魂补完手册中，乌兹却提到过，龙廷中龙人种使用的魔法都是来源于人类社会的舶来品，这也就证明了人类是自己思考出的魔法，但如何自己思考出魔法的还仍然是一个问题。
正在思考的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他抬头看向自己信仰的母神，但那没有五官的母神像却只是慈爱地低头看他，没为他提供一点线索。
……
……
“噗！”
在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之中，费舍尔猛然冲出了水面，他大张着自己的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实话实说，虽然费舍尔现在能在水里呼吸，但那种感受是真的很难以描述，就像每一口空气都只能吸六分之一口一样，让他胸闷得很。
再加上战斗的时候塞壬的血液也散在海水里，让那本就拮据的气体就像是沾上了排泄物一样让费舍尔难以抉择到底是吸还是不吸……
反正费舍尔是受够了在水里呼吸了，直到这时，他才开始庆幸还好自己当时没被茉莉双手敲昏带回海里，不然真的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痛快地喘息了好几口气体，而后又擦了擦脸才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只见视野中只有不断起伏的海面，哪里有载他到这里的冰山女王号。
这下可好，塞壬一下子不知道把自己带到了哪里去了，万一冰山女王号找不到自己，难道自己要靠自己游到岸上去吗？
就在他抬着头打量周围的时候，天空之上忽然略过了一道如同闪电一样张开翅膀的身影，仅凭那一双巨大的双翅，费舍尔便一眼认出了那是冰山女王号的二副奥茜。
“奥茜！”
抓到救命稻草的费舍尔连忙喊了她一声，她在半空中的身影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海中的费舍尔，那甜美的外表上明显地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神态。
下一刻，她没回答便调转了方向朝着费舍尔飞来，一双有力的鸟足轻轻抓住了费舍尔向她伸出的手，将他从海中抓了出来。
一被她的鸟爪接触到肌肤，费舍尔立刻就感觉到了她的爪子上竟然有羽毛的触感，他神色怪异地抬头看了奥茜一眼，从这个角度将她掩藏在斗篷下的具体模样一览无余，然后，费舍尔便看见她的斗篷下面其实穿得很少，只有一件单薄的船员衫。
由此，费舍尔才发现这位苍鸟种的体型和高大纤细的女国人相差很远，奥茜的身材有一点……嗯，微胖，看起来肉肉的，和她可爱甜美的外表很搭，是纳黎绅士喜欢的类型。
费舍尔都还没看她超过两秒钟，但下一刻，她的飞行便忽然产生了剧烈的颠簸，晃得费舍尔差点没又一次飞入海中。
原来是奥茜被费舍尔看得羞涩，下意识地想要伸翅膀将自己那耻辱的身材遮住，但却忘记了自己还处在飞行之中，这一下少了一个翅膀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海面坠落去了。
她连忙再度展开翅膀，没法管自己斗篷下的身体，专注于飞行，但那白皙的脸庞上也开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樱色，
“抱歉……”
“抱歉。”
奥茜和收回视线的费舍尔同时说了一声抱歉，而后又讶异地和他互相对视一眼，吓得她慌乱地收回目光，之后她便不再说话了。
接着飞行了约莫七八分钟，费舍尔的视野中才再度出现了那停在海面上的冰山女王号，原来不知不觉之中他竟然被塞壬带出去了这么远。
此时，冰山女王号的甲板上一片狼藉，不少船员都十分苦恼地看着被冰渣覆盖的船面，阿拉吉娜则坐在甲板旁边的阶梯上包扎自己的右手，而帕赫兹站在她的身边咬牙切齿地盯着海面，
“那卑鄙恶劣的混账，竟敢在海底偷袭我们，竟然还让它得手了，真是把脸都丢到她爷爷家里去了，我真是……”
“回来……回来……”
帕赫兹刚要出口的话语在听到了旁边钢刀的声响之后戛然而止，她扭头打量了一眼远处，而后表情立刻一变，大笑了起来，
“船长，费舍尔和奥茜飞回来了！”
在旁边包扎伤口的阿拉吉娜听到这句之后连忙抬头看向天空，终于看见了那完好无损的费舍尔，她那因为伤痛而发冷的表情也因此消融了不少，健步如飞地走到了甲板的边缘。
奥茜飞到了甲板上方，将费舍尔放好之后又迅速地飞到了甲板的桅杆上方，坐好之后再用那厚重的斗篷盖住了自己的身体，一言不发地扭头自闭去了。
“你受伤了？”
费舍尔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将头发上滴落的水珠给甩下来，回圣纳黎的这段时间都没理过发导致有些长了，他看向阿拉吉娜那包扎了一半露出青紫肌肤的右手，如此问道。
没曾想，这一句之后却没得到回应，他疑惑地抬头，却看见阿拉吉娜看着自己湿润的头发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等到费舍尔看向她时，她才不好意思地抬起左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子，眼神飘忽地说道，
“没……不严重。”
阿拉吉娜不想让费舍尔觉得自己是一个色中饿鬼，竟然会趁着他白色衬衫被打湿的时候偷看他，所以才这样解释。
帕赫兹和费舍尔都看了一眼她那被冻得发肿的青紫手指，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评论她的嘴硬，只好转移了一下话题，
“这是你刚才使用冰王子本体的后果？”
之前费舍尔听埃姆哈特说过，那柄冰王子是为了凤凰种而设计的武器，身为人类的阿拉吉娜拿不起来很正常，但只是用一下整只手都快冻得报废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嗯，而且……刚才冰王子好像有一点不太正常，似乎周围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它……”
“吸引？”
费舍尔疑惑地看了一眼船长室的方向，而后就发现那本破书埃姆哈特正在船长室的楼顶躺着装死，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一点什么，站在船头的一位船员却忽然发现了什么大喊起来，
“船长……船长！前方有一座岛！”
“岛？这附近哪来的岛，让老娘看看！”
帕赫兹听后不可置信地和阿拉吉娜对视了一眼，她们虽然没完全严格地按照商队航线走，但至少也是处于航线的附近，而按照道理来说，为了保证航行的安全，确定的航线附近都会被完全探索一遍。
但此时，船员却说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岛屿？
帕赫兹连忙带着望远镜跑到了船头，举着望远镜看向了正前方，只见在一片苍茫的大海中央突兀地出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岛屿，
“她爹的……还真有一座岛……”
就在阿拉吉娜疑惑地朝那边看去时，她的脊背处忽然开始发烫了起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感觉到自己与冰王子链接的刺青处开始产生了反应，似乎是在提醒她，它想要去那座岛屿……
“冰王子？”

第12章 诅咒
“报告大副，船舱蒸汽机的零件好像进水了！”
“报告大副，有一部分存储掉进海水里了。”
“船身有部分受损，杂物间的墙壁已经开始漏水了……”
冰山女王号甲板上的船员忙来忙去，在大致检查了一下冰山女王号的战斗损失后，她们又集体回到了甲板上向帕赫兹汇报得到的情况。
听到船员的汇报之后，这让狩猎失败空手无归的帕赫兹脸色有些难看，这追了海鬼两天毛都没薅到甚至还有亏损，而且她才刚刚从费舍尔那里知道，塞壬也被他这个男人给干掉了，这让她们一船女人的脸被打得“啪啪”地疼，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那一口烦闷的气息在胸口总是散不出去，让她脸色略臭地骂道，
“要多久能修好？把船上的所有东西都修好我们才能接着上路！我可不想走着走着水就漫到自己的……肚子。”
不知道帕赫兹具体是想骂一些什么话语，但等到船舱之中老杰克带着三只鼠人种抱着三四箱坏掉的食物走上甲板时，她的话语停顿了一秒，随后下意识地换了一句更文明的话语。
“估计需要两到三天，最关键的是食物不够了，有一些食物掉进海里去了，还有的被冻坏了。按照现在的进程再加上维修蒸汽机的时间，恐怕再过几天，在抵达下一个补给点之前我们都只能每两天吃一顿，倒也能硬捱过去……噢，不对，咱们还多了几个人，如果是这样的话……”
“去你爹的！别说了！给我先去把蒸汽机修了，我和船长商量一下。”
帕赫兹撇了撇嘴，看着老杰克和大厨将一筐一筐冻坏的食物倒进海里，心里迅速地盘算了起来，本来食物就不太够，还因为战斗损坏了一些，这样下去很有可能都到不了下一个补给点。
想到此处，她扭头看向了站在船头前和费舍尔正在打量前方岛屿的阿拉吉娜，她举着望远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那岛屿的模样。
视野中的岛屿不大不小，但高度却远超一般的岛屿，因为其中立有一座颇高的、被青翠覆盖的山峰，山峰附近，鸟回水绕，将整座岛的形象刻画得安静而美好……
真正让阿拉吉娜和费舍尔关注的，是他们在海岛的海滩前看见了一艘搁浅的巨大木船。
那木船的体型颇大，整体都以木头制成，甲板的正中位置立着一根巨大的桅杆，桅杆上还有一面完全展开的风帆，证明那船只没有丝毫以蒸汽为动力的机械，而是一艘古老的、完全靠风力驱动的传统舰船。
那船只的制式太老，整体风帆以白色为底，还在上面刻画了一片形象颇为陌生的巨大深蓝色羽毛形状的图腾。
整个船体的外形没有任何磨损与破坏，以微微倾斜的角度从海中一直向海岛的海滩冲刺向上，在船尾背后的海滩上，阿拉吉娜还看见了一条细长的拖痕……
如果沙滩上还留存有拖痕，也就说明这艘船上岸的时间应该不长才对，可如果不长的话怎么会还有这种制式的船只呢？
阿拉吉娜看着那风帆上画出的羽毛形状图腾，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冰王子剑中存放的那根羽毛，两根羽毛无论从形状、颜色和给自己的感觉都十分相似，而自己的这柄剑是自己家族世代流传的，会不会说明这艘船曾经是自己祖上的物品？
所以，冰王子才会因为那船只，或因为那船只上的某样物品、某个人而发生共鸣？
在旁边的费舍尔也同时看见了那岛上的情况，于是对着阿拉吉娜开口道，
“那岛屿不对劲，而且那艘搁浅船只的造型也非常古怪。即使是蒸汽革命之前，我也从来没见到过哪个国家会使用这种制船方式。就算光靠船只的动力模式判断，它也不可能是这几天才靠岸的。更何况，你们的海图上没记载过这座岛屿……”
阿拉吉娜点了点头，但她随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背后的刺青，说道，
“我明白，但船只的结构有受损，我们也需要补充一些食物，在这里可没办法抛锚，接着往前行驶很可能会有危险。而且，自从刚才开始，冰王子的刺青就一直在呼唤我去往那里，那里一定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我打算先带奥茜搭小船过去看看情况，如果有不对劲你们也可离开。”
冰王子？
冰王子跟北境传说中的凤凰种有很深的联系，曾经是凤凰之王赐予她三个孩子的神兵之一，如果是冰王子在和那岛上的某样事物共鸣的话，那么是不是就说明，那岛上很有可能存在着凤凰种？
目前北境中的所有凤凰种都已然销声匿迹，会不会她们中的少部分逃到了这里？
想到此处，费舍尔也起了一点想去探索那岛屿的心思，但他没先回复，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右手包扎的伤口，意思大概是，“以你现在的伤势恐怕不适合带着奥茜两个人去探索那里吧？”
反正费舍尔觉得自己的意思是蛮明显的，谁知道阿拉吉娜在感受到了费舍尔的视线之后竟然轻轻将自己的右手掩藏在了自己的身后，还十分正经地看向费舍尔，说道，
“我……行的。”
“……”
似乎和圣纳黎的那些男性绅士一样，在表达自己也有脆弱之处的方面，萨丁女国的女性同样有些固执，甚至已然到了接近于倔强的程度，让费舍尔有些忍俊不禁。
在萨丁女国，女性不能说自己不行，硬顶着也必须得上。
他只好摇了摇头，指了指后面说道，
“先不提你和奥茜两个人去的事情安不安全，就算你这么想，你的船员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阿拉吉娜扭头看向甲板，却见帕赫兹晃悠着手上的口琴，嘴角带笑地看着阿拉吉娜和她身边的费舍尔，其身后，许多正要下甲板的船员也下意识地往这边张望了起来，似乎也同样听到了阿拉吉娜的话语，在等她的命令。
其实早在离开萨丁女国时她们就和阿拉吉娜深深绑定在了一起，这艘名为冰山女王号的传奇海盗舰船航行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阿拉吉娜想去的地方。
失去了阿拉吉娜，这艘船和沉没了没有任何区别。
看到了而船员们站在甲板上的身影过后，阿拉吉娜默默收回了视线，同时那藏在身后的右手也拿了出来，
“我明白了……我的右手受伤了，没法独自完成对岛屿的探索。但我隐约感觉到那岛上会有一件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物品，和冰王子有关。既然舰船有损，冰山女王号先靠岸修理船只，再分一些人和我登陆岛屿。”
“愿为您效劳，我的船长。”
在得到阿拉吉娜的号令之后，帕赫兹将手中的口琴转了一圈，做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纳黎绅士礼，而后脸色微微一变，对着身后的船员们大喊道，
“你们也听到了，船长有令，把船开动起来，先到那岛屿的近海再修船！顺带我们还得想办法把未来几十天里你们这群家伙饥肠辘辘的肚子想办法填饱才行……赶快干活！赶快干活！噢，杰克先生，那串葡萄可先别倒……”
“嗡嗡……”
随着冰山女王号重新开始启动，向着岛屿的方向行驶而去，阿拉吉娜背后的刺青也越来越热，就像是随着它和岛屿的距离拉进之后变得十分欢呼雀跃一样。
看着阿拉吉娜专心致志地看着远处的岛屿，费舍尔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之前埃姆哈特和自己说过冰王子的来历，但当时自己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阿拉吉娜，所以她大概也只是觉得这柄剑是自己家传的宝物而已。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重新回到自己肩膀上的埃姆哈特，这家伙一看自己平安回来之后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本来是想要和费舍尔炫耀自己的精神助攻有多么重要的，但看着他又在和阿拉吉娜“调情”，也就没再开口。
迎着海风，费舍尔看向了身旁的阿拉吉娜，和她讲起了北境凤凰种的故事，
“对了，都忘记告诉你了，关于你那柄【冰王子】刺剑的来历……”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阿拉吉娜蓝色的眸光专心致志，显然已经沉浸在了故事之中……亦或者是，因为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说了这个故事她才会如此沉浸？
在听完了整个历史之后，阿拉吉娜唤出了冰王子的本体，她低头看向了手中优雅刺剑的剑身中静静发光的透明蓝色羽毛，原来，那就是三位凤凰之子之一的羽毛，是那根羽毛造就了这柄强力的遗物……
“凤凰啊，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一件非常久远的事情了，大多数北境人都将他们当做神明供奉而不是什么存在的实体，就像你们西大陆供奉的母神一样。如果这柄剑是属于传说中的凤凰种的，难道我的祖先曾经和凤凰们有过联系吗……”
她望着自己手中的那柄刺剑，最后却没有得到答案，因为她对自己的家族并不了解，其中原因当然是因为自己的母亲。
她怨恨自己的母亲，连带着也怨恨自己的家族，一开始的时候当然也不会对它产生任何的归属感，但出了母亲之外，家族之中还有其他照顾过自己的好人，就如同帕赫兹……如果不是她的话，自己绝对是绝对从北境逃不出来的。
没有得到答案的阿拉吉娜轻轻将手中的刺剑放下，对着费舍尔说道，
“你懂得真多，费舍尔……”
阿拉吉娜眼神微亮地看着费舍尔，在萨丁女国中，女性们迎娶男性总归是有倾向的，其中“知书达礼”一词通常被用来描述一位完美的男士，阿拉吉娜显然也深以为然，所以一开始时她就颇为中意费舍尔身上的学者气质。
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费舍尔，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阿拉吉娜，眼睛都被气得鼓了起来，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费舍尔却摇了摇头，解释道，
“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的，在那之前，我对此也一无所知。”
这回轮到埃姆哈特眼神一亮了，他默默地挺了挺胸，一股子自豪的模样。
“那也是你理解之后才对我说的，不然以我的理解能力恐怕还不能如此清晰地理解这段尘封的历史……”
听到阿拉吉娜的客套话，埃姆哈特的脸色又变臭了不少，甚至颇为鄙夷地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阿拉吉娜。
呵，你这愚蠢的女人，我现在和费舍尔是一伙的了，即使之后你被这个坏男人骗我也不会和你一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谴责他，我只会和他站在胜者的位置嘲笑你！
“嗡嗡嗡……”
随着船只越来越靠近那岛屿，那岛屿的体型也在视野中不断扩大，直到显露出它完整的形状来。
冰山女王号很快就抵达了距离岛屿海滩约有好几百米的位置并在此抛锚，大部分的船员需要在此维修蒸汽机和收拾刚才和塞壬战斗留下的残局，而阿拉吉娜则带着少部分的船员乘坐小船登陆岛屿。
“一！二！三！”
一艘小船被缓慢地放下，阿拉吉娜、帕赫兹、费舍尔与两位最身强力壮的船员坐上了船只，看着船上的船员一点点地放下绳索将他们放下。
船上的武器剩得不多，刀具倒是管够，但火枪有的浸水了有的就直接掉进海里去了，凑也只凑了七八把左右，费舍尔和阿拉吉娜不需要就留给了剩下的三人。
“奥茜，观察一下四周。”
站在甲板上听到阿拉吉娜命令的奥茜点了点头，同时再次展开了双翼飞起，巨大的身影扫过了飞速地扫过了周遭的海域。
在船上的费舍尔下意识地拿起了划船的船桨，结果还没握稳，前面的那两个船员就已经讪笑着向他伸手接过了那一对船桨，
“我们来，我们来，女人怎么能让男人划桨呢？”
“……”
费舍尔只是将船桨递给了她们两个，打量起了远处越来越近的岛屿，但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身边的帕赫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酒壶，下意识地灌了一口，结果看见了阿拉吉娜瞪她，她眨了眨眼，深知不能给费舍尔留下一个酗酒的不好印象，于是她将酒壶放了回去，转而拿出了那柄小小的口琴，
“对了，都忘记问你了，费舍尔先生，那三只鼠人种是怎么回事，南大陆的种族？我之前都没亲眼见过。”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真正想问的事情是什么，便笑着说道，
“那三位鼠人种是老杰克的儿子领养的孩子，自从他的儿子去世之后，他就一直代为照顾她们……虽然口头上说很讨厌那三个孩子，但实际上他还是很喜欢她们的，他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就是老了一些，今年已经快五十了。”
“嘿，我早就知道他是这种脾气的人了，你不知道，当年我在女国的时候号称‘鉴男神眼’，哪家贤淑的男人合不合适娶我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再说了，年龄算什么，那话是怎么说的，男大三，抱金砖……”
“咳咳。”
阿拉吉娜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那激情演说的帕赫兹，她的初恋丈夫已经去世了很多年了，在军队服役了十几年又跟着自己跑到了海上，这些年没怎么见过男士，所以这一时之间……
就在此时，天空上的奥茜扭转了一下身子，在半空中对着阿拉吉娜扇动了一下翅膀，意思是“没有发现危险，安全”。
阿拉吉娜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的海岸，说道，
“先别说话了，打起精神来，我们就快到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已经准备好了。”
海浪推搡着这艘小船抵达海岸边缘，等待小船彻底停稳之后阿拉吉娜伸手触碰了一下那被阳光烤得灼热的沙滩，确认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物品之后这才下了船。
就在他们停靠的旁边，那搁浅的巨大航船安静地躺在沙滩上，站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看到了那巨大的旗帜，而后偷偷地对费舍尔说道，
“那个标志，是三位凤凰之子其中一位的图腾，具体是哪一位我不清楚，这艘船是那个时期北境的船，但为什么会这样出现在这里？”
埃姆哈特也对这艘船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感到疑惑，如果这艘船是凤凰时期的北境船只，那么距离现在恐怕至少也有几千年了，他们使用的船只不可能到现在都依旧完整。
叼着木棍的帕赫兹先一步背着火枪走到了那船只的旁边，伸手敲了敲船身，随后将耳朵贴在了船壁上，皱着眉头听了好久，一边敲一边沿着船身走，
“里面没有活人……不，应该是什么活物都没有。没有呼吸，没有活动的迹象，但船身的材料还很新，上面的人下了船吗？”
就在她沿着船身行走的时候，她敲打的动作突然一顿，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连忙走到了侧面，对着阿拉吉娜一行人连忙挥手说道，
“快来看，快来看，我的天呐，船底有一个洞！”
阿拉吉娜和费舍尔朝着帕赫兹的方向走去，在那巨大船只朝着沙滩的方向处的船身上，竟然有着一个不小的不规则孔洞，看起来不像是外部撞到了什么东西产生的，而是……
“这个洞，是从里面破开的，里面有人从船走了出来登岛了。”
阿拉吉娜很快就发现，那船身的破洞的内侧有不少被劈砍的痕迹，这证明是里面的人用斧头将船身主动破开的。
此时的船身内部一片漆黑，但费舍尔却忽然发现在那一片漆黑之中好像亮着一些微弱的光芒，他低下了头，顺着阳光看见了里面安静的房间，他忽然发现房间内部的地板上到处散落着一根根灰白色的羽毛。
不仅是地面，墙壁、天花板上全部都是这种散落的羽毛，而之所以墙壁上还有羽毛，完全是因为墙壁上还有不少血液存在，粘稠的血液将羽毛粘在了墙面之上，被不少羽毛铺满的房间宛如一间养鸡场一样杂乱。
“羽毛？怎么会全是羽毛呢，这是苍鸟种的船只吗？”
阿拉吉娜打量了那羽毛一眼，也觉得那羽毛和冰王子剑中的那根羽毛不太类似，所以怀疑起了这是不是一艘苍鸟种的船只，等她疑惑地朝奥茜看去时，却发现她警惕地看着树林的方向。
那里，一个全身被一件黑袍覆盖，走路酿酿跄跄的人影在看见了海岸上的人之后微微一顿，随后便像是发了疯一样地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什么人？！退开！”
所有人都举起了武器对准了那向这边跑来的人影，但那人影却丝毫不停，只是踉跄地向前奔跑着，一边跑一边在嘴中呐喊着什么话语。
但没跑几步，他在离阿拉吉娜一行人稍远的地方就已经双腿跪在了地上，对着他们疯狂地磕起了头，磕头的同时还不忘重复之前的话语。
在场听到那话语的人，除了费舍尔之外全部都脸色一变，因为这个家伙说的是北境语，费舍尔刚好不会北境语。
为首的阿拉吉娜听后不可置信地和帕赫兹对视了一眼，随后向前了一步，用北境语对着那人说道，
“你说什么？”
那人不停地磕头，在听到阿拉吉娜的话语之后终于抬起了头，露出的面容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在那黑色的斗篷下出现了一个人类男人的脸庞，只不过和正常人不同的是，他的双眼上长满了一层白色的羽毛，就像是从眼球之中生长而出的一样，将他原本双眼的位置完全占据。
再沿着他的斗篷缝隙看去，他的脖颈上也长了不少羽毛，其中不乏一些长度较短的羽毛，这些羽毛上都沾了不少血液，就像是从血肉之中钻出来的物品一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
他又对着阿拉吉娜磕了几个头，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语，这让阿拉吉娜轻轻皱起了眉头，而后转头看向了身旁的费舍尔。
“他说了什么？”
“他说，‘尊敬的凤凰大人，罪该万死的罪人不敢忘记您给的使命，并在此等候已久，终于等到您来这里取回那件宝物，我们也终于可以从这万劫不复的诅咒中得到解脱了’。”

第13章 狮人种
“凤凰？”
费舍尔扭头看了一眼那满眼都生长出羽毛的男人脸庞，随后瞥了一眼阿拉吉娜，他称呼阿拉吉娜是凤凰，是因为阿拉吉娜是凤凰种的后裔还是因为她的身上有冰王子剑？
埃姆哈特打量了一眼阿拉吉娜，随后在费舍尔的耳边悄悄地说道，
“不应该啊，费舍尔。手握冰王子剑的凤凰之子不仅是一只雄凤凰，而且还是三只凤凰之子中脾气最暴戾的那一个，怎么会和人类诞生子嗣……而且就算有了子嗣，根据母本溯源，她体内的凤凰之血都差不多稀释得差不多了。”
“有没有可能是返祖了？”
费舍尔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做过的一个研究，当时在圣纳黎的一个富商突然找到了费舍尔，说他的女儿突然有一天就变成魔女了，但却并不符合母本遗传规律，那女孩的母亲就不是魔女而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他去富商家里调查了一下，发现那女孩的魔力回路的的确确是魔女的回路而并非人类的，可问题是，那女孩是他们从小养到大的亲女儿，绝对没有抱错的可能，如果不是有一天她展现出了魔女的特性把家里的石像变成无数只蹦蹦跳跳的青蛙，这位老父亲都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女儿的与众不同。
谨慎费舍尔在查找了一下他们家族的历史之后，发现他们的家族是很早之前从卡度逃难移民过来的，也就是，那富商祖先的家族成员里曾经有一位魔女。
魔女这种亚人的生殖规律非常有意思，因为所有的魔女亚人都是女性，她们一定需要和其他种族通婚，而且生殖的概率和人类没任何区别，但有意思的是，她们诞下的孩子中只会有一位是魔女。
如果一个人类和魔女结合，无论他们要多少个孩子都只会产生一个魔女孩子，而且大概率是第一个孩子，其余的所有孩子都只会是父亲的种族，不会展现出魔女的特性。
费舍尔在以往的研究认为，这些非魔女种族的孩子血液中关于魔女的部分被稀释了，也就是他们完全没有继承魔女的特点。
但那位富商却给出了反证，因为他的祖先就是一位魔女诞下的非魔女种孩子，但属于魔女的血液却从未消失并长此以往地流传，直到在她的女儿身上绽放，将她变成了一位真正的魔女……
费舍尔称呼这种症状为“返祖”，但具体的案例目前也只有那位魔女女孩一种，他还从没见过其他的返祖现象。
可如果阿拉吉娜身上有凤凰种的返祖现象，她在出生时应该就会带有凤凰种的特征，例如羽毛和翅膀一类的才对，但阿拉吉娜的身体无疑是一个完整的人类……
果然，听到费舍尔的疑问之后，埃姆哈特也不觉得阿拉吉娜是返祖的现象，
“我也不知道你说的返祖现象是什么东西，但从字面意思判断，如果她的祖先是一位凤凰种，其尊贵的血脉一定不会被稀释到这种程度。我猜测那羽毛人一定是感受到了她随身携带的冰王子剑，将她误认成了那位凤凰王子。”
阿拉吉娜听后皱起了眉头，她感觉到了冰王子剑真正想要的物品就是那位羽毛人口中所说的珍贵宝物。
那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虽然眼睛已经完全消失失去了视力，但他的表情却十分清晰，他颇为感触地望着眼前的阿拉吉娜，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的主人啊，我们已经在此等待了许久，遵照您的命令，无惧岁月与诅咒，只为等待您归来……还请您取走宝物，让我等从苦难的诅咒中脱离。”
此时，阿拉吉娜才发现他一只在伸手在自己的斗篷内部很用力地挠动着，似乎那些羽毛的生长又疼又痒，让他非常难以忍受，可只要轻轻用手触碰，那羽毛便像是卡在皮肉里的刀刃一样，让羽毛生长处不停地渗出鲜血来。
而他和其他的人已经为了遵守这个使命忍受这样的折磨不知道凡几岁月了，他对于自己口中的【凤凰种】十分忠诚，甘愿禁受如此苦难也毫无怨言，只期盼主人能顺利取走托他们保管的物品。
想到此处，阿拉吉娜最终开口了，
“东西，在哪里？”
“在……在这边！尊敬的主人，请跟随我来！您最忠诚的所有仆人都在那里看守那件物品……但他们已经被诅咒侵蚀得太严重，已经不太能挪动身体为您行礼了，还请您见谅……”
他颇为愧疚地替代自己的伙伴向阿拉吉娜磕了一个头，随后便起身望着岛屿的内部走去，示意那物品就在那个方向。
阿拉吉娜瞥了一眼旁边的帕赫兹，她便颇有经验地从兜中甩了一个闪烁着光点的标记，如果她们出了什么事情，可以靠着这东西给冰山女王号发讯号。
接着往岛屿的内部走，费舍尔一行人便看见了一个链接沙滩与岛屿的中空岩洞，其内部曲折，但其中的景观却十分瘆人，只是刚刚进来，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在岩洞的两侧，井然有序地匍匐着无数穿着北境古老衣物的人类，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都像是被羽毛所吞噬一样，比刚才那掩藏在斗篷下的人的情况还要严重，他们的七窍都完全被羽毛占据，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最虔诚的叩首状，正对着岛屿内部的方向。
“他们……为主人的使命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我们轮班守护着那物品，到了现在也只剩下我了，我都不敢想，如果您再不来的话……”
穿着黑色斗篷的羽毛人颇为悲戚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脸上一根根灰白色的羽毛坠落，和刚才费舍尔他们在船体中看见的那种羽毛一模一样。
费舍尔听不懂他们的话语，就由埃姆哈特随时为他翻译，但总归是比其他人要慢上一些，他觉得是有必要好好学习一下北境的语言了。
听了他的话语，再结合刚才在船上看见的内容，费舍尔对这里的情况大致有了一个猜测。
似乎在远古的北境中，一位凤凰曾经交给了这群人类一件非常重要的物品，让他们带着这件宝物离开北境找个地方藏起来，在凤凰到来之前，他们负责看守这件宝物。
但这件宝物拥有着非常强的诅咒能力，让这些人类染上了生长羽毛的怪病，他们一直都在等待凤凰来取走这件宝物破除他们的诅咒。
“我们到了，主人……”
他们沿着无数穿着水手服、船长服、大副服装的匍匐人影逐步走到了洞穴的尽头，洞穴的外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费舍尔看见了洞穴是一条小溪，而此时此刻，那小溪已经完全被凛冰所覆盖。
而在那极冰的中央，一根青蓝色的、宛如冰块构成的物品制作而成的卷轴横在其中，闪烁的光芒宛如凤凰的神光，只是一眼就让人觉得其并非凡物……
“我的天呐，那是凤凰的臻冰制成的卷轴。”
埃姆哈特看着那物品，一只眼睛明亮了起来，对着费舍尔的耳朵说道。
“臻冰……你是说北境传说中的臻冰？”
“没错！就是那东西，我也只是在典籍里见到过，传说这东西天生寒气，通透如玉，是凤凰的象征，可以沟通灵界……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漂亮。”
臻冰并不是冰，而是一种北境传说中生于冰霜梧桐树枝头的矿物，是凤凰种才独有的产物。
还记得之前提到过，凤凰种们是一种对于命运十分敏感的种族，他们能通过漫天的风雪看到未来模糊的景象，并因此预判了混沌种的入侵提前做足了准备，将混沌种打得大败。
而他们这种能力的来源就是臻冰，传说，凤凰种会将自己诞下的子嗣放在臻冰制成的镜子前，让他们朦胧的目光注视臻冰的光芒，让他们获得注视命运的能力，也正是因此，他们才会对命运如此敏感……
“等等，不好，主人！”
就在这个时候，那在旁边等待的黑袍男人突然脸色一变，他忽然感受到了什么，颇为慌乱地看向了阿拉吉娜，说道，
“快！快，主人，快取走这件宝物……我在岛屿的另外一个方向感受到了您同胞的剑刃的气息，一定是那暴戾的冰王子，是他亲自登岛，绝对不可能有其他的人！臻冰的力量包裹了这座岛屿，只有拥有那三柄佩剑的您和您的同胞才能看到这座岛屿。快，您快拿着宝物走，我去拖延他的脚步！”
听到那慌乱的男人的话语，费舍尔一行人的脸色都极其古怪，费舍尔还偷偷地看了一眼阿拉吉娜，她也一脸懵……
听这个家伙的意思，他似乎不是侍奉冰王子的仆人，而且还和拥有冰王子剑的凤凰王子是死对头？
但他似乎被长久的诅咒折磨得神智有些不清，不仅眼睛瞎了，还只能大致判断有佩剑上岸，不能判断到底是哪一柄剑上岸，所以才认错了阿拉吉娜……
你们的主人摊上你们这样的大聪明也是无语了，认人都能认歪来。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座岛之前没被记录在海图上，原来是臻冰的力量包裹了整座岛，没有佩戴那三柄凤凰遗物的人就看不见。
“等等，有人正在靠近。”
就在阿拉吉娜刚想说些什么解释的时候，费舍尔身上龙人种的预感突然发动，他的寒毛微微立起，感知到了有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
“啊咧，已经有人先捷足先登了？巴布札克，你的情况让我们速度慢了噢……”
果不其然，下一刻在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颇为豪爽的女性声线，虽然瞬间就能辨认出那声音的距离颇远，但声音却十分嘹亮，特别清晰。
费舍尔皱着眉头，一柄黑色的剑柄落在了手中，等看向远处时，只见在那茂密的丛林中慢慢走出了一位穿着暴露的女性。
那女性有一头旺盛而蓬松的金色长发，还有许多部分搭在她的肩膀上，宛如一头雄狮的鬃毛一样，但她本人却是一位实打实的女性，整体肌肤呈现出古铜色，长相非常飒爽。
在那蓬松的金色头发上，两块如同松饼一样的小圆耳冒了出来，还不时抖动一下，其身上分明的肌肉部分健壮有力，隐藏着巨大的爆发力。
她的背后背着一柄颇长的合金直刀，腰间别着两柄造型奇怪的火枪，似乎是一对配对的遗物。
就在费舍尔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很就注意到了那站在冰块之前的费舍尔一行人，表情微愣之后便笑了起来，露出她嘴里明显的一颗虎牙。
在她的背后还站着一位穿着深红色施瓦利服饰、但表情阴郁的男人，他身形站得很直，但气质颇为奇怪，脸色有些苍白。
在听到了那位女性的话语之后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
“根据线索精确锁定岛屿的位置需要花费很久的时间，至于他们……只能说是恰好有凤凰遗物的幸运鬼而已。”
“别嘴硬了，不行就是不行，认错要诚恳，挨打要立正……”
那古铜色皮肤的高大女性豪爽地笑了起来，发出了如同狮吼一样的洪亮声线，嘴中獠牙的长度很长，不仅仅是虎牙的程度了。
费舍尔很快认出那是一位成年的雌性【狮人种】，是一种南大陆特有的危险亚人种，整体分布在南大陆的西海岸草原上，以体型巨大、攻击性强而闻名。
整体狮人种雌性的力量完全碾压雄性，在部族中雄性狮人种是繁衍的重要战略资源，经常被入侵部落的雌性狮人种打劫掳走关禁闭生小狮子，而且，雌性狮人种一年有三个季节是繁衍期，在繁衍期的时候进攻欲望最强烈……
那狮人种的瞳孔扫了一圈费舍尔一行人，随后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对着费舍尔他们喊道，
“喂，那边的，打个商量，劳烦问问你们想不想要那冰块里的卷轴啊？我家老板很需要那东西，如果把东西给我们，大大有赏哦～”

第14章 瓦伦蒂娜
那狮人种狮吼一样的声音传来，却把帕赫兹气得个半死，她怒骂道，
“去你爹的，老娘们是海盗，不是臭要饭的！我告诉你们，这东西我们要定了，你爹来求我都不好使！”
“哎，怎么这么说话呀，真的很没有礼貌哦……”
那金发的狮子女士摸了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她那蓬松的金色长发上原来还有几缕被编成长长辫子的部分，在那辫子上还挂了几根圆形的金属小环，一摇起头来就“叮叮叮”地响。
她用那没有毛发的爪状手指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有些可惜地对着费舍尔一行人如此说道。
就在此时，站在阿拉吉娜旁边的那黑袍男人不知道为何，忽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阿拉吉娜扭头看去，却见他的身上白色的羽毛竟然在迅速生长，而随着那羽毛的发狂疯长，他也发出了十分痛苦的喊叫声，
“你……你们都不是凤凰……你们是小偷！窃走了凤凰们的佩剑！你们这帮该死的叛徒！是谁？！苍鸟种？还是那帮该死的臭猫？！”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男人的异状吸引目光时，费舍尔却敏锐地发现站在那狮人种旁边的红衣男人偷偷伸手钻入了那凛冽的冰块之中，企图伸手那臻冰制造的卷轴给取出来，他的手上附着了一小块半透明的黑色刺青，正是那刺青带着他的手臂穿越了封印卷轴的冰块。
费舍尔脸色一变，手中的流体剑如鞭子一样散开，他朝着那狮人种的方向冲了过去，同时对着阿拉吉娜她们大喊道，
“那人在尝试取走卷轴！”
那狮人种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看着那冲过来的费舍尔微微一笑，伸手拽住了背后的那柄直刀，
“小哥很聪明嘛，但那帮看守者已经被诅咒掏空了生命，无论交不交给真正的凤凰，只要卷轴离开这里，他们瞬间就会化作疯狂的怪物……比起卷轴，你还是担心一下你的伙伴吧。”
她立起手中的直刀，猛地迎上了费舍尔的进攻，她的力气很大，虽然还远不及费舍尔，但她没有着急进攻，这一下双方都只是试探，没动真格。
费舍尔闻言之后扭头，却看见山洞中的无数匍匐人影和刚才带他们进来的男人都开始颤抖起来，那羽毛已经不仅仅覆盖在他们的身体表面了，而是疯狂地向外膨胀变得格外狰狞，挤压着他们本身的血肉变化。
在费舍尔那被灵魂补完手册加强过的灵魂视线中，他们的灵魂像是被某种诡异的东西污染了一样，在其灵魂的旁边，费舍尔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道道如同银河一样分布着的细小眼珠正在注视着他们……
那是，灵界？
黑袍男人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随着苦痛和卷轴的离开，他的意识好像也因此变得清醒了不少，从浑浑噩噩的使命感中找回了原本的自我。
他那正不断被羽毛覆盖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在一片黑暗的视野中，他不断伸手指向远处的卷轴方向，大喊道，
“不……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不可以，你们不可以拿走……卷轴必须交给真正的凤凰，啊！”
他痛苦地想要维持自己的理智，但正如那狮人种所说的，卷轴的诅咒已经将他完全包裹，正如他身后无数正要起身的恐怖羽毛种怪物一样……
在意识的弥留之际，他似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阿拉吉娜，以及她身上那冰王子的气息，
“如果不能将卷轴交给真正的凤凰，那就必须得销毁它，不然，天空之……”
到了最后这一句，他的北境语已经被喉咙管中的羽毛疯狂挤压只剩下了模糊不清的鸟啼，在最后一刻，那黑袍的人形陡然爆裂开来，变成了一个羽毛夹杂着血肉的怪物。
“唳！”
洞穴之中那些匍匐的人影也尽数站起，对着这群想要取走卷轴的人嘶吼了起来，那鸟鸣带着凛冽的寒气，在听到之后所有人的魔力回路都明亮起来，显然是对灵魂造成了一定程度的震颤。
“所有人，准备战斗！”
阿拉吉娜脸色微冷，在手中冰王子的幻影瞬间出现在手中，但刚刚出现浮现出身影，阿拉吉娜便吃痛地将它收回了。
原因无他，刚刚她才被冰王子本体给冻伤，现在如果要接着使用无疑会加重自己的伤势。
但她身旁的奥茜已经将双翅在身下流转了一下，再度展开时，其羽毛中已经带有了不少锋利的刀刃。
而在那狮人种在看到了身边的红衣男人已经将那卷轴从冰块中取出来之后，便微微一笑地卸力向后退开了一段距离，
“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了，那么就暂且告辞了……”
“别废话，快走，菲莉丝。”
那红衣男人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形状怪异的金色匣子，而后将臻冰卷轴放在了匣子之中后便快速向着后方退去。
“费舍尔，不用管我们，那个卷轴有古怪，不能让它随意离开！”
“淦她们的爹，他们也想学塞壬戏耍我们是吧？”
帕赫兹虽然长得肥胖但动作却一点不慢，她看见了即将要离开的狮人种和红衣男人，手中的火枪一甩就向他们开了一枪，但却没有打中。
看完身后情况的费舍尔默默扭头，对着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低声喊了一句，
“缩回去。”
“……好嘞。”
在埃姆哈特缩小的一瞬间，费舍尔便已经立起了手中的流体剑对准了远处正在离开的狮人种菲莉丝。
“嗡……”
菲莉丝带着笑意和旁边的红衣男人越走越远，但就在这个时候，她身为狩猎者的直觉突然让她的背后微微一凉，吓得她连忙再度举起了手中的直刀格挡。
“铛！”
果不其然，在经历了一声剧烈的金属碰撞脆响之后，她猛地感觉到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那如同成年龙人种的巨大力量压得她的身体陡然下沉，但她却没有完全硬接下这一击，而是在下沉的过程中再度卸力扭转身体向后面跳去。
“哈，你来真……呜啊！”
但费舍尔的流体剑却瞬间化作了液体的形状，一圈一圈地沿着她的直刀攀爬而上，死死地缠绕住了她的兵器，在她准备离开的一瞬间便被拉了回来。
“砰！”
菲莉丝刚刚讶异地回头，一阵带着破风声的拳头便猛地一下砸在了她的脸上，那实打实的一拳让她的兵器瞬间脱手向着后面倒飞而去。
那红衣男人头都没回，撒了疯似的向前跑去，一边跑还一边笑道，
“打得好，打得好，多打几拳帮老板拖延时间……”
“你妈的巴布札克！”
没理会那被打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的狮人种，费舍尔冷冷地瞥了一眼那越跑越远的男人，手中的流体剑宛如灵活的鞭子一样对准他的背影猛地一甩，便将拽住脱落的巨大直刀当做长弓的箭矢对着他射了出去。
感受到后面的破风声即将袭来，那红衣男人本就偏白的脸庞现在就变得更为苍白了，吓得他连忙哭丧着脸对着前方的方向大喊道，
“老板！救命啊！救命，我要死了！救命啊！”
巴布札克的声音已经往着前方流转，一直抵达这座海岛的另外一个方向，那同样是一片海滩，在海滩的外面停靠着一艘比冰山女王号小上不少的铁甲舰船。
在那舰船作为背景的沙滩上，一个高大的、全身都被机械装置覆盖的人影在听到男人的声音后忽然抬起了头，嘴角也逸散出了一点蒸汽，
“滋滋……”
而在他的前面，他完全由机械构成的双手正推着一副蒸汽机械制成的轮椅，在那轮椅上坐着一位通体黑衣的少女。
那少女长相清寒而绝美，头上戴了一顶不知是属于哪个国度的小帽子，却无法完全覆盖她那一头柔顺天然的白色长发，她没扎任何发饰，任由那白发落下坠落到肩头。
而那一身黑衣十分典雅，却和卡度的圣女服饰截然不同，将这位少女美好的身体遮掩得严严实实，她的表情平淡，在听到远处树林里传来的惨叫之后，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着身后之人说道，
“帮帮他们吧，赫尔多尔。”
她的声音宛如月下展翅的夜莺一样美好，明明是少女美好的音色，却做出了一本正经的语调，两种复杂的感觉揉杂倒是添了几分可爱。
“滋滋……是，瓦伦蒂娜。”
随着她轮椅背后的高大声音便喷吐蒸汽便应答了她的话语，他便对着远处的树林伸出了一只手，在那只机械构成的手臂上，一圈圈深紫色的魔法纹章变得明亮了起来，
“滋滋……重力魔法，【压制】。”
而在远处的树林中，费舍尔朝那男人掷出的直刀猛然朝向地面坠落，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同时，那机械人手上的魔法像是凭空在天空之上复制了一遍一样，将费舍尔的行动控制了起来。
“哈哈，感谢感谢……”
那脸色苍白的男人看到这一幕终于笑了起来，连忙举着那匣子准备离开。
而被费舍尔狠狠揍了一拳的菲莉丝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本来还想去报复一下他，但看着费舍尔那微冷的脸色她还是没过去，明智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直刀，只是对着他嘲讽道，
“力气好大哦，不过如果能懂得怜香惜玉的话就更好了……”
随后，菲莉丝便和前面的巴尔扎克一起离开了，费舍尔身上的重力愈发加重，但他的脸色沉静，操控着流体剑指向了天空之上闪烁着的魔法纹章。
他就是玩魔法的，对于各种魔法的弱点了如指掌，像是这种远程同传的魔法，世界回响并不是一路延伸过来的，在施法地和作用地会有一处链接的位置。
只需要破坏那连接处的位置，魔法就会不攻自破。
而远处，看见那两个人跑回来之后，站在轮椅少女背后的高大机械人赫尔多尔吐了一口蒸汽，对着眼前的轮椅少女说道，
“滋滋……他对于魔法很了解，我的重力支撑不了多久。”
被他称为“瓦伦蒂娜”的白发少女点了点头，随后将双手放在了放置于自己膝盖上的一个小木盒，对着他说道，
“我来拦住他……月公主。”
随着她的话语吐露而出，她怀抱着的木盒也同时被推开，露出了其中平躺于木盒底部的一柄短匕一样的兵器。
那兵器整体形状不大，但做工异常精巧，其刀身整体呈现玄色，在其中仿佛有漫天星河流淌，随着瓦伦蒂娜的话语，那刀刃其中一片黑色的羽毛形状的物品愈发明显，直到从其中迸射出一道慈和的月光落向远方。
正在破坏魔法纹章的费舍尔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他猛然抬头，忽的感觉周遭的天穹忽然变得阴暗，他脸色一变，却见天穹之上一道不断吸收着周遭光线的小巧月亮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咔嚓！”
远处的瓦伦蒂娜看着树丛之中的月亮猛然爆发出一道寒冷的光芒将费舍尔吞噬，而后她轻轻合上了自己大腿上的木盒子，对着身后的赫尔多尔说道，
“这样他暂时就动不了了，我们走吧。”
旁边揉着自己脸颊的菲莉丝撇撇嘴，对着那寒冷的少女说道，
“真该让他直接被冻死，他竟然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赫尔多尔推着那少女的轮椅逐渐往海洋的方向走，瓦伦蒂娜没回头，只是说道，
“本就是用计取走的宝物，他们会记恨一些也无妨，那些被诅咒污染的人应该对他们造成不了什么伤亡，至于你，回去之后我会给你更多酬劳作为补偿的。”
听到这句话之后，那揉着脸颊的菲莉丝双眼迸发出了金币一样的光芒，一瞬间她是脸也不痛了气也消了，她向来知道这少女出手阔绰，肯定不会轻待了自己，
“这话说的，我能多记恨。都是给老板办事，算不上什么，只要钱给够，让我干什么都行啊……”
“她不记恨，我可是很记恨的……”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男声陡然在他们身后响起，就在瓦伦蒂娜微微愣神的时候，一道水银一样的剑刃瞬间伸长将那红衣男人手中的匣子给拽了回去。
“滋滋……那男人，没事。”
赫尔多尔的蒸汽声滋滋作响，瓦伦蒂娜冷着脸将头扭了回去，看向了那满身冰渣但却并没有多大碍的费舍尔。
他的容貌英俊但脸色冷峻，用纳黎语对着自己这边的人晃了晃已经落到了他手里的匣子，
“你出手阔绰，这只匣子就作为让我消火的酬劳吧。”

第15章 贿赂
“费舍尔，她手上的盒子里有另外一柄凤凰之子的兵器，【月公主】。刚才向你砸过去的那月亮就是【月公主】唤出的，你小心一点，每一柄凤凰之子的武器效果都大不相同，谁叫凤凰之王这么能生，三个孩子哪个都长得不一样……如果不是一胞三胎，我都怀疑他们三个的父亲不是一个，啧啧。”
躲在费舍尔裤兜里的埃姆哈特稍微钻出来了一些，露出一只眼睛打量了一眼那坐在轮椅上的白发少女之后，对着费舍尔小声地说着自己的看法，之所以这么小声是生怕其他人发现他的存在。
听后，费舍尔挑了挑眉，看来刚才那群身上长羽毛的人所说的另外一位带着遗物上岸的人就是眼前的少女了。
他再打量了一眼那少女身上穿着的黑色衣物，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少女头上带着的那一顶小小的帽子上。
只见那小巧的帽子正中位置带了一片小小的雪花状纹饰，看起来像是她衣物的装饰品，但费舍尔认出了那实际上是一个家族的家徽。
标准的五角雪花形，构成了北境【图兰】家族的象征符号，这个家族并非萨丁女国境内的家族，而是要往更北、更古老的地方行进，一直快要抵达冰洋的北境边缘位置才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这个古老家族在古代时主要经营五种北境特产的魔法矿物，早在几千年前他们就最早对萨丁女国与链接北境的施瓦利有出口贸易，但在近百年之间这个家族的势力便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没落，鲜少出现在世人眼中了。
却没想到费舍尔今天竟然在远离北境的南大洋看见了这个家族的标记，还是在一个女孩的身上……
在听到费舍尔挑衅一样的话语之后，站在瓦伦蒂娜身边的金毛狮子菲莉丝炸起了毛，只见她脑后金色的蓬松毛发陡然一圈圈立起，将她原本高大的身躯凸现得更加高大。
费舍尔研究过狮人种，狮人种的雌性在争斗之前就会炸毛，这是狮人种雄性所不具有的特征，象征着雌性狮人种的进攻欲望更强烈。
但这并不说明雄性狮人种就很柔弱，实际上他们也是十分强壮的，只是没有雌性那样好斗，大多数时候都懒洋洋的，因为他们不需要像其他种族的亚人一样去争夺配偶，相反，他们是被争夺的那一类。
南大陆人类土著的俗语里有用“生气的母狮人”来形容“女人的嫉妒与占有欲”的说法，便可知这种亚人种的特点了。
看着她即将动手的模样，费舍尔没轻举妄动，实际上他也在细致观察对方一行人的情况。
首先，为首的是那位拥有【月公主】遗物的轮椅少女，之前她在自己追赶菲莉丝的时候出了一次手，但应该没有使用全力，只是想把自己拦下来而已，除了那被自己看到的月公主遗物以外，她应该还有其他的手段没展示出来。
而后便是和自己交了一次手的狮人种菲莉丝，她虽然叫得咋咋呼呼的，但费舍尔明显感觉到她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不及自己，所以费舍尔将她排在这帮人里最弱的那一档，和没出过手的红衣男人排在一起。
真正值得注意的只有那白发轮椅少女和她背后的由蒸汽机械组成的高大人影，对魔力十分敏感的费舍尔察觉到了他的手臂上镌刻了好几个六环左右的魔法，是除开【月公主】之外对自己威胁最大的。
仔细想来，他们这群人应该和被冰王子引导过来的阿拉吉娜截然不同，从菲莉丝和红衣男子的对话得知，他们已经主动寻找这座岛屿很久了，不然北境的家族是截然不会从大老远跑到南大洋来的。
对比起来，阿拉吉娜只是偶然在海上遇见的这座岛屿，就算知道这件物品是凤凰种的物品也不会有强烈的寻求欲望，因为对于她这位在海外漂泊的海盗而言，这件物品对她毫无意义。
更何况她才使用过冰王子本体，她的右手手臂被严重冻伤，能不能再召唤出冰王子的幻影都还是一个问号，为了保护她的安危，奥茜和帕赫兹当然也不会主动追上去，而是先面对周遭的那群暴走的守护者。
可费舍尔可是需要凤凰种的线索的，这才是他主动先追上去的主要原因。
如果能找到一位凤凰种，那将会有助于他凑齐【王族之选】和【雪山眷族】这两条亚人种序列从而获得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加成奖励，不然再一直拖下去不说主动去找厄尔温德算账了，怕是等他找上门时来自己都不是对手。
但话又说回来了，费舍尔这试探了几下之后才感觉到他们加在一起的压迫感都远远不如一位被鲸人种植肉了的布莱克，更别说那行动堪称诡谲的厄尔温德了……
可以理解，压力拉满的高端局打多了是这样的。
“滋滋……他的身体素质很强，菲莉丝过去，会死。”
就在那狮子种菲莉丝炸毛的时候，那站在轮椅背后的蒸汽机械人赫尔多尔打量了费舍尔一眼，一边喷吐着蒸汽一边这样说道。
“哈？”
菲莉丝看向身边的赫尔多尔，随后回想起了刚才那男人一拳把自己揍得七荤八素的模样，而后思考了一两秒之后便默默地撇撇嘴站回了原地，身后炸起的毛发也慢慢伏下了一些。
直觉告诉菲莉丝，赫尔多尔说的没错，所以她听从了内心的意见，决定再观望观望。
老板不说话自己就不出头了，自己挣点钱不容易，还想多活一会有命花呢。
见状，那坐在轮椅上的白发少女委婉地叹了一口气，对着眼前的费舍尔轻轻竖起了手。
随着她白皙的右手抬起，费舍尔才发现她精致小巧的右手手指上戴上了好几个闪烁着魔法光辉的戒指，每一枚戒指上都镌刻着一小圈好看的雪花状纹路，大概都是六环到七环左右的魔法，迎面就透出了一股豪气。
瓦伦蒂娜打量了费舍尔一眼，伸出了五根手指，非常平静地说道，
“这位来自纳黎的海盗先生，我能看得出来，你的那位来自萨丁女国的女船长对于这个卷轴的来历和用处都一无所知，她追寻这件物品也只是因为自身佩剑的指引，就算拿到了很大的概率也只是将它作为臻冰制成的古董售卖……”
“海盗逐利，便轻而易举地忽略了它还有另外的价值，作为兑换这种价值的报酬，我会给你五百万的北境银元，只要你把匣子给我，并告诉你的船长你没有追上刚才的人，你就能轻而易举地拿到这笔钱。”
她白皙的手指一转，一张纯黑色的不记名北境银行支票便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旁边的菲莉丝看见那张支票眼睛都快直了，甚至还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看起来，瓦伦蒂娜是将费舍尔看成了在冰山女王号这艘海盗船上卖命的海盗了，所以才用这样多的金钱来贿赂他。
五百万的北境银元和纳黎欧的兑换汇率大概是1：1.75左右，也就是，这五百万的银元比阿拉吉娜的七百五十万纳黎欧还要值钱……
这是一个任谁都会心动的数字，但可惜的是，费舍尔并不是一位疯狂逐利的海盗，而是一位对亚人种有一小点爱好的学者，他想要追寻亚人种的欲望远远高过世俗的金钱。
看着费舍尔依旧不为所动地留在原地，瓦伦蒂娜捏着支票的手指微微一僵，面对着这样的数字还能不为所动，要么说明他是一位极其忠诚的海盗，要么就说明，这个男人本身的目标就是这个卷轴，但那个女船长看起来的确不知道这个卷轴的用处……
“费舍尔！”
就在瓦伦蒂娜愣神的时候，费舍尔背后的丛林里终于传来了帕赫兹那标志性的声响。
没过几秒钟，那端着火枪浑身都是羽毛的帕赫兹便率先蹿了出来，在半空中，奥茜也飞了出来，漂浮在半空中，警惕地看着远处海滩上的人。
就算阿拉吉娜不能使用冰王子的幻影，但她们本身的实力却并不弱，处理那些毫无智慧的怪物当然花不了多久的时间，再加上阿拉吉娜非常担忧费舍尔，左手持剑之下都要最快速度地赶到费舍尔的身边去。
下一秒，阿拉吉娜左手拎着一柄海盗的弯刀，冷着脸地从丛林之中走出，在确认费舍尔没有其余大碍之后，她也站到了费舍尔的身边。
看到这一幕，瓦伦蒂娜最后看了一眼那握着卷轴的费舍尔，随后无奈地看向了冷着脸的阿拉吉娜，开口说道，
“我是来自北境的瓦伦蒂娜&#183;图兰，我并没有想与各位为敌的意思，只是因为这枚卷轴中包含着危险的信息，刚刚那群被诅咒陷害到异变的人就是因此而落得如此下场，我不想让它和各位产生瓜葛，才让手下先一步取走。”
听到了对方的话语，帕赫兹肥胖的脸上，那灵动的眼睛鼓溜溜地转了一圈，随后脸色又一凝地看着对方骂道，
“什么秘密？你他爹是偷窃未遂才现编的是不是，还是说图兰家族的人已经沦落到需要靠编造事实来给小偷小摸的行为打圆场了？”
“滋滋……”
瓦伦蒂娜身后的赫尔多尔因为这句话之后又喷吐出了大量的蒸汽，似乎刚要有所动，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却制止了他。
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还是看向了费舍尔手中的金匣，只是开口解释道，
“那个卷轴里封存着关于传说中凤凰种世代居住的【霜雪梧桐树】的秘密。”

第16章 交易
“霜雪……梧桐树？”
就在听到瓦伦蒂娜的话语之后，阿拉吉娜咀嚼了一下这个有些熟悉的词汇，总算在北境信奉霜凤凰的神话传说里找到了对应的名词。
但任何北境人都只是认为那传说中的梧桐树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人类已经深入雪山无数次了，却从来没在里面找到过任何关于凤凰梧桐树的蛛丝马迹。
“啊，没错，他们是真实存在的……至少曾经是真实存在的。”
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双手交叉没有回应，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红衣男子，那名为巴尔扎克的施瓦利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开口回答起了阿拉吉娜的疑问，说道，
“咳咳……是这样的，根据已有的研究，现存能发现的典籍里都很少描述辉煌的凤凰是如何落幕的，即使是今天，你们北境人还将他们看作是不朽的神明……但事实是，他们曾是真实活跃过又最终消失的神秘存在，你和我老板手中持有的遗物便是他们真实存在的证明，它们曾经是两位凤凰之子的武器。”
阿拉吉娜若有所感地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只见她的双手轻轻推开了手中那一个小小的木盒，露出了里面那柄半月牙形状的黑色武器。
不像阿拉吉娜的冰王子，这柄兵器即使存放在木盒之中也没有其他异样，但若是观察仔细，你就会发现那刀刃之上不时流转而过一道类似于月光的柔和光华，那光华之中渗透出的寒气丝毫不输于冰王子，只不过全部内敛在兵器之中所以难以察觉罢了。
在【月公主】遗物显现出真容的时候，阿拉吉娜背后的刺青也变得愈发灼热，一股凌人的寒气无意识地散发，像是在向瓦伦蒂娜怀中的兵器示威一样。
对比而来，瓦伦蒂娜手中的兵器就显得十分温和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安静地躺在那小木盒里，仿佛看不见远处的冰王子一样。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研究这些传说，据北境中没有考证的传闻，三位凤凰之子的关系似乎并不好，他们之间经常产生纷争，连带着跟随他们的六种亚人种眷族也一起卷入了这剧烈的争斗中，所以有一段时间北境的氛围有一些剑拔弩张。”
“凤凰们的消亡可能会与这样的争斗有关，但这却无法解释稳居在梧桐树上的凤凰之王在凤凰种消亡的故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无法说明为什么所有凤凰都像是在一夜之间蒸发了一样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也无法说明那传说中的梧桐树现在去了哪里……”
这位来自施瓦利的红衣男人似乎和费舍尔一样是学者，而且是专门研究北境历史的，怪不得之前站在狮人种菲莉丝旁边的时候费舍尔就感觉他基本没啥威胁……
或者说，大多数正常的学者都是这样，费舍尔算是里面比较特殊的一位，无论是研究领域还是战斗能力都是比较特殊的。
眼前的巴尔扎克说到了自己研究的领域便越说越兴奋，就连语速也明显快上了不少，
“直到几年前，我在塞玛雪山研究时，竟意外地在冰层下发现了一座苍鸟种的坟墓。坟墓主人的祖先曾经是追随凤凰长子冰王子的无数苍鸟种的其中一员，在凤凰与梧桐树消失许久之后，他和许多苍鸟种同胞返回了雪山附近，并在那里获得了一个关于梧桐树的线索，并将其视作返乡的希望派出族人追寻……”
“嘿，那墓中记载，在所有凤凰消失之前，曾有一位凤凰之子将一封从梧桐树送出的卷轴秘密派遣忠心的手下送出了北境大陆。那卷轴就是现在置于金匣之内的臻冰卷轴，没人知道里面记录着什么，但最有可能里面藏有与梧桐树密切相关的直接线索。”
“但可惜的是，虽然苍鸟种曾派遣过无数族人远赴海外想要取回这一件物品，最终却毫无疑问地都以失败告终，甚至还为此付诸了惨痛的代价，以至于如今他们的族人要么身死道消，要么沦为附庸……那座苍鸟种坟墓中埋葬的苍鸟种是他们部族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也是他最终决定放弃寻找这个线索，并将它带入了坟墓中。”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巴尔扎克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站在阿拉吉娜身旁的奥茜，刚才她伸展出翅膀的时候他就认出了这是一位苍鸟种族人。
但听到巴尔扎克的话语之后，奥茜只是眨了眨眼，似乎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鬼，她对于护卫之外的事情知道得很少，更别说这些尘封在北境风雪之中的故事了。
没有得到预期之中的反应，巴尔扎克在心中将苍鸟种奥茜归类为和狮人种菲莉丝一样的文盲，他最不喜欢和这类人打交道，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亚人种的时候，就像是蛮夷一样难以沟通。
他撇了撇嘴没有不再理会，反倒是有些神秘兮兮地看着阿拉吉娜说道，
“你们可能不清楚凤凰种是一个什么样的种族，他们被北境生灵奉为神明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能看穿未来的命运、能操控现在和未来的命运，任何觊觎梧桐树的人都将受到严厉的惩罚，即使是这些凤凰之子忠心耿耿的仆人也不例外。”
“我们老板是有特别的目的才想要寻找传说中的梧桐树，但你们与这件事毫无干系，所以才不想你们卷入这场纷争中的……”
等巴尔扎克说完之后，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点了点头，白皙的手指相互交叉，小小的帽沿下，她那一双淡银色瞳孔十分漂亮。
北境人的瞳孔大多都以蓝、棕色为主，就算是其他地方的人也很少有这种颜色的瞳孔，不知道是不是图兰家族特有的象征，就像葛德林家族世代流传的金发金眸一样。
“我对你们并无恶意，所以才提前准备好了控制卷轴诅咒的遗物。如果你们同意将卷轴交还给我，我愿意支付给你们一定的报酬，价格可以商量……当然，如果你们有其他的条件也可以说，我会尽量满足。”
瓦伦蒂娜虽然坐在轮椅上，但那平淡之间透露出的豪华气质是怎么样都掩盖不了的，仿佛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是毛毛雨一样。
仔细算起来，似乎瓦伦蒂娜身边的人除了那背后的蒸汽人赫尔多尔之外都是雇佣来的，算上从北境赶到这里的路程、收纳卷轴准备的金匣子遗物和之前想要贿赂费舍尔的支票，这些钱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
帕赫兹听到巴尔扎克那疑神疑鬼的话语之后，下意识地回想起了之前那些死去之后都还在接续生长羽毛的怪异尸体，她有些不寒而栗地抱着自己的手臂摩擦了一下，心中对于霜凤凰的信仰让她一下子觉得那施瓦利人所说的并非虚言。
和西大陆信仰母神一样，就算你不是一位纯正的母神信仰者，在有些时候违反母神戒律的时候你还是会感到忌讳，说不清是求个心安还是真的若有其事。
但费舍尔听后却只是挑了挑眉，连同那重新跳上了他肩膀只有一只眼睛的埃姆哈特也做了一个同款的动作，随后他便靠在了费舍尔的耳边对着他吐槽道，
“吹牛吹大发了，还操控命运嘞，凤凰种真这么牛怎么操纵不了自己消亡的命运？这种事情连圣裔和最擅长篡改规则的阿加雷斯都做不到，更别说凤凰了，他们能看见一点点模糊的预言就不错了……”
虽然批驳的话语说的很有力，但与之相反的是埃姆哈特那像是蚊子扇翅膀的细微声音，他生怕把对方辩驳急了然后过来揍自己，所以这义正言辞的话语他也只敢对费舍尔一个人说。
其实费舍尔也早有预料，这诡异的卷轴之所以会造成生长羽毛的诅咒不是因为凤凰种能操控命运，精准清算任何觊觎这枚卷轴的歹徒，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携带了某种诡异的、来自灵界的污染。
之前在这些人被诅咒吞噬的时候，他们的身边曾经出现过类似于灵界注视的现象，而且对于自己一行人的灵魂也有一定的冲击，但具体的原因还不知道是凤凰种的物品是怎么和灵界产生关系的……
不过之前埃姆哈特曾经说过，凤凰种和混沌种之间曾经有过一次大战，而混沌种就来自于灵界，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联系吗？
阿拉吉娜听后有些意动，毕竟她本就是流亡在外的海盗，这些北境内的神话历史对她来说根本就毫无用处，而且这卷轴身上带着古怪，就算让她留下来她也不可能带上冰山女王号拿自己船员的生命开玩笑，她可不想自己的船员全部变成长着羽毛的怪物。
想到此处，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费舍尔，费舍尔了然她的意思，在金匣的下方，他的中指和拇指同时对着食指用力，在食指的指腹处捏出了一点鲜血，随后他精确地控制着微弱的魔力夹杂着那一点点血液在金匣的下方留了一个印记。
他现在在留的印记在魔法里有专门的学名，叫做【标准标记素】，粗略的定义就是一个可使用其他魔法指向的明确目标，如果这个金匣子离开了自己手边，之后自己还可以使用其他追踪魔法来定位这个标记素。
对方的赫尔多尔是一位会魔法的魔法师，但费舍尔料定他发现不了这个标记素，原因就在于这金匣子不是一般的物品，而是一件遗物。
遗物会产生额外的魔法波动，轻而易举地就能覆盖标记素的波动，这也是为什么学界目前对遗物制作的主流看法是魔法材料的原因。
费舍尔一边做着记号，一边将金匣子递给了阿拉吉娜，让她来处置这个卷轴。
“我明白了，这个卷轴交给你，你给我们金钱，我们两清。”
瓦伦蒂娜听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将之前给费舍尔的黑色支票交给了身旁的赫尔多尔，随后伸手摩擦了一下自己白皙手指上的一枚戒指，那戒指是她佩戴的所有戒指中唯一一个没有魔法光辉的戒指，是一件纯粹的装饰品，也是她的伴身之物，
“这里是500万北境银元，不记名，任何北境的银行都可以支取，海盗港中我记得也有这样的场所，你们应该对此并不陌生。”
帕赫兹听后意外地看了那少女一眼，海盗港这个名词实际上对于非海盗的其他人来说是一个秘密，就像是费舍尔，如果没有阿拉吉娜告诉他，他大抵是不会知道有这个地方的，可这个少女却对那里的情况很了解？
“滋滋……”
赫尔多尔握着那张支票，吐着蒸汽朝着阿拉吉娜走去，他先将手中的支票放到了阿拉吉娜手中，随后退了一步才向她伸出手，示意她将金匣放在自己手中。
阿拉吉娜将匣子交给他，随后他一只手拖着匣子走回了瓦伦蒂娜的背后，而另外一只再度捏住了她身下的轮椅，
“滋滋……菲莉丝，走了。”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发现菲莉丝蹲在不远处沙滩的边上正摸索着什么，她身上的衣物清凉，身后一条狮子一样细长、末端有一圈深棕色毛发的尾巴一晃一晃地，在沙滩上扫出了一道道如雨刮器一样的扇形轮廓来。
“啊啊？来了来了……”
她一边答应，一边慌乱地站起身子来，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这家伙怀里正死死抱着一小堆金子和工艺品什么的，她一边起身，另外一只手还恋恋不舍地再从沙子里捡起了一个古老的铜壶，眼看着没地方放，她直接将那铜壶放在了自己胸前的凸起处，企图用这种方法来增加携带的物品。
“你这只蠢狮子，你在干什么？！”
一身红衣地巴尔扎克看着菲莉丝那抱着一大堆财宝兴奋地朝着自己一行人跑来的模样，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那种耻于与之为伍的感觉一瞬间就达到了顶峰。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只狮人种是一个财迷到不能再财迷的死财迷，但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这个人，
“妈的，老板给你一个月的工资都能管多少财宝了，还去捡这些破烂，死人的东西能捡吗？真是脸都不要了！”
“你什么意思，巴尔扎克，不懂什么叫多多益善是吧？又不是拿你的，你急个毛，抠门！”
菲莉丝抱着一大堆财宝从沙滩上跑了回来，帕赫兹和奥茜往那边看去，才发现这座岛的沙滩和树丛里有不少被遮掩的物品，应该是那些船员从船上拿下来的东西。
瓦伦蒂娜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冷冷地对着自己的手下开了口，
“够了，别吵闹了，回去。”
眼看着老板发话了，巴尔扎克和菲莉丝也同时噤声了，只是巴尔扎克还是颇为不屑地扫了菲莉丝一眼，菲莉丝还在忙着数自己到底带了多少财宝回来，所以没搭理他。
阿拉吉娜看都没看自己手中的黑色支票，只是将那支票递给了旁边的帕赫兹，随后便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对着他说道，
“我们回去吧。”
“嗯。”
帕赫兹吹了吹自己手中的黑色支票，又将那支票纸放在了阳光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在看见那纸张在阳光下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印之后终于放心地收回了怀中。
但费舍尔却没有离开，反倒是一直注视着那握着金匣离开的赫尔多尔。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有一个猜想，但还不能完全确定。
还记得刚刚他离开阿拉吉娜去追逐菲莉丝的时候那群守卫就曾经说过，要么将这个卷轴交给真正的凤凰，要么将它销毁，那么有没有可能，只有真正的凤凰种才能将这个东西从岛上带走呢？
就在阿拉吉娜注意到还停留在原地的费舍尔时，远处，在费舍尔的视线中，那蒸汽机械人手中的金匣周边陡然亮起了一道道诡异的波动，将他留下的魔法记号渐渐扭曲起来。
看到这一幕，费舍尔的脸色一变，连忙对瓦伦蒂娜他们喊道，
“等等！把那匣子放下！扔回岛上来！”
“咔咔……”
就在费舍尔的声音刚刚响起的时候，赫尔多尔那完全由蒸汽机械组成的手臂上忽然诡异地生长起了一根根灰色的羽毛，那羽毛将它手臂上镌刻着的魔法纹章完全挤破，只是一个瞬间，他的机械手臂都变得毛茸茸的。
双方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奥茜走到了阿拉吉娜的面前护卫起了受伤的阿拉吉娜，而阿拉吉娜又用自己受伤的右手护住了费舍尔，将他抵在了最后面。
“……”
费舍尔看了一眼身旁的阿拉吉娜和她前面的奥茜，总觉得奥茜那不算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承担了太多太多。
赫尔多尔没感觉到痛觉，但还是立刻将那金匣子扔回了岛屿内侧，随着那金匣子重新回到了岛屿内，赫尔多尔手上羽毛的生长也戛然而止，但他手臂上的羽毛却没有消退，变得如同鸡毛掸子一样颇具喜感。
菲莉丝原本都把怀里的捡走的财宝全部放在了他们的小船里，看到这一幕又开始担心那些财宝上会不会也附带着诅咒了，但她又不舍得将它们从船上拿下来，宁愿自己离那船只远一些都不愿意将那些财宝给丢掉……
瓦伦蒂娜皱起了眉头，看着赫尔多尔的手臂问道，
“没事吧？”
“滋滋……没事，只是右手失效了，只能等回去再替换了。”
看着自己的猜测应验，费舍尔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虽然是对着身旁的阿拉吉娜说话，但目光却一直看着远处的瓦伦蒂娜，
“可惜，只有真正的凤凰种才能将那卷轴从岛上带离，如果想看那卷轴里的内容只能在这里打开了……走吧，我们去看看岛上有没有食物能带回冰山女王号。”
“霜凤凰保佑，还是支票香一点，告辞告辞。”
远处的帕赫兹生怕瓦伦蒂娜他们反悔，连忙将那张支票揣在了兜里，和阿拉吉娜一起往着身后的树林方向走去，只留下瓦伦蒂娜一行人看着那地上的烂摊子头疼。
“老板，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一下，我的确没想到只有真正的凤凰种才能将它带出岛……不，这完全不合理啊，当时所有的凤凰都已经消失了，凤凰之子却将这个卷轴送到了海外，等待另外一位凤凰来将它带走？”
巴尔扎克将金匣从地上小心翼翼地给捡了起来，他是瓦伦蒂娜花重金聘请的学者，却给她的行动带来了疏漏，所以显得有些心虚。
但瓦伦蒂娜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计较，只是说道，
“如果不能将它带走，那么便只能尝试将它在岛上打开了，我会让赫尔多尔帮你，你菲莉丝回船上叫其他人过来帮忙……”
瓦伦蒂娜的船上还有其他她聘请的帮手，为了能得到这枚卷轴里面的信息，她在从北境出发之前就做了许多准备，却没想到还是出了变故。
瓦伦蒂娜忽然想到了那个混在海盗堆里的男人，他应该早就对卷轴无法带出海岛有了猜测，那么，他想要得到这个卷轴是为了什么呢？
和自己一样？还是想要获得传说中梧桐树的宝藏？还是说他为了其他人服务？
总不会是因为想要看看传说中的凤凰种长什么样吧？
但无论如何，在无法确定对方的真实目的之前，还是要对那个男人保持一定的警惕……
“咳咳！”
就在瓦伦蒂娜思考的时候，她忽然猛地咳嗽了起来，她白皙的手指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在一两声剧烈的咳嗽之后，她略微有些喘息地低垂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滋滋……瓦伦蒂娜，你还是先回船上去吧。”
“不……”
瓦伦蒂娜竖起了手，打断了身后赫尔多尔的话语，她那灰色的瞳孔看向了巴尔扎克手中的金匣，只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亲眼看到里面的信息，越快越好。”

第17章 阶位的秘密
“滋滋……卷轴的表面附着有魔法层面的诅咒，和魔法的应用原理非常类似，我能感觉到有世界回响的波动。”
海岛的沙滩上，喷吐着蒸汽的魔法师赫尔多尔看着面前的金匣，大致伸手确定了一下其中诅咒的类型，得出了和费舍尔极其类似的结论。
但显然他并不清楚魔法造成的世界回响和灵界有关，也没有费舍尔那被灵魂补完手册加成过的灵视，看不清楚那些如同银河一般点缀在金匣周围的虚幻眼球。
“你是说，这东西是凤凰种使用的魔法，而不是命运的诅咒？”
巴尔扎克和赫尔多尔是研究卷轴的主力，除了他们两个和保镖菲莉丝，实际上瓦伦蒂娜还雇佣得有一位后勤和一位机械师。
“喂，赫尔多尔，你的手臂我带来了，快点过来把那长鸟毛的那只给拆了。”
此时对着赫尔多尔说话的是一位身形娇小的青发小女孩，她的身上穿着一身卡度标志性的黑袍，但却不像其他母神的虔诚信仰者一样戴着复杂的纹饰、表情和善。
她表情有些不耐烦，樱桃一样的小嘴里叼着一根麦芽糖做的棒棒糖，背上背着一个比她身体还要巨大得多的机械拓展背包，一边开口，一边熟稔地蹲在地上用螺丝拧好了一个新的手臂。
“滋滋……多谢，塞尔提。”
名为塞尔提的机械师叼着棒棒糖，将赫尔多尔卸下来的、长满鸟毛的手臂给接了过来，一会戳戳这里一会又戳戳那里，实在没想明白这无机的机械中是如何生长出鸟毛来的，
“哈，真是神奇，我该把这东西给收藏起来……长鸟毛的机械臂。”
“船上可没有再放杂物的地方了噢，塞尔提。”
而此时，瓦伦蒂娜的轮椅背后站着一位带着和善笑意的大姐姐，对着机械师如此说道。
她的胸怀广大，和费舍尔童年时在教会学校教导他课业的修女有异曲同工之妙，她似乎才刚刚下船，穿着一身北境款式的白色连衣裙，在连衣裙的胸口处还带了一个和瓦伦蒂娜帽子上五角雪花一样的标志，那是图兰家族的象征。
她手上还端了一盘刚刚出炉的黄油曲奇，温和的视线扫了周遭一圈，对着所有人询问道，
“有人要吃甜点吗？小姐、塞尔提、巴尔扎克还有赫尔多尔……啊，抱歉，忘记你吃不了东西了。咦，菲莉丝人呢？”
在看向赫尔多尔那完全由蒸汽机械组成的身体时，她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一抹淡淡的歉意。
“呵，那个财迷毛都不懂，估计去哪里挖财宝去了吧，沙滩上全部都是，我看她恨不得死在这里。”
“哎，这样啊……之前我打扫菲莉丝房间的时候发现她被褥里面都是堆得整齐的金币，再带回去船上的房间都要放不下了。”
沙滩上，瓦伦蒂娜的团队再次出现了两人，看来瓦伦蒂娜已经决定好了要在岛屿上打开卷轴读取里面的内容了。
此时，坐在树丛之中，举着帕赫兹望远镜的费舍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将那边的情况全部收入眼中。
奥茜暂时飞回了冰山女王号上将那张大额支票带回去，顺带回去确认一下船上的蒸汽引擎需要多久才能修好；而岛上帕赫兹带着船员去搜寻食物去了，阿拉吉娜受伤了暂时修养一下，在划水的费舍尔就过来看一看那边的情况。
他想要得知那卷轴里记载的内容，如果必要，他可以为瓦伦蒂娜的团队提供一点帮助，但现在看起来还不太需要。
不过他们解决诅咒再到打开卷轴还有一段时间要走，冰山女王号也暂时离不开，费舍尔还有机会，所以他并不急切。
沿着瓦伦蒂娜所处的那片沙滩往外，你便会发现沙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一个的小坑。
沿着那小坑往下看，狮人种菲莉丝正躲在沙坑里满眼放光地用爪子刨着沙滩，随着她快速的动作，她的面前逐渐出现了一个被黄沙半掩着的金瓶。
她的双眼一亮，鼻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忽然嗅到了一个陌生的气息，她扭头一看，不知何时，她的身边陡然出现了一个肥胖的大脸笑眯眯地看着她，吓得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刚刚挖到的金瓶子。
“呜啊！你干嘛？死海盗，这些宝物是我发现的，你别想抢走！”
帕赫兹身后带着两个船员，看着她抱着瓶子的动作摇了摇头，她指了指菲莉丝身后挖出来的宝贝，说道，
“之前这些你挖出来的宝贝当然是你的，但之后的可就不一定了。我这里有三个人，你这里只有一个人，而且我们还有工具，你光手光爪怎么都挖不过我们……过来，给她整个活。”
随着帕赫兹的一声令下，身后的船员便将背后的铲子给拿了出来，明显是要“见者有份”地跟菲莉丝抢这沙滩上的宝贝。
菲莉丝咬起了牙齿，气得背后金色的长发炸起了一点毛。
其他的时候她都无所谓，一提起有人跟她抢钱她可就忍不了了，这无疑是比杀人还要难受。
帕赫兹那肥胖脸颊上的眼珠子看见菲莉丝炸毛之后灵巧地转了转，她连忙竖起了手向后退了一步，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似乎是被她炸毛的模样给吓到了，
“哎哎，别冲动别冲动啊，你这头狮子就是容易着急，先别急嘛……这样，毕竟沙滩上的东西是你先发现的，你理应多占一头。咱们先一起挖宝贝，挖出来的宝贝咱们四六分，你六我四，怎么样？”
听到这话，菲莉丝那炸起的毛又软下来了一点，连带着她那被金钱挤压得萎缩的大脑艰难地转了转……
如果自己不跟她们分，要么和她们打一架要么就要和她们三个人竞争挖东西，很有可能最后挖得没她们多，而且打一架很有可能坏老板的事情；而如果和她们三个分的话，自己还能分到一个大头！
想到这里，她头上松饼一样的耳朵抖了抖，抱着怀里的金杯点了点头，
“成交，今天晚上把宝贝汇集在一起咱们分，我先提醒你们，别私藏宝贝，不然可别怪我翻脸。”
帕赫兹伸出了她那胖胖的手不嫌弃地和菲莉丝那沾满黄沙的爪子握了握手，笑眯眯地道，
“没问题没问题。”
而实际上，帕赫兹她们三个还要去给冰山女王号找食物，哪里来的时间和她一起挖宝贝。
反正看这头狮子闲得慌，脑袋看起来还不太聪明，到时候自己三个人随便挖一点交给她就可以分走她辛辛苦苦挖的四成，就相当于拿菲莉丝当一个挖宝物的免费劳动力，那四成是白赚的。
和她一起拼人数竞争挖宝贝是个好活，让她一个人挖大多数还要分四成才是绝活。
看着帕赫兹和那两个船员扛着铲子走向另外一边，菲莉丝心里窃喜，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金杯放到了身后，而后接着伸出爪子奋力地挖起了藏在沙子里的宝贝。
远处的费舍尔看到了这一幕无声地笑了笑，显然知道帕赫兹在打什么算盘。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帕赫兹虽然外表看起来胖胖的，但心里其实滑得很，还撩人得很，从之前她无形之中降低老杰克的警惕就能看出来了。
别看老杰克比她大几岁，但那位外表凶悍实则内心纯朴的纳黎老男人可玩不过这萨丁女国的大副……
看着那奋力在沙堆里挖宝贝的菲莉丝，费舍尔却忽然想到，如果按照生命的阶位的话，狮人种大概是排在哪里呢？
之前自己在海底看过万物警戒石板，但可惜的是被塞壬的大嘴一口吞进肚子里去了。
想到此处，他开口呼唤了一下在自己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准备询问一下他是否知道关于生命阶位的事情，
“埃姆哈特，你知道关于生命阶位的事情吗？”
“啊？什么，生命的阶位啊……”
埃姆哈特这家伙和费舍尔一样都在关注远处的卷轴，他也想知道凤凰种的卷轴里记载了什么，并且想要将那些知识收录在自己的体内，这是他身为遗物的本能。
所以此时听到费舍尔突然的发问，他愣了一两秒才将目光从瓦伦蒂娜那伙人的身上收回来，开口道，
“我想想，这个概念可老了，大概可能是我刚刚被伟大的圣裔锻造出来的那段时间的概念了，还是你们人类提出来的。我也只能给你说一个大概，毕竟刚刚诞生的时候我可不像现在这样聪明。”
费舍尔听后之后有些讶异，他还以为埃姆哈特这样的遗物在锻造出来的时候就和其他遗物有明显的区别呢，
“你的意思是，你当初在被你所说的圣裔锻造出来的时候其实是没有灵智的？”
“啊，没错……就像每一个生命刚刚诞生时那样，意识非常朦胧，也如同其他遗物一样履行着圣裔为我们天生打造的职责。直到我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离开圣域和伟大的圣裔，在漫长的岁月里，我才慢慢有了现在的思想，这一定是有特殊的原因的……”
“都扯远了，我该说生命的阶位的。”
说着说着，埃姆哈特便浮在了半空中，其体内的书页又开始飞速地翻动起来，就像是在检索他曾经记录过的内容一样，
“唔，是这样的，【阶位】这个词实际上是你们人类习惯的分法。你们总喜欢将各种概念按照秩序划分以此表明他们的区别，总体上来说，你们似乎分了好几个阶位，分别为【繁殖阶位】、【警戒阶位】和【关系阶位】。”
“如字面意义，【繁殖阶位】表示生物之间的产生后代的可能性，阶位相差越大，繁殖后代的可能性就越小，繁殖阶位大部分的排序都是和【警戒阶位】相类似的，只有少部分是特殊的。因为警戒阶位表示各个种族个体的平均能力，阶位越高的生灵能力就越是夸张，所以大致告诉你警戒阶位的含义就行了。”
“至于【关系阶位】嘛，这个现在完全就没有参考意义，当然每个人类部落都不一样。是按照其他种族和部落的亲疏远近来排位的，阶位越高关系就越差。”
半空中的埃姆哈特已经检索完了他记录的所有知识，随后目光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开口说道，
“以人类的平均阶位为本位，警戒阶位从0阶依次递增到20阶。”
“0到5阶位的个体大都没有特殊的能力，只在体能和体质上有区别，因此得名【类人阶】。但即使是如此，如果没有外力的话，就算人类穷尽一生去锻炼也最多到2到3阶左右吧。”
“6到14阶便已经到了远超人类的阶位了，无论是能力、体质和繁衍概率都会和人类明显有了区分，得名【超凡阶】。像是龙人种、凤凰种和鲸人种的平均阶位就在这个区间。”
“而15阶往上的种族……这个嘛，他们但凡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中就会因为其神异被当做神话记录，因此被称为【神话阶】。不过他们的数量非常少，现在也基本上全部销声匿迹了，想碰也碰不到，混沌种之流就属于这个区间。”
“而且还要提醒你，如果你看到以前人类记录的石板啊什么的，上面一般都会在阶位旁边画上所属的种族，你千万别被那上面画的种族给骗了！每一个个体所处的阶位都是不同的，那群傻蛋画的位置只是告诉你那个种族大概所处的位置而已，而且每一个人类部落里的警戒石板都不一样！”
埃姆哈特的语气有些苦口婆心，他似乎在这上面吃了大亏，就连那只有一只眼睛一只嘴巴的书封看起来都苦兮兮的，
“不知道是哪个畜牲人类部落把小恶魔和使魔当成恶魔种记在石板上的，我在进入恶魔深渊偷书看之前还以为里面全部都是类人阶的小恶魔和超凡阶的恶魔侍从，结果一进去全部都是神话阶的恶魔，还被里面最猛的那一批抓了个正着……”
一边听埃姆哈特的介绍，费舍尔的思绪却很快和之前自己在海底看见的那块石板上的内容所一一对应，看来，那石板上代表阶位的横线一共有20根，除开以人类为本位的那一根，那么依次向上排列，其能力也会递增。
远古人类的分类概念还是很好理解的，既然这个阶位被取名为【警戒阶位】，也就意味着人类是依靠这个阶位来评估其他种族对自己的风险的，这是远古人类为了趋利避害而创造的工具，有一点类似于数学，其他种族是不认这东西的。
这样一想，厄尔温德说艾利欧格处于18阶位，是不是就意味着艾利欧格是一位处于神话阶的大恶魔，怪不得在契约艾利欧格的时候亚人娘补完手册还第一次给自己发出了警告，明明在契约拉法埃尔和茉莉这两位灭世者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过……
而且，听到了远古人类对于阶位的分法，费舍尔忽然想起了一个非常熟悉的概念，那就是人类使用的魔法。
在之前提到过，魔法的等级是按照【环数】来区分的，六环以下是【低环魔法】，六环往上就能称为【高环魔法】，但现存最高等级的魔法环数也只有十四环。
如果将魔法环数和阶位一一对应，魔法刚好抵达神话阶的门前，完全可以覆盖类人阶和超凡阶的所有生物！
那么有没有可能，魔法这个神异的工具便是为了弥补人类在生命阶位上的不足而被创造出来的呢？
这个诡异的想法一出来，费舍尔的脑海里猛然出现了那天在海底里看见的万物警戒石板的模样，在那石板的底端，一位人类正匍匐在地上，虔诚地举起手高过头顶，就像是在接受某样赏赐一样……
这一下子让费舍尔深刻怀疑起了过往学习过的魔法历史来了，因为此时他忽然觉得，人类目前使用的魔法很有可能不是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而有可能是别人赐予的，至于是谁赐予的？
那天存在于在海底、在那高大的石碑上方、一道高高在上却万分慈爱的视线突然闯入了费舍尔的思绪……
费舍尔有些发怔，低声地喃喃着一个名词，
“母神？”
“母神？什么母神？你魔怔了啊？”
“不……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听到了埃姆哈特的疑问，他摇了摇头，将上一秒产生的思绪收入了心底。
之前在看见拉玛斯提亚的时候费舍尔就有过怀疑，如果鲸人种信仰的神明是存在的，那么有没有可能母神也是存在的呢？
费舍尔现在觉得，母神是有可能存在的，而且正是这位慈爱的母神赐予了人类魔法，让人类从阶位的最底部一跃而上，成就了今天霸业的局面。
想到此处，他忽然看向了自己，对埃姆哈特问道，
“对了，如果按照这个分法，你觉得我的阶位大概处在哪里？”
“处在哪里？”
埃姆哈特打量了费舍尔一眼，随后又绕了一个圈才说道，
“光靠体质的话，七八阶吧，你的祖上很有可能有一位比龙人种阶位还要高一些的亚人，经历了这么多代血脉的衰减竟然还能让你保持一位成年龙人种的体质，这是一件非常离谱的事情……”
“但如果再加上你手上有的其他遗物和魔法就不好说了，自从人类开始使用魔法之后，这种阶位计算的工具就没人再用了，具体我也不是很会。”
“我听说以前的人类有一套专门的计算公式，但我也没收录到，可能你们人类觉得那段时间太过于屈辱，也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这些东西失传了，都过去几千年了，这种事情很寻常。”
但说着说着，埃姆哈特的脸色又一转，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阴阳怪气的，
“不过嘛，之前我不是说过嘛，繁衍阶位和警戒阶位虽然大多数重合，但还是有一些是不一样的。就像你这个家伙，我感觉繁衍的阶位要比你的警戒阶位高上很多，超凡阶里的种类大概都能和你产生后代吧……”
这回轮到费舍尔的表情有一点古怪了，他的繁衍阶位被艾利欧格试探过，她的确说过很高，但你本破书又是怎么知道的，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每天早上我可是和你住一个房间的，我能不知道？我的建议是，你快点去找一位合适的女士吧，再这样下去我感觉你都快疯了……”
“……我的建议是，不要随便给别人建议。”
费舍尔脸色一黑，刚想伸手去抓那飞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他就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去了，费舍尔没打算搭理他，而是接着思考这个新得到的概念，以及它带来的问题。
因为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埃姆哈特话语中存在的漏洞，他刚才说人类划分种族阶位时是将他们的平均阶位放在警戒石板上，但费舍尔却觉得不是这样。
如果是按照平均放置，那么不应该将人类的阶位放在“零”这个本位上，在过往人类的原始数学中是不存在负数概念的，远古的人类将人类放在零这个数字上时，就说明没有考虑过比零更低的阶位。
所以，警戒石板上种族阶位真正表明的含义应该是“种族成年个体阶位的最低值”。
按照这个分类，自己现在的体质应该正好处于龙人种最低阶位略高的附近，怪不得在面对拉法埃尔这位开了挂的成年龙人种时自己明显感觉力量不如她。
另外一个问题是，他似乎找到了亚人娘补完手册加成的规律了。
从现在已经研究的几位亚人种里，他一共获得了接近30点的体质，他明显感觉到，在一开始研究蕾妮和拉法埃尔那里获得体力加成是最明显的，甚至让他有一种精力十分充沛的感觉，但到了后面，加成的幅度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小。
这是不是同样说明，阶位越到后面差距就会越来越大，原因可能在于远古的人类很少和高阶的亚人种打交道，自然就没法将高阶种的特征区分得很明显呢？
但其他的加成点却没有这样的特征，例如繁衍能力等点数就不存在递减趋势，他只觉得越来越喜欢淑女……
不考虑时间和成本，现在费舍尔一个人能镌刻的最高环大概是九环，加上自己八阶的体质，保守估计，自己是不是能和十阶到十一阶的敌人碰一碰呢？
但费舍尔觉得还是不太可靠，这毕竟都是远古时期人类玩的那一套了，现在的世界有魔法、蒸汽机、遗物等因素影响，更别说现在摆在费舍尔面前还有具体数量不明的补完手册，对于生命阶位的判断有太大差异不好判断。
费舍尔看着自己的手掌，突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以前的不能用，那自己按照这些因素独自构造一个自己使用的新阶位系统不就行了？

第18章 快跑
岛上的时间过得飞快，感觉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天空的景色就变得有些暗沉了，那星月交错的夜幕轻而易举地笼罩了下方的岛屿，让白日里便显得不太祥和的环境变得更加阴沉。
阿拉吉娜和帕赫兹她们没在岛上找到什么肉食，树上结的水果倒是一大堆，她们拢共装了大概五六船回去，这些水果应该已经够冰山女王号抵达下一个补给点了。
至于肉食一类的物品便只能去海里捞一捞鱼来吃了，听说冰山女王号上有捕鱼网什么的，等明天天亮了费舍尔再下海去捞捞。
狮人种菲莉丝累死累活了半天，从沙滩上捞出了不少的宝贝堆在身后，而帕赫兹她们不时送过来一些堆在后面以表示绝对的公平、没有私藏任何宝物，就等着挖完了她们一起来分。
不太聪明的菲莉丝竟然真的以为那后面宝物的增长是她们几个人一起合作的成果，实则大多数都是她一个人挖的，不过她开心就好，这边的氛围还蛮其乐融融的。
菲莉丝和帕赫兹那边的情况有多好，瓦伦蒂娜这边的位置上的气氛就有多差，原因自然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臻冰卷轴。
岛屿上的环境实在是太简陋了，原本按照瓦伦蒂娜的打算是准备将卷轴带回北境去再打开的，瓦伦蒂娜的家里有一个体型巨大、无法挪动的空间遗物，能相对安全地取出卷轴。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卷轴无法带离岛屿，想要在现在简陋的条件下取出卷轴读到里面的内容显然有了难度。
“我说，你不是魔法师吗？你不是说这是凤凰种设下的魔法吗，那么按照魔法的思路将它上面的魔法纹章给取消不就行了？”
“滋滋……我没说过这上面是魔法，只是和魔法波动的原理类似。”
“那你按照魔法的理论弄不就行了？”
“滋滋……不会。”
“你妈……”
巴尔扎克捂住了自己的脸，本来以他暴躁的脾气此时是一定想要骂一些什么话出来的，但他扭头看见了赫尔多尔手上再度生长出的大量灰色羽毛便又闭嘴了。
赫尔多尔这个家伙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全身是由蒸汽机械构成的，但总归脾气还是不错，也不是和菲莉丝同流的那种文盲，所以，巴尔扎克在团队里和他的关系还不错，虽然他们寻日里压根没怎么交流过。
“喂，蒸汽人，已经快没多余的手臂来给你替换了，再长毛你就试试用脚来研究吧……我帮你把脚装到手上去。”
在他们的身后，看着自己好不容易造出来的蒸汽机械全部变成鸡毛掸子的塞尔提无语地一口将自己嘴里吃完的麦芽棒棒糖给吐了出来，脸色不耐烦地看着那两个蹲在地上研究臻冰卷轴的同伴。
“那就先休息一下，先把晚饭给吃了再研究也不迟啊。”
“啊，谢谢，海迪琳，今晚做的是什么好吃的？”
那位被称为“海迪琳”的大胸姐姐和善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碟子，说道，
“是海鱼羹和大麦面包，沾起来吃味道很不错的……咦，怎么菲莉丝还没回来？”
“那只死狮子掉钱眼里了，怕是等我们走了她都没发现，别管她了，她现在不饿。”
“好吧，小姐已经吃过了，我待会会给她单独留一份的，你们先慢用。”
而坐在后面轮椅上的瓦伦蒂娜看着这一幕，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按照现在这个进度，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将卷轴给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了。
瓦伦蒂娜向来喜欢在事情之前提前做好准备，前面找寻卷轴时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却没想到还是在这里栽了跟斗，没料到这东西凤凰种以外的人不能带走。
就在她有些难受地揉着自己的眉心时，她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了远处丛林的位置。
那里，一位来自纳黎的绅士依旧单腿搭在树木之上，正用一根树棍在树干上写写画画，不知道是在研究什么，但瓦伦蒂娜明显感觉到，他同时在关注自己这边的进度。
更重要的是，他也想要知道这个卷轴里面隐藏的内容……那么，他有没有可能会对这个卷轴也有一定的研究，知道其他破除诅咒取出其中信息的方法呢？
瓦伦蒂娜那淡银色的眸子跃动了几下，白皙的手指推着蒸汽轮椅上的摇杆朝着树丛的方向行去了。
所有人都发现了自家老板的动作，顺着瓦伦蒂娜的方向朝着丛林的方向看去，刚好也看见了那坐在树丛上的费舍尔。
“那个男人竟然还在偷窥？”
“滋滋……那个人有不错的魔法造诣，我之前设置的重力魔法没困住他，还被他发现了远程施法的链接点。他的魔法水平远高于我，可能对卷轴的诅咒有解决办法。”
巴尔扎克瞥了一眼身旁的赫尔多尔，有些怀疑地说道，
“喂喂，你认真的？那个家伙明显不是和那群萨丁女国的假小子是一伙的，还对卷轴有兴趣……这种来路不明的货色你也敢请他帮忙？”
“滋滋……是瓦伦蒂娜说了算，不是我。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观点，我对凤凰的魔法诅咒无能为力，你也不行。”
“切……”
巴尔扎克不耐烦地坐在了沙滩上抱起了手，看向了一片沉寂的海面。
在树上的费舍尔简单地规划了一下自己设想的新阶位系统，将影响个体阶位排列的因素列了出来，按照这些因素的重要性排列组合了一下。
首先，在阶位中起决定性作用的肯定是个体的强弱，个体的强弱主要由两个部分组成，分别是体质的强度与特殊能力加成，如果不算堕落抗性与水中呼吸的能力，决定他现在阶位的因素便是体质强度，而这个强度是可以借鉴远古时期的阶位排列的。
接下来，来考虑一下外部的几个因素，分别为魔法、遗物等因素，这些加成应该都是在本身个体强弱上起到加成作用，其中，如果不考虑镌刻时耗费的成本与时间，魔法对于阶位的加成应该是最明显的，而且按照和阶位对应的环数也能很好规划加成的幅度。
至于遗物这种物品，由于东西太多、效果太杂，费舍尔一下子不太好计算，他隐约地感觉遗物之间也是有分级的，但询问埃姆哈特之后他又说不知道，只是告诉费舍尔遗物的质量差距主要是由材料、用途和锻造技巧所决定的。
埃姆哈特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而且，圣裔们将锻造遗物的方法视作不传之秘，也不清楚木犀到底是怎么学会这种技艺的，反正埃姆哈特大概能说清这些圣物的等级之分就行了。
最低级的，是用一般魔法材料锻造而成的遗物，大概也就是茉莉的发带那种，即使是战斗类型的遗物强度也不会超过超凡阶。
中间级的，使用更珍惜的魔法材料制成的遗物，这需要更深奥的锻造技巧才能制成，凤凰之子的佩剑就是这个等阶的。
最高等级的、有意识的遗物，这不仅需要极其珍贵的材料，还要求锻造者有顶尖的技巧，需要用特殊的锻造方法才能制造而出。
但根据埃姆哈特的说法，即使是最高等级的战斗型遗物的能力也不会超过神话阶，这是费舍尔发现的第二个规律。
无论是魔法还是遗物的强度都不会超过神话阶的界限，听起来不像是偶然，更像是神话阶的物种们有十分特殊的地方。
神话阶的亚人种费舍尔现在暂时只认识艾利欧格一个，那么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费舍尔大概回想了一下……
特别热和软算吗？
扯远了……反正，按照这个分级，费舍尔现在就大致能计算出一个敌人大致所处于的阶位区间，例如……
“喂，纳黎人……”
夜风拂过一点，不知是夜莺还是少女的声音传来，让那拿着树枝比划的费舍尔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去，那名为瓦伦蒂娜&#183;图兰的白发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着轮椅来到了自己所处的树干下方，正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显然，刚才的招呼是她打的。
费舍尔没搭理她，很快适用起了刚刚自己想出的阶位系统打量起了这位名为瓦伦蒂娜的少女。
按照生命的阶位，这家伙是一个人类，而且还是一个残疾人，理所应当的是阶位中的零阶；但她的身上还带着很多魔法戒指，从魔力的波动看来大概从六环到八环，那么她的阶位区间也就是0－8阶，魔法用完了就是0阶，变回一只弱鸡。
坐在树上的费舍尔没回应她的话语，反倒是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肩膀上那似乎是一件遗物的书籍竟然还在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在这夜晚的时刻竟然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其实，埃姆哈特并不是在吓唬她，他之所以要对瓦伦蒂娜使眼色，大概的意思是提醒这位淑女，
“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位男士是一位繁殖阶位很高还饥不择食、欲求不满的禽兽，快跑！！”
只可惜，瓦伦蒂娜是听不懂埃姆哈特那十分抽象的表达的，她两只戴满戒指的小手交叉了一下，再度开了口，
“喂……”
“我叫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纳黎人，是一个研究亚人种和魔法的学者……不叫‘喂’。”
但这时，费舍尔已经推算完了她的阶位，所以做了回应。
等到费舍尔打破沉默之后，瓦伦蒂娜刚才心底生起的不自然感也消退了不少，但扫了一眼费舍尔外貌之后，她才说道，
“研究亚人种的学者？这是掩盖你想要获得凤凰卷轴真正目的的说辞吗？”
没人会将一位纳黎绅士说的“对亚人种感兴趣”的话语当真，瓦伦蒂娜将这种话语当做了社交场合中类似于承认自己闺房怪癖的玩笑或者借口，这也表明对方对自己还有戒备，不过这也很正常。
费舍尔不置可否，将那对着瓦伦蒂娜挤眉弄眼的埃姆哈特掐住塞回了自己的兜里，
“信不信由你……我知道你是来干嘛的，你也知道我的目的，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可以帮你打开卷轴，但我有两个要求……”
“你知道怎么打开卷轴？我并不相信。”
“有一个思路，还没实践。不过刚才你的手下实践了一下午也没成功，让我实践一次也损失不了什么。”
“……你的要求是什么？”
费舍尔坐直了身体，一脸正经地对着瓦伦蒂娜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一，里面的内容我要知道；第二，把你手下的那只狮人种借我研究一下……不会很久，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可以在旁边监督。”
第一点瓦伦蒂娜并不意外，在过来之前她就料定费舍尔会提出这个要求。
但除此之外，原本她以为费舍尔会要求自己和他分享一下在此之前对于凤凰的研究成果之类的，却没想到他会诡异地提出这个要求来……
烟雾弹？
还是想从菲莉丝那个家伙的口中撬出更多情报？
瓦伦蒂娜手指攥紧了一些，一时之间，她将脑袋想破了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就像是在棋盘上陡然看见了对方下出了诡异的一步不知对方棋手的真实想法一样让人倍感压力。
她看了一眼树上的费舍尔，越来越觉得这个请求是对他有利的一步，但……怎么会？
“怎么样，答应不答应？”
就在瓦伦蒂娜沉思的时候，费舍尔的声音再度响起，就像是在催她下出下一步棋一样。
沉默了一秒钟之后，她才用那淡银色的眸子看向了上方的费舍尔，
“好……但只有卷轴破解开之后，你的要求才会被兑现。”
“那是当然。”
兜里缩小的埃姆哈特听到了外面的交谈，那一眼一嘴的书脸都垮了下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在他的眼中，费舍尔就像是一个饥不择食的大魔王一样，天天都在考虑那种事情，见到一位淑女……特别是亚人娘的淑女就走不动道了！
话是这么说的，他现在是越来越担心费舍尔能不能活到和自己的交易结束了。

第19章 梧桐树的入口
“你到底为谁工作？纳黎？我不相信你真的是一个海盗……至少不会是萨丁女国的海盗，在萨丁女国船上的男人只会是娇滴滴的、被玩坏的情人。”
等到瓦伦蒂娜答应费舍尔的请求之后，那高大的纳黎绅士便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到了她的身边。
瓦伦蒂娜打量了他一眼，轮椅也微微转向，使得她的身体能准确地面向费舍尔。
只见她身下的轮椅完完全全是一架由精巧机械所构成的，从外表看甚至还能瞥见其中不停扭转的齿轮，在轮椅的边框和结构之中，点缀一般地加上了许多起到装饰作用的北境蓝晶石矿物，让整个轮椅既实用又美观，可以说是价值不菲。
“海盗的确算不上，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一位对亚人种感兴趣的学者，对于凤凰种的研究当然也在我的研究范围之内。怎么，难道我看着不像？”
“不像。”
瓦伦蒂娜在心里还是趋向于费舍尔是在说谎，但既然他能说出如此明显的谎言，便也说明他并不怕自己猜忌，就算自己有所防备也不会影响他达成自己的目的。
从这个角度考虑，如果这个混迹在萨丁女国海盗船上的纳黎男人说出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反倒应该令人怀疑了。
“如果是这样，你的团队里那位名叫巴尔扎克的施瓦利学者同样也研究北境亚人种的历史，为什么你不觉得他奇怪？”
“他研究的是北境历史，而不是北境亚人种历史，北境历史中传说的凤凰种是历史里不可避免的话题。”
“那你就当我也是对北境历史有兴趣的学者就好了。”
费舍尔并不在意瓦伦蒂娜是如何看自己的，据他猜测，这位图兰家族的贵族小姐寻求凤凰种的梧桐树一定也拥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只要她需要聘请其他人帮助自己，费舍尔和她的行动就不矛盾。
看着费舍尔跟在瓦伦蒂娜的轮椅后面走向了沙滩，那之前没和费舍尔碰过面的塞尔提和海迪琳都在打量他，蒸汽人赫尔多尔吐了一口蒸腾的蒸汽没说话，巴尔扎克轻轻“啧”了一声，但也没说其他的话语。
“那就按照我们说好的那样，将卷轴的秘密展示出来，我兑现你需要的报酬。有什么需要的问赫尔多尔和巴尔扎克就好，他们会帮助你。”
费舍尔没多管他们的目光，自己反倒是多看了赫尔多尔一眼。
此时离得近了费舍尔才发现这个家伙竟然浑身上下都是蒸汽机械构成的，换而言之，他身上一点属于人类的血肉部分都没有，这一下子让他怀疑起了眼前之人到底是人还是其他什么造物。
难道现在其他国度的蒸汽技术已经如此发达了吗，竟然能制造一位蒸汽机械构成的意识体？
“滋滋……你好。”
“你好。”
费舍尔应了一声，随后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那金匣的前面，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金匣的表面。
“滋滋……臻冰卷轴的周遭分布着一股类似于魔法波动的诅咒，而这件封存它的金匣名为【抗魔金匣】，能抑制装在其中的魔法撬动世界回响的能力，对它有很好的抑制效果。但一旦离开这座岛屿，其中的波动强度就会大幅度增强，导致诅咒外泄。”
“滋滋……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将它带回北境，使用另外一种更强力的空间遗物来打开卷轴，但那遗物的体型太过于巨大以至于无法将其挪动，现在只能在岛屿上将其尝试打开读取其中的信息。”
就在费舍尔打量金匣的时候，旁边的赫尔多尔也在同时为他解释现在的情况，但其实费舍尔早就知道这东西的大致情况，不然之前他就不会在树上想新阶位系统的时候联想到解决办法。
“我有一个具体的思路，可以尝试一下。”
费舍尔黑色的眸子看向了眼前的金匣，双手在上方抚摸了一下，大致确定了一下这个盒子的大小，随后才说道，
“诅咒的效力非常类似于魔法撬动的世界回响，换而言之，只需要将以反向的思路构造一个撬动世界回响的魔法，就可以扭曲它原本附带的回响，使得诅咒失效。”
“滋滋……你是说，你想专门为它设计一个全新的魔法来抑制它的诅咒效果？”
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之后，赫尔多尔那被蒸汽交杂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都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显然是被费舍尔的话语给吓到了。
之前就提到过，设计魔法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过程，对于世界回响的敏感程度有着非常高的要求，一旦设计环节出错就很有可能被回响反噬，变成一具被榨干的干尸。
大部分的魔法师都只是要求能镌刻现存的魔法纹章，因为即使是现存的魔法要想完全参透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身为大魔法师海尔森的关门弟子，费舍尔当然是深得他真传的，更何况费舍尔的灵魂敏感度还被补完手册加成过。
他只能镌刻九环的魔法不代表他不具备九环以上的理论知识，相反，他唯独缺少的就是足够的魔力量，不然之前也就不需要蕾妮帮忙了。
和蕾妮一起镌刻魔法的时候，她的作用更像是一个大号的魔力充电宝，主要的镌刻流程还是靠费舍尔完成的，毕竟之前就是费舍尔教导蕾妮的魔法理论。
“嗯，我大概已经有魔法结构的雏形了，但我需要你们为我提供魔法材料，按我说的这些准备……”
费舍尔说完之后，快速地念了几种属于不同大分类的魔法材料和具体数量，让面前的赫尔多尔听后下意识地吐了一口蒸汽。
“滋滋……”
赫尔多尔忽然发现，费舍尔说的这个魔法材料量是不是太多了一些，都够镌刻一个九环及以上的魔法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其实这个魔法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魔法材料，只是费舍尔在薅自己老板的羊毛，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敢乱说。
身后的瓦伦蒂娜完全没有魔法相关的知识，她看了一眼那只有机械面罩没有具体表情的赫尔多尔，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滋滋……我明白了，我会为你准备的。”
看着赫尔多尔点了点头起身准备乘船去他们的旗舰上拿去材料，费舍尔专心地在脑海中构筑起了魔法的具体结构来。
实际上，费舍尔想薅瓦伦蒂娜的羊毛，但又不是完全想薅，毕竟这个魔法也是他刚刚设计出来的，要用多少他也不确定。
如果多了，那多出来的那部分自己就收下，如果用完了也算是正常。
瓦伦蒂娜看着赫尔多尔去拿魔法材料，淡银色的目光不禁闪过了一点微光。
赫尔多尔是自己家中顶尖的魔法师，如果在魔法造诣上都不如眼前的纳黎人，那么费舍尔很有可能是纳黎魔法协会内的高级会员。
又继续考虑他的年龄，在这个年龄段的高级会员便更是屈指可数了……
没过多久，赫尔多尔便拿着研磨好的魔法材料粉末回来了，他还细心地注意到了费舍尔身上没带镌刻魔法的刻刀工具，把自己常用的那柄给带来了。
北境魔法师使用的魔法刻刀形状比较特殊，刀身上是有明显弧度的，所以轻轻用点力道就会在雕刻物上划出非常粗大的划痕。
很多人觉得这是北境人粗矿的性格导致的，但实则不然。
北境风雪太厚，在以前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在温暖的火炉旁边镌刻魔法的，极端的寒冷导致他们手指不够灵巧而且雕刻的材料也硬了吧唧的，所以才设计出了这种更好发力的魔法雕刻刀来。
费舍尔以前用过一段时间这种刀具，嗯，还是为了和达米安对着干。
他在石碑上刻了一个循环播放达米安坏话的留声魔法放在了皇家学院的门口，给每个路过的学生和教授听。
当时，雕刻魔法的石碑太硬就只能用这种北境刻刀，结果当天下午不仅石碑被带走，费舍尔也被达米安传唤去办公室坐牢了，还是伊丽莎白去办公室把自己带回图书馆的。
不过当时她说，“我也早就想这么干了”……
握住了那柄厚重的雕刻刀，费舍尔一边涂抹魔法材料一边打量着合适雕刻的位置，那副端正标准的魔法镌刻姿势即使是旁边处于不屑挂机状态的巴尔扎克也不免将目光投过来，更别说本就是魔法师的赫尔多尔了。
魔法师镌刻魔法时和那些赫赫有名的雕塑艺术家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纹章和世界慢慢联动的神妙感却不是其他职业能模仿得来的。
费舍尔的姿势端正，是标准的古典式镌刻法，非常类似于卡度教会的镌刻法……实际上他什么方法都会一点，自己寻常更喜欢现代镌刻法，只不过现在是在瓦伦蒂娜面前，有伪装的含义在才刻意才用了古典镌刻法。
“滋滋……你是想在遗物表面镌刻？但这很有可能会损坏遗物本身的作用，一旦遗物的作用失效，我们顷刻间都会被诅咒所吞噬。”
“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
旁边正观察费舍尔姿势的巴尔扎克被赫尔多尔这简单的一句话给吓到跳起来，他生怕自己和那些守卫一样变成浑身长满羽毛的怪物，连忙开口说道，
“不行，你这是拿我们的生命开玩笑，更何况你还用的是自己新创造的魔法，这危险性就更大了。”
费舍尔没动，只是解释道，
“现在卷轴被遗物所包裹，唯一能镌刻的地方就是这里，距离再往外面一点恐怕因为遗物的缘故也不会生效了。至于会不会破坏遗物，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对自己的技巧有信心……如果害怕的话，你们可以撤远一点，等我弄好了再过来。”
“小姐，我们先去那边避一避吧。”
海迪琳来到了瓦伦蒂娜的身后握住了她的轮椅，想要将她带远一点，但她依旧盯着费舍尔雕刻的动作，只是轻轻伸了伸手，示意“不用”。
原本准备跳开的巴尔扎克看见同伙的其他人都不走，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走了，于是便硬着头皮地重新没坐回了刚才的位置，强迫自己依旧一动不动。
只是此时他屁股的肌肉绷得很紧，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就立刻跳走逃跑。
费舍尔吸了一口气，而后迅速地进入状态，开始了自己的镌刻。
实际上赫尔多尔的担心是对的，遗物的锻造技艺如今已经失传，谁也不知道每一件遗物具体的属性和目前的状态。
有些遗物很脆弱，轻轻破坏外表就会导致它的功能失效；有些遗物又很皮糙肉厚的，怎么打怎么摔都不会坏，例如埃姆哈特那本破书就是这样。
但即使是最脆弱的遗物也无妨，只要魔法材料铺垫好了纹章，下刀够轻够准就行，对于遗物来说，就像是一片羽毛抚过它的身体，什么感觉都不会有。
费舍尔修长的手指万分灵活，整体手臂和手腕都不怎么运动保持着稳定的姿势，手指便灵巧地推动那粗大的北境镌刻刀在遗物表面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观察的刀痕，在那刀痕之上，魔法材料构成的粉末覆盖了走过了路径，形成了纹章的基本纹路。
随着一个名为【隔绝】的环首被镌刻出来，赫尔多尔口中蒸汽的吐露也变得缓慢，生怕因为自己的声响让费舍尔手抖一下，然后大家一起变成长满羽毛的鸡。
更何况，他学过的以【隔绝】为环首的魔法基本上全部都是禁音和阻挡视线的魔法，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种魔法来驱逐诅咒。
但实际上他不知道的是，正是某种来自灵界的注视导致了这卷轴之上携带了非常严重的诅咒，而那些视线他们是看不见的。
“嗡！”
就在魔法一点点被勾勒而出的时候，费舍尔的耳边突然出现了一声爆炸一样的耳鸣，但即使是如此，他镌刻魔法的手臂也丝毫不动，只是眼角因此而跳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目光来看向金匣，只见此时此刻，在那金匣的周遭，虚幻一般地又开始浮现出了一道道宛如银河中星辰的眼珠。
那眼珠仿佛就在费舍尔的眼前一样，带着不知名的含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类。
费舍尔手臂上的魔力回路愈发明亮，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镌刻魔法时产生的正常反应，实际上他是因为感受到了某种注视才会这样。
但他丝毫不惧地看向那虚空处的无数只眼球，甚至镌刻纹路的动作还越来越快。
直到此时费舍尔才忽然发现，这眼球和之前看到的灵界注视不太一样。
之前在恶魔的摆渡船上看到的眼睛都是一眨一眨的，而且彼此都分得很开，更像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分布在另外一个空间中，但这金匣旁边的眼珠却是连成一片的，就像是一张脸上双眼的位置生长出了无数个眼球一样。
也就是，这所有的眼睛应该都属于一个个体？
“嗡……”
费舍尔注视着眼前那带着疯狂的灵界眼珠，手腕却再次扭动，将魔法完完整整地刻了下来。
在最后一笔镌刻落下时，整个金匣上方的魔法纹章都开始亮起明显的光华，而后那疯狂的注视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眼罩，瞬间消失不见了。
一滴汗水从费舍尔的脸颊上无声地滑落，他长出了一口气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刻刀，扫了一圈周围，这才发现周遭的所有人都安静地注视着自己，就连呼吸声都不敢出一样，生怕打扰到他。
那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也同样如此，只不过她白皙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擦起了她手上那唯一一枚没有镌刻魔法的图兰家族戒指。
“搞定了。”
“这……这就搞定了？”
“嗯。”
面对着巴尔扎克的疑问，费舍尔伸手一下子将手中的金匣打开，吓得他跳了起来退后了好几步，但等费舍尔完好无损地将那散发着寒气的臻冰卷轴给取了出来，他又不可置信地凑上来近距离打量那宛如艺术品一样的臻冰卷轴。
“真的成了！”
“滋滋……真是高超的镌刻手法，让我一下子回到了年轻时在魔法课堂上上课的情景。”
赫尔多尔没先去看那卷轴，反倒是看向了那留在金匣上的魔法纹章，只见那纹章雕刻精细，整体魔法纹章他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其中各个部分的含义，显然是一个新设计出来的魔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瞥见了费舍尔脚边那基本没用多少的魔法材料粉末，费舍尔已经伸手将那魔法粉末给收起来了。
“……”
费舍尔没打开那卷轴，而是将那卷轴递给了旁边的赫尔多尔，看向瓦伦蒂娜说道，
“我们说好的，现在我的活已经做完了，到你履行你的承诺了。”
瓦伦蒂娜深深地打量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回复道，
“我们说好的就不会反悔……赫尔多尔，把卷轴打开吧。”
“滋滋……”
赫尔多尔的机械臂猛然用力，将那已然封存多年的臻冰卷轴给打开来，随着一阵猛烈的寒气散开，里面重见天日般地露出了一张由矿物构成却又如同丝绸一般柔软的图纸来。
“这是一张……地图？”
旁边的巴尔扎克迫不及待地打量了一眼那展开地图上的内容，而后小跑到了小船上将一副纸笔拿了过来，详细地记录起了里面的内容，
“是真的！是真的！是记录霜雪梧桐树入口位置的地图！它是真实存在的！”
他颇为兴奋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将里面位置记录详细的地图给复制了一遍，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绘图的好手，费舍尔粗略地扫了一眼，觉得跟真正地图的细节基本没什么两样。
“滋滋……上面写了字，【大门钥匙，六族印记】。”
“对！对！六族一定指的是六个当年誓死跟随凤凰种的眷族！苍鸟种、月兔种、云猫种、巨魔种、史莱姆种、雪狐种……哦，等等，印记？但这些种族已经和北境以外的所有人一样把过往的历史全部忘记了，我们上哪去找这些印记？”
巴尔扎克记录完了详细的地图，随后便颇为苦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门。
费舍尔也按照和瓦伦蒂娜约定好的那样看到了地图的内容，但是，那地图上标记的位置费舍尔越看越觉得熟悉，甚至有一点过于熟悉了……
等一下，魔女卡罗之前在离开圣纳黎之前曾经给过自己一张塞玛山脉处发现不死魔女黑发的遗迹地址，怎么感觉她给的地址就在卷轴给的位置下方的附近啊？
也就是说，当年魔女研究会发现魔女黑发的地方就在北境传说中的梧桐树附近？
而且当时卡罗还和自己说过，他们的前首领也在那里失踪了，这会和霜雪梧桐树有关吗？
但他们没有看见类似于梧桐树的东西，还是说，霜雪梧桐树根本就不是一棵客观意义上的树，而是其他的东西？
费舍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产生了不少疑问。
等待巴尔扎克已经将东西记录好了之后，赫尔多尔便又将那卷轴放入了金匣保存。
“滋滋……这可麻烦了，瓦伦蒂娜，六族的印记距离现在太遥远了，要寻找会非常麻烦。”
瓦伦蒂娜双手交叉，听后却果决地摇了摇头，说道，
“既然有了线索，那下一步就是去收集这些印记，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北境。”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费舍尔甚至怀疑如果进入梧桐树的条件再苛刻一些她都不在乎，这也说明，她想通过梧桐树得到的东西非常重要。
说完这些之后，瓦伦蒂娜又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突然开口问道，
“费舍尔……你对梧桐树同样有志向，而且有着不俗的能力，如果你想，我愿意聘请你加入我的团队，薪资你提，我都能满足。”
费舍尔也同样没多想就摇头拒绝了，
“不必了，感谢你的邀请，我只想要你履行你的承诺就足够了。”
冰山女王号上还有一大堆事没解决，不仅是老杰克和伊莎贝尔，最重要的还有苍鸟种二副奥茜他还没研究，这明显是不可能走的，毕竟他可没多余的研究名额给另外一位苍鸟种了。
听到了“履行诺言”之后，瓦伦蒂娜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她现在怎么觉得，这个费舍尔要研究菲莉丝的事情是来真的呢？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我们到明天中午之前都不会离开，在这之前你都可以过来找我兑现你的报酬。”
看着费舍尔和瓦伦蒂娜两个人像是在打哑迷一样对话，周遭她的手下都有些疑惑，不过现在已经太晚了，费舍尔也不打算现在去研究菲莉丝，他准备明天早上早点过来。
收获满满之后，费舍尔便摆了摆手向他们告辞，准备返回阿拉吉娜那边去。
看着费舍尔远去的身影，巴尔扎克实在忍不住好奇，询问了一下瓦伦蒂娜到底和费舍尔达成了什么约定。
瓦伦蒂娜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还是将费舍尔的要求说了出来……
“嘿！我回来啦！你们看，有好多东西，那群海盗还送了一块装财宝的袋子！”
没过多久，远处的沙滩上，一位身形矫健的狮人种满是愉悦表情地背着一个巨大的袋子跑了回来。
随着她的奔跑，那袋子里发出了一声声明显的金属碰撞声，明显里面都是价值不菲的财宝，这是她和帕赫兹分完之后得到的那份。
但跑着跑着，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脸色也变得有些疑惑起来。
因为原本按照巴尔扎克那个人渣的性格，菲莉丝以为他看到自己回来肯定免不了是要讥讽两句的，但没想到这次自己说了话之后不仅他没说话，连带着其他所有人都没回复自己。
这沉默而怪异的气氛让她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眼她的同伴，却发现所有人……除了赫尔多尔那个没表情的家伙之外，全部都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菲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装得满满当当的财宝丢在了原地，她觉得是因为自己消极怠工地去挖宝贝让老板生气了才会这样的，
“怎……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我……我不是故意去摸财宝的啊，而且也没……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不，没什么事情……”
还是瓦伦蒂娜率先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对着菲莉丝开了口，
“对了，明天早上有个任务交给你。”
“哈？老板，早说嘛，任务什么的不是小菜一碟？交给我就好了。我办事，你放心！”
可怜的菲莉丝，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同伴给卖了，她还以为是要干一些简单的苦力活而已呢。
巴尔扎克的目光有些幸灾乐祸，其他人则是有些同情，瓦伦蒂娜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手上的戒指，等待了好一会才回应了一句“嗯”。

第20章 未知的亚人种
“什……什么？！你们……老板，老板！你不能这样啊！”
到了第二天早上，看着周遭人都一股奇奇怪怪的表情，菲莉丝终于忍不住去询问了一下他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而后，她就从海迪琳的口中得知了瓦伦蒂娜做主要将自己送去那纳黎人类手里做研究的事情。
想到了之前费舍尔才狠狠地揍了自己一拳她就有些胆寒，她默认费舍尔为一位性格十分暴戾的人类男人，这一去就算是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是做研究这么简单吧？
本来想装作赖床不想起来的菲莉丝结果早早地就被瓦伦蒂娜给喊了起来，吓得她用自己背后的狮子尾巴环住了自己，还把头蜷缩在了自己的怀里，躲在被褥里疯狂摇头，说什么都不肯从睡觉的帐篷里出来。
“求求你了，老板，你可千万不能把我带去那人类那里啊，他一定会揍我的！”
而在帐篷外面，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着躺在里面说什么都不肯起来的菲莉丝说道，
“我会和你一起过去的，他做什么我也会全程监督，他也保证过不会做奇怪的事情……大概就只是研究吧，毕竟他给自己伪装的人设就是这样。”
“人设？”
“嗯，对亚人种有兴趣的学者。”
“……这不是更恐怖了吗？”
菲莉丝那蓬松的金色长发中，如同松饼一样的耳朵害怕地抖了抖，对亚人种有兴趣的人类不是比天上掉钱下来这种事情的概率还要小吗？
就算有，也一定是热衷于买卖奴隶的变态！
“……如果你去，这个月可以给你加工资。”
看着菲莉丝实在不敢去，瓦伦蒂娜没办法只能动用了钞能力，她伸手摩擦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戒指，如此说道。
那蜷缩在帐篷之中、背对着自己的菲莉丝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缓慢地坐起了身子，扭头看向了瓦伦蒂娜，沉默了两三秒之后，她才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
“加多少？”
“……”
……
……
昨天晚上的时候，已经阅读完了臻冰卷轴的瓦伦蒂娜将那卷轴连同着外面的那一层金匣都全部埋到了地下，以免诅咒再度生效造成损失。
菲莉丝不情不愿地推着自家老板的轮椅沿着沙滩的方向往费舍尔他们来的方向靠，沿途还能看见昨天菲莉丝刨出来的沙坑，她就是从这里面捞到宝贝的，昨天还将那些宝贝送回了瓦伦蒂娜的旗舰里去了。
“那艘船……”
菲莉丝走的速度实际上已经很慢了，但她毕竟是一个狮人种，就算是散步一样的步伐也比赫尔多尔推瓦伦蒂娜的速度要快上不少，于是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费舍尔他们登陆的地方。
在远处，那巨大的萨丁女国军舰停在离海岸不远的地方闯入了她们的视线，显眼的桅杆上没挂旗子，倒是在顶端处坐着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位苍鸟种女孩。
“是冰山女王号……”
“冰山女王号？老板，你认识那船啊？”
“嗯，萨丁女国花重金通缉的大海盗船，船长是赏金430万北境银元的阿拉吉娜（约为750万纳黎欧）……她把自己的亲生母亲给杀死之后，带着自己的部下从萨丁女国叛逃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
“哈，这么恐怖？等等，也就是说，那个男人是阿拉吉娜的姘头？”
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回想了一下之前和费舍尔相遇的场景，随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像，他行事没听阿拉吉娜的话，更像是合作关系……”
菲莉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没看见冰山女王号的其他人，只看见一条他们用来登陆岛屿的小船，她扫了一圈，于是说道，
“他们人呢？是不是在那铁甲舰上，这样我是不是就不用做什么……研究了？”
瓦伦蒂娜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海面。
菲莉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却见在那海面之上正悬浮着一本正不断翻动着自己书页的书籍，似乎是那位纳黎男人肩膀上经常待着的遗物，还能说话，非常神奇。
此时那本书正对着海面之下不断张口说着什么，一边说还在往更远的地方飘，似乎正跟随着水中的某个身影一起移动，
“……圣裔当然是一个种族，之前我就和你提到过，派蒙和圣裔的关系非常好，甚至还有人类将她错误地认为是圣裔。圣裔非常伟大，但和恶魔们一样，居住在天空上非常遥远的地方，我还有一点点印象，但不是太清晰了。”
“相信我，那一定是在这个世间你能看到的最壮观的景象，那里到处都是如艺术品一样的造物，美得不可方物……圣裔们将自己对于锻造与审美的至高标准运用在了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里，由此缔造了最完美的城市，圣域。”
就在埃姆哈特说着说着，海面之下一个人形的阴影快速地放大，他识趣地避开了一点，随后，赤着上半身的费舍尔猛地一下从水中钻了出来。
在水下，他的手上还拖着一只巨大的渔网，里面蹦跶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海鱼。
费舍尔擦了擦那从自己头发上滴落的水珠，随后看着埃姆哈特说道，
“也就是说，【天使种】没居住在地面上，而是居住在一座矗立在天空里的城市里？”
“圣裔是最特殊的种族，当然和其他的所有种族都有差别，他们鄙夷低级的审美和学识，所以很少从天空之中下来……当然，也有可能是有其他的原因才导致这样，但我不太清楚。”
是的，实际上埃姆哈特说的圣裔就是传说中的天使种，那个能锻造出遗物的种族也是天使种，但不知道是碍于设定还是他发自内心地尊敬那些将他锻造出来的生灵，反正埃姆哈特只会称呼他们为“伟大的圣裔”。
“但他们现在应该和凤凰种一样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了，我从来没听到过真正的天使种的名号……唯一的一次还是在艾利欧格的口中听到的。”
“不……不，圣裔们一定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他们和凤凰种不一样，他们可是神话阶位的存在！既然恶魔都还藏在深渊里，那圣裔们也一定还在天上的某个角落生活……”
“是吗……”
费舍尔拖着一大网鱼往岸上走，他让阿拉吉娜回船上养伤去了，奥茜身为她的护卫当然也回到了船上去了，而让费舍尔没想到的是，帕赫兹竟然会修蒸汽机，她回去还能和老杰克聊聊天什么的，只留下费舍尔和几个船员在岛上捞鱼。
“咦，你们来了？还蛮早的，这样我能多研究一下了，你们等一下。”
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扫了一眼他健壮的上半身，双手不自觉地交叉了起来，但只是点了点头。
而原本是扶着她轮椅的菲莉丝到现在直接将她的轮椅当做挡箭牌了，只见她悄悄地蹲在了轮椅的后面，只露出了一只狮子尾巴来。
“老板……真的假的，难道您真的舍得看到我被那男人拿去研究吗？”
“……我就在旁边。”
费舍尔将那一网鱼给丢在了小船里，那小船里已经有好几网鱼了，全部都活蹦乱跳的，随后他在海边洗了洗自己手上的腥气，顺带将从冰山女王号上借来的纸笔拿了出来，连带着，他还打开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绑定页面。
随着一道灵活的金光闪烁起来，一道全新的栏目出现在了补完手册上，
【狮人】
随着那能量陡然发亮，在费舍尔的面前再度出现了一行虚幻的文字，
【请选择研究个体，可用个体数0/1】
【菲莉丝，成年雌性狮人种】
就在费舍尔即将确定绑定时，那金色的光芒却丝毫没有停顿，再度在下一面出现了一道新的界面。
还有另外一个亚人种？
他的目光投向那金色的光芒，但诡异的是，那金光像是没能识别出有效的信息一样，变成了一道类似于乱码一样的标题
【％￥1＊&？】
“嗯？怎么回事？”
看着那奇怪的字迹，费舍尔一下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然补完手册上有了显示，那应该就表示它检测到了亚人种才对，但具体是什么亚人种它竟然第一次没分辨出来？
而且，也没弹出可以绑定的研究个体来……
费舍尔的表情有些古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也就是菲莉丝和……瓦伦蒂娜。
他过分地上下扫了一眼那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她穿了一身黑裙，但露出来的部分全部都和人类一模一样，也没有明显的非人特征……
那么，亚人娘补完手册新检测出来的亚人个体会是瓦伦蒂娜吗？
许是费舍尔的眼神太过于直白，就像是他要研究的个体不是菲莉丝而是自己一样，这让她有些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图兰戒指，顺带开口问道，
“……怎么了？”
费舍尔最后看了她一眼，随后摇了摇头，说道，
“没什么。”
同时，他的意识也很快触碰到了虚幻页面上的“绑定二字”上，随着那熟悉的剧烈疼痛传来，费舍尔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也同时因为那疼痛僵在了原地。
【研究个体绑定成功！】
【狮人种】
【南大陆种】、【兽类种】、【阴阳相倒】、【龙廷眷属】

第21章 菲莉丝
“【阴阳相倒】、【龙廷眷属】？”
费舍尔先是注意到了属于狮人种这两个比较特殊的标签序列，他颇为好奇地打开了亚人娘补完手册对于这两个标签的说明，
【阴阳相倒：他们拥有和其他自然生物相倒的雌雄特点】
【所含种族：狮人种、巨魔种、海马种、混沌种】
混沌种？
没想到混沌种竟然也是属于【阴阳相倒】的范畴吗？
说实在的，费舍尔现在对于混沌种的知识了解有些太笼统了，这反而导致他对于这种来自灵界的亚人种颇为好奇了一些，但正如埃姆哈特所说的那样，身为神话阶级的亚人种还是要等自己获得更多加成之后才能去研究。
他的目光接着往下看，关于龙廷眷属的说明，
【龙廷眷属：他们曾是龙神费马巴哈最忠诚的爪牙，将龙人作为精神的旗帜，世代守护着巨大龙翼庇护下的龙廷。】
【所含种族：狮人种、脑魔种、蝙蝠种、熊人种、象人种】
看来和之前费舍尔才解锁的【雪山眷族】有些类似，而且和费舍尔猜想的一样，正是【王族之选】的种族之下才有眷族序列，龙人种和凤凰种的已经解锁了，那么理所应当地，鲸人种、恶魔种和混沌种也应该有对应的眷族才对。
这几种和雪山眷族有些类似，都是分布在南大陆不同位置的种族，正如灵魂补完手册的作者迦勒&#183;乌兹所说的那样，龙廷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体质，如一只巨龙的巨翼覆盖了整个南大陆……
或许有机会的话他可能会回南大陆去收集一下这些眷族吧，但显然不是现在。
他伸展了一下自己那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随后扭头看向了那躲在瓦伦蒂娜轮椅背后的狮人种菲莉丝，对着她勾了勾手，
“想在这里，还是在更隐蔽的地方？都取决于你。”
“隐……隐蔽？喂，你这人类想干什么？”
“研究。”
费舍尔握着纸笔朝着她走去，让菲莉丝抖动了一下耳朵还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突然有些不妙地幻想到，这个家伙该不会是想用笔在自己身上写写画画吧？
菲莉丝这时候过来身上没带火枪也没带她那巨大的直刀，之前有武器在身上她都打不过费舍尔，更别说现在了。
看着她身后的尾巴在沙滩上一扫一扫地，费舍尔一时之间有点哭笑不得，他有时候不禁在想，如果所有亚人研究对象都像是艾利欧格那样就好了，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自己问什么答什么，这样研究就会少很多麻烦。
“菲莉丝，我在。”
在她身前的瓦伦蒂娜身体在轮椅上无法移动，只好开口安慰起她来。
听到自己老板都如此说了，菲莉丝咬了咬牙，在瞪了费舍尔一眼之后，双手护在了自己胸前躺在了沙子上，闭着眼睛对着费舍尔喊道，
“就在这里吧，快来！”
瓦伦蒂娜推着自己的轮椅退开了一些，看着费舍尔缓慢地走向了菲莉丝，坐到了她的身边去。
看到了眼前的研究样本，他的目光变得专注，手中的笔作为了一个测量仪器，大致地估算了一下菲莉丝这位成年雌性亚人种的身高和数据。
瓦伦蒂娜没看菲莉丝，反而在打量这位会魔法的奇怪纳黎人，只见此时，他的目光专注，就像是对待即将镌刻的魔法一样严谨……
这个比喻对于一位魔法师来说当然十分合适，将研究亚人与魔法相提并论，听起来研究亚人种便不再像是他作为借口的托辞了。
“你的家乡在南大陆的哪里？”
一边在本子上大致绘画了一个雌性狮人种的形状图，费舍尔轻轻伸手捏住了她那根末端带着毛茸茸深棕色毛发的尾巴，确认了一下具体的触感之后便如此问道。
躺在沙滩上的菲莉丝有些脸红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他，轻轻地将操控尾巴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哈，你是在查户口吗？”
“研究是关于狮人种的，不是关于你的，你只是我通向狮人种的窗口。”
菲莉丝听后，两只眼睛都同时睁开了，她瞥了一眼费舍尔之后，这才挪开了目光，看向了海面，
“南大陆西岸，可可西玛草原的狮人部落。在人类来之前，我一直都住在那里，整天和姐妹们东抢西抢，所以遭了报应，被更厉害的强盗抢了一次。”
“西岸么……那之后呢？”
南大陆的亚人种分散非常杂，除了少部分的种族以外，在哪个地方都能见到许许多多混杂生活在一起的亚人种，这可能说明至少从龙廷时期开始他们就是这样混居的，正好对应了龙廷管理其他种族的情况。
“哼，狮人种信奉爪牙与力量，这样才能抢到不错的东西……但自从西大陆人进入南大陆之后我就发现了，人类不信奉爪牙，而是信奉金钱。他们才不在乎给钱的人是谁，只要有钱在哪里过的都不错，所以我就转职了。”
她躺在地上，用手指比了一个手枪状的姿势，对准了海面，而后说道，
“明码标价的雇佣兵，你们人类是这么称呼我的……但最近南大陆的生意不好做，西大陆又混不下去，只能去北境里混口饭吃这样，然后就遇到了我的老板。”
趁着她说，费舍尔一边听一边将自己得到的狮人种生物知识给记了下来，反正她说的话自己已经记下来了，等之后再补充社会面的知识也可以。
让她再说了一些关于狮人部落的传统之后，费舍尔开始确定起了狮人种的身体强度。
实际上根据小杰克的研究稿纸看来，狮人种的体质虽然夸张，但还没到超凡阶那样夸张的地步，但菲莉丝却不是这样。
在之前战斗的时候费舍尔就觉得她的力量和灵巧都远高于寻常的狮人种，而且还会使用武器和火枪，阶位的区间应该在5－6阶左右，足以应付大多数麻烦了，毕竟赫尔多尔和瓦伦蒂娜的魔法大都是6－8环的，怪不得会聘请她当保镖了。
小杰克在之前曾经详细记录过南大陆很多不算太危险的亚人种，而且他的研究非常详尽，还会结合当地人类的描述来补充一些西大陆人很难知道的细节，例如之前南大陆人类对于“女人的嫉妒”的俗语就是小杰克记录的。
只可惜，小杰克因为身体原因只去了一次南大陆，在将卡尔玛她们带回西大陆之后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旁边的瓦伦蒂娜坐在轮椅上，看着费舍尔手中写得越来越多的研究笔记，她又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十分安详的菲莉丝。
只见此时的菲莉丝脸色微红，眼睛也一直盯着天空，随后她悄悄地瞥了一眼费舍尔，忽然开口说道，
“喂，现在……已经十月份了，是深秋了。”
瓦伦蒂娜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但费舍尔听后却了然地收回了在确认她身体强度的手，顺带开口说了一声“抱歉”。
之前就提到过，狮人种一年四季有三季都在繁衍期，剩下的那季就是冬季，而后还有两个繁衍高峰，分别为深秋和初春，而现在恰好是深秋。
所以，菲莉丝刚才是在警告费舍尔，如果再摸下去她可就要吃人了。
“我们在部落的时候当然也不会乱抢雄狮人啊，你在想什么？只有两个狮人部落打仗了之后才会这样，而且很多时候我们也只是抢一点食物什么的……食物、矿物工艺品和好看的衣服才是我们喜欢的的东西好不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费舍尔将她的身体情况和来历摸了个清楚，该说不说，还得感谢瓦伦蒂娜雇佣了她，研究的过程和艾利欧格类似，只要她不抵抗研究进度就涨得飞快，虽然社会研究进度依旧比较落后，但生物研究已经抵达20％的大关了。
【狮人种生物研究进度：22％】
【狮人种社会研究进度：17％】
【20％研究阶段奖励：体质＋3、繁衍力＋1、耐力＋1】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看着那颇为熟悉的加成点数，再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真的要变成埃姆哈特所说的“神话级的繁衍阶位”了。
而旁边的瓦伦蒂娜全程看完了费舍尔一丝不苟地将狮人种身上的特点记录了下来，到现在，她是真的相信费舍尔是一位对亚人种有兴趣的学者了。
这个纳黎人又会魔法，还对亚人种有一定的研究，如果她加入自己的话对于寻找凤凰种的梧桐树一定大有帮助……
想到此处，她不禁再一次对着费舍尔开口邀请道，
“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的团队吗？我们会找寻六族印记尝试打开梧桐树，到时候，就算你知道了梧桐树的入口也无法进入其中，和我们合作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费舍尔本来就已经决定好了，于是他摇了摇头，却打量了瓦伦蒂娜一眼，玩笑似的说道，
“抱歉，如果你是亚人种的话我说不定会考虑一下。”
“……那真是可惜了。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就这么喜欢亚人种吗，纳黎的绅士先生？”
瓦伦蒂娜叉着手的动作都被费舍尔的话语给无语到了，于是她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如此说道。
费舍尔看着她，丝毫没发现她因为自己的话语而产生表情变化，从她那美丽而无奈的表情上一无所获的他也只好随意应了一声，
“还行，算不上多喜欢。”
瓦伦蒂娜还想说些什么，又看见他肩膀上的那本书开始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就像是在恐吓自己一样，把她原本准备出口的话语给堵回去了。
停顿了一下，她看向了躺在沙滩上同样看着自己的菲莉丝，开口道，
“那好吧，那我也不强求了，我们即将离开这里返回北境。很高兴认识你，来自纳黎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
“我也是，来自北境的瓦伦蒂娜&#183;图兰小姐。”

第22章 争斗
当天中午，瓦伦蒂娜就带着她的部下乘坐旗舰离开了这座位于南大洋的岛屿，启程返回北境去了。
根据之前她的说法，她是依靠自己的遗物月公主和对于苍鸟种坟墓的研究抵达这里的，而阿拉吉娜虽然也因为自己携带的冰王子找到了这座岛屿，但只能说是一个美妙的巧合，她停下来只是想要维修冰山女王号上的蒸汽机，顺带捕捕鱼。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费舍尔依靠自己能在水底呼吸的能力捉了不少鱼，他捏着一张大网，在鱼群的必经之地一动不动，顺带听水面之上的埃姆哈特吹嘘过往的故事，而后等鱼群经过的时候他再突然暴起网鱼，这招可谓是屡试不爽，每次都让他收获满满。
周围的鱼群都服了费舍尔这个老六了，每天都能在水里见到他，每次都是刚刚打了一个照面就被他手中的那张无情大网捕走一大堆的同类。
“你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被天使们锻造出来的？”
“废话，要是没其他人告诉你，你知道你是怎么从娘胎里出来的？更何况自我离开圣域再到产生真正的意识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圣裔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种族，没有之一。他们经历过太多岁月变迁，由此才获得了超乎其他种族的审美与技艺。”
“即使是派蒙那个家伙也深深地被圣裔的文明所折服，不然她就不会乖乖地学习圣裔的审美还偷偷地收藏那么多圣裔的圣物了……”
费舍尔拖着渔网慢慢地朝着海岸的边上走，听着埃姆哈特的吐槽，他也觉得有点道理，虽然这个家伙的比喻用得是有一点粗糙，但基本的逻辑是一样的。
遗物制造技艺的失传是一件事实，过往许多人类都沉醉于遗物的神奇功效想要复原制造它们的完整过程，但最后显然都失败了。
真正让费舍尔感到疑惑的事情是，除了埃姆哈特口中提到的天使种，为什么木犀也会制作遗物，她到底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个本领？
根据茉莉的说法，早在木犀离开海沟上岸之前她就已经学会了制作遗物的方法，还给年幼的茉莉制作了一件指引她回家的发带。
埃姆哈特和自己说过，制造遗物的方法圣裔是不会外传的，而且就算有心教导也不一定能学得会，就连派蒙那个聪明绝顶的大恶魔都没能学会，最后黯然地从圣域乖乖离开。
按照费舍尔的推算，成年鲸人种的实力很强，但还没到神话阶的程度，而身为海洋大帝的玄参又感觉远远高过一般的神话阶，这让费舍尔有点摸不着头脑，毕竟对于过于高阶位的生灵他接触得实在是太少了，满打满算也就两位，实在不好比较。
不过木犀是绝对不可能抵达神话阶的，不然自己当时绝对不会是植了木犀肉的布莱克的对手。
那么，仅仅身为超凡阶的木犀应当不可能直接从天使种那里学习到制作遗物的技巧，更有可能是在他们消失之后在某个地方学会的……
那个地方会是哪里呢？
对于遗物的制作方法费舍尔无疑是有些眼热的，身为学者，对于揭开某段尘封已久的历史和技艺他有着天生的欲望，是仅次于喜爱淑女的地步。
“算了，还是不和你聊天使种了。每次你说的尽是些夸奖的话，说圣裔多么多么伟大，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而且还什么有用的信息都得不到……”
“屁！我说的全都是事实！他们就是这么伟大！你这个人类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乱发言！不许反驳！反驳也是我对！不然我就要发火了！我被你说得好急啊！”
费舍尔瞥了一眼气得无能狂怒、在原地转圈的埃姆哈特，他现在发现了，如果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刺激埃姆哈特，只要在他面前说天使种的坏话，表达对于他们审美与工艺的怀疑就行，他绝对是那个最急的。
没理会他，费舍尔只是拖着巨大的渔网来到了小船边上，他大致看了一眼里面鱼的数量，加上之前捕捞的那些，他觉得差不多够接下来的时间吃了，虽然冰山女王号上因为冰王子的缘故不会放坏，但占太多位置也不太妥当。
“费舍尔先生，这是我们早上的收获。”
“放这里就好，辛苦了。”
费舍尔将从冰山女王号上带下来的水壶抿了一口，瞥了一眼身后赶来的同样拎着几袋鱼的船员，身为萨丁女国人，她们却礼貌地将眼睛从费舍尔的身上挪开，不去打量他那被海水润湿的衣物以及衣物下方的肌肉。
不仅仅是对于费舍尔和阿拉吉娜的尊重，最主要的是，这几天费舍尔干活非常勤快，而且懂的东西非常多，不仅喜欢自己说，还喜欢询问她们关于北境的生活和分封国的情况……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题总和那里的亚人种有关。
不过在得知费舍尔是一位研究亚人种的学者之后，她们的疑虑也被彻底放下了。
总之，在这群女国人眼里，费舍尔的形象有些矛盾，是那种既能干活、贤夫良父的感觉，又有一种区别于女国娇弱男性的强势感，这让长久以来她们心中对于其他国度男性和女性的刻板印象消退了不少，甚至还想试着找一找其他国度的男士。
不过似乎其他国度的男性比较喜欢干净和温和一点的女性，比如船长那样的？
“好了，这些鱼应该就差不多够了，我们可以回去了，等船上的引擎修好之后就可以出发了……”
“没问题……等等，费舍尔先生，二副飞过来了。”
“二副？”
听到了船员们的提醒，费舍尔扭头朝着海面上方看去，却见那半空之中展开翅膀的奥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冰山女王号的桅杆上离开，朝着这边的方向飞过来了。
费舍尔还以为她是过来询问一下捕鱼的数量的，或者是叫他们回去吃中午饭的，他之前还在考虑怎么把奥茜从桅杆上骗下来研究，毕竟她是冰山女王号的二副，还有些社恐，天天待在桅杆上自闭，有些不太好下手。
“费舍尔……”
“怎么了？”
奥茜的身影落在了小船的边缘，还没喘息几下，她那被斗篷遮蔽着的嘴巴便传来了一句小声却完整清晰的话语，
“你……你带上船的那个金发女孩，和船员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费舍尔挑了挑眉，直到一秒钟之后，他的脑海里才浮现出葛德林王室最小公主伊莎贝尔的形象，回想起了她蹲在恶魔木船角落的脆弱模样……
而奥茜说，她和萨丁女国的船员打起来了？
……
……
“你！怎么回事？！”
帕赫兹肥胖的脸寻日里笑嘻嘻的，但真正发怒起来却宛如一头凶悍的老虎，那洪亮的声线就像是一声来自山林的咆哮一样，只是听到都会使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缩起来。
此时冰山女王号的甲板上，她正对着一个船员痛骂，那船员头颅微低，但却保持着一个坚挺的站姿，双手也背负在背后一动不动，听到了帕赫兹的怒吼，她头上的短发摇晃了一下，似乎是被她的声音给震荡一样。
“大副，我……”
那被训斥的女兵抬起了一点头，只见她的脸上稍微见了一点彩，在眼眶偏下的位置有一点点小小的青紫，而更多的还是痕迹明显的抓痕，但整体的伤势并不算严重，只是表情有一些心虚。
“别叫我大副！叫我长官！给我立正！”
“是，长官！”
即使脱离了萨丁女国，军队的影子依旧存留在她们的心里，只是听到了帕赫兹一声怒吼，那被训斥的船员便瞬间立直了身体。
“军纪是怎么说的？全给我忘啦？！还敢给我私斗，更何况那是船上的客人！你是要翻天了是不是？！”
“报告！不是！”
那船员其实有其他的话想和帕赫兹辩解，但她只是直着身体，一动不动地听着帕赫兹的训斥，因为长官说话的时候士兵绝对不能插嘴。
在帕赫兹的背后，右手缠着绷带的阿拉吉娜脸色微冷，她看了一眼甲板下方的舱室，耳边传来了翅膀扇动的声响，她扭头看向头上的桅杆，奥茜又重新回到了那里，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下一秒甲板侧面就传来了费舍尔的声音，
“怎么了，奥茜说伊莎贝尔和你的船员发生了冲突？”
阿拉吉娜点了点头，走到了上到甲板的费舍尔身边，对他开口说道，
“嗯，但已经被其他船员制止了。我的船员犯了错，对你的伙伴动了手……对不起。”
费舍尔却没应声，他只是瞥了一眼那低头挨训的船员，她脸上负了不少伤口，一边听训，嘴唇也轻轻抿起，颇有一点委婉的委屈意味在里面……
看到了那个船员的神态，费舍尔的心中忽然不可避免地生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有点不太敢相信的想法。
该不会，是伊莎贝尔先动的手吧？

第23章 偏爱
“……我知道了，现在伊莎贝尔在哪里？”
“她们是在甲板下面的舱室里打起来的，在冲突之后，其他船员把希歌拉出来了。伊莎贝尔也没再让其他人进去，应该还一个人待在舱室里。”
“嗯，我去和她谈谈。”
“我和你一起去吧，顺带和她道个歉。”
费舍尔听后却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被帕赫兹训斥的船员，笑着说道，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她绝对不是你船员的对手，肯定被揍惨了。纳黎的女士比不得萨丁女国的女士那样坚强，这也是为了照顾她们稍薄的脸面……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实际上，阿拉吉娜也是担心伊莎贝尔会添油加醋地和费舍尔说些什么，所以才想和费舍尔一起去看她，她不想因此和费舍尔产生隔阂。
但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她忽的又不相信费舍尔会因为其他人的三言两句就轻信些什么，她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自己应该相信他。
于是，她点了点头，站在了原地没跟上去，只是说道，
“好，我在这里等你。”
费舍尔挥了挥手，走入了下方甲板下的船舱之中，舰船下的走廊并不宽阔，两侧的墙壁与房门也全部都是由铁板制成，在靠近链接甲板阶梯的位置，那房间的门口站着老杰克和那三位不断朝着里面偷偷打量的鼠娘。
老杰克叼着根点燃的烟卷，对着费舍尔往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伊莎贝尔就在房间里面。
费舍尔却先没回应，反而是看着他口中的香烟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是什么牌子的烟，味道真怪，你哪来的？”
“北境的什么鬼牌子，我也不清楚，能用就行……是帕赫兹给我的，想用找她要去。”
听到老杰克对帕赫兹的称呼，费舍尔的脸色有些古怪，本来想要找那个人要一支的想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意义不明地拍了拍老杰克的肩膀，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敲响了那扇关闭的舱室门。
“咚咚……”
“我能进来吗？”
费舍尔开口询问了一句，但里面却十分安静，一点回应都没有。
等待了一秒，他没再等待，径直推开了房门，还好房门没锁，不然他就要暴力开锁了。
舱室之中的空间还算宽阔，原本这个舱室就是用来当做船员们集体用餐的食堂的，虽然不是饭点，但费舍尔和帕赫兹之前在岛屿上收集的水果都存放在这个舱室角落的另外一间小房间里，用冰王子生成的冰块冻住。
但此时此刻，舱室的外面到处杂乱地散落着破碎开来的水果，就连固定在房间底部的桌椅上都产生了因为碰撞而产生的擦痕，显然，她们是在搬运物资的过程中发生冲突的。
费舍尔的眉头微微一挑，旋即扭头，在房间靠近门的墙壁前看见了穿着船员服饰、双手抱膝缩成一团的伊莎贝尔。
此时，她的脸颊埋在大腿前，金色的长发垂落一些遮蔽了她的面容，但从那金发分开的一点点缝隙间，费舍尔还是在那露出的一点脸颊上看到了明显的青紫色。
“伊莎贝尔。”
听到费舍尔的声音之后，她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但却依旧没抬起头来，依旧保持着那样的姿势。
“费舍尔……老师。”
确认她的状态还好之后，费舍尔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开口问道，
“怎么了，怎么和其他人打起来了？”
伊莎贝尔没回应，只是轻轻捏住了自己的裤子，等到她手指的力道逐渐加深时，她才忽而开口问了费舍尔一个问题，
“费舍尔老师，你恨我的姐姐伊丽莎白吗？”
费舍尔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下，随后和她一样靠在了背后的墙壁上，回复道，
“恨，也不恨，但怨恨与不恨的地方却又不尽相同，这是一件令人万分矛盾的事情，即使是我也不能摆脱这种纠结……”
他没看伊莎贝尔，只是看着餐厅地上碎得到处都是的水果，
“你的姐姐无疑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对待生命、对待敌人可以毫不留情地举起屠刀，为达目的则不择手段，这应当是我怨恨她的理由。”
“如果我从来没爱上过她，如果当时我从她身边逃离的时候她没卸开防备地直面我的刀刃，如果她能因为我这些年的疏忽同样对我产生怨恨，可能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矛盾的顾虑了……说到底，她的温柔全部都留在了我和你的身上，而享受偏爱的人是没有资格谈客观和公正的。”
“所以，对我来说，说是怨恨她、不怨恨她，不如说我是怨恨我自己，怨恨我对她的亏欠，怨恨我没有早点发现她的错误。”
伊莎贝尔抿住了嘴唇，一点点晶莹的泪滴顺着自己的脸颊滑落，直到落向地面，
“我……我也是。这几天我经常梦到姐姐是如何举起刀剑将哥哥和父亲他们杀死的，他们的表情有多狰狞地看着我。但有时候我又经常会回想起她在我发烧的时候一直待在我的床边，如何鼓励我去大学里读书和学习，如何鼓励我和不是贵族的人交朋友、一起出去玩的……”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姐姐，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会不会和之前一样幸福，和之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费舍尔老师，在纳黎的大多数学者和魔法师眼中，你都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在我眼中，你更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山岳。可明明是如此优秀的人，明明兄长他们的成就都远远不及你，但他们却非常瞧不起你……”
“你不知道的是，在当年姐姐在狮鹫赛中向全校人公布那个传为佳话的‘万能请求’时，父王和兄长到底有多生气，就像是姐姐是属于他们的所有物一样，就像是这样做丢了他们的脸面一样。他们想要将姐姐和我嫁给谁，又是为了换取什么，我全部都一概不知……”
“我只是……被姐姐的身影遮蔽了太多看不见的腌臜，所以我是真的不清楚，对于父王，对于葛德林而言，我和姐姐到底算是什么？”
费舍尔的目光有些放空，似乎也回想起了当年那站在全校面前带着温和笑意宣布那“万能请求”的伊丽莎白，那位看似风光无限的长公主，
一个无父无母的纳黎孤儿，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却得到了一国公主的青睐，简直满足了戏剧中所有定式悲剧的前置条件。
但伊丽莎白并不相信悲剧，规则和定式对她而言只是桎梏，于是她便用自己的意志强行扭曲破坏了那导向悲剧的铁轨。
正如费舍尔所说的那样，享受偏爱的人是不配谈客观和公正的，这才是思绪矛盾的来源。
“所以……我也只是，只是怨恨我自己，怨恨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刚才她们，那些女国人只是说了一点调侃的话语而已，只是……是关于我家人的，所以我才失控一样地抓她、打她。其实完全……完全没必要的，是我太想发泄内心的烦闷了，是我的错。”
她吸了吸鼻子，随后抬起了脸，此时她那美丽的脸颊上肿了一大片，右脸颊对比左脸至少膨胀了一小圈，左眼被青紫所覆盖完全睁不开，只能勉勉强强地眯起一条缝看向费舍尔。
显然，纳黎娇弱的淑女绝对不会是萨丁女国的士兵的对手的，更何况是这位常年娇弱的葛德林的掌上明珠呢。
人家脸上才被刮了两下，一点事都没有，伊莎贝尔都快被揍成猪头了，这还是刚刚动手就被其他船员拉开的结果，估计再过几招伊莎贝尔人都要被拆了。
费舍尔那看着伊莎贝尔脸庞发愣的表情让她眼中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有些难过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但一下子又碰到了被揍得发肿的伤口，疼得她一边吸凉气一边吸鼻子，别提有多惨了。
“呜呜……费舍尔老师……别看了，真的好痛。”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罐子，里面装着不少魔法材料磨成的粉末，还是从瓦伦蒂娜那个富婆手里薅羊毛薅来的，
“别哭了，晚点我给你刻一个治疗魔法，一晚上就好了。”
“真的吗？”
“我是海尔森大魔法师的学生，还是纳黎魔法协会最年轻的高级会员，你觉得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看着伊莎贝尔被锤得傻乎乎点头的模样费舍尔就有点想笑，他摇了摇头，自己起了身，走到了房门口，
“好了，之后我会帮你刻魔法的。至于现在，想必你已经被打醒了，也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不堪一击了。想做更多事、想要之后不怨恨自己的话就好好加油吧，毕竟现在的我们都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是吗？”
说不清楚上一句话是费舍尔对自己还是对伊莎贝尔说的，他说完之后思考了一秒，竟然得不出答案来，所以只好对着伊莎贝尔说了一句指向更明确的话，
“顺带，知道错了的话就去找那个把你揍了的船员道个歉吧。”
伊莎贝尔委屈巴巴地抿了抿唇，虽然脸上疼得厉害，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嗯！”

第24章 深夜的交流
“对不起，是我的错。”
甲板上，肿着脸的伊莎贝尔大大方方地走出了甲板，果断地对着之前和自己发生冲突的船员低了头，说了一声抱歉。
帕赫兹有些讶然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阿拉吉娜，随后又看了一眼同样从舱室下走上来的、抱着手的费舍尔，在确认过他的眼神之后，她才冷着脸瞥了一眼身后站着挨训的船员，示意她做一点回应。
实际上，帕赫兹的眼神并没有传递到那船员的眼中，那船员知识看着眼前伊莎贝尔肿起的脸颊，轻轻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刚刚到后脑勺的短发，随后脸色同样脸色有些不自然地说了一声“抱歉”。
那扭扭捏捏的模样看得帕赫兹就不爽，让她又像是一只巨熊一样吼了起来，
“说这么小声干什么！你还是不是一个女的？！给老娘说大声点，讲到我听到为止！”
“抱歉！抱歉！抱歉！”
在帕赫兹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背之后，那力道似乎打通了船员体内隐藏的桎梏，让她闭着眼睛、挺起了身子重新大喊了好几声“抱歉”。
在远处的费舍尔看着那边的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他却依旧靠在桅杆旁边，不断回想着之前伊莎贝尔和自己说的话语，那空洞的金色在他心里不断蔓延冰寒，就连什么时候阿拉吉娜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都不知道。
直到好几秒钟过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阿拉吉娜一直在自己身边默默地看着自己，他思索的表情因此消解，转而扭头看着她问道，
“怎么了？”
阿拉吉娜摇了摇头，靠近了费舍尔一些，看向远处的伊莎贝尔说道，
“她的脸上受伤了，我让船医为她冰敷一下……”
“麻烦了，等到晚一点我再给她刻一个治疗魔法，明天就没什么事情了。”
“你会的真多……”
“还好。”
然后，他们之间向来干燥却又不尴尬的对话又暂停了一下，阿拉吉娜的目光从远处的地方挪动回他的身上，偷偷地看向了费舍尔那落在身侧的手掌。
这之后，她忽然开口问道，
“费舍尔……你不高兴？”
费舍尔有些讶异地看了身边比自己略高的船长一眼，他还以为阿拉吉娜是误会自己让伊莎贝尔道歉所以心中不爽，于是他摇了摇头，解释道，
“没有。伊莎贝尔向船员道歉不是我强迫的，这是她自己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阿拉吉娜却依旧看着费舍尔，接着说道，
“不是这个……我感觉到，你心里并不高兴，因为别的女人。”
这一下子轮到费舍尔绷不住了，他没想到阿拉吉娜的心思会如此细腻，竟然会察觉到自己在想伊丽莎白的事情。
还记得往年间的纳黎经常流传的一个关于萨丁女国的笑话，是这样说的：如果一个纳黎绅士决定和萨丁女国的女士结婚，还不如学习那些大大咧咧的施瓦利人同样找一个男性伴侣，至少这样还不用出国……
这个笑话旨在讽刺萨丁女国的女士有非常强烈的“大女子主义”趋向，大概和纳黎的传统绅士没什么区别，以耿直和不懂人情著称，但眼前这位传奇的萨丁女国船长却不是这样。
正相反，她的心思其实非常细腻。
想到此处，费舍尔没正面回应她的问题，反而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对了，之前都忘记和你说了。其实伊莎贝尔她是葛德林王室最年幼的公主，而我们这次离开圣纳黎也并没有得到她亲生姐姐伊丽莎白的允许……想必我们现在正在被纳黎花重金通缉呢。”
“我知道……之前我们收到了你和她的通缉令，伊丽莎白前几日于圣纳黎宣布登基，成为了纳黎的第十位皇帝、第一位女皇。”
“这也在情理之中。”
阿拉吉娜的目光从他的手指向上，直到看到他的侧颜才停留下来，
“……费舍尔，你是因为伊丽莎白才不高兴的？”
“……”
费舍尔一时没回答，见此，阿拉吉娜的心中慢慢蔓延开了一股怪异的苦涩感，但她依旧没有继续逼问，只是轻轻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牵住了费舍尔那悬在半空的手指。
在这一刻，费舍尔忽的感受到一抹冰冰凉凉的手指缓慢地与自己的手掌相扣，阿拉吉娜的手掌并不柔软，你甚至还能抚摸到她因为握剑产生的老茧，但她的动作轻柔，十分主动地包裹住你，于是便从那冰凉的肌肤处凭空生了几分温暖来。
等到她将费舍尔的手掌包裹住之后，她轻轻吐了一口寒气，扎成马尾的白发之下，耳垂再一次染上了樱色，她问道，
“这样……好一点了吗？”
坐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不知道什么翻着白眼跑向卡尔玛她们的方向去了，没人监督的费舍尔下意识地扫向了她那白皙的脖颈，眼神挪动的同时他也没放开阿拉吉娜的手掌，甚至更主动的攥紧了她的手，
“嗯，好多了。”
“唔……”
他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阿拉吉娜有些不太适应，甚至因为他使用的力道让那原本处于耳垂的樱色向着脸颊蔓延。
就在这时，她的眸子忽然往自己受伤的右手靠了一些，她忽然想到，如果费舍尔触碰到的是自己受伤的右手，那样一定会很痛，也一定很……
其实早在纳黎和费舍尔见面时，她就忽然意识到自己内心中有一点奇奇怪怪的癖好，她似乎大概也许有一些享受爱人带给自己的疼痛感。
当然，并不是她脑子坏掉了想要故意追求疼痛，她只是喜欢由心爱之人为自己带来的那种疼痛感。
当时在纳黎蛇头酒馆看见费舍尔使用魔法【附骨之蛆】惩罚那来自魔女研究会的人造魔女时，她竟然会幻想他同样使用那个魔法惩罚自己，甚至是与他分别之后，自己也经常会梦里回味那样的感觉。
这个小小的癖好说来有些奇怪，但长期使用冰王子之后，遗物产生的冰冻感使得她的感官变得颇为迟钝，即使是爱人轻柔的爱抚和接触当然都不够为她带来刺激，能消融坚冰的只有最热烈的触碰，只有疼痛才能顺利地向她的内心传导感情，让自己真切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所以，她才这样渴望由他带来的疼痛吧？
阿拉吉娜这样想。
想到此处，阿拉吉娜的嘴唇微张，向来微寒的表情也被她心中逸散开来的热气吹散了一些。
想要……他用力地触碰自己的右手。
就在阿拉吉娜控制不住地将要将自己那被绷带缠绕的右手向着费舍尔伸出时，整艘船却忽然轻微颤动起来，桅杆最上方的奥茜也因此站起了身子，将目光从阿拉吉娜和费舍尔的身上挪开。
“轰隆隆！”
“蒸汽机修好了！”
“终于，我还以为要把那东西给拆掉重新装一遍呢……”
随着船体的颤动，在动力房上方的烟囱中猛地喷发出了一道粗壮的黑烟，象征着冰山女王号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许多船员都欢呼了起来，在甲板上对着下方动力房工作的船员大喊大叫了起来。
“看来蒸汽机已经修好了，今天我们就能接着出发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阿拉吉娜的想法，她轻轻地将自己的右手放下，费舍尔也放开了她和自己链接的左手，因为帕赫兹已经十分兴奋地朝着他们跑过来了，
“船长，我还以为还要几天才能修好呢。如果咱们今晚出发这点食物完全足够抵达下一个补给点了，这样咱们也能早点返回海盗港了。”
迎着帕赫兹的目光，阿拉吉娜最后看了一眼费舍尔的手指，她耳上的羞涩逐渐收敛，逐渐变回了寻常的姿态。
正如她之前对费舍尔许诺的那样，追求他的过程阿拉吉娜并不想着急、更不想逼迫他，但不知怎的，当她想起刚才费舍尔正在思索伊丽莎白时，她竟有些难以忍耐下去了。
她蓝色的眸光中闪过了一点意义不明，但她只是点了点头，对着大副帕赫兹下令道，
“我明白了。我们立刻出发离开，前往东洋和南洋链接处的补给点。”
而在甲板上方的桅杆处，随着蒸汽引擎的轰鸣声作响，那被震动声惊起的奥茜看见没有其他事情发生，她便又重新理了理自己的斗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旁的位置，却没摸到寻常一直待在那里的鹦鹉钢刀。
她藏在斗篷下的表情微微一愣，扫了一圈，她这才在甲板靠近船长室的位置处看见正在和埃姆哈特他们玩耍的钢刀。
“……”
看着那和几位鼠娘打闹的鹦鹉，奥茜藏在斗篷下的手轻轻放到了嘴前做出了口哨的预备姿势，但却始终没响起呼唤它上来的口哨声。
等待了良久，奥茜又默默地将手放下，重新坐回了她习惯待的地方，变为冰山女王号桅杆上长久不变的一道风景。
只不过这次，她的目光却一直忍不住地往刚才阿拉吉娜和费舍尔牵手的方向看去。
奥茜的身形保持不动，也正因此显得她一个人的身影有些孤寂。
……
……
重新开始航行的冰山女王号很快就离开了那作为参照物的海岛，驶入了和之前一致的、一望无际的宽阔海洋。
今夜天气不好，风急浪大，船上静悄悄的，除了值班的那几位船员，其余人大都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随着夜幕渐深，阴影将所有人视线彻底覆盖的时候，费舍尔却一个人跑到了厨房里，十分头疼地打量起了桌面上的魔法材料粉末。
吃过饭之后，冰敷之后脸依旧肿得跟一个猪头一样的伊莎贝尔实在没脸在甲板上待，早早地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中缩住，进房间之前还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费舍尔，显然是在等待他给自己镌刻治疗魔法。
可答应得好好的，现在等要动手了费舍尔才意识到一个有些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冰山女王号上并没有镌刻魔法的刻刀工具。
本来是找阿拉吉娜询问一下船上有没有类似的工具的，原本是有匕首这样的物品的，结果掉到海里去了，要用的话只有长得吓人的弯刀能用。
阿拉吉娜原本想用冰王子给他造一柄冰刀来镌刻，但冰刀一边刻一边还在融化，会把他的魔法材料粉末给弄得粘稠，压根成不了……
然后，没办法，费舍尔只能找他们的船厨要了一把菜刀。
萨丁女国的菜刀很奇怪，是一种类似于方形的刀刃，一柄刀能处理北境中的各种食材，从去骨、剁肉等环节都能完美应用……就是对于镌刻魔法来说有些奇怪了。
费舍尔捏着手中的菜刀，看向桌面上用来镌刻魔法的铁板，一时之间有些难以下手，他变换了几个镌刻动作，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
“呼呼……”
厨房的位置就在甲板下方的那一层，但是位置却比较偏僻，要到餐厅更旁边的接近船尾的位置，一到晚上，这里基本上就没什么船员会过来了，她们要么在岗位上，要么就在更下层的宿舍那边。
今夜海面上刮起了大风，隔着一层窗户费舍尔都能听见外面猛烈的风声，连带着整个船体都开始微微摇晃，给费舍尔镌刻魔法增加了不少难度。
“你好……”
“你好……你好……”
就在他看着自己面前铁板发愁的时候，隔壁安静的餐厅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小声的声响，而随着第一句过后，另外一声熟悉讨打的鹦鹉声响又跟着响起。
听到那声音，握着菜刀的费舍尔挑了挑眉毛，看向了厨房隔壁餐厅的方向。
他轻轻将菜刀放下，来到了厨房角落处的墙壁前，夹杂着外面呼呼的风声，隔壁那细微的女声也变得愈发明显，
“你好……我叫奥茜……”
“奥茜……奥茜……”
“不对，你该说……很高兴认识你。”
“咕咕……咕咕……”
“对不起，都忘记你只是一只鹦鹉了。我们再来一遍，好么……就按我说的那样。”
奥茜？
隔壁交谈的声音还算有辨识度，只是一听就能分辨出是奥茜和她饲养的宠物钢刀，但奇怪的是，他们交流的内容显得有些古怪。
“你好……我叫奥茜。”
“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认识你。”

第25章 卵
“你好，我叫奥茜。”
“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认识你……”
夜晚的冰山女王号微微摇晃，厨房中握着菜刀在铁板上镌刻魔法的费舍尔却并不孤独，毕竟在隔壁的房间里还有一位正重复和鹦鹉练习对话的苍鸟种少女。
之前费舍尔看她每天都缩在桅杆上方，还以为她是自己不想和别人交流，现在看来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随着一个【治疗】为环首的魔法组件出现在铁板上，费舍尔轻轻呼了一口气，放松了一下手指之后，再度往菜刀的刀刃上擦拭了一点魔法材料的粉末，接着镌刻主环的部分。
“钢刀，我刚才看见，船长和那个男人牵手了，我觉得没过多久阿拉吉娜就会娶他的……但是，在女国的时候，明明阿拉吉娜和我一样都不爱说话，现在却都要结婚了，所以我才……觉得有些羡慕。我想要试试和别人交流，不能总靠你替代了，你觉得呢，钢刀？”
“傻蛋……傻蛋……”
钢刀的回应非常模糊，吐露的单词让费舍尔只能猜到大概的意思，但奥茜却能流畅地和它对话，不知道是不是苍鸟种的天赋技能使然，
“我知道，我之后会和别人试试的，但现在还需要你的帮忙……咦，我是不是好像上个月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咕咕……咕咕……”
二副奥茜和钢刀的交谈被大晚上还在厨房镌刻魔法的费舍尔偷听了个正着，本来还因为用菜刀镌刻魔法有些头疼，现在却因为这意料之外的收获头也不疼了、手也不酸了，镌刻魔法的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还记得之前费舍尔还在烦恼使用什么样的理由去研究奥茜才好，现在听到了她和钢刀那类似于自言自语的对话，费舍尔却好像突然抓到了一点头绪。
“嗡嗡……”
费舍尔接着镌刻魔法，没过多久，那边房间中的声音安静了少许，不知道是不是练习累了，只留下舰船外面的风声与雨声。
就在费舍尔以为奥茜是不是回去了之后，那边却又忽的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呜……”
费舍尔用菜刀镌刻魔法纹章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似乎听到了隔壁的奥茜传来了一点奇怪的声音，有些类似于动情的呻吟，却又比那声音收敛得多。
而且除此之外，这时费舍尔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如果奥茜是要练习对话的话，在自己的房间中练习不是要比在餐厅里面练习要稳妥得多吗？
虽然这边到了晚上也基本没有什么人，但阿拉吉娜那边居住的地方隔音还不错，如果不是太过大声基本都听不见的。
那么，奥茜来这里是为了干什么？
抱着这样的疑惑，费舍尔镌刻铁板上魔法纹章的动作稍稍加快，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菜刀在他的手中灵活得跟他的手指一样。
而且触类旁通，不怎么会做菜的费舍尔忽然想到，如果自己将切割菜肴的过程类比成镌刻魔法，会不会做出来的东西就不会长得像之前那样奇形怪状了？
“唔，好累……就放在这里吧，佩欧会处理的，等入冬之后就不用过来了。”
“咕咕……咕咕……”
“我们走吧，钢刀。”
过了许久，隔壁房间才再次传来了奥茜和钢刀的对话，奥茜的声音略微有些喘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佩欧费舍尔认识，是冰山女王号的船厨，之前老杰克就是在和她学习北境的菜肴，正好她对纳黎的食物也比较感兴趣，算是教学相长了。
在这句话之后，隔壁的餐厅大门被打开，还好冰山女王号的舱室门都是非常厚重的铁门，不仅防止浸水还防止外面的人发现厨房里的灯没关，如果让奥茜发现费舍尔全程偷听了她的对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彻底陷入自闭状态去。
随着奥茜离开这里，费舍尔手中的治疗魔法也差不多快要完工，随着环尾部分的最后一横被菜刀勾勒而出，费舍尔身上的魔力回路再度被点亮，铁板上的五环治疗魔法也瞬间完成，化作了一道闪烁着微光的美妙图案。
五环治疗魔法，【即效治疗】，完成了。
虽然五环魔法在生效速度和效果上都有缺陷，但伊莎贝尔的伤口实际上没那么严重，只是外表看起来有些夸张而已，这个魔法对她来说完全够用了。
看到魔法完成，费舍尔松了一口气，随后将可能是历史上第一把用来雕刻魔法的菜刀清洗了一下放回刀槽中，带着镌刻好魔法的铁板走出了厨房。
外面的走廊黑漆漆的，整个甲板下的一层可能只剩下了费舍尔一人，奥茜也早就带着钢刀离开了这里，在费舍尔的视线中，只留下静悄悄的过道和整艘舰船一起微微摇晃。
他带着魔法钢板往前，直到快走过刚才奥茜待的餐厅的时候，他的脚步却忽然停顿了下来，颇为好奇地看向了身旁的餐厅房间。
犹豫了一秒钟，他还是轻轻伸手握住了铁门的把手，将那门扉推开了。
“嘎吱……”
随着铁门被打开露出里面昏沉的阴暗，费舍尔扫了一眼周围，发现餐厅的场景和下午来的时候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的，可等费舍尔将房间的灯打开之后，他才忽的发现在房间角落放置食材的门前多了一个小小的篮子。
那小篮子通体都是木制，里面似乎装了什么有重量的东西，但在那物品之上还覆盖了一条粉红色的布匹，遮挡了费舍尔的视线。
费舍尔挑了挑眉，走近那木篮，蹲下轻轻掀开了遮蔽的布匹，在里面，一个体型颇大而表面光滑的卵就在这时突然闯入了他的眼帘。
只见篮中那枚卵的外壳十分光滑，如果打量仔细的话，你甚至还能在其表面看见一点水渍的痕迹，那水渍保留了它出生时的温热，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木篮之中……
只是看到这枚卵的第一眼，费舍尔就已经意识到刚才奥茜是来这里干什么的了。
费舍尔突然觉得还好当时奥茜出来时没有发现自己，不然偷听对话外加发现她在这里下卵的事情恐怕真的会让她羞耻到直接跳海的。
大部分亚人种都是哺乳类，唯独比较特殊的几种会有所不同，苍鸟种属于目前费舍尔已知的其中之一。
无论是北境还是南大陆的苍鸟种都有这种特点，他们虽然会哺乳，但他们的孩子却是在卵内诞生的。
与此同时，雌性苍鸟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生产出无精卵，尤其是在长时间没有接触异性的情况下，这种现象会得到增强。
按照道理来说，寻常苍鸟种的繁衍季节一年只有两季，但听刚才奥茜的对话，似乎她的生物钟缘于长时间的海上生活已经开始产生紊乱，繁衍的速率由原来的一年两季加快到了两到三月一季，这才是她经常会诞生无精卵的原因。
虽说对于苍鸟种而言无精卵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他们自己都会煮来吃，但看着眼前那沾满了水渍的鸟蛋，不知为何，费舍尔还是脸色有些古怪。
明天……还是不要吃船上的蛋羹了。
费舍尔在心中默念了一声“母神保佑”，随后将篮子上的布匹重新放下，将奥茜的卵遮盖住，转身将餐厅的灯光关闭，装作无事地离开了这里。
……
……
等费舍尔带着治疗魔法冒着雨来到伊莎贝尔门前时，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再隔壁奥茜的房间，那里还亮着灯，顺着由灯光投射在小小窗户上的剪影，费舍尔看见了房间中那只钢刀鹦鹉歪着头的身影，它似乎也听到了外面费舍尔的脚步声，但并没有开口。
“扣扣……”
“伊莎贝尔。”
费舍尔收回了目光，敲响了伊莎贝尔的房门，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了一声有些慌乱的应答声，
“啊，费舍尔老师。等等，我马上来了……”
她回应之后又等待了好几秒钟，等到门扉再开时，费舍尔却被门缝中露出的伊莎贝尔吓了一跳。
原因无它，只见房间内部，身上穿着船员服饰、脸上还缠着绷带的伊莎贝尔半掩着门扉，在露出来的部分处，此时她的头上，原本柔顺的金色长发竟只留下了差不多到肩膀的长度，而且，她头发的断口处显得特别粗糙，看起来整齐不一，将她好看的头发割得杂乱。
感受到费舍尔的目光一直留在自己的头发上，伊莎贝尔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回了门后一点，费舍尔没用视线追，只是问道，
“你怎么把头发给剪了？”
“我……长头发不是很好训练，而且，其他女国的船员都是短发……”
“这样么。”
费舍尔看着她头发上粗糙的断口，推测道，
“用剪刀剪的？”
“嗯，船上没其他好用的东西了，所以就……啊，外面的雨太大了，先进来吧。”
费舍尔点了点头，走入了伊莎贝尔半开的门扉，随着铁门关闭的声音响起，奥茜房间窗户上那只鹦鹉的剪影跃动了几下，跳回了房间之中去了。

第26章 东洋前夕
费舍尔和伊莎贝尔一起走入了她的房间，在这间不大的舱室内并没有如她黄金宫内房间那样的梳妆台与专属的座位，甚至连一面像样的镜子都没有，她只能用手量着自己的金色长发，然后大致将它们剪短到一定的长度。
一缕缕的金色长发也因此落在了地上，显得地面有些杂乱，
“魔法生效之后会覆盖你的床头位置，最好不要远离，你也不想第二天接着变成猪头吧。”
“才不会……猪头什么的。”
伊莎贝尔连忙用房间的小扫帚扫了扫地上散乱的金色长发，将它们扫作一团。
费舍尔则将那铁板放置在了她的床边，等待她躺好之后他就会启动这个治疗魔法。
但看着她在旁边打扫时那背后及肩却长短不一的头发，他还是不经意间挑了挑眉，随后对着她勾了勾手，说道，
“你先过来。”
“啊？”
费舍尔拿出了自己手上的黑色剑柄，唤出了如同水银一样快速流动的流体剑，流体剑的剑刃是由快速流动的液体构成的，所以没办法附着镌刻魔法用的魔法材料，当然也没法当魔法镌刻刀，但来修剪一下少女的头发还是很合适的。
看着费舍尔唤出了流体剑，伊莎贝尔瞬间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她乖乖地坐到了费舍尔的面前，让他帮自己梳理头上不整齐的金发，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剪的头发很难看吗？”
原以为费舍尔客气地会客套一下，结果他非常果断地点了点头，回应道，
“嗯，很难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伊莎贝尔偷偷鼓了鼓自己的腮帮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伊丽莎白姐姐会喜欢这样不解风情的费舍尔老师，平日里没一个好表情就算了，说话也总是伤女孩子的心，就像是之前葛德林节的时候那样。
“不过，你和你姐姐一样完美继承了葛德林家族标志的金发，发质很不错，让这尴尬的头饰还能看得过去……别动，这刀很快，会切到你的头皮的。”
“……嗯。”
伊莎贝尔抿了抿嘴唇，感受着费舍尔的手指划过自己的发间，带来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舒舒服服地眯起了一点眼睛，享受起了这类似于按摩一样的服务来。
虽然费舍尔老师总是表情不怎么好看，但越是这样越显得他此时的温和格外珍贵，所以这才是姐姐被他打动的原因？
伊莎贝尔享受着享受着，忽然意识到费舍尔的动作看起来太过于娴熟，是不是因为他同样对姐姐做过相同的事情呢？
于是，她睁开了眼睛，对着身后的费舍尔问道，
“费舍尔老师，你也帮姐姐梳过头吗？”
“小孩子也喜欢问这些事情，我开始怀疑起你姐姐送你去大学是不是一件好事了……好了，梳理好了，你看看样子怎么样？”
“哎，这样很好看啊……”
费舍尔没回复她的问题，而是将手中的流体剑立起化作了光滑的镜面，将她现在的模样照了出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短发的自己，这样一看便觉得颇有英气，是和之前不一样风格。
看她下意识地开始挺胸臭美，费舍尔便已经将手中的流体剑收回了怀中，随后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激活了床头的治疗魔法。
实际上，费舍尔不仅帮伊丽莎白梳过头发，还亲吻过她的嘴角和手指，基本上除了最后一步他们什么事情都干过，但这种事情当然就不便和伊莎贝尔说了。
葛德林家族的女士按照传统在成婚之前是被严格禁止接触这些内容的，在古时的公主就和教会中的圣女一样的圣洁，但自从公主们进入大学和其他人一起学习便无可避免地学到一些关于此事的内容。
伊丽莎白关于恋爱的知识完全是和费舍尔实践学习的，伊莎贝尔则是和米莉卡那个“话本公主”通过理论学习得到。
“魔法已经完全激活了，治疗魔法会加速你体内的瘀血流动，所以有时候会有一点轻微的疼痛感，忍一忍就好了。”
“嗯……”
费舍尔没多逗留，外面的雨声也小了不少，他走到了门口准备离开，在即将推门的时候，身后才传来了一声伊莎贝尔的声音，
“晚安，费舍尔老师。”
“晚安。”
费舍尔朝她摆了摆手，随后离开了她的房间，只留下一头短发的伊莎贝尔保持矜持地看着关闭的门扉，感受着治疗魔法给自己带来的升温。
怪不得姐姐会喜欢费舍尔老师呢……
她看着那放在床头的治疗魔法，又摸了摸自己头上修剪整齐的短发，忽然这样想到。
……
……
第二天早晨，冰山女王号已经驶离了昨晚的阴雨绵绵，今天早上天气不错，费舍尔也起了一个大早，正准备去吃早餐，那埃姆哈特便从还在睡觉的鼠娘旁边飞了过来，停留在了他的肩膀上。
费舍尔瞥了一眼埃姆哈特，他那一只眼和一只嘴都在非常用力地打着哈欠，就像是没有睡好一样，
“呵，那三个小屁孩，半夜不仅磨牙，竟然还要咬我！简直是把伟大的埃姆哈特当做磨牙棒了！”
“谁叫你昨天晚上要和她们睡的？”
“我还以为你昨晚不回房间要去那船长的房间休息呢……我去了多不好啊，打扰你们的良辰美景。”
埃姆哈特在自己去厨房镌刻魔法之前就离开了，估计以为自己晚上没回房间是去和阿拉吉娜幽会去了，他也没解释，和絮絮叨叨的书爵士一起走到了甲板的前方，那里，不少船员已经开始训练了。
费舍尔第一眼就看到了那虽然排在队伍末尾却一直咬着牙勉强跟随的伊莎贝尔，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莎贝尔的余光在看见自己竟然跑得更加用力了不少，连脸都憋红了不少，让旁边的船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只有埃姆哈特狐疑地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伊莎贝尔。
费舍尔又抬头看了一眼桅杆的顶部，果不其然，又看见了那依旧如往日的奥茜，早晨的风柔和，让她白色的短发在朝阳的光线里如波浪一样飘动。
“费舍尔先生，早上好啊！”
在甲板旁边，举着望远镜的帕赫兹笑眯眯地打了一个招呼，她的脖颈上忽然多了一个小小的吊坠，是由一枚双管猎枪型号的子弹壳串线做成的，这个发现让费舍尔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眼帕赫兹那笑眯眯的表情。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老杰克在房间里好好休息，他估计也会忍不住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早上好，帕赫兹大副。”
“嘿，我们估计这几天都要抵达东洋和南洋的链接处了，那里有一座位置不错的帕特硫申群岛，上面有卖不少有趣的玩意……我们不仅可以在那里补给，船员一般也会下去放松放松，那里有专门面向北境人的娱乐场所。当然，我一般都是不去的。”
看着帕赫兹对自己眨眼的模样，费舍尔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对于帕赫兹和老杰克的问题，费舍尔并不担心，或者说，还没到自己应该操心的份上，他们两个的年纪比自己还大上一轮……就是费舍尔总觉得老杰克是把帕赫兹当做年轻时黑帮的兄弟看待的，就是帕赫兹有些图谋不轨。
“我是说，船长也从来不会去那种地方，她寻常没什么奇怪的癖好，不赌钱、不好色，就连酒也只是浅尝辄止……我听说她想在那岛上给你买点衣服什么的，你帮我看看她的小金库里面攒了多少钱，她太持家了，需要有个人帮她花花钱，你懂的。”
费舍尔笑了笑还没应声，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桅杆处，却恰好撞到了奥茜那默默偷窥的目光，
“盯……”
在看到费舍尔突然抬头看向她时，她连忙将目光转了一个方向，又变成了冰山女王号那毫无波动的“瞭望塔”了，但在她的怀里，那五彩的鹦鹉钢刀又忍不住伸出了脑袋，朝着他歪了歪头。
“傻蛋……傻蛋……”
费舍尔笑了笑，回应起了帕赫兹的话语，
“我知道了。”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快点去吃饭吧，餐厅里还有不少吃的，还有那三只鼠娘，刚才杰克先生就叫我上来喊她们吃饭来着……天哪，我好像给忘了。”
帕赫兹握着望远镜的手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而后慌张地跑向了后面的房间。
看着她那远离的背影，费舍尔靠在栏杆的前面，望向了前方的海面。
只要船只进入东大洋，那么也就意味着离最终的目的地海盗港不远了，而在那之后，他应该会启程前往北境寻找剩下的雪山眷族或者更多的亚人娘来研究……
他在心中大致做了一点规划，随后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喊了一声帕赫兹，问道，
“帕赫兹大副，今天早上吃什么？”
帕赫兹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是从远远地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回应，
“吃鸡蛋汤！”

第27章 拉法埃尔的电话
就在费舍尔即将离开南大洋进入东大洋的时刻，南大洋中央的南大陆却一点都不平静，相反，上面的气氛可以说是过于热闹了。
自从西大陆的人类进入南大陆之后，他们便发了疯一样地攫取起了南大陆那取之不尽的巨量资源。
不过，毕竟一片大陆如此巨大，西大陆自己的大堆事情都还没完全解决，能过来的大都是私人名义的商人，光靠那么点人数和能力当然不可能完全将南大陆占领，不然那些人类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在旷野中修筑城池将自己包围起来了。
但按照总体的趋势看来，人类的爪牙还在贪婪的驱使下向外扩张。
之前南大陆南枝部落的龙人被驱逐在他们的眼中看起来是一件里程碑似的成就，但谁都不会想到，这会是挖掘他们坟墓的第一铲。
南大陆东岸向来被复杂的原始森林所环绕，整体的范围又太广，其中居住的魔法生物与亚人种群落便变得很复杂，正是这些天然优势的地理条件挡住了人类扩张的爪牙，让里面以龙人种东枝部落为首的亚人种过得颇为滋润。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人类没有先找上门来，反倒是他们的同胞先一步造访，而且，这些同胞比人类还要更加致命。
因为，他们的首领是一位有着赤红色鳞片的龙人种。
“轰！”
“拉法埃尔大人还有多久到？！”
茂密的丛林中，一身白色龙鳞的法希尔躲在一根巨大树木的背后，手中握着一柄长矛，身上的鳞片都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染上了乌黑的痕迹。
森林的大地正在不断震颤，猛烈的炮火声每响彻一次就会带着强烈的冲击波将不少正在冲锋的南枝龙人种给炸飞。
龙人种的体力很强，虽然两方的人手都远不如人类多，但他们的战争却显得颇为壮观，两族部落一经交手就像是在给森林做装修一样。
“我不知道！拉尔说南边有东枝的伏兵，所以她先去处理了，我们得再撑一会！”
可希尔的白色头发上，一根粗壮的发光龙角显得是那样醒目，在上个月，可希尔和法希尔也同样成年，长出了象征龙人气量的龙角。
“那帮该死的家伙，竟然和人类做起了生意，还买了这么多的火枪！”
东枝龙人种仗着人类暂时无法进入原始森林，主动和对方打起了交道，用森林内的资源和亚人种从他们那里换了不少武器和工艺品。
西枝部落已经倒在了红龙的爪牙下，族长被拉法埃尔杀死，全族归入了南枝，原本按照她的计划是先北上攻打北枝部落的，但听说东枝听说拉法埃尔的事情之后开始向人类索取帮助，她便中途改道直接杀过来了。
此时，法希尔刚刚想要探头，旁边的树木便立刻炸起了一道弹孔，溅起的木屑擦过她的肌肤，落下了一两滴灼热的鲜血，她咬着牙，从怀里拿出了拉法埃尔给自己的镌刻着龙人种魔法的布匹，她将布匹缠绕在了长矛上，随后瞄准了远处正不断开火的东枝龙人种。
“可希尔！跟我来！”
可希尔和法希尔两个双胞胎默契十足，在看见她手中缠绕着魔法的长矛之后她便已经了然地一甩尾巴从树丛后蹿出，手中握着的两柄弯刀如同旋风一样将跃出的子弹弹开的，在密密麻麻的叮当作响中，法希尔目光一缩，猛地将长矛朝着了前方东枝部落扎堆的地方掷出。
“轰！”
大量的火焰在半空中就如同巨蛇一般涌出，张开了无情的巨口将周遭的树木与生灵全部吞噬殆尽。
“成了！我们接着前进！”
“法希尔姐姐！可希尔姐姐！”
就在法希尔从半空中落下露出高兴的神情时，身后的树丛中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喊。
她们同时扭头看去，却见一位长高了一些的蓝鳞龙人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树丛上，那龙人种身上佩了一件镜面有裂纹的单筒望远镜，在腰间处又带了一柄牙状短匕，她带着笑，踮起脚尖十分兴奋地对着法希尔她们挥着手。
那比之前长高了半个头的龙人种，不是拉尔又是谁。
“怎么回事？你怎么从拉法埃尔大人那里回来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拉法埃尔大人已经抵达东枝部落的门口了，她让你们暂缓进攻！”
“哈？！”
法希尔和可希尔互相对视了一眼，她们两个可是带了整个南枝的主力攻打正面的，而拉法埃尔现在已经打到对方家门口了，倒是显得他们成掩护的队伍了。
“轰隆隆！！”
而在远处，如雷霆一样的震颤声猛然响起，吓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哆嗦，法希尔难以置信地看向远处，只见远处那参天的大树一根接着一根地载倒，一阵阵如火焰一样的蒸汽涌上天穹，就像是一辆火车在丛林中横冲直撞一样。
法希尔和可希尔都露出了后怕的表情，同时叹了一口气，说道，
“拉法埃尔大人……好像又生气了。”
……
……
而在更远处，东枝部落的东南侧，几位东枝部落的龙人种被一股巨力砸在一起朝着后面疯狂倒退，撞倒了一根一根的巨木，等停下来的时候，那些龙人种的身体已然被那巨力砸得合为了一体一样，分不清彼此了。
“怪……怪物……”
其他的东枝部落龙人看到了这一幕，都有些腿软地后退，那股无以名状的恐惧在他们的队伍之中蔓延，就像是病毒一样越传越广。
只见眼前，大量的蒸汽不断涌起，就像是一块幕布一样遮蔽了他们的视线，而在那蒸汽中，一双碧绿色的眸子陡然亮起，其中闪烁着极其危险的光芒。
“你们……东枝部落的杂碎，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那看似平静，却宛如万丈雷霆一般的女性声线响起，那蒸汽中的人影逐渐清晰，首先入眼的便是那一对赤红色的、拥有太阳一样光芒的双角，而后才是那鳞片高高立起，其中不断涌出滚烫蒸汽的红色龙人种。
那是南枝部落的头领……不，女王，拉法埃尔。
望着那些面色生怯的东枝龙人种，拉法埃尔手指指向旁边木制的牢笼，其中锁着不少同样世代生活在东岸原始森林中的亚人种，其中不乏许多还未成年的亚人种。
那些全部都是东枝部落即将交付给人类的“货物”。
拉法埃尔倒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体宛如一台永不停歇的行走蒸汽机一样，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被一座恍若山岳一样的怪物注视了，她带的部队也离她稍远，生怕被她的恐怖战斗能力给伤到。
“每一个龙人种部落都在费马巴哈的注视下发誓庇护其他弱小的生灵，你们也同样如此！而现在，你们这帮恶心的畜牲却背叛了你们曾经立下的誓言！你们该死！”
“够了！”
就在拉法埃尔即将重新对着那群产生怯意的东枝龙人动手时，一道猛烈的劲风猛地袭来，一个巨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拉法埃尔的身前，双手抱胸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高大的龙人种全身的鳞片都是青色的，整体的体型比拉法埃尔还要高上不少，身上的筋肉如同钢铁一般坚硬而粗壮，从中不断涌出大量的蒸汽。
“切布尔大人！”
“父亲！”
就在那身影出现的一瞬间，东枝部落的所有人都兴奋地高呼了起来，原因无他，这位高大的龙人种便是东枝部落的族长切布尔，也是整个东枝部落中最强壮的龙人种。
那高大的龙人种深吸了一口气，以身高的优势睥睨着眼前年轻的拉法埃尔，随后他开口说道，
“呵，誓言……你现在还看不清楚形势吗？我们龙人种都自顾不暇了，为了龙人种部族的未来，牺牲这些低等的家伙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一直都是我们龙人种的蛀虫。”
“拉法埃尔，你的族人坚持不了太久，等我把你抓住杀死，你的南枝部落就会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看在我们都是族人的面子上，你撤走吧，我不会和你计较今天的……”
就在那高大的切布尔还要说什么话语时，他身前的拉法埃尔那双碧绿的瞳孔微抬，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高大的龙人种。
一股极其冰寒的危险感瞬间涌上切布尔的心头，就在他意识到不对即将有所反应时，拉法埃尔的拳头已经带着猛烈的破风声向着他的脸庞而来。
那挥拳的速度过于快了，只是想要反应的思绪刚刚出现，切布尔的脸庞就和拉法埃尔的拳头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轰！”
“咔嚓！”
一股巨力带着滚烫的蒸汽顺着他的骨骼传导，只是一个瞬间，随着血液和骨头爆裂开来的悲鸣，在所有东枝部落人的眼中，最强壮的龙人种族长的头颅在他的脊椎上旋转了整整三圈才停止。
“父……”
所有人都被拉法埃尔那突然的暴起吓住了，甚至有些龙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族长的脖颈就像是麻花一样拧出了一个完美的结来。
“扑通。”
随着切布尔那巨大的身影倒下，所有东枝部落的龙人吓得双腿发软地跪倒在了地上，就连那切布尔的亲生儿子也不可避免地因为恐惧而摔倒在地上。
那个红色龙人……不，那绝对不是龙人种！那只是一个披着龙人种皮的怪物！
拉法埃尔吐了一口气，十分不屑地将眼前已经死去的切布尔给推开，任由他巨大的身体倒在地面之上。
“聒噪。”
碾压的战斗能力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心理压力，轻易地摧垮了这位东枝部落王子的心底防线，吓得他连忙跪倒在滴，对着眼前的拉法埃尔求起了饶，
“不……对不起。但这都是我父亲的过错，我多次想要劝阻他都没有效果，我……这和我没有关系，请绕过我吧……”
拉法埃尔看了他一眼，身上的蒸汽逐渐收敛了不少。
此时，战局已定。
……
……
东枝部落的本体建筑并没有受到两枝部落交战的影响，他们主体的建筑都还完整，拉法埃尔也没有屠戮那些没参与战争的龙人种，此时他们都躲在家中，颇为害怕地看着那坐在一辆奇怪马车上的红色龙人种。
在东枝部落的中央，切布尔和他儿子的尸首是那样显眼，浇灭了剩下的龙人想要反抗的心思。
无数的南枝部落龙人种整齐划一地跟随着拉法埃尔进入了东枝部落中，前面还有几个东枝部落的龙人带路，指引着拉法埃尔前往部落中的某个方向，
“就……就在这边，族……不，切布尔之前和人类交换的东西在他的房屋内，还有他关押的其他奴隶，都在那边。”
“你们真是……”
法希尔和可希尔厌恶地看了一眼这些前面带路的东枝龙人，拉法埃尔却叹了一口气，看了拉尔一眼，拉尔立刻心领神会地带着一队人去往了另外一个方向，而她则带着大多数人去到了关押奴隶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明明龙人种和亚人们是如此怨恨掠夺他们同胞和家园的人类，到了现在这些东枝部落的人却干起了相同的勾当。
拉法埃尔来到了东枝部落外围处的牢笼处，打量起了里面的情形，却忽的在里面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在牢笼的末端处，一个巨大的蜘蛛身影正无力地靠在牢笼边上，在她的旁边，还有一道带着晶莹矿石的锁链，那是由电光石制成的锁链，对于某些会虚化的物种非常有效，过往的龙人种经常会用它来捕捉幽灵怪，那是一种通体透明还会隐身的魔法生物，他们的肉会在夜晚时发光，可以用来刻画图腾。
但同时，这东西也能捕捉同样可以虚幻的脑魔种。
是的，此时出现在拉法埃尔眼中的正是之前遇到过的亚人种，蜘蛛种西亚和脑魔种柯丽丽，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个穿甲种的少女法玛西才对，当时他们在路上打劫了自己和费舍尔的马车，作为代价，他们帮自己在野外布置了成年仪式。
那其中奄奄一息的脑魔种柯丽丽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她虚弱地抬起了眸子，看向了牢笼外面的那只赤红色龙人种，随后有些讶异地笑了笑，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啊，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啊，我都快忘记你的名字了，是叫……拉法埃尔？”
“你怎么会在这里？”
拉法埃尔将关押这些奴隶的牢笼给破开，随后走到了柯丽丽的身边，将缠绕在她身体上的链条给击碎。
在锁链被击穿之后，柯丽丽似乎终于能够再一次顺畅呼吸了一样，她有些讥讽地看了一眼身边那低着头休息的西亚，随后笑道，
“呵，惭愧……原本，和你们告别之后的我们三个是准备到一个地方去隐居再也不出来的，但……可能是因为遇见了你们吧，所以我们才想着在人类将这片大陆完全侵占之前做些什么，我们因此来到了东枝部落……但，这群龙人种只想把我们卖给人类，这帮家伙……”
“法玛西已经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我和西亚也会是这样的结局呢……你呢，那位名叫费舍尔的人类呢，他没在这里？”
听到柯丽丽的话语之后，拉法埃尔张了张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身上的鳞片伏倒了一些，有些怔然地说道，
“不在这里……他回去了。”
柯丽丽看了她一眼，没再开口说话。
牢笼之中那些奄奄一息的奴隶都在法希尔和可希尔的帮助下被带出去疗伤去了，等到柯丽丽和西亚也被带走时，拉法埃尔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她扭头看向牢笼外，拉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外面，捧着一块小小的印记状物品颇为担心地看着她，
“拉法埃尔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找到东枝部落的印记了吗？”
“啊，对，在那个家伙的房间里找到的。看来真的每个部落都有这个东西，但搜集齐了之后能干什么吗？难道可以召唤神龙费马巴哈吗？”
看着拉尔天真的模样，拉法埃尔接过了她手中的东枝印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
“可惜，并不可以，如果费马巴哈龙神存在的话，我们就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了。”
被摸了头的拉尔下意识地露出了舒服的神情，但这样的神情只是持续了一秒钟过后便停止了，她气呼呼地将拉法埃尔摸她头的手给拉了下来，而后叫道，
“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是和你们一起上战场的侦察兵！你和妈妈都不能再摸我的头了！”
拉法埃尔听后不屑地一笑，轻而易举地就将她的防御化解，继续摸起了她的头，弄得拉尔欲哭无泪地跑走了。
看着她逐渐跑远的身影，拉法埃尔将手上的那枚印记收入怀中，而后便走出了牢笼，朝着东枝部落存放从人类那得来物品的地方行去。
“拉法埃尔大人，您快看！”
那不大的库房中，存放着许许多多从人类那里交换而来的物品，包括火炮和火枪一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人类的魔法……即使刚才她已经见识过了，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许多火炮没拉出去。
而原因也很简单，人类非常聪明，他们卖给龙人种许多火炮，同时却只配给相对少量的弹药，这样，东枝的龙人种就只能看着那武器没法用，所以此时这里才会剩下这么多没有拉上战场的火器。
这些来自南枝部落的龙人在拉法埃尔的教导下已经对人类的这些武器有了印象上的改观，他们是被火枪击中过的，当然知道这种武器的危险程度，所以没等拉法埃尔命令，他们便将这些剩下的武器一箱一箱地装好，等待拉法埃尔钦点之后便可以和其他东枝部落的龙人一起带走了。
是的，拉法埃尔现在在做的就是将这些来自其他部族的龙人全部都转移到一处去，这样才好安排之后的事情……其余的种族可以如星星一样散落在南大陆各地，但只有龙人种必须整齐划一，只有在这样的龙人种的带领下，亚人种才有未来。
看着那一箱箱的物资被搬走，拉法埃尔一个人行走在东枝部落的库房里，看着那些从人类处换来的物品，其中不乏镌刻着魔法的物品。
看到这些物品，拉法埃尔忽然想起之前看到过费舍尔使用同样的物品，他似乎是一个会镌刻魔法的魔法师。
在这段时间里，拉法埃尔得到了更多关于西大陆人类的情报，包括那里的国度、社会构成等等，当然也知道会魔法的魔法师在那里的地位很高……
但拉法埃尔对于自己十分有信心，她坚信总有一天会追上那个人的脚步，让他从此在自己的身边停留下来，不再分离。
为了这个目标，拉法埃尔还有不短的路要走。
再接着往后，当看到某样放置在箱子上的奇怪物品之后，拉法埃尔停下了脚步。
她似乎认得，这是一件被人类称之为“电话”的物品，只要摁下对应着地点的数字，那样就可以把自己的身影送到很遥远的地方去。
想到此处，她慢慢地走到了那电话的前面，在电话旁还有一个记录号码的本子，似乎是电话附赠的。
她认得纳黎语，所以轻而易举地就能阅读上面的文字，她的手指在电话簿上的号码上逐渐流转，最后停在了“纳黎”的这个单词上。
“纳黎，圣纳黎——001”
拉法埃尔的手指摁在了电话的数字号码上，随后输入了这几个数字，再将放置在电话上的话筒给取下，放在了耳边。
她的心跳有些加快，甚至都开始想起了该怎么和电话那头的人类对话，让他帮自己寻找一位名叫“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人类。
但等待良久，那电话中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响起。
拉法埃尔有些失落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电话，不明白为什么会无法拨通。
身为龙人种的她当然不知道人类的电话无法跨海拨通，也不知道所谓的001只是区号的开头，后面还需要跟上一串具体的电话号码才可以，更不知道那些人类卖给东枝部落的电话压根都是坏的伪劣产品……
所以理所当然的，它当然回应不了这位红色龙人种少女想要再听一听那个人类男人费舍尔声音的简单愿望。

第28章 纳黎隐事局
“所有人！马上靠岸！”
“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停靠四天！除了每天值班的家伙不准下船，其余的自由活动！要换班、要借钱的快点，我们马上抵达帕特硫申岛了！”
“滚你爹的，我没钱了……等等，如果你帮我把清理仓库的工作做了我可以借你一点。”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航行之后，周遭海面上航行的船只渐渐多起来了，但基本没有什么商船，大都是各种大小不一的“民间船只”，带火炮的那一种。
帕特硫申群岛一直以来都是海盗们的天堂，地理上位于西大陆东南方向一百海里左右的位置，岸上的小国们打来打去，所以在过往年间，这里一直都是最安全的海盗航行补给点。
但只要和海盗这个词有关的事物就免不了杀戮与死亡，这里可没有警察和督管，靠的只有人人都默认的“规矩”。
说来有趣，即使是这群在其他地方无法无天的海盗在占据某个地方之后也会下意识地建立一个大家都遵守的规矩，并要求其余的所有海盗都遵守。
人类对于秩序的追求是刻在骨子里的，或许这个秩序的标准对于其他地方来说有些太低了，但就是不能没有。
费舍尔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那些离冰山女王号远远的小型船只，他又回头瞥了一眼在桅杆上冉冉升起的、倒悬着一柄铁锤的海盗旗帜，正是这个旗帜告诉了周遭的海盗他们的身份，让他们从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中脱身。
因为在不远处，已经有好几艘小船将一只大船包夹，甲板上面也乱成一团，不少尸体落在了海中，一箱箱藏匿于船中的财宝被拖出，让海面安静的海面多了几分以尖叫与悲嚎为底色的伴奏。
显然，那些强盗收获颇丰。
“哈，那群闻到血的豺狼……费舍尔先生不知道，在帕特硫申岛屿附近1000米内禁止船只争斗，那里刚好是距离之外，有些本地的帮派会过来收一些‘过路费’。”
帕赫兹看着远处那大船被抢劫的场景咂了咂嘴，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场景了，只是特地为费舍尔这位客人做着额外的解释。
帕特硫申群岛的检查口就在离那抢劫之地的不到百米远，但那里却什么动静都没有，因为按照规矩，他们只管岛屿附近千米的范围。
等待那对比其他船只大了好几号的北境铁甲舰穿过这片海域的时候，那群强盗才会愣愣地停下手中的杀戮活计，看向那正在驶来的、遮挡阳光的巨大阴影，直到看见它直直地将他们的一座小船撞翻，而后朝着帕特硫申岛的入口而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小声叫骂起来。
“那帮该死的……”
“闭嘴，谁叫你把船停在入口前面的！万一把他们惹来了你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我……”
船上的帕赫兹压根没看他们碾过的船只，只是摸索着下巴，看向了远处岛屿上升起的烟气，目光里带着一点向往。
对于这群常年在海上漂泊的强盗，这种地方当然懂得如何最大程度地刺激他们的神经，让他们从嗜血的钢丝绳上暂时脱离，飞到极乐的天堂去。
武器、火炮、美食、娼馆、酒精、药物……
帕特硫申岛的血管就是由这些该死的玩意组成的，也正是这些物品赐予了它无与伦比的生命力，让它经久不衰。
帕赫兹从自己怀里的小盒子最后抖落出了一根烟卷，这东西可是她的宝贝，寻常都藏在她大副服装的内衬里不可轻易示人，结果这段时间她都已经送了好几根给老杰克，抵达这里时只剩下一根了，她得好好补充一下才行。
“噢，那费舍尔先生再稍等一下，马上我们就可以下船了，我还有事情要忙……哟，杰克先生，要不要去酒馆喝酒，我知道岛上有一家不错的……嘿，那三位小姑娘也可以去见见世面，或者待在船上也可以。”
点燃了烟卷的帕赫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还没等费舍尔开口，她便晃悠着手朝着后面的老杰克而去了，就在费舍尔扭头看向她的背影时，却被另外一道高大清寒的身影遮挡。
只见在费舍尔的眼前，阿拉吉娜将往日里经常穿戴的黑色船长服饰更换，变成了一身北境传统贵族喜爱的休闲服饰，通体为白的底色将她修长的身形衬托得优雅，在那被扎成马尾的白发上还佩戴了一顶插着白色羽毛的小帽子。
是的，和瓦伦蒂娜当时戴的小帽子有些类似，因为这是北境贵族们喜爱的款式，不分女国和其他国度的区别。
正规的佩戴方式为，用自己头上的头发在帽子内系上一个小结，这样那小小的帽子就不会轻易从头上滑落，而后这种帽子上方一般都会带有一根歪斜的羽毛，象征着霜凤凰的恩赐。
但之前瓦伦蒂娜头上的那顶却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她们那边不信奉霜凤凰的缘故，毕竟她并不是女国人，对于北境的其他国度费舍尔了解得并不多。
阿拉吉娜现在穿得这么好，真的让人很难相信她是一位海盗，正如帕赫兹所说的那样，她原本应该是分封国最合适的继承人。
周遭的海盗都默契地远离她和费舍尔，帕赫兹为什么突然选择离开也能解释了，那宛如贵公子一样的阿拉吉娜就这样径直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
她右手的伤势已经好上不少了，因为有了魔法材料的费舍尔之后又给她刻了一个治疗魔法，她也因此告别伤痛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费舍尔还是能看见她对着自己的右手发呆，不知道是不是没完全治好的缘故。
“马上就要抵达港口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这里……有钱。”
但和她那俊美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一直是她那有些尴尬的聊天技巧，还好费舍尔已经习惯这样与她对话了。
费舍尔想了想，还真有一点需要买的昂贵物品，其实主要是魔法材料，就算从瓦伦蒂娜那里捞了一点也还远远不够，帮他们两个人镌刻了治疗魔法之后就用得差不多了，费舍尔还需要镌刻一点其他的魔法来防身。
“我需要买一点魔法材料，虽然我这里有一点钱，但不清楚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到时候只好找你借一点了。”
阿拉吉娜听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拿出一沓卷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与支票，其中哪个国度的钞票和支票都有，厚厚的一沓比费舍尔两只手掌合在一起都要宽，她数都没数，便将那沓钱放在了费舍尔的手中。
感受着钞票和纸张的重量感，费舍尔总算清楚帕赫兹所说的阿拉吉娜的“小金库”是怎么一回事了，听她说阿拉吉娜寻常基本没什么消费，赚的大多数金钱全部都留存下来了，导致她攒的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够吗？我那里还有。”
贫穷的费舍尔自己没有这样的阵仗，但见过不少富有的富婆，阿拉吉娜还以为这些都不够，她便又再加了一句颇有杀伤力的话语。
“买魔法材料用不了这么多。”
费舍尔无语地笑了笑，随后在钞票中简单地抽了两张，这些加上艾利欧格留下的那些纳黎金币应该足够用了，他将剩下的那些钱全部叠好，放回了阿拉吉娜的手中。
阿拉吉娜抿了抿唇，也没拒绝，只是让费舍尔要用钱的话就过来找她。
在桅杆上的奥茜偷偷地打量着这一幕，在看到费舍尔答应阿拉吉娜的话语之后，她又偷偷地坐下，好似学到了什么。
在旁边飞扬旗帜的遮掩下，奥茜偷偷地打开了自己藏在斗篷之下的口袋，看向其中，里面零零散散地躺着几个可怜的钢镚。
“……”
奥茜缓慢地将自己那单薄的口袋给合上，随后抬头和自己身边的钢刀对视了一眼，钢刀立刻将头扭开了，似乎不忍直视她一样。
她是不是该存一点钱来娶丈夫了？
……
……
“呼呼！”
巨大的汽笛声在靠近群岛时响彻登陆的港口，沿途的船只纷纷躲避开来，生怕触到这铁血舰船的霉头。
“嚯，冰山女王号……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见四大海盗之一的阿拉吉娜船长。”
在港口许多飘扬旗帜的遮掩下，两个靠在港口角落的男人同样听到了那响彻港口的声响，他们便好奇地打量起了那正朝着这边航行而来的巨大舰船。
那两个男人一个头戴耳帽，另外一个则穿了一身寻常水手穿的水手服，但和其他寻常的海盗不同，他们无论是衣物还是肌肤都太过于干净了。
“喂，老大，是冰山女王号！”
那戴耳帽的男性轻轻吹了一下口哨，抬头看向了上方。
只见在上方的栏杆后，一个穿着简约白衬衫的金发中年男人叼着一根圣女牌香烟，同样打量着远处的舰船，他狠吸了一口香烟，眯起了眼睛，
“看到了，眼睛没瞎……原本以为要去海盗港才能碰到这些大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还是和我们有过合作经验的冰山女王号。”
“确实是这样，我们运气不错……那我和帕南先去联系？”
“不，再等等也不急，等那些北境的女海盗先享享乐，我们再谈正事。”
等老男人口中吐出的烟气逐渐消散，他掩藏在白衬衫下的壮硕肌肉才完全展示出来，他那遍布细密胡茬的脸上同时覆盖了不少狰狞的刀痕，此时他的站姿虽然随意，但却透露出了一点危险感来。
在他那扶着栏杆的右手手背处，一道断开多处的环形标志刺青从他白色的衬衫中露出了半个身子。
意义不明的简单刺青就像是和女友热恋时一时脑热留下的标记，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下方的两个男人手上同样有这个标志。
如果费舍尔在这里的话便一定能认出那刺青所代表的含义，
那是【纳黎海外隐事局】的标志。

第29章 云猫种
“啊，虽然同样都在海洋附近，但陆地上和大海上感觉却差别很大，这种事情很难解释，虽然变化很微妙……哈哈，别急别急，等咱们喝一点酒之后你就知道这种变化了，等我先去买一点补给再好好谈这件事，怎么样？”
“……”
帕特硫申岛的港口上，帕赫兹的声音远远地就能听见，但实际上这些话都是她说给一个人听的，嗯，就是那位来自纳黎的老绅士。
下了船的冰山女王号船员有不少的事情要忙，度假对于这些长久没有上岸的女国人当然是必要的，但在那之前，他们的主要任务还是需要补给之后航行所需的物资。
伊莎贝尔没下来，和其他饥渴的船员不一样，她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还不如待在船上接着训练，顺带还能为老杰克看着卡尔玛她们，她们实在是太闹腾了，如果带下来不知道会惹多少麻烦事，还好老杰克说回去之后给她们带糖，这才勉强将她们安抚下来了。
帕赫兹走在船员的前面，兴致冲冲地为这个老纳黎人介绍着这座岛屿的一切，她们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对于这里的情况可以称得上是了如指掌。
即将临走的帕赫兹回头看了一眼待在原地没动的阿拉吉娜，偷偷比了一个“加油”的眼神，随后又瞥向了岛屿中许多闪烁着光彩的招牌，显然是在暗示着什么……例如酒店种种。
现在才刚刚下午一些，那些醒目的招揽牌子便早早地亮起了光芒，将这座岛屿衬托得颇有一番风味，虽然大多数都是娼馆喜欢这样做。
海外的娼馆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圣纳黎粉红馆招揽客人的那一套，将暧昧的灯光取代了过往站在街道上的淑女，虽给它蒙上了一层腼腆的遮羞布，却一点没影响它该有的生意。
“费舍尔，要买材料的话我们往这边走吧，那里有专门卖材料的市场……魔法材料在这里的需求很少，因为没有那么多魔法师，也不知道量够不够。”
阿拉吉娜和费舍尔看着船员的大部队离开了港口，他们没跟上，停留在了原地。
阿拉吉娜本来是想要一个人带着费舍尔去岛屿上逛一逛的，但奥茜下了船又不能让自闭的她跟着其他船员，反正她也不怎么说话，阿拉吉娜这些年也早已习惯了身边又这样一位沉默的护卫了，所以原本的约会便从两人变成了三人行。
话虽如此，但有没有奥茜完全没什么两样，她整个人都藏在斗篷里，一言不发地跟在阿拉吉娜的身后，肩膀上还站着那只歪着头还嘴臭的鹦鹉钢刀。
看着那鹦鹉的站位，原本也站在费舍尔肩头的埃姆哈特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为了证明他和这只臭鹦鹉的地位不一样，他便钻到费舍尔的兜里去，也暂时解除了“防费舍尔渣男型特殊雷达”的效用。
“好，我们出发吧。不过你真的不用带这么多钱的，我买不了多少东西。”
之前费舍尔和她说的“不够再找她要”的客套话被她当了真，于是她便真的带着那么多的现金和支票下了船以备费舍尔随时取用，这副“随你花，我买单”的模样让费舍尔一下子能理解那些圣纳黎与中年绅士恋爱的年轻女士们的感受了……
不考虑其他的，如果只是单纯地有人替你的消费买单，是个人都会觉得很开心。
“没关系的，有备无患。”
身后的奥茜瞥了一眼阿拉吉娜那鼓鼓囊囊的口袋，不知为何，默默地将自己身上的斗篷拉得更紧了。
费舍尔也不多劝，和阿拉吉娜一起走向了港口的外围方向。
帕特硫申群岛的港口被管理群岛的黑帮海盗控制和监视，这些人是最省得看人身份的，早在阿拉吉娜刚准备出港口时，就已经有好几位带着笑意的海盗走了上来，对着阿拉吉娜打了招呼，
“阿拉吉娜船长，欢迎光临帕特硫申岛，老大让我来替他问个好。”
“嗯……”
阿拉吉娜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带着费舍尔走入了岛屿的最繁华的主体部分，里面不仅仅有各种海盗创立的药房、娼馆和商铺，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木头搭建的酒馆与餐厅。
在那些简陋建筑中走来走去的人也并不是穿着水手服的海盗，而是皮肤晒得黝黑、赤着足穿着一种传统服饰的本地居民。
是的，帕特硫申岛上其实是有本土居民的，早在西大陆的中央帝国时期这里就臣服于帝国，归他们管辖了。
但自从中央帝国被葛德林一世击溃，本就在历史舞台中像个小透明的帕特硫申岛便直接被开除西大陆籍，流落在外了。
等到帕特硫申岛的居民带着几条破鱼、划着木船去西大陆朝拜中央帝国时，那里已经只剩下了连绵不休的战乱和完全不统一的政局。
由此，彻底被历史遗忘的群岛渔民们决定另寻发展出路，有的去外面当了雇佣兵、有的则当了海盗……但大多数都是后者，并由这些海盗和老乡们合作建立了这东洋与南洋链接的这个特殊补给点。
“要先吃点东西吗？”
阿拉吉娜很细心，她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费舍尔的身上，看他在打量那些本地居民的餐馆还以为他是想要吃一些东西，便立刻开口询问了起来。
费舍尔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吃，但后面的奥茜却吞了吞唾沫，显然是馋了，目光也一直落在远处的美食上，等到费舍尔和阿拉吉娜都走出去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再往岛内的方向走，你便能闻到那在圣纳黎娱乐街中经常出现的药物气息，或者说，这里的销金窟和别的地方压根没什么两样。
当然，还有娼馆，大多数娼馆都差不多，唯独有一两家上挂着蓝色旗子的是接待女国客人和施瓦利壮汉的，里面全部都是娇嫩的男士……
嗯，大概是这样，费舍尔猜的，他没过去也一点都不想看那里是什么个情况，怕惹得生理不适。
阿拉吉娜带着她去的地方不在这种繁华的销金窟，而在更偏僻的地下市场里。
“里面有很多东西，我听说……不少海盗和渔船经常会在海里打捞出各种有趣的物品，他们不懂行，也不知道拿去哪里卖，就会放到这里来。如果眼色好，可以捡到漏。”
“这样，那我可得好好看看，还能给你省下一笔。”
费舍尔打量着前面的道路，开了一个玩笑，却没想到这一句似乎戳中了阿拉吉娜心中的某一处，她的瞳孔放大了一些，看着费舍尔抿了抿唇，随后微笑着点点头。
虽然在此前她一直对于攒钱这种事有些公式化了，因为没什么想要的，只是知道钱越多越好，便把过去的报酬全部一股脑地留在身边……现在她却忽然觉得，能攒下一些钱真是太好了，正好今天能给费舍尔花。
奥茜站在她们的身后，没说话，但瞳孔也微微放大了一些，不知道是北境女国人感动的点是不是一样的，反正她似乎也吃这一套。
说起来有些奇怪，奥茜就这样默默地跟在阿拉吉娜和费舍尔身后，以一种第三人称的视角看着他们的交谈，再最终将自己代入船长的视角体会，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是“远程恋爱”。
“哼哼哼～”
就在费舍尔和阿拉吉娜在前往市场的道路上，他忽然敏感地察觉到了某样吸引他的东西，等到他下意识地挪动目光过去时，首先入眼的便是一双稍短的、毛绒绒的猫耳。
那猫耳上的毛发呈现乳白色，就像是天空之上的云朵一般柔软，但在柔顺的毛发下，你又能隐约瞥见一点粉嫩的耳朵肌肉，只是一眼便觉得很想要伸手触碰。
亚人种？
费舍尔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那猫耳的方向投去，很快便在街角的位置看见了一位长着长白卷发的少女，那少女身上穿了一件纳黎才有的“女仆咖啡店”的非传统女仆服饰，两只手上也生了不少卷而白的毛发，正环抱着一袋被纸包装的面包，口中还哼着一点奇怪的小曲。
猫人种？
不对，不是南大陆特有的猫人种，小杰克研究过猫人种，这种亚人就没有白色的品种，而且身上的毛发也不会如此旺盛，而且这位穿着女仆装束的亚人身后的尾巴还没裙摆长，绝对不可能是猫人种……
费舍尔打量着打量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之前亚人娘补完手册提供的【雪山眷族】标签中就有一种名为【云猫种】的亚人种，会不会说的就是这种亚人种，而且她的毛发看起来又蓬松又柔软，就像是棉花糖一样，很好地对应了这个亚人种的名字。
北境亚人种对于西大陆本就贫瘠的亚人学术来说完全就是一个完全没涉足的领域，北境人和这些亚人生活，也不会闲的没事像费舍尔这样系统性的研究他们……
“怎么了？”
旁边的阿拉吉娜注意到了费舍尔忽然停顿下来了脚步，便朝着他的目光看去，但那穿着女仆装的亚人已经消失在了街角，让她的目光看了一个空，于是她便如此疑惑地问道。
费舍尔也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目光，他摇了摇头后重新扭头说道，
“没什么……对了，等买完东西之后你和奥茜要不要喝一杯咖啡？”
“咖啡？”
费舍尔接着和阿拉吉娜往市场的方向走，随后补充了一句，
“啊……我请。”

第30章 开拓公司的影子
就在费舍尔刚刚准备接着和阿拉吉娜往市场的方向走时，他的眼前却忽然闪出了一道道虚幻的金色文字，显然是因为亚人娘补完手册。
【你已目击了雪山眷族：云猫种】
【现为你提供更多关于云猫种样本的细节，以便更好寻找到研究对象】
看着从亚人娘补完手册中缓慢浮现的文字，费舍尔忽然想起上一次在研究完奥茜的社会研究之后它曾提示过自己获得了一次无需绑定也能获取眷族讯息的奖励，看来现在显示的内容就是如此了，能补充更多关于云猫种样本的细节。
就在那虚幻文字浮现的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得缓慢了下来，费舍尔的眸子颤动了一下，思绪却越来越快，就像是激活了某种加速思考的装置一般。
紧接着，那些虚幻的文字快速流转，逐渐转化成为了刚才自己目睹那只云猫种的全过程，只不过比刚才那惊鸿一瞥更加细致。
周遭原本的人群全部都被暗化变为虚影，整条街道在这一刻仿佛只有那位正在离开的云猫种少女和正在观察她的费舍尔，其余人的存在感都被无限放小了。
费舍尔的目光扫去，只见少女白净的脸上没有多少毛发，但五官非常柔和，就像是软糖一样无害与可爱，而在她环抱面包的双手处，你才能看见一点蓬松的白色长发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这应该都是一位在某家咖啡馆工作的亚人女仆而已，没有什么特殊的。
但在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诡异的观察力加持下，费舍尔很快就发现，她行走的位置非常隐蔽，而且不断挪动脚步地在人群之中变化位置，就像是生怕被别人发现一样。
如果刚才不是费舍尔被亚人娘补完手册提示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估计都完全不会发现那位抱着面包的猫娘女仆。
费舍尔的意识缓慢地靠近了一些那站在人群隐蔽处的猫娘，她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在这种情况下也完全没有必要隐蔽自己的身形，更何况她本身就穿着如此显眼的女仆装，这很有可能是她下意识的行为……
脑内的场景接着进行，那被加了高光的猫娘女仆按照之前的记忆向前走，可就在远处的费舍尔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便立刻敏锐地抖了抖自己的尾巴，这也是为什么费舍尔能发现她裙下尾巴长度的原因。
当时，她发现自己在看她了。
那位猫娘在费舍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就有了反应，除了尾巴有一点微微的变化之外，其余一切正常……不对，尾巴的下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费舍尔敏锐地发现了她翘起的尾巴旁出现了一些了一样不合时宜的物品，等待他稍稍蹲下来看过去之后，一柄被刀鞘包裹的匕首赫然出现在了她的裙下。
一个咖啡馆工作的亚人娘女仆，在裙子下面藏一柄匕首防身，这很合理吧？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抱着面包、哼着歌曲，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云猫种女仆，显然，她的真实面目并不是外表能观察到的那样简单。
在她发现费舍尔的目光之后，她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接着哼唱着口中不知名的小曲脚步加快离开了这里，这也是为什么一直在关注费舍尔的阿拉吉娜转头看过去时却什么都没看到的原因。
从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予自己的特殊视角中，费舍尔很快便意识到，这位云猫种绝对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而且不是一般海盗的三脚猫功夫，是有官方背景的那一种……
而北境某国官方的人……或者说间谍特工什么的出现在海盗聚集的帕特硫申岛可不是一个良好的讯号，更何况这里离北境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们都出现在了这里，难保离这里更近的施瓦利人和纳黎人不会露面。
想到此处，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在补完手册加强了的细节中再最后仔细看了一眼那位猫人身上穿的制服，一般这种制服都是店家自配的，会缝上店铺的招牌。
所以，上面写了三行字，从纳黎文、施瓦利文到北境文都有，意思是，
“云顶咖啡馆”
……
……
“巨蜥卵！一对，只要50北境银元！”
“海鬼触须，海鬼香，海鬼肉，打包卖了，价钱好商量。”
“魔法材料，需要的可以过来看看，什么货币都收。”
帕特硫申岛贩卖材料的市场在地面之下，而一般这种市场都处在这种环境，就像圣纳黎的魔法市场也同样会在头顶上搭个棚子一样，这是因为许多材料不能再阳光直射下留存太久，需要避光保存。
阿拉吉娜和费舍尔他们慢慢地走入下面这还算宽阔的市场，其中大多数售卖的商贩单位都是地摊，偶有几家做得早和好的能有属于自己的店铺。
阿拉吉娜一边走和费舍尔一边看，听到了旁边商贩的介绍时停留一下目光，可到了那家售卖海鬼身体材料的店铺前时却停下了脚步，费舍尔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想起了她们之前打猎失败的海鬼。
“这里有卖海鬼的身体部件的……他们也打到海鬼了。”
阿拉吉娜却摇了摇头，突然开口说道，
“不对劲。”
“不对劲？”
“嗯。”
费舍尔对海中的捕猎与生态不太了解，而萨丁女国的传统是有出远洋打猎的习惯的，阿拉吉娜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懂得更多一些。
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她蹲下了一点身子，指着摊位上摆成两团的【海鬼香】，那是一种出现于海鬼体内的淡黄色天然香料，拿来可以提炼香水或者制作成肥皂，但这摊位上的两块大概也只有费舍尔手臂那样粗，对比之前见到的巨大海鬼便显得太少了。
“这两块海鬼香都是完整的，但不是来自于一只海鬼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香团的体积太小了。海鬼的肉质也是，完全丧失原本应该有的弹性了，所以价格才这么便宜……”
那买卖海鬼香的商贩知道见到懂行了的，连忙搓着手讪笑地靠近了他们一些，为他们开口解释道，
“这不，今年不知道怎么了，在海上竟然能遇到这么多只海鬼呢……运气好？也可能是它们老家被其他更危险的海怪给抄底了？总之，咱们进了不少这种东西。但正如您所说，质量太差了，谁知道它们在海底经历了什么。”
海底么？
看到那有些萎缩的海鬼肉，费舍尔瞬间就想到了茉莉，她身上的诅咒可以抽取周遭的生命力，很难说这些海鬼集体从海底出逃是不是因为她……
就在这时，费舍尔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的身体微微一僵，思绪也戛然而止。
“走吧，魔法的材料在……”
即使是阿拉吉娜也无法在这些已经被切割成块的海鬼烂肉上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在仔细地打量了几眼之后她便决定带着费舍尔离开去买魔法材料，结果话语还没说完，旁边的费舍尔便忽然伸出了手摁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摁回了原地。
“唔……”
等到她耳垂微红、疑惑地扭头看向身旁时，费舍尔却没看她，只是越过她的身影看向了远处，并偷偷地给她在唇前竖了一根食指，
“嘘。”
阿拉吉娜蓝色的眸子微动，同样扭头看向费舍尔看向的方向，只见在那边，好几个西装的人正拎着一个铁箱子从市场深处走出，领头的那位西装男人一头金发，打量了一眼周围，随后带着身后的那几个西装男走出了市场。
“那是纳黎人……怎么了？”
费舍尔没回头，只是装模作样地打量摊位前的商品，为阿拉吉娜解释道，
“……我感觉到那个西装男人身上有非常多的魔法，如果每个魔法都按六环计算，他的身上都携带了大概二十几种，如果再结合低环魔法就不知道具体的数量了。所以，更有可能他携带了更高环的危险魔法。”
“他很有钱，在纳黎，能同时配备这么多魔法并带在身上的人并不多，顺便还能在这里露面的人就更少了。”
阿拉吉娜看了一眼那群西装男人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猜测道，
“纳黎开拓公司？”
“嗯，就是他们，就是不知道他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看起来他们是来这里取什么东西的，那个铁箱子里面装的东西。”
现在，看到就连纳黎开拓公司都出现在这里，费舍尔心中的那种不详预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那位来自北境的云猫种保不齐就与这件事情有关联，而自己又恰好想要研究她……这个情况就像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给自己出的难题一样，就看费舍尔敢不敢赌下次也能像这样好运碰见这种亚人种。
就在费舍尔和阿拉吉娜低声交谈时，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语也从旁边传了过来，
“呵……远远地都能闻到那股恶臭味，开拓公司。”
“喂，你这酒鬼，回你的摊那去，别来我这里。”
“小气，我在你这里站一会能干什么？你是能死吗？”
“滚滚滚，上次你就是这样吐在卡利欧的摊位上的……我说，杰塞，快点滚！”
奥茜站在费舍尔身后，颇为好奇地看向贩卖海鬼肉的摊位后面那依靠在墙边的人，那男人似乎是刚刚才出现在这里的，身上衣衫褴褛，比外面那些用麻布遮挡身子的本土渔民看起来还要落魄。
他那满是污垢的手上捏了一个酒瓶，浑身上下都是浓烈的酒气，就像是刚刚从烈酒酿成的地狱中爬出来的一样，也难怪别人会如此嫌弃他了。
眼见自己这样不招人待见，那被称为“杰塞”的酒鬼先是抬手给自己灌了一口酒，随后无所谓地挥手离开了这里，朝着市场的角落处走去。
一边走，他的口中还在低低咒骂着什么，大概不是什么能入耳的词，而辱骂对象显然是刚才费舍尔提到过的开拓公司。
费舍尔看着他在一处地摊的后面躺下开始接着喝酒，随后缓缓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走去，阿拉吉娜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也立刻跟了上去，只留下奥茜开始想到底什么时候能开饭。
那肮脏老人的摊铺位置非常差劲，在他的身边就是整个地下市场处理垃圾的地方，寻常压根不会有寻找宝物的客人来到这边，而他售卖的物品就那样简单地搭了一块布放在上面，费舍尔粗略扫了一眼，大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工艺品。
费舍尔的目光又扫了一眼他那肮脏的身子，在他不离手的酒壶下，那堆了一层垢的胸膛上出现了一个金盒子的轮廓，那东西费舍尔认得，是纳黎人造的罗盘。
西大陆各国，最早派出船队离开大陆的就是纳黎，在造船、航海技术与绘图上，纳黎人说第一就没人敢说第二，罗盘技艺当然也囊括在其中。
这个男人和纳黎公司熟识，身上还随身携带罗盘，能同时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不多……
“你认识那些来自开拓公司的人？”
费舍尔蹲在了他的摊位前面，刚想伸手摸一摸他摊位上的工艺品，便被他满是酒气的话语给打断了，
“不买就别碰，我这里没先验货的规矩……开拓公司的尿性，就算是走去粪坑里也离不开那一身正统的西装，西装狗的名号可不是叫一叫就能传开的。”
纳黎开拓公司的员工在去往海外工作的时候经常穿着圣纳黎的昂贵西装，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他们总是以一身西装的形象露面的，由此得到了这样的外号。
“没有验货是因为你坚信这些你从海外带回来的宝物都是珍品？你们这些被时代青睐的航海家，混成你这样的可不多。”
那满身酒气的男人眯着眼打量了费舍尔一眼，随后又抿了一口酒瓶中的酒，没回应他的话语，只是直接开口问道，
“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纳黎人。”
费舍尔也不再过多废话，看着他问道，
“我想要知道，那群开拓公司的员工来这个市场是为了什么东西。”

第31章 狂徒机关
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那老人“嘿嘿”一笑，那一口烂牙的嘴中渗透出了浓烈的酒精气息，就像是一瓶老酿开了酒塞一样，
“买件我摊位上的东西，我就告诉你……我好久没开张了，家里的酒也不多了，两瓶酒的价格，我就无私分享一点这段时间帕特硫申岛上的一点小故事。”
阿拉吉娜听到了他的话语就要从怀里掏钱，费舍尔却先一步在怀里弹了一下手指取出了艾利欧格遗留的钱袋，并从里面拿出了十枚纳黎金币放到了他的摊位上，
“这些应该够了……现在，告诉我，那群家伙要的是什么？”
那老人眼睛微亮，迫不及待地直起了身子将摊位上的金币尽数收回了自己的囊中，随后却并没有立刻开始诉说情报，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从摊上捡了一件物品递给了费舍尔，
“这是你买我东西的价格，不是情报的价格，公司狗的事情值不了这么多。”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遵从了他的原则，从他的手中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物品，那是一支北境特制的陶俑，上面雕刻了一位双手举剑的人形勇士形象，但真正吸引费舍尔目光是那陶俑背后刻出的五角雪花符号。
这符号费舍尔不久之前就见到过，在那座只有带着凤凰之子遗物的人才能看见的小岛上，那位名为“瓦伦蒂娜”的少女身上就有这样的标志。
“图兰家族的东西……”
“啊，没错，北境以北，雪花之花，图兰家族……在过去的年间，他们一直都是那里最富有的人，虽然很少有人能见到真正的图兰家人，但他们的传说可在北境到处流传。有人说，真正的图兰家族头脑其实是一件有意识的遗物。”
那名为“杰塞”的老人手指间灵活地蹿动着刚才从费舍尔那里收来的金币，咧着嘴看着费舍尔说道，
“传说那个神秘的家族世代住在风雪的雪花状要塞里，连面都不露地就能用金钱控制整个北境的局势，哪里都是他们投资的资产，就连你这种绅士最喜欢去的娼馆和计生物品都是他们家投资的……但神奇的是，却从来没人见到过他们家族之人的本尊，你见到的永远是中间人、中间人还有中间人……”
如果不是费舍尔之前的确在那座岛屿上见到过图兰家族成员的本尊，费舍尔都快要相信他这煞有其事的遗物阴谋论了。
图兰家族的人是真实存在的，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就是证明。
旁边的阿拉吉娜也瞥了一眼摊位上的杰塞，但没有开口打断费舍尔和他的对话。
“好了，我想听的不是北境家族的秘史。我要知道，那群纳黎开拓公司的人来这里是干什么？”
“好好好……但开拓公司的事和我刚才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例如我刚才所说的‘中间人’。”
“你知道的，开拓公司在外国工作通常并不会直接介入本国的事务，要么是为了体现他们多高人一等，要么就是嫌处理本地的复杂情况太麻烦。这种情况，他们一般会委托本地的‘中间人’……也可以叫‘买办’去帮他们办事。”
“恰好，帕特硫申岛上就有北境的中间人，和纳黎的开拓公司有合作关系，他们刚才找的人就是市场里的中间人。我听说，那群中间人似乎帮纳黎开拓公司在北境里找了一伙挖坟的跑去塞玛雪山里找宝物，听说是古代的亚人种，什么什么鸟人的坟，虽然挖到了一半就被图兰家族的人强制叫停了。”
“但事实是，他们似乎挖到了不少图兰家族没发现的东西，还把它们从北境给运出来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应该蛮贵重的，不然那群西装狗就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过来把它们运走了。就这么简单，一群开拓公司的畜生跑了个大老远去别人家里偷了东西出来……就像是在南大陆那样。”
费舍尔听后摸索了一下下巴，随后点了点头，看向他问道，
“你和纳黎开拓公司有过节？”
“过节？”
杰塞摇了摇头，抿了一口酒笑道，
“我这种小人物，只不过别人眼里的一只小虫而已，碾过就忘了，称不上什么过节……对了，谢谢你的金币，够我喝很久的酒了。”
“这是你应得的。”
费舍尔最后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罗盘，站起身来向他告了辞，和阿拉吉娜向着购买魔法材料的摊位方向走去，但在离开了杰塞的摊位之后，他的脸色却一点都没有放松下来，反倒是越来越凝重。
阿拉吉娜看了一眼他皱起的眉头，下意识地牵住了他的手。
身后的奥茜看到费舍尔没拒绝之后，她扭头看看费舍尔又看看阿拉吉娜，总觉得又学到了什么。
原本她是觉得阿拉吉娜船长和自己应该都是那种不怎么擅长恋爱的女士的，但现在看来却并不是如此。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一直不和其他男士有关联的女国淑女竟变得如此有经验了，奥茜觉得自己应该和她多学习学习……嗯，是关于如何攒钱和谈恋爱那方面的。
“怎么了？”
费舍尔当然注意到了阿拉吉娜的小动作，但现在不是理会的时候，而且她的手很凉很软，握起来很舒服就是了，
“不，这件事没他说的没这么简单……”
他摇了摇头，看着周围还在大张旗鼓议论那走出市场的开拓公司员工，将刚才得到的一点讯息串联了起来，很快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纳黎开拓公司是在外行事是很张扬，但还没到愚蠢的地步，更何况，现在他们的情况可不比以前。”
“以前，在南大陆的时候，我亲眼见到过他们把武器和物资偷偷卖给施瓦利和卡度的城主，这在某种意义上是叛国，但为了钱他们毫不在乎，那时候他们的行动就十分隐蔽，不是一般人还真不会发现。”
“但现在，自从纳黎开拓公司最大的股东惨死在伊丽莎白的手下之后，这个公司已经不能像是以前那样顺风顺水了。现在还如此嚣张，背后很难说没有纳黎官方的人在……而且，他们从北境的地界偷了东西，图兰家族不会不通知当地政府的……”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纳黎人知道北境人……或者其他什么人会盯上这件东西，他们把刚才那满身魔法的公司员工当做了诱饵，真正的后手还没露面。而纳黎官方有两种人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一种是正式的纳黎隠事局成员，一种是纳黎海外隠事局成员……如果是后者就会比较麻烦。”
阿拉吉娜对于纳黎内部的情报机构不知道具体情况，她只是听说过纳黎有私底下处理国家安全事件的机构隠事局，却没听过还有一个【纳黎海外隠事局】，所以她显得有些疑惑，便开口问道，
“海外隠事局……他们很危险吗？”
费舍尔一边在市场中的魔法材料摊位中闲逛，一边小声地为身后的阿拉吉娜科普关于纳黎中政事机构的各种组成细节，
“危险？再怎么危险也只是人类而已，不是说他们有多强大，而是在于这个机构的构成比较特殊。”
“纳黎对于垃圾的回收系统是西大陆闻名的，议会佬总会压榨干任何事务的最后一点价值，人也不例外，不然他们就不会提出要将监狱里的罪犯送去南大陆开荒了。之所以他们会有这样的想法，就是基于纳黎海外隠事局的建设经验。”
“纳黎中有不少危险的罪犯，帮派成员、魔法疯子还有蒸汽机狂人，这些犯下重罪本应处以极刑的罪犯被议会批准的【赎罪宪章】给予了另外一条出路：为纳黎的海外工作尽上一份力。在国外为海外隠事局干活，期满就释放，回纳黎还是其他哪里都可以。因此，纳黎海外隠事局也被称为【狂徒机关】”
“当然，绝望之中的希望往往都是更深刻的绝望。”
“如果不是立下十分重要的功劳，他们很多人都会为海外隠事局工作到死。而且，为了保证他们不会畏罪潜逃，魔法协会受邀参与设计了一个可以定位、控制和传输信息的【通讯魔法】，是一个刺青形状的魔法纹章，我读过魔法协会的征集通告但没参加设计，只是知道那魔法长什么样子……”
费舍尔一边走手上比划着一个断开多处的环形印章刺青，似乎对于那东西的印象极其深刻，
“比隠事局的正式员工还要离谱，基于这种实时链接的讯息魔法，一旦我的踪迹被他们发现，圣纳黎就会立刻收到我在帕特硫申岛、在冰山女王号上现身的情报，就算灭口也无济于事……而且，对于那些渴望自由的疯子而言，我，或者伊莎贝尔都会是一把解开他们束缚的钥匙，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阿拉吉娜很快就意识到了费舍尔说的情况有多严重，她不自觉地用比费舍尔更高大一些的身影将他完全遮挡，生怕费舍尔被别人发现一样，
“有……多大的概率，是海外隠事局的人？”
“看情况，一旦会死人，大概率都是海外隠事局负责。”
“那……我带你去海盗港湾，在那里，纳黎官方的人不会轻易过来。”
费舍尔瞥了一眼眼前那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的阿拉吉娜，她那如冰块一样的蓝色眸子里全都是自己的身影，就连靠近自己的肌肉都变得微微僵硬起来，显然是在为自己担心。
他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船长，总觉得身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灼热越烧越旺盛，从上次艾利欧格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许久了。
但面对着眼前的阿拉吉娜，费舍尔却艰难地将那股四处流窜的邪火压抑住，他张了张嘴，没咬住吮吸她白皙的肌肤，只是吸了一口他们之间冰凉的空气，随后便向后退了一步保持起了距离，
“不用太紧张，现在他们还没发现我们，但再留在岛上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我们买完东西就快点离开，别淌这滩北境和纳黎的浑水就行了。”
阿拉吉娜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从自己的怀中退出，刚想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但却没有那样直白的勇气，看着他退离的手指，始终没敢果断动手。
“嗯，我会去通知他们。”
她点了点头，如此说道。
……
……
“奥茜，你和费舍尔先待在这里，你一定要像是我保护他那样保护他的安全，知道吗？”
“好……”
“没问题……没问题……”
帕特硫申岛的港口没有给冰山女王号这样巨大的舰船停泊的地方，所以它都是开到离海岸线稍远一些的海域停泊的，如果要去通知它回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更何况在这之前冰山女王号还必须要把该准备的物资给准备好，不然就算离开了也走不了多远。
为了安全起见，买完魔法材料之后，阿拉吉娜就给费舍尔在路边的酒店里开了一间房间，让奥茜和费舍尔待在这里，等阿拉吉娜把一切的事情处理好了之后他们就立刻离开这座岛屿。
费舍尔知道自己贸然露面很可能会起反作用，所以只能乖乖地待在这座酒店的房间里。
如果把研究蕾妮送的【篡面者的面纱】带过来就好了，这样自己就可以易容不会被别人发现了，可问题是自己当时被伊丽莎白追赶没有时间回出租屋拿，而且就算不用将它带在身上也会不断地吸取魔力。
费舍尔抱着手靠在窗边，看着阿拉吉娜将船帽带在了头上走出酒店，往着街道的另外一个方向快步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他刚刚想要将房间的窗户关上，却在余光中瞥见在这条街道与另外一条街道的交汇处有一家装修得很不错的店面。
全玻璃立面的落地窗、木制的方形面板，还在上面开创性地画了两只可爱的黑色猫耳朵图案……
费舍尔的目光往下看去，很快阅读到了那上面写的文字，
“云顶咖啡馆”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但等扭头看见那位抱着鹦鹉的二副奥茜乖乖地坐在床上盯着自己时，他的表情又变得更加古怪了。
虽然刚才和阿拉吉娜说那些话不是有意如此的，但，目前看来，只有自己和奥茜在房间中，阿拉吉娜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那是不是意味着，现在就是研究苍鸟种奥茜的绝佳时机呢？

第32章 凤凰羽衣
费舍尔靠在窗边，轻轻伸手将身后的窗户给关上，也彻底隔绝了帕特硫申岛的喧闹，他刚想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奥茜，盘算着如何将她好好研究一下，结果回头便和对方同样在打量自己的视线撞上。
“盯……”
在看到费舍尔看过来的一秒过后，她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地将头扭了回去，身体却十分诚实地抱着怀里的钢刀往床铺的另外一个方向挪了挪屁股，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和费舍尔对视的尴尬。
房间里有两张床，此时她坐在靠里面的那张床上，费舍尔则坐在了靠窗的床上。
虽然奥茜没再看自己了，但她怀里抱着的钢刀却不老实，依旧探出十分讨打的脑袋歪着头打量自己，就像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一样，就是打招呼的方式不怎么友好就是了。
“傻蛋……傻蛋……”
听到了那鹦鹉的声音，口袋里只探出一只眼睛的埃姆哈特忍不住嗤笑出了声，就好像骂费舍尔的不是钢刀而是他一样快意，不过他还没得意超过一秒，下一刻费舍尔就强硬地将它塞回去了。
“钢刀……别这样……”
奥茜藏在斗篷下面的翅膀尴尬地将那只彩色的鹦鹉抱得更紧了，将它看向费舍尔的头强硬地扭了回来，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坐在床铺上没看费舍尔，就连声音都小得可怜，像是蚊子在远处扇动翅膀的声音。
费舍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设想怎么和她对话，让她配合自己的研究，结果还没开口，她的肚子便传来了一声极其明显的“咕噜”声。
“咕噜～”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坐在床上的身影离费舍尔更远了一些，但觉察到身后的费舍尔没有任何反应，还以为他没有听见，所以便悄悄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就这样一直看着自己，显然是发现自己肚子里的声响了，吓得她连忙又转头回去缩住。
“你饿了？”
“……”
她扭转的侧颜让费舍尔看不到她具体的神情，只是能知道她没开口说话。
在听到费舍尔的话语过后，她才又抿着唇转过头来，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因为今天早晨冰山女王号要靠近帕特硫申岛，所有船员五六点就起来忙碌起来了，用早饭的时间也大概是那时候，而现在已经中午出头，她会饿也实属正常。
也得亏奥茜比较正常，如果是茉莉的话，现在她估计已经开始饿第三顿饭了。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地站起身子来，打量了一下房间的环境，随后说道，
“酒店里有配餐的服务，我现在不好露面，你可以去找下面的店员要一份……不，两份午餐上来。不知道阿拉吉娜什么时候回来，但应该不会很快，我们就考虑我们自己就好了。”
奥茜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斗篷上的一双眼睛微亮，也同时点了点头，但就是没动自己的身子，只是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看着费舍尔。
这让费舍尔有些疑惑，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怎么了？”
“我……”
奥茜那搭在床边的长腿不好意思地磨蹭了一下，原本就大面积藏在斗篷之下的脸庞更是再度瑟缩了一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没钱……”
“没钱？”
这会真的轮到费舍尔讶然了，在冰山女王号上的这段时间他大致弄清楚了这艘船的分成模式，阿拉吉娜虽然是船长，但并不会像其他海盗船长那样拿走报酬的大部分，只是比寻常的船员拿得更多一些而已，以此类推，大副和二副也应该是这样。
这个分成模式对于阿拉吉娜和她这群忠心耿耿誓死跟随的部下十分合适，但再怎么说，阿拉吉娜都已经攒了这么多钱了，你个二副也不至于没钱才对啊……
听到了费舍尔的疑问，奥茜便显得愈发窘迫了，她低下了一点头，默默地将自己身上的斗篷给解开，露出里面穿着水手服的身体来。
直到此时她主动将斗篷的内侧向费舍尔托起一点，他才忽然发现，她的斗篷下面竟然绑了不少锋利的匕首，就像是一层柔软的盔甲一样贴在斗篷的内侧，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样摆放竟然不会割伤她的身体，刚才的相处中费舍尔也一点没有感觉到她的斗篷下有东西存在。
仔细看去，那一柄柄匕首的造型显得有些怪异，似乎是由什么诡异的材质制作而成的，整体散发着淡淡的苍青色，如同一片冰霜那样寒冷、又如同一根羽毛轻薄。
这些特点无疑都在向费舍尔表明，这些匕首并不是一般的凡物。
“这是，遗物？”
感受到费舍尔的目光穿透了斗篷，奥茜有些不太自然地轻轻将自己身上裹着的斗篷给放下了一些，随后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
“嗯，遗物羽衣……我在收集它们，所以花了很多钱。”
就在这是，费舍尔兜里的埃姆哈特似乎是嗅到了遗物的味道，连忙从兜里钻了出来，一只眼睛放光地看着奥茜斗篷内贴着的那些刀刃，
“费舍尔，费舍尔！那不是一般的圣物，而是【凤凰羽衣】的一部分，也是当初圣裔给凤凰打造的圣物之一。”
听到了埃姆哈特突如其来的话语，费舍尔瞥了他一眼，问道，
“……等等，天使种到底给凤凰打造了多少遗物，你不是说只有凤凰之王和她的三个孩子才有吗？”
奥茜对于北境的历史并不清楚，但仍旧被埃姆哈特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和钢刀一起看向了那站在费舍尔肩头显得有些亢奋的书爵士，
“我是说，凤凰的圣物只有四柄！不是说圣裔只给凤凰打造了四柄！你忘记了，凤凰之王除了将北境分给了她的三个孩子，在她的孩子下面可还有六个忠诚于她的亚人种族呢……每一个参与战争的眷族都获得了褒奖，这就是他们忠诚的证明。”
“苍鸟种受赐的圣物就是这件【凤凰羽衣】，一位技艺高超的圣裔使用高纯度的魔法原石将锻造的过程准确无误地复刻了几百遍，最终构成了百刃却一体的圣物。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遗物特殊的构成，它到现在才会散落成这样……你身上的这些差不多只有真正凤凰羽衣的一半数量，嗯，虽然无法完全覆盖你的羽毛，但应该能用。”
费舍尔打量了一眼奥茜斗篷下面的那些匕首，突然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这么贫穷了，原因就在于那个锻造遗物的天使种用了上百把完美无瑕的匕首拼成了一件羽衣，但随着历史的变迁，这些匕首分散开来，对于不懂行的人来说，每一柄匕首都变成了一件单独的遗物。
也就是，奥茜这个怨种花了几十件遗物的价钱收集这些匕首，结果到最后还只有完整羽衣一半的数目……
“你为什么要收集这些遗物？”
实在想不到安慰她的话语，谁叫苍鸟种从凤凰那里分到的遗物这么怪异，费舍尔只好转了一个话题，如此询问道。
奥茜听后却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我的妈妈是【哈蒙德家族】的护卫，爸爸则在雪山里的部族里生活。爸爸在收集这些遗物，所以才来到北境南方的萨丁女国和妈妈认识的。等我出生之后，爸爸便又出发去搜寻这些遗物了，临走时，他把之前收集到的这些遗物都留在了我的身边。”
“所以，可能再接着寻找这些遗物就能遇到我的爸爸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而且，这些遗物也非常好用，很适合我的战斗风格。”
费舍尔抱着手，看着奥茜慢慢地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裹得紧了一些，果不其然，在她挪动自己斗篷的时候里面一点金属的碰撞声都没有，很难让人发现里面藏着一排排危险的刀刃遗物。
上次面对塞壬被她带回船上的时候也是这样，当时自己光顾着看她苍鸟种的身体具体长什么模样了，都没来得及发现她斗篷下的异样。
“这些阿拉吉娜没和我说过。”
“她……不知道，我没和她说过这些事情……”
“但你却和我说这些？”
“嗯……我看到你帮助了那个金发的纳黎女孩，帮她融入这艘船，帮她和产生冲突的船员和好。我看到在你上船之后，阿拉吉娜、帕赫兹她们的心情都很好，很愉快……只有我一个人……我也想这样，想要……你帮帮我。”
奥茜的两条腿交叉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脏的速度正在一点一点加快。
不是动情的羞涩，而是吐露秘密的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在费舍尔面前她似乎说得太多了一些……
可是，他似乎对自己的事情很感兴趣。
“我从小就是在哈蒙德家族的训练下长大的，对阿拉吉娜效忠、要庇护她的安全，护卫和主人的关系，就这么简单……但这种关系似乎……在我们离开萨丁女国之后变得有些奇怪。她和原本的部下亲如姐妹，我却无法做到那样……”
“船上就只有我一个亚人，就算因为霜凤凰她们并不会瞧不起我，但终归我……还是和她们不一样。我只是觉得……有点孤独，想要改变，但其他的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我就应该是这样的……”
“我……有时候也会偷偷和钢刀一起练习对话，让它代替我和其他船员交流，但大多数时候……我都只能看着她们，所以……”
费舍尔注视着坐在床上的奥茜，随后他从兜里拿出了艾利欧格的纳黎金币袋子，从其中排出了几枚金币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随后，在奥茜那有些疑惑的视线中，费舍尔看向她说道，
“我明白了，那我们来秘密地做一个交易吧。”
“秘密的……交易？”
奥茜和钢刀同时歪了歪头看向眼前的费舍尔，只不过一个是向左、一个是向右而已，
“嗯，让我来帮你正常和冰山女王号的船员她们交流，帮你融入她们，但作为回报，我需要你满足我对于苍鸟种的好奇。”
埃姆哈特的眼睛变成了死鱼眼，他连忙看向奥茜给她使眼色，但此时的奥茜已经被费舍尔话语中的内容所吸引，压根没注意他，只有她怀里的那只鹦鹉看向了它，但完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之前我就说过，我是研究亚人种的学者，而一直以来，我对于北境中的亚人种都非常有兴趣，我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北境苍鸟种的情报。”
“就这些？”
奥茜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对于费舍尔提出的要求，她觉得这和无偿帮自己没有什么两样，也可能是他觉得自己可怜，所以想要以交易的形式帮助自己？
看她那副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费舍尔将刚才排出的金币叠好，点了点头说道，
“就这些，配合我研究一下你的外部特征就好。”
奥茜刚刚想要点头，但又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窗户和门扉的方向，等待了好几秒过后，她才颇为紧张地说道，
“好……好吧，但，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阿拉吉娜知道。她很喜欢你……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帮助，不想让她产生误会。”
原本费舍尔就是想要奥茜对这件事情保密的，虽然以她那社恐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说出去就是了，但现在她这样主动要求倒是让设计圈套的费舍尔有了一些愧疚感。
正如之前所观察到了的那样，单纯的奥茜简直就是萨丁女国那群假小子中的一股清流。
“一言为定。那现在的第一步就是，拿着这些钱去下面老板那里买一些吃的，等回来之后我们可以一边研究一边讨论一下怎么帮你的事情。”
奥茜看着费舍尔手中的金币，伸出了类似于翅膀的双手接住了金币之后又放回了兜里，费舍尔不清楚她是如何灵活地将翅膀用得跟手一样的，难道是苍鸟种的种族天赋？
以此类推，如果苍鸟种的外形是这样，那传说中的凤凰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接过金币之后，奥茜慢慢地站起身子来点了点头往门外走去，都快要到门口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身后，回头看向坐在床上的费舍尔问道，
“那个……研究是……研究什么？会痛吗？”
“不会，你就当躺着和我聊聊天就好了，很快就好。”
奥茜藏在斗篷里的小脸微红，心中对于费舍尔只是想要找一个借口帮助自己的想法变得愈发坚定。
果然，费舍尔是一个好人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缩了缩，没有回应费舍尔的话语，只是扭头打开门扉走出了房间去了。

第33章 尝试
等奥茜离开房间之后，费舍尔就打开了自己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准备一下之后马上开始的苍鸟种生物研究。
实际上，以往费舍尔在进行亚人娘补完手册个体的生物研究时一般有三个步骤。
一是对其外形的基本描述，在寻常的学术研究中一般需要对这个种群的许多样本反复进行这一项，最后才能确定他们身体各项数值的大致区间。
原本对于南大陆的物种，费舍尔自己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再加上小杰克论文的帮忙，所以这一项样本反复取样过程一般都是省略的，对于海洋亚人与北境亚人却不能这样了，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对于这些亚人的生物研究进展会比较缓慢的原因。
值得一提的是，恶魔种……或者说神话种似乎有一个特别的特点，研究他们的过程可以说比起研究种族其实更趋近于研究个体，明明按照埃姆哈特的说法，七十二位真正恶魔种的特点天差地别、彼此各不相同，但费舍尔却只是通过研究了艾利欧格一个就将生物研究进度提高到了50％以上。
然后，在进行完外部数据的研究之后，第二部就是对其生理特点的进一步研究，某些亚人会有特别于人类的地方，也有和人类相似的地方。
对于不同要加大关注，对于相似则可以稍稍略过。
例如在研究拉法埃尔时，费舍尔的重点就在于她的鳞片、尾巴、双角和为什么身体内会喷吐蒸汽上；在研究茉莉时，费舍尔则更关注她是如何运用祝福与诅咒，以及如何反馈到她的身体上的。
而最后一步则需要将他们的生物特性与社会特性结合总结，有的时候能获得不少关于他们文化、社会构成的额外知识，极大提升补完手册两个研究的进度……
嗯，如果不算额外那种奇怪的深入研究的话，大致的研究过程就是这么简单。
“这是鳗鱼饭……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所以……”
没过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费舍尔去打开了门，露出了外面一只手端着一个盘子的奥茜来。
“从之前我就一直很好奇，你的翅膀是怎么拿起这些东西的，我实在想象不出来。”
比起中午要吃什么，费舍尔显然更关心这个家伙是怎么使用翅膀拿起这两样东西的，但奥茜听到费舍尔的疑问却显得十分疑惑，走到了房间内侧将两个碟子放到了桌子上，对着费舍尔轻轻掀开了自己的斗篷。
“翅膀……有两个部分，用上面的这一段就好，而且……我能控制羽毛。”
身为苍鸟种的奥茜并没有人类的手臂结构，她的双手就是一对巨大的、被苍青色纤长羽毛所覆盖的翅膀，在寻常不用的时候，例如现在，她就会将翅膀收起，而刚好折叠的上半部分就能当手臂使用，那里有类似爪状的结构。
费舍尔有些赞叹地伸手摸了摸她那捂在斗篷之中而变得有些温热的羽毛，发现越是靠近她身体位置的羽毛就越纤细而坚硬，而翅膀后侧展开部分的羽毛则宽大而柔软，这使得苍鸟种的翅膀结构非常便利，收起时能当手臂使用，而展开时能当翅膀。
而除了翅膀之外，她那穿着水手服的身子显得香香软软的，一轮宽阔的柔软和寻常的人类没什么区别，在其中你甚至都看不到任何羽毛的部分，直到费舍尔的目光啧啧称奇地从她身上的翅膀处收回时，他便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她身体的部分。
他的目光停顿了好几秒钟过后，一股极其刺激的灼热又开始在费舍尔的体内闪动，勾动着他伸手将眼前的女性拥入怀中。
但奥茜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因为此时此刻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费舍尔身后桌子上放着的鳗鱼饭上呢。
“我……能吃饭了吗？”
听到了她的声音，费舍尔呼了一口气，离她稍远了一些，点了点头说道，
“先吃饭吧……”
得到费舍尔的应允之后，她的双眼微微一亮，连忙走到了桌前用翅尖的爪子握住了叉子和勺子，美美地享用起了今天的午餐。
身后的费舍尔没先着急吃饭，而是坐到了床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好像是研究狮人种菲莉丝得到那繁衍能力的再度加成之后，自己的身体就越来越变得燥热了，正如费舍尔所推测的那样，亚人娘补完手册对于体质的加成是会随着阶位的提高而递减的，唯独繁衍能力不会。
如果保持着如此强烈的进攻欲望去和奥茜研究，他是真的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过分的事情，然后万一，自己发狂的时候阿拉吉娜刚刚好回来？
这样的发展便显得太过于怪异了。
“费舍尔……你不吃吗？”
“不，你先吃吧，我去洗把脸，我还不饿。”
费舍尔没看奥茜吃东西的模样，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炸药桶，只需要一点点火都能点着，他索性直接起身走向了房间自带的盥洗室方向，在镜子前面接了一些水浇在了自己的脸上，等到一滴滴冰凉的水从自己那已经长了不少胡茬的脸庞上落下时，他的内心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之前艾利欧格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亚人娘补完手册赐予了自己超乎常人的能力，无论是体质还是繁衍能力，这些东西并不会按照人类的思维给予自己好处，过分依赖于人类的思维就会导致现在的种种不习惯，所以艾利欧格才会建议自己放弃人类的生活方式来更好地适应躯体。
可费舍尔却隐约察觉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自己完全放弃人类的思维方式以适应自己的躯体变化真的可行吗？
放在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加成上可能这个问题还不明显，如果将它换成灵魂补完手册、生命补完手册亦或者是其他未知的补完手册呢？
在镜子前，他轻轻地伸出了自己的手，随着魔力回路的亮起，被灵魂补完手册影响的、逐渐开始发生变化的魔力回路拷问着费舍尔这个问题。
斐洛恩和厄尔温德的行径现在看起来是这么恐怖，和现存的一切道德伦理秩序都相悖，难道他们是一开始就变得如此疯狂吗？难道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完全放弃了人的价值观吗？
费舍尔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迷茫于如何解决这种存在于补完手册上的矛盾。
他只是拿出了身上的流体剑，将它变作了刮胡刀的形状，缓慢地将自己脸上冒头扎人的胡渣给清理干净，随着他的目光跟随着消失的胡茬一点点挪动，他的内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就好像刚才被欲望缠身的人不是他一样。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等到放下手中的流体剑再用凉水清洗过脸庞之后便走出了盥洗室，他刮胡子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刚刚好够奥茜吃完楼下买的鳗鱼饭。
她已经吃饱喝足，便又一次抱着那只看起来有些欠的鹦鹉钢刀坐在了柔软的床铺上，现在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两条腿还在床沿边上微微摇晃，和吃饭之前的状态简直天差地别。
“费舍尔……”
“嗯，我们开始研究吧。”
奥茜扭头看了一眼此时的费舍尔，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直到好几秒过后她才点了点头，往床上的位置再挪动了一些距离，随后她便自觉地将自己身上的斗篷给解开了，随着那寻常厚重的斗篷从她的身体上脱落，穿着水手服的奥茜形象第一次在费舍尔面前解锁了。
只见奥茜里面的穿着十分清凉，身上穿的是水手服但不是其他冰山女王号船员穿的那一款，似乎是萨丁女国的其他款式，袖口比寻常的更短，这样有利于她更好伸展自己的翅膀。
她的身下穿着一条短裤，和拉法埃尔膝盖之下才出现龙鳞不同，奥茜的大腿处就已经开始蔓延起柔软蓬松的苍青色羽毛了，再往下则被她那快要过膝的靴子给覆盖住了。
“费舍尔……我能抱着钢刀吗？”
还在打量奥茜的费舍尔被她的话语给打断，抬头一看，躺在床上的她默默地举起了手中那养得肥肥的鹦鹉，看着费舍尔如此说道。
费舍尔一眼就知道她到了此时是有些紧张了，任何一位亚人女士在被自己研究时都会或多或少地出现这种情况，别说是她们了，要是有一天费舍尔听到一个奇怪的亚人种说要研究自己，估计自己也会觉得有些不自然吧。
“当然可以……对了，你能把你的靴子给脱了吗，我想看看你腿部的构成。”
她重新将钢刀抱在了怀里，没做回答，还是钢刀说的话，
“可以……可以……”
“谢谢。”
费舍尔微微一笑，将她靴子上系紧的带子给解开，随着靴子的脱落，费舍尔才发现这双靴子应该是针对她专门设计的，因为鞋子里有固定她爪子的结构。
奥茜的足部和苍鹰的有些类似，比人类的双足要纤细不少，所以寻常的靴子设计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里面特制了一些针对她足部的模具，这样她才能正常使用人类形状的鞋子。
费舍尔刚刚将她的靴子给褪下，她原本平展的足部便突然蜷缩了一些，像是下意识地抓取什么一样，如果忽略上面生长的利爪的话，那应该还是很可爱的。
“对了，刚才你说你从小就是在哈蒙德家族的训练中长大的，所以你也是和阿拉吉娜一起长大的？”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费舍尔一边用纸笔记录她的外形特征，一边展开了一下话题，打听起了她的情况。
奥茜抱着钢刀，轻轻用自己的羽毛抚摸着它的小脑袋，点了点头说道，
“嗯，我的母亲就是她母亲的护卫，所以我很小就被带到了她的身边……但实际上，小时候我很少和她交流，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训练。偶尔，去她那里的时候，我还能看到她和她的父亲在一起，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叔叔……”
“等到她的父亲去世，我的母亲也因为战斗丧生之后，我们的联系才变得紧密。她没有多少可以相信的人，我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因为她母亲的监视，很多事情都是我帮她完成的，一直充当她的护卫……”
“我没有什么目标，一直以来，她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可自从离开萨丁女国之后，阿拉吉娜就好像丧失掉目标了，我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可能这才是我始终无法融入她们的原因？我不知道……”
费舍尔正在记录她数据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抬，他只是开口说道，
“一个人没有目标未免有些太过不切实际了……即使是现在的阿拉吉娜也有她自己的目标，她想要给你们这些誓死跟随她的姐妹一个好的结局和生活。而你也不例外，你也有属于自己的目标，例如找到你的父亲，和船员们打好关系……”
“任何一个想法，任何一种欲望，实际上都是你的目标。想到做到，依次完成，不知觉中你便已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那么，奥茜，除开现在想要和船员们打好关系，想要找到你的父亲，你还想要干什么？”
想要干什么……吗？
奥茜将怀里的钢刀举了起来，深深地看了它一眼，却发现它正歪着头看向自己身边的费舍尔，于是，她也扭头看向了身边的费舍尔。
在盯着他的侧颜沉默了一会过后，她才重新将钢刀放回了自己的怀中，说道，
“只是……只是想一下的话，那……我能不能……只是今天……偷偷地和试一试和你谈谈恋爱……我想要体会一下，阿拉吉娜体会过的感觉……因为，她很高兴，我也……想试一试。”
费舍尔记录内容的钢笔陡然一颤，连带着上面的字迹都被拉长出了一道僵硬的痕迹，一直落到纸张的边缘处。
他轻轻抬头，视线也因此和床上那一动不动的奥茜对视，将房内的气氛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第34章 埋怨
“咚咚咚……”
在奥茜断断续续地吐露出话语之后，整个房间就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就连在记录她外体数据的费舍尔都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到底说了一些什么。
直到身后桌子上原本看戏的埃姆哈特实在看不下去，开始用它方方正正的脸开始不断撞击桌面时，费舍尔才从短暂的愣神中缓过神来。
他瞥了一眼床上的奥茜，只见她依旧乖巧地抱着怀中的鹦鹉钢刀，就这样平静地看着费舍尔，那一副深受纳黎绅士喜爱的可爱相貌却又夹杂了些许萨丁女国女士的刚强来，显得她的气质十分复杂而惹人喜爱。
尤其是当费舍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小腹下方清凉的短裤上时，他总是会回想起那天晚上在餐厅时从隔壁传来的忍耐低吟声，也总是会回想起那枚光滑的、表面附着一点水渍的鸟蛋。
从学术上来说，苍鸟种到底是如何产卵的，费舍尔其实也比较好奇；从个人层面上来说，他更是一位十分喜欢淑女的纳黎绅士。
顺着这样想法的产生，他体内那刚刚才冷却不少的灼热在此时此刻又开始冒头，但那股灼热带来的不适感也仅仅持续了几秒钟而已，下一刻，费舍尔涨了张嘴，将手中握着的钢笔横置在书写记录的本子上，连带着那迸发的欲望也被一齐按下。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头疼地对着奥茜开口问道，
“恋爱……等等，奥茜，不妨先问一问，你知道和别人恋爱意味着什么吗？”
奥茜再度将钢刀抱起了一点放在了自己的脸前，将它的小脑袋当作了原本遮掩她面容的斗篷的一部分，这样似乎能让她的话语变得更加顺畅，
“嗯，可能知道吧……在船上，我看到阿拉吉娜一直看你，和你亲密地说话，最后……还牵你的手了，这样算是恋爱吗？感觉，这和其他船员说话、交谈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阿拉吉娜的模样，我就有些心痒痒的，也想要试一试……所以……”
一边说着话，奥茜的双足也蜷缩得越来越紧，就像是野外的鸟儿紧紧抓住了身下的树枝一样，让费舍尔看得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她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恋爱吗？”
“……这不是吗？”
奥茜缓慢地从床上抱着钢刀坐起，连带着她怀里的钢刀一齐歪头看向了费舍尔，如此疑问道。
而迎着那样的视线，费舍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停顿了好几秒之后，他才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地点了点头，将自己手上记录数据的纸笔给放到了旁边，
“我明白了，那我们来试一试吧……”
“哎？试……试什么？”
“牵手。”
许是连奥茜都没料到费舍尔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从而显得有些措手不及，等费舍尔真正站起身子来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拽着自己的身子朝费舍尔主动靠近了一些。
身后的埃姆哈特瞪着眼睛转过了身子去，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心底默默谴责费舍尔的恶劣行迹。
阿拉吉娜啊阿拉吉娜，之前我说不和你站在一起的事情是开玩笑的啊……这不，你才刚走啊！你才刚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活在这个家伙的屋檐下，我已经提醒你提醒到仁至义尽了，你千万别怪我……
埃姆哈特如何想的费舍尔不清楚，反正在床前的他只是对着奥茜轻轻伸出了手，随着他的手掌落下、缓慢地抚摸过奥茜的羽毛，奥茜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直到他的手停留在她羽翼的折叠位置时，她加快的呼吸速率也同时抵达了顶峰。
奥茜眨了眨眼睛，就连她也没想到，此时她身上的羽毛竟在那样的抚摸下开始微微颤抖，就像是滑翔时调整的机翼一样歪斜了起来。
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奥茜对于这样的触碰显得非常不适应，那些微微立起、似乎随时准备支撑她腾飞的羽毛便是证明，但她依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忍受，让费舍尔接着抚摸着自己的翅膀。
还能撑？
费舍尔将她的反应收入眼中，手上的动作故意朝着羽翼上方更贴身的羽毛逆向抚摸而去，等到他的体温真正靠近她的躯体时，那种触电一般的感觉终于让奥茜忍耐不住地猛地张开了自己的翅膀。
“呼！”
苍鸟种巨大的羽翼将这原本就狭小的房间撑得尤为拥挤，那苍青色的宽阔尾羽也随着她展开翅膀时带来的凛冽寒风狂乱颤动，一阵狂风涌起，将费舍尔落在她身上的手掌震开。
在后面不忍直视地埃姆哈特听到了后面的动静，还以为是贪婪的费舍尔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于是幸灾乐祸地扭头过来，结果却看见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不由得大失所望起来。
“哈……哈……抱歉，费舍尔……”
已经展开羽翼的奥茜喘息着，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身前的费舍尔和满屋的一地狼藉，向他道了歉。
但费舍尔却没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被狂风吹得掉落在地的实验记录和钢笔，坐回了刚才的椅子上。
“没事。”
埃姆哈特也重新从身后的桌子上飞回了他的肩膀处，十分好奇地看着奥茜将自己的羽翼一点点地收拢。
就在她患得患失地收拢自己的翅膀时，费舍尔却忽然开口了，
“其实，奥茜……对于我的触碰你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感觉十分抗拒，对吧？”
费舍尔突然开口的内容是关于刚才的牵手的，奥茜明白这一点，她在犹豫了一秒后点了点头，
“嗯……”
等到她的回应过后，费舍尔才接续起了他要说的话，
“这并不奇怪……我们之间并没有感情，甚至都不算是相熟，你想要体会的恋爱当然不可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到，阿拉吉娜的感觉你也同样不可能体会到……或者换个方式问你，奥茜，你真的是想要体会阿拉吉娜体会过的感觉……还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阿拉吉娜一点小小的报复呢？”
奥茜的眼睛微微睁大一些，仿佛心中的某处被费舍尔的话语给戳中，但他握着纸笔的动作却依旧轻盈。
他的目光扫过了上面记录的内容，关于这次研究对于奥茜的外部数据已经不缺什么了，剩下的则还需要对她的翅膀进行一点重点关注，
“奥茜，在我看来，其实在你心里你是有些埋怨阿拉吉娜的，对吧？今天和我说这些，包括说出想和我体会恋爱的感觉实际上都是来源于你心里的那份埋怨。”
“阿拉吉娜带着所有的部下，包括你一起离开了萨丁女国，但原本那个离她最近、最值得信任的人却没有获得她最多的关心。你作为船上唯一的一位亚人，她对于你特殊的情况，对于你想要和别人接触交谈、想要收集那些遗物的原因与需求一概不知。”
“她自以为印象中那位忠心耿耿、沉默寡言的护卫就应该一直是这样，所以她也一直用那样的方式来对待你，以为给你钱财，让你接着扮演她的护卫就好，这却导致你每天待在舰船的桅杆上一个人忍受孤独和寂寞，与鹦鹉钢刀为伴……”
坐在床上的奥茜望着费舍尔，有些悲伤地涨了张嘴，她怀里的钢刀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心情，连忙用自己的小脑袋往着她的怀里蹭了蹭，企图用这种方法来缓解她心中的不安。
“我……我只是……”
她有心想要辩解，但内心却认为费舍尔说得对，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确实是有一些埋怨阿拉吉娜了。
在离开萨丁女国成为海盗之后，她们整日待在空旷无垠的海面上，当然也不同于在萨丁女国那样，需要时刻面对她母亲的追踪与监视。
新兴的传奇海盗船长并不需要一位时刻不离身的忠心护卫，但境况改变之后，阿拉吉娜却并没有为奥茜安排她能做的其他事，更何况她向来与这些军中的人类士兵不熟，这才导致了她现在的窘境。
当然，这并不是说奥茜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卸给了阿拉吉娜，也并不是说奥茜对于阿拉吉娜毫不忠诚。
她深知自己怯懦的性格不合其他女国人的大流，让她非常难以和别人沟通，所以才将那因为阿拉吉娜不管不顾所产生的一点点埋怨留在了自己的心底，直到今天才被费舍尔这个外人所发现。
“我明白的……阿拉吉娜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女国的追杀、各种悬赏的订单、冰山女王号的安危……只是……明明有那么多的事情，在你上船之后她都还能全心全意地将目光放在你的身上，那为什么她却迟迟没有留意到我还需要她的帮助呢？”
她将自己的巨大的翅膀收拢一点，将自己的身体包裹在羽翼之中，目光也看向了怀中试图安慰她的鹦鹉钢刀，声音也显得有些低沉。
眼见奥茜重新像在冰山女王号上那样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团子的形状，费舍尔将手中的钢笔给放了下来，
“看来我们的交易又要多一项内容了，除了帮你融入你的船只，还要解决你和阿拉吉娜之间的小问题。”
奥茜的目光抬都没抬，只是开口小声问道，
“你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阿拉吉娜吗？”
“不会。”
“……谢谢你。”
听到费舍尔果断的回答过后，奥茜这才终于抬起头来偷偷地瞥了一眼那还在低头看着手中实验记录的费舍尔。
不知为何，在这一句话过后，她的心里开始蔓延起了一种奇特的感觉。
并不算是加速，也并不算符合往常平静的规律，更像是一点点滚烫顺着内心蔓延，逐渐将刚才费舍尔触碰过自己翅膀的位置升温一样……
原本只是对于忽略自己的阿拉吉娜的一点小报复而已，可在此时，回想起刚才这个人类对自己翅膀温柔的触碰，她忽然有一些明白为什么阿拉吉娜会如此喜爱这样的接触了……
她躲藏在羽翼下的小脸变得微红起来，那种对于阿拉吉娜的背叛感与此时新生的愉悦感夹杂，在她内心逐渐形成了一种堪称矛盾的复杂情绪。
但……她却并不讨厌这样。
“好了，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不算棘手，等阿拉吉娜回来再说吧。在此之前，让我们把这个秘密研究做完好吗，要不了多久了。”
“啊？嗯，研究啊……对了，费舍尔，你不吃饭吗？要凉了。”
“对了，还有你给我买的午餐，我都快忘了。”
费舍尔一做起研究来就显得十分亢奋，虽然纯亚人学术的研究显得有些枯燥，但偶然从其中获得一点点关于实验样本的小故事调味也不错。
说完，他便扭头看向了她带回房间的鳗鱼饭，可就在这时，费舍尔才忽然发现，刚才奥茜除了带上来了两碟鳗鱼饭，竟然还带上来了两个标准样式的咖啡杯。
白色的咖啡杯上并没有多余的标记，只有一对显得有些可爱的毛茸茸猫耳，这却引起了费舍尔的警觉，因为那是之前碰到的云猫种女仆所在的“云顶咖啡店”的标志。
而云顶咖啡店的位置应该在这条街道的尽头处，以奥茜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自己跑去那边买咖啡的。
想到此处，费舍尔连忙对着奥茜问道，
“等等，奥茜，这个咖啡是哪里来的？”
“这个是……刚刚点餐的时候，有咖啡店的女仆在酒店大厅里宣传她们的样品，说是送给我们喝的……别担心，我刚刚检查过了，没多花钱，里面也没毒……”
看着奥茜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是担心自己花了太多费舍尔给她的钱了，所以她才这样解释的。
费舍尔无声地笑了笑，表示自己没有在计较她多花钱的事情后，她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将脑袋从翅膀里探出来一些。
奥茜不清楚也正常，不说寻常人了，如果费舍尔没有亚人娘补完手册那堪称作弊的回放功能，他也不能发现那些云猫种女仆有问题。
但现在的问题是，费舍尔一时之间有些不确定这送上来的咖啡到底是一个巧合，还是那群来自北境的间谍盯上自己一行人了。

第35章 隔墙有耳
【苍鸟种生物研究进度：33％】
【苍鸟种社会研究进度：48％】
【研究雪山眷族获得的额外奖励加成：20％】
【苍鸟种生物研究进度抵达20％，解锁了第一阶段的奖励：】
【体质＋3.6、灵界污染抗性＋1.2、高亮显示六族印记：苍鸟种印记的位置】
进行完奥茜生物研究的费舍尔靠在房间的窗边打算确认一下生物研究的进度，结果刚刚打开亚人娘补完手册就被涌出来的虚幻金色字体给晃了眼睛，随后，他的目光便不可避免地落在那48％的苍鸟种社会研究进度上，仿佛那个数字显得特别碍眼一样。
这也难怪，就差2％的进度就能解锁第二阶段的奖励了，但他无论再问埃姆哈特和奥茜什么都无法再往前一步，就像是亚人娘补完手册故意卡进度一样，让他的心里有些烦躁。
不过除此之外的奖励还算丰厚，上次研究奥茜的苍鸟种构成时亚人娘补完手册就给过提示，研究雪山眷族时会获得奖励加成，这让他更加期待将雪山眷族的全部种族收集齐之后会怎么样。
同时，这次补完手册的提示里还有两个比较值得费舍尔留意的信息。
第一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研究苍鸟种之后会给一个看起来有些突兀的【灵界污染抗性】加成，随着费舍尔的意识触碰到了那虚幻的词语，如同上次获得堕落抗性那样，它同样弹出了一个解释词条一样的新页面，上面写着，
【灵界污染：在意识熔炉一样的灵界中，有未知的存在带来了严重的灵魂污染，即使是强大的混沌种也会因为忍受不住这样的痛苦折磨而选择逃离灵界】
【注：探知灵界污染的源头需要你拥有更高的生命阶位，任何目前已知的灵界污染物都会为你带来致命的危险，请务必小心谨慎】
看着亚人娘补完手册高亮的提示，费舍尔的警惕心理也瞬间拉满，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上次在那座小岛上看见的臻冰卷轴，那卷轴上似乎就带有某种灵界层面的诅咒，不知道是不是补完手册所说的灵界污染。
如果是的话，会不会消失的凤凰之王就是手册所说的灵界未知存在；如果不是的话，凤凰种的消失和那个未知的存在难道有联系吗？
而且，亚人娘补完手册给出了与埃姆哈特之前完全相反的论点，在埃姆哈特的论述中，混沌种是主动离开灵界入侵现实的，而实际上他们是因为补完手册所说的“灵界神秘存在”被迫离开的……
但目前已知的线索实在是太少，就像是一整块拼图却只给了费舍尔一块碎片一样，这样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的，而以往研究的经验告诉费舍尔，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进行胡思乱想对于探知事件的真相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只好将这件事情暂且略过，费舍尔又将目光放在了这次的另外一个奖励，【高亮显示六族印记】上。
随着他的意识在那个词语上停留，整个世界又如同上次那样迟缓了下来，在逐渐褪色变为黑白的视角里，费舍尔猛地在远处帕特硫申岛中央的位置看见了一道闪烁着金光的小小印记。
六族印记中的苍鸟种印记，就在这座岛上！
费舍尔猛然退出了那高亮显示的视角，将之前从船长杰塞那里得到的情报和目前的状况结合了一下，他推测，苍鸟种印记一定就在纳黎开拓公司委托中间人从赛玛雪山北部坟墓里挖到的那堆财宝里。
可除了在那岛上得到梧桐树入口讯息的自己和瓦伦蒂娜一行人之外，其他人应当不清楚那印记的作用，所以无论是哪伙人最终想要的东西都是财宝中的其他物品，苍鸟种的印记只能算是挖出来的附带奖品而已。
那东西会是什么呢，能引得纳黎人不远万里地去寻找……
现在摆在费舍尔面前的诱惑除了那来自北境的云猫种之外又多了一种，那个六族印记是瓦伦蒂娜需求的东西，如果自己能拿到势必能获得图兰家族的帮助，以他们在北境的强大势力看来，这对自己之后的行程会非常便利。
费舍尔从窗户边缘走回了房间里，略过了那坐在床上发呆的奥茜，将自己刚才在魔法市场中购买的魔法材料给放到了桌子上，他让奥茜给自己拿了一个新的盘子，他需要将这些东西用流体剑研磨成粉末状才能用来镌刻魔法。
“费舍尔要……镌刻魔法吗？”
“嗯，之后留着备用。”
趁着刚才的机会，他顺带在市场买了一把魔法镌刻刀和几枚铜戒，用来作为镌刻魔法的工具与载体。
其实对于费舍尔来说，趟不趟这浑水只有一个问题需要考虑，那就是怎么才能不让自己的身份暴露在纳黎海外隠事局的视线里，用面具遮面和易容是一个策略，但也是下策。
因为对自己非常了解的伊丽莎白为了逮捕自己肯定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所有细节都写在纳黎官方内部流通的文件里，自己对魔法的运用、流体剑、超乎常人的体质肯定都是通缉令上必有的，谁知道会不会写什么更私密的信息，例如对亚人种、淑女有兴趣什么的……
所以这次费舍尔不打算使用流体剑和蛮力解决问题，魔法应该算是能不露面就能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而且越是自己不常用的就越好，这样被情报机关发现的概率就会越低。
埃姆哈特站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熟稔地处理买来的各种材料，即使之前已经看过他在瓦伦蒂娜面前的表现还是觉得这个家伙的魔法天赋非常厉害，至少这么年轻的魔法镌刻高手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通常能这样熟练的魔法师都已经半只脚踏入坟墓了。
“这是什么魔法，怎么和你寻常镌刻的魔法不太一样？”
埃姆哈特虽然之前对魔法不怎么了解，但只是看了费舍尔镌刻几次就发现了他现在在镌刻的魔法结构和以往不同，这让费舍尔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本书倒是意外地有魔法天赋，可惜这个家伙没有手、没有魔力回路，还只有一只眼睛，
“我现在在镌刻中古时期的魔法，这样能避免被别人发现。”
“中古时期，哦，那可是一个传奇的年代……这个名词总是让我想起卡度的那群信仰疯子，魔女研究会……呵，你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典籍就像是发臭了十几天的面包，记录的过程简直就是一种折磨，里面全部都是如何将少女开膛破……”
“停，我在镌刻魔法，你先别打扰我。”
埃姆哈特刚刚变得亢奋起来的表情被费舍尔简单的一句话给怼了回去，让他张了张嘴，恨恨地瞪了那讨厌的费舍尔一眼，可这个房间除了他之外就只有那只不爱说话的苍鸟种亚人和傻不拉几的臭鸟，给他刚刚想要分享知识的热情浇了一盆冷水。
呵，讨厌的费舍尔，之后你如果不主动问我我就不主动和你说这些秘密了。
中古魔法这个概念之前在圣纳黎时就已经出现过一次了，简单来说，中古魔法就是原始魔法的发展版本，和现代魔法的差别主要在控制魔法幅度的副环上，这些魔法的副环非常粗糙，只能结合特定的主环和环尾来使用。
而现代的魔法在主环与副环之间针对不同的环首增加了一道被魔法师们成为【链接器】的特有结构，这种结构能大幅度稳定撬动世界回响的程度，让新魔法的研究变得更加安全可控，这也是为什么在进入现代之后魔法的数量会大幅度地激增。
但这却并不意味着现代魔法是完全优于中古魔法的，少了链接器的控制，中古魔法的威力就会变得很夸张，从圣纳黎来访团时粉红馆释放的中古空间魔法中就能看见这个特点，到现在甚至还有流派尝试将现代诞生的魔法复刻成中古的形式，想以此来增强魔法的威力。
费舍尔镌刻了一些中古魔法，又镌刻了一些好用的现代魔法，中古魔法用来对付可见的敌人，而现代魔法则进行防护与进行追踪。
房间内的时间安静，身后的奥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着那坐在桌前专心镌刻魔法的费舍尔，他那亮起魔力回路的手臂在戒指上不断来回雕琢，被灵魂补完手册加强过的灵魂在此时变得格外亢奋，将他眼中的世界一层层剖析，帮助他更好地镌刻魔法。
可就在这时，正是在这样专注的视野中，他却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一个离自己很近的灵魂波动正在注视自己……
他猛地将自己手上镌刻魔法的动作停下，看向自己身上的埃姆哈特，它身上并没有灵魂波动，也没有对应的魔力回路，而这个波动的距离，也不是在自己身后的奥茜……而是在自己的眼前。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缓慢地看向了近在眼前的房间墙壁。
在墙壁的背后，似乎有一个灵魂正贴在墙上倾听着这边的声音。

第36章 雪云特攻队
感受到了隔壁那正在窃听的模糊人影，费舍尔猛地抬起头来，可就在他从专注镌刻魔法的状态中离开时，灵魂的视野却陡然消失，只剩下他面前那一堵丝毫没有感情的木制墙体。
“怎么了？你这个家伙，一惊一乍的，刻个魔法你是要起飞吗？”
费舍尔没回应埃姆哈特那因为自己不搭理他而显得有些怨气的声音，他只是轻轻竖起了自己的食指放在嘴前，让他赶紧闭嘴，气得他差点又要炸毛和费舍尔开始远程对线。
但费舍尔现在的确没空搭理他，而且就算不搭理他，一会他还是会死皮赖脸地过来和你说话的。
隔壁绝对有人在偷听这里的谈话，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也不知道盯上的是自己还是冰山女王号的成员。
他没接着说话，打算探究一下对方的身份，于是转手拿起了刚刚刻好的一个魔法戒指戴在了手上，随着他的魔力回路将上面刻好的魔法纹章给激活，他也轻轻将戒指贴在了眼前的墙体上。
三环现代魔法，【警戒传导】
这个魔法的效果能隔空显示远处的形体的轮廓，而且撬动回响的位置在魔法纹章的附近而非观察的地点，远处被观察的人是察觉不到这魔法的生效的，当时在瓦伦蒂娜背后的机器人赫尔多尔就是用这东西锁定自己的，是远程施法的必要工具。
原本费舍尔是打算之后真正和纳黎海外隐事局动手时再用来充当自己的“眼睛”的，但既然现在旁边就有人盯上了自己，先用一个来确定对方的底细也不错。
“嗡嗡……”
随着戒指上的光亮越来越盛，一道肉眼不可察的乳白色光晕从费舍尔的戒指处猛然扩散开来，朝着隔壁的房间无声地冲去，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光晕逐渐消失在了墙壁上，而后勾勒出了隔壁房间内的构造。
就像是在眼睛里忽然多出了一个由粉笔勾勒出轮廓的二次元世界一样，奥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所以有些讶然地张了张嘴。
当然，更多的还是讶然于隔壁房间内的情况。
隔壁的房间和阿拉吉娜订的房间制式一样，不算大也不算小，但此时房间内的床铺旁边却立着好几个正闪烁着微光的机械，那机械上满是精巧的机械零件，就像是一件工艺品一样。
它立在窗边，无声地旋转着，机械顶端上那如同眼睛一样圆形机械不断地扫视街道外面的情况，就像是一个全自动的智能物品一样。
而在所有人的目光正中，正如费舍尔在灵魂视野中感觉到的那样，就在他的眼前、隔壁的墙壁后面，一个身高约莫只到费舍尔胸口处的身影正贴在墙上倾听着这边的声音。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咖啡厅的女仆装束，头上一对毛茸茸的猫耳凑在墙壁上不时抖动一下，不知道会不会比人耳更好用，因为那倾听的姿势她的身体微微弯曲，露出在她身后一摇一晃的毛绒猫尾来。
果然，是云顶咖啡馆的云猫种女仆，而且竟然还不是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个！
费舍尔打量了一眼那正在倾听这边情况的云猫种女仆面容，发现这位云猫种女仆头发比刚才遇到的那位要短不少，脸颊也要胖上不少，此时保持倾听动作的她就像是一个贴在盘子上的团子一样，显得娇娇软软的。
除了她之外，在那些架设好的蒸汽机械旁边的床上还坐着一个翘着腿的、穿着咖啡师服饰的雄性云猫种，他头上的耳朵比其他云猫种女仆要长上不少，身后的尾巴也圆滚滚的，根本看不出猫尾的形状。
看来这次自己是捅了云猫种的窝了，那云顶咖啡馆里的人全部都是云猫种。
看到了隔壁房间的情况，费舍尔这边却丝毫没有轻举妄动，奥茜只是默默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埃姆哈特也站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闭上了嘴巴，生怕多说一句话下一刻他们就会发生激烈的火并。
而费舍尔则罕见地将自己的目光从隔壁房间中的亚人种身上挪开，转而看向了那房间之中正在不断扭转头部的机械。
比起云猫种，他更好奇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的，费舍尔从来没见过那东西，也不觉得以纳黎皇家学院或者施瓦利太阳学院现在的技术水平能造出这种高端水平的机械来。
他上学时上过几节皇家学院的机械研究课，教授们对于蒸汽机械的定义是“蒸汽动力的机械性工具”，在交通工具、武器与义肢等领域上已经有了广泛的运用，但费舍尔相信即使过了这么一些年也绝对不可能出现一个会自动旋转观察外部环境的怪异东西来。
之前在瓦伦蒂娜身旁看到那满是蒸汽机械造成的赫尔多尔就已经显得有些离谱了，当时费舍尔以为那东西是由遗物弄出来的，那难道旁边这群家伙用的也是遗物吗？
身后的奥茜伸出了自己的翅膀轻轻地在斗篷上扫过，斗篷内部那一柄柄挂在斗篷内部的匕首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朝着她的翅膀方向倒飞而来，依次准确地落入了她羽毛之间的缝隙之内。
从外表上看去，这件遗物就像是给她的翅膀披上了一件青色的寒凉羽衣一样，可惜的是，即使将斗篷之中的所有匕首全部都装在身上也仅仅只能覆盖她翅膀的最前端部分。
等待羽衣准备就绪之后，奥茜看向了桌前还在思考的费舍尔，似乎在等待他的意见。
但他却对着奥茜摇了摇头，同时将另外一枚戒指戴在了自己右手的中指上，紧接着又再度将手贴在了墙壁上，意思是，
“我来”
随着他手中的戒指亮起光芒，一根根透明的丝线仿佛有了思绪一样从墙体上延伸了出去，由于魔法纹章生效的位置和墙体很靠近，所以纺线者能直接在对方房间的墙体上生成。
随着链接着戒指的透明丝线穿入隔壁的房间，那边交谈的声音也被费舍尔捕捉到，
“啧，冰山女王号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魔法师，刻魔法还刻这么久，我的腰都快蹲酸了……”
“专心，阿丽努尔，阿拉吉娜将他们两个人留在这里是很重要的，尤其是那男人还是她的姘头，我们得在这里等她回来……现在可不是能出去乱跑的时候，刚才艾莲出去买面包你就该看住她的……”
“我知道错了嘛……嘿嘿，对了，哥哥，你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阿拉吉娜的二副竟然私底下和那男人有一腿，我感觉阿拉吉娜头上应该戴上一个帽子，绿色的那种。”
“阿丽努尔，专心。别管任务以外的事情，这些八卦与我们没什么关系……噢，但萨丁女国人可是很忠贞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就说特别有意思吧……”。
诽谤！他们诽谤我啊！
听到那边对话的费舍尔眼神瞬间变成了死鱼眼，一时之间对于对方赤裸裸的诽谤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他刚才可没对奥茜做什么。
被污蔑的费舍尔心情不是很好，下一秒，只见他的手指一弹，魔力回路的感应顺着纺线者延伸，探知起了对方房间里的魔法构成……
很快费舍尔就发现，他们的身上完全没有带任何魔法，通讯的没有，攻击的也没有，只是在那名为“阿丽努尔”的云猫种女仆的裙下同样发现了一柄匕首，而那位似乎是她哥哥的云猫种手旁有一柄火枪而已。
而那放在床边的奇怪机械似乎只有侦查外面敌人的功能，就连费舍尔将魔法延伸到他们的房间都没发现……
既然如此，费舍尔可就不客气了，正好他也有一点小小的情况想要从对方的身上了解。
确定对方没有强有力的反抗手段之后，费舍尔灵巧地用手指操纵着手上透明的纺线者，首先将那诡异的机器给缠住。
隔壁那坐在床上的云猫种男性还在抽着香烟，可就在他点烟的余光中，他忽然发现机关派发给他们做任务用的机械突然就不转了，而且不像是内部故障，更像是……卡住了？
他眯起了眼睛，视线透过窗边逸散的烟气落在了那机械的表面，停顿了好几秒钟过后，他才忽然看见了一根根接近透明的细小丝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那机械缠得死死的了。
“不好，阿丽努……”
他的脸色一变，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刚刚要起身握住身旁的火枪，却发现自己的左腿和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朝着相反的地方移动，他扭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也缠上了一根根透明的丝线。
“哥哥，有什么……东西……”
他面露惊恐地看向自己妹妹的方向，只见她整个人直接失控地被那些透明的丝线勒在墙上，一动也不能动。
脖子、胸口、小腹、四肢……
阿丽努尔身上哪里都是那该死的透明丝线，下一刻，整间房间内的丝线都活动了起来，就像是玩偶师吊木偶一样将阿丽努尔拉向了天花板。
“唔啊！布莱尔哥哥，他……他们发现我们了……”
“滋滋滋！”
布莱尔眼神一缩，就在那透明丝线即将在自己身上复刻那吊木偶的操作时，他整个身体却如同灵活的猫一样在半空中扭转了一下身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从丝线的束缚中翻滚了出来。
他一只手握住了自己裤腿处绑着的匕首朝着束缚阿丽努尔的丝线扔去，企图将妹妹的一只手给解放，让她能拔出自己裙下的武器自救。
“碰！”
“啊！”
但就在匕首刚刚脱手时，房间的大门猛然被撞开，随着一阵狂风袭来，布莱尔整个人就像是撞进了风暴一样直直撞上了一股巨力，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脑袋磕在了房间的墙壁上。
房间正中，那在无数开始亮起的丝线中收拢苍青色翅膀的奥茜目光微微涌动，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布莱尔。
“滋滋滋！”
随着隔壁房间费舍尔的手指逐渐用力，那立在窗边的机械也被他的丝线逐渐拉得裂开，从其中迸发出一道道闪烁的电弧滋滋声，吓得奥茜退后了一两步，
“警告……警告……滋滋……”
这个……蒸汽机械，会说话？！
看着那不断闪烁着电弧的机械，奥茜没敢轻举妄动，直到门口那肩膀上带着埃姆哈特的费舍尔皱着眉头走入房间之后，她才往他的身边靠了一点距离。
无数透明的丝线开始消散，一点点地缩回费舍尔手上的戒指之中去，等待着下一次他的唤醒。
纺线者魔法，成本低、耐久度高、使用还很便捷，简直就是天才的设计。
费舍尔是这样评价自己设计的魔法的。
“哥哥！”
“呃……我的头……”
费舍尔没搭理那两个被自己偷袭成功的云猫种，他感觉这两位云猫种的战斗能力不强，费舍尔推测他们的阶位甚至都还没到超凡阶，所以先将目光放在了那窗边不断闪烁着电弧还开始发声报故障的机械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埃姆哈特，这东西，你见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我的老天爷，这究竟是谁造的，太神奇了。你看，上面竟然还在闪烁着光芒……等等，难道是圣裔！他们还存在……不，不对，这东西长得太丑了，不符合圣裔的审美，不可能是他们造的。”
费舍尔拎着手中没展开的流体剑走到了那不断闪烁着电弧的装置前面，只见那奇怪装置的外壳中似乎流淌着某种深红色的光芒，透过刚刚被纺线者拉出的缺口，他忽然看见了那装置的中心位置似乎有一块发着红光的诡异部件。
那部件仿佛整个装置的心脏一样，从中延伸出了不少软管一样的线路链接在了装置的各个部位，可由于刚才费舍尔的攻击，那核心的部件上多出了好几道明显的缺口，并从中不断迸射出深蓝色的电弧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那核心的光芒也越来越暗，连带着整个装置都宛如退化了一样变成了一堆无用的齿轮和铁板……
而费舍尔很清楚，光靠这些齿轮是无法组装出这样的装置来的，真正起作用的最中央的那块核心，那东西不是一般的东西，更不是遗物和魔法……这种远超时代的技术，费舍尔只在斐洛恩和厄尔温德身上见过……
他笃定，这是补完手册的杰作。
“呃，操，我的头……”
就在这时，那被奥茜携带的狂风掀翻的云猫种布莱尔捂着自己的脑袋从床铺的一片狼藉中坐了起来，奥茜瞥了他一眼，走到了房间门口将门关上，以免被更多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而从一片狼藉中捂着自己头顶上耳朵坐起身来的布莱尔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正蹲在地上、表情冷峻地打量他们机械的男人，只听他突然开口，用颇为生涩、还带着奇怪口音的北境语问道，
“两个问题，这东西是哪里来的？还有，为什么要监视我们？”
直到那个男人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时，布莱尔才忽然发现他的右肩上竟然还站着一个和这个男人同款冷峻表情却只有一只眼一只嘴的书籍……
嗯，此时此刻那本书籍也严肃地看向自己。
只不过此时那男人的气压实在有些恐怖，吓得他头上的耳朵抖了抖，他瞥了一眼正盯着自己那还待在天花板上妹妹的奥茜，确认了这家伙就是刚才他们窃听的阿拉吉娜的姘头，而且他们受到的魔法袭击也是他完成的。
看来这位阿拉吉娜的姘头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窃听？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安全的！冰山女王号就不该这个时候来这里，简直就是乱上加乱。本来你们船长来这里的时候我们就该联系她告诉这座岛屿现在的情况的，但谁知道她走得这么快，我们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在这里等她回来！”
布莱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见费舍尔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就知道他压根不信自己的说辞，于是布莱尔只好看向了那已经被纺线者勒坏的机械，颇为肉疼地说道，
“至于这东西……这是我们【雪云特攻队】购入的工作辅助用器械，一般人是见不到的，我也不知道他的工作原理。”
“买来的……从哪里买来的？”
“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一个吃公家饭的家伙……话说，你这个家伙打算把我妹妹吊起来到什么时候？”
没人回应布莱尔的疑问，反倒是费舍尔身后的奥茜在听到“雪云特攻队”这个单词之后将头给扭转了过来，似乎认得他们所属的机构，
“哈，原来是这群家伙，现在这群家伙已经落魄到要招募亚人种来干活了么……”
前一秒还保持冷峻表情的埃姆哈特听到了布莱尔的话语之后立马变得活宝起来，他眨了眨眼睛，用公鸭嗓对着费舍尔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认识？”
“啊，你是纳黎人，不清楚也正常，或者说有些北境本地人都不认识……弥亚，坐落在北境北部的一个小国，靠近赛玛雪山的那一片地方，国家小事情也小，所以他们的情报机关当然不为人所知。”
“不过作为离图兰家族最近的国度，他们可没少从图兰家族那里得到资助，雪云特攻队从以前开始就有可以媲美萨丁女国情报机关的武器装备……但再怎么说，他们现在有的这些东西也太离谱了一点……”
废话，补完手册造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个是不离谱的。
不过弥亚这个国家费舍尔也只听过一个名字，对于其他相关的事情并不了解，他们离萨丁女国的距离都很远，更别说纳黎了。
但既然弥亚和图兰家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有没有可能这东西就是从图兰家族那里买来的？
没有得到答案的费舍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现在他面临的问题是，如果北境还有一个补完手册持有者，那么自己就必须考虑一下是不是要接着前往北境了。
同时面对两个补完手册拥有者可不是闹着玩的，很有可能会导致他死无葬身之地，费舍尔不能冒这种险。
可如果不去北境，自己之前搜集的雪山眷族和这些印记不就一点用处都没有吗？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将两难的问题暂时摁在心底，扭头看向了旁边穿着咖啡师服饰的云猫种男性。
这家伙一头被剪短的白色短发，和雌性云猫种不同，他的脸颊两侧竟然还长了不少明显不同于头发的猫毛，手背上也有，看起来云猫种雄性的毛发会比雌性的要旺盛一些。
“你们是为了那件被纳黎开拓公司带走的东西而来的？”
布莱尔刚想接着说些什么，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表情立刻变得震惊起来，
“你……你知道？不对，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不只是纳黎开拓公司，他们背后还有……”
“还有纳黎官方的人，我猜猜，纳黎海外隐事局？”
布莱尔张了张嘴，没说什么“你又知道”的话，而是愣愣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萨丁女国的骑士团。”
“萨丁女国？”
费舍尔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确实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还和萨丁女国有关系，他在脑中思考了好几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对着布莱尔问道，
“等等，那被纳黎开拓公司带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臻冰，而且是很大的一块臻冰，从一座苍鸟种坟墓里挖出来的。在我们发现坟墓被盗掘赶过去阻止之前，他们就已经将那块臻冰带离了弥亚。”
费舍尔听到他的话语之后，忽然就明白纳黎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简单点说就是，纳黎出资在弥亚挖了一块宝贵的臻冰，转手想要将它出售给北境的萨丁女国人。
当然，目的不止是为了赚钱那么简单。
因为臻冰这种东西虽然称得上宝贵，但对于纳黎人除了将它放回博物馆之外就没有别的用处了，可对于这些信仰霜凤凰的国度而言，证明凤凰存在的臻冰无疑是一件宗教意义上的圣物……
而这件东西原本是属于弥亚的，现在却被纳黎转手卖给了萨丁女国，你说纳黎是无意的费舍尔打死都不信。
“听着，你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臻冰对我们、或者对于北境而言都非常重要，一旦这东西落入萨丁女国手中后果将不可设想，那将会是一场宗教层面的革命！你知道北境有多少人信封凤凰吗？如果臻冰现世，就像是你们西大陆的母神降临一样可怕。”
费舍尔知道布莱尔说的意思，就算他知道母神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但目前西大陆即使是卡度都没有一件真实的母神用过的物品……
假如现在就有一件母神亲手使用的神物降临在西大陆，纳黎、施瓦利可能都还好，卡度以东的那些国度是真的会再次掀起腥风血雨的。
宗教的事情费舍尔不好评价，但却绝对不能否认它隐藏的巨大威力，这个道理在北境是通用的。
“原本我们是想在这里从纳黎人手中夺回那块臻冰的，但没想到他们竟然不准备将它运去萨丁女国，而是直接叫了她们过来取货……但你们可别忘了，冰山女王号现在是被萨丁女国通缉的，过来取货的人是共主的【凤凰骑士】，以他们的实力和作风，是绝对不会放过阿拉吉娜这个罪犯的。”
凤凰骑士，女国座下装备最精良、实力最强的骑士，听说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超越常人的实力，身上的装备更是不计成本，如果是她们过来接收这块臻冰，那情况的确会变得特别麻烦。
“所以，你想和我们合作？”
按照弥亚雪云特攻队原本的计划，他们是想要自己将那块臻冰夺回的，谁知道中途插进来了实力强劲的凤凰骑士，没办法，他们只能就地取材，准备寻求同样和萨丁女国不对付的阿拉吉娜合作。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是双赢，我……等等，我的尾巴！啊，操！好痛！”
布莱尔刚想说些什么，费舍尔就看见他的背后慢慢升起了一道细长的烟气，同时还传来了一阵烧糊的臭味。
紧接着，他的表情便忽然一变，猛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不断伸手拍打起了自己的屁股。
费舍尔突然想起来了，刚才奥茜闯进房间之前这只猫是在抽烟来着，奥茜一翅膀给他的人连带着烟都一起掀翻了，他光顾着和自己交谈，什么时候烟落到身下烧了屁股都不知道。
“撕啦～”
前面的布莱尔捂着自己那着火的尾巴原地蹦跳起来，身后被奥茜看着的他妹妹阿丽努尔也不好过。
她一直被费舍尔的纺线者吊着，不知道是体重还是她身上女仆装材质的原因，竟然吊着吊着被费舍尔的纺线者给扯炸线了！
“唔啊！等等，我的衣服，等……”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一下子将房间内的气氛烘托得尴尬起来，费舍尔无语地看着房间内这两位来自弥亚的“特工”，一个捂着着火的尾巴到处乱蹦，一个欲哭无泪脸色红润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点点崩裂……
怎么感觉，和他们合作一点都不靠谱呢？

第37章 赫莲娜
“色鬼……”
被费舍尔从纺线者中解开束缚的阿丽努尔缩在房间的角落，眼角带泪地瞥了一眼那站在窗口处打量那坏掉机器的费舍尔，低声地唾骂了他一句，显然觉得费舍尔是故意这样做的。
明明是一个人类，竟然会对亚人做这种事什么的……真是变态。
此时此刻，她身上的女仆装被线条割裂出一道道明显的缺口，露出里面如同牛奶一样的肌肤与米黄色的内衣吊带来，缺口之多，怎么用手遮挡都遮挡不住，反而还透露出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来，与此同时，她身后的短尾也警惕地翘起一点，就像是一根感应危险的天线一样。
“阿丽努尔，先把我的衣服穿上吧……”
布莱尔见状只好无奈地将自己身上的咖啡师服饰脱了下来给阿丽努尔套上，但随着那带着燕尾的上衣被脱下，他身后那根顶端被烧得脱毛的尾巴便变得极其显眼，就像是一根吃了上半部分的玉米棒一样，看起来颇为滑稽。
“听见没，费舍尔，她说你就是一个见到亚人娘就走不动道的老色鬼……”
“闭嘴。”
费舍尔没看他们那边的情况以免他们难堪，耳边的埃姆哈特却像是一只飞来飞去的苍蝇一样，在阿丽努尔原本的话语上加了不少修饰词，似乎这样才能使得那位少女的评价更加符合自己内心中费舍尔的邪恶形象。
此时，窗边损坏的机械核心已经被费舍尔从仪器中掏了出来，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眼手中那已经失去原本色泽的核心部件，只见里面原本精密的零件完全被释放出的电弧烧毁，除了能看到一堆黑漆漆的碳化物之外，他什么都没能发现。
根据布莱尔的说法，在雪云特攻队内部他们通常称呼这种装置为【智慧机械】，原因就在于这种机械就像是一件拥有意识的遗物一般，能和他们进行简单的对话，还能按照他们的指令执行相应的任务。
虽然非常实用，但其对应的价格也不菲，即使是整个机关内也没几件，为了将这块臻冰带回弥亚雪云特攻队也算是大出血了，结果任务还没开始就被费舍尔弄爆了一个侦查用的智慧机械，这让布莱尔已经开始考虑回去怎么写报告的事情了。
但设备损坏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专注于现在的任务才是重中之重。
想到此处，布莱尔看向了费舍尔，切入了关于想要和冰山女王号达成合作的话题，
“萨丁女国的凤凰骑士早在你们上岸之前就秘密地待在岛屿内的某处，纳黎开拓公司也是昨天才抵达这里的……我们带来的设备没法同时对付纳黎和萨丁女国的人，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留在岛上，让凤凰骑士将目光放在你们的身上。”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开口道，
“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冒着风险答应你们和萨丁女国的骑士开战，在我看来，你们这种临时外出作战的特工队伍恐怕也没有权限替弥亚向冰山女王号许诺合作的条件……”
虽然费舍尔本人无论对云猫种还是那些来自补完手册的机械都很感兴趣，但现在可不是他自己在为自己做决定，一旦答应他们的合作要求，搭上的可是冰山女王号的安危，对他们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费舍尔不能这样做。
布莱尔虽然外表很英俊，再配合他那毛茸茸的耳朵很容易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温和形象，但可别被这样的外表给骗了，他的脾气就和点燃他尾巴的烟头一样烫，
“操，我就不该和你商量的，你也根本不懂其中的情况！我们得等阿拉吉娜回来，如果她还回得来的话，她绝对会答应合作的条件，也知道来的凤凰骑士绝对不会放她离开的！”
“我只和你说一遍，就一遍！你听着，这次来帕特硫申岛的凤凰骑士长不是别人，正是阿拉吉娜的亲姐姐！”
亲姐姐？
对了，之前好像听阿拉吉娜说过，她的母亲是一个经常强掳良家男人的分封暴君，除了阿拉吉娜之外应该还诞下了其他子嗣，只不过在她生下孩子之后她似乎也会很快对那些被她玩弄过身体的男性失去了兴趣……除了阿拉吉娜的父亲。
“是赫莲娜……赫莲娜&#183;哈蒙德！费舍尔，我必须得现在赶到阿拉吉娜的身边去，她和帕赫兹她们很可能有危险！”
这时，站在坐在床上的奥茜脸色微变地站起身子来，这还是费舍尔第一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如此剧烈，就好像那个名字唤醒了她脑海中尘封的记忆一样。
显然，奥茜对这位阿拉吉娜的姐姐印象十分深刻。
听到了奥茜的话语之后，布莱尔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了一根北境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香烟，但很快便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后被香烟高温脱毛的尾巴抖动了一下，又重新将香烟塞回了怀中，
“对，没错，是赫莲娜。当年在阿拉吉娜发动叛乱谋杀亲母的时候，她正好前往共主京畿受封凤凰骑士。我也说不清楚她当年离开哈蒙德分封国对于你们船长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但毋庸置疑的是，她们两个绝对都深深地憎恨着彼此。”
“赫莲娜比她的母亲还要残暴十倍，玩的男人比你的手指加上脚趾还要多……如果说她身上还有什么闪光点的话，那就只能是她十分重视哈蒙德家族的荣耀了。哈，想要为家族清扫耻辱的骑士姐姐，想要清算哈蒙德余孽的海盗妹妹，听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
“之所以说我们的合作是双赢，就是因为阿拉吉娜需要和她的姐姐算账，肯定就不希望该死的纳黎人来掺和……别误会，我是说那群开拓公司的人渣，不是说你。同样，我们也只准备了对付纳黎人的装备，可没空再对付萨丁女国人了。”
“现在和你们说这些是为了提前和你们通通气，也好安排我们行动的时间。如果你真心爱着阿拉吉娜的话，就该把现在的情况告诉她，让她来决定到底该怎么办……除非，你想要她死。”
说到了最后，布莱尔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奥茜，心中对于费舍尔的态度也没底。
万一这该死的纳黎姘头真的和阿拉吉娜的二副搞在一起不顾她的死活，这简直就像是伦理歌剧里上演的戏剧性情节一样可笑。
虽然费舍尔觉得雪云特攻队并不靠谱，但不管怎么样，提醒阿拉吉娜注意安全总是没有错的，于是，他看向了身旁的奥茜，开口道，
“奥茜，你去找阿拉吉娜，告诉她这边的情况，确保她的安全。”
奥茜点了点头，急急地就往门口的地方跑去，生怕赫莲娜会先一步找上阿拉吉娜。
虽然她在心底的确对阿拉吉娜有一点小小的埋怨，但她始终是阿拉吉娜最忠诚的护卫，也始终将阿拉吉娜的安全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这两者并不矛盾。
直到奥茜走到门口时，她才忽的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了房间中的费舍尔。
她张了张嘴，直到一秒之后，她才小声地对他叮嘱了一声，
“费舍尔，你自己也要小心。”
说完之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向着酒店楼下快速冲去。
房门忽然被关上，但布莱尔和她的妹妹阿丽努尔的脸色都有些古怪，就像是在会员席位目睹了一场鲜活的出轨大戏一样。
沉默没持续多久，那披着衣物的阿丽努尔侧着脸小声地啐了他一口，
“渣男。”
“渣……哎哎哎，别动手，痛痛痛。”
埃姆哈特也想骂一句，结果还没开口就又被费舍尔捏住了身体，疼得他忙忙求饶了起来。
……
……
同时同刻，帕特硫申岛最繁华的街道上，一家门口悬挂着深蓝色旗帜的娼馆内，明明是白天，其中灯光微弱的大厅却气氛昏沉，宛如冰层覆盖下的湖水一样幽暗。
在北境的传统传说中，野外冰层覆盖的湖泊下一般都住着不知名字的妖怪，专门躲在暗处将过路的可怜人拖下寒冷的湖水，将他们分而食之……
这家迎接北境客人的娼馆将房间布置成这样，不知道有没有借鉴传说中的神话故事，但在这里工作的男孩可不如妖魔那样狰狞，他们有着最可人的外表，最无辜的神情……只是那贪恋钱财与关注的蛊毒内心很难说能不能与那些不存在的妖魔媲美。
可今天，这群“妖魔”却面临了他们从业史上最困难的挑战。
店铺的大厅内，两位穿着盔甲的高大身影从正门进入，朝着二楼深处的房间走去。
在幽暗的灯光下，她们那一身闪烁着银光的盔甲显得是那样耀眼，惹得道路两旁的男孩不可避免地看向她们，企图用眼神勾动这些英武的女国骑士靠近自己一同享乐。
但显然，她们现在可没有这样的闲心。
她们两人的身形都十分高大，竟比其他国度的男性还要高上不少，其被盔甲衬托的肩背宽阔，身后的乳白色斗篷从中间分开成两段，宛如凤凰向后展开的双翼一样在半空中飘荡。
种种特征都在证明着这两人的身份，她们是来自萨丁女国的凤凰骑士。
她们两人没戴头盔，只是用左手单手托着那宛如鸟首的秘银头盔置于胸下，迎着周遭或迷醉、或敬畏的视线，她们离二楼深处的房间也越来越近，房内热烈的接触声也越来越明显。
房中声响并不来自于一人，此起彼伏的声音宛如优雅歌剧厅内正在研究的交响曲，又如同一处正在激烈交战的战场中会响起的炮火声，但无论怎样用这些词汇形容那由人体发出的声响都显得不为过，因为里面的气氛只会比在外面听到的还要更灼热百倍。
两位凤凰骑士没贸然进去而是停在了门口，其中一位吞咽了一口唾沫，抬起了被盔甲覆盖的手掌，放在了门前，
“扣扣……”
生怕里面正在奋战的人听不见，那骑士用力地敲了敲门，可等待了好几秒，里面的“交响乐声”越来越大，却始终没传来有人回应敲门的声音。
就在那骑士再度伸出手准备再敲门时，里面高亢的声音达到了顶峰，随后又很快戛然而止，就像是一曲尽头一样，只留下了一点暧昧的回音。
但下一秒，一声有些严肃的女声强硬地响起，将那暧昧的气氛活生生地撕裂开来，向听者泄露出了阵阵来自北境的刻骨寒风，
“进来。”
“是。”
两位骑士轻轻伸手推开了眼前的门扉，露出了混乱的房间内部。
地板、沙发、桌子上，到处都躺着不着片缕的打工男孩，整个房间中都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味，只是吸一口就会觉得胸闷的程度。
就在房间的中央，一张圆形的软床上正坐着一位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的健壮女人。
在房间昏暗的阴影中，那女人的轮廓看起来更像是一头披着霜雪的巨熊而非人类，她轻轻吸了一口香烟看向眼前的两人，身后不少男孩伏在她的背上，感受着她那危险狂暴却诱人的气息，
“……什么事？”
“赫莲娜，今天早上，冰山女王号在岛上登陆了。”
“……”
床上的女人没回话，但口中的香烟燃烧的速度却陡然快了一倍不止，随着她呼吸的逐步加重，名为“赫莲娜”的女人身体一震地站起身子来，同时将身后的男孩给甩开。
赫莲娜高达两米二的身高颇有压迫感，但两位女国的骑士只能看清她嘴前正燃烧的香烟、那一头如雪一样的白色长发还有那一双阿拉吉娜同款的蔚蓝色眸子。
如果阿拉吉娜的眸子是被冻结的海面，那么赫莲娜的眸子中就只有狂啸嘶吼的巨浪，时刻不停歇地想要将注视她的人给彻底吞噬。
“阿拉吉娜啊……呵，在海上如丧家之犬一样跑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被我撞上了。我们几年没见了，五年、六年？”
赫莲娜伸手将床旁的被打工男孩拽住的外套披在了身上，一边发表着对于妹妹的“思念”，一边拎起了床头的烈酒，狠狠地灌了几口，可她并不想喝那些烈酒，而像是当做漱口水一样地涮了涮嘴，随后便将那些酒全部吐在了身旁的男孩身上。
“呜……”
看着旁边一时反应不及眼睛浸满烈酒而低头痛呼的娼馆工作人员，两位凤凰骑士都不由得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对于那样残暴的行径显得有些不适。
但谁叫这是她们的长官，是共主亲自册封的大骑士长呢？
两位骑士那样细微的动作都能被赫莲娜敏锐地察觉，她拎着酒瓶，高大的身躯如同山岳一般地压迫过来，直到在她们的面前才堪堪停留，
“怎么，同情，还是来感觉了？”
“不……只是……”
“啧，布兰妮、艾瑞莎……你们两个身为女人的纯度还是不够啊。”
她居高临下的平淡语气不像是训斥，更像是一种最简单而直白的蔑视。
“是。”
赫莲娜不屑地撇了撇嘴，没理会她们的回答，只是面露失望地将自己喝过的烈酒放在了其中一位骑士的手上，随后捂着自己的脸说道，
“好了，在和那群纳黎猴子做交易之前，不如我们还是先去看看阿拉吉娜最近过得怎么样吧？我可是很想我的这位亲爱的妹妹的。”

第38章 歼灭原型机
“你捂这么严实干什么？凤凰骑士只对阿拉吉娜感兴趣，你大可以不必担心自己会被清算……哦，前提是赫莲娜不知道你是阿拉吉娜的男人，如果知道的话，她大概是不介意品尝一下自己的妹夫的味道的，还是往死里玩的那种……”
街道上，布莱尔瞥了身旁的费舍尔一眼，如此说道。
但正主没回应他，说话的反倒是他肩膀上那位不断朝着自己眨眼的书籍，
“别介意，他是在担心另外的一笔情债，比阿拉吉娜还要恐怖一万倍的那种。”
“……”
听罢，布莱尔和旁边的阿丽努尔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披上奥茜斗篷的费舍尔，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古怪来。
奥茜是直接走的，所以脱下没带走的贴身斗篷只好由费舍尔来保管，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纳黎通缉犯的身份，他也学着奥茜将斗篷披在身上，立起领子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
这斗篷奥茜似乎经常清洗，没遗留下来什么味道，只有一股清新的木香，不知道奥茜他们在海上是用什么来清洗衣物的。
在奥茜走后，费舍尔也没再和布莱尔他们接着待在房间里，而是和他们一起回了他们潜伏的据点，云顶咖啡馆。
据他们所说，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快一个月了，他们本想在纳黎赶到之前就从中间人手中将货物截下来，但没成想货物才刚刚上岸，纳黎开拓公司就到了。
他们一边交谈着朝云顶咖啡馆的方向走去，一边由阿丽努尔确认有没有人在监视他们，但似乎没有任何发现。
之前提到过，云顶咖啡馆离阿拉吉娜订的酒店并不远，差不多半条街的距离，所以这家咖啡店当然也不会是什么提供高端服务的场所。而且由于前一个月才他们才在这里租下这间屋子，这里的内饰就更加不敢恭维了。
反正当费舍尔走到门口时，他看见的里面的装饰显得非常简陋，大概就是几张桌子几张椅子配上一个点单的台子而已，比当时和拉法埃尔在南大陆斐洛恩城里喝的咖啡露天咖啡还不如。
简陋的环境外加亚人种经营，这样的咖啡店，大概也没多少人会真正光临来喝咖啡，所以费舍尔来的时候里面没什么人。
但即使是如此，在推开门进去之后，他还是立刻听到了一声可爱而热情的欢迎，
“欢迎光临云顶咖啡馆，客人要……哎，是你？”
是的，出现在费舍尔面前的正是早晨时分他在街上看见的购买面包的云猫种女仆，她很快就认出了之前见过面的费舍尔，一会看看他，一会又看看他身后刚刚进门却捂着自己尾巴的布莱尔。
“老哥，不是要和阿拉吉娜谈谈吗，怎么把他给带回来了？等等，你的尾巴又怎么了？”
“咳咳，别提我的尾巴……事情有变，阿拉吉娜没在房间里，出去了……操，鬼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她的二副已经去找她了，顺带，把剩下那个的监视机械也放到阿拉吉娜那边去吧，保不齐什么时候赫莲娜就会找上阿拉吉娜，那时候咱们也必须要动手了。”
“嗷嗷，我这就去。”
艾莲转身离开，身上衣服被费舍尔勒得破破烂烂的阿丽努尔也捂着自己的身体跑上了咖啡馆的二楼，布莱尔则来到了点餐台的后面，那台上可没放什么咖啡品目单，而是一张帕特硫申岛的详细地图。
费舍尔靠在了店内桌子的旁一边听着他们的交谈，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亚人娘补完手册，因为感受到了云猫种的气息，上面逐渐浮现出了一道金色的文字，
【云猫种】
反正机会难得，先把这难得一遇的雪山眷族的研究名额给绑定了再说。
【请选择研究个体，可用个体数0/1】
【阿丽努尔，成年雌性云猫种】
【艾莲，成年雌性云猫种】
【贝西，成年雌性云猫种】
嗯？
这咖啡馆里还有一只猫猫？
费舍尔瞥了一眼云顶咖啡馆的楼上，亚人娘补完手册只能检测到亚人娘，对于雄性的亚人是视而不见的，所以他也无法判断这里到底有几只云猫种。
现在绑定一只云猫种主要是为了凑雪山眷族的序列，至于生物研究什么的可以有机会再说，就算他们不愿意费舍尔也不会亏到哪里去，反正他有埃姆哈特，社会研究的20％阶段奖励还是可以拿得到手的。
想到此处，费舍尔随意选定了一个云猫种阿丽努尔进行绑定，随着那熟悉的疼痛贯入他的身体，补完手册上云猫种旁边一下子多出了好几个详细的标签，
【北境种】、【兽类种】、【棉花糖】、【雪山眷族】
【棉花糖：他们柔软的白色毛发是天赐的礼物，只是伸手触碰都会让人心生愉悦……等等，我是说，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赶快去收集这些可爱的亚人种？】
【所含种群：云猫种、雪狐种、羊人种、月兔种、冰枭种】
收集……
你是在玩什么奇怪的养成游戏吗？
看到那新多出来的诡异标签，费舍尔动作有些僵硬地挑了挑眉毛，虽然知道亚人娘补完手册并不正经，但每次它额外给出的信息都能再度刷新费舍尔对它认知的下限。
不过好像这个新增加的【棉花糖】标签中所含的亚人非常少，而且三个都是雪山眷族中本来就有的种族，不知道能不能搜集齐让自己看看到底亚人娘补完手册到底会给什么奖励。
等待身体上的疼痛感一点点地消退，费舍尔也将注意力从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身上挪开，看向了那正在观察地图的布莱尔，开口说道，
“纳黎开拓公司来的员工身上有很高环数而且环首不明的魔法，你们有什么底牌来确保你们能从他们的手中夺回臻冰？”
布莱尔抬头瞥了一眼他，犹豫了一秒钟之后从前台的后面走了出来，对着他说道，
“跟我来。”
看着他晃悠着自己那半秃的尾巴朝着二楼走去，费舍尔将补完手册合上后也跟了上去。
云顶咖啡馆的二楼面积不比一楼大，一般像是这样的店铺都是将二楼用作杂物间或者仓库的，这里也不例外，只不过储存的物品并不是来自南大陆或者施瓦利的咖啡豆，而是各式各样危险的火枪与智能机械。
“上头把自己压箱底的智能机械都发给我们了，只要有它在，别说是高环魔法了，就算再多来几个都无所谓。”
费舍尔听着布莱尔的介绍没有反驳，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补完手册造物的恐怖，之前和斐洛恩对战的时候，把自己手杖上的高环魔法给烧没了都没将斐洛恩击败。
“老哥。”
“嗯，贝西、赫伯，开拓公司那边怎么样？”
除了之前遇到的阿丽努尔和艾莲，二楼的房间内还有两位云猫种，看起来年纪要比之前遇到的阿丽努尔和艾莲要年纪小一些，一男一女，身上都没穿云顶咖啡馆的工作服饰，而是一身传统北境的服装。
亚人娘补完手册只认出了名为贝西的雌性云猫种，没提示费舍尔这里还有一位叫做赫伯的雄性云猫种。
等等，布莱尔、阿丽努尔、艾莲再加上这两位，也就是说这是一家五口云猫种都加入雪云特攻队跑来这里执行任务来了啊……
“开拓公司那边已经把装臻冰的箱子给带回酒店了，萨丁女国的骑士还没联系他们，所以没人出去……就是不知道官方的人躲在哪里，机械没发现。”
那两个人一边说，眼睛的瞳孔上似乎还不断闪烁着一道道微光，似乎在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传输画面回来，但费舍尔却一点都没感觉到有魔法的波动。
这也是他们所说的智慧机械的功能吗？
听到他们的话语之后，布莱尔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费舍尔，
“你们接着监视……过来，我们准备的东西在这里。”
顺着布莱尔的视线看去，费舍尔这才在房间的尽头处看见了一个形态怪异的机械物品。
原来那是一个完全由钢铁组成的球形物品，表面上有不少零件与螺丝拼凑而产成的细小缝隙，但整体都被打磨得颇为光滑，甚至还能再上面看见房间内的顶灯的反光。
此时，它没亮起之前费舍尔见到过的光芒，似乎是还没有完全激活的缘故。
它就这样简单地被放置在房间角落架子上，如同一颗无害的运动铅球，静静地注视着房间内看向它的费舍尔。
明明那物品上没有眼睛，明明那机械只是一件死物，费舍尔却在看见那东西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的诡异感觉，这让他提高了一点警惕，手指也无声地勾住了袖口内的流体剑剑柄。
但整间房间中，似乎只有费舍尔一个人察觉到了那种怪异感，布莱尔和其他云猫种都丝毫没有反应，布莱尔还生怕费舍尔怀疑这东西的威能，于是开口为他解释道，
“这东西叫【歼灭原型机】，听说是机关内买得最贵的智慧机械，之前帮我们执行过两次任务，每一次都是大获全胜……就这样跟你说吧，魔法、火枪什么的打在它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机关内测试过，它最高能无伤承受七环的魔法，这么说你就能懂了吧。”
“算上歼灭原型机，战斗型的智慧机械我们有三件，战斗方面你当然不用担心。只要赫莲娜那边开始动手，凤凰骑士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我们就会立刻启动原型机，把开拓公司的人给清扫干净，带回臻冰原石。”
费舍尔眼皮都不动，走到了二楼的窗边，透过了二楼的窗户看向了外面喧闹的街道，这里的视野很不错，刚好处在两条街道的交汇处，站在这里便能同时将两条街道的情况都收入眼中。
他看着窗外的情况，不断思考着现在的情况，语气有些捧读地赞了一句对方的智慧机械，随后问道，
“嗯，很厉害的东西……要我说，既然这东西这么厉害，为什么你们不用它直接冲进纳黎和萨丁女国的交易现场把他们全杀了之后再把东西给带回来呢？”
“……这东西是有限制的，你以为能一直用吗？这东西最多只能够唤醒三次，每次都只能工作十五分钟，之前时间一到就会熄火，估计这次用完就会直接散架了，而15分钟的时间，就算再加上另外两台智慧机械完全不够我们同时处理两方人马的。”
布莱尔去到了旁边的衣柜前拿了一件替代用的北境服饰套在身上，随后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来到了歼灭原型机前，将它艰难地塞了进去，随后又拿起了一张如同卡片形状一样的物品递给了费舍尔，
“这是什么？”
“和你保持联系的智能机械，别误会啊，不是送给你的，到时候完事了记得还给我们……赫莲娜没过多久一定会对阿拉吉娜动手的，我们几兄妹也要去纳黎人那边准备一下了，哪边先解决都可以用这东西联系对方，摁一下我这里就会有显示的。”
费舍尔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金属卡片，那卡片十分轻盈，打造得非常轻薄，上面还闪烁着一点点流动的微光，好像那个补完手册制造出来的造物都会有这样的性质，只不过不知道这么小的卡片是在哪里安放那如同心脏一样的核心的。
为了给费舍尔演示，布莱尔伸手摁了一下那卡片，随后再将那卡片凑到了嘴旁随意说了一句什么，房间角落的一台智慧机械就仿佛复刻一样开了口，同样的，对着那机械开口费舍尔的卡片也会有显示。
费舍尔点了点头将那卡片收入囊中，布莱尔他们准备去找纳黎人麻烦，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他不好去那边露面，他们能替代自己解决冰山女王号的麻烦最好，而且说不定还能从他们手上取到苍鸟种的印记。
“对了……”
准备离开云顶咖啡馆的费舍尔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布莱尔他们提醒道，
“你们要找的臻冰很有可能不在纳黎开拓公司他们从市场里带出来的箱子里，狡兔三窟，最明目张胆的那一个往往都是虚假的，记得再好好找一找。”
布莱尔听后微微一愣，和自己的妹妹对视了一眼，随后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找一找的……保持联系。”
“嗯，告辞。”
随着费舍尔披着奥茜的斗篷离开了这间不算宽阔的云顶咖啡馆，其中又重新变得安静下来，仿佛这条喧闹街道上一个格格不入、宛如机械一般的冰冷零件了。

第39章 纯爱
穿着一身北境礼服的阿拉吉娜快步走在帕特硫申岛的喧闹的商业街道上，正是午后，此时天空上正盛的阳光散落，被云层亦或是房屋轮廓遮挡的光线等到落在地上时只剩下了彼此分割、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岛铺陈在这一方大地上。
明明此时的温度正好，明明此时的气氛热烈，但阿拉吉娜越走却感觉到身体越冷，就好像猛地一下回到了十几年前行走在母亲宫殿后庭院的时候。
那周遭热烈的阳光在这一刻化作了北境那满天的风雪，地面上浅薄的光岛也陡然厚了不止一层，变成了刚好淹没阿拉吉娜小腿正中的厚重积雪。
阿拉吉娜比男人还要高大的身影仿佛在这一刻忽然缩小一样，变成了那个年仅五岁，穿着棉衣，小脸蛋微红的孩子。
“父亲！”
偌大的分封王宫廷后院中，她脆弱的呼喊在庭院中传出去很远，将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雪花吹得晃荡，周遭被寒霜覆盖的湖面与树木没长出自己的嘴巴来回应她，她只好一边喘息着一边朝着庭院更深处奔跑。
她知道的，父亲向来不喜欢待在母亲的寝宫内，尤其喜爱一个人不带侍从地来到庭院深处一个人独处。
每当幼小的阿拉吉娜从午睡中醒来、从繁重的学习和战斗训练中脱身时，她总是会像是一个懦弱的男孩子一样追寻着自己父亲的身影。
时年，北境冬天的天气异常的寒冷，就如同霜凤凰发怒要惩罚北境人的罪行一样，萨丁女国的境内下起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幼小的阿拉吉娜不顾宫殿内侍者的劝阻，一边喘息着一边独自朝着庭院深处奔跑而去，寻找自己的父亲。
宫廷后苑内饲养着许许多多她身为分封王的母亲喜爱的猛兽，但即使是那些强壮的猎食者都被这样严寒的天气折磨得躲到了假山、树丛的下方，只睁开一双眼睛注视着那在雪地中奔跑的阿拉吉娜。
“父亲！”
她跑得实在太累，便双手撑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再度对着这空旷的庭院大喊了一声，不断喘息的胸膛仿佛要将她胸口内的最后一点热气给驱赶，她幼小的身体也因此越来越疲惫，忍不住要倒在这冰雪中。
“阿拉吉娜？”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冰湖边的小亭内忽然传来了一声回应，那熟悉的声音宛若火柴一样将她的内心点燃，她又急急忙忙地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终于，她在亭子的角落处看见了坐在那里的父亲。
那是一位一头白发、浑身都裹在一团厚厚裘衣内的温和男士，他的面容英俊，却始终透露着一点病态的苍白与忧郁。
刚刚他似乎正盯着外面的冰寒的湖面发怔，直到听到了阿拉吉娜的呼唤声，他才愣愣地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苏醒，扭头看向了那在亭子外不断喘息的娇小女孩。
“阿拉吉娜，你不是在午睡吗，怎么过来了？”
他缓慢地站起身子来对着亭子外的阿拉吉娜伸出了手，让阿拉吉娜一路狂奔地撞入他的怀中。
萨丁女国的男士娇弱，而阿拉吉娜的父亲身体更是一个差劲，说不清是缘于长久天生的药罐子躯体还是缘于她残暴母亲日复一日的折磨，反正此时他就连阿拉吉娜这扑过来的劲头都抵挡不住，等将她抱入怀中之后他便不可避免地向后坐下，重新靠在了亭子的边缘。
父亲将年幼的阿拉吉娜包裹在了自己身上的裘衣内，避开了外界刺骨的冰寒，感受着父亲平静的心跳，阿拉吉娜前所未有的心安，在他的怀里不断磨蹭了起来。
“父亲……”
“我在，阿拉吉娜。”
“你刚刚在看什么？”
她的父亲张了张嘴，等待了良久才摇了摇头，微笑着回应道，
“……我没在看什么，只是出来透透风而已。刚才午睡睡得怎么样，睡得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想你了。”
“这样啊，那现在还想吗？”
“想～”
阿拉吉娜没说其他话，只是埋着头，闷闷地待在父亲的怀里。
在裘皮衣中，她蔚蓝色的眸子落在了父亲脖颈和手臂上那一道道明显的青紫色痕迹上，虽然年幼，但她似乎已经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双手紧紧捏住了身旁的衣物，就像是要将那仇人的脖颈给捏断一样。
父亲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和愤怒，轻轻地伸手将她的手放在了怀中，让她放松下来。
似乎这样还不够，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入怀中拿出了什么来，
“对了，阿拉吉娜，我有一个礼物想要给你……”
“好啊好啊……哎，这是什么？”
阿拉吉娜从他的怀中探起身子来，却见父亲的手中捏着一条其中镶嵌着蔚蓝色宝石的金属项链，那项链在父亲的手中捏了许久，温暖的温度覆盖了金属原有的冰寒，所以等将它放在阿拉吉娜手中时，那项链已然暖洋洋的了。
“这是你的奶奶留下的饰品，我现在也将它送给你，就当是给你之后娶丈夫用的定情信物……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特别喜爱的男士，那么就将这样物品作为你情意的证明赠送给他吧。”
阿拉吉娜呆呆地在父亲的怀中打量起了这条做工精美的项链，等待了良久，她才郑重地将项链放入了怀中，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嗯，真乖。”
阿拉吉娜的父亲点了点头，微笑着伸手抚摸过了阿拉吉娜额上的白发，让她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睛。
可就是在享受父亲温柔动作的间隙中，阿拉吉娜却忽然察觉到什么，外面似乎有谁正在盯着他们看，那视线隐晦，始终没穿透父女之间的温暖，只独自停留在亭外的漫天风雪之中。
她从裘皮衣中探起了一点身子朝着亭子外面看去，只见在亭子的外面，那被冻结的湖面对面，一位身材高大、和她有两三分相似的女孩正扶在树木后，静静地注视着她和她的父亲。
那女孩阿拉吉娜认识，是比自己长了十岁的同母异父的长姐，
赫莲娜&#183;哈蒙德。
……
……
思绪到此戛然而止，阿拉吉娜的脚步也同时在一家帕赫兹往常来帕特硫申岛经常会光顾的酒馆门口处停下。
只见往常在白天也极其热闹的酒馆此时寂静得尤为诡异，半掩的门扉后传来了少许酒精弥漫的刺鼻气味。
不对劲，已经出事了……
是费舍尔说的纳黎人吗？
难道他们已经发现了费舍尔，可为什么先来找帕赫兹而不是自己？
她稍稍皱起了眉头，手中的冰王子剑幻影也同时投射到了她的手中位置，一股凛冽的寒气从她的脚下位置迸发，朝着酒馆的内部倾泄而去，而她的感知也顺着那蔓延开来的冰块延伸进入了酒馆之中。
冰霜如同她多出来的感知器官一样进入了酒馆内部，她很快就感应到了内部的大致情况。
到处散落的酒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躯体、在地上流淌的酒精与血液的混合物，依旧侧躺在酒馆角落处神智不清、手中握着一柄火枪的帕赫兹，她的背后还躺着费舍尔带上船的那位纳黎老人老杰克……
而最后是，一双立在房间正中的巨大人影。
随着阿拉吉娜感知到那人影的位置，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她反应极快地拎着冰王子剑猛然退后，寒气上涌的瞬间，一层颇厚的冰墙瞬间凝结在了她的身前，试图抵挡里面如同风暴一般袭来的进攻。
“轰！”
“咔嚓！”
爆裂的风声与冰层的碎裂声同时响起，阿拉吉娜的蓝眸微微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只轻而易举地穿过冰墙、随后停在冰王子剑刃前的手掌。
那只手掌整体都被纯银色的铠甲所覆盖，上面雕刻着宛如羽毛一样的装饰品，让那只伸出的手掌如同人类之手又如同传说中凤凰的尖锐利爪。
下一刻，那大手忽然反手紧紧地攥着阿拉吉娜手中的冰王子剑让她进退不能，冰王子附带的寒霜同时顺着对方的盔甲蔓延，对方却好似一点都感知不到寒冷一样。
“凤凰骑士？”
阿拉吉娜有些讶异地开口，显然是认出了这盔甲主人的身份，但回应她的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不，不止是凤凰骑士……还是你的姐姐。”
随着那不屑的声音从冰墙后传来，那伸出的手掌也陡然攥紧收回，紧接着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对着眼前的阿拉吉娜猛地挥出了一拳，那一拳直直穿过刚才她打穿的冰墙窟窿，狠狠砸在了阿拉吉娜的脸上。
“碰！”
随着一股巨力传来，阿拉吉娜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砸入了街道另外一边的商铺内。
交战的巨响很快就被街道上行走的海盗与商贩注意到，但感受到了这边骇人的低气压，他们明智地选择逃离这里，将情况上报给当地的黑帮或者是海盗……
但显然，即使他们这样做也不会有任何一家帕特硫申岛本地的势力会犯傻地过来掺和这边的战斗。
寒气形成的冰块被那从酒馆中刚走出的女人粗暴地撕裂开来，从酒馆中走出的高大身影遮蔽了天穹之上落下的阳光，在阿拉吉娜的身前形成了一层名为“赫莲娜”的厚重阴影，将整条街道完全覆盖。
“赫莲娜！”
阿拉吉娜扶着商铺破碎的墙体走回街道上，刚才被猛击的鼻子中流淌出了鲜红的鼻血，但她却毫不在意一样地伸手擦了擦，随后眼神冒出了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看向了眼前那从酒馆中缓慢走出的、如同巨熊一样的女人。
赫莲娜&#183;哈蒙德，是自己那该死的分封王母亲和结发丈夫诞下的第一个女儿，比年纪最小的阿拉吉娜大了整整10岁，同时，她也是和母亲长得最像的女儿。
犯下弑母之罪的阿拉吉娜疯狂地憎恨着哈蒙德家族的一切，憎恨着那个将温和父亲带向毁灭的地狱，对于这个素少谋面的姐姐当然也会一视同仁。
正如布莱尔所说的那样，一旦她们双方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就会不死不休地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感受着从阿拉吉娜身上蔓延开来的寒气，赫莲娜那淡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了阿拉吉娜的面容，那面容似乎和记忆中的某个人完全重合，让她微微愣神了一秒。
但很快，她便强硬地将那浮现在眼前的身影给驱散，将怀中抱着的头盔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使得她原本粗犷的面容变为了秘银制造的凤凰鸟头模样。
头盔隔绝了心中挥散不去的人，让她的内心变得冰冷起来，
“我还以为，当年做出那等大事的阿拉吉娜会变得多么多么强大，多么多么勇猛……到头来还是一个令人失望的孩子，就像当年那个训练里被打哭就只会偷偷跑走的懦妇一样！”
“你也该庆幸，我把那人渣杀死的时候你不在宫里，不然现在你也该和她一起在地底永受折磨。”
阿拉吉娜的话语刚刚说完，在赫莲娜身后的酒馆中便冲出了好几位同样穿着铠甲的凤凰骑士，手中各自握着一柄笔直而轻薄的细剑，缓缓地朝着阿拉吉娜的身周包围而去。
“叛国者阿拉吉娜&#183;哈蒙德，立刻束手就擒回国接受共主审……”
在阿拉吉娜面前的凤凰骑士话语还没说完，她身后便伸出了一只大手将她推开，赫莲娜单手抬起了一柄闪烁着诡异光辉的锤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凤凰的鸟头面具之下传来，
“爷们唧唧的废话什么，给我滚开！”
“赫莲娜大人，可是……”
随着赫莲娜手中的重锤被举起，一股诡异的吸力从锤面上迸发，周遭的碎石与她的目标阿拉吉娜同时不受控制地朝着赫莲娜的方向飞去，就像是要将自己的头颅主动送上一般。
遗物，【黑洞锤】
凤凰骑士中只有被共主册封为“大骑士”或以上的人才能获得受赐的遗物，而一位凤凰骑士走到这一步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历来能称得上“大骑士”的骑士不过百位。
为了能与此等特殊的荣耀相符合，共主赐予她们的遗物通常都不是凡品，从此黑洞锤中便可见一斑。
迎着那有着恐怖气势的锤击，阿拉吉娜神情严肃却丝毫不慌，她那身上沾了一些污渍的礼服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跟随着她在飞出的半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转体，冰王子剑也宛如护身的盔甲一般摩擦着赫莲娜的巨锤而过。
“嗡嗡！”
迸发的寒霜让赫莲娜企图活动的关节变得极为迟钝，但无奈于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她双手持锤的一瞬，那巨锤的活动速度也快到了极致，很快就追上了阿拉吉娜企图躲避锤击的身影。
在半空中避无可避的阿拉吉娜瞳孔微微一缩，只好尽最大努力减少损失，以双手护住头颅与胸口，咬牙准备硬吃这猛然袭来的一锤。
“唳！”
可就在这时，街道尽头处猛然席卷而来了一道来自北境雪山的疾风，狂风吹得赫莲娜挥锤的动作摇晃，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苍青色的闪电猛然蹿出将阿拉吉娜抓住带离了赫莲娜的攻击范围。
“轰！”
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毫秒之间，下一刻，赫莲娜那挥空的巨锤狠狠扫过街她的身前，巨力顺着街道蔓延像是要将整座岛屿击沉一样，爆裂的轰鸣夹杂着强劲的吸力顺着空气与地面传导，产生的余波菁智将奥茜和她携带的阿拉吉娜一下子吹飞出去，翻滚了几圈落在了远处的地上。
“咳咳……”
“阿拉吉娜！站起来！你这呆板的懦妇，躲在父亲怀里的可怜虫！”
挥空一击的赫莲娜却依旧不依不饶，举着手中的战锤接着向阿拉吉娜的方向冲去，她身后的凤凰骑士刚想跟上，便突然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一阵如同蜜蜂快速扇动翅膀的密集响动。
“嗡嗡嗡！”
凤凰骑士们回头看去，只见空旷的街道上两三道不断扇动的光芒圆轮正朝着她们快速地冲刺而来。
三环魔法，蜜蜂之舞。
“还有敌袭！”
那能切割钢铁的蜜蜂之舞转瞬间就击中了站在赫莲娜身后的凤凰骑士，但却只在她们的铠甲表面迸发出了一道尖锐的摩擦声，完全没穿过她们的防护。
在西大陆和北境正统的国度内一般都会有名为“骑士”的战斗单位存在，而由于不同国度独特的历史文化特点，他们各自也有不同的长处与短处。
纳黎的皇家骑士擅长集体作战，同时也是和现代火器配合得最好的骑士团，各项面板都很均衡。
按照费舍尔的阶位划分法看来，一个标准制式的六人骑士队伍中每人平均的阶位大概在三到四阶左右，算是各国骑士水平中最中规中矩的那一类。
而北境女性的平均身体素质要远远优于其他国度的男性，以身体素质与精良装备著称的凤凰骑士的平均阶位肯定是要比圣纳黎的骑士要高上不少的，大概在五阶上下徘徊。
费舍尔设计的蜜蜂之舞只有三环的威力，当然打不穿她们的装甲，不过他原本就没想过要用蜜蜂之舞来解决她们就是了。
“费舍尔？”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奥茜和她翅膀中包裹的阿拉吉娜同时抬起头来，透过刚刚因为赫莲娜攻击而漫起的一点烟尘，她们便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衬衫、头上裹着一圈斗篷的怪异男人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奥茜的斗篷对于费舍尔来说有一点短，而且跑起来非常不方便，为了遮掩自己的面容，费舍尔只好把那玩意直接裹在自己的脸上。
奥茜一眼就认出了费舍尔脸上的斗篷就是自己的贴身之物，看到此情此景，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稍稍红润了起来。
而在她羽翼之下的阿拉吉娜张了张嘴，下一秒便伸手轻轻将旁边脸色不正常的奥茜给推开站起了身子来，颇为担忧地对着远处的费舍尔大声喊道，
“费舍尔，等等，小心！”
单纯的阿拉吉娜此时只将远处心上人的安危放在首位，所以并不会在意其他的事情，就连身旁忠诚护卫奥茜的奇怪脸色都没注意到。
眼前的赫莲娜显然意识到身后那裹面男人与阿拉吉娜的亲密关系了，只见她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颇为戏谑地扭头盯着眼前的阿拉吉娜，对着身后的凤凰骑士开口说道，
“给我把那个男人给我抓住，我要当着这个懦妇的面把他的衣服脱掉再好好玩弄一下她的男人，让她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女人……”
站在远处费舍尔肩头上的埃姆哈特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想要替代费舍尔这位坏男人回答一句“还有这种好事”，但等他探出头看见赫莲娜那如同巨熊一样的身形之后便又立刻哑了火，默默地缩回了费舍尔的肩膀后面……
好吧，即使是对费舍尔有偏见的埃姆哈特也不得不承认，费舍尔这家伙只是口味怪一点，平时喜欢“研究”一下亚人种，但他绝对不是瞎得人畜不分。
而正主费舍尔听后却没有任何反应，对于敌人口头上的威胁他向来都不在意，他只是一边朝着凤凰骑士的方向靠拢，同时快速分析着周遭凤凰骑士的战力水平和携带物品。
没有魔法，遗物也只有那领头的女人有，那家伙应该就是阿拉吉娜的亲姐姐赫莲娜了，那么这些凤凰骑士应该可以处……
“你这混账！”
费舍尔还在思考，却没想到赫莲娜如同口嗨一样的垃圾话竟然出乎意料地将她身后的阿拉吉娜给彻底激怒了。
受到自己父亲的影响，阿拉吉娜逐渐长成了一个和她母亲截然不同的女士，也是萨丁女国人最传统的那一类。
这样的萨丁女国人对于爱情、对于恋人既忠贞又单纯，极其痛恨破坏别人感情、插足别人爱情的混账，不然第一次和费舍尔相遇的时候阿拉吉娜就不会在听说费舍尔结婚之后就立刻果断放手了。
而赫莲娜那“牛头人”一样的发言瞬间就将阿拉吉娜这位来自萨丁女国的纯爱战神给激怒了，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阿拉吉娜的身上就如同雪崩一般宣泄出了可怖的寒气。
但她没有唤出冰王子的幻影，也没有使用其他的兵器，她咬着牙猛地一下从后面空手抱住了面前赫莲娜的腰部，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她猛地一下带着那如同巨熊一样的赫莲娜朝着前面的酒馆冲去。
一直以来，在费舍尔的眼中阿拉吉娜都像是一位温和的贵族公子，这样的印象总是会让人觉得她更像是一位飒爽的淑女，从而忘记她实际上是一位来自于萨丁女国的健壮女性的事实。
萨丁女国的女士骁勇善战，喜好以战斗与舞蹈来对抗风雪，肉搏起来通常比其他国度的人下手还要狠。
“赫莲娜大人！”
“碰！”
阿拉吉娜抱起赫莲娜，硬生生地带着她一路横冲直撞地冲入了旁边酒馆的墙壁之中，猛烈的撞击顺着赫莲娜的盔甲向内传导，让她下意识地抬手砸在阿拉吉娜的背部想要挣脱，但无论如何击打都无法让被激怒的阿拉吉娜松手。
下一刻阿拉吉娜就已经将她摁在了地上，一拳接着一拳地狠狠砸在了她的脸上，
“这就急了，阿拉吉娜？来啊！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护住你的男人！”
“赫莲娜！你这混账！给我离他远一点！”
那凤凰的鸟头面具被阿拉吉娜一拳砸得凹陷下去，连带着头盔缝隙中的视线也因为金属的扭曲而变得模糊了不少，
“嗡！”
酒馆内金属的哀鸣响起，门口那陡然出现一个大洞的墙壁也看得外面的人心有余悸。
外面的街道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只有那看完全程的埃姆哈特有些后怕地扭头看向了身旁的费舍尔，嘴唇有些发抖地对他警告道，
“嘿，听着……要我说，费舍尔，咱们办完这里的事情还是抓紧离开那艘船吧！那萨丁女国的船长不是一个善茬，之前咱们都看走眼了，还真以为她是一个无害的老好人，这种人是最恐怖的了！万一以后你和其他女性的关系被发现了，这一下可不比被那圣纳黎的伊丽莎白抓住结局要好，我敢保证是这样的！”
“闭嘴。”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埃姆哈特那难听的公鸭嗓将外面稍稍停顿的节奏重新加速，奥茜在原地猛地扇了一下翅膀于原地浮起，凤凰骑士们也拔剑对准了朝这边不断靠近的费舍尔和奥茜。
安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帕特硫申岛在今天突然变得格外热闹，岛内这里的商业街，远处的街道纳黎人居住的酒馆都是如此……
哦，还有附近的海域。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好几艘标准制式的军舰正在不断朝着帕特硫申岛靠近，他们的桅杆上统一挂着一条浅蓝色打底，白色云朵为主要标志的旗帜。
这样的旗帜对于见多识广的海盗都显得极其陌生，似乎是为了避免有人认不出这旗帜的含义来，在那旗帜的下方还特地使用了北境语写下了一行单词，
“弥亚”
那是来自弥亚的雪云特攻队的船只。

第40章 相反的观念
“嗡嗡～”
“把那只苍鸟种抓住！”
宽阔的街道上，奥茜最大程度地发挥了她在空中的优势，只见她那巨大的翅膀猛地展开，一边快速掠过凤凰骑士的上空，一边使用着夹杂狂风与刀刃的翅膀猛地朝着凤凰骑士攻去，虽然她们有铠甲的庇护颇为皮糙肉厚，但凤凰羽衣的刀刃锋利，每次经过还是能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
这样的进攻对于奥茜来说当然是十分危险的，每一次与凤凰骑士近距离接触时总会增加受伤的风险，可当她们刚刚要举起手中的细剑进行防护时，却忽然发现手上仿佛有千钧重量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反击。
她们错愕地低头看去才会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绕了一圈又一圈透明却十分坚硬的魔法丝线，禁锢住了她们的活动范围。
是那个阿拉吉娜的男人！
“奥茜！”
眼见费舍尔已经控制住了凤凰骑士，奥茜眼神一凝准备发动猛攻，于半空中双翅陡然将自己拥抱在了一起，于空中宛如一个钻头一般快速地旋转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凤凰羽衣也随着她的运动迸发出了耀眼的苍青色光彩，微微颤动的刀刃本体彰显出了极其亢奋的预备运动感，仿佛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她的羽翼一般。
“嗡嗡嗡！”
不到片刻时间，随着如同鸟啼一般的清脆鸣叫响起，奥茜的旋转速度也抵达了极致，身上的百十把利刃也在这样巨大的加速度之下猛然脱落，快速地飞向了她身下的凤凰骑士。
“叮叮叮！”
如暴雨一样的刀刃朝着下方坠落，拽着纺线者的费舍尔也不得不向后撤退离开她的攻击范围，避免被她的进攻误伤，看着那深深没入地面石板之下的一柄柄苍青色匕首，费舍尔有些讶异，他不清楚到底是苍鸟种强健的体魄还是遗物本身的性质使然，才使得那攻击如此富有杀伤性。
可惜埃姆哈特这家伙一打起架来就躲得比谁都快，让费舍尔打消了想要询问他的想法。
在费舍尔的辅助控制之下，地上的凤凰骑士如同一群站在原地的活靶子一样让奥茜的凤凰羽衣射了个正着，结果奥茜的这技能看起来挺炫的，打在别人身上根本不痛不痒，那一根根凤凰羽衣压根没完全刺入凤凰骑士的盔甲，只是停留在了表层作为了她们的装饰品。
“可惜啊，凤凰羽衣还没被收集完全，而且这只苍鸟种还没强壮到能完全驾驭这件传世遗物，看起来就像是在给这群凤凰骑士做理疗一样……”
躲在费舍尔怀里的埃姆哈特看见了这一幕咂了咂嘴，颇为可惜地如此点评道。
半空中的奥茜在进行完这次攻击之后就变得颇为疲惫，只见她的脸色红润，胸口也不断上下起伏着，连飞行的动作也变得微微摇晃了起来。
“抓住她！”
凤凰骑士们抓住了奥茜喘息的空隙，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细剑，在刺剑上方亮起了一层层乳白色的魔法纹章，在剑身周遭形成了一道虚幻的剑气。
四环魔法，【凤凰吐息】
这四环魔法是萨丁女国凤凰骑士所使用的标志性魔法，能为自己附魔霜冻的效果，还能扩展剑刃的攻击距离，对于距离较远、体型较大或者身着厚甲的敌人有着不俗的特殊效果。
感受到了那带着寒气的剑刃朝着自己袭来，奥茜下意识地呼唤凤凰羽衣返回自己的身体，随着一柄柄剑刃从地面、凤凰骑士的铠甲上朝着她倒飞而来，她们的进攻也被暂时放缓。
与此同时，身后的费舍尔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伸手拖着纺线者往自己的方向一拽，朝着她们狂奔而去。
眼看着费舍尔一个人向着那一群铁疙瘩冲过去，吓得他兜里的埃姆哈特把自己的眼睛缩了回去，对着费舍尔大喊大叫道，
“费舍尔！你是一个魔法师！别在晃我了，不然到时候就算我是一本书也会呕吐的！”
埃姆哈特生怕凤凰骑士的寒霜魔法把他保养得很好的书封给弄坏了，原本他以为费舍尔是一个学者还是一个魔法师，战斗应该会比较优雅，谁知道这家伙还喜欢玩肉搏，每次待在费舍尔身上一起战斗都让埃姆哈特头昏脑胀的，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一到战斗他就有多远躲多远的缘故，只是这次实在来不及了……
早知道就应该早点下来躲起来的！
费舍尔脸上的表情不变，旁边的凤凰骑士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不自量力一个人朝着她们冲刺而来的弱小男人，为首的凤凰骑士头盔下的脸庞不可避免地露出了轻蔑的一笑，因为对于萨丁女国的女人而言，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男性体能都比不过她们。
“是阿拉吉娜的男人，我们……”
她的话语还没说完，眼前裹着一条斗篷从而使得造型有些奇怪的男人已经对着她们猛地挥出了一拳，裹挟着巨力的一击狠狠地落在了最前面凤凰骑士的头盔上，将她整个人向后击退，再推着后面的凤凰骑士失去控制。
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被纺线者控制着聚拢的凤凰骑士竟然被费舍尔这简单的一击打出了群体控制。
这还没完，一拳之后费舍尔没再进攻，反倒对着她们竖起了手掌，在他的手中，一枚戒指迸发出了耀眼的赤红色光彩。
刚才他购买的魔法材料压根不够镌刻高环魔法的，所以只镌刻了纺线者、蜜蜂之舞和一个虽然环数低但效果意外不错的龙人魔法，
龙人魔法，【费马巴哈龙炎】
“轰！”
下一刻，大量宛如巨龙吐息一样的猛烈火焰从费舍尔的手心处迸发，即使被费舍尔优化过了很多次，但在魔法激活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受到那戒指变得格外滚烫。
“奥茜，闪开，到我这里来！”
感受到了手中的灼热愈发明显，他连忙对着还停留在半空中的奥茜大声提醒道。
“轰！”
下一秒，一股爆裂的龙炎从费舍尔的手掌处喷发，宛如对着凤凰骑士猛然张开血盆大口的龙首一般将街道与前方的凤凰骑士全部吞没。
猛烈的火焰顺着刚才奥茜刀刃造成损伤的地方钻入了对方的盔甲之中，将凤凰骑士引以为傲的防御给彻底击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躯被疼痛所覆盖。
这样的动静，布莱尔那边应该也已经收到信号了吧。
就在费舍尔看着凤凰骑士被自己的龙息魔法给吹拂着击飞，考虑着要不要用那张小小卡片给远处的布莱尔发出提醒的时候，从火焰上方却突然飞来了一个摇摇晃晃的阴影。
他刚刚抬头，就看见那张开翅膀的奥茜满脸慌乱地朝着自己冲来。
“费舍尔，小心！”
她慌乱地扇动着翅膀想要抬高飞行的高度，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发起进攻时耗费了太多体力导致她完全没法控制自身的飞行轨迹，让她失控一般地朝着费舍尔冲了过来。
下一秒，抬起脸庞的费舍尔霎时间感觉到有一处宛如水汽球一般的柔软碰撞在了自己的脸上，连带着一股浓郁的牛奶气息也同时涌入鼻尖，他整个人被如同一只大鸟一样的奥茜给击中，差点没被扑倒在街道上。
“呜！”
反应迅速的费舍尔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背，稳定她失控的重心，结果却像是触动了奥茜身体上的身体开关一样，让她猛地张开了那巨大的翅膀，一来一回地扑腾中，竟然起到了如同刹车的机翼一般的作用，将她的前进趋势给化解。
“哈……对……对不起，刚才被你的魔法点燃翅膀了，所以一下子失控了……”
“……”
奥茜慌乱的话语响起，她有些害羞地看了一眼费舍尔那停留在自己背后的手掌，连忙对着费舍尔解释了起来。
原来是她那巨大的翅膀末端处有两三根羽毛不小心被费舍尔的魔法给烤焦了，所以这才没控制好飞行的轨迹，朝着他坠落过来了。
只不过此时此刻费舍尔是完全看不见的，因为此时他整个人的视线都完全被奥茜水汽球一样的柔软给覆盖，除了不断涌起的香气和灼热之外，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身体陡然僵住，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秒呼吸中带来的苍鸟种雌性的气息让他彻底失控，在街道上做出过分的事情来。
而且，和那一双巨大翅膀截然不同的是，奥茜的身体实在是太过于柔软，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纳黎绅士最喜好的那一类了，喜爱淑女的费舍尔当然也不例外。
而奥茜还在疑惑为什么费舍尔不回应她的话语，她愣愣地低头看去，就发现自己的鸟爪下意识地抓住了费舍尔的胯部，以至于让他的脸庞整个埋在了自己的身前。
奥茜的小脸瞬间红得吓人，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利索，只好连忙扇动起了翅膀从费舍尔的身上一跃而下，慌乱地跳了旁边的街道上，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对不起！”
身为传统的萨丁女国苍鸟种，奥茜有着与世俗截然相反的观念，所以她在发现这件事情之后竟然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轻薄了费舍尔，让他遭受了蒙羞，殊不知对于纳黎的绅士而言，刚才她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一方。
奥茜低头连声道了几声歉，然后便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想要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斗篷之中，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斗篷此时此刻还裹在费舍尔的脸上，这让她更加羞耻到无地自容，偷偷瞥了一眼费舍尔那僵硬的身体，将半张脸都埋在了翅膀中去了。
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远处房屋上的钢刀歪了歪头，看着自己那犯傻的主人连忙开口安慰了起来，
“傻蛋……傻蛋……”
“……”
看着她慌乱的模样，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声“没事”，而后默默地将那躲在裤兜之中的埃姆哈特给拿了出来，在他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费舍尔看向了远处被费马巴哈龙炎扫荡过的街道。
只见一片黑漆漆的街道上那些凤凰骑士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或神志不清、或痛苦呻吟地倒在地面上……
既然外面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么现在就可以进去帮阿拉吉娜处理剩下的那个凤凰骑士长了。
此时的酒馆内部并不安静，不断传来一声声拳拳到肉的碰撞声、家具和酒瓶破碎的声音，比起一场姐妹之间的决斗，里面的阵仗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大拆迁。
这两位来自萨丁女国哈蒙德分封国的姐妹在这一刻延续了女国女士的优良传统，决定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斗殴方式来宣泄内心的愤怒，虽然阵仗比较大，但却意外地没有真正的动刀动枪危险，这也是为什么费舍尔和奥茜都选择先处理外面的骑士的原因。
他扶着墙面走入了酒馆的内部，阿拉吉娜和赫莲娜似乎已经打到了酒馆的深处去了，只留下了外场那因为战斗而一片狼藉的场地，其中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冰山女王号刚刚下船的船员们。
费舍尔皱着眉头来到了帕赫兹和老杰克身边，伸手探了探他们的脖颈，除了帕赫兹脖子上的肥肉太多导致脉搏有些不明显，其余的船员全部都脉搏正常……
也就是说，赫莲娜和凤凰骑士压根就没想杀阿拉吉娜的船员，而更像是为了阿拉吉娜这个人而来的？
可明明这些人也是参与了阿拉吉娜谋杀亲母分封王的叛乱的，按照道理来说她们也应该被凤凰骑士清算的……
就在这时，费舍尔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些凤凰骑士刚刚开口要宣读阿拉吉娜罪名就被赫莲娜以“爷们唧唧”为理由打断了的事情。
费舍尔抬起了头，看向了酒馆深处的方向，那里依旧有着一对血脉相连的姐妹在激烈地战斗。

第41章 禁忌的感情
“碰！”
“你就只有这种程度吗，阿拉吉娜？”
酒馆深处的房间内，高大的赫莲娜猛地一拳轰在了眼前阿拉吉娜的脸庞上，那巨大的冲击在她的脸庞上绽放开来，如同一声洪钟一样敲醒了被冰王子长久霜冻从而变得迟钝的感官，让她感受到了真切的疼痛感来。
阿拉吉娜身上的礼服因为战斗而产生了裂痕，露出了她身上还算健壮的肌肉来，她冷冷地瞥了一眼眼前那头盔被砸得凹陷进去的赫莲娜，吐了一口杂着血丝的唾沫，再度站起了身子来，
“你……也丝毫没有长进，就像长我十岁还被我把眼睛打肿的小时候一样……”
“是吗？”
赫莲娜不屑地笑了笑，随后猛地伸手拽下了自己脸上的头盔，露出了那和阿拉吉娜有着两三分相似的脸庞来，她的脸上因为刚才阿拉吉娜的进攻沾了彩，但阿拉吉娜那沾了不少血液的脸庞可不必她好上多少……
仿佛不需要过多言语，两双颜色相同但其中意味却毫不相似的眸子死死地对视着，宛如风暴与霜雪的碰撞一般。
酒馆内仿佛又下起了雪，如同萨丁女国分封国庭院内的决斗场一样变得寒冷，将对峙二人的身影落在了过往的岁月中。
上一届的哈蒙德分封王虽然暴虐无情，但在培养自己的孩子上却毫不吝啬、颇有方法。
身为她的女儿必须熟读诗书典籍，懂得骑马、射箭与决斗，熟练使用各种各样的武器与火器；身为她的儿子则必须要礼仪过关、品味过人、温婉大方……
没有多少亲情的注视，唯有机械般的物竞天择与进步才是这些分封王的儿女需要考虑的事情，这种斯巴达式的教育造就了阿拉吉娜和赫莲娜这一众姐妹。
就算没有阿拉吉娜弑母的变故发生，她们最终也一定会因为对权力的向往而争斗起来，只可惜，她们其中的多数都死在了那场轰动萨丁女国的大动乱中。
哈蒙德分封王的儿女们关系并不融洽，即使是赫莲娜和阿拉吉娜这种不算相熟、没有明显争斗的姐妹都能称得上是一句“关系好”了。
在小时候，由于赫莲娜比阿拉吉娜的年龄大了太多，理论的学习当然不在一起，只有战斗训练的时候她们才会偶尔碰头。
赫莲娜并不如同其他和阿拉吉娜同龄的姐妹一样用强壮的肉体欺负她，甚至都不怎么和她说话，只是在远处用鄙夷的视线看着她；而阿拉吉娜也忙着先处理其他直接对她动手的姐妹，就算知道赫莲娜一样瞧不起她，却一直没爆发冲突。
但阿拉吉娜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的天资过人，那些过往瞧不起她的姐妹都依次在决斗场内被她击败，直到最终这位从未和她动过手的长姐找上了她，狠狠地教训了她一次。
是的，在记忆中，阿拉吉娜只和赫莲娜进行过一场战斗，那是在她即将离开哈蒙德分封国前往共主身边成为凤凰骑士之前。
在那满天的风雪中，赫莲娜第一次主动挑衅起了阿拉吉娜，正如今天一样，她们没有携带其他的兵器，在雪地里、在无人看管的分封国庭院中，私底下进行了一场一对一的肉搏战。
“碰！”
此时酒馆内的阿拉吉娜再度被赫莲娜一拳砸在了她的小腹处，让她不受控制地朝着身后倒下，连带着木制的地面都被砸开了一处肉眼可见的坑洞来。
她喘息着看向眼前的赫莲娜，酒馆内的灯光在这一刻变成了凛冽的寒风，将已经快35岁的赫莲娜带回了十年前。
十年前的庭院后，两个年轻的女国人赤着脚踩在树丛中颇厚的雪中，身躯互相纠缠，充分运用着过去她们学习过的战斗技巧，将它们化作了力量，一拳一拳地击打着对方最脆弱的地方，脸庞、眼睛、鼻子、小腹和胸口……
那时，阿拉吉娜赖以为优势的体力在如同巨熊一样的亲姐姐面前根本不够看，阿拉吉娜打在她健壮肌肉上的拳头就像是今天打在她厚重盔甲上一样无力，但即使是如此，阿拉吉娜还是不休地和她战斗着，想要将她打倒。
而赫莲娜也抱着同样的感觉，似乎对自己也积怨已久，所以才会主动找上自己，和自己进行决斗。
“阿拉吉娜王女！赫莲娜王女！你们在哪里？！”
远处不断传来侍者的呼唤声，似乎有其他的姐妹将这两位分封王女私斗的事情告诉了宫内的总管，她们顺着风雪找来，离这里越来越近。
但身处白热化战斗的两人哪里顾得上别人，她们的眼中仿佛都只有对方的脸庞和拳头，只想着把对方撂倒，只想着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恍惚间，除了那天的风雪之外，阿拉吉娜似乎还记得对方曾对自己说了一些话，但她实在是记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话了……
“……”
“阿拉吉娜王女……”
“赫莲娜王女！”
“你们在哪里？”
随着侍者的声音越来越近，战斗中的形势对于阿拉吉娜也越来越不利，她的力量和战斗技巧都被这位长姐完全碾压，不仅身上伤痕累累，体力也逐渐不支。
霜雪的寒冷顺着当年那还没被冰王子冻得迟钝的感官蔓延，让她觉得颇为难受，就是在感受寒冷而产生疏忽的一瞬间，阿拉吉娜被赫莲娜抓住了机会，被她用健壮的双臂锁住了脖颈，控制住了她的行动。
赫莲娜似乎对自己很气愤，下手也极重，就像是要将自己活活勒死一样。
“……”
源于缺氧而产生的耳鸣和满天的风雪覆盖了赫莲娜的话语，当时她只想着该如何挣脱她的封锁，所以到了现在阿拉吉娜才一点回想不起当时她和自己说了什么……
她到底说了什么呢？
时间回到现在的酒馆内，脑中忽然浮现出过往场景的阿拉吉娜再度露出了明显的破绽，被赫莲娜再度使用了同样的招式。
等到阿拉吉娜反应过来准备出拳阻止赫莲娜时已然来不及了，那巨大的身体硬生生地吃下了阿拉吉娜的全部进攻，随后猛地伸出了双手将她死死地锁在了怀中，用身躯的力量隔绝了她想要呼吸的气管，让她艰难地挣扎了起来……
随着那熟悉的缺氧感再度袭来，随着一声声的耳鸣声再度响起，阿拉吉娜也同时咬住了牙齿。
在身后，赫莲娜的声音响起，一如十年前在雪地中的决斗那样熟悉。
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断重合，让阿拉吉娜忽然回想起了她当时和自己说的到底是什么，
“阿拉吉娜……”
“阿拉吉娜！”
“我嫉妒你！”
是的，这才是当时愤怒的赫莲娜对自己说的话语。
年仅十四岁的阿拉吉娜听见了背后的赫莲娜忽然说出了这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语，她当时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赫莲娜会嫉妒自己呢？
母亲对所有的孩子都一视同仁，长姐因为更像母亲而倍受其他姐妹的爱戴，她也比自己更加强壮，比自己更加对哈蒙德家族有担当……
那么，她在嫉妒自己什么呢？
“住手！放开她！赫莲娜，我求你放开她！”
在阿拉吉娜的记忆中，满天的风雪中，即将缺氧失去意识的她忽然看见了在无数侍者包围下慌乱地朝着这边冲来的、裹着一身裘衣的温和男人。
他的目中全是自己，急急忙忙地对着锁住自己脖颈的赫莲娜如此喊道。
那是自己的父亲……
而阿拉吉娜忽的感觉到了身后的长姐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就连锁住自己脖颈的动作都变得松懈下来，阿拉吉娜也因此才得以从极度缺氧的状态下脱离……
“阿拉吉娜，阿拉吉娜！你吓到我了，你没事吧……我的女儿……不……赫莲娜！你做了什么！”
被赫莲娜放开的阿拉吉娜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被匆忙跑来的父亲包裹在了温暖的裘衣内，再度与外面的风雪相隔离……
她听见了父亲对赫莲娜的质问，感受到了父亲被气得起伏的呼吸。
“艾德拉斯……我……”
模糊的记忆里，赫莲娜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她似乎直呼了自己父亲的姓名，似乎有一些愧疚，似乎有些小心翼翼，但被激怒的父亲和当时的自己都丝毫没察觉到这些话语背后的含义，以至于到了现在阿拉吉娜都将那些话语忘得差不多了……
“闭嘴！失礼的东西！你怎么敢这样称呼我？你怎么敢这样对待你的妹妹？！”
“我不是故意的……但我不会叫你那个称呼……我只是……”
“滚开！”
“……我明白了。”
风雪渐渐远去，酒馆内被同样锁住喉咙的阿拉吉娜猛地睁大了双眼，她没像十年前那样被赫莲娜锁喉到失去意识，她的身体缓慢地放弃挣扎，却在下一刻赫莲娜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暴起，一拳轰在了她的脸上，从禁锢的状态中脱离开来。
阿拉吉娜没有理会因为缺氧而带来的昏厥感，她咬着牙齿扭头扑向了赫莲娜，将她一把摁在了地上，一拳一拳地砸向她的脸庞。
“碰！碰！碰！”
不止是脸庞，那猛烈的攻击更是裹挟着阿拉吉娜的愤怒一路延伸向下，从她的盔甲一路下到护腹……
随着这猛烈的攻击，即使是凤凰骑士坚硬的盔甲都被打得凹凸不平，虽然阿拉吉娜的拳头上也沾满了鲜血，但她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赫莲娜脖颈上因为自己的攻击而显露而出的一串项链。
那枚被赫莲娜佩戴的项链是父亲的随身之物，当年自己在弑杀亲母之后匆忙从萨丁女国逃离，没从宫殿中带着其他父亲的物品离开那里，而今天，她却在赫莲娜的脖子上见到了这件本应留在父亲坟墓中的物品……
直到此时此刻，阿拉吉娜才忽的明白，为什么当年赫莲娜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出那番“我嫉妒你”的话语来。
“哈……哈……”
阿拉吉娜喘息着，直到打得赫莲娜满脸是血，她也实在没力气再举起下一次的拳头时，酒馆深处的房间才又重新安静下来。
赫莲娜虽然满脸是伤口，但那一双和自己同样颜色的眸子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就像是透过了她现在的脸庞看到了以前一样。
“你……有长进了……”
“果然……我到现在还是很嫉妒你，阿拉吉娜。”
阿拉吉娜白色的长发垂落一点，将她的侧颜遮盖住，但她又慢慢地举起了拳头，似乎想要通过击打对方来阻止对方说出接下来的话语一样，但疲惫的拳头与赫莲娜吐露话语的速度相比当然显得过于缓慢了，她没能阻止对方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你真的以为我们这些被母亲那样对待的儿女会对她有很深的感情吗？即使是和母亲关系最好的老二私地下也恨不得她早点死，她们怨恨你，是怨恨你的才能，怨恨你可能抢走她们的权力和地位……但我却不是这样。我怨恨你，只是因为我嫉妒你，嫉妒你能一直待在艾德拉斯的身边。”
艾德拉斯，是阿拉吉娜父亲的名字。
“艾德拉斯的目光一直都落在你的身上，因为你是他的女儿，理应享有他的一切宠爱……而我，却因为和母亲的相似，理所当然地被他讨厌和畏惧……就是因为如此，我始终不能靠近他，只能在暗处忍受世俗的煎熬。”
她的话语还没说完，阿拉吉娜就再次一拳揍在了她的脸上，将她口腔中的一颗牙齿直接打落，发出了明显的响声。
“闭嘴。”
但赫莲娜却丝毫都不在意，她微微歪头，一口将那掉落的牙齿吐了出来，
“但现在，犯下弑母大罪的阿拉吉娜难道有资格指责我吗？艾德拉斯已经死了，我的心也和他一起离开了，才让我落得今天这样自暴自弃的地步。我就是要告诉你，阿拉吉娜，我喜爱上了母亲带回的男人，我喜爱上了你的父亲……”
“而我也因此，深深地嫉妒你……”
14岁的赫莲娜，这位萨丁女国哈蒙德分封国的长女，违背世俗地喜爱上了母亲带回宫内的男人，那位年仅22岁的艾德拉斯。
禁忌的感情如同毒药一样悄然绽放，在此时此刻借由赫莲娜心中埋藏多年的话语，单薄地作为了过往萨丁女国哈蒙德分封国中许多尘封故事与问题的答案。

第42章 枢机卿
到底赫莲娜是什么时候开始喜爱上那位来自宫外的男人艾德拉斯的呢？
她实在是记不清楚了，只是记得第一眼见到艾德拉斯的时候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尤其是当看见他眉上那一瞥始终消散不去的忧郁时。
那样美丽的面容上悬挂的忧愁，只是看见都能让一位女国的女士忍不住为他抚平那抹哀痛……
明明他的表情是那样明显，可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却始终意识不到呢？
虽然和母亲的相貌相似，但赫莲娜的内心却细腻得多，她很快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内心对艾德拉斯的情感、也当然知道这种禁忌的情感是绝对不可能被世俗所容忍的，于是她只能一直将它掩藏在自己的心中，作为一个独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可即使如此，有时赫莲娜还是会忍不住想要远远地注视对方。
注视着他一个人来到远离宫廷的庭院深处，注视着他一个人披在裘衣在亭子里一待就是一下午，注视着他溺爱般地将阿拉吉娜抱在怀里……
也正是因为这种藏在内心的情感，她对于自己的妹妹阿拉吉娜一直都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因为她和艾德拉斯的相像，所以赫莲娜对她颇为关注；因为艾德拉斯对她的溺爱，所以赫莲娜对她尤为嫉妒。
直到某一天，赫莲娜忍耐的感情实在达到了限度，让她鼓起勇气最终来到了艾德拉斯面前对他透露出了自己内心的感情。
她不出意料地被艾德拉斯严词拒绝，甚至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对方那错愕无比、感到恶心的表情。
那表情刺伤了她，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这才最终选择离开了哈蒙德分封国，选择去往共主的身边受封成为一名凤凰骑士。
但远离哈蒙德分封国却并没有让赫莲娜得到她渴望的遗忘和安宁，她的精神被困于没有绽放出的情感中，迎接她的不是解脱，接踵而至的只有艾德拉斯投湖自尽的简单讯息。
那时远在共主座下的赫莲娜忽然有些后悔，后悔从哈蒙德分封国中离开，如果她当时还在，可能艾德拉斯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酒馆中，感到颇为疲惫的阿拉吉娜高高地对着赫莲娜举起了手中的拳头，却始终没有向她的脸庞落下，
“……你们哈蒙德家族的人，都不配提我的父亲，你们的所有人都让我感到极其恶心！”
“哈，对于家族的憎恨么……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难道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赫莲娜眯起了她那被阿拉吉娜打得肿胀的眼睛，看着她冷笑着说道，
“阿拉吉娜，你拥有很多别人羡慕不来的东西，那些才是你被人嫉妒的源头。你拥有母亲都为之惊叹的才能、有着艾德拉斯的宠爱、有着忠心耿耿的部下，但你却什么都没有做好，什么都抓不住……”
“你明明有无数个比我还要优越无数倍的条件能将艾德拉斯从苦海中救出，能将哈蒙德家族与分封国的情况改变，能在外面的世界闯出一个名头，但你却空空浪费了你所拥有的本钱。”
“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空有才能却毫无目标的混账，就像是一个兜着满肚子财富四处撒钱的傻子……呵呵，然而，阿拉吉娜，我想要和你说的是，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得无。目标定得越小，得到的东西也将会越少！”
赫莲娜的话语响起，让阿拉吉娜微微愣神，仿佛被她戳中了内心的痛处一般。
在萨丁女国父亲还在的时候，她的目标就是和父亲待在一起，对于她而言，未来的王位和权力都是浮云；在为父亲复仇的时候，她的目标也只是想要将哈蒙德分封王杀死，至于这个国度的未来如何，她根本不在意……
可到头来，这样简单的目标到底导致了什么结果呢？
父亲被迫投湖而死，失去分封王的哈蒙德王国只是换了另外一个昏庸的接替者，连带着她和她的部下也变成了萨丁女国的通缉犯满世界流窜……
可能赫莲娜说的没错，如果当时她的目标能再更宏大一些，能再更努力一些，会不会最后的结果会更好呢？
就如同现在，如果自己的目标只是想给船员一个好的结局，只是想娶费舍尔和他在一起，定下这样的目标真的就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吗？
就在阿拉吉娜因为思考而微微愣神的时候，她身下的赫莲娜却忽然暴起，又是一拳轰在了阿拉吉娜的脸上。
“碰！”
“呃！”
随着这最后的一拳落下，房间中的气氛这才真正安静下来，只留下了两姐妹此起彼伏、不断响起的喘息声。
她们两个满身伤痕地躺在地板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谁都没再说话，将百分之百的注意力放在了呼吸、回忆和刚才她们的对话上。
这里没有萨丁女国的风雪，过往的岁月已经过去，所以此时旧事重提倒是为她们两个都增添了几分反思的意味来。
而听到了房间之中的动静重新安静下来，那在门口等待良久的费舍尔这才满脸古怪地走入了房间之中。
嗯，是的，实际上费舍尔早就抵达了阿拉吉娜和赫莲娜的战场外面了，只不过刚刚到就听见她们两个的对话，所以费舍尔没着急进入房间打断她们的对话。
外面的奥茜还在尝试将那些船员唤醒，赫莲娜带来的凤凰骑士估计也还没能从地上站起来，所以她们的对话应该除了自己之外就没人听见了。
起初他还以为赫莲娜是阿拉吉娜母亲忠实的拥趸，是前来清算阿拉吉娜犯下的罪行的，没想到竟然她竟然暗恋阿拉吉娜的父亲，和她发生战斗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她嫉妒自己暗恋对象的女儿？
虽然听起来关系有点乱，但仔细算一算，阿拉吉娜的父亲比她的母亲小了太多岁了，只比赫莲娜大了8岁，母女俩的审美在这一刻出乎意料的一致，让费舍尔有些难以评判是非曲直，只能给予她情感以最基本的尊重……
但毕竟这些事情都已经是过去式，也已经在刚才一拳一拳的“亲密交流”中落下了帷幕。
正如赫莲娜所说的那样，当阿拉吉娜的父亲死去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死了，显得此时她来找寻阿拉吉娜的目的有些不明……
说是回应过去对阿拉吉娜的嫉妒也不尽然，不然她最后就不会跟阿拉吉娜说那些话语了。
到底是如何，可能只有赫莲娜自己才知道吧，费舍尔也不在意。
他只是将自己脸上奥茜的斗篷给解下，而后来到了阿拉吉娜的身边，将她稍稍扶起来了一点，看着她说道，
“阿拉吉娜，你没事吧？”
“费舍尔……”
实际上阿拉吉娜和赫莲娜受伤都很严重，拳拳到肉、毫不留情的攻击让阿拉吉娜的脸上沾惹了不少淤青和干涸的血液，使得她现在的模样变得颇为狼狈。
但即使是这样，迎着费舍尔的视线她还是会下意识地躲避起来，似乎不想让他看见现在脆弱的样子，连带着还要说一句费舍尔意料之中的可爱逞强话语来，
“我没事……”
费舍尔没揭穿她的倔强，只是伸手擦拭了一下她嘴角渗出的鲜血，随后才说道，
“我这里现在没有治疗魔法，等之后我再为你镌刻一个就好了。”
“……嗯。谢谢你，费舍尔。”
阿拉吉娜抿了抿嘴唇，似乎被他的话语所温暖，于是伸手轻轻捏住了费舍尔衣物的一角，却没再其他过分的举动，仿佛这样就已经足够，让她身上的伤痛都缓解了不少。
而旁边喘息着喘息着的赫莲娜艰难地抬起了一点身子，入眼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妹妹轻轻靠在了一个俊美男人的身边，他们仿佛热源的中心一样让房间许许升温，独独让旁边的赫莲娜一个人停留在萨丁女国的刺骨寒风中。
她张了张嘴，咀嚼了一下口中伤口血液的苦涩味道，随后艰难地一个人挪动身躯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什么话都没说。
“费舍尔，帕赫兹她们……”
“啊，她们没事。或者说，你的这位姐姐压根就没想过要动你的船员，她是来找你的。”
待在费舍尔怀里的阿拉吉娜扭头看了一眼赫莲娜，却看她冷笑着摇头道，
“你真以为我会为了母亲过来找你算账？别天真了……如果不是有共主安排的任务，我们都不会见面。而我现在，也只是过来确认一下你这家伙身为女人的纯度而已。”
赫莲娜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她没看阿拉吉娜的脸，生怕会因此想到某个藏在记忆中的人一样，
“但我之前说的话不是假的，阿拉吉娜。这个世界的未来不是一片被冻结的湖泊，而是即将狂啸的风暴。纳黎的新女王、卡度的【圣教皇】、海盗港湾的【黑酋长】……那些都不是可以简单理解的怪物，会这个世界的未来变得更加复杂。”
“即使是北境也即将因为出现在这座岛上的臻冰而发生诡异的变化。所以，阿拉吉娜，停留在原地只会让你失去更多……”
阿拉吉娜依旧冷着脸没理会她的话语，对于这位对自己父亲有着非分之想的姐姐她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只是将她的话语留在了心中，没做任何其他的回应。
但赫莲娜本来也就不指望她能回应自己，她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从墙壁旁缓慢地起了身。
看起来确实她的身体素质要比阿拉吉娜强了太多，只是这一会喘息的时间就足够她恢复行动能力了。
说起来，从之前费舍尔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萨丁女国的女人比其他国度的男性都要强壮不少呢？
现在熟知阶位理论的费舍尔突然开始怀疑，有没有可能她们的身体内有某种高阶位亚人的血脉，这才造就了这种特殊的现象呢？
嗯，好像的确很有可能，等之后可以再研究一下这种现象的来源好了。
“好了，我也该带着那群废物离开这里了，你们也赶紧离开帕特硫申岛吧，这里并不安全……”
嗯，离开？
费舍尔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那扭着脖子往外走去的赫莲娜，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是什么。
“你们不是要和纳黎人做交易吗，现在交易没做就要离开？”
听到了费舍尔的疑问，赫莲娜有些讶然，看向了阿拉吉娜身边的费舍尔说道，
“男人，你知道得很多嘛。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过来和纳黎人做交易的，他们从弥亚的境内拿下了一块臻冰，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们。但等我上岛之后才觉得他们的人有些奇怪，特别是那群开拓公司的人……”
“奇怪？”
“嗯……”
赫莲娜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事情，神情显得有些严肃，
“我感觉，那群开拓公司的人的气息非常奇怪，身上的味道也非常特殊，就像是好几个拼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所以我们才延缓了交易的时间。”
“果不其然，刚刚女国通过魔法给我们发了警告，说弥亚的军舰正在朝这边靠近，让我们放弃交易离开帕特硫申岛……不知道纳黎人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我们不敢赌，万一中了圈套就麻烦了，所以才让你们小心一些，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费舍尔却忽然抓住了对方话里的关键信息，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弥亚的军舰现在在往这边靠近，那么之前遇到的雪云特攻队是什么情况？难道说这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而没有和自己透露吗？
可如果他们早说弥亚的军舰会直接无视其他国度直接开拔过来，就完全没必要和冰山女王号联系寻求自己的帮助啊……
还是说，他们联系上冰山女王号是有其他的目的？
比如说，自己。
而且，弥亚的军舰直接强硬地过来，萨丁女国和纳黎难道不会有所反馈吗？
现在就连萨丁女国的凤凰骑士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座岛上的纳黎势力发生了什么变故，让他们突然从原定的计划中脱出了……
费舍尔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低头对着阿拉吉娜说了一句，
“阿拉吉娜，你先在这里养伤，我有一点事情要处理！”
“费舍……”
但她的话语还没说完，费舍尔就已经将她扶到了墙边，而后朝着外面狂奔而去。
他从酒馆之中一路小跑，略过了外面处理伤员的奥茜和慢慢走入酒馆内的凤凰骑士，一路走到了街道上。
外面的人员稀少，远处的纳黎人居住的酒馆内也完全没产生什么动静，只有远处弥亚军舰和海盗船们交涉的声音是那样明显。
费舍尔皱着眉头，拿出了布莱尔之前交给自己的那张机械卡片，敲击了一下之后将它放到了耳边，没过几秒钟，那边就传来了云猫种布莱尔的声响，
“啊，刚好，贝纳维德斯先生，我这里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费舍尔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压根没理会他的客套，突然开口说道，
“你们，不是雪云特攻队的人，你们到底是谁？”
是的，费舍尔忽然明白之前他们遇到的布莱尔一行人压根就不是什么雪云特攻队的人了，早在他们拿出那些诡异补完手册造物的时候费舍尔就有所怀疑，现在纳黎人出事他便愈发笃定这种想法。
如果是寻常的情况，弥亚军舰能开到这里萨丁女国和纳黎都不会坐视不理，只有在帕特硫申岛上的纳黎人出现了变故，让纳黎官方联系不上，从而也使得萨丁女国不明白纳黎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交易才会被迫取消。
那边布莱尔的声音戛然而止，直到片刻之后，那声音才重新传来，
“真是出乎意料的敏锐，贝纳维德斯先生……不过没关系，我还在纳黎人居住的酒店里，生命卿的风险已经暂时排除，如果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过来询问我，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和你谈一谈，关于在纳黎的事情。”
厄尔温德？
那群来交易的纳黎人被厄尔温德盯上了，但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其他的东西才被盯上的？
而那帮云猫种根本不在乎什么纳黎和萨丁女国的交易，他们盯上的是对纳黎动了手的厄尔温德，他们是造物学会的人……
费舍尔看着手中的卡片，沉默了两三秒之后，这才挪动脚步朝着远处纳黎人居住的酒馆方向跑去，
“……我现在过来。”
“静候你的光临。”
……
……
实际上刚才阿拉吉娜她们所处的位置离纳黎人住的地方还是很远的，但在费舍尔龙人种的过分加持下，没过多久他就已经赶到了这间帕特硫申岛上最豪华的酒店门口了。
不出意料，眼前的酒店也静悄悄的，似乎被完全清场了一样。
费舍尔皱着眉头走入了酒店的大堂之内，立刻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只见酒馆的大堂之内站立着无数的人影，有原本酒店的服务人员，也有握着火枪的黑帮分子，但此时此刻他们的身体都站得笔直，仿佛一个个人偶一样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上不断涌起一点点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费舍尔似曾相识，就像是之前在那群云猫种那里看到的智慧机械上的光芒一样……这些人的体内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就在费舍尔打量着周围环境的时候，旁边一个酒店的服务人员陡然将头扭转了过来，对着他开口道，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我在304号房间内等你。不必担心，他们都还活着，等我离开之后他们会失去记忆恢复正常的。”
“请你加快速度，没过多久弥亚就会登陆岛屿，到时候我就必须离开这里了。”
费舍尔看了一眼那如同木偶一样的人伸手指向的楼梯口方向，随后将黑色的流体剑放在了手中，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也被吓得不轻，刚刚想要开口说话，周遭突然传来了一道如同电弧一样的波动击中了他，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变回了一本普通的书籍。
“请理解，我们的谈话需要保密，不能被其他任何有智慧的存在记录或者记忆。”
费舍尔只好将埃姆哈特收回了怀中，跟随着那些木偶一样的人伸手指向的方向走上了楼梯。
一道道回旋的楼梯向上，费舍尔很快就抵达了三楼，来到了紧闭门扉的304房间门口。
周遭静悄悄的，但来到304门口时，费舍尔还是从其中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
“砰！”
下一秒，费舍尔面前的门扉陡然打开，露出了里面一片狼藉的房间。
只见房间的内部被不少碎裂的血肉铺满，其中还散落着不知道是不是来自于一个人类的组成部分。
费舍尔生怕从房间的哪个角落忽然蹿出一个人虫或者是附着厄尔温德意识的诡异怪物，他警惕地打量了一圈门口，却什么危险都没发现。
“不必担心，生命卿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这座岛屿，他也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一般毫无感情、毫无波动的声音从房间之中响起，打断了费舍尔警惕的观察。
他停顿了一秒随后缓慢地走入了房间，只见房间站着一排如同木偶一般的云猫种，正是之前他遇到过的布莱尔兄妹几人。
他们的神情呆滞，身体上同样亮起了一道道诡异的光芒，就像是身体内植入了某种类似于之前机械的部件一样。
费舍尔打量着他们，随后将目光放在了刚才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悬浮在房间正中，如同一只眼睛一样的机械物品。
那是之前布莱尔介绍过的歼灭原型机。
“抱歉，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并非原本我所愿。这是来自于【命运卿】设定的直接程序，我只能遵守她留下的制作规范。”
那歼灭原型机身上的光芒愈发旺盛，就像是在对着费舍尔一呼一吸一样，只见他摇晃了一下身体，随后以一种机械一般单调、毫无感情的声音对着他说道，
“第一次向你自我介绍，初次见面，尊敬的补完手册拥有者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
“我是来自【造物学会】的成员，负责北境区域事务的【枢机卿】，很高兴认识你。”

第43章 大卫一号
“枢机卿？”
“没错，费舍尔先生，你可以称呼我为枢机卿，也可以称呼我为【大卫】、或者【大卫一号】，我能够具体识别你的称呼，不必担心。”
大卫一号？
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某种装置的编号呢？
难不成现在和自己对话的不是枢机卿本人，而是有着他意志的机械？
费舍尔在脑中咀嚼了一下这个从对方口中吐出的称呼，按照造物学会对于所谓补完手册拥有者的分类来说，对方很有可能就是【枢机补完手册】的拥有者了。
他默默地将心里的警惕拉满，对待补完手册的拥有者必须要时刻保持警惕才行，特别是对方已经向自己展示了那独属于补完手册的奇特之处之后。
只见此时的房间之中满是血腥的气味，呛鼻的味道来源于散落得哪里都是的尸块，尸块的边缘处费舍尔发现了一根根已经完全失去活性的小触手，一看就是厄尔温德的手笔，再仔细扫了一圈，费舍尔还在地上看见了身上有着纳黎海外隐事局刺青的断臂。
他们似乎被某种锐利的滚烫武器所切割过，墙壁上、地板上不少飞溅的血液仿佛被烧焦一样发出了一点臭味，就像是一锅煮糊了的肉汤一样让人恶心。
而在房间旁边站着的如同人偶一般的云猫种只是呆呆地看着房间之中的费舍尔，仿佛毫无意识的人偶。
威力吓人的攻击性武器、不知名的精神控制手段，这似乎只是名为“枢机卿”神秘人物能力的冰山一角
打量了一眼周围的费舍尔重新将目光收回，看向了眼前悬浮在半空中的歼灭原型机，
“所以，这些云猫种从一开始就是你的人，你让他们在我面前露面也压根不是为了联络冰山女王号，而是为了我？”
那如同一只机械大眼的机器轻轻摇晃了一下身体，仿佛是在点头回应一样，
“啊，这只是一点联系费舍尔先生的小手段而已，我们听说你对亚人种有着特别的兴趣，所以我才特地从北境的弥亚境内借用了这些云猫种的身体一段时间，想要借此吸引费舍尔先生的注意力。之后我会将他们还回去的，而且他们也什么都不会记得……”
听到了枢机卿平淡的话语，虽然对方的语气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讽刺亦或是调侃，但听后费舍尔的脸庞还是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黑线。
什么叫对亚人种有独特的兴趣，就好像自己的口味有多么奇怪一样。
需要特别辩解的是，他只是对于亚人种有学术上的研究欲望而已。
“但正如【命运卿】所预料的那样，你对于补完手册的了解非常有限，也不清楚我们学会的组成与目标，我正是肩负这样的使命与你联系的，这才是我今天的主要目的。接下来，我会为你大致介绍我们学会的情况与生命卿的问题，并试图和你建立稳定友善的合作关系。”
枢机卿的声音非常机械和呆板，让费舍尔实在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机械，
“费舍尔先生，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似乎拥有一本我们未知的补完手册，对吗？”
随着对话切入了正题，费舍尔也全神贯注地斟酌起了对方的话语，生怕掉入造物学埋下的陷阱。
目前遇到的两位造物学会的成员都让他十分影响深刻，这让他对于这个学会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印象，鬼知道眼前的这个枢机卿以及他口中的命运卿和厄尔温德、斐洛恩有什么区别。
但当时遇见厄尔温德时他已经表明造物学会知道自己身上补完手册的情况了，所以关于这一点费舍尔选择了不置可否。
而在得到费舍尔的回复之后，枢机卿身上的机械光芒愈发明亮，
“厄尔温德违背了命运卿的指令，企图从你这里夺走两本补完手册并从学会叛逃，我因此接到了命运卿的指令对他进行清算，并在施瓦利境内与他偶遇，发生了战斗。”
费舍尔听后挑了挑眉毛，厄尔温德的生命形态之古怪，即使是神话阶位的艾利欧格都无法将他彻底杀死，只能通过【死亡符文】这种概念武器才能使伤害奏效，这位枢机卿难道有其他的办法能对付厄尔温德吗？
“虽然我损失惨重，但厄尔温德也同样因此受到了很严重的创伤。他本体的灵魂被我制造的特殊枢机武器击中从而产生了裂隙，又因为灵魂与肉体的统一性，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暂时不可逆的损伤……”
“但正如命运卿所说的那样，世界上的每一个问题都将会有答案，面对这样的难题，厄尔温德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他企图使用灵界的力量来修复自己灵魂的创伤，获得更高层次的灵魂质量，这也是他原本想从你那里夺走灵魂补完手册的目的。”
“他依旧没有放弃从你这里夺走补完手册，他知道你手上有一柄对他而言非常致命的武器，所以他打算先将自己的伤势和情况稳定之后再来找你。”
听到这里，费舍尔才忽然知道为什么厄尔温德会盯上这块来自弥亚的臻冰了。
之前埃姆哈特和自己说过，臻冰是天然链接灵界的存在，凤凰种的幼崽通过长时间地注视臻冰获得了看见模糊未来的能力，而现在厄尔温德想要复刻这个操作，从中找到沟通灵界的方法。
怪不得那家伙知道自己在岛上还不来找自己，原来是受伤了不想和自己产生冲突。
“他通过血肉附身的方法将自己的意识感染了这些来帕特硫申岛上进行交易的纳黎人，企图在所有人之前夺走臻冰，但却被我遍布在外的枢机发现了踪影，所以我才先一步过来处理他。”
“说到这里，我需要提醒费舍尔先生的是，任何补完手册相关的事务都绝对不能暴露在世俗中，你对于我设下的圈套完全没有怀疑，对于雪云特攻队拥有枢机这件事情也不够敏感，这是不符合规范的……”
费舍尔听后微微一笑，看着枢机卿说道，
“我明白了……其实你们之所以要围剿厄尔温德根本不是因为他违背了你们的指令想要从我这里夺走两本补完手册吧？真正的原因是他将补完手册的造物，安娜暴露在了世俗社会的视野中，这可能使得学会暴露，对吗？”
面对着费舍尔的质问，枢机卿的语气却丝毫没有变化，和他机械一般的外貌十分符合，他只是接着说道，
“实际上，这两者并不矛盾，对厄尔温德进行清剿是我们综合了多方考量的选择。自从原会长【魔法卿】失踪之后，各个手册拥有者之间的制约也越来越不牢固，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我们对此无能为力。费舍尔先生只需要知道，现在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就足够了。”
“虽然我已经将厄尔温德的意识驱散，但经过刚才我的观察，他似乎已经从这块臻冰原石中得到了什么，没和我过多纠缠就离开了这里……”
枢机卿说着说着，身体就朝着房间的深处飞去，费舍尔犹豫了一秒，跟着他向内移动，直到来到卧室的床边时，他才看见那里得地板处被凿出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向其中看去，里面竟然存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而在木箱之中，一大块如同美玉一般的奇异原石正安静地注视着向它投去视线的费舍尔。
那原石其中如同遍布雾气一般，若是长久的注视，你总是觉得其中雾气正在缓慢地挪动，就像是某种指引或者征兆一般，这种诡异的现象为这块美丽的石头注入了灵性，如若再经过雕琢，它就会变为这个世界上少见的艺术品。
这就是，凤凰种独有的臻冰原石。
“他似乎能通过这一小块臻冰寻找到进入灵界的方法，但具体我也不知道方法是什么，我只能感觉到他的意识离开这里，不知道跑去哪里去了。”
费舍尔低头看着那臻冰，忽然想到了之前在小岛上发生的事情，那里的凤凰卷轴似乎和灵界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那种联系的源头并不在小岛上，只是通过臻冰这种独特的媒介绽放了而已。
而那种和灵界产生联系的源头则在……
“是霜雪梧桐树，那才是厄尔温德最终的目的地。”
费舍尔看着那其中仿佛蕴含着无穷氤氲雾气的美丽原石，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根据在岛上卷轴的信息看来，要打开霜雪梧桐树可是需要六族印记的，厄尔温德现在一定不知道进入霜雪梧桐树的方法，不然他就不会连苍鸟种的印记都不带走了。
原来，就在那美丽的原石下方不仅有着不少首饰与珠宝，还静静地躺着一块体型小巧、做工精细的雪花形状印记，费舍尔轻轻伸手将它从箱子中拿了出来，只见那雪花形状的印记中央，一位身形高大的苍鸟种单膝跪地，抬头看着印记上方的方向。
在印记的顶端位置，是一个雪山顶峰的形状，按照苍鸟种的历史看来，那雪山顶峰的形状似乎就代表着凤凰居住的霜雪梧桐树。
在印记上还有不少北境的古文字，但费舍尔现在的北境语也只是一个半吊子水平，能维持日常的对话就不错了，这种文字压根看不懂，只能等之后埃姆哈特醒了再问他了。
“霜雪梧桐树，词条检索中，请稍等……我找到了，但这个词条大多出现在霜凤凰信仰地区的神话典籍中，你似乎对厄尔温德的目的地有所了解？”
费舍尔没回答他的问题，十分自然地将那块苍鸟种的印记收入了自己的怀中，随后看着那在自己身边悬浮着的枢机卿开口问道，
“所以，造物学会让你过来和我联系依旧是让我加入你们的学会的？”
“……我的本意是这样，但命运卿提到过，你现在可能会选择拒绝。所以即使如此，我也会为你提供帮助，帮你先一步解决厄尔温德的问题，在那之后，他的生命补完手册也会暂时交由你来保管。”
费舍尔听后挑了挑眉，此时此刻听到了他口中命运卿的意思，突然让他有了一种在精神病院的重症病房中看到了一个普通人的错觉，让费舍尔一下子不知道是该觉得惊喜还是该觉得是惊吓。
要么那位命运卿不是如同厄尔温德或者斐洛恩那样的疯子，要么就是，这个疯子比其他疯子还要能装……
“宽厚的条件背后往往意味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说吧，她想要我为她做什么？”
枢机卿的机身忽明忽暗的，如果仔细注视你才会发现流动的光芒中似乎有无数诡异的符号正在不断流淌，
“之前我提到过，造物学会在会长突然失踪之后就形同一团散沙，这么多年来命运卿一直都在代理会长的事务。但终究这个学会是魔法卿成立的，命运卿无法替代她……”
“她和我说，她相信你就是那把通往魔法卿下落的钥匙。她预测，终有一天你会见到魔法卿，她希望在你们相见的那一天你能将她带回来。”
原本费舍尔是有些疑惑的，但一想到那位拥有【命运补完手册】的命运卿可能会对于命运和未来有一点前瞻性之后，他又将原本该出口的话语给收回了。
不过好在，现在造物学会对自己的索求还是很明显的，如果他们什么要求都不提就给予自己帮忙，费舍尔反而还有些怀疑了。
外面弥亚的军舰似乎还没和本地的海盗交涉完毕，但迟早他们会进入帕特硫申岛的海域附近，费舍尔瞥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开口道，
“我明白了，我答应和你们合作。”
“如此就好，我没办法在这里久留，而且还需要处理一下现场以免留下破绽……费舍尔先生，你最好尽快离开冰山女王号前往北境，到北境之后我会和你联系寻找厄尔温德的踪迹……至于现在，弥亚的军舰进入港口还需要一点时间，我还能为你做一点什么事情吗？”
费舍尔听后表情停顿了一秒，随后下意识地看向了身后那一排站着的毫无意识的云猫种姐妹，他还没研究云猫种，如果能在这里获得一点关于云猫种的生物研究进度就好了。
身后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枢机卿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还没等费舍尔开口，他便已经点了点头对着费舍尔问道，
“费舍尔先生，距离弥亚的军舰抵达这里只有十分钟不到了，做那种事情的时间可能不太够，还是说已经足够了？”
“……”
费舍尔的眼神变成了死鱼眼，直到此时此刻他愈发笃定，身边的这位枢机卿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类而更像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机械。

第44章 补完手册的来历
“这群云猫种并不是兄妹的关系，甚至都不是来自于同一个部落……我给他们的体内植入了【精神隶属枢机】，让他们的行动暂时听从我的指令。再配合一种能对中枢神经以及大脑起到强控制作用的芯片，就能使得但在我所掌握的枢机中属于制作难度较低的那一类。”
在房间之中的床铺上，费舍尔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云猫种少女，阿丽努尔，这是之前他绑定的目标，现在正好能作为自己研究的对象。
虽然对一位毫无意识的少女做研究这种事情听起来有一些奇怪，但实际上费舍尔是真的在做研究而不是其他的事情，他甚至都没动这少女身上的衣服一下。
和枢机卿解释了一下之后，他也饶有兴致地来到了阿丽努尔的身边，和费舍尔说起了关于他所制作的【枢机】的事情。
所谓的枢机，其实也就是比现存的蒸汽机械要高等不知道多少的机械物品，不出所料，又是从他手中补完手册得来的知识。
费舍尔看了一眼她背后那亮起一点点光芒的脖颈，实在不明白枢机卿所说的“精神隶属枢机”是如何进入眼前少女的体内的。
只要研究样本不乱动、不做反抗的事情，费舍尔的生物研究进度就快得吓人，他们的样貌、具体的身体数据都很快就被费舍尔记录在了书本上，旁边的枢机卿对亚人种没什么兴趣，也完全不明白费舍尔在干什么，只是当他在研究自己植入云猫种体内的枢机。
“神经……这是神经的脉络吗？”
研究着研究着，费舍尔便忽然发现了眼前少女的身上被从对方体内溢出的光芒点亮了一道道颇为复杂的脉络，一开始费舍尔觉得这是云猫种的魔力回路，可当费舍尔用魔力刺激她的身体时，她的身上又会亮起另外一种纹路，所以他推测对方身上现在显露踪迹的就是名为“神经”的存在。
而这种东西在现代的医学也只是堪堪确认了其存在而已，对于其具体的生长和作用规律都不甚了解，而枢机卿却已经能直接将机械作用于这样的人体结构上，不能不称得上一句“离谱”。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没看到她体内有明显的机械装置。”
“精神隶属枢机是没办法被肉眼看见的，只有在被精密的观察仪器或者魔法的检查下，它才会显露出真正的形状来。费舍尔先生是想要看一看它真正的模样吗？”
费舍尔摇了摇头，将目光颇为艰难地从阿丽努尔身上那短而可爱的尾巴身上挪开，那种强烈的繁衍欲望在这一刻又开始冒头，让他颇为难受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不，我只是好奇它是如何起作用的。”
“……”
但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枢机卿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费舍尔还以为这是关于枢机补完手册的内容的，导致他不想回答，所以没有追问。
结果刚刚低头想要接着研究，就听见枢机卿的声音再度传来，
“信息检索失败……抱歉，费舍尔先生，我的信息库中并没有这些枢机具体作用的原理，可能原本枢机补完手册中会有记载，但我只记录了他们的制造过程以及作用……”
费舍尔听后却有些讶然，看着身旁这飘浮在半空中的机械，一时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和自己对话是一个机械所以他不知道，还是说枢机补完手册压根就不在枢机卿的身上。
虽然枢机卿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但他却突然向费舍尔提了一个建议，
“不过如果费舍尔先生对枢机的原理感兴趣，不妨可以深入研究一下你手中的灵魂补完手册，里面可能有不少和枢机补完手册有关的内容。”
“什么意思，难道补完手册之间记录的内容有共性吗？”
枢机卿摇晃了一下机身，表示了否认之后才接着说道，
“并不是这样，但如果你已经阅读了灵魂补完手册，你肯定已经对于补完手册内容的记录形式有了一定的了解……本质上，每一本补完手册都曾经属于一个人，而上面的内容也大抵和他们的经历相关。”
是的，费舍尔还记得，写下灵魂补完手册的人是一位来自异世界的旅人，似乎是来自于一个叫做“不列颠联合王国”的人类。
“写下补完手册的人被我们称为【转移之人】，是因为某种阴差阳错的原因而进入我们世界的人类。造物学会的前会长魔法卿就是这样的人，她在很早之前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所有补完手册的原主人她都见过，并依次邀请他们加入了自己创立的学会。”
“在魔法卿的倡导下，这些转移之人将自己脑内的知识和过去的经历写了下来，形成了今天我们看见的补完手册。这也是为什么每一本在外流传的补完手册我们都知道其名字并能认出的缘故……除了你的那一本。我们并不知道你那本的贡献者是谁，来自于哪里，为什么会使用和我们同样的形式来记录那些知识。”
额，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
你是说【首先我不是亚人娘控】吗？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此时费舍尔才忽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所以也没和他说自己补完手册的贡献者到底是谁，反正自己也对这位真正的手册拥有者并不了解。
“但时过境迁，随着其他补完手册的原主人依次死去，他们的手册也不断在世间流转最后又被魔法卿请回造物学会……直到很久之前，魔法卿本人也失踪了。但和其他补完手册的死去的原主人不一样，魔法卿还活着，她的补完手册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在别人手中。如果不是其他补完手册无法识别你的补完手册，命运卿都要怀疑你是不是魔法补完手册的继承人了。”
但听到这里，费舍尔是真的感到有些震惊了。
魔法卿是一个活着的补完手册真正拥有者？
要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厄尔温德之流，得到的补完手册都是经历过许多次转手的，而灵魂补完手册的主人迦勒&#183;乌兹可是生活在距今几千年前的龙廷时期的，而如果所有补完手册的原主人魔法卿都见过，那么她到底要活多久才能完整地见证这些？
“是的，也正是在她的带领下，造物学会才获得了不少关于补完手册规律的知识……费舍尔先生，难道你就不好奇吗，这些补完手册到底是从何而来，为什么它们会有如此神奇的性质，为什么那些转移之人会获得那么多神奇的知识？”
“魔法卿曾经和命运卿说过，那些知识都不是她们本身带来的，她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什么都不懂，相信其他转移之人也是这样……这些知识都是‘世界内的某个存在’告诉他们的。”
费舍尔有些疑惑，一时没听到枢机卿到底是什么意思，
“世界内的某个存在？”
“是的，据魔法卿所说，她刚刚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有一个人类教导了她魔法，而在那之后，她就经常从那若有似无的呓语中获得更多关于魔法的知识……是那种远超所有人想象的魔法知识。这些呓语似乎只有转移之人才听得见，他们也因此获得了这些和自身息息相关的知识。”
“这些知识都是有导向的，所有的转移之人都相信能通过这些知识达成某种目的，所以才将那些从呓语中偶尔闪过的内容记录了下来，形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补完手册。而即使是我们在研究补完手册上的知识时，也能偶尔听到来自于某处的呓语……”
费舍尔忽然想起了之前研究灵魂补完手册时听到的诡异呓语，那些知识就像是不要命一样冲入自己的脑袋，如果当时不是亚人娘补完手册发烫制止了自己，恐怕现在自己要么变成了疯子，要么就是脑子直接被炸开瓢，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最终选择暂停研究灵魂补完手册的。
正如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所有补完手册的原主人都是来自于异世界的转移之人，自己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应该也是如此……
问题在于，既然所有补完手册都是来源于某种不知名存在的呓语才形成的，那么为什么自己的书册上明明什么知识都没记录，甚至它的贡献者连造物学会都不认识，却依旧形成了补完手册呢？
虽然之前在费舍尔眼中，自己补完手册的特殊因素都是带着强烈不正经色彩的，但此时经过了枢机卿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写下自己这本手册的贡献者可能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呜呜！”
就在此时，外面弥亚军舰的汽笛声愈发明显，费舍尔侧头侧头看去，却见近海的港口处已经多了一艘悬挂着弥亚旗帜的军舰。
“费舍尔先生，看起来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你已经完成了你的……研究了吗？”
费舍尔眼眸微动，眼前便瞬间出现了两行虚幻的文字，
【云猫种生物研究进度：21％】
【云猫种社会研究进度：1％】
【你已经解锁了第一阶段的生物研究奖励】
看到那进展喜人的生物研究进度，费舍尔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对着枢机卿说道，
“完成了。”

第45章 萨丁女国人的秘密
就在费舍尔告诉枢机卿自己研究完成那些云猫种之后，他便立刻听见了下方的大厅内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倒地声，似乎是那些刚才枢机卿控制的酒店工作人员发出的。
“好的，费舍尔先生，那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处理现场了……对了，那群纳黎开拓公司的工作人员身上似乎佩戴了一些高环的魔法没有使用过，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将它们全部拿走，我可以使用其他的枢机伪造魔法物品。”
伪造魔法物品？
这么神奇？
还没等费舍尔开口询问，他便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处爬出了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宛如一层黑色潮水一般的微型机械，在他诧异的目光中，那些机械迅速地将地面上散落得到处都是的血迹、碎肉抓住靠拢，并将那些皮肤拼凑起来，逐步变成了一个个面无表情、神情呆滞的人形。
看他们的外貌，竟和已经死去的开拓公司的工作人员和纳黎海外隠事局的成员有八九分相像。
“虽然细节上相差还是很多，但弥亚并不认识纳黎派来的人，这已经够用了……而对于远在天边纳黎人而说，厄尔温德死去之后那些用来通讯的魔法也会失去效果，最终他们也只会将人员伤亡的过错推在萨丁女国和弥亚身上。”
在说完这些话之后，枢机卿便缓慢地飘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将一枚枚闪烁着光芒的魔法戒指递给了他，费舍尔没检查那些戒指上具体镌刻了什么魔法只是随意地放入了口袋里，随后便走到了那群由机械构成的“仿真纳黎人”面前，观察了半天却什么破绽都没发现。
可就在费舍尔啧啧称奇地向下打量时，他却忽然发现其中一位披着纳黎海外隠事局表皮的人形手上附着的魔法纹章似乎已经被激活过了，此时此刻上方还微微颤动着一层层世界回响的余波……
这意味着，纳黎隠事局……或者说附身在他们身上的厄尔温德将什么消息送回去了。
费舍尔脸色一变，对着枢机卿开口说道，
“不对，这个魔法已经被激活过了，在这个魔法纹章失效之前就有消息送回纳黎了……”
枢机卿那摇晃的机身微微停顿了片刻，他立刻飞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对着那包裹着人肉外皮的枢机打量个不停，但似乎是因为他的身体完全是由机械组成的，所以他怎么看都没看出来那魔法被激活过。
枢机卿没发表看法，费舍尔却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厄尔温德想要做什么了，他颇为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叹了一口气，
“这个混账……他知道你和我在岛上的事情，也知道我们很有可能会达成合作。为了避免陷入被我们两个联手追杀的僵局，他应该会将我的行踪通过他附身的傀儡汇报给纳黎总部……”
“……”
枢机卿身体上的光芒眨了眨，头脑里的数据库分析了好几秒之后，这才颇为呆板地对着费舍尔问道，
“命运卿并没有具体和我说过你和纳黎的恩怨，而我此时也尚未更新信息库，不清楚厄尔温德这样做的意义……费舍尔先生，纳黎知道你在哪里的后果很严重吗？”
纳黎隠事局，由于其特殊的职能，他们负责的案子通常都是和国家高度相关的，以往隠事局中许多高级别的案子都需要议会的首脑和国王来共同拍板。
但以现在纳黎的情况来说，他们汇报的对象只会是那位刚刚登基正如日中天的伊丽莎白女皇……而且，只怕今天下午的时候，自己在帕特硫申岛上和一群女海盗鬼混的消息就会送到伊丽莎白的桌上。
想到此处，费舍尔霎时间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沿着脊背蔓延，因为他深深知道伊丽莎白绝对会不计任何代价找到自己。
“不……还好。”
嘴硬说出这话时，费舍尔难免感觉有些心虚。
嗯，反正到目前为止的这一秒都还好，只是不知道之后好不好了……
“如此就好，费舍尔先生。”
枢机卿压根听不清楚费舍尔话语中隐含的情绪，不过费舍尔本来也没想让造物学会的人掺和自己太多的事情，哪怕他们现在对自己表露了一定的善意。
在结束这段对话之后，眼前这群由披着人皮的机械伪装的“纳黎人”在枢机卿的指令下表情逐渐变得生动起来，并各自走到了房间的各处坐好，之前的袭击、满地狰狞的血迹似乎完全没发生过，甚至就连房中的味道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房间之中可能遗留下的痕迹被一扫而空，他们自然的动作更使得整个房间变得生动起来，让费舍尔和悬浮在半空中的枢机卿看起来宛如两位透明的过客正在观赏一场完美的戏剧一样。
枢机补完手册么……
费舍尔默默地将眼前诡异的一幕收入心中，随后扭头看着枢机卿问道，
“对了，到了北境我该怎么联系你……还是说只要我上岸你就能知道？”
“不，如果是在和生命卿大战之前可能我还可以做到这一点，但之前在与他的战斗中我损失了太多枢机。而现在我暂时没办法制造新的枢机，因为制作枢机的原料已经全部用完，且短时间内没办法补充……”
“不过，等你到了北境之后可以使用这张信标卡来联系我，它会指引你前往离你最近的枢机，到时候我会感应到你的意识的，不必担心。”
枢机卿说着说着又操控着后面的云猫种阿丽努尔递给了他一张金属制成的卡片，卡片上方依旧什么光芒都没有，但和之前他给自己的卡片一样，只需要摁一下卡片表面就会激活。
“了解了。”
“好的，那我们北境再见，费舍尔先生。之后我还得将这群云猫种带回他们的部落去，这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你也尽快处理好后事离开这里吧，下面的服务人员也会很快恢复意识的。”
枢机卿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眼珠子一样圆滚滚的身体做出这样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等费舍尔朝着他点了点头之后，他便飞回了云猫种阿丽努尔的怀中，跟随着他们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而在房间之中的费舍尔原本想要打开亚人娘补完手册来确定一下自己刚才通过研究云猫种获得的奖励的，但感受到了旁边那群“纳黎人”的存在，他忽然想到了刚才枢机卿对自己说的关于要更加注意保持补完手册隐秘的建议，只好也走出了房间准备离开酒店。
酒店外面静悄悄的，那群云猫种和枢机卿不知道已经去哪里去了，下面全部失去意识的服务人员此时还没苏醒过来，还东倒西歪地躺在酒店大厅内，而根据枢机卿的说法，等他们苏醒过来之后脑中会多出一段记忆作为替代。
费舍尔就这样推开门走出了酒店，而后再度缠上了奥茜的斗篷，快步地走入了旁边无人的小巷中，等到他胡乱地走出了好几条街道之后，他才靠在了无人的巷道旁，打开了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
依旧如往常那般的，又是好几行虚幻的文字于他的视线中浮现而出，
【云猫种生物研究第一阶段奖励已解锁】
【体质＋2，抗寒力＋10，雪山亲和】
【雪山亲和：你对于凤凰种以及雪山眷族的吸引力获得了小幅度的增强，快去研究更多的雪山亚人娘吧！（斯哈斯哈）】
【雪山眷族研究加成：当你遇见下一位雪山眷族的亚人时会获得额外提醒；下次研究雪山眷族获得的奖励增加20％】
原本费舍尔对于前面那一直增加都没什么显著变化的体质都是直接跳过的，但没想到这次随着那虚幻的文字亮起，费舍尔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变得异常灼热起来，就像是有无数个喷薄的火山在自己体内迸发出自身的热量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靠在了墙壁的边缘，身上的肌肉也随着那灼热的传递而一寸一寸地绷紧，感受着体内宛如火山一般狂涌的力量，他轻轻闭上了眼睛，直到好久好久之后，他才缓慢地送出了一口热气，放松了下来……
“啊啊啊，费舍尔！你把我丢在火里了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你这个臭人类，不能因为我说你几句事实就……咦，你就在这里啊，等等，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你又怎么了？”
“……闭嘴。”
就在这时，之前被枢机卿电得失去意识的埃姆哈特猛地一下从费舍尔的兜里钻了出来，一边叫骂着一边扭头寻找起了费舍尔的身影，结果却发现自己就是从费舍尔的身上飞出来的。
此时费舍尔的身上不断冒出一点点浓密的灼热蒸汽，把原本靠在他身上的埃姆哈特都给烫醒了。
“噢，天哪，不对劲。你这家伙的身体怎么感觉又变强了，我从来都没见过这种阶位快速向上滑动的情况……你这家伙，无论哪里都很符合龙人种啊，繁衍的欲望、身体强度……”
费舍尔看向了自己的手掌，他轻轻伸展了一下，随着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过去，他愈发觉得身体轻盈、力大无穷，就像是第一次从亚人娘补完手册这里获得体力加成一样效果明显。
如果之前费舍尔只有七阶龙人种最低体质的程度，现在他已经差不多抵达成年龙人种的平均体质了，也就是八阶，属于刚刚脱离超凡阶入门阶段的程度。
费舍尔眼看着埃姆哈特对着自己那变得更加强壮的身体，这里扫一眼那里扫一眼，为了避免他对于刚才他失去意识的事情问东问西，于是费舍尔连忙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之前才获得的苍鸟种印记放到了他的眼前，对他开口道，
“这东西上面的文字你认不认得？”
“什么？开玩笑，我是谁，我可是伟大的书爵士埃姆哈特，什么文字是我不认得的……等等，我看看，这是古代苍鸟种的族印！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玩意可是当时凤凰之王发给那六个种族的宝贝，是他们效忠的证明啊！快让我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我已经忍不住了，快，再凑近一点！”
果不其然，等费舍尔拿出了那写着古文字的印记之后，埃姆哈特那唯独的一只眼睛就如同纳黎夜晚街边的路灯一样明亮了起来，将之前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抛诸脑后，迫不及待地阅读起了上面的内容。
身为一件用来记录内容的遗物，阅读与记录未知的知识是埃姆哈特与生俱来的本能。
毕竟他又不需要像其他生物那样吃饭喝水，也就对这些东西感一点兴趣了，
而重新放松下来的费舍尔又重新将补完手册收回了怀中，和埃姆哈特一边往之前阿拉吉娜和奥茜她们所在的位置赶，一边听着他复述那苍鸟种印记上的内容，
“咳咳，这上面记录了一些苍鸟种跟随凤凰种打败敌人获得受封的事情，原来当年受封的六种眷族是有排位的，苍鸟种就是排名第一的……嗯，然后，他们就和巨魔种一起被凤凰之王派遣去辅佐她三个孩子中最喜欢战斗的冰王子去了。”
“啊，冰王子的封地在北境的最南端，似乎是为了防止混沌种的再次入侵？奇怪，难道当时混沌种是从大海里面来的？”
听着埃姆哈特的介绍，费舍尔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下来，
“巨魔种？”
“没错，巨魔种……嗯，现在的人类应该很少能听到这个名词了，他们的数量太过于稀少以至于都可以和那已经灭绝的凤凰种相提并论了。不过在我记录的某些北境杂文传记里，似乎有不少进入雪山的人类在里面看到过所谓的‘雪人’的踪迹……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巨魔种。”
其实费舍尔感到疑惑不是因为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早在之前遇到艾利欧格的时候她就提到过这种亚人种，而基于艾利欧格这位大恶魔的特性，能出现在她口中的亚人种一般都是比较能打的那一类……
实际上，他是忽然有了一点灵感。
还记得之前在研究狮人种的时候，狮人种有一个名为【阴阳相倒】的标签，所以狮人种才会出现雌性比雄性更加强大的现象，巨魔种也同样拥有这个标签。
问题在于，巨魔种被分封的地方刚好处于今天萨丁女国境内的位置，而那里的人世代都会出现女性比男性更加高大和强壮的现象，所以才形成了如今费舍尔看见的女尊习俗。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萨丁女国的人类全部都是人类和巨魔产下的后代，由于巨魔种的阶位比人类的要高，只要他们和人类产下后代就会依旧保持着祖先巨魔种的特点呢？
费舍尔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忽然觉得这个结论非常有可能，他似乎发现了一个被历史彻底遗忘的，关于萨丁女国人的秘密。

第46章 冲笼的野兽
“咳咳，你他爹的下手真重……”
费舍尔离开的酒馆内，赫莲娜一个人拖拽着那些失去意识的凤凰骑士将她们粗暴地丢在了街角，还在思考怎么将她们给运走，房间之中已经恢复意识的帕赫兹便已经先一步对着门口的赫莲娜叫骂了起来。
她揉着自己长着肥肉的肩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躺着的老杰克，随后喉头涌动了一下，靠在了墙壁旁边。
房间门口的赫莲娜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微微一笑，压根没理会对方的声音，帕赫兹之前也曾经担任过自己的军事老师，只不过和阿拉吉娜不同，她和帕赫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也只是将对方看做是不熟的母亲部下而已。
“你在等那个纳黎男人？”
外面的弥亚军舰越来越近，帕特硫申岛上的许多黑帮成员都往港口那边靠了，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费舍尔去纳黎人居住酒店的时候压根没看见几个本地黑帮的原因。
赫莲娜并不担心弥亚会对她们做什么，对弥亚来说萨丁女国的体量太大，自己这边只要不主动去找对方，他们是绝对不敢动自己的，所以现在赫莲娜的语气轻松，对于自身背负的任务失败也毫无感觉。
倒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和自己的妹妹互殴之后她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此时此刻，赫莲娜转头看向了那站在酒馆门口，衣衫上沾惹了不少血迹、脸上也有些破相的阿拉吉娜，她一直看着之前那个纳黎男人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她的背后同样站着她的那位苍鸟种亚人护卫奥茜，此时的她失去了斗篷的庇护，只好用翅膀悄悄地自己的身体裹起来，这样却没了钢刀的落脚地，让它颇为无奈地停留在了街道旁边酒馆上方的房檐上，歪着头同样看向费舍尔离开的方向。
一人、一亚人、一鹦鹉同时看向一个方向的模样让赫莲娜怀疑那个纳黎男人同时是他们三个的丈夫……
听到了赫莲娜的话语，阿拉吉娜理都不理她，甚至连头都没扭过来，但赫莲娜也毫不在意，她只是准备拖拽着凤凰骑士离开这里，
“那个男人不适合你……尤其是对于你这种没有志向的女人而言，一个贤淑本分的女国才是最适合你的。他懂得很多，看得很多，你难道指望他一辈子乖乖地待在你的身边当一个乖巧的丈夫吗？”
“呵呵，不过这样也好。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你被他抛弃，躲在房间里哭鼻子的样子了……”
“……”
阿拉吉娜依旧没扭过头去，身后那高大的赫莲娜已经一个人拖着好几位凤凰骑士的铁疙瘩往街道的另外一个方向去了，目的地似乎是岛屿上的某家针对萨丁女国人营业的特色娼馆。
她没多余的手再和阿拉吉娜摆手告别，或者说她们姐妹两人也并不需要那样客套的形式，今天之内她们的交流可以称得上是一句奇怪了，她过来把阿拉吉娜的船员打昏、又将和阿拉吉娜狠狠打了一架，随后便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离开了……
可谁都没发现的是，那站在原地的阿拉吉娜听到了赫莲娜的话语之后轻轻抿了抿嘴唇，就连受伤严重的手指都忍不住地再次攥紧。
赫莲娜虽然人长得像是一头熊，但因此忽略她敏锐的思绪显然是不明智的，正如帕赫兹那样肥胖的老人也有一颗圆滑的内心呢。
而阿拉吉娜也的确一直觉得费舍尔的身上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谜团，他要做什么不做什么自己也全然不知道，这种对于对方想法没有底的感觉给了她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就像费舍尔是一片若即若离的雾气一般让自己怎样都抓握不住。
是的，即使是像阿拉吉娜这样坚强的萨丁女国女人有时也会没有安全感。
即使费舍尔的外表、带给她的感觉和性格都让阿拉吉娜十分着迷，但唯独那种不确定飘渺感让阿拉吉娜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怀疑。
会不会，他对于自己只是玩弄一样的态度呢？
会不会他对于自己，对于自己的感情他从来都没有认真过呢？
会不会就连对于他之前和自己的约定也是这样，事实上他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看法，也毫不关心自己呢？
每每想到这些，一股颇为凛冽的寒气都会悄然在阿拉吉娜的眼中悄然缓慢地蔓延开来，将那层蔚蓝色的海洋完全冻结。
直到此时的远处，那裹着奥茜围巾的纳黎绅士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时，那层冰霜才悄然消散开来，让阿拉吉娜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原本寻常的状态。
她快步朝着费舍尔的方向走去，正好迎上费舍尔对自己的疑问，
“帕赫兹和老杰克他们怎么样了，你姐姐走了吗？”
阿拉吉娜点了点头后，回应道，
“他们……没什么事。”
直到脱离了危险的此时，阿拉吉娜才忽的注意到了对方脖子上围着的那条属于奥茜的围巾，她眼中闪过了一点不明的意味，在费舍尔的视线中忽然沉默地伸手将对方的围巾给解了下来。
她带着血渍的手指颇为小心地将奥茜的围巾从他的肩膀上一圈一圈地解开，让身后的奥茜不自觉地将脑袋往自己翅膀中的方向挪动了一点距离，似乎显得有些羞涩。
“你刚刚……去干什么了？”
“没什么，处理了一点关于纳黎的私事，而且还没完全处理好……”
一想到伊丽莎白，费舍尔就觉得颇为头疼，就算是在远离圣纳黎十万八千里的帕特硫申岛，他却感觉还是在和她隔空对弈一般，况且他还不确定接下来她会用什么方法来找上自己，也不清楚厄尔温德有没有将自己在冰山女王号上的事情泄露出去。
阿拉吉娜打量了一眼费舍尔那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为何，她忽的觉得之前费舍尔去做的事情是和那位圣纳黎的新女王有关系的……
伊丽莎白&#183;葛德林，那位新登基的纳黎女皇，不仅是一位和费舍尔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纳黎淑女，比起自己这位流亡天涯的海盗而言更是不知道尊贵了多少。
如果费舍尔真正喜爱的人是伊丽莎白，而且并将她的身影深深地留在心里呢？
而且看起来……那位女皇似乎也对费舍尔颇为中意，不然就不会花这样多的赏金要抓费舍尔的活口了。
阿拉吉娜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艰难地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实际上现在摆在费舍尔面前最大的难题完全不是伊丽莎白，而是那位拥有补完手册的疯子厄尔温德，他也完全不知道阿拉吉娜会诡异地将眼前他遇到的难题和他的情人伊丽莎白联系在一起。
费舍尔不想将阿拉吉娜牵扯进这场关于补完手册的纷争中，他只是瞥了一眼眼前的阿拉吉娜，却见她的脸庞因为刚才和赫莲娜的战斗而受伤严重，于是他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中取出了那几枚枢机卿递给自己的戒指。
他检查了一下里面镌刻的魔法具体是什么，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开拓公司不愧是整个西大陆最富硕的公司，这些魔法戒指中不仅有用来治疗伤势的治疗魔法，还有其他各种效果的进攻魔法和防御魔法。
其中较高环数的魔法有两个，一个是六环的存储性空间魔法，就和之前放在费舍尔马车上的那些魔法差不多，能够通过压缩空间来储物；而更高环的那个魔法也算是老朋友了，是拥有不错效能的八环重力魔法【重力天环】，之前帮拉法埃尔将湖水排干时用的就是这个魔法……
检查过后，他数出了其中一枚治疗用的魔法戒指，随后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大事……而且你的身上还有伤口，我先为你治疗一下吧。”
阿拉吉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显得颇为狼狈的服饰沉默了一两秒，随后才点了点头，这件礼服原本就不是为了战斗而生的，真要动起手来一会这里炸线、一会那里又破口，所以才显得阿拉吉娜现在有些狼狈。
“我们先把其他船员带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弥亚的人马上就会上岛，最好不要与他们起冲突……”
“好。”
……
……
也不清楚到底弥亚和海岛上的海盗达成了什么协议，整座岛现在都静悄悄的，也正是因为这种死寂，为岛上的气氛笼罩上了一层不详的感觉。
弥亚这个小国已经为了那块臻冰快赔上老本了，竟然敢直接当着萨丁女国和纳黎的面直接开军舰骑脸输出，这估计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就连凤凰骑士都决定要暂避其锋芒，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为了那块臻冰做出什么事情来。
如果弥亚只是一个单纯如同西大陆东侧的小国就好了，因为这种小国再怎么蹦哒也得看看自己有几分实力，唯独弥亚不一样，它的背后站着北境中一个体量极重的角色——图兰家族，那是萨丁女国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得罪的势力。
阿拉吉娜也还算谨慎，和费舍尔一起将帕赫兹和一众船员带到了另外一处岛上的酒店中去暂作修整，而后再通知奥茜飞去海上通知冰山女王号的本体舰船暂时不要靠近岛屿，以免与弥亚的军舰产生冲突。
阿拉吉娜一口气包下了好几间房间为船员们提供休息的住处，她自己则和费舍尔待在了最靠走廊尽头的那一间房间内。
治疗魔法并不能完全替代药物，但在需要急救的情况下显得极其好用，最好还是辅佐一定的药物进行治疗。
费舍尔给她从下面买了一件更换的衣物，等到房间中的她将自己身上的血渍冲洗干净之后他才进来接着为她进行治疗。
“你的伤口有些严重，特别是手上的部分，这部分就算是用魔法也没办法短时间治好……”
费舍尔打量了一眼她手上那一圈狰狞的伤口，一边打开手上的治疗魔法一边为她解释着她身上的伤口情况。
她手上受伤严重，当然不可能再戴上魔法戒指，所以费舍尔就用了一条小绳穿过了戒指，将魔法戴在了她的胸口处，随后再用岛上唯一有的创伤草药来为她治疗其余明显的伤口。
随着一层层绿光从戒指中涌现而出，阿拉吉娜那迟钝的感知都能感觉到仿佛有一根根柔软的毛发在挠动她的伤口一样，明明治疗的瘙痒是那样明显，她的脸色却变都没变一下，只是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可惜地对着费舍尔说道，
“对不起……之前还说要帮你买衣服的，结果现在却是你帮我买了衣服。”
听着她那格外单纯的话语，费舍尔挑了挑眉毛，将已经上完的药物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无所谓地说道，
“没关系，纳黎的男人并不在乎这些。”
“那个，我之前看到……你身上缠着奥茜的围巾？”
“嗯哼，怎么了？”
“……你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吗？”
实际上，刚刚在看见费舍尔身上有奥茜的东西时她就有些不太舒服，只不过刚才她发挥了萨丁女国女性优秀的传统嘴硬，装作不在意而已。
可到现在私底下相处，当气氛重新变得安静下来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开始在心底作祟，让她颇为耿耿于怀，于是阿拉吉娜这才又提起了这件事。
她也知道，可能费舍尔和奥茜在房间里的时候根本就什么都没做、没说，她也不相信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护卫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她也觉得问出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无理取闹和不合理来……
可，她就是想要知道。
矛盾的心理不断交缠，所以让阿拉吉娜在说这话的时候，同时微微侧过脸去，连眼神都不敢和费舍尔对视。
那副装作无所谓实际上却十分在意的表情突然让费舍尔觉得她十分可爱，顺着她刚刚才洗漱过而因此产生的那股淡淡的海盐气息让费舍尔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也不自觉地看向了她身上白皙的肌肤。
灼热的感觉逐渐上涌，让费舍尔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暗沉下来，就如同一只野兽在冲击关押它的牢笼一般。

第47章 对冰山女王的惩戒
费舍尔将自己的目光艰难地从阿拉吉娜的身上挪开，但此时此刻她刚刚洗漱过的身体就仿佛一块针对于费舍尔目光的磁铁一样产生了不小的吸力，
“奥茜她，对于离开萨丁女国之后登上冰山女王号的生活非常不适应。”
“不适应？”
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阿拉吉娜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正如奥茜所说的那样，直到此时此刻费舍尔提起她才意识到了奥茜现在面临的困境。
阿拉吉娜每天需要面临很多事情，要将心思放到很多地方，对于自己身边这位一直以来沉默寡言、忠心耿耿的护卫有所忽略是可以理解的，相反说来，当奥茜私底下有些埋怨阿拉吉娜时当然也无可厚非。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将用完的草药全部封存好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你难道以为奥茜喜欢每天一个人待在桅杆上吗？”
“我……和她提过这件事情，她也下来过几日，但很快又回去了。”
“那是因为她没办法和别人正常交流，她尝试过了，需要你的帮助，但你却没有察觉。”
“……她应该直接和我说的。”
费舍尔瞥了阿拉吉娜一眼，平静地摇了摇头道，
“虽然说起来有些矛盾，但对于很多人而言，不是每一句心里话都能轻而易举地说出口的。她怕给你添麻烦，怕不符合你们萨丁女国人女性直爽的性格……理由总有许多许多，但结果就是，她最后什么都没和你说。”
“阿拉吉娜，在萨丁女国的时候，她一直都扮演你最衷心的侍卫，帮助你完成你当时对母亲的反叛。可在上船之后，她却觉得你失去了目标，连带着她也一起变得迷茫起来，毕竟一位海盗船长可不再需要一位随时跟在身边的亚人侍卫了不是吗？”
待在费舍尔身后桌子上的埃姆哈特瞪大了一点眼睛，看了看费舍尔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正在思考的阿拉吉娜的表情，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又放弃了。
费舍尔这家伙对于奥茜想要和他尝试谈恋爱、想要他摸自己翅膀的事情是只字不提啊，真是险恶异常！
但埃姆哈特毕竟胆子小，仁至义尽也只能为阿拉吉娜使一个眼色，结果阿拉吉娜完全不理会他，只是抿了抿唇低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目标么……
之前自己的姐姐赫莲娜似乎也和自己说过这件事情，她似乎非常鄙夷这样随遇而安的自己。
可阿拉吉娜自己并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当然也没有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具体目标的东西。
她只是想让每一个和自己一起离开萨丁女国的部下过得很好，而她自己也可以找一位中意的男士一起隐居而已，难道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吗？
“我……知道了。”
直到沉默了一两秒之后，她似乎才想起来自己面前的费舍尔还在看着自己，她便如此开口作为给他话语的回应。
话语出口，却并不代表她心内被赫莲娜与费舍尔激起的涟漪消退，此时阿拉吉娜后脊的刺青随着她此时此刻的情绪低落而开始散发起了一点点的寒气，那肉眼无法看见的寒气一点点蔓延开来，将她发尖还未彻底蒸发的一点点湿润给凝固。
费舍尔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温度的一点点下落，就像是房间中忽然多了一块看不见的冰块一样在冻结周围的空间一般，
“那……费舍尔呢，刚刚你回来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说，是什么事情？”
“你确定要现在听吗？”
阿拉吉娜看向了眼前穿着一身白色衬衫的纳黎男人，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嗯。”
“好吧……接下来我暂时不能和你们一起乘船前往海盗港湾了，我之后得去一趟北境。”
房间的温度再度下降了一些，就连窗帘背后的窗户上都一点点生长出了透明的冰晶来，也就在这句话之后，阿拉吉娜却忽然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把摁住了费舍尔的胸口将他推到了墙边去。
她的身体颇为高大，但由于受伤和对待费舍尔的特殊感情，所以她使的力气实际上颇小，不舍得伤了他，但“脆弱”的费舍尔却直接被她推得退后直到靠近了墙边，把旁边桌子上的埃姆哈特都看呆了。
“为什么？！你要离开？你……也和奥茜一样对我失望吗？我之前说过会带你去北境的……为什么你现在就要离开呢？”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说话的速度却明显快了不少，那从她身上冒出的寒意也越来越浓厚，仿佛一瞬间就将费舍尔带回了北境一般。
这才是阿拉吉娜真正变得恼怒的模样，和其他暴脾气的萨丁女国人截然不同，被冰王子冻结了感官的她即使是生气都显得十分内敛，但给人的危险感却一点不比其他人弱。
费舍尔一点都没碰她的身体，此时阿拉吉娜身上的寒冷海盐气息不断刺激着他的感官，即使房间的温度中下降了好几度都没将他体内的灼热给冷却下来，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阿拉吉娜说道，
“我有很急的事情需要处理，等和你到了海盗港湾再回北境就实在太晚了……”
“很急的……事情？又是不能告诉我的那一种？费舍尔……你，说过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的，但为什么，你的什么事情都不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说，你对待我的态度就是想和我玩玩而已，压根就没把我放在心上，在你的心里其实还有其他女士，你也根本不喜欢女国的女性，即使我这样尊重你，是不是？”
居高临下的阿拉吉娜猛然迸发出了凛冽的进攻欲望，随着一连串她的话语脱口而出，房间之中的气氛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旁边的埃姆哈特平常里叫嚣得厉害，巴不得费舍尔哪一天就被那群女士给柴刀了，但此时此刻看见费舍尔逼近翻船的边缘，他还是立马慌乱地开口为费舍尔辩解了起来，
“阿拉吉娜船长，阿拉吉娜船长！你千万别误会啊，这家伙要去做的事情就连我都不告诉，可想而知绝对和他对你失望以及其他淑女没关系的啊！这小子平日里……呃，那个，挺洁身自好的，挺老实的，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啊！”
结果阿拉吉娜压根看都不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费舍尔，似乎想要他给自己的质问一个准确的答案。
而被他推在墙上的费舍尔深吸了好几口气想要平静下来都没有办法，直到最后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原本绅士内敛的目光也变得极其滚烫起来，恍若一只野兽狂吼着脱笼而出，朝着眼前的猎物狂袭而去一般。
“阿拉吉娜，你真以为我是你们女国的男人了，对吧？”
“我……”
就在阿拉吉娜刚刚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眼前的费舍尔那没和阿拉吉娜解除的手掌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就如同一双被烧得滚烫的铁钳一般让阿拉吉娜隔着衣物都感觉到了那股灼热。
下一秒，他猛地拖拽着阿拉吉娜反转了一圈，将她被锻炼得紧致的身体背对自己死死地抵在了墙面上。
“唔……”
和刚才阿拉吉娜偏向于质问但依旧十分礼貌的距离完全不同，费舍尔过分地将她寒冷的手腕反扣，脸庞也靠在了她逐渐发红的耳垂边缘，那陡然迫近的呼吸碰撞上了她的肌肤，让她像是触电一般微微颤抖了起来。
说不明白，和现在粗暴的费舍尔相比，之前的阿拉吉娜才真的像是一位得体的绅士。
感受着身后费舍尔灼热的体温，阿拉吉娜的嘴唇微抿，连带着整间房间的温度都开始升高，地面与窗户的冰霜也逐渐褪去。
刚刚白费口舌毫无作用的埃姆哈特眼睁睁地看着坏男人费舍尔的粗暴动作竟然将房间中的冰霜消除而去，他张了张嘴，似乎看到了某种他身体内从来没记录过的超纲知识一样。
“你是什么蠢货，我要离开怎么又成了对你失望了？伊莎贝尔和老杰克还在你的船上，我不可能将他们一起带走，所以需要你帮忙照顾他们……你现在这样说，反倒让我有些难以对你信任，将他们交给你照顾了。”
“不……我……”
费舍尔的呼吸直直地打在阿拉吉娜的脖颈处，如同一把烈火一样将她的话语烧得断断续续，他的手掌在推搡的时候不经意间挤压到了自己刚刚的伤口，疼痛感、羞耻感、压迫感、歉意、治疗魔法带来的痒意在这一刻宛如一锅大杂烩一般在阿拉吉娜的心口绽放开来。
那寒冷的、被冰王子长时间包裹的内心在此时开始疯狂跳动，伤口的疼痛没有让她觉得难受，反而激发出了某种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愉悦和快乐来。
于是，她没有开口提出让费舍尔放开自己的手，只是抿着唇歪过了一点头看向了那离自己只有咫尺距离的费舍尔。
太近了……而且姿势也好奇怪……
从来没有恋爱经验的阿拉吉娜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要急忙回答费舍尔的话语，又要感受那源源不断的感觉，复杂的感官打乱了她的抉择，让她双腿稍软地靠在了费舍尔的怀中，明明比费舍尔还要高不少的身高在此时此刻也完全低于过了他，被他彻底掌控了动作。
“我……只是，有些怕……怕你也和其他人对我一样失望。”
费舍尔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传来的清新香气，随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话语响起时，他才又睁开了像是要将她完全吞噬一般的幽暗眸子来。
而阿拉吉娜的话语接着响起，让他向前索取的动作稍稍停顿了片刻，
“我是一个没有什么远大志向的女国人……也许赫莲娜说的没错，我的志向远远跟不上我的才能，我只是想让我的船员们能得到一个好的结局，想和你在一起，除此之外……扬名立万、青史留名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毫无诱惑……”
“但可能也正是因为我这种随遇而安的想法让我害死了我的父亲，让原本可以留在萨丁女国的船员们跟我奔波，也可能让你看不上我……我知道，伊丽莎白是一个纳黎的女皇，和她在一起比跟我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海盗在一起要好上许多不是吗？”
或许正是今天与赫莲娜的相遇让阿拉吉娜重新陷入了过往的泥潭之中，她没能阻止父亲的自尽，也没能改变哈蒙德分封国的局面，甚至就连自己的身边人都抓不住……这让她纠结于对自己的鄙夷与不自信，让她第一次显露出了敏感多疑来……
但此时让费舍尔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回头检索，阿拉吉娜难道做的不够好吗？
或许对于少数人来说是这样，例如赫莲娜和奥茜。
在赫莲娜的眼中，身为艾德拉斯的女儿，阿拉吉娜明明有无数个更好的机会能救身为父亲的艾德拉斯，她却没能力挽狂澜；在奥茜看来，阿拉吉娜身为自己之前最亲近的人却没能察觉到自己的小心思，所以她才产生了一点埋怨的情绪……
可这些话语都是马后炮，赫莲娜只看到了阿拉吉娜身为艾德拉斯的女儿没有做好的地方，却没看到她在哈蒙德家族中时刻忍受着和父亲一样的耻辱与欺凌，她要站起来、要训练、要打败自己的姐妹、要打败自己的母亲……
奥茜也只看见了那个身为护卫之主的阿拉吉娜，却忽略了她还是一个船长、一支在逃嫌犯的头目……
阿拉吉娜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至少在费舍尔自己的层面看来，阿拉吉娜已经做到了极致，可她却现在依旧在反思，会因为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而感到失落……
所谓“大名之下，难以久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费舍尔认为阿拉吉娜已经做得很好了。
“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你身为一个萨丁女国的女人比其他国度的淑女还要内敛和自卑可不行……”
低沉的话语响起，费舍尔同时伸手拽过了她的脸颊和自己对视，等到她蔚蓝色的眸子中完全出现自己的面容时，他才接着说道，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不管你自己怎么想，在我看来，所谓的冰山女王就该是你……你的船员们如此信任你，也从来不会为你的行为感到失望，你该对此保持基本的了解，并在这个基础上接着做努力。”
“至少来自纳黎的绅士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是这样认为的，意见仅供参考。但话又说回来，你刚才怀疑、质问我的感觉让我非常生气，所以我必须要给你一些惩戒才行。”
“惩戒？”
阿拉吉娜的耳垂愈发红润，似乎完全不明白费舍尔话语中“惩戒”的意思是什么样子的，但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房间中的冰霜也完全消融，化作了一滴滴不断从窗沿处滴落的水珠向下滑落，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为她加速的心跳伴奏。
“嗯……之前你答应我的事情还算数吗？”
“答应你的……事情？”
“嗯，关于你在下面还是上面的事情。”
直到此时听到费舍尔的提醒，阿拉吉娜才像是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羞耻话语来，耳垂的红润也宛如脱缰之马一般向着她美丽的侧颜蔓延，将她原本如寒霜一般的面容点缀出了惹人品尝的粉红色来。
她抿了抿唇，眼中的蔚蓝色也在此时被费舍尔的温度烫得融化，流露出了动情的水意来，
“算……算数。”
阿拉吉娜侧颜的白发垂落下一点，却没遮住她那撅起的一点红唇来，那不忍直视自己的纯情的羞涩、那愈发明显的清新海盐香气、那躲躲闪闪的目光都让费舍尔的呼吸愈发厚重。
阿拉吉娜实在是太可爱了。
费舍尔如此想着，轻轻伸手托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侧颜对准了自己，他也同时俯下了一点头颅，吻住了她冰冰凉凉的唇。
“唔……”
阿拉吉娜原本背对着费舍尔的身体在不知不觉地转了过来，此时的她背靠着墙，另外一只没被费舍尔攥住的手主动地搂住了他的腰，将他和自己的距离不断拉短，不舍得放开他一般地品尝起了他的味道。
说不清楚到底是萨丁女国的女性赚了还是来自纳黎的男士赚了，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双赢局面？
“……”
房间里的两人都赢麻了，只有旁边待在桌子上的埃姆哈特书脑傻了。
他猛地张开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刚刚想要开口斥责这有伤风化的事情，就被费舍尔分心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身体。
下一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便被粗暴地从房间的门中丢了出去，脱离了房内这一片火热的气氛。
埃姆哈特方形的书本身体在走廊里转了好几圈，随后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直到里面传来明显的木制睡眠家具的声响时，他才愣愣地从地上坐起身子来，对着房间的方向小声叫骂起来，
“费舍尔！你这个畜牲人类！我这样帮你圆谎，你就是这般对我的！你等着，之后我要把你的恶行告诉任何一个你遇到的女士！不管是亚人还是人类！我说的！”
埃姆哈特无能狂怒地看着那紧闭的门扉，停顿了一两秒种，刚刚想要浮起来找个地方静一静，扭头却惊讶地看着走廊外面同样蹲着一个脸色红润、将自己的半张脸遮蔽在翅膀之中的苍鸟种二副奥茜。
之前她去替阿拉吉娜通知近海的冰山女王号离开海域以免与弥亚发生冲突，结果回来刚准备和阿拉吉娜说这件事就听到了费舍尔和她的对话。
一开始都是很正常的，特别是对于费舍尔能将自己内心的想法传递给船长这件事，奥茜十分感激。
直到里面传来一点少儿不宜的接触声时，纯洁的奥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里面好像发生了一点什么。
那种事……
不过，恋爱的话做那种事应该是很正常的吧？
不清楚是为了学习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反正奥茜竟然一直没离开，反倒是红着脸蹲在了门口将里面的情况听了个真切。
等到埃姆哈特被甩出来的时候，她那颇为害羞的目光朝着他看去，一亚人一书一鹦鹉隔空对视了一眼，走廊中的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还是那只不懂人情世故的鹦鹉钢刀先开了口打破了僵局，对埃姆哈特打了个招呼，
“傻蛋……傻蛋……”
“你妈的！我可是伟大的书爵士埃姆哈特！你再骂？！你信不信我一头撞死你！”
“嘘！钢刀，还有……额，书爵士先生，请小声一点……要是被发现的话我们就……”
……
……
帕特硫申岛酒店内那暧昧的、对于冰山女王的惩戒到底是如何，外人当然不得而知。
只是同时同刻，在萨丁女国南海岸名为“麦克道尔”的分封国内，一个寂静到隔十几公里便叫不出名字的小渔村中上演了一个和以往平静日子截然不同的故事。
“快来看！今天老麦德丝在海上好像捞到了什么宝贝！”
“什么宝贝？大鱼？还是什么能产珍珠的贝壳？”
许许多多没见过世面的渔民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就连寻日里这个时间在浆洗衣物的主夫和年轻男人都来到了村子的中央，颇为好奇地看着那立在村子中央的物品。
原来那是一枚上方有着层层诡异纹路的蛋，蛋壳上还有一点点烧焦发黑的痕迹，就像是被夫男的熨斗烫过一样。
海兽的蛋他们当然见过，但像是这样一枚比一般人还要高上一倍的巨蛋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一定是海鬼的蛋！老麦德丝，你们家要发财了！今天是不是可以让小麦德丝去城里上学了？”
“胡说，如果是海鬼的蛋在城里买下一套房子都可以……以后他们就是城里人了，恭喜恭喜。”
“恭喜啊，恭喜啊。”
听着村民们恭维的话语，那站在巨蛋旁边满头白发、脸色红润的老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哎，别说什么去城里的话了。要我说，等我把这蛋给卖出去之后我就给小麦德丝娶一个丈夫、再换一艘船……剩下的钱请你们吃饭好了。”
就在老麦德丝说话的时候，旁边那巨大蛋却开始轻轻摇晃起来，就在下一刻，从那巨蛋之中猛地伸展出了一道比手臂还要粗上不少的血肉触手。
那诡异的触手将老麦德丝瞬间洞穿，但她那破开一个大洞的身体却一点血液都没流下来，反倒是尽数朝着那触手的方向流动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后面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老麦德丝被那触手吸取血液变成一具干瘪的干尸时他才猛地一下尖叫了起来。
“啊！！怪物！！”
“那是什么东西？！”
“快跑！”
但一切的一切都为时已晚，当老麦德丝将这一枚巨蛋当做宝物捕捞上船时结局就已经注定……
因为这压根不是什么海鬼的蛋，而是从造物学会中叛逃的生命卿厄尔温德的本体。
比任何人都还要快上无数倍的，那巨蛋中同时蹿出了数十根同样的血肉触手，精准地对准了任何一个即将逃跑的村民，随着惨叫声、血液的吮吸声、尸体的倒地声接连响起，从那蛋中出现的触手也越来越多，直到它将这座小镇上所有能看得见的活物全部吞噬为止。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这个生机勃勃的小渔村便再度陷入了死寂，只有那伫立在满地干瘪尸骸中的巨大蛋体愈发躁动不安。
“砰！”
下一秒，那巨大的蛋就像是一个被挤破的脓包一般爆裂开来，其中迸发出星星点点的、粘稠无比的血液来。
那如雨一般的血液飞散于半空，却又猛地诡异地朝着中央的一处汇聚，没有骨骼、没有明显可辨认的人体组织，只是以一种不知名的方式再度重组，直到变为一个可辨认的、长着巨大鸟嘴的人形为止。
那是一个分不清性别、身上穿着一身厚重古典服饰、脸庞仿佛镶嵌着一个诡异鸟嘴面具的人形，
“枢机卿……果然是最克制我的家伙啊，明明只是一个连补完手册都没有的机器人，没想到还藏着能对灵魂产生作用的枢机……”
厄尔温德伸出了自己的手，随着他身上的魔力回路亮起，那已经完全和人类脱离关系的扭曲魔力回路顿时亮起，那魔力回路连续蜿蜒，却在他小腹的位置产生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他的灵魂还是太薄弱了，如果他的灵魂再强劲一点的话，枢机卿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厄尔温德沉默了片刻，脑袋里忽然回想起了当时在帕特硫申岛的臻冰中看见的场景。
漫天的风雪中，雪山之中展开的一对遮天蔽日的寒霜翅膀，那样的压迫感、那样的生命层次，不是凤凰种，也不是传说中的神话种，而是自己超越一切获得超脱的钥匙……
那是，天空之神。

第48章 蕾妮的线索
费舍尔的意识再一次陷入了那团如同泥潭一般的幽梦之中，那熟悉的梦境里，他没有嗅到阿拉吉娜那如同海盐一样的清新香味、没有带着羞涩的蒸汽气息、更没有如同岩浆一样灼热的硫磺气息……
他只是在一直坠落，一直跟随着一本闪烁着金光的书本往着某个万分深沉的梦境中垂落。
亚人娘补完手册？
费舍尔艰难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前那闪烁着金光带着自己意识不断沉落的书本，虽然疑惑却没法开口询问，只能被迫跟随着它进入了一个费舍尔颇为熟悉的梦。
那梦境之中满是幽香，漆黑之中的坠落并非如同自由落体一样畅通无阻，而更像是有着无数看不清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疯狂拉扯着费舍尔的身体。
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费舍尔那单薄落下的灵魂。
这样的孤寂、这样对于未知的恐惧，即使是费舍尔都会感觉到难以呼吸，直到下一秒时，他忽的感觉到了身旁那些带着贪婪、窃窃私语意味的注视纷纷被驱散，周遭的陡然安静下来……
等费舍尔勉强地睁开了眼睛时，这才发现眼前的梦境中，之前见过的、那一轮硕大的圆月冷漠地悬在夜空之上，恍若毫无慈悲的神明一般注视着他。
那比宇宙还要巨大和明亮的月亮占据了整个夜空，将整座天穹都用寒冷浸透，令人胆寒的注视感与锁定感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入费舍尔的灵魂，但其中却并没有任何情绪的含义，就像只是想要这样单纯地注视着费舍尔一样。
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从满地铺陈的如水月色中传递到了费舍尔的内心深处，亘古不变的寂寞与宛如黑洞一般的威压推搡着费舍尔的灵魂，让他痛苦地挣扎了起来。
在这样的挤压之下，费舍尔忽的零零散散地看到了什么模糊的画面……
漫天的风雪中，他看到了一根缓慢掉落在地的、被一抹幽香包裹的黑色长发，看到了一片深幽的黑色，还看到了一座矗立在那幽黑之中的、通体由臻冰雕琢而成的王座背影。
王座正面的情形犹未可知，可等到费舍尔朝着那个方向打量而去时，一股诡异的危险感瞬间涌上心头，就好像他的灵魂被某种极其危险的存在锁定了一样。
一声声宛如呢喃、宛如洪钟一般的声响在他的心头炸响，
“最后……的一只凤凰……”
那声音恍若实质一般朝着费舍尔的面门而来，那无意开口的话语却蕴含着人类难以想象的威能，顷刻间似乎就能将费舍尔撕碎，就在最后的时刻，那闪烁着金光的书本将他的意识猛地带离了这极其危险的地方，让他瞬间脱离了那充斥幽香的梦境。
但费舍尔却疯狂挣扎地想要向下看去，因为他忽然认出了那幽香的主人是那常常带着坏笑、现在却不知所踪的魔女……
“蕾妮！”
就在下一秒，费舍尔惊慌失措地睁开了他的眼睛，他的手掌也向前伸出想要抓住那满头黑发的丽人，但入眼的不是那令人胆寒的巨大月亮，没有那极其危险的臻冰王座，也没有那娇俏的带着坏笑的蕾妮，只有那被窗帘隔绝因而坠落到地面上想要挤入房间的黄昏日光。
房间内的气氛昏沉却岁月静好，让几近忘记呼吸的费舍尔连着喘息了好几口气这才缓过来，直到此时他才忽的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不知何时已经冒了一层冷汗，象征着他在梦境之中感到的恐惧。
梦境中的压力始终挥散不去，满头大汗的费舍尔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一揉自己的眉心，却忽的发现自己似乎还待在某个人的怀中。
他愣愣地扭头看向身旁，那一点清新的海盐香气之中一抹白发飘飘，一张英姿飒爽此时却格外安静的容颜正靠在自己的脸庞旁边，正是冰山女王阿拉吉娜。
身为萨丁女国人，即使刚才她勉强履行了和费舍尔的约定在下面，但还是会下意识地伸手将费舍尔搂在怀里，这种下意识的庇护感让费舍尔觉得颇为新奇，也分不清楚到底刚才是自己占了便宜还是她占了便宜，但感觉她十分满足和安心……
话说，刚才是不是在梦里呼唤了蕾妮的名字？
还好阿拉吉娜睡得比较沉，似乎是因为今天她才刚刚经历了战斗和发生关系这两件颇为消耗体力的事情，所以一睡着就喊不醒了。
但费舍尔现在的心跳跳得极快，他的脑海中也一直回荡着刚才他梦到的内容。
之前费舍尔见到过那毫无慈悲、宛如神明一般的月亮，就是在圣纳黎和蕾妮同床共枕的时候，那天晚上他也梦到同样的内容。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梦境，但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那个梦境应该也是亚人娘补完手册让自己看见的……
那么，那月亮到底象征着什么呢？
那样的压迫感绝非超凡种乃至于神话种，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这样的存在费舍尔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在南大陆斐洛恩城看见的那只大眼睛、或者说是生命之神拉玛斯提亚么？
这个月亮和自己当时在回圣纳黎的船上感受到的恐怖注视有关系吗？
那巨大月亮的谜底太难以揣测，费舍尔一时之间还没有头绪，但在那月亮之后的意象却极其明显。
费舍尔先是看见了漫天的飞雪，而后是那一根带着幽香的黑发。
还记得魔女研究会在塞玛雪山霜雪梧桐树的门口找到了一根属于传说中“不死魔女”的黑发，并用这根黑发制造出了人造魔女卡罗丽娜，当时费舍尔就怀疑那根黑发是属于蕾妮的，可问题在于，如果那根黑发是属于蕾妮的，她会去那里干什么呢？
她从来没和自己说过她去过北境，不如说，每次她出去都说是去寻找自己的家的，也就是在卡度境内活动……但现在费舍尔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最近联系不上蕾妮之后。
那个臻冰制成的王座绝对和凤凰有关，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在霜雪梧桐树上，那王座上的存在似乎说了什么“最后一只凤凰”……也就是说，现在这世上还有凤凰种存在？
直觉告诉费舍尔，蕾妮的失踪和这件事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亚人娘补完手册就不会给自己这样的提示了……
费舍尔默默地瞥了一眼他褪去扔在床边的白色衬衫，那衬衫之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安静地注视着他，显然不会开口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看来，自己必须得去一趟霜雪梧桐树了，即使只是为了蕾妮他也必须得去。
他轻轻伸手将那张蕾妮留给自己的照片拿了出来，不出意料的，那照片之上依旧没有出现她标志性的百灵鸟哈特的身影，费舍尔安静地看着那张照片，随后将照片翻了一个面，后面还有蕾妮留下的一行字迹，
“想我的时候记得通过哈特告诉我哦～虽然我知道你是不会这样做的。”
那一行文字没有句号，原本用作句号的标点符号被狡黠的蕾妮换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蕾妮不喜欢分别和结局，即使是句号也不会使用，费舍尔深知这一点。
“唔……”
就在这时，费舍尔忽的感觉那拥抱着自己的阿拉吉娜微微颤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是要苏醒过来。
费舍尔则在顷刻间将手中的照片反扣在手心之中，颇为自然地塞回了自己白色衬衫的口袋里，比亚人娘补完手册还要隐蔽的深处。
“阿拉吉娜？”
旁边的阿拉吉娜才刚刚睡醒，所以此时看起来还有一点神志不清，但在看到了眼前的费舍尔之后，她才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此时的状态，等待了一两秒之后，她那蔚蓝色的眸子里才涌出了一抹肉眼可见的满足来。
她的嘴角也被这一抹满足托起，勾勒出一道好看的微笑来，
“没……我只是，很高兴费舍尔将自己交给我。”
“……”
啊，有时候真的会忘记，阿拉吉娜其实是一位萨丁女国的女士，似乎源于巨魔种血脉的影响，她们拥有着与其他国度截然相反的观念。
但是刚才费舍尔仔细检查过了呀，除了比较身体凉一点、强壮一点，她和其他人类淑女没有任何区别，费舍尔没见过真实的巨魔种，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应该不是和人类相似吧？
所以，其实萨丁女国人中巨魔种血脉的体现方式就只有女尊这一点？
阿拉吉娜的心脏很快，她轻轻伸手将费舍尔抱在了自己怀中，随后闭着眼睛将头埋在了他的脖颈处，低声开口道，
“虽然我知道，就算做了这些事情也说明不了什么……但，我保证，费舍尔，我会接着努力，让你幸福的。”
费舍尔听后有些哭笑不得，阿拉吉娜果然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士。
此时此刻，她白色的秀发解除了寻日里马尾的束缚，如同冬日里湖泊上方凝结的冰霜一样铺在了床单的上方，连带着她那样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蔚蓝色眸子，将她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模样渲染出了一道不为外人所知的可爱来。
费舍尔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而阿拉吉娜也毫不害羞地回应起了费舍尔，似乎比费舍尔还要高兴……
“等……等等，费舍尔，再……做的话要到晚上了，我们先和船员们去吃饭吧？”
“帕赫兹她们都已经先去吃了，就只剩我们了。”
“……她们先走了？”
“嗯，估计刚才听到了一点声音吧？”
“哎？等等，费舍尔，换一个位置……我……在上面。”
“好。”

第49章 杰塞船长
“走了啊……”
费舍尔靠在窗台旁边，看着外面的天空逐渐变得暗沉下来，在朦胧的月色中，弥亚的军舰逐渐向港口外面驶出的，乘着浓浓夜幕快速离开了帕特硫申岛。
看来他们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费舍尔，吃点东西。”
就在费舍尔正在思索那块臻冰和霜雪梧桐树的关系时，房间内阿拉吉娜的声音又响起，等费舍尔回头看去时，便看见换了一身便捷白色船服、将头上长发重新系成马尾的阿拉吉娜。
此时的她正端着两盘帕特硫申岛上本土的菜肴，等到将菜肴放下之后，她又去了门口将准备好的餐具给拿了过来整整齐齐地为费舍尔摆好。
“晚上这里的温度……很低，小心着凉，我这里有外套……对了，这是晚餐……今天早上看你一直……在看帕特硫申岛的餐厅，我就去给你买来尝尝……”
她说着话，头上的白色马尾也随之扬起一点，虽然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费舍尔就是觉得她心情似乎不错。
可能此情此景就算是和女国的女士谈恋爱的一种好处吧，女国的女士似乎总是会将你当成需要照顾的对象，自从刚才费舍尔和她进行完第二轮战斗从床上起来之后，费舍尔无论是换洗的衣服、食物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她全都要关心，就像是生怕费舍尔碎掉一样。
费舍尔记不清楚这是她第几次询问自己到底冷不冷饿不饿了，可每次回答完阿拉吉娜之后，她都只是会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随后过一段时间又会看过来，又会觉得费舍尔是冷了还是干嘛了。
“所以，这之后你和冰山女王号还是会朝着海盗港湾移动对吧？”
阿拉吉娜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之后沉默了一两秒，随后点了点头，说道，
“嗯……其实海盗港湾的实际掌管者【黑酋长】阿里德多过去一直都在邀请我加入他们，成为海盗港湾的正式成员。实际上，海盗港湾不仅仅是一个给海盗们发悬赏任务的中心，它存在的真正目的是寻找传说中的【风暴海】……”
费舍尔听到了这熟悉的名词，那地方布莱克和木犀都曾经抵达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如同过往一样宣扬自己抵达过那传说之地的功绩，反倒是将它当做了一个秘密埋藏在心中，难不成那地方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他咀嚼着盘子中的食物，开口道，
“风暴海是存在的。”
“我知道……就在东大洋的深处的某个地方，但越是往东洋深处航行就越是危险，即使是黑酋长这样经验丰富的船长都经常有所损失。所以他需要更多经验丰富的船长加入他帮他寻找风暴海，为此，他为我许诺了不少丰厚的回报……包括，无罪返回萨丁女国。”
“无罪返回？他一个海盗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做到这件事？”
阿拉吉娜摇了摇头，为颇为讶异的费舍尔解释道，
“他……没有这个本事，但他背后的人有这个本事。海盗港湾虽然是他建立的，但在背后资助他的另有其人……资助他的人是图兰家族的人，黑酋长阿里德多寻找风暴海的目标有图兰家族的那一份。”
又是图兰家族？
他们的业务没有蔓延到西大陆去，因为那里已经被纳黎的开拓公司所占领了，但在西大陆之外的北境，他们的势力就显得非常恐怖，这让之前只在书本之中略有耳闻的费舍尔第一次切身实地地领悟到了这一点。
“费舍尔……我会照顾好杰克先生和伊莎贝尔的，在抵达海盗港湾之后，我可能会加入阿里德多。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回到北境去，将我之前没有做好的、之后想做的事情全部都完成。费舍尔……你会支持我吗？”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阿拉吉娜，随后拿着餐巾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站起了身子来，
“每一个人未来的道路都有自己能看见，所以一般情况下，我都不会建议别人听从建议……做你想做的吧，无论是作为冰山女王还是阿拉吉娜。”
说完之后，费舍尔便披了一件阿拉吉娜带来的外套在身上，她说得没错，帕特硫申岛的夜晚的确温度有些低了，如果不穿一件衣服的话很有可能会着凉。
看着费舍尔要离开房间，阿拉吉娜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想要和他一起出去，却被穿好衣服回过头来的费舍尔制止了，
“我只是出去透透气，你就别跟着了……而且，还有一个人排着队想要和你聊聊天呢。”
“还有……一个人？”
费舍尔轻轻一笑，将房间的门扉打开，露出了那蹲在走廊上的一直充当忠诚护卫的奥茜，看到费舍尔出来之后，她和她肩膀上的钢刀都被吓了一跳，眼见着就要害羞地跑走，结果等房间内的阿拉吉娜走出来和她对视之后，她便又愣愣地待在了原地不动了。
“奥茜……”
“阿拉吉娜……那个，我们能谈一谈吗？”
在费舍尔的眼神助攻之下，那躲在翅膀之中的奥茜终于鼓起了勇气站起了身子来，对着阿拉吉娜如此说道。
阿拉吉娜张了张嘴，随后将房门打开，对着奥茜同样说道，
“嗯。”
费舍尔走到了走廊之中，看着奥茜和钢刀走进了阿拉吉娜的房间之中，他对着这两位一直相处却产生了一点隔阂的好朋友摆了摆手，随后独自一人下了楼梯，离开了酒馆，走入了朦胧的月色中。
迎着夜风，费舍尔忽然觉得了前所未有的清爽，在做了那种事情之后就像是为身体解开了束缚一样变得轻盈起来。
繁衍加成实在是太高了看起来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而且此时此刻费舍尔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补完手册给自己加的点数到底是体现在繁衍阶位上的还是体现在繁衍能力上的呢？
别看这两个名词很相近，但实际上繁衍阶位按照概念应该算是繁衍能力的子集。
繁衍阶位高的没办法使繁衍阶位低的物种受孕，而繁衍能力按照概念应该是从上往下全部都覆盖才对……
突然想到这件事情的费舍尔感觉到有些不太妙，这种事情也不好实验，万一一中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费舍尔的脚步稍稍停顿，思索了半天都不敢确认，只能祈祷亚人娘补完手册提升的是繁衍阶位了。
不过经过这一遭，费舍尔刚刚才轻快不少的心情又稍稍下沉了一些，他从酒店出来之后走出了好远，走了约莫十分钟左右的时候他才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好像忘了一点什么，但当时他完全没想起来，等到又走了五分钟，当他看见不少路边的黑帮成员肩膀上扛着枪和水桶什么的行走时，他才忽的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了。
今天下午的时候好像把埃姆哈特那个家伙给丢出房间了，现在完事了也忘去找他回来了。
嗯？今天下午费舍尔似乎还记得他还帮自己和阿拉吉娜辩解来着，只不过当时自己濒临失控的状态，完全没理会他当时说的话，还把他从房间中给丢出去了……
费舍尔脚步稍停，立刻扭头调转方向回酒店，准备把书爵士埃姆哈特给找回来。
不管怎么样，今天这件事情自己做的有所不妥，如果遇到他的话再和他道个歉好了。
等到费舍尔一路跑回酒店的时候，他并没有在酒店的走廊里看见那本欠揍书籍的踪迹，之前奥茜似乎就在走廊里，有可能将他扔出去的时候奥茜会看见，但阿拉吉娜和奥茜还没聊完，没出房间。
费舍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边思索着什么走出了酒店，就在他怀疑埃姆哈特是不是赌气跑走的时候，他忽的在门口听见了一声有些模糊不清的熟悉公鸭嗓声响，
“哦哦……我的老天……你说你船上有好多书好多书……没问题，我有一个小弟……呵，别看我只是一本书，那臭小子对我可是言听计从……那个混账……他欠我的……”
费舍尔侧耳听了好一会，随后挑了挑自己的眉毛朝着酒店侧方的方向走去，酒店的侧后方就是海洋，在海岸的边上还有一片木板制成的简陋屋子，不知道是给谁住的，有可能是给岛上黑帮带来的俘虏或者奴隶居住的，总之环境非常差劲。
而就在这木屋交错的一条面朝大海的小巷子之前，一本方方正正的书籍正站在一个木箱子上看着远处的海面，似乎正在和某个人对话。
那方方正正的书本身体、欠揍的公鸭声响，不是书爵士埃姆哈特又是谁？
在他的面前，似乎有谁听到了他的话语，传来了一声苍老的男声作为回应，
“真的假的？那里可有很多守卫，你的小弟能行吗？”
“开玩笑，我的小弟虽然是一个毫无底线、喜欢亚人和淑女、只会繁衍交配脾气还很臭的混账，但这小子还是有一点实力的……你等着，等我回去把我的小弟叫来，把船拿回来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在一番豪言壮语之后，书爵士抖了抖自己的身体，昂首挺胸地从木箱之上转身回来似乎准备离开，结果刚刚扭头就看见了眼前那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费舍尔。
“哦！小弟……不，费舍尔！咳咳……那个，我……那个，哈哈哈，你完事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书爵士刚刚还十分臭屁的表情在看见眼前的纳黎绅士之后猛地一变，讪笑了一两声之后刚刚想要飞到他的肩膀上就被费舍尔的无情铁手直接抓住，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去。
原本是想要教训一下这本讨厌的书爵士的，但一想到今天下午把他丢出房间的事情，费舍尔思考了一两秒之后还是重新将他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去。
“哦？原来是你啊，今天早上遇到的来自纳黎的客人……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费舍尔还没开口询问书爵士在这里干什么，就忽然闻到了眼前的小巷子中传来了一股浓烈的酒味，顺着朦胧的月光向前打量，他看见了一个有着乞丐一样外表、手中还捏着一个铁质酒壶的老男人。
他醉醺醺地靠在小巷子的边上，不时举起手中的酒壶往口中灌一口烈酒，一滴滴透明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刚好落在他怀中那枚纳黎制作的罗盘之上。
是今天早上在魔法市场遇到的那位老船长，杰塞，费舍尔还记得他的名字。
“杰塞……船长，对吧？”
“没错没错，难得还有人能记得我的名字，多谢你今早买的东西，这才让我的酒壶不至于空瓶……我都忘记询问你的名字了，你是这本书的……额，小弟？”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躲在自己肩膀上眼神飘忽、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还想吹一声口哨来装死的书爵士，忍着没有动手锤他的冲动，沉默了一两秒才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他刚刚在你这里和你说了什么？”
“啊，我猜也不是，你的这位书朋友吹起牛来比我这喝了酒的老人还没谱，还说自己和深渊里的恶魔大战了三百回合最终取得了胜利什么的……我想着他这么厉害，就准备请他将我的船给夺回来，结果他又说要请自己的小弟，也就是你来办这件事情……”
“你的船？”
“喏，在那停着呢……很美吧？”
顺着他的目光，费舍尔朝着这条小巷的方向看去，在小巷尽头处那被月光洒满的海面之上，一艘木船停留在海岸边上，虽然是木船，费舍尔却看见了明显的蒸汽结构，似乎是技术革命初期制造的船只。
“开拓一型，飞鱼号，当年跑得最快的船，现在看来也仍然宝刀未老……但现在她却被岛上该死的海盗给抢走了，只是因为我欠了他们老大的钱。我只欠了他们几万纳黎欧，谁知道几年过去竟然翻了十倍！这帮该死的蚂蝗……”
“总之，上面没什么财宝，只有这么多年来我巡游世界收集的一点点书籍，还有一颗时刻等待我启动的引擎心脏。我只是和你的那位书朋友开开玩笑而已的，就算你们帮我拿回了那艘船，我也给不了你们什么报酬……”
说着说着，杰塞又给自己灌一口酒，同时随意地对着费舍尔他们挥了挥手。
“费舍尔！我感受得到，那上面有一本非常诱人的味道，是一本我没记录过的书籍……求求你啦，让我看看那本书上记录的是什么东西，你帮我这次，我就不计较你今天下午把我扔出房间的事情了……哦，顺带之后也不会和其他淑女说你的破事了。”
费舍尔都懒得理会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看着那海上不断随着波浪摇晃的木船，费舍尔的眸光微动，忽而开口询问道，
“你的这艘船，她能开去北境吗？”

第50章 死腐病
“当然，别说是去北境了，你想要环行世界都不成问题……只要喂给她煤炭，让我登上船长室，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听到了他的话语之后，费舍尔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老人，只见这位来自于不知名国度却能说出一口流利纳黎语的老人身上满是厚重的肮脏，听起来他似乎是一位经验十分丰富的船长，但现在全身上下能佐证他话语的只有他胸口那一块落满纳黎巅峰航海功绩的金色指南针。
“你不是纳黎人？”
“算是半个纳黎人，血统上不是……在几十年前我为纳黎的开拓公司办过差，那个时候纳黎的企业们渴望前往海外赚取丰厚的利润，纳黎的民众却还在观望，哪家的母亲、哪家的妻子都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和丈夫去一眼望不到头的海上漂泊……”
说着说着，杰塞又抿了一口酒壶中的酒，那呛鼻的酒精味让他本就布满皱纹的眉头再度皱起，变成了一列水平的纹路，
“所以嘛，无奈之下当时的纳黎开拓公司聘请了许多贫困潦倒、走投无路的纳黎人和外国人当运送货物的水手，帮纳黎公司从海外源源不断地攫取利润。”
实际上，杰塞说得没错，在过往纳黎开拓初期的时候，虽然传奇的开拓者布莱克船长已经打通了纳黎与海外的链接，让许多西大陆人第一次知道了海外还有另外一片大陆和数不胜数的海岛。
但从原本传统保守的观念转变到如今的开拓热毕竟还是需要时间的，在布莱克回来的数十年间，除了少数孤注一掷、敢于冒险的企业家与航海家跟随了布莱克的步伐向外探索，其余的大多数民众都还是对此持观望态度，当然也就不愿意将自己孩子与丈夫送去船上。
当时开拓公司满怀期待地在圣纳黎招募水手与航海员，结果招来的要么是走投无路欠一屁股债的赌徒，要么就是一无所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迫不得已，因为需要招的人太多，开拓公司只好又降低了标准，开始招收外国人作为公司的员工……
可问题是，就算当时开拓公司迫不得已地招募外国人作为员工，他们的职位也大都是水手一类，开拓公司不会将最重要的船长之位交给外国人……
而眼前的这位杰塞，眸子、发色都呈现黑色，面容也比纳黎人要柔和不少，是明显的卡度人长相才对。
“我知道那段时间的事情，但我不相信他们会将船长的位置交给你一个外来的卡度人。”
杰塞眨了眨眼睛，手掌下意识地摩挲了一把自己胸口前的指南针，停顿了一秒之后他才抬起手中的酒壶灌了一口烈酒，等到那烈酒入肚脸色再度红润了几分之后，他才接着开口说道，
“我是最特殊的那个……你不知道，飞鱼号只有在我的手中才能发挥她应有的本事，她就像是我的老婆一样，不是谁都能一亲芳泽的……纳黎开拓公司看中了我的本领，让我帮他们从南大陆转运一些货物回到西大陆。”
“说来惭愧，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曾经疯狂崇拜那位‘最初的开拓者’布莱克船长，我和他一样热爱航行、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如歌一样的美妙故事，我加入纳黎开拓公司也是为了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往后的很多年里我都为纳黎开拓公司工作，作为一个船长，我当然不会在意每次让我运送的货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即使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也无所谓……没错，我为纳黎开拓公司运送的就是一船一船被卖到纳黎的南大陆土著。”
“本来我是不在意的，他们就一直待在飞鱼号底部的货仓里，在那里解决排泄、吃饭和睡觉的一切活动……直到有一次，船体内的哀嚎声传来时，我才忍不住去到船底去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到此处时，杰塞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让他十分痛苦的画面，他难受地地下了头，将自己的脸庞埋在一片衣衫褴褛之中，就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飞鱼号上有了疫病……可能是因为那些‘货物’待在船上太久产生的，也可能是他们带上来的。不管怎么样，反正最后那些土著染上了【死腐病】，他们的身上千疮百孔，疼痛和鲜血蔓延了整个货仓，那疫病明明有解药，可当时在飞鱼号上哪里来的药物……”
【死腐病】，几百年前肆虐施瓦利的超大型传染疫病，初期表现的症状为浑身发热、四肢无力与肌肉疼痛，如果这段时间之后不进行治疗，身体表面就会生长出名为【死腐脓疮】的大脓疱，届时整个人体都会肿胀得大了整整一圈，散发出浓烈的死人恶臭味，过不了多久感染者就会死去，死腐病因此得名。
死腐病爆发的时候正值施瓦利太阳骑士大举进攻纳黎的时间，正是因为后方死腐病的突然爆发才催生了与葛德林王室的和谈。
如果不是死腐病突如其来的爆发，现在的纳黎是否存在还犹未可知呢，可以说，这场蔓延整个西大陆的恐怖疫病救了纳黎，但却为太阳之国施瓦利蒙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
其传播范围之广，杀伤能力之强，远超任何存在的兵器，最远传播的记录甚至抵达了北境南端的萨丁女国，在北境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就在死腐病即将彻底击溃施瓦利时，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医师托尔加却从长时间野外的观察中研制出了解药，那是一种从天然草药中提取出的特殊解药，在感染死腐病初期服下便能使得疾病好转，而且制作药物的成本低廉，不需要复杂的提取技艺就能制作成功。
这项拯救了施瓦利乃至于西大陆的药物因此被命名为【托尔加解腐剂】，没人知道那位没有任何名气的医生托尔加是怎么想到制作出这样神奇的药物来的，但人们直到现在都还没将托尔加解腐剂的效用原理解释清楚，因为他们还没能从其中提取出真正有效的药物内容。
死腐病就这样被人类攻破，渐渐消失在了西大陆，直到今天只留下了一段关于那段时期的历史记录，或许医学书上会有更多关于这种疾病和解药的记录，但费舍尔了解得并不多。
费舍尔的思绪微微停顿，从关于死腐病的记忆之中抽离，又听着眼前的杰塞接着埋首道，
“大副和水手他们为了自保只能将那些人的生命舍弃，他们将货仓完全封锁，将里面的人全部丢下了船。一位母亲恳求我将她的孩子偷偷留下来，但我亲眼看见她孩子身上已经长出了死腐脓疮，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最后，我和飞鱼号平安回到了纳黎，我和船员也因为将货物弄丢背负了债务，需要再额外为他们服役许多次……从那之后，我就看清了开拓公司的本性了，就算我们运送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哪怕是那些不会说话的死物，也都是从一具具尸体和破碎的家庭中抢来的……南大陆无论是亚人还是人类，都是如此。”
“在这样的折磨下，全体飞鱼号的船员决定从纳黎开拓公司那座地狱中脱逃，我们带着纳黎开拓公司的货物沿着南洋北上，决定再也不会返回纳黎……但我们可不是冰山女王号那样有实力的军舰，我们去到哪里都会被那里的纳黎探子发现，在一次次补给和上岸的过程中，船员们扣下的财宝越来越少，他们也依次死去，只留我一个人来到这里……”
等到这么长的一大段话说完之后，那苍老的老人杰塞才缓慢地抬起头来，看向身前的费舍尔，
“呵呵，这可能正是母神对于我们之前犯下罪行的惩罚吧，开拓公司也迟早会迎来这一天的……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的船还被那群黑帮锁在海上，我也不可能回到我朝思暮想的飞鱼号上了。”
“……除非冰山女王能帮忙，不然那群该死的黑帮是绝对不会松口的，不过这只是说笑，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没有什么能回报给她的。”
说到最后，杰塞又闷了一口烈酒，整个人也像松软的乞丐一样倒在了路边，还顺带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肚子。
费舍尔瞥了地上的杰塞一眼，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等到一两秒之后，他又抬头看向了那在一片月光之下安静飘浮的飞鱼号，随后开口问道，
“你平常就待在这里？”
“啊……是的，就待在这里。我还欠黑帮一屁股债呢，就算有一点闲钱也全部用来买酒了。不过帕特硫申岛的天气不错，至少晚上不会被冻醒，就是下雨的时候对我不太友好。”
“那好，你在这里等我消息，我之后会来找你的。”
说完之后，费舍尔便准备转身离开，只留下在地上躺着的杰塞对着费舍尔的背影眨了眨眼，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点微笑来，他对着费舍尔挥了挥手，醉醺醺地回应道，
“好，没问题……”
而往回走的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显得颇为激动，仿佛那本藏在飞鱼号上的书籍现在已经在他的眼前等待他的临幸了，
“快去，快去！快去通知阿拉吉娜，让她帮我们把船给抢回来，这样我就能记录多一本我没见过的书籍了！”
费舍尔则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颇为亢奋的书爵士，没什么温度地打断了他的迫不及待，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通知阿拉吉娜抢船了？”
一听到费舍尔的话语，那蹦蹦跳跳的书爵士瞬间僵在了原地，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看起来却十分欠揍的费舍尔，忍着一头撞在他侧脸的冲动开口道，
“不去抢船？！那你还和那老头聊这么久，你就这么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吗？不乐意帮我就不乐意帮我，书爵士才不稀罕呢，哼！”
费舍尔看都没看他，慢慢地在这片区域的小巷子中穿行着，没过多久就看见了他们之前居住的酒店的轮廓了，
“那个老头不可能是飞鱼号的船长，就算他再怎么说的绘声绘色纳黎开拓公司都不可能聘请他当一艘货船的船长。况且我刚才看过那罗盘的情况了，那罗盘即使是在月光下都显得干干净净的，这说明他是将那东西当做宝物看待而不是工具，这不是真正的船长之举……”
“至于他的故事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可能是飞鱼号船长身边工作的手下；如果是假的，就很有可能是引诱我帮忙的圈套。但不管怎么样，他之所以和我说这些就是想要引起我的恻隐之心，想让我开口请阿拉吉娜帮忙将他的船给夺回来，那船上很有可能有他十分在意的东西……”
埃姆哈特听着费舍尔的分析张了张嘴，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才喃喃地开口道，
“我的天哪，你们人类真是太险恶了，这么深的套路即使睿智如我都没能看透这么多……那你当时直接拆穿他不就行了，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尤其是写在书上骗我费半天去记录的那种混账，我要狠狠地打他的脸！”
你看不出来那完全是因为你蠢。
费舍尔没说这句话，算是给他一点面子，但对于埃姆哈特的提议，他只是摇了摇头，随后接着说道，
“不，我们不仅不要揭穿他，还要顺着他的意思走……等阿拉吉娜走之后我会去帮他把船给夺回来的。这里是帕特硫申岛，海盗的地盘，要坐船去北境不仅距离远还有可能被讹上一大笔，我需要一艘能带我前往萨丁女国的船，那艘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费舍尔伸了伸懒腰，随意地将埃姆哈特捏在了手心里，
“你最好祈祷他对我们有歹意，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地看看他船上到底藏了什么宝贝，而且……你不是想看上面那本书上到底写了什么吗，嗯？”
待在费舍尔手心里的埃姆哈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停顿了半天，他才晃了晃脑袋，连忙说道，
“我的天哪，费舍尔，你怎么能这么坏呢？不过我好喜欢。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淑女为什么会总是中你的套了，我书爵士都快顶不住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什么时候开始实施计划？！”
费舍尔无语地看了一眼重新雀跃起来的书爵士，随意地将他甩向了半空中，让他飘浮起来，
“别急，等阿拉吉娜离开这里之后。”

第51章 苍鸟种第二阶段奖励
等到费舍尔从酒店外面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帕赫兹一众船员从外面回来，不少船员在看到费舍尔之后还笑眯眯地给他打了一个招呼，那种诡异的礼貌感和暧昧感让费舍尔愈发怀疑他们下午的时候是不是听见了房间之中的什么声音。
费舍尔扭过头去问了一下埃姆哈特，却见他翻了一个白眼，一副“我都不想说你”的表情，
“没听见什么声音，无非就是那破床板都快被你们摇散架了而已！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才从楼道中跑出去的，那只傻乎乎的苍鸟种还一直待在门口听，我真的服了……”
“……”
费舍尔沉默了一秒，心底忽然觉得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收敛一点的。
但问题在于，对于萨丁女国的女性可不能心慈手软节奏放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阿拉吉娜似乎比较喜欢自己粗暴地对待她，这是费舍尔实践之后得来的结果……
“对了，老杰克，我有一点事情想和你说。”
就在帕赫兹和其他船员即将进入酒店之前，费舍尔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了走在帕赫兹之前的老杰克，将他叫来了自己的身边，跟他说了自己之后的安排。
之后费舍尔就要离开冰山女王号踏上前往北境的旅程，到时候要对付厄尔温德还要进入霜雪梧桐树寻找蕾妮的线索，当然不可能带着老杰克和伊莎贝尔上路，将他们暂时交给阿拉吉娜照料是最合适的做法。
老杰克瞥了一眼眼前的费舍尔，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早就看出来你不会在船上久留了……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你带上来的伊莎贝尔公主要注意一些，你走了之后可就没人照看她了。”
“她已经长大了，也表露出了对于未来自己的看法，我相信她能处理好未来这段在船上的时间的……当然，我也会嘱托阿拉吉娜帮我多关照她的，这之后去海盗港湾之后你们会……”
费舍尔原本是想要提醒一下之后阿拉吉娜可能会和黑酋长阿里德多去寻找传说中的风暴海，毕竟老杰克的身边还带着三个小女孩，这些情况应该提前和老杰克说清楚让他来做最后的决定，如果他不愿意继续跟着阿拉吉娜去犯险的话，费舍尔不介意将他先送到北境或者其他地方先落个脚。
但没想到自己刚刚说到这里，老杰克便似乎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提前开了口道，
“和黑酋长合作对吧？帕赫兹和我说过这件事情，你就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去海盗港湾上待着的，不会和这群海盗去闯什么深海……我这把老骨头也不适合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帕赫兹说她在海盗港湾上买了一家店，到时候我可以带卡尔玛她们去那里开一家卖纳黎菜肴的饭店……呵呵，或者做回老本行开一家酒馆也不错。”
听到此处，费舍尔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了一眼眼前一本正经的老杰克，又透过他看了一眼在他身后、酒馆门口处站着等他们两个谈话完的帕赫兹。
帕赫兹也注意到了费舍尔正在看她，于是她笑眯眯地对着费舍尔眨了眨眼，随后吸了一口在岛上刚买的卷烟，好不惬意的模样。
等等，什么时候老杰克从这位冰山女王号大副的手中拿了一套房子了？
自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两个的事情八字没一撇呢……
眼前的老杰克没什么表情，但在费舍尔的眼中他此时的形象却透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来，他那古怪的眼神看得老杰克无语，只好抱着手开口道，
“只是合伙开一家店而已，你知道的，海盗常年在外面漂泊，原本她在海盗港湾上买下那套屋子也只是为了等之后什么时候退休的时候有个地方能落脚的……现在正好，也能拿给我发挥发挥余热。”
“……那好吧。”
不管老杰克和帕赫兹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纯洁，只要他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费舍尔尊重他的想法。
他从怀中抽出了一个之前用买来的魔法材料镌刻的信使纸飞机递给了眼前的老杰克，对着他嘱咐道，
“之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用这个和我联系，只要将要携带的书信放在上面就好了……这个魔法我加强过，覆盖海盗港湾和北境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问题。”
接过了费舍尔的信使之后，老杰克点了点头，又和费舍尔交代了几句话之后便转身和帕赫兹一同返回了酒店，看着他们两个勾肩搭背往着酒店深处走去的背影，费舍尔实在是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如何的。
难不成这是最近流行的老年人恋爱方法么？
费舍尔十分不理解地摇了摇头，和埃姆哈特一同往楼上走去，却没想到又在之前看到奥茜的地方看见了她，她站在二楼木制围栏的边缘处，此时的她重新将之前费舍尔戴在脸上的斗篷披在了身上，但这次，那斗篷却没再将她裹成了一个球。
在她的身前，那向来合拢的斗篷此时敞开了一条还算宽阔的缝隙，露出了她身上白色水手服包裹的柔软身体来，她那偏向可爱类型的脸庞此时也大大方方地从斗篷之中脱离出来，脸色红润地看着走上楼梯的费舍尔。
“费舍尔……”
“傻蛋……傻蛋……”
在看见费舍尔之后，她肩膀上站着的钢刀也同时开口，在看见站在她肩膀上的钢刀之后，埃姆哈特瞬间从费舍尔的肩膀上飘浮了起来，浮了一会觉得不舒服又跑到了费舍尔的头上去，刚刚准备落座就被他抓住甩了下来，气得他咬紧了牙齿。
“你和阿拉吉娜聊完了，她人呢？”
看着她那开朗一些的神情，费舍尔心中有数地瞥了一眼阿拉吉娜房间的方向，在确定那房间的门扉是关闭的之后，他才微笑着靠在了走廊围栏的边缘，如此对着奥茜开口说道。
“嗯，我和阿拉吉娜聊了很多，我们现在都知道对方的想法是怎么样了，这对我帮助很大，谢谢你，费舍尔……她现在在房间里，等你回来。”
“这样，那就好。”
就在费舍尔满意点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却忽然叫住了费舍尔，
“等等，费舍尔……”
费舍尔离开的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只见身后的奥茜身上的翅膀微张，似乎象征着她现在有些紧张和雀跃的心情，她的小脸微红，脚步也有些瑟缩，但即使是如此，她也依旧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我有……一点礼物要送给你，作为你帮我的谢礼。”
“……你已经给过我谢礼了，记得吗。你让我研究你，那就已经足够了。”
“那这就是额外的……谢礼。”
“谢礼？”
费舍尔颇为疑惑地看着奥茜的翅膀在斗篷之下摸索了一下，随着她翅膀的挪动，费舍尔这才终于在她斗篷之下看清了一个明显的木制形状，当那篮子形状的物品出现的那一刹那，一股颇为不详的预感涌上了费舍尔的心头。
不会吧……
这东西不会是……
“嗯。就是……这个，想送给费舍尔。”
下一秒，奥茜的斗篷抖动了两下，只见在她的翅膀上赫然端着一个费舍尔之前见过一次的木篮子，那木篮子中一个卵状的鸟蛋安静地躺在其中，卵壳的上方被一块粉红色的毛巾所遮盖，所以这一次费舍尔也看不清上面到底有没有之前见到过的水渍了。
“其实……那个……之前费舍尔在船上和船员吃的蛋就是我的，但……但但是不用担心，这不是真正的卵啦，里面……里面也没有小苍鸟种，只是如果长时间不排出的话我的身体就会很难受的。”
奥茜并不知道费舍尔全程听到了她产卵的过程，她也并不知道费舍尔已经清楚船上船员们所吃的鸟卵就是她产下的，但这也就导致现在的费舍尔异常尴尬，看着她端出来的那小小的木篮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但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的奥茜，犹豫了片刻，费舍尔还是无法拒绝地轻轻伸出了手，将那一篮装着她卵的木篮接了过来。
“谢谢。”
看着费舍尔接过了自己递过去的卵，奥茜的脸上也洋溢起了一点明媚的笑容来，那笑容和她柔软的脸庞相得益彰，让她此时的气质与之前的气质对比显得格外明亮。
她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连忙摇着头对着费舍尔怀中的卵对着他解释道，
“其实……父亲曾经告诉过我，在雪山那边的苍鸟种群落里，苍鸟种们一般都是将自己产下的无鸟卵当做纪念埋在地里或者放在祭坛里的。但也有特殊的情况，当苍鸟种遇到需要特别感谢的朋友，要对别人献上忠诚的时候，就会将这些卵作为礼物送给别人。”
“虽然我不是正统的雪山苍鸟种族人，但父亲说的话我却还记得，希望费舍尔不要介意……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就是了……很……很好吃的。”
不，这压根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费舍尔张了张嘴，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装在篮子中的卵，忽然明白了什么，其实按照苍鸟种的习俗奥茜是完全没有必要将这些产下的卵交给船上的厨子的，但她却依旧选择这样做，这说明她的确是将那些船上的船员看做是朋友和家人的，即使她和她们从来没有交谈过。
奥茜是阿拉吉娜最忠诚的护卫，且向来如此。
【苍鸟种生物研究进度：34％】
【苍鸟种社会研究进度：55％】
【研究雪山眷族获得的额外奖励加成：20％】
【苍鸟种社会研究进度抵达50％，解锁了第二阶段的奖励！】
【体质＋6，灵界污染抗性＋3.6，带血的死谏书】
就在此时，在费舍尔听到了奥茜向自己吐露出的苍鸟种部落习俗之后，亚人娘补完手册中虚幻的文字终于再次亮起，补足了上一次费舍尔没能达成的第二阶段的社会研究奖励需要的研究进度。
在无数只有费舍尔能看见的金光中，他的眼前忽然多出了一卷虚幻的卷轴，那卷轴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只是向他展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第二阶段奖励一般都会附带一样实物，例如从蕾妮那里得到的【篡面者的面纱】，从拉法埃尔那里得到的【费马巴哈龙廷线索】等等……
苍鸟种也不例外，只不过这次给的东西非常特殊，那并不是什么卷轴或者宝物，而是一块似乎从衣襟上粗暴撕下的破布，上面用鲜红的血液写下了两行犀利而凌乱的北境古文字，虽然费舍尔看不懂，但亚人娘补完手册已经贴心地为他进行了翻译，
【梧桐树内情况有变，恳请王子切勿听从召令返回】
在那虚幻的卷轴底部，还有亚人娘补完手册给的物品说明，
【带血的死谏书：傲慢的冰王子没能听从那来自梧桐树内最忠诚部下的死谏，他也为此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费舍尔的目光扫过了那虚幻布匹上记录的文字，迅速提取起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予的信息。
首先，结合奖励的来源是苍鸟种与当年的历史，这封死谏书很有可能是冰王子手下的苍鸟种族人给他送出的警告。
如果费舍尔没猜错，霜雪梧桐树当年似乎发出了三份召令让在霜雪梧桐树外的凤凰之子与凤凰族人返回霜雪梧桐树，但实际上梧桐树之内发生了变故，当三位凤凰之子带着其他族人返回梧桐树时，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正是因为这次变故导致了如今凤凰种的销声匿迹。
实际上，从生命的阶位算起来，凤凰种虽然不是神话种，但至少也应该是14阶位左右的存在，也就是说，他们离真正的神话种非常近。
目前种族最低阶位在神话种以上的种族费舍尔知道三个，分别是恶魔种（真正的72恶魔）、天使种与混沌种，所以很难说凤凰之王和三位凤凰之子是不是属于神话阶位。
而这三种神话阶位的种族在凤凰消失的时期都没有记载说明他们介入过北境，所以费舍尔怀疑很有可能凤凰真的是如同埃姆哈特所说的那样是因为内斗而灭亡的……
想到此处，费舍尔默默地将亚人娘补完手册提供的信息和奖励给驱散，他拎着手中的篮子，再度对奥茜道了谢，
“谢谢你，奥茜。”
“我才要谢谢你……那，我就先走了……那个，晚安。”
说完这些话之后，她便将头低下了一些，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的另外一个方向跑去了，只留下费舍尔和重新落在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对着手中的卵发愣，
埃姆哈特首先发问，语气中透露着好奇，
“话说……这玩意，好吃吗？”
“和鸡蛋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掉心理因素的话。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之前记录过很多你们人类中有着赫赫声名的美食家，他们经常会将自己吃过的美食写在书中，我读过，但却从来尝不到那样的味道。我知道对那种味道比较好奇，所以才问一下的。”
“之后我可以帮你刻一个魔法，将我的感受分享给你。”
“真的？！”
“只是一个猜想而已，还不能确定能不能生效……毕竟你又不像我们一样有大脑。”
“……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费舍尔拎着木篮子往阿拉吉娜的房间方向走去，他敲了敲门，里面便传来了阿拉吉娜的回应声，
“费舍尔？”
“是我。”
“门没有锁。”
他推开了门扉，在看到里面场景的一瞬间身体就有了动作，只见他左手瞬间捏住了自己肩膀上埃姆哈特的身体，将他原本想要接着开口的话语给打断了，
“哎哟！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干什么？！什么情况，别蒙住我的眼睛！”
费舍尔死死地捏住肩膀上埃姆哈特的眼睛，眼光暗沉地扫了一圈那不断散发着雾气的房间，在房间的正中立着一个木桶，木桶中头发扎好的阿拉吉娜泡在热水中，颇为意外地看着那立在门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且正在不断加重的费舍尔。
“费舍尔？”
远远地就感受到了费舍尔那颇为旺盛的进攻欲望，阿拉吉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垂又开始变得微微红润了起来。
费舍尔默默地将自己手中的篮子放在了地上，随后扭头将埃姆哈特送出了屋子，气得他浮在门口打转转，
“你干嘛？！”
“今天你去外面睡，去找老杰克他们，如果他晚上没和帕赫兹待在一起的话，之后带你去那船上找那本你没看过的书。”
刚刚准备咒骂费舍尔的埃姆哈特听到了他的话语，喉咙之中的辱骂被硬生生地挤了回去，囫囵化作了一句颇为干涩毫无意义的疑问，
“……那你呢？”
费舍尔的身影完全将门缝背后房间的场景遮挡，他瞥了眼前的埃姆哈特一眼，在关上门之间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他说道，
“洗澡，睡觉。”
“……”

第52章 别女王
接下来两天，趁着冰山女王号补给的时候，阿拉吉娜干脆什么都不想地和费舍尔待在一起度过这还算安静的时光了，就连之前本地的黑帮派人来找她谈事情她都没有理会，其他懂气氛的船员也明智地没有来打扰船长的美事。
由于费舍尔的行踪被厄尔温德泄露给纳黎的事情，费舍尔现在也不敢在岛上乱走，尤其是阿拉吉娜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伊丽莎白的爪牙肯定会追上自己，而最好是将冰山女王号和阿拉吉娜从她的追杀中脱离出来，毕竟伊莎贝尔还在她的船上。
费舍尔打算等阿拉吉娜离开之后稍微高调一些，将自己要去北境的线索留给伊丽莎白，让她跟着自己去掺和一脚北境的浑水，这样阿拉吉娜也能安全一些。
说回酒店内的情况，其他船员都十分明智地没待在酒店之中耽误自己家船长的美事，所以一时之间只有阿拉吉娜、费舍尔还留在酒店内，就连奥茜都回船上盯着补充物资的事情了，这似乎也是阿拉吉娜和她商量好的，让她参与更多船上的事情同时还能让她有机会和船员产生更多交流。
而待在酒店内的费舍尔和阿拉吉娜虽然听起来有些无聊，事实上他们的生活还蛮充盈的……至少对于费舍尔来说是这样的。
他之前实在是等待得太久了，所以现在一有机会便显得不知疲倦。
而对于阿拉吉娜来说，一开始感知到费舍尔的亲近还是十分高兴的，毕竟身为萨丁女国的女士没有一个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喜爱自己的，更何况还是费舍尔这样外表优秀、气质出尘的外国男人……可很快，阿拉吉娜就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
有时候她是真的会怀疑费舍尔到底是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身为一位纳黎的男士竟然比自己这位来自萨丁女国的女士还要可怕许多。
白天亦或者是黑夜都是如此，费舍尔那灼热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自己身上，让人不敢直视，生怕他将某种视线或是动作理解成奇怪的许可信号。
即使是如此小心翼翼，他们之间接触的时间还是十分久，阿拉吉娜总觉得这段时间待在费舍尔身边的时间仿佛被冰霜冻结而不知其快慢，感觉只是转瞬间迷迷糊糊一天就这样过去。
可明明如此，身为萨丁女国人的阿拉吉娜依旧秉持着“女人不能说自己不行”的嘴硬原则，所以即使是自己已然有了吃不消的痕迹，她还是一言不发……
第三日早晨，迷蒙的酒店房间之中，外面帕特硫申岛的天空才蒙蒙亮，透过窗纱将无穷无尽的活力注入这个刚刚苏醒的世界，也同时照亮了那床铺上互相依靠着的两人。
费舍尔早就清醒过来了，但他没叫醒身边的阿拉吉娜，这几天经过了难得释放，费舍尔感觉到自身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就连走路都生风、身体比羽毛还要轻盈的那种感觉，这不能说和亚人娘补完手册赐予自己的繁衍能力无关。
说起这个，这几天和阿拉吉娜在一起的时候费舍尔特意注意了一下避孕的事情，他实在是不敢保证亚人娘补完手册给自己加成的到底是繁衍阶位还是繁衍能力，万一是只提高繁衍种族上限而不动下限的那种加成那就不好玩了。
细嗅着身边那清新的海盐清香味，费舍尔将自己的目光从思索中暂时挪开，他看向了侧躺在自己身边陷入沉眠的阿拉吉娜，她的睫毛细长而密，和其他国度的女性都截然不同。
和往常她的面无表情一样，她即使是睡着也不会有额外的表情，只有那依旧放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做搂抱状的手臂证明着此刻她与自己的链接。
她的眉目如同冰雪，此时此刻却因为昨晚落下了一点疲倦，费舍尔轻轻将她搂在了怀中，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没想到即使是这样轻柔的动作都唤醒了她。
她白色的睫毛如蝶翼般晃动几下，随后再睁开时便已然露出了那一双蔚蓝色的眸子来，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等到意识到自己待在费舍尔怀中之后她又从他的怀中爬了起来，转而将费舍尔搂在了怀中，随后她才说道，
“费舍尔，早安……”
费舍尔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那如同在证明自己“萨丁女国女子”身份的奇怪动作，但没有拒绝她的行为，只是也回了一句“早安”。
随着这一句简单的交谈之后，房间之中又忽而安静了下来，其实对于接下来的话题双方都心知肚明，从之前费舍尔告诉阿拉吉娜他要离开时她便料定会有这样的时间到来。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当然也不短，阿拉吉娜十分迷恋这样的日子，却也心知现在不是时候。
她只是……有些舍不得，所以这时才没主动开口说出来。
沉默充斥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几秒后还是费舍尔先开的口。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不得佩服起蕾妮的明智来，告别与分离向来不是一件可以轻易说的出口的话语，对于有感情的那个人更是如此，所以这可能才是每次蕾妮都喜欢不辞而别的原因？
“今天天气不错，起来吃早餐吧。”
费舍尔笑了笑，话锋一转地将房间之中还没完全苏醒过来的气氛变得活跃了起来，连带着他的身体也从床铺上坐了起来，之前盖在他身上的被褥顺着他的背部缓慢滑落，露出了他壮硕的肌肉。
阿拉吉娜依旧待在床上，直到费舍尔将一件件衣物套在了自己的身上之后转过头来看向她，
“怎么，还想赖赖床？”
阿拉吉娜的脸庞藏在铺陈在床单上的白色长发里，听到费舍尔的话语过后她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只是，想多看看你，这样之后想你的时候便有参考了……唔～”
那简单毫无波动的话语轻而易举地将费舍尔那才歇息不久的火焰给撩拨起来，他不受控制地低头吻住了阿拉吉娜的嘴唇，但也只是嘴唇。
费舍尔的动作在即将按捺不住要再次进攻时猛然停顿，他似乎想到了在这之前自己已经索取过太多了，于是他只是轻轻地咬住了她的唇瓣，但却始终没再进一步，
“你真是太可爱了，阿拉吉娜……快起床吧，我下楼等你吃早餐。”
费舍尔不敢多看床上阿拉吉娜的反应，快速放开了她那凉凉软软的唇，随后扭头拎着昨天阿拉吉娜才给自己添的一套西装外套走出了酒店房间，下了楼去了，只留下在床上的阿拉吉娜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费舍尔话语之中的含义。
费舍尔的北境语是在船上现学的，就连阿拉吉娜都没料到费舍尔能在一个月内初步掌握日常的北境语，他在语言上也有着不俗的天赋，但即使如此他偶尔还是会犯一些小小的错误……
她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用错了词语还是真的想用这样的词语来夸奖自己，这样的词语对于别的女国人而言可能不太合适，但不知为何只要听到费舍尔这样说，她却一点不觉得维和。
她从床上缓慢地坐起了身子，白色的长发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宛如柔顺的绸缎一般反射出了窗外正好的阳光，而她蔚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的帕特硫申岛港口外，一艘名为“冰山女王号”的铁血舰船正在靠近这边。
……
……
“费舍尔先生，在这里。”
费舍尔刚刚下楼时就看见了待在餐厅内的帕赫兹和老杰克，他们正好也在享用酒馆提供的免费早餐，老杰克肩膀上还有一本只有眼睛和嘴巴都能看得出满“脸”怨念的书本埃姆哈特。
这两天费舍尔忙着和阿拉吉娜过二人世界完全没搭理他，估计他生闷气了，现在看见费舍尔下来竟然都一言不发，连骂都懒得骂了。
说来惭愧，昨天和前天由于晚上和阿拉吉娜进行到太晚的缘故早上怎么都起不来，费舍尔还好，阿拉吉娜却无论如何都要中午的时候才会彻底清醒过来，这也是为什么刚才费舍尔刹住车的主要原因。
他是真的担心，万一刚才真的继续下去恐怕今天他们都走不了了。
“费舍尔，早上的时候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是给阿拉吉娜船长的。”
在帕赫兹身旁的老杰克将放在桌子上的一封信推到了费舍尔面前，他瞥了一眼，只看见了两行手写体的北境语，他完全不认识，还好帕赫兹同时开口为他做了解释，
“是赫莲娜那个家伙派人送来的，她和那群凤凰骑士昨天就离开帕特硫申岛了。里面写了一些对阿拉吉娜说的话，那个家伙和阿拉吉娜打架的时候不说，现在落到笔头又写这么一大堆……这群哈蒙德家族的家伙，真是。”
看得出来，赫莲娜对于阿拉吉娜的感觉有些复杂，但至少算不上太坏，因为她父亲的缘故。
费舍尔没读，只是默默地记下了那信封上写着的北境文字，这之后他就要独自一人进入萨丁女国，语言和文字是必要的，其次他还要正式开始练习艾利欧格给自己的恶魔战法了。
实际上艾利欧格给自己的战斗方法一共有三个阶段的内容，第一阶段的是教导自己如何融合自己那过人的体质以及改变生活节奏的，对于战斗招式的教学并不多；第二阶段则开始涉及战斗理论和战斗招式的内容。
现在费舍尔的体质已经进入了八阶位，之后等他找到了其他雪山眷族的亚人种估计还有上升，所以现在开始练正好，这也是为了对付厄尔温德必要的准备，除此之外还有魔法，抵达北境之前他还得多准备一些魔法才行。
“船长，快来吃饭！”
就在费舍尔思考的时候，帕赫兹又重新开口对着餐厅门口的方向打了一个招呼，费舍尔回头看去，阿拉吉娜没再穿之前纯白色的礼服，而是换回了她身为冰山女王经常穿的黑色船长服饰。
她点了点头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坐下，费舍尔也将自己手中赫莲娜的信递给了她，
“这是赫莲娜给你写的信。”
阿拉吉娜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伸手接过的信，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要将那信撕掉，课等到她手指都用力地将那信纸捏出了好几道皱褶之后，她却又忽然放松了下来，将信封打开，阅读起了里面的内容。
费舍尔则开始享用早上的早餐，顺带向着老杰克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勾勾手，而他则不情不愿地飘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依旧没说话，只是用死鱼眼看着那个把他抛下的坏男人。
没过多久，阿拉吉娜也读完了赫莲娜给她写的信，这次倒没犹豫了，直接伸手将那信纸给撕了个粉碎，把坐在她对面的帕赫兹给看笑了，
“那个家伙写不出什么好话来。”
“嗯。”
“对了费舍尔先生，我们今天就要离开帕特硫申岛了，我是让奥茜将伊莎贝尔小姐叫下来还是……”
说道“伊莎贝尔”这个名字的时候帕赫兹小声了一些，这可是纳黎公主的名字，还是黄金宫发布的大额悬赏订单，对于外人来说可是等于一座金山的……
费舍尔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咖啡道，
“你们离开的时候我去港口送送你们吧，正好也能见见她和卡尔玛她们。”
“呵，你不在了那三个臭丫头怕是要翻了天了，我现在都在怀疑将她们带出纳黎是不是一件好事。”
帕赫兹注意到了老杰克那臭臭的脸色，显然是被那三个好不容易从地下室中出来的鼠人种少女气的不轻，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了摸老杰克健壮的肩膀，开口笑道，
“这不是还有我嘛，杰克先生，我在军队里可是出了名的严苛，教导几个小孩子不在话下。”
“但愿如此吧……”
用早餐的时间不久，整间酒店也只有帕赫兹和老杰克他们还待在这里等待阿拉吉娜和费舍尔了，其他船员此时都去了港口准备离开的事情了，他们还要和本地的黑帮沟通，这都是有规矩的，具体的费舍尔并不清楚。
反正等费舍尔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差不多处理好了一切，冰山女王号侧面靠近的货仓缓缓地关闭，而后等帕赫兹的一声令下之后，上面便甩下来了几根十分粗壮的铁链，乘着那铁链，下方的人就能直达甲板的位置，正如第一次费舍尔遇见阿拉吉娜时那样。
北境的军舰向来巨大，此时站在了舰船侧面的方向你才会被那如同一座高山一般的钢铁巨兽所折服，一门门施瓦利的巨炮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一根硕大的破冰长矛在前方散发着寒芒，无一不在展示着这艘传奇海盗船的威力。
帕特硫申岛上的本地黑帮和其他刚刚登岛的客人全部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这边，但费舍尔却觉得眼前的船只亲切，少了几分瘆人的寒冷。
原因简单，唯独身边的这位冰山女王而已。
帕赫兹和老杰克已经握住了上船的铁链，费舍尔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人飞快地上升回到甲板上，而身旁的阿拉吉娜却没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
费舍尔扭头看向身边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阿拉吉娜，这才发现她没在看眼前的舰船，而是一直在看自己。
海风顺着阳光一路传导，将她扎成马尾的白发吹起一点，露出了费舍尔品尝过味道的粉红色耳垂来，
“怎么了？”
“费舍尔……我现在在想，如果我要确立一个目标的话会是什么……”
阿拉吉娜将手掌伸出，将之前捏成碎片没来得及丢掉的信纸碎片放开，里面碎成星星点点的纸片分散开来坠入海中，
“我知道……无论是费舍尔还是我，都因为若有似无的目标正在不停奔波、毫不停歇，直到此时，和费舍尔相处了这么几天之后我才忽然知道了为什么赫莲娜会说我毫无目标了。可能……我的心里一直都在等待什么时候我的脚步能停下来的那一天。”
“等什么事情都结束了，等未来的什么故事都变得平淡而千篇一律的那一天，那可能才是我真正渴求的时间吧……我可能会回到女国，找一个并不富裕的村庄或者城市，和我以前认识的、之后可能认识的人相处，最重要的是，我会和一个我心爱的人组成家庭，我会养家、照顾他、让他开心，而他则负责养育、教导后代……”
阿拉吉娜的表情平淡，但蔚蓝色的眸子里一直都是费舍尔的身影，
“这样的日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但我是真的很期待……期待和你一起过这样的生活。我是说，费舍尔，如果真的有这一天，等我们的所有故事都结束了，你愿不愿意和我过这样的生活？”
她没握住费舍尔的手，背后的冰王子刺青却一点点发烫，在自己的手心里化作了一枚闪烁着点点水光的戒指，
“如果有那一天，你愿意回来和我结婚吗？”
费舍尔看着她手中握着的那枚散发着寒气的冰霜戒指，一时之间眉目都有些被触动，他有些哑然失笑地看着眼前的阿拉吉娜，说道，
“听起来有些像是纳黎剧院中发生的传统故事……即将和妻子分离的将军和妻子约定好了回来结婚，结果立刻在战场上殒命的悲剧故事。”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轻轻伸手接过了阿拉吉娜手中的寒冰戒指，在看见费舍尔握住那戒指戴入自己手指的时候，阿拉吉娜的蓝色眸子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涟漪，就连嘴唇也控制不住地抿起，
“我不希望我们的故事会是悲剧作为结尾，所以，我们都要各自保重，好吗？”
阿拉吉娜没回应他，只是忽然上前一步捏住了费舍尔的下巴，在他颇为惊讶的视线中抱住了他，狠狠地吻在了他的嘴角。
费舍尔感受到了她的激动，只好双手抱住了她的腰肢和背部，逐步加深了这个吻。
就好像是她要将自己的气味镌刻在费舍尔的唇上一样，直到良久良久阿拉吉娜才放开了费舍尔，
“我会的，费舍尔。”
就在眼前的阿拉吉娜退后一步回应自己的时候，他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了冰山女王号的甲板，此时的甲板上方探出了三个小脑袋来，不是那三只可爱的鼠娘又是谁呢？
“我们会想你的！”
费舍尔朝着她们挥了挥手，天空上一只彩色的鹦鹉盘旋而过，它的翅膀微微晃动调整自己的体位缓慢地落下，最后落在了一个被黑色斗篷覆盖的肩膀上，正是奥茜在甲板的另外一个方向的边缘处看着自己，她对着自己挥了挥翅膀，随后取下了覆盖在自己脸庞上的斗篷，似乎是想要说一些什么，但距离太远费舍尔没听清。
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位已经将头发剪短了不少的金发少女，她有着和姐姐十分相似的面庞，但淡金色的眸子里没有空洞，只有着那宽阔的海洋与明亮的阳光，她抿了抿唇，对着费舍尔同样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对了，阿拉吉娜，这个给你和伊莎贝尔……”
费舍尔从怀中取出了两张折叠好的纸飞机信使递给了眼前的阿拉吉娜，这个和给老杰克的一样，阿拉吉娜也知道这东西的具体用法而不用费舍尔再次说明，唯独给阿拉吉娜的那张纸飞机上多了一行用纳黎写的文字，
“我的女王”
阿拉吉娜看着那纸飞机上的文字良久，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份收入怀中，
“那……我们现在就准备出发了，你也……多保重，费舍尔。”
“嗯哼。”
她点了点头，将那顶许久没戴的黑色船帽扣在了头上，随后向前一步握住了从冰山女王号上垂落下来的铁链，她一直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但链条上传来的力量已经将她拉起，飞向了冰山女王号的甲板处。
“呜！！”
巨大的汽笛声猛然在港口上炸响，作为告别的号角响起，于费舍尔与冰山女王号之间的无形处划开了一道不可见的分界线。
费舍尔退后了一步，看着那巨大的船只向着港口外的方向行驶而去，上面的阿拉吉娜一直没有回到船长室，只是看着下方那变得越来越小的费舍尔，一如他所做的那样。
直到那原本巨大的北境军舰都再也看不见了，费舍尔才缓缓地收回了视线，他低头朝着手心的位置看去，只见刚刚阿拉吉娜送给自己的冰戒指也已经完全消融化作了冰凉的水流。
站在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和他一起低头看着他手中的水珠，而后第一次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去北境的霜雪梧桐树，你有什么计划？”
费舍尔想了想，说道，
“那位来自图兰家族的女孩……叫瓦伦蒂娜的那位，她和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找她合作比较妥当。虽然之前没留她的信息，但一个在找六族印记的图兰家族美少女，没有什么比这还要明显的标识了。”
埃姆哈特听到了费舍尔说的话，刚刚还表示认真倾听的眼神瞬间变成了费舍尔的同款死鱼眼，随后他歪过头来，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听不真切的咒骂，说的是，
“渣男啊！”

第53章 飞鱼号
费舍尔的目光落在了远处在海洋之上摇摇晃晃的整齐木船上，此时的天气晴朗，阿拉吉娜刚刚离开没多久他就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酒店后面遇见杰塞的地方，但此时却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似乎是去魔法市场那边摆摊去了。
于是费舍尔付了两枚金币让酒店的侍者去魔法市场将杰塞找回来，而自己则和埃姆哈特这本书继续待在这里观察那艘船的情况。
那艘船现在正被海边一个帕特硫申岛的本地黑帮看管着，但具体说来也没多严密，毕竟根据杰塞的说法飞鱼号已经被对方扣押许久了，即使对方想要从这艘曾经航行过许多地方的的开拓船只上得到什么耐心也早就被时间消磨完了。
“费舍尔，费舍尔！我感受到了，那本书在甲板下面的那一层靠船尾的位置，而且我感觉还不止一本，因为那知识的味道实在是太浓郁了，实在不敢想这么浓郁的味道藏在一本书上会是一个什么情况……难道里面记载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吗？”
费舍尔没回答埃姆哈特的激动，他则在想要不要给伊丽莎白留下一个明显的尾巴，仔细想了想，按照伊丽莎白对自己的了解程度看来，太过于刻意反倒是会增加她的怀疑，万一她兵锋一转找已经离开的阿拉吉娜算账就不好了。
“别急，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就会和这艘船一起离开帕特硫申岛前往北境，到时候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而在那之前……”
“这位先生，你要找的人叫过来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酒店忙了……”
费舍尔回头瞥了一眼那被酒店带过来的老人杰塞，对方在白天依旧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在听到旁边侍者的声音之后不耐烦地甩开了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随后絮絮叨叨地说道，
“干什么，干什么？我的东西都还在市场里没有收呢，万一丢了你赔吗？到底是什么……等等，是你？！你没有和冰山女王号一起离开还在这里干什么？”
杰塞在看见眼前的费舍尔之后有些不可置信，今天早上冰山女王号离开帕特硫申岛的动静不小，他还以为费舍尔食言没有告诉阿拉吉娜关于自己船的事情之后就离开了，为此他早晨还喝了几口闷酒呢，却没想到现在费舍尔居然孤家寡人地出现在了这里。
“我们不是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办完吗……关于你的飞鱼号的。”
“……之前冰山女王在的时候可能还有机会，现在嘛，还是别想了。我的船被岛上的帮派扣押了，没有金子他们是不可能放手将发动机的钥匙交给我的，难不成你想一个人冲进去把他们杀光后将钥匙抢过来？”
杰塞对于费舍尔并不了解，当然不会相信仅凭他的一人之力就能将自己飞鱼号给抢回来，实际上这种本土的黑帮一般不会配备杀伤力很强的魔法，如果配合自己的魔法和八阶体质，费舍尔是有把握将整个黑帮给吞掉的。
但他还有其他更安静的方法将钥匙带走，没必要考虑这个下策，
“你只需要告诉我开船的钥匙被他们放在哪里就行了，其余的我来办，拿到钥匙之后答应我两个要求，送我去北境，以及让我这本肩上的书朋友阅读一下你船上收藏的书籍。”
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强忍住了蹦跳起来的冲动，只是颇为矜持地咳嗽了一声，随后便向着费舍尔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眼神，一副“没辜负我寻日里对你栽培”的臭屁模样。
而眼前的杰塞脸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身前独身一人……哦不，外加一本书的费舍尔，对于他能否将自己的船给偷回来表示怀疑，
“你是想要将……钥匙给偷出来？不行，这完全行不通，他们有其他的船，你看，靠海的那几艘小艇，虽然我的飞鱼号是当年跑得最快的那艘船，但毕竟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和我一样都老了。”
“你只需要告诉我答不答应我的交易就好了。”
“……行，如果你能将我的船从那些家伙手中救出来，我就履行诺言带你离开这里去北境，船上那些我收藏在书架上的书籍也能给你们看。对了，那把钥匙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就在他们的账房里，就是靠海岸的那件屋子，你看见了吗？我提醒你，瓦伦帮的老大是个抠门的，寻常睡觉都在账房睡，你自己小心点。”
杰塞伸手指了指远处海岸口的那间房间，为费舍尔指明了方向，而费舍尔点了点头，让杰塞今晚在这里等自己，到时候他会将钥匙带回来给他，随后便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将信将疑的杰塞待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
……
……
今夜的帕特硫申岛夜明星稀，喧嚣的海风席卷了夜晚颇凉的温度拍打在了海岸边上的费舍尔的脸庞上，让他不由得深呼了几口气，将心底的那一点点压力排出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厄尔温德将自己的消息传递给伊丽莎白之后他就有些心虚，生怕什么时候纳黎的军舰直接开拔过来攻打帕特硫申岛要将自己抓回去，这种不确定感让他决定加快离开帕特硫申岛的进程，他不能再在这里久留。
下午的时候他大概摸清楚了这个本地黑帮的布置，又买了一些魔法材料带在身上，最关键的当然还有食物，从这里到北境可有二十几天接近一个月的路程，淡水还能依靠魔法解决，食物却必须要精打细算了，他可不想天天在海上抓鱼来吃。
夜晚逐渐暗沉，费舍尔将自己买好的食物和魔法材料放在了一艘小船上，随后一边往黑帮地盘的海岸赶一边从手上拉出一根根透明的魔法丝线来，只见他的手指微微晃动便将一根根线头甩到了海上那些小艇末尾的机械结构上，丝线转了一圈又一圈，灵巧地拉住了里面镶嵌的齿轮等零件。
这是为了让之后他们不能追上飞鱼号做的准备，一位圣纳黎魔法协会的高级会员要对付一个没什么反魔法经验的海外黑帮简直不要太简单，所以费舍尔做着做着便觉得有些枯燥，不由得瞥了一眼肩膀上欢呼雀跃的书本，不明白他高兴个什么劲，
“那枚钥匙我不确定对方挂在哪里了，得靠你溜进去把那钥匙给拿出来……飞鱼号的型号很老，钥匙是配套的你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长什么样子，我在外面等你。”
刚刚还十分兴奋的埃姆哈特听到需要自己做事表情立马就耷拉了下来，他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费舍尔，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在恶魔深渊中被派蒙抓住鞭打的惨痛经历来，所以显得心理有些没底，
“你确定里面没有……额，魔法什么的吗？而且我这么大，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要不这样，咱们把钥匙拿走之后就别管那个臭老头了，反正你不是说他对咱们不怀好意吗，把他甩在这里岂不是更好？”
“你的愚蠢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他要上船、黑帮扣押他的船都只有一个理由，船上藏有很珍贵的宝物，那东西只有他知道在哪里，而他现在还不清楚我打上了他船上宝物的心思……你猜猜，一个对自己宝贝日思夜想的人在重新回到被黑帮扣押离别许久的船上会做什么？”
“你是说，他会上船检查自己的宝物是不是少了？”
“嗯，按照我的推论，船上很有可能存在一个只有他知道口令的隐蔽魔法或者暗格，如果是隐蔽魔法的话即使是我也破解不了，让他上船也损失不了什么。等等，你该不会是怕了不敢去拿钥匙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伟大的书爵士，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区区拿钥匙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了！”
看着埃姆哈特那一副气急败坏想要证明自己的模样，费舍尔给小艇缠绕纺线者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很快就将所有的小艇都绑上了丝线。
随后，费舍尔来到了自己的小船边上，握住了刚刚在岛上买的新手杖朝黑帮的地盘走去。
说起来，算起来从南大陆到现在他已经坏了两根手杖了，自从有了亚人娘补完手册在满世界乱跑之后这东西都快成消耗品了，合适的手杖向来价格不菲，但一位合格的纳黎绅士可少不了这种东西的傍身，如果流体剑能再万能一点变作不割手的手杖就好了。
费舍尔熟练地将手杖甩了一个花，又将一顶纯黑色的绅士帽扣在了头上，帽沿不长，刚好留下了埃姆哈特能站在他肩膀上的空余位置，
“我会把纺线者绑在你的身上时刻关注你的动向，你找到钥匙之后就偷偷溜出来就行了。”
“……你可要看着我啊，万一我被抓住了你可一定要来救我啊，你可不能当忘恩负义的家伙！”
“嗯嗯，快去吧。”
费舍尔将纺线者缠在了埃姆哈特的身上，而另外一只手上也戴上了之前枢机卿给自己的魔法戒指以免发生意外，实在不行他也只能用高环魔法把这里给轰了。
埃姆哈特战战兢兢地扭着身体朝着黑帮的营区飘浮而去，那方方正正的书本身体此时此刻看起来竟然灵活无比，飞快地就朝着黑帮的账房飞去。
而费舍尔没待在门口待着等他，只是像牵着风筝一样一路往回走，只留那越来越长的纺线者丝线链接他们。
等离开黑帮营区走回小船边上的时候，那衣衫褴褛的杰塞已经捂着自己单薄的身体在不远处等着费舍尔了，当他看着那穿着打扮看起来像是参加一场宴会的费舍尔时不由得挑了挑眉，他东张西望地看了一眼周围，随后跑到了他的身边，
“不是要去偷钥匙吗，你怎么还待在这里？”
“我的小弟已经去了，在这里等一等就好了。”
杰塞挑了挑眉毛，看着此时此刻费舍尔那空空如也的肩膀，实在弄不明白他和那本书之间的爱恨情仇，看着费舍尔淡定地坐在了小船上，杰塞却始终没挪动步伐只是站在岸上，他发誓，如果那边出事他立刻就撒腿开溜。
费舍尔没搭理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手中链接埃姆哈特的丝线，另外一根戴着戒指的手指也同时贴在了丝线上，
三环现代魔法，【警戒传导】。
“嗡嗡嗡～”
戒指上的光芒愈来愈亮，一道肉眼不可察的乳白色光晕瞬间绽放顺着纺线者传导而出，随着传递开来的光芒，埃姆哈特那边的情形也展示在了费舍尔的眼前。
他首先便先是看见了埃姆哈特死死地盯着一位在床上睡着的少女，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无法挪开目光的宝物一样。
“？”
费舍尔挑了挑眉，难道埃姆哈特也转性开始关注人类淑女了，还是说受到了自己潜移默化的正向影响？
他还没牵扯缠在埃姆哈特身上的丝线提醒他专注于偷钥匙，却在余光中瞥见了那躺在床上的女孩怀里抱着一本古朴的卡度书籍，似乎是【创世经】的某一个版本，嗯，埃姆哈特没见过的那一种。
创世经有很多版本，每一个国家认可的都不太一样，尤其是西大陆东岸的那些小国，每一个国度的版本都大相径庭，更离谱的还有母神将自己孩子掐死的情节，和原本的版本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纳黎用的是和卡度一致的原教版本，费舍尔学习的也是这一种，但不妨碍在历史和现在依旧有许多其他版本的在流传。
埃姆哈特挣扎地看了一眼那女孩怀里的书籍，随后竟然毅然决然地扭动了自己的身体转身朝着女孩房间对面的账房飘浮而去，一边去还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他一边催眠着自己一边浮到了还亮着灯的账房内，房间内一位端着火枪的男人正在打盹，埃姆哈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对方怀里的火枪一眼，悄咪咪地打量起了里面的装饰来。
各种国家的金钱、还有本月的账单和收支记录、纳黎开办的美女杂志，还有墙壁上挂着的一把造型老久的铁钥匙！
在埃姆哈特的视线看到那柄钥匙的时候费舍尔立刻扯了扯连在他身体上的丝线，提示他将那把钥匙给咬住带出来。
埃姆哈特抿了抿嘴唇，将那张方形的脸凑到了钥匙的旁边去，张开嘴咬住了钥匙的前端，缓慢地将它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了下来。
成功了！
可还没等埃姆哈特在心里夸奖自己有多么能干，他猛然扭头之间却忽然看见了一个黑漆漆的枪口对着自己的大脸，而端着那火枪的正是刚刚在打盹而现在一脸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会飘浮书籍的黑帮分子，
“你是个什么东西，怎么长这么丑？”
“你妈……”
埃姆哈特咬着那根钥匙，刚刚准备口吐芬芳之语，在远处小船上的费舍尔却忽然站起了身子来，右手对着虚空处猛然一拉，埃姆哈特顿时感觉到了身后传来了一股巨力，他只能下意识地咬住了口中的钥匙避免脱落。
周遭的场景飞速后退，夜风与月光都追不上他，直到下一秒他便猛然落在了费舍尔的手中。
“呕！淦，费舍尔！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还有这一招？！”
书爵士在费舍尔的手中眼睛都打起了转，等待了一两秒之后强忍着眼前的昏厥将口中的钥匙一吐就要和费舍尔开始对线，但费舍尔压根没理他，他握住了自己头上绅士帽的帽沿，看向了远处那逐渐喧闹起来的黑帮地盘，将钥匙递向了眼前的杰塞，
“杰塞船长，这是飞鱼号的钥匙。不必担心，他们的船都被我动过手脚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杰塞的眼皮不可避免地跳了跳，他看了一眼眼前风度翩翩的费舍尔，又死死地盯着他手中那枚自己朝思夜想的钥匙，一边咒骂着一边跳上了船接过了那枚造型传统的蒸汽机钥匙，
“疯子……你绝对是个疯子。”
杰塞接过了费舍尔手中的钥匙，眼中的贪婪火焰转瞬间燃起，还没等费舍尔开口他便已经自觉地拿起了放在小船船尾的木桨飞速地划动了起来。
自己等待了这么久，终于能回到飞鱼号上，就算死也得死在飞鱼号上！
费舍尔双手撑在身前的手杖上，而左手的手指再度轻弹一下，将岸上停靠的黑帮船只上的机械全部损坏，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放心地收回了手中的透明丝线，扭头看向了身后那停靠在海面中央的木制船只——飞鱼号。
飞鱼号整艘船只对比同时期的木制改建蒸汽船要整整小了一号，因为初期蒸汽机普遍面临马力严重不足的问题，所以将舰船的体积缩小便成为了增加其移速的最好方法。
在过去的那个年代也不存在像如今这样在海上横行霸道的海盗，当然也不需要装载重型的火炮，这让飞鱼号的重量进一步减少，化身为了那个时代海上如飞翔之鱼一般的高航速舰船。
即使到了如今这个蒸汽机与航海大发达的时代，它的航行速度也仍然不是最慢的那一档。
“快，快！我们得赶快上船把船锚给拉上来，不然我们就会被岛上的海盗用火炮打成筛子的……你快去，就在甲板上有机械装置，一个人也能操作，上面应该有说明。我去启动船只，他们应该不至于把船上的煤炭给运走。”
刚刚登船，费舍尔都还没把自己小船上的食物和行李丢上去，杰塞就已经颇为焦急地看着十分喧闹的岸上如此对着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点了点头，看着杰塞先一步握着钥匙去了船长室，他给了自己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一个眼色，示意他跟上去之后费舍尔才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没问题。”
费舍尔往着甲板旁边那如同横置轮盘一般的机械装置走去，那已经有些生锈的铁链一直从轮盘之上向海面之下延伸而去，便是飞鱼号的船锚。
费舍尔将手杖放在了身旁，两只手握住了钢铁轮盘的把手，猛地用力之下，那许久没有使用过的装置便发出了刺耳的响声，就像是一个许久没有运动过的人身上的骨骼发出的脆响声一般。
随着那沉默在海底上船锚一点点地向着海面之上挪动，锁链摩擦船身的声响宛如某种闹钟一般唤醒了这沉睡已久的舰船，同时，杰塞似乎也启动了点燃了舰船的引擎，随着整艘船猛地震颤了好几下之后，船只上那摇晃的灯光也同时变得明亮起来，照亮了漆黑的甲板。
原来船上还布置了和蒸汽引擎链接在一起的灯光魔法，在那个年代能给舰船布置这种规格的魔法，也只有纳黎开拓公司那样的大款才能做到了。
这的确是一艘来自开拓公司的船只。
随着那灯光猛然亮起，甲板上那巨大的纳黎开拓公司的图标也撞入了费舍尔的眼眸，当年就是这样一艘艘挂着纳黎开拓公司标志的船只打通了西大陆与南大陆之间的桥梁，将彼岸的一切源源不断地运回了西大陆。
“成功了！成功了！飞鱼号还能动，我们马上就能离开帕特硫申岛了！哈哈哈哈哈！”
船长室那边传来了杰塞那欣喜若狂的欢呼声，整艘船也应声开始朝着前方加速，岸上的黑帮似乎才刚刚发现那艘在海面上移动的飞鱼号，但此时想要再追显然已经为时已晚。
衣衫褴褛的杰塞出现在了船长室的门口，看着那群待在船上却无法启动船只叫骂起来的黑帮，心中不由得涌起了无限的快意，
“哈哈，现在他们追不上之后就没机会了。现在的时间太晚，岛上的其他黑帮也不会帮他们追捕一艘来自几十年前的老伙计，咱们成功了，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依靠在船边，看着视野中逐渐远离的帕特硫申岛，扭头对着杰塞笑了笑，
“嗯，你记得履行你的承诺就好。”
“承诺？哦……对，承诺！你等着，我这就去找航图，保证送你抵达北境！”
杰塞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而后又转身回了船长室内不知道去找什么去了，而在甲板上的费舍尔则将头上的绅士帽给摘了下来放在了胸前，月光将他的面无表情照得透亮，连同他身前甲板上的情况也变得一清二楚起来。
只见在他的眼前，靠近甲板舱室的木质地板上，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是那样的显眼。

第54章 主天使之王
正如杰塞之前所说的那样，飞鱼号的航行速度非常快，没过多久站在甲板上便已然看不见身后那躺在夜幕之中的帕特硫申岛的形体了，杰塞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水从船长室中走了出来，看见了那依旧依靠在甲板旁的费舍尔，开口对他道，
“虽然船长室被他们翻动过，但还好航海图还在，带你去北境完全不成问题。而且我刚刚检查了一下机舱室内的煤炭，还好那群黑帮嫌麻烦没把它们也给运走，不然我们开不出去多远就要抛锚停在海中间了。”
“那就好。”
费舍尔对着他点了点头以作回应，不知道为什么，在杰塞的眼中这位冰山女王号的姘头此时竟然多出了一分神秘的色彩来，刚才他使用纺线者将钥匙给偷回来的画面还是十分震撼的，看来这位来自纳黎的帅小伙是一位魔法师，也不知道怎么和那位来自萨丁女国的冰山女王搞上的。
杰塞的眼睛转了转，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对了费舍尔先生，你不是想要给你的书朋友看看船上的藏书吗，那些书就在我的船长室里，要过来看看吗？”
费舍尔还没回应，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用身体撞他的绅士帽了，费舍尔无奈地笑了笑，示意杰塞带路。
飞鱼号上太久都没有其他人上来过，扣留它的黑帮也不会大发善心地帮它打扫卫生，所以肉眼可见的地方上都铺满了非常厚重的灰尘，估计就连杰塞也记不清楚它到底在海上漂了多久了。
“就在这边，就在这边……之前航行的时间漫长，没什么事情我也就只能靠阅读各种书籍来打发时间了。”
船长室内的空间并不大，但在飞鱼号这种缩小过一个型号的舰船上已经算是比较大的那一类房间了，里面的陈设与一般的船长室并没有什么不同，海图、衣物以及各种报表和引擎的操控总轴开关。
而唯一与其他船长不同的便在于那放在房间一侧墙壁前的两大个书架了，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大多都是来自纳黎的，当然也还有不少来自南大陆的书籍。
杰塞一边为费舍尔介绍，眼中一边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色彩，就好像遇见了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心中五味杂陈，
“我闻到气息了，费舍尔，就在那里！”
埃姆哈特刚刚进来便似乎嗅到了什么美味，只见他咂了咂嘴，眼睛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书架上的某处。
“哈哈，这里的书籍你们可以随意取阅，我现在准备去下面的舱室看一看过了这么久有没有哪里会出问题，毕竟飞鱼号还是一艘木船，万一破了一个洞、某一颗螺丝掉下来了都可能会产生大问题……”
“我了解了，等之后阅读完了我会来找你的。”
“没关系的，下面的灯光也不知道坏没坏，估计还是挺黑的，费舍尔先生可以待在甲板上，等我将下面的情况检查一遍之后再来找你……要不了多久的。”
费舍尔看了他一眼，没怎么思考地就点头答应了，
“好吧，那就麻烦杰塞船长了，我们在这里等你。”
“没问题。”
杰塞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随后立刻往甲板的方向跑去了，而待在船长室内的费舍尔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默默地将房间的门扉关上隔绝了内外的联系。
埃姆哈特在杰塞离开的一瞬间便朝着书架的那个角落飞了过去，而费舍尔只是大致扫了一眼书架上面的书籍，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之后便走到了船长办公桌的后面，细致打量起了那办公桌后面的内容。
只见那办公桌面上布满了灰尘，却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留意的，只有烟灰缸、台灯等寻常的物品。
“费舍尔，快看，书架的后面这里有一个暗格，我想看的那东西就在里面。”
就在费舍尔打量了一圈收获无果的时候那在书架面前晃悠着身体的埃姆哈特却忽然发现了什么，连忙回过头来对着他呼喊了起来。
费舍尔走到了那书架的面前，却见在靠近书架最里侧、被许多书籍遮盖的角落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方形的凹状暗槽，埃姆哈特没手只能干看着着急，还是费舍尔率先伸手将那暗格前的书籍拿起，将它打开了来。
只见在里面不大不小的空间内侧放着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在那笔记本上还有两三样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物品，分别为一块怀表、一柄最老式的燧发火枪以及几根并在一起的金条。
费舍尔挑了挑眉将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拿了出来，首先将目光看向了那本埃姆哈特最在乎的书籍，但只是第一眼看见那书本的标题他的表情就变得古怪了起来，因为这本书的标题写的是“飞鱼号航行日志”。
航行日志是每一位船长都熟悉的东西，不同于现在用来应付公司检查和审核问题的规范日志，在开拓初期的开拓日志大都是很私密的东西，会记载他们一路上遇见的人和事。
费舍尔还记得之前葛德林王室博物馆成立的时候布莱克便将自己的航行日志送给了葛德林王室，而葛德林王室也将其作为一个划时代的宝物收藏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埃姆哈特原来非常感兴趣的是一位船长的航行日志吗，怎么感觉有些掉逼格的意思呢，难不成里面记载了什么非常深奥的秘密吗？
“不，不是这本日志，是里面夹着的东西！这本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我要看的是那个。”
听到埃姆哈特的要求，费舍尔无奈地将这本船长日志给打开，果然在第一页扉页的地方就看见了一张被折叠过许多次的羊皮纸，那羊皮纸十分古朴，给人以一种因为记载了沉重的历史而变得万分脆弱的错觉来。
“就是这个！费舍尔！就是这个，我已经闻到这东西的香味来，快快快，快打开来，我俩一起读里面的内容。”
费舍尔伸出了手，将那张羊皮纸给打开来，露出了里面如同鬼画符一般的文字，在文字与文字之间还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鲜血画上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诡异符号。
在看见那诡异符号的瞬间，费舍尔便忽而觉得头皮发麻，但当看见在羊皮纸正中央那如同宝石王冠一般的符号时他却忽然觉得十分眼熟……
是的，费舍尔觉得自己似乎在哪个地方见过这个符号。
“这是……南大陆的文字？”
“对，也不对。南大陆流传范围最广的文字是费马巴哈龙廷文，这和之前的龙廷统治时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这上面的文字却不是费马巴哈龙廷文，而是【古人类文】，就是说，这上面的文字是人类的文字，和你们现在使用的人类文字在远古时期是表亲。在古早时期的时候，南大陆的人类用的都是这种文字。”
“等等，你是说南大陆的人类使用的是和西大陆人类有表亲关系的语言？”
“对啊，说不定是有一群西大陆的人搬到了南大陆去呢？”
可问题是，在几十年前人类才第一次拥有了这样的航海技术，那几千年甚至是快接近万年之前人类是怎么过去的？靠某种亚人？
说起来，现在费舍尔也突然想起来了，之前迦勒&#183;乌兹，也就是灵魂补完手册的作者也曾经提到过龙廷的魔法也是人类带来的，所以这是不是真的说明当时真的有来自西大陆的人类通过某种方法移民到了南大陆去呢？
费舍尔思考了片刻，随后将目光挪到了自己手中的那个卷轴上，此时此刻，他忽然回想起了那卷轴中心的符号他是在哪里见过的了。
他是在圣纳黎的蛇头街道深处那一对恶魔姐妹身后的那扇恶魔之门上看见的这个符号，而且如果费舍尔没记错的话，这符号是正好高悬于顶端的那几个符号之一的。
“我的天哪，费舍尔……”
就在费舍尔还在回想回忆中那些镌刻在恶魔之门之上具体有哪些符号时，那飘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在读完了羊皮纸上的内容之后竟然突然身体失控一般向下坠落而去，还好费舍尔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他，这才不至于让他摔个头着地，
“怎么了，上面记载了什么？”
在费舍尔手心中的埃姆哈特似乎被唤醒了某种莫大的恐惧，就连眼瞳竟然都开始打转起来。
他张了张嘴，等待了好一会才重新从费舍尔的手心中飘浮起来，随后便颇为心虚地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这里面记载了远古时期的人类是如何向深渊祈祷，如何布置召唤出特定魔神柱的仪式的……我的天哪，万万没想到，在恶魔们的魔神柱被锁入深渊的这么多年之后还能看见这东西，真是，真是太可怕了！”
好家伙，你是回想起了之前在深渊之中被恶魔抓住暴揍的惨痛经历吗？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对着埃姆哈特开口道，
“你不是都说了吗，魔神柱们现在都被锁在深渊之中没办法出来吗，你在害怕什么？”
“不不不，费舍尔……你先把那张破纸给拿远一点，你听我给你说！我之前在恶魔的典籍中读到过，在这个世间曾经发生过一场非常惨烈的战争，几乎所有的种族都参与其中，但主要是连我也说不清楚的几种神话种打得最猛烈。”
埃姆哈特的话语显得颇为急促，在他开口的同时，他身上的书页也飞快地翻动起来，从里面迸发的金光表明他在不断汲取过去记录在体内的各种知识，
“那场战争的具体结果到目前都犹未可知，因为时间实在是太古早了，那时我没有任何灵智，之后也没在除了深渊内的其他地方见到过相关的记载，所以我也只是知道恶魔种在那场战争中的结局——他们最后失败了。”
“恶魔们的本体【魔神柱】被敌人清算，锁在了深渊的深处无法被移动，你之前见到的艾利欧格就是如此。她那过于强大的灵魂来到了西大陆，因为灵魂与肉体的统一性被世界构造了一具躯壳，就像混沌种降临从灵界降临世界那样。那躯壳只是她本体模样的拙劣模仿品，阶位也压根没到神话阶，也就是在十三到十四阶左右，而她的本体可是足足有十八阶的！”
费舍尔越听脸色便显得愈发古怪，这么说来，他之前和艾利欧格发生关系岂不是算是某种灵魂层面的交流了？
“费舍尔，魔神柱一共有72个，象征着72位神话阶位的大恶魔，在那场战争之后理应所有魔神柱都被锁住了本体封锁在了深渊之下，但唯独有一个例外。”
“有一个擅长使用诡计的魔神使用了卑鄙的方法躲过了战争的清算，将自己的本体藏了起来，藏在世界不可能被发现的某个地方……”
“而现在我们看见的这张召唤羊皮卷，上面的仪式所召唤的就是那个本体没被锁在深渊之内的魔神！其余的魔神无论你怎么叫他现在都没法回应你，唯独这个魔神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回应你，而且据我所知，那个恶劣的家伙在古代的时候是最喜欢主动赐予人类知识的！”
埃姆哈特有些后怕，眼睛中仿佛浮现出了一个带着恶作剧笑容、头上戴着一顶宝石王冠的恐怖恶魔，刚刚想起那个身影他方方正正的身体便抖动了一下，连名字都不敢念出来，仿佛那地狱一般的情形还在昨日。
费舍尔打量了一眼那害怕得厉害的埃姆哈特，心中忽然猜到了什么，他轻轻地将手中的羊皮纸折好放回了书中，而后看着眼前的埃姆哈特说道，
“让我猜猜，这个唯独逃过战争制裁的恶魔你当初在深渊之中一定见到过她的本体，而且深知她的恐怖。她还活跃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此时你才会这么担心我们的呼唤被她听到，对吧？”
费舍尔的手指敲打了一下书面，脑子里回想起了艾利欧格和自己说过的、关于那个恶魔的话语，
“那个逃脱战争制裁的魔神是【主天使之王】，魔神【派蒙】……”

第55章 戒指上的诡异文字
“等等等等！别说那名字！”
就在费舍尔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前的埃姆哈特直接嘴巴大张，还没等费舍尔反应过来的时候便飞快缩到了书架之上探出半个头来，那探出的书封之上眼睛东转转西转转，就好像生怕从船上的哪个位置突然出现一只可怕的魔神一样。
“有这么恐怖吗，即使是真正的神话种应该也没有不能念诵其名号的忌讳吧？”
费舍尔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因为据他之前的经验来看，真正有“诵其名，知其存”这样恐怖威能的存在他只见到过一位，就是那只会用水流喷自己一脸的臭蛇……哦不，【生命之神】拉玛斯提亚。
就算是按照生命的阶位来划分，费舍尔也不觉得拉玛斯提亚是神话阶位的存在，很有可能祂是比神话阶位还要更高等级的存在。
而派蒙就算再怎么厉害应该也还是属于神话种范畴的，和拉玛斯提亚这样的神明也是无法比较的。
“你不知道，派蒙这个家伙是所有恶魔中行为最诡异的那一位，在古代的时候她就喜欢扮演不同的人来参与或者见证某段历史，即使是圣域也没能抵挡住她的渗透让她成功进入……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杰塞就是派蒙扮的？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们得赶紧逃跑！”
看着埃姆哈特缩在书架上装死、不停发抖的模样，费舍尔便差不多知道他在深渊中被派蒙抓住时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但和埃姆哈特不一样，他现在并不担心派蒙会因为自己发现召唤她的法门而关注自己。
原因也十分简单，既然当初派蒙能放埃姆哈特走，她必定没有将这只有意识的遗物太放在心上，现在埃姆哈特对于她的恐惧完全是源于创伤应激。
“埃姆哈特，冷静一点，这只是一张古代人类用来召唤派蒙的法门而已。我们不会重复上面的步骤，你也已经记录到了上面的内容，什么都不会发生。”
躲在书架上的埃姆哈特微微探出了一点头，在看见那已经被费舍尔夹在书封下的羊皮卷之后这才深吸了好几口气，颤颤巍巍地浮了起来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去，
“好吧，咳咳……其实我也不是害怕她，我只是有一点担心你的安危，你懂的，像你这种特殊的人类是最符合她的口味的，万一她扮成一个美丽的女人来诱惑你该怎么办？你又是一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到时候肯定会上她的套……”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拍了拍埃姆哈特的脑袋，打断了他对自己的污蔑，但他没有起身，反倒是接着往后翻起了手中这本“飞鱼号航海日志”。
在扉页之后的第一页上写上了关于飞鱼号的所有信息，包括它的各项数据、人员配置等等。
费舍尔的目光很快停留在了那“船长：杰塞”的字样上，同时在那一行文字的旁边还有一张已然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纳黎开拓公司老标准样式的船长制服，看起来阳光又有朝气。
费舍尔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只是将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那照片上年轻男人脸上那仿佛有着光芒的双眼上，几秒之后才接着往后面翻了好几页，后面的内容全部都是关于那个真正的杰塞船长的航行故事的。
故事讲述了一个皇家学院毕业的学生受到了布莱克船长的激励决心放弃原来学习的专业前往海上为纳黎的开拓事业尽一份力，他满怀期待地进入了开拓公司，以满腔热血作为动力学习到了丰富的航海知识，并得到了一艘属于自己的船，“飞鱼号”。
但随着航行任务的一次次执行，这位杰塞船长却逐渐变得迷惘起来，他在南大陆见识过了太多杀戮与掠夺，那些洒落的鲜血与惨叫让他反思起了自己最初的目标到底是不是今天这样。
杰塞船长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他因为航海赚了许多钱，却并没有因为这些荣华富贵而抛弃自己的底线。
在日日夜夜对于开拓罪行的反思之下，他对原本乐此不疲的航行产生了厌倦，对原来视作光明先驱的开拓公司产生了抵触。
“这是开拓公司杰塞船长的最后一次任务，飞鱼号奉命押送从南大陆遗迹中挖出的财宝回到纳黎，其中包括两件遗物以及南大陆的大量金币。遗憾的是，这些宝物却再也回不到纳黎去了，我和船员决心反叛开拓公司，离开原本的航线向着更东的地方行去。”
这是比较靠后的内容了，后面的纸页很薄，看起来已经抵达这位杰塞船长一生的末尾，在上一段记录时间的几个月之后，船长日志上才出现下一段记录，而同时这也是这位杰塞船长最后记下的东西了，
“我们的船只被开拓公司的通缉了，原本我们是想要带着这些宝物去西大陆东岸的，但他们的围追堵截让我们被迫放弃了这个想法……现在只能往北境去了，下一站就是帕特硫申岛。”
“我的船员因为这段时间的苦难而有了异心，我能察觉到他们心中埋藏的小想法，我得小心一些才行……我有些后悔将那些宝物埋藏的地方告诉他们了，也小看人类的贪婪了。”
“梅丽莎，我的宝贝，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见到你，我也知道这些话我再也没机会和你说了，但和你订婚真的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了，我深爱着你，母神见证我对你的忠贞……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再回到纳黎去了。”
剩下就什么内容也没有了，费舍尔缓慢地将自己的目光从书本上的最后一段挪开，随后颇为随意地将那本尘封已久的书本扔在前面的书桌上，
“看来那些船员将船长杀掉的时候没有发现这本藏在书架深处的日志……也是，那个老人看起来也不会是喜欢读书的。那些船员忙着抢财宝时当然不会去检查书架。走吧，让我们看看那些宝贝的真容到底长什么样子。”
此时，下方的船舱内传来了一阵阵模糊魔法的波动，费舍尔站起身子来，一柄黑色的剑柄不知道什么落在了他的手心里，他轻轻地推开船长室的房门走入月色中。
甲板上一片寂静，他便带着埃姆哈特一路朝着甲板下方的舱室方向走去。
……
……
下方的舱室木制的走廊上悬挂着魔法的灯光，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过得太久导致的魔法纹章不太稳定的缘故，反正那些光芒忽明忽暗的，给本就十分狭窄的走廊添了几分阴森。
费舍尔在地下一层转了一圈却没发现那个冒充杰塞的老人的身影，于是便接着往下层走去。
一边走他也一边打量着走廊两侧的情况，只见在某些墙体和扶手上会有极其明显的刀痕与弹痕，而往往在这些痕迹的不远处你就能发现好几处彻底干涸与木板融为一体的血迹，正如费舍尔刚刚上船时看到血迹一样。
这些记号无一不在佐证那本船长日志之后的故事，飞鱼号内曾经发生了一次内斗，原因就在于船上的珍宝。
船长杰塞是因为良心发现才决定带着开拓公司的货物逃离的，但现在看来他手下的船员却并没有这样高尚的情操，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的是那些黄金与珠宝的主意。
杰塞在航行过程中被船员们合伙杀死，而剩下来的船员又因为分配的问题发生了争斗，直到最后决出了一位胜者独占所有的财宝。
他原本应该带着飞鱼号和上面的财宝远走高飞，却没想到在帕特硫申岛被一群不讲道理的黑帮截了胡。
为了活命，他将船上的财宝给藏了起来让黑帮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他对费舍尔谎称自己是飞鱼号的船长以博取同情，一切的一切为的就是今天重新回到船上将自己日思夜想的宝物取回来。
就在费舍尔往下层挪动的时候，在他的身后一柄漆黑的枪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对准了他的背影，苍老的手指摁住了扳机，可就在他即将用力开火的时候，身前的男人却猛然转过头来，双眸透露着寒凉地看向了那躲在一间房中探出半个头的老人。
那一眼让老人的心底一凉，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但手指的动作已然先一步摁下了扳机，
“砰！”
火枪的声音在黑暗之中炸响，但一道比子弹还快的水银剑刃已然伸展开来斩中了半空中的子弹，在黑暗之中迸射出如烟花一般绚烂的火星来。
费舍尔的身体没动，那流体剑刃替代了他朝着那老人的手掌而去。
“嗡嗡嗡！”
高速流动的剑刃延展而去，飞快地在老人的手上跳动了几下留下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比那刺骨疼痛抵达大脑海还要更加迅速的，是那个纳黎男人越来越近的身影。
这家伙……难道不是人类吗？！
“怪物啊！”
火枪掉落在地，费舍尔已然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右手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想法转瞬间从手肘一路击打往上，膝、肘、肩，随后才是他的头部……
费舍尔的大手猛然扭转，再将眼前的老人扔出去的时，他的四肢已然像是被拆卸了关节的玩偶一般无力地掉落在了地上，只剩下他那万分惊恐的目光还停留在费舍尔的身上。
“误会……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以为……我以为是黑帮的人追上来了，所以才……”
费舍尔缓慢地将手中的剑柄收回了怀中，扫了一圈房间之中的情景，只见在这件客房靠近窗户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隐蔽魔法】，这个魔法此时此刻已经被某种口令激活过了，在魔法之后的虚幻空间中闪烁出了一点点金色的光芒，显然这个魔法里藏着的就是他们之前藏匿的宝藏。
费舍尔一脚踩在了那老人的身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知道吗，贪婪的人总是会急于暴露自己的破绽，如果你真的上船来什么都不做，不去打开魔法我可能还会多花一些功夫从你的脑子里撬出打开这个魔法的口令来……”
“把船长杀死之后独占财宝的感觉怎么样，现在你终于如愿以偿地再见到你想要的东西了，满足了吗？”
虽然一开始费舍尔上船来的时候就对这个老人没抱什么好意，但在费舍尔知道船上发生的故事以及隐蔽魔法被他打开之后这个老人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他对自己开不开火都已然无所谓。
“不……你……你怎么会知道？你听我说，船上的事情我没掺和，是其他船员对船长动手的，我只是自卫。你……是想要船上的财宝，对吧？我可以将所有的宝物都给你，只要你能放我一条活路，让我下船，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大家都是为了这个，没必要多此一举对不对？你放了我，我可以游回帕特硫申岛，只要……”
黑暗之中的费舍尔没理会他的辩解，他缓慢地将手中流体剑抬了起来，对准了地上那无力挣扎的老人，
“行了，闭嘴吧，有什么要辩解的等去了母神座前和她老人家说吧……对了，还有一件事，杰塞船长向你问好。”
“咔嚓！”
老人的瞳孔微张，下一刻眼前的银光一闪猛然没入了他的脖颈，将他的身首完全分离，而即使是临死，他的双手仍旧死死地握着胸口前的那一枚金色的罗盘，就像是要将自己的手指完全镶嵌进黄金一般。
“哇哦，他好像失禁了，真是恶心……等等，费舍尔，你把他杀了你会开船吗，开到北境去。”
“这艘船是蒸汽动力驱使的，只要航向不错就不会开错地方，我在军事学院里学过如何驾驶蒸汽船只，而且这上面还有魔法和你辅助，不用担心人手不够。”
“……我只是一本书！怎么帮你开船。”
“总有能帮得上忙的，埃姆哈特船员。”
“……”
费舍尔将目光从地上老人的尸体上挪开看向了眼前那魔法背后隐藏的空间，他凑近了一些，看见了里面藏着的珠宝、黄金和两样外形古怪的物品，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开拓公司的古老文件在。
看来这个魔法原本就是为了船长存放这些重要文件用的，谁知道杰塞船长还在自己的书架后面多放了一个暗格呢。
费舍尔将黄金珠宝以及那两样造型古怪的遗物给拿了出来，但这里房间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估计照明的魔法纹章已经快要消失了，所以他只能先将黄金那些放在这里，而他则拖着老人的尸体、带着两件遗物重新回到了甲板上。
将老人的尸体投海之后，他则回到了杰塞明亮的船长室内，细致打量起了眼前这两件外形古怪的遗物来。
第一件物品外形十分好辨认，它的外形虽然奇怪却带着一种十分高级的美感，整体呈现胸甲的形状，十分轻薄，由某种金属锻造而成，费舍尔握在手心里压根没感觉到什么重量，就跟一根羽毛一样轻。
“费舍尔！这东西是圣裔制造的胸甲，效果就是你想的那样，不仅十分轻盈还特别坚硬，而且这一件还是圣物之中质量很高的那一种，你看，上面的纹路非常均匀，说明锻造它的圣裔绝对是一个技艺高深的高级锻造师……”
费舍尔将那胸甲放在自己的胸前试了试，忽然发现这胸甲竟然还能主动调整大小来适配自己的身体，他刚刚将天使胸甲放在自己的身上，那胸甲便已然紧紧地与自己的身体贴合在了一起，仿佛就是专门为费舍尔打造的一样。
这之后，费舍尔又将它取了下来准备实验一下它的具体强度到底是如何，他空手使用全力击打胸甲的表面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而再加上流体剑也不过会多出一点点细微的痕迹而已，看来它能承受八阶到九阶的体质攻击也不会产生任何问题。
这个自己能使用，费舍尔便将它穿在了自己的衬衣之内，活动了几下确定不会产生不适感之后这才满意地将目光放在了下一件遗物的身上。
那是一枚通体的黑色戒指，上面没有任何宝石镶嵌，但戒身十分宽敞，比往常费舍尔雕刻魔法的戒指还要宽上一倍不止。
“埃姆哈特，这东西你认识吗？”
费舍尔打量了一眼手中的黑色戒指，虽然上面有一点专属于遗物才会拥有的神异光泽，但到目前为止它还没展现出任何效果来。
“额……这东西，我完全不认识，而且，这件圣物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嗯，粗糙？”
“粗糙？”
费舍尔讶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埃姆哈特，这个家伙十分尊崇天使种，基本上不会从口中吐出任何对他们不敬的话语来，而这件遗物却能得到他这样的评价，不由得让费舍尔怀疑起了这东西很有可能不是天使种锻造出来的。
难道说是木犀？或者是其他从天使种那里学习到锻造技艺的生灵？
“对了，之前茉莉头上带着的那个发束也是一件遗物，和这件遗物相比哪个做工好一点。”
“嗯……我觉得是那个鲸人种女孩头发上那个做得更好一点。”
“这样么……”
费舍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紧接着测试了一下这件遗物，却发现这东西怎么敲打都没有效果，但当费舍尔手上的魔力回路亮起时，这枚戒指竟然开始迸发出一点点细密的微光来，而费舍尔的魔力却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诡异的发现引起了费舍尔的注意力，他身为魔法师的经验给了他一点关于这件遗物用途的灵感。
“我好像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
“哈？有什么效果吗？”
费舍尔没说话，将魔法材料上的刻刀拿了过来，费舍尔沾取了一点魔法材料，紧接着在埃姆哈特那颇为惊讶的目光中开始雕刻起了一个简单的一环魔法。
“等等，你在干什么？！随意在遗物上雕刻魔法很有可能会导致遗物损坏的……”
“别急，让我试一试。”
一个一环魔法根本要不了多久就被费舍尔雕刻而出，他选了一个一环的光魔法【照明】，随后将那枚戒指佩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对准了外面的夜空，在魔力被激活的一瞬间，戒指上就迸发出了一道比寻常还要刺眼无数倍的光彩，差点没把埃姆哈特的眼睛给闪瞎，差点没骂起娘来。
“你妈，这是一环魔法吗？怎么这么亮，我的眼睛！”
费舍尔压根没理会他的埋怨，此时此刻的他却显得十分亢奋，因为埃姆哈特说得没错，这根本不是一环魔法应该有的效果，这个照明强度显然已经抵达了二环甚至是三环的程度……
也就是说，在这个戒指上镌刻魔法能使得镌刻的魔法威力增强，这才是这个遗物的真正效果！
费舍尔低头看着手上戒指上刚刚镌刻的一环魔法纹章缓慢地消失，除了那一点点遗留的世界回响波动之外，那戒指就像是从来没镌刻过魔法一样，什么损耗都没有，更是让费舍尔看得啧啧称奇。
如果当初让杰塞将这东西带回圣纳黎，估计这东西能在魔法师的圈子内开出一个天价来。
要知道材料损耗可是魔法界的一个大难题，而这枚戒指不仅可以完全消除魔法损耗甚至还能增幅魔法的威力，简直就是特地为魔法师设计的遗物。
费舍尔颇为宝贝地将这枚戒指戴在了手上，有一些爱不释手的意味，但就在这样的佩戴过程中，他却忽然发现这枚戒指的内部似乎雕刻了一行文字，让费舍尔的肌肤感受到了明显的凹陷感。
他皱起了眉头将手上的戒指取了下来，将戒指对准了房间之中的灯光，在那样的灯光之下，戒指之内的字符缓慢地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行费舍尔觉得颇为熟悉又陌生的文字，上面写的是，
【唐沢あすか】
（唐泽明日香）

第56章 女王的丈夫
看着那戒指内的文字，费舍尔的表情显得有些讶异，之所他说这个文字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是因为他曾经在亚人娘补完手册中见到过这样的文字。
他看着那戒指内的文字，随后将自己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也给拿了出来放在了大腿之上，翻开书本的扉页，在那史诗般的灭世预言之下便是这位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主人亲笔写下的金色签名。
上面的那一行文字方方正正，字形与结构在费舍尔看来都十分怪异，更像是某种符号而不是他自己所熟知的语言文字，虽然不懂字形具体代表的含义，但亚人娘补完手册却贴心地为他做了翻译工作，让他能读懂亚人娘补完手册作者使用的代号。
【贡献者：首先我不是亚人娘控（原文）】
看着那贡献者后面那一排方方正正的字体，费舍尔又将戒指内的【唐沢あすか】对比了一下，他就是觉得这两个文字的结构非常类似但又有所不同。
按照他之前的推测，这种亚人娘补完手册主人使用的文字是一种以符号来表意的分析语，也就是说，这种语言不会如同费舍尔的纳黎语一般发生词形变化，有极其复杂的单符号表意与组合排列方式。
费舍尔猜测这种预言是通过不同符号，也就是文字排列组合来形成拥有不同含义的词语与句子的，这和他现在使用的纳黎语相差很大，倒是和古代的费马巴哈龙廷语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看起来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文字更简约，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一定时间的发展和演变。
灵魂补完手册的作者迦勒&#183;乌兹使用的又是另外一种语言，和费舍尔使用的纳黎语类似，这让费舍尔怀疑起了这些来自异世界的转移之人很有可能是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再大胆一些，还有可能是来自于不同世界的人。
说回这枚戒指上的文字，这文字呈现出了和亚人娘补完手册作者使用文字十分类似却又有所不同的特点，这让费舍尔一下子怀疑起了这枚戒指主人的真实身份。
有可能这枚戒指的主人是与其他补完手册主人同样身份的转移之人，也有可能是其他补完手册拥有者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后代，如果他们有产下子嗣的话。
而且，他也不清楚这枚戒指上的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按照常识只能推断很有可能是锻造者的名字，也有可能是描述戒指功能的话语。
费舍尔将手中的戒指放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将一张纸张放在了自己的身前，将补完手册和戒指上的文字给写了下来，随后看向了自己肩膀上的埃姆哈特，
“埃姆哈特，这两种文字你认识吗？”
“唔……”他浮了过来，颇为艰难地检索起了自己肚子里记录的知识，但明显没有任何内容可以与眼前这有着怪异美感的符号相对应，于是他摇了摇头，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
“这是什么，文字，还是什么魔法符号？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文字，很多亚人种的文字我都见过，就是没有这一种。”
费舍尔又将迦勒&#183;乌兹写的文字写在了纸上，问道，
“那这种呢？”
“这很像你们纳黎的文字啊，你确定不是你乱编来哄我的……”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半天，就算将自己肚子里的存货再一次搜刮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只好颇为遗憾地对着费舍尔如此说道。
费舍尔点了点头，倒也没多遗憾，毕竟补完手册本就十分神秘，旁人不知道其中的信息倒也正常，如果之后自己有机会能得到其他的补完手册可能有机会能获得更多这些转移之人的信息。
或者也可以从造物学会那里询问更多讯息，那里有一位【命运卿】现在和自己暂时保持合作关系，既然她要自己去寻找魔法卿，自己也有正当的理由得到关于这位造物学会前会长的信息。
他暂时将手中的戒指放下，脑子里不知道在思考一些什么。
但毋庸置疑的是，夜幕之中的飞鱼号正在离帕特硫申岛越来越远，向着遥远的北境萨丁女国驶去。
……
……
此时此刻，南大陆最南端靠近海洋的日暮谷位置也缓慢地沉入了深沉的夜幕之中，但和海洋之上的寂静不同，此时的日暮谷却显得格外热闹。
日暮谷是【蝙蝠种】亚人的根据地，根据南大陆的传说，蝙蝠种向来是费马巴哈龙廷最忠诚的护卫，即使是在龙廷轰然倒塌的漫长岁月之后，他们依旧对龙人种保持着尊敬，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愿意接纳离开自己故乡的南枝龙人种的原因。
此时的日暮谷两侧的高山上满是火光，无数来自不同地方、不同种族的亚人自发地站在两侧的空地上，无论老小，此时他们的目光都看向远处那在黑夜中不断靠近的队伍。
“拉法埃尔大人回来了！”
“龙女王回来了……等等，他们带人马种回来了！”
在黑夜中不断行进的队伍中，不少眼尖的亚人看见了那跟在龙人军队后方的人马亚人，不由得大声欢呼了起来。
人马种向来是最来无影去无踪的种群，即使西大陆的人类都没能抓住他们的尾巴，而如今他们却愿意跟随着龙女王回到日暮谷，这个新兴的亚人聚集地，这不能不让待在根据地的亚人种们变得亢奋。
许多亚人目光火热地看着那在为首骑着一匹巨大【拉玛干】的红色龙人种身上，她的身形对比座下那一只巨大的马形怪物显得颇为单薄，但即使那样的怪物在她的身下也只能乖巧地顺从，足可见这位龙女王的威严。
日暮谷中还有许多兵败最后加入【新龙廷】的龙人，此时此刻他们看着那在月色之中都宛如一轮太阳一样耀眼的拉法埃尔眼神都显得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们的生活因为拉法埃尔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另外一个方面，他们同时也看见了其他因为人类而颠沛流离的亚人种的生活，这些亚人都对于拉法埃尔感恩戴德，这样的情绪或多或少地感动了他们，让他们现在对于这位新任龙廷之主的感官十分复杂。
龙廷么……
那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名词了，原本应该待在南大陆沉睡的泥土之下永远不醒来，事实上，龙人们也不觉得会再有什么人能再度建立起那样伟大的国度来。
但这样的想法都在看见拉法埃尔时理所应当地烟消云散，因为她实在是太耀眼了。
她已经将三枝龙人部落聚拢，最后只剩下靠近北边的北枝她还未曾亲至，在人类未曾注意到的地方，所有亚人口中都开始传唱她的名号，就像是已经埋入墓地的龙廷已然展开了属于它的一翼，将南大陆的逐渐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坐在拉玛干上的龙人少女看见了漫山遍野的火光，她轻轻伸出了手对着黑暗之中挥动了一下，在山峰之上立刻落下了两道无声的阴影，等那两个阴影降落在拉法埃尔面前的时候，他们的模样才真正显露出来。
原来那是两位脸上长了不少黑色毛发的亚人种，一男一女但具体外貌却没多大差别，他们的双手位置长出了两只以肉膜连接身体的肉翅，将他们的体型彰显得颇为巨大，但他们的眼睛却呈现一片诡异的灰白色，就像是失去了眼瞳一般无神。
这两位是蝙蝠种亚人的族长埃姆雷与他的妻子艾克斯，也是一开始接纳南枝龙人的领导者，他们看出了拉法埃尔身上的潜力不可限量，正是他们种群等待了多年的龙人种，由此他们才决定倾尽蝙蝠种全族之力帮助拉法埃尔建立新的龙廷。
“拉法埃尔大人，您回来了……”
“其他龙人种部落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坐在拉玛干身上的拉法埃尔头上的双角赤红，她瞥了一眼身后队伍中许许多多被眼前阵仗震惊的龙人种同胞，她点了点头后说道，
“东西枝已然覆灭，族长身死，剩下的同胞被我带了回来。北枝部落听闻了我的攻势，族长给我递送了降书，他们也在我后面的队伍里。回来的时候还遇见了在野外迁徙的人马种，也顺便带着他们回来了……法希尔、可希尔，这些龙人交给你们安排，我有事情要和埃姆雷他们说。”
拉法埃尔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拉玛干上一跃而下落到了两位蝙蝠种的身前，而身后坐在费舍尔马车上的法希尔与可希尔点了点头纷纷表示领命，而在她们身后的拉尔眨了眨眼，刚刚想要跳下马车跟上拉法埃尔便被忽然回头的她打断了，
“还有，拉尔……你先帮我把马车带回我休息的地方，然后再去给法希尔她们打下手。”
拉尔下车的动作微微一滞，就连身后的尾巴都无力地耷拉起来，她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身前那两个正在偷笑的法希尔与可希尔，随后有气无力地举了举自己手中的匕首，应道，
“嗯，我知道啦，拉法埃尔大人……”
拉法埃尔满意地点了点头，跟着那蝙蝠种族长往着日暮谷深处的洞穴走去，蝙蝠种居住的地方都很阴暗，在非常深的地穴之中，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在洞穴之外活动，实际上他们是非常手巧的种族，还非常擅长战斗。
沿途为逃难过来的亚人与龙人种搭建的建筑很多都是出自他们的手，如果不是他们的视力实在太差在地下找不到合适的矿物，现在兵器的问题也能解决了。
不过现在有了人马种的加盟就不必担心了，人马种到处迁徙，与各地的亚人部落关系都不错，能不能建立新的龙廷就靠他们了。
“拉法埃尔大人，您为什么要一直携带那辆马车呢，看起来那并不是为了作战而设计的马车，而且毕竟是人类的造物，我担心会引起其他亚人的非议。”
“亚人并不会因为我使用什么样的马车而产生非议，只要我能一直取胜，他们就会对我、对新龙廷产生信任……那辆马车是我取胜的关键。”
“这样么……”
艾克斯点了点头，虽然不理解其中具体的缘由，但看着拉法埃尔大人如此自信的模样，她心中也放心了下来。
“对了，拉法埃尔大人，您似乎已经收集齐了四枝的印记，根据我们的记载，这四枚印记是打开古代龙廷皇宫的钥匙，只可惜皇宫的位置已经遗失……在地底的更深处有传说中恶魔种的存在，我们是否需要联系恶魔种询问关于皇宫的具体位置？”
“恶魔种是永生的存在，他们一定知道皇宫的位置，只是和恶魔种交易通常需要十分珍贵的物品作为交换，我们……”
拉法埃尔听着听着便脸色有些古怪，她轻轻地伸出爪子进入自己的胸甲之中，在胸甲的深处拿出了一枚造型古朴的卷轴，正是费舍尔临走之时送给自己的【费马巴哈龙廷遗迹】。
“你们看这个，上面记载的位置有可能是皇宫的位置吗？”
那两位蝙蝠种脚步微微一顿，互相对视一眼过后，还是埃姆雷伸手接过了她递过去的卷轴，随后，他们两人的嗓子都开始轻轻鼓动，仿佛发出了某种人耳所听不见的声响。
那声波缓慢地覆盖了整张卷轴，卷轴之上的涂料、纸张的沟壑全部都被他们收入了脑中，沉默了一秒钟之后，艾克斯的表情变得惊讶起来，
“这张图纸是古代龙廷【中央宫】制作的地图，看起来的确很有可能……您可能对于历史不太清楚，由于南大陆实在是太广阔了，您的先祖为了能更好地治理这片大地，便在大陆的四个方位设置了枝叶龙廷，也就是今天四枝部落的前身。”
“而您今天收集到的四枝印记就是当年中央宫发放给枝叶龙廷的信物，当中央宫出现变故时，四枝龙廷便可手持信物回中勤王打开皇宫，但现在看来，当时中央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让四枝放弃了驰援……”
“这件地图是非常宝贵的物品，我还以为所有中央宫真正龙廷的遗物都已然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殆尽，没想到还有一件传世之物留在南枝部落之中，这实在是……”
拉法埃尔听后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她只是有些怔然地看着那展开的卷轴，随后才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遗憾的是，我的部落里并没有保留这样的宝物。”
“这件物品是我的丈夫与我离别时赠送给我的。”

第57章 包围城市
丈夫？
埃姆雷和艾克斯显然不如拉法埃尔的母亲对她的私事了解，当然也不知道拉法埃尔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适尾伴侣了，所以此时听到了对方的话语显得有些惊讶。
因为根据拉法埃尔透露的信息看来，对方的适尾伴侣很有可能不是龙人部落之中的龙人，而是其他种族的。
但身为合格的臣子，他们深知不该多问的事情便不要开口，他们只是将用来分辨事物的音波重新放回了手中的地图上，
“拉法埃尔大人，皇宫的位置很有可能在大陆正中位置附近，但那里是人类的聚居地，也不清楚入口有没有被人类先一步发现……”
拉法埃尔摇了摇头，先一步越过了眼前的两位蝙蝠种亚人，往着前方日暮谷的深处而去，
“别急，容我想想，顺便还有之后的计划……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日暮谷，现在四枝龙人已经尽归我手，也该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
“是。”
拉法埃尔的脚步不算快，身后那一条被红色龙鳞包裹的尾巴微微摇晃，将她的裙甲撑得抖动起来。
他们一路向下，当走过了给亚人们修筑的居民区之后，洞穴深处的景观便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了拉法埃尔的眼中，火光顺着地道蔓延一路延伸向下，无数敲打铁器、熔铸器具蒸发水汽的声响此起彼伏，而在更下方处，还有一点点魔法的微光在闪烁。
这里是新龙廷的心脏，在缴获了人类的兵器与技术之后，拉法埃尔在这里仿造了他们的技术，但她也深知，只是技术的仿造是战胜不了人类的，亚人与人类的差距不在于坚船利炮，而在于内心之中的观念。
“拉法埃尔大人，人类的技术很复杂，即使我们之前已经成功仿制出了相似的兵器，但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完全跟不上作战的需求。我们目前主要使用的还是传统的冷兵器，而且……”
“我清楚，但那样的时间就太久了，我们没有时间彻底跟上人类的技术，这其中的差距不是短短的时日就可以弥补的。”
拉法埃尔注视着洞穴中的情景，摇了摇头，打断了身后蝙蝠种埃姆雷的话语，但埃姆雷却误会了她的意思，眉头一皱地疑问道，
“您是想现在就和人类开战吗？”
“是，也不是……人类迟早会发现我们的动作，我们的对抗在将他们驱逐出南大陆之前是在所难免的，但问题在于，怎么对抗才能最终取胜。”
拉法埃尔赤红色的双角火光冲天，碧绿色的眸子如同一片幽深的潭水，而在那一片深潭之中一座模拟的南大陆缓慢地浮现而出，仿佛这一片大陆的沟壑与生灵都已然尽在她的眼中了。
“人类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并不是没有弱点的。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国度，有着大体类似又不尽相同的利益取向；我们虽然力量偏弱，但优点在于数量多、而且是主场作战。”
“在人类力量较弱的荒野才是我们的主场，战胜人类的关键不在于如何将他们建造的城池拔除，而在于如何抢得先机站稳他们还没占领的土地。就如同下棋时缓慢地将他们的棋子包围吃掉一样，包围他们的城市、孤立他们的力量才是重中之重……”
拉法埃尔说完这些话之后，扭头看向身后若有所思的埃姆雷和似懂非懂的艾克斯，没有为他们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她颇为疲惫地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身上之前轻盈的盔甲在此时此刻仿佛有了重量，让她突觉困倦，
“人类那被黄金晃晕了的双眼远远没有那样敏锐，抓住敌人的疏忽才是重中之重……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就是无人看管的矿场，丝毫没有将这里看做是战场的意思。”
“在这之后，我会先处理好龙人种内部的问题，培养一批可以信任的心腹，让他们作为火种点燃旷野之中的其他亚人，等到燎原之势汇聚起来时，人类在南大陆也就无力回天了。”
拉法埃尔挪动脚步朝着自己休息的地方走去，她身为新龙廷的主人没有豪华舒适的住宅，只有一个小巧的山洞，能停下她喜爱的“龙宫马车”就足矣了，
“而你们现在只需要继续之前的准备就好，日暮谷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在之后也有可能是被人类盯上的主要目标，我需要它变得固若金汤……埃姆雷族长，我可以仰仗你吗？”
拉法埃尔的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蝙蝠种族长，她头上的龙角愈发明亮，像是要将墓底的腐朽烧穿一般，让埃姆雷和艾克斯这样视力很弱的蝙蝠种都能感受到那样的灼热。
在第一眼看到拉法埃尔时，他们便觉得那只存在于史书之中龙廷之光在她的身上绽放，现在看来他们也依旧如此觉得。
只有拉法埃尔才能成为新的龙廷之主，只有拉法埃尔才能成为南大陆的龙女王。
他们微微低头，颇为恭敬地回应道，
“当然，这都是为了新龙廷。”
拉法埃尔微微一笑，将手中费舍尔留给她的龙廷遗迹地图一点点收拢合起，随后放入了自己的怀中，独自一人回到了山洞之中的马车前面。
推开熟悉的马车门，里面的房间内饰有了许多改变，因为现在这里是拉法埃尔独享的空间，没有其他龙人会进来，所以拉法埃尔便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下里面的房间。
除了费舍尔的书房她没有挪动，里面的物品依旧带着费舍尔的气息，有时候拉法埃尔会进入其中待上好久，其余的房间都或多或少地有了变化，尤其是第二间的更衣室。
里面多了许多拉法埃尔穿戴的铠甲与兵器，回到部落之后她鲜少有机会再穿费舍尔制作的纳黎裙饰，便将它和费舍尔留下的其他衣物放在了衣柜的深处，而第三间房间里则多出了许多她近些时日来收集的战利品。
拉法埃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将自己身上的铠甲一件一件地脱下，随后她轻轻伸手一扬背后那如炎浪一般的红色长发，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就像是终于将身上的疲惫给卸下来了一样。
南大陆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过往曾经和睦相处的种族在时过境迁之后都各自有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有消极避世、事不关己的隐居种群，有盲目相信人类、企图和西大陆人类合作共同瓜分南大陆的叛徒种群，也有对人类极其仇恨、恨不得马上就杀过去屠城的激进亚人……
凡此种种复杂，拉法埃尔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需要一个足够坚固的旗帜来拉拢他们，比如，新的费马巴哈龙廷。
拉法埃尔坐在了费舍尔的床铺上，在床铺旁边摆满了许许多多这些时日来她收集的战利品，很多都是关于纳黎的，各种各样的杂志与报纸，隐隐约约还能在那些杂志停留的页码上看见一些文字，
“灵魂理论的突破：来自皇家学院的叛逆，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创新理论！”
再向着桌面旁边的报纸挪动目光，那似乎又是另外一刊来自纳黎的报纸，而且还和之前的那一家不是同一种报纸。
这也难怪，拉法埃尔获得人类报纸的唯一来源就是打仗时无意的缴获，在得知这种东西上会记载关于纳黎的信息之后她才会专门拜托柯丽丽帮她去城里买一些回来。
她能虚化，同西亚和被救回来的穿甲种珐玛西一起成为了拉法埃尔的部下，专门替她打听人类的动向与情报，偶尔带回一点关于她的丈夫费舍尔家乡的情况。
那另外一刊报纸上的标题则是，
“施瓦利学术代表团访问圣纳黎大学圆满完成！”
那巨大的标题下方是一张黑白的合照，费舍尔站在一群学者的最前面，照片是当时施瓦利王子洛桑离开时照的，同样出镜的还有作为葛德林王室代表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站在费舍尔的旁边，带着温和的笑意与旁边黑发的纳黎绅士看起来十分相配，报纸上还特别报道了关于费舍尔和伊丽莎白的“万能请求”故事作为陪衬……
这张报纸当时在纳黎大销，在几经转手跟随货船来到南大陆之后最终被拉法埃尔买到并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此时，那张躺在马车费舍尔房间中的报纸上的那张合照上，费舍尔旁边的伊丽莎白的身影完全被某人用利爪给撕裂，巨大的纸张漏洞将合照上的费舍尔重新变为了独自站立。
在旁边费舍尔与伊丽莎白公主殿下的花边新闻区域上方也被留下了许多狰狞的爪痕，就像在佐证当时拉法埃尔看见这些内容时的愤怒一样。
拉法埃尔碧绿色的眸子低头看向了手中那张关于龙廷遗迹的地图，心里已经打算在不久之后就偷偷启程前往人类的领地，进入龙廷遗迹一探究竟，她的双角始终告诉她，在那里她一定能有收获……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拉法埃尔的目光却十分坚定，她必须要抓紧时间，
“费舍尔，等着我……”
她放下了手中的地图，随后颇为疲惫地蜷缩在了柔软的床铺之上，那一点点微弱的呢喃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象征着她的决心。
在之前没注意到的地方，在她的床头，一张纳黎官方的通缉令完好无损地放置在那里，上面通缉的是目前为止纳黎注金最大的罪犯，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第58章 女国的风暴
将目光重新挪回东大洋前往萨丁女国的海洋之上，现在已经是费舍尔待在飞鱼号上航行的第二十天了，越是往北行驶，海面上的天气便愈发显得阴沉，一片片寒霜与乌云构成的灰色色彩勾勒了半个天空，也勾勒出了北境的底色。
在传统的传说之中，进入北境的过程被形容成“在刀斧之下匍匐前进”，北境寒冷而风急，给航行带来了许多变数与危险。
即使没有在海洋上遇到危险，当驾驶的船长站在甲板上往上空眺望看见那厚重仿佛粘稠状的灰色阴云时还是会难免心生怯意，由是在古代的萨丁女国，驾驶船只出航海洋永远是最考校一个女性的勇气的挑战。
但飞鱼号身为一艘蒸汽船只却没有了这样的顾虑，只要船长没有退缩它便不会回头，更何况现在驾驶它的还是一位来自纳黎的勇士，对于北境的风雪永远只有赞叹而没有畏惧。
在甲板之上，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正在伸展四肢，四肢同时比划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动作，就如同传说之中的恶魔一样充满着力量感。
这是艾利欧格恶魔战法的第一卷内容，主要是为了保持身体的协调，强调极强的力量而在技巧的方面有所欠缺，对于费舍尔这种初学者来说非常合适。
他赤裸的上半身极其滚烫，在冰天雪地之中竟然开始蒸腾起了一点点丝状的蒸汽，他喘息着将动作驾驶摆好，随后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掌螺旋一般地向前探出，将身周寒冷的气息打出了一个气旋。
“轰隆！”
那力道一路向外贯穿，猛烈的气流传导到了半空之中的极远处才缓慢地消散开来，化作了虚无。
“第一卷差不多练成了，艾利欧格给的方法的确很好用，如果能少消耗一点体力的话就更好了……”
在艾利欧格的眼中，所谓“战斗”并非是单纯的肉体碰撞取胜，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气势，战斗的本质过程就是“守自气泄他气”的过程，所以训练的手段也大抵分为两个部分。
任何自己的进攻、防守、移动都会导致自己的气势受损，如何最小化这些行为带来的减损是第一部分需要练习的内容。
任何进攻都会减损对方的气势，如何击打、击打哪里、什么时候击打才能使得对方气势受损最大化是第二部分需要练习的内容。
虽然解释得特别粗糙，之前费舍尔对于这种纯天赋流的练习也觉得颇为苦恼，但在飞鱼号上费舍尔却觉得进展迅速，原因便和自己身边的埃姆哈特有莫大的练习。
“埃姆哈特，刚刚我的动作怎么样？”
此时此刻，看着那累得躺倒在甲板之上的费舍尔，坐在船长室内一心……额，可能十几用的埃姆哈特皱起了眉头，他的眼睛盯着船长室内的仪表和航线，又不时看一眼天空之上的天气，头也不回地骂道，
“还能怎么样？一个动作都练了几百遍了，再做不出来你就可以跳船了！你妈，为什么你在镌刻魔法的方面思维这么敏锐，在肉搏战斗方面就像是一块木头呢？白瞎了你那么好的体质了！”
是的，费舍尔之前发现只要让埃姆哈特将艾利欧格战法的内容记录下来，他就能准确识别费舍尔做出的动作和训练方法符不符合艾利欧格的要求，这段时间埃姆哈特除了嘴臭了一点，其余的方面真的就像是艾利欧格异地登录来指导费舍尔进行战斗训练一样，他的进步十分迅速。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觉得自己的体能与战斗方式完全符合了八阶甚至是九阶阶位的程度，即使是空手对付成年的龙人种甚至是之前还未完全成长的鲸人种茉莉都可以称得上是游刃有余了。
费舍尔喘息了好一会才走到了船长室的外面将自己披在围栏之上的衬衫给披在了身上，顺带还看了一眼在里面盯梢的埃姆哈特，问道，
“那就好，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到了凤凰海……等等，你妈，我不干了！这二十天来天天都是我一个人在这里看仪表、确定航线，你就像是一个猴子一样在甲板上蹦来蹦去，说是战斗训练还练得贼丑！我不干了，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将口吐芬芳的埃姆哈特捏在了手心里，不顾他的挣扎走到了航海图的旁边，在航海图上还放着一块金色的指南针，正是之前那老人身上携带的那一个，
“我都已经给你布置好了魔法了，你就只需要待在这里盯着就行……凤凰海峡么，看来我们已经快要抵达萨丁女国了。”
“说得轻松！我是一本书，不是你的船员！我也是需要休息的，你简直比你们纳黎郊外工厂内的工厂主还要恶心，你去睡觉了还要我来盯着！你……你你说你还是个人吗？”
费舍尔颇为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骂骂咧咧的埃姆哈特，他之前还以为埃姆哈特是一个遗物是不需要睡觉的，用来日夜替代自己监察船只是再合适不过了，现在看来自己做得的确是有些无情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拍了拍他的书身作为道歉，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航图上的凤凰海峡，从这里往北再行驶不远就能看见萨丁女国最南端的海岸线，北境偏西南的方向有好几个分封国，无论是哪一个都能靠岸，他决定上岸之后就将飞鱼号给卖掉换取资金，然后再去找瓦伦蒂娜。
“碰！”
就在此时，船长室的门扉猛然关闭发出了一道巨大的声响，将埃姆哈特的怨气给打散，他和费舍尔同时看了一眼窗外，却见不远处的海面上依稀已然可见一道几乎与地平线完全重合的海岸，那就是萨丁女国的地界了。
可真正让费舍尔表情变化的是此时海面之上的天空，那天空之上的云层似乎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所催动缓慢地朝着海面下沉而来。
如冰霜一样的狂风从北境的深处吹来，将原本就起伏不平的海面吹得炸起，船长室的玻璃被疾风吹得狂抖不止，用胶粘结窗沿的地方缓慢地生长出了如树木枝丫一样的裂纹，又如同象征北境的雪花一般美丽。
费舍尔的瞳孔微缩，就连埃姆哈特都吓得躲到了他的怀里去，
“费舍尔！是北境的风暴来了！该死，怎么会是现在，我们就不该这个时候靠近海岸的，都怪这艘破船没有通讯魔法，萨丁女国肯定给附近的船只发送了避难通告，只有这艘老古董像个聋子一样什么都没听到！”
北境的风暴，费舍尔之前在书中看到过，是一种危害极大的猛烈天灾，具体的成因与从雪山南下的寒冷气流有关，但具体表现在现实便显得十分恐怖了。
那猛烈的风力几乎快将费舍尔的飞鱼号给吹飞起来，更别说承载它的海洋了，此起彼伏的深蓝色海洋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它惊人的破坏力，如同一道道起伏的山锋阻隔起了飞鱼号前进的道路，在费舍尔和埃姆哈特的目光之中，船头的位置猛然翘起指向天空。
玻璃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窗外的风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其上方可能存在的一点点空间中挤入，费舍尔猛地抓住了怀中的埃姆哈特不让他脱落，同时另外一只手中黑色的流体剑剑柄滑落，化作了一道银色的光芒伸展开来，
“埃姆哈特，抓紧了。”
“我特么又没手怎么抓紧啊！！你跟你自己说抓紧我啊！！不然书爵士我就要牺牲了！费舍尔！！！”
“嗡嗡嗡！”
费舍尔的表情冷静，他猛地伸展出了手中的流体剑刺穿了船长室的天花板，刺穿天花板的流体剑缓慢凝固变成了一个钩爪的形状，将费舍尔链接在了原地。
“碰！”
“咔嚓！”
下一刻，窗户猛然破碎，他整个人直接被那狂风吹得不受控制地向上倒飞而去，他咬着牙尽量控制身形，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上了身后的书架，书架上的书籍散落了一地，所有的物品都开始随着重力向后面滑落。
“噗噗噗！”
而更糟糕的是，在船底的下方不断传来猛烈的敲击声，就好像有无数的生物正在向着后方逃跑一般。
看来北境的雪暴不仅对于陆地生物来说是灾难，对于海洋的生物更是如此。
可出人意料的是，飞鱼号本就是木制船身，再加上年久失修的远古，这一下被鱼类一撞竟然发出了一声剧烈的破碎声。
船身破了！
“费舍尔！船底有破口了，水在往船舱里面灌！这艘船要沉了！”
“我知道……”
费舍尔死死地抓住手上的流体剑，他已经尽量快速地想要离开船长室了，但飞鱼号沉没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因为起伏不平的海面，仅仅是片刻之间那水流便蔓延过了甲板朝着他的船长室而来。
他刚刚才锻炼完，手上的力道不足，即使是拼尽了全力都没能抵挡袭来的海水，他灌了好几口冰冷的海水但神智却依然清醒，他冷静地看着越来越多的海水，随后咬着牙猛地呼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流体剑收回。
猛然涌入船舱的激流将他的身体推得后退，但他却凭借着这力道抵达了船长室的末尾，他的两只脚用力对着墙壁一蹬，整个人如一条灵活的鱼一般蹿出了船长室。
但迎面而来的不是获救与解脱，而是万分刺骨的疾风与海洋。
这种局面十分进退两难，飞鱼号的结构太脆弱根本挡不住风暴，很快就会散架，可出来也是一样的，他原本想的是往海里一沉躲避风暴，毕竟他可是能在水里呼吸的，进入水中避一避大不了等风暴过去了再游到萨丁女国也并无不可。
不过费舍尔毕竟是一个纳黎人没有亲身体验过北境真正的风暴是什么样子的，他的记忆只有教科书中简简单单的一句总结，那就是“寒霜刺骨，风急海啸”，他方才只体验到了后面一句话，所以才忘了前面那句话的含义。
只见他刚刚才出船舱，随着一股寒风扑面而来，那看起来万丈无垠的海面在来自雪山的寒风之下竟然开始缓慢地凝结迸发出寒冷的白色来，是的，整片海洋竟然在这一刻缓慢地凝结起来。
被海水包裹的费舍尔感受到了威胁生命的危险，在他惊讶的视线之中，他身周的海水骤然停顿下来，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在了寒冰之中，呼吸的空气与活动的空间全部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下去，他就算没被冻死也会活活地窒息而亡。
费舍尔没有坐以待毙，在他的脸庞都即将被寒霜所覆盖的关键时刻，他手中的一枚戒指猛然迸发出了深邃的紫色光芒，一道魔力形成的诡异波动撬动了世界的回响，将周遭寒霜的进攻停滞下来。
那紫色的光芒之中，【重力】的环首极为显眼，正是从帕特硫申岛的纳黎开拓公司手中缴获的魔法戒指。
八环重力魔法，【重力天环】！
随着世界回响被撬动，这一片天地的重力猛然发生了反转，无数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已经凝结的海面朝着天空的方向倒飞而出，就连那接连不断袭来的寒风都被这诡异的力量推动得暂时停滞不前。
但八环魔法的力量在天灾的破坏力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寒风无孔不入地刺入重力天环的缝隙，将世界回响的力量扰乱，但即使是片刻的时间，对于费舍尔来说都已然足够了。
他死咬着牙齿，用尽最后的力量推动着包裹自己的坚冰散开，在周遭那重新涌入耳畔的寒冷与狂风之中，费舍尔重新获得了自由，从被冰封而死的结局之中暂时逃离出来。
他的身体无力地朝着漆黑的海洋坠落，那海面就如同一张对着费舍尔大开的血盆巨口一般，在无数的狂风与寒冷的见证中，他坠落得越来越快，视线也越来越黑。
“费舍尔！费舍尔！清醒一点！”
埃姆哈特的声音传来，让他咬着牙齿在半空中调整了坠落的姿势，安全地落入了冰冷的海洋。
费舍尔无力地在水中抬起头来，看向了海岸线的方向。
他必须靠自己在风暴之中游到萨丁女国去了。

第59章 兔子修女
“轰隆隆！！”
席卷北境沿海的恐怖雪暴刚刚才消散而去，但那样壮观的余波在萨丁女国沿海的一个名为“麦克道尔”分封国的地界之内已然清晰可见。
之前还灰蒙蒙的天空在风暴的伟力之下仿佛被洗刷过了一遍，透露出了其背后犹如油画背景一般的天蓝色来，海面之上此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碎冰、从岸上吹下的木头与泥土的残骸，证明着之前那场风暴的恐怖破坏力。
麦克道尔分封国是萨丁女国的边境，以沿海处频发的风暴天灾而著称，同时这里也是古代与施瓦利交往的港口，但进入现代之后，施瓦利与萨丁女国的主要交互港口都被转移到了设施更为完善的哈蒙德分封国境内去了。
至此，麦克道尔分封国的边境再不热闹，只留下年复一年重复到来的天灾与安静的生活。
“咚！咚！咚！”
就在麦克道尔最南端的城市炉乡堡城市外，靠近海岸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声回荡不绝的钟响，就如同早晨八九点钟唤醒沉眠之人的闹钟一般将炉乡堡外安静的氛围打破。
仔细看去，原来传来钟响声的地方是一座破败不堪的教堂，那教堂整体由铺满青苔的石砖构筑而成，岁月在那教堂之上留下了极其明显的痕迹，但即使如此，它却依旧在北境风暴之下保存了下来，直到今天。
值得注意的是，那教堂之上没有北境宗教场所时常供奉的羽毛标识，在那教堂之上出现的竟然是一枚圆月形状的符号，表明这座教堂所供奉的主人并不是霜凤凰，而是西大陆的母神。
“咚！咚！咚！”
随着那钟声再作三响，教堂沉重的石门缓缓地打开，室外重新变得澄净的阳关便得以洒入其中，照亮了里面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祷告厅与母神像来，而在那石门之前也同时出现了一个娇俏的身影，以及在那身影之上微微晃悠的长长兔耳来……
“哼哼哼～”
那是一位，穿着传统黑色修女袍的亚人种，古典的修女袍十分贴身与典雅，非常符合古典教廷人员那禁欲、虔诚的形象，但根据历史变迁，如今的教会人员已经很少穿戴这样古典的款式了，他们如今更偏爱结合了现代服饰的改良款。
但眼前有着一对兔子长耳的亚人种依旧穿戴着往常古代的款式，这将她的气质体现得虔诚而优雅，配合上她那可爱纯洁的面容，无论怎样看起来都能符合“修女”这样的身份了……如果将她头上那一对兔耳给忽略的话就好了。
因为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有亚人充当母神的教职人员，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竟然会出现一位亚人修女。
那不知名称的亚人修女一头淡金色的长发被包裹在修女袍的黑色头巾之下，只有在兔耳的位置才被粗糙地开了两个洞口让它能穿过这一层头巾，与寻常的兔耳不同，只见在她耳朵的末端处各生了一个半月牙状的缺口，就像是将天上的残缺之月亮摘下暂时置于此处一般。
她拎着一个小篮子，蹦蹦跳跳地往着海边走去，沿着那破败教堂外面满是泥泞的道路往海边方向，那被狂躁风暴给卷起的狼藉显得触目惊心，她站在被吹得歪歪扭扭的森林外面，随后脸色有些苦恼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篮子。
“唔，好大的风，外面的野菜都被吹走了……今天该吃一些什么呢，伊洛丝。啊，对了，去海边捡点贝壳煮汤喝吧。”
自称为“伊洛丝”的修女看着眼前东倒西歪、摇摇欲坠的森林，转头看向了那逐渐平静下来的海洋，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她头上的兔耳晃悠着，在颇为轻快的脚步中，她来到了之前已经看见过无数次的海滩边上。
北境的沙滩颇为洁白，但整体却非常硬，寒冷使得沉浸在沙子中的海水凝结，将沙滩凝固成了一大块化为一体的白色硬海盐。
往常平整的沙滩上除了狂风经过的痕迹之外还多出了许多木制的碎片，这些随便大小不一，看起来像是某艘船只散架之后的遗骸。
但伊洛丝却并不在意，海上吹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在上个月这里吹来过一只搁浅的巨大鲸鱼，如果它没有涨潮之后又游回海里的话，伊洛丝今天就不需要再出来找吃的了……她还没有尝过鲸鱼肉的味道。
这里偶尔还会飘过来一些漂流瓶，里面的纸张上有许多伊洛丝看不懂的文字，不知道是不是母神传下的指引，她将那些瓶子都带回教堂去了，如果夏露修女还在的话就可以问一问她了……
总之，伊洛丝没有对岸上这些漂过来的木制残骸产生额外的注意力，这些东西不能吃，而她已经砍够了今年冬天需要的足够的柴火了，不再需要这些木头……等等，这是什么？
就在伊洛丝蹲在沙滩上检查手中握着的贝壳里有没有肉的时候，她的余光中却忽然瞥见了在好几块木头碎屑之中正躺着一本书籍的轮廓。
“噗噗噗！”
随着海浪的起伏，那边也同时传来了如同喷泉一样的水流声。
伊洛丝头上的兔耳朵轻轻晃悠了一下，紧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手中的木篮子往那本书籍的方向走去了，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那本书籍的书封上竟然诡异地长着一只眼睛与一只嘴巴，此时此刻那一只眼睛微闭，嘴巴中却不断涌出一缕缕混浊的海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海水之中仿佛还闪烁着金光，仔细看去，那海水之中竟然漂浮着一个个闪烁着金光的文字。
“好丑的书……”
“……”
她低头呢喃了一声，犹豫了好几秒之后才缓缓伸手将地上那本沾满了沙子的书籍给捡了起来，她不知道这是一件什么物品，似乎也对于遗物的概念一无所知，只是大概知道这件东西十分不简单。
伊洛丝若获至宝地将手中的书籍扔在了装了不少贝壳的木篮中，随后又低头看向她身周的沙滩，准备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像这本书一样有趣的东西，她要将它们带回教堂里。
教堂里的生活太无聊了，只有她一个人的时间就算是学习再读多少遍创世经都觉得无法缓解那份孤独。
伊洛丝埋头找寻起了沙滩上的宝物，就连原本要挖贝壳肉的事情都给抛诸脑后了，因为她又找到了一根奇怪样式的木制手杖，这东西她没见过其他人用过，用来晾衣服好像也不太合适。
不管了，先收起来好了……
接下来，伊洛丝又找到了一顶黑色的帽子，一件白色的衣服，不过好像对于她这样体型的女孩来说实在是太大了，紧接着她又找到了一个人……
嗯？
人？
伊洛丝头顶的兔子耳朵摇晃了一下，愣愣地低头看向了身下这位安静躺在一大堆木头残骸之中的男人。
他赤着上半身，健壮的身体上沾惹了不少沙子，他似乎是被冲上岸来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没穿衣服……
伊洛丝举起了握着一件白色衬衫的右手思考了一两秒，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些什么，脸色变得红润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该不会，刚才她捡的东西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吧？
她羞耻地蹲在了那爬伏在沙子上的男人边上，有些不舍得地看了一眼身上收集的这些东西，
“母神保佑，贪婪是原罪，我现在要将这个男人的一切归还给他……”
她一边低头祷告，一边挣扎着将手中的衬衫放在了男人的身上，但她停顿了一秒钟之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母神说‘人们干净地来，干净地去’，他是不是还活着呢，如果他都已经死……不对，是升上天国了，我就不用还给他了呀！”
伊洛丝的眼中闪过了机智的光芒，拍拍手之后连忙将披在男人身上的白色衬衫给抢了回来，随后她将趴在沙滩上的男人翻了一个身，露出了他原本的样貌来。
原来那是一个十分英俊的人类男人，即使是安静的沉眠与脸上沾惹了不少沙子都遮挡不了他的样貌出众来，他黑色的头发粘黏在他的嘴角处，惹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将那一点点黑色从他的唇上脱离。
伊洛丝的长耳晃动了一下，眼神飘忽地在对方健壮的身体与英俊的容颜上飞快地扫了一圈，随后又连忙摇了摇头祷告了一声，
“母神见证我意志的纯洁无暇……抱歉，这位先生，我要失礼了！”
她抿着嘴唇，轻轻伸手放在了那男人的鼻子前，手指一边向前她的脑袋却在往另外一个方向远离，好像这样才能保持安全的距离一样，在感受到一点点灼热的气流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快速地缩回了手。
看来他还活着……
伊洛丝坐在了沙滩上，苦恼地看了一眼在地上躺着失去意识的男人。
北境的风骤起，从雪山的方向吹来，将她身上的修女袍吹得狂抖，教堂的钟又传开了响声，再一次打破了此方的宁静，就好像这许久未有新鲜空气的古老教堂再一次焕发了生机一般。
“咚！咚！咚！”

第60章 愈腐教堂
费舍尔的目光昏沉，此时他的眼皮仿佛有千钧之重，怎么使用力气都只能抬起一点点来，就如同发烧感冒时涌起的疲惫感一般，但和寻常的人类因为感染了疾病而感觉不适不同，他只是太累了。
他此时此刻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只是记得自己在发狂的风暴之中奋力向前游动，就连简单辨别方向的力气都没有，陪伴他的只有源源不断的疲惫与海洋的咸味。
费舍尔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但眼前的一切都万分模糊，让他辨认不能，耳鸣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伴随着周遭环境下报时的钟声将他一下子带回到了年幼时在教会学校之中学习的时候。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教会学校里也有这样的钟声，教会喜欢使用厚重的钟声来报时，并将这种钟称呼为“警世钟”，符合创世经中母神将孩子放逐到凡间历经磨难的故事，钟声规劝听见他的人要保持自身良好的品德，不能放纵自己……
费舍尔张了张嘴，眼前一道模糊无比，他只能依稀辨认出穿着修女服侍的女性人影背对着自己，周遭一股带着海鲜汤鲜味的气息让他有了饥饿感，但即使是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特蕾莎修女？”
在费舍尔那模糊不清的视线中，这位穿着黑色修女袍的金发女性背影逐渐与记忆之中的某个身影缓慢重合，让他有些怅然地下意识开口呼唤了对方。
还记得费舍尔小时候是在圣纳黎的教会学校之中长大的吗，在教会学校这种慈善性质的机构之中，经常会有教会的神职人员来负责这里的工作，他们会为在学校里长大的孩童传授教会的创世经，也会教导他们一些生活上的技能。
而其中最令费舍尔记忆深刻的便是一位来自教会的修女，她的名字叫特蕾莎。
虽然后面再想起她时，总是会因为对方傲人的胸脯作为特点来特别记忆，但显然对于费舍尔来说，那位修女有着其他更闪耀的优点，这才让他将这位仅仅与自己相处了几年的修女记到现在。
“哎？！”
但眼前的人似乎被费舍尔突如其来的发言给吓了一跳，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倒退了一步之后扭过身子来看向他，她完全没懂费舍尔在说一些什么，因为刚才费舍尔的话是用纳黎语说的，
“你……那个，你在说一些什么呢？我是伊洛丝，是这里的修女，我在海边救了你之后就把你带回教堂了，现在你没事了……”
北境语？
那突如其来的北境语将迷糊的费舍尔打回了现实，他猛地一下清醒过来，随后目光警惕地在对方虽成规模但远远不及特蕾莎修女的胸上看了一眼，终于确定了自己现在不是在做梦，而是在现实之中。
眼前的人不是特蕾莎修女，而是另外一位修女……嗯，而且还是一个亚人修女？
费舍尔有些头疼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坐起了身子来，他打量了一眼周围，发现这是一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告解室外侧，也是寻常教职人员休息之处的外侧。
小型的教堂往往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设施和结构，只需要拥有一个母神教堂最基本的配置，也就是母神像、告解室与祷告堂就可以，眼前的这座教堂就是如此，告解室既是教堂尽头，也是链接着各个部分的中枢位置。
告解室的对面就是修女等神职人员休息的小房，侧面就是上二楼钟房的楼梯，而正对着的就是一尊巨大的母神像，母神像再往前就是占地面积最大的祷告堂了，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行行长椅，是用来聆听母神教诲、虔诚祈祷的安身之处。
“我这是……在哪里？”
费舍尔开口用的是北境语，他有些疑惑，自己这是在北境，怎么这里还会有一座供奉母神的教堂呢，这里不应该供奉的全都是霜凤凰的羽毛庙吗？
“啊……这里，这里是萨丁女国麦克道尔分封国境内……额，那个，炉乡堡市区外的……【愈腐教堂】哦，你……之前在海边昏倒了，我就先把你带回教堂了……所以……啊！还有你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的，但是我全部都放到那边去了。”
她蹲在一个铁锅面前，锅里大杂烩一样炖了许多海贝肉和野菜，还加了一点北境特有的香料，闻起来颇为诱人，费舍尔抬头看了一眼她头上的那一对兔子耳朵，这时他才忽然发现在对方的修女袍后面还有一点点小凸起，将她那不算长的一团兔子尾巴的形状给显露出来。
费舍尔变得愈发饥饿了。
但听到了【愈腐教堂】这个名词之后，他总算是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在几百年前【死腐病】席卷施瓦利的时候，有零星一些病人将疾病传到了北境最南端的萨丁女国境内，也就是如今麦克道尔分封国的地界里，虽然北境严寒而少聚集，但当地人在得知这帮西大陆人得病之后还是限制了他们活动的范围。
当时的人愚昧，远没有今天对于科学的理解……不，或者说即使是到了技术革命之后的今天人类也依旧这样，反正在当时，人们将这场疫病看做了母神给自己孩子的惩罚，在无法解决疫病消极等死的黑暗时日里，教堂作为了人们最后寄托希望的地方。
史料记载，在死腐病蔓延的十几年中，教堂建设的速度比死腐病爆发之前增长了几十倍，大量的教堂被建设并被寄托了人们最直白的愿望，那就是“愈腐”，他们希望自己虔诚的声音能得到母神的宽慰，并停下这场对自己孩子无情的责罚……
但显然，这种行为对于治愈死腐病没有一点用处，在【托尔加解腐剂】横空出世之后，这种堪称失智的宗教狂热才缓慢地停滞了下来。
如今西大陆在那时建立起来的大量的愈腐教堂要么被拆除，要么就是改了名字，因为在那个时期建立起来的教堂都是这种规模小、如同赶工一样的劣质教堂，所以很难保留到现在，反正费舍尔是没在纳黎境内见过，之前去施瓦利的时候也没听过哪里还有，却没想到在萨丁女国境内还能看见一座还存在的愈腐教堂……
不过费舍尔扫了一圈，只在这里看见了眼前这位金发兔子亚人的踪影，而没有看见其他的神职人员，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修女。
“我明白了，多谢，我因为海上的风暴还落难坠海了，没想到还能安全地靠岸。”
“那真是……太危险了，你不是北境人？”
眼前的伊洛丝拿起了一个碗，在锅中舀了一点海鲜汤和贝肉到碗中，就这样蹲在费舍尔的面前一边吃饭，一边吃瓜地对着费舍尔如此问道。
“……”
费舍尔的肚子愈发饥饿，眼睛也直直地盯着对方碗中的海鲜汤，良久良久之后都没回复她的话语。
那望眼欲穿的眼神被迟钝的伊洛丝捕捉到了，她咀嚼贝肉的动作变得缓慢起来，眨了眨眼之后，她才护食地将碗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前说道，
“等……等等，我这里没有多的碗了，只有我一个人的碗了……”
“我可以用你的吃。”
“不……不行！那样……那样子我会有小宝宝的！这是对母神的背叛，那个时候我就不纯洁了……所以，你还是忍一忍吧，好吗？等今天下午……哦，不对，去炉乡堡要明天才会有马车。那就等明天我再去炉乡堡给你买吃饭的餐具，好吗？”
小宝宝？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费舍尔的表情有些复杂，因为他竟然一时分不清楚她到底是想了一个不想给自己吃而编造出来的借口还是竟然真的会这样觉得，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反驳的话语，只好摆了摆手说道，
“我不饿……对了，你有在我身边看见一本书吗，书封上还长着一只眼睛和一只嘴巴，还长得很丑。”
费舍尔伸出两根食指大概比划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书爵士轮廓，伊洛丝喝着汤眨了眨眼还没回答，刚刚扭过头去看向告解室那放着他的白衬衫、手杖和帽子的方向，就见那一本躺在地上不知道吐了多久海水的书籍忽然飘浮了起来，
“费舍尔？！你在哪？！你等着，我马上就来救……哎？”
他晃了晃脑袋，刚才还万分激动的表情在看见眼前那两位同时看向他的费舍尔和伊洛丝之后又变得茫然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来着？
“埃姆哈特？”
他晃了晃脑袋，一本书进了太多水之后就是会这样，变得神智有些不太清醒，但在一两秒之后他还是回想起了什么，在确认自己安全之后他才恍然松了一口气，说道，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两个要尸沉大海了，运气真不错……等等，我刚刚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见有人在骂我，说我丑？”
费舍尔默不作声地扭过头去看向了伊洛丝眼前锅中的海鲜汤，他在想该怎么弄到餐具吃上一顿；而伊洛丝则埋头喝汤，她太久没和别人交流了，更何况还是两个人……哦不，是一人一书！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该怎么说呢，救了一个十分英俊的人类男人还有他的一本书，如果夏露修女还在的话她也一定会感到惊讶的。
但在费舍尔的余光之中，他却忽然注意到了伊洛丝一对兔子耳朵上那天生的、恍如一道月牙形状的缺口，他有些怀疑而不敢确定自己的运气竟然会这么好。
貌似，之前的雪山眷族序列中，是不是有一个叫做【月兔种】的亚人来着？

第61章 月兔种
“这里是麦克道尔分封国，对吧？”
费舍尔缓慢地从告解室旁边的地面上站起身子来，这才刚刚有了起立的动作，他便觉得自己身体的哪个部分都非常疼，活动的时候就像是有铁锤在狠砸肌肉一般，让他吸了一口凉气。
等待几秒过去费舍尔调整了一下站姿之后，他如此对着身边的修女说道。
此时的伊洛丝修女呆呆地蹲在地上，还在小口小口喝汤的她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打断了思路，她挪开了一点目光说道，
“嗯……这里是海边的炉乡堡市，你原本是想要去哪里的？隔壁的哈蒙德分封国？”
“到这里也一样，我对于萨丁女国的情况不太了解。”
费舍尔走到了自己的物品旁边，在他缓慢蹲下身子的这一段时间之中，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白色衬衫中缓慢出现了两本书籍的轮廓，打开口袋将那两本书籍取出，正是亚人娘与灵魂补完手册。
他将亚人娘补完手册给取了出来，在扉页的地方取出了蕾妮给自己的明信片，在看到明信片上依旧没有出现一只浑身紫色羽毛的百灵鸟时，他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点失望的神色。
这是他之前才开始使用的小方法，那就是将一些十分重要的东西放在亚人娘补完手册之中用书页夹起来，这样就算暂时丢失也会随着补完手册一起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又伸手摸索了一下另外一本灵魂补完手册，里面还有一张枢机卿给自己的智械卡片，费舍尔摸了摸卡片颇为湿润的表面，不清楚这玩意进水之后还能不能使用，在简单地摁压一下之后，上面重新泛起了一个光点，为他指出了方向。
他顺着那光芒的方向回头看去，那光芒正指着这座愈腐教堂的正门方向，外面再走上半小时不到就能抵达麦克道尔分封国的炉乡堡市，他能感觉到，这张卡片正在指引他去往炉乡堡。
看来炉乡堡就有大卫一号的枢机，等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去那里找他了。
不过在这之前……
“感谢母神赐予您虔诚的孩子如此美味的食物……再次感谢母神。”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吃饱喝足之后坐在火炉旁边开始默默祷告的兔子修女，这是母神教会喜欢做的事情，在吃完餐食，尤其是带肉和油的餐食之后要向母神表达感谢，因为在创世经之中母神为了责罚自己的孩子，便只允许他们食用野外的植物，现在能使用额外的食物便必须要感谢母神的宽怀了。
埃姆哈特再次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之上，静悄悄地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那盯着对方若有所思的费舍尔，眼神突然变成了死鱼眼，他用自己方方正正的身体撞了费舍尔的脸一下，同时开口说道，
“我先提醒你，你才和那个萨丁女国的船长发生关系，你再乱来可真是要惨死在女人的刀下了。”
费舍尔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好像自己在对方的眼中就是一个饥渴的野兽不知收敛一样，实际上他对于对方根本什么想法都没有，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用亚人娘补完手册绑定一下对方凑凑雪山眷族的序列而已。
当然，如果能研究一下这种自己都没见过的亚人种当然是最好了。
此时此刻眼前的兔子少女全身都被十分保守典雅的黑色修女袍所覆盖，除了那一对长长的兔子耳朵之外费舍尔就再没看见其他明显的特征了，这让他颇为好奇。
伊洛丝很快便祷告完毕了，这比现在大多数的纳黎信徒都要做得要久，只有米莉卡那样正规的教会家庭可能才会严格遵循教会的古训吧。
等到祷告完成之后，她缓慢地长出了一口气，就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随后她才害羞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锅碗，对着费舍尔说道，
“先生，你现在这里休息一下，我现在要去清洗一下我的餐具和之前穿过的衣服……”
“费舍尔，我的名字叫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啊，好的，费舍尔先生……”
她站起了身子来呆呆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随后在费舍尔的眼神之中晃悠着头上的兔耳朵走向了教堂的外面。
等到她走出去了之后，费舍尔便准备低头打开亚人娘补完手册来确定这位少女的亚人种族到底是什么，可没成想那位修女又慌忙地端着餐具跑了回来，让费舍尔打开书本的动作停顿了下来，扭头看向了教堂门口的方向，
“那个，我是不是也该说自己的名字来着……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个，我叫伊洛丝，是这间愈腐教堂的见习修女。”
“……我知道了。”
在等到费舍尔后知后觉地点头回应之后，那名为“伊洛丝”的修女嘴角又带起了淡淡的笑容，随后第二次抱着餐具离开了教堂，只剩下教堂之中的费舍尔与埃姆哈特对视一眼。
“见习修女，真是稀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们信仰母神的教堂会让一位月兔种亚人来担任修女。”
而费舍尔的眸子里却闪烁起了一点古怪的颜色，面对着埃姆哈特的吐槽，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说道，
“这里不是西大陆而是北境，而且，教会里没有见习修女的说法，当然也不可能让亚人种担任修女……既然她说自己是，那就一定有其原因。”
费舍尔说话间便再度翻开了手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只见他刚刚有了翻开书本的动作，那亚人娘补完手册便似乎已然检测到了他的想法，其中的书页在下一秒无风自动地来到了上一次记录完云猫种的后方。
随着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在书中缓慢地扭动，新一页空白的顶端便汇聚出了一条全新的栏目，
【月兔种】
【请选择研究个体，可用研究个体数：0/1】
【伊洛丝，成年雌性月兔种】
果然，这位出现的亚人娘修女竟然真的是他要找的雪山眷族，不过这让他有些疑惑，之前自己对于北境的亚人种分部不算太了解，不知道月兔种在北境如今的分布怎么样。
到底是月兔种数量足够多让自己遇上了，还是单纯自己运气好呢？
费舍尔一边询问了埃姆哈特关于月兔种的分布问题一边在眼前虚幻的文字中选择了“绑定”，感受着熟悉的剧烈疼痛狂涌而来，费舍尔咬着牙闭起了眼睛，靠在了告解室的外侧。
埃姆哈特还以为费舍尔他是因为之前风暴的缘故受了伤，所以也没多在意，只是为费舍尔解释起了关于如今六族的大致分布，
“按照道理来说，月兔种应该是不会出现在萨丁女国的。我之前不是说过嘛，三位凤凰之子从南端到雪山分了三块地方，最南段分给了脾气最暴躁的长子‘冰王子’，中间的地方分给了不喜欢管事的二儿子‘霜王子’，而最靠近雪山的北境北端则分给了年龄最小、性格也是最温和的‘月公主’。”
“冰王子带走的眷族为最骁勇善战的苍鸟种与巨魔种，霜王子则带走了最擅长制造与交易的史莱姆种与月兔种，而月公主是挑剩下的雪狐种与云猫种带回了雪山。”
“现在过了这么久，苍鸟种在萨丁女国与北端雪山都有分布，巨魔种不知所踪，估计也回雪山去了，月兔种与史莱姆种应该还待在北境的中段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只月兔出现在了萨丁女国境内……”
费舍尔喘息了好几口气才从那种绑定的痛苦之中缓和过来，他眯起了眼睛将埃姆哈特的信息收入了脑中，
“这样么……”
他低下了头，将手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给摊开，在【月兔种】的标题旁边此时多出了好几个崭新的标签，与之前绑定其他种族时出现的类似，依次为，
【北境种】、【兽类种】、【棉花糖】、【雪山眷族】
和云猫种的标签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如果月兔种和云猫种一样有【棉花糖】的标签的话，这是不是说明那位修女身上也应该有相应柔软的白色毛发才对，不然亚人娘补完手册是绝对不会给出这样的标签的。
费舍尔不知觉地想到了刚才在对方身上修女袍上看见的那一小团兔子尾巴的形状，随后缓慢地坐起了身子来，现在他的身体疼得厉害，显然是被风暴伤得不轻了。
毕竟那是蕴含着自然伟力的天灾，别说是八阶的生命阶位了，就算再涨个几阶过来也依旧要歇菜，如果不是费舍尔能在水底下呼吸，他估计真的是会葬身于海里的。
所以现在的计划大概是在这里暂时修整一段时间，但不能太久，因为厄尔温德也同时在寻找霜雪梧桐树的线索，指不定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关于六族印记的事情，自己必须得快点去找到枢机卿与瓦伦蒂娜，先厄尔温德一步拿到六族印记，不然让他拿到任意一个都会收到桎梏。
不过如果能在这休息的时间中额外研究一下月兔种这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亚人种就更好了，顺带还能获得额外的阶位提升以及其他奖励。
费舍尔在脑中做了一些简单的打算，没过多久教堂的大门便再度打开了，端着干净餐具的伊洛丝重新走了回来，只不过对比离开时，她的手上又多了一些被冻得不成样子的野菜。
“那个……费舍尔先生，我刚刚才想起来你到明天我将餐具买回来的之前都不能吃东西，那样实在是太可怜了，就算是母神也会感到同情的，所以我采了一些野菜回来给你吃，这样你今天就不会饿死了……”
她将洗好的餐具放回了告解室对面教职人员休息的小房间里，直到现在她第一次打开面前小房间的房门费舍尔才发现那小小的屋子里放了不少充满生活气息的东西，而不是放在外面。
看起来，这家伙真的是一个修女而不是假冒的，从这个小小的细节费舍尔便能看出这一点。
对于生活在教堂内的修女而言，自己的任何生活物品都不能随意摆放来玷污外面的教堂，所以通常在使用完任何物品之后都要整整齐齐地放在自己那堪称狭小的生活居所之内，以此来证明对母神的尊敬。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看着伊洛丝满脸热情地将手中冻得柔软的烂菜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会产生一种对方是在喂牲口的冲动。
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都看不下去了，连忙对着伊洛丝说道，
“我真的怀疑这家伙就算不死在风暴里也要死在你的手上，这玩意人类吃不了的。”
“可是我之前才吃过呀，味道还可以，应该吃不死人的才对。”
伊洛丝苦恼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野菜，随后自己先张开嘴咬了一口，虽然那野菜颇凉冻得她直吐舌头，但她还是快速地咽了下去，看着费舍尔说道，
“你真的不尝尝吗，可以吃的。”
费舍尔苦恼地摇了摇头，随后站起了身子来将已经半干的白色衬衫给披上，对着眼前的伊洛丝说道，
“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出去找一点吃的，你不用担心我……对了，我现在受伤有一些严重，可能会在这里待上个几天，可以吗？”
伊洛丝握着手中的野菜，愣愣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就要答应下来，可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教堂之内是神圣的场所不能随意住人，如果他想要留下来的话便只能住在二楼的钟楼那里了，
“当然没问题，只是……”
她刚刚才开口提醒费舍尔这件事情，费舍尔便已经先一步对着伊洛丝多解释了一句，
“放心，我会住在钟楼上面的，不会住在教堂内的。”
“哎？那……那就没问题了。”
伊洛丝颇为讶异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费舍尔，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想要说的话语，她费力地用大脑思考了一两秒，随后才得出了相应的结论，对着费舍尔询问道，
“等等，费舍尔先生也信母神吗，为什么……会对教堂内的事情这么了解呢？”
费舍尔披着衣服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
“我不信母神教，只是小时候在离教堂很近的地方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那里和这里一样，曾经也住着一位十分和善的修女，我与她相熟。”

第62章 果然如此
“你之前在教会里长大的？”
实际上，费舍尔刚刚走出教堂就有些后悔了，之前在飞鱼号上抵达北境的时候他就觉得北境的风格外刺骨，而还没有买任何御寒衣物的他刚刚离开了教堂便觉得寒冷逼人。
他长呼了一口气，看着口中有形的雾气散开，一边寻找着周围能吃的东西，一边回答起了埃姆哈特的疑问，
“是教会学校，不是教会……我不信母神。”
“嗯哼，可能吧……你知道在你们西大陆的人类社会里许多母神教的信徒也会做很多坏事，他们喜欢钱财、美色，但却将这些欲望包裹在自己虔信者的外壳之下，相比而言，你这家伙虽然喜欢淑女但还算是一个好人，比那些教堂里的神职人员更像一个教徒。”
“一个人拥有美好的品德与他是不是信仰母神毫无干系。”
“嗯哼，的确是这样，但我觉得小时候教会对你还是有一点潜移默化的影响的。毕竟你看，过去了这么久了对于教会学校里你印象最深的竟然是一位貌美的修女，简直完美和你那管不住下半身的形象相对应啊！很难说她和你说的其他话有没有顺着她的美貌进入你的心底……”
“闭嘴。”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拽住埃姆哈特的书身将他朝着路边的雪堆丢去，吓得他惊叫着在半空中旋转着好几圈才停下来，
“你你你，每次被我说急了就喜欢动手动脚的！你是不是欺负我没手？你等着，等我哪天长出手来了我让你好看！”
气呼呼的埃姆哈特就连费舍尔的肩膀都不上去了，就一直飘浮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的，倒也让萨丁女国的冬天多了几分热闹的感觉。
刚刚经历过了风暴的森林并不安静，费舍尔往里面没走多久就找到了猎物，是一只落单的雄鹿，费舍尔没费多少力气就将它杀死了，毕竟他掉进海里的时候流体剑还放在自己的裤兜里没有遗落，有流体剑在它再怎么跑都逃不过费舍尔的魔爪。
等费舍尔扛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雄鹿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他主动问起了关于月兔种的事情，本来还在气头上的埃姆哈特是死活都不打算开口的，但被费舍尔激将法一样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再度气得上头。
都不需要费舍尔仔细开口问，他便将六族之中的月兔种的社会情况全部告诉了费舍尔，
“月兔种是跟随霜王子一起去到北境中部的种族，他们和史莱姆种一样，是六族之中最智慧最灵巧的种族。月兔种之所以叫月兔种不是因为他们耳朵上出现的月牙形缺口，而是因为他们在古代的时候是夜间行动的生物。”
“传说月兔种能凭借月光找出隐蔽起来的宝物，还能通过月光看穿人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月公主因此非常喜欢这群毛茸茸的小兔子。结果她的兄长霜王子使坏一样地从她手中抢过了月兔种，并将他们带离了雪山，气得月公主偷偷将他在霜雪凤凰树上的屋子给烧了。”
“在三位凤凰之子在北境消失之后，月兔种与史莱姆种并没有如同苍鸟种与巨魔种那样虔诚地想要返回霜雪梧桐树，相反，他们觉得在雪山下面住着也不错，所以到现在他们的身影在北境各处都依然活跃。”
费舍尔扛着雄鹿一边走一边想，但他还是比较疑惑“史莱姆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亚人种。
史莱姆种是西大陆人给这种亚人取的名字，在北境语里它们叫做“刻侬巴”，意为“聪明的胶体”，而“史莱姆”是西大陆近代小说家在自己奇幻小说中创作的虚构怪物，在这里借来翻译北境这种独特的亚人种。
在小说中，这种没有固定形状的怪物全身上下都是由一种充斥着强酸的果冻状物质构成的，它们身体的强酸性能轻易地溶解盔甲、兵器……额，近几年来似乎还加上了喜欢袭击年轻美少女的设定，就和西大陆人魔化哥布林种的操作一模一样。
“史莱姆种啊，那可是一个了不得的种族，虽然长相有些奇怪，就像是装满了一个湖泊的果冻一样……但无疑他们都有一颗天才的经商头脑。他们热衷于做生意，各式各样的生意，传说他们为霜王子带来了数不清的财富，还为他造出了北境最早的商船。”
“史莱姆种就像是你们西大陆神话传说中喜爱财宝的巨龙一样，不仅贪得无厌还毫无底线，这也是月公主最讨厌的一点……听说只要钱给得够多，他们连自己族内的印记都能卖出去……”
埃姆哈特说着说着还不尽兴，可在费舍尔的视线之中已经出现那座看起来颇为破败的愈腐教堂了，此时教堂的门开着，一位手中握着一本破旧书籍的兔耳修女正站在门口，颇为担心地看着教堂外面的森林，当看见费舍尔扛着一头雄鹿走回来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但有意思的是，这位少女的情绪仿佛是单线程的，只见她的脸上先是展现出了放松的表情，而后又变成了看见那头巨鹿的惊讶，随后又变成了对于费舍尔拥有这么大力气的赞叹，最后又变成了一点不知缘由的欲言又止来。
“母神保佑……我还以为你昏倒在森林里了，你之前似乎受了很重的伤。等等，这是鹿吗？你……你把它杀死了？”
费舍尔呼了一口热气，刚刚想要走进教堂之中就看见伊洛丝张开了双手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摇了摇头连声拒绝道，
“费……费舍尔先生，这是教堂，你……你怎么能杀死一个生灵还要带着它的尸体走入母神的眼中呢，这是万万不行的……而且鹿鹿这么可爱，你真的要吃它吗？”
我不吃鹿难道吃你吗？
看着眼前伊洛丝可怜兮兮的表情，费舍尔差点没说出这句话。
但他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毕竟他对于母神教会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古代的教义虽然允许信徒吃肉，但必须是吃掉自然死去的生灵才行，就像刚才她在海边捡那些死去的贝壳一样。
杀生吃肉的规矩是卡度之外的教堂确立的，主要是纳黎和施瓦利，毕竟肉实在是太香了，吃还是必须得吃的。
“如果我再不吃一点东西的话我就会饿死的，到时候母神会责罚你不让我吃东西，最关键的是，晚上我也会变成饿死鬼过来找你的。”
“不……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那，那你快吃吧，你在外面吃掉它好了，但是你千万不要饿死晚上来找我呀，我本来晚上就睡不好……”
费舍尔开玩笑的话吓得伊洛丝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头上的耳朵，她似乎是真的怕饿死的费舍尔晚上来找她报仇，看得费舍尔哑然失笑。
嗯，等等，之前埃姆哈特不是说月兔种能在月光之下看见一些隐藏的东西来着，她现在这么想会不会是和这个有关呢？
费舍尔将肩膀上已然凉透了的鹿扔在了地上，也就是趁着伊洛丝伸手捂住自己头顶那一对耳朵的时候，他才忽然看清对方手中拿着的竟然是一本《创世经》，看来她刚刚正在学经。
还记得当时费舍尔在教会学校的时候犯了错误也会被特蕾莎罚抄创世经，小时候爱调皮捣蛋的他可是罚抄创世经的大户，错误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打架斗殴、偷偷跑去街上用一本正经的可爱小孩子脸庞骗圣纳黎的淑女大姐姐给自己零花钱、还有偷看特伦神父藏在抽屉里的涩情小说……
反正到目前为止，费舍尔都还欠特蕾莎修女十五遍创世经没抄呢。
费舍尔无声地笑了笑，将太过于熟悉的记忆甩出脑子，低头准备开始使用流体剑处理起了这头雄鹿的尸体。
……
……
“滋滋滋～”
“对对，就是这个火候，再撒一点盐和香料就能拿起来吃了，你还在等什么？！笨手笨脚的！”
“……”
坐在愈腐教堂门口的费舍尔皱着眉头地看着眼前闪烁着油光的鹿肉，实在不敢相信将一样食物做得好吃原来步骤这么简单……嗯，如果忽略掉刚才埃姆哈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意料之外的话。
埃姆哈特这家伙的肚子里原来还收录了很多美食大师的食谱，他融会贯通地学会了里面的内容，还能顺带教一教费舍尔这种做出来的食物只是堪堪能吃的学生。
夹杂了北境香料的烤肉颇为美味，在冬日萨丁女国的寒冷空气中那香味蔓延出去好远，不知道远处的人有没有闻到，反正在教堂门口念诵着创世经的月兔种少女是肯定闻到了。
“‘母神和她身边的星辰看向了自己那落入凡间的孩子，第一天他跨过了高山，第二天他跨过了河流，第三天他走入了森林。他日夜不息地仰望着天空，企图从无垠的天幕里看到自己敬爱的母亲……’”
伊洛丝念诵着经文，但一边念口中粘稠的唾沫声已然愈发明显，更好笑的是，她的双眼都不受控制地看向了那雪地之中烤得滋滋冒油的烤鹿。
鹿鹿这么可爱，应该也会很好吃吧……
不对不对不对，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那……那可是违反禁忌的内容，吃了的话是要被母神责罚的！
费舍尔尝了一口，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对比自己之前烤出来的肉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味道很棒……”
“是吧，有我埃姆哈特在你饿都饿不死，知道吗？多读书，你也会像我这样优秀的。”
费舍尔没理会给一点阳光就快要自爆的埃姆哈特，他取了一块烤好的鹿肉递给了远处坐在教堂门口的伊洛丝，对她说道，
“你要吃吗，之前那一点贝壳肉你没吃饱吧？”
“哎？我……我吗？不……谢谢你的好意，费舍尔先生，但我是不能吃杀生之肉的，这是母神的……”
“嗯哼，但事实上现在的教会戒律可没有这一条了，他们引用了创世经里面的话语来做解释，‘祂的孩子走了七天七夜，祂的孩子泪也流了七天七夜。母神便伸手取下了自己手臂上的一块肉扔向凡间，那肉在降落的途中被星星阻拦散开，落入了湖海山川，变成了有形的动物’。”
即使过了二十年，费舍尔依旧对于创世经中的内容记忆得一字不差，他一边吃肉一边说道，
“‘星星说：为什么你要这样伤害自己呢？母神便叹道：我的孩子因为饥饿而流泪，我的内心也因为他的泪水而流血。既然能用我的血液换取我的孩子不再流泪，只要他能诚心改过又有什么不可呢？于是，母神的孩子便按照星星的指引吃下了旁边母亲血肉化成的动物活了下来’。”
伊洛丝听得张了张嘴巴，她觉得这段落熟悉，但却忽然想不起到底是创世经的哪一章的内容了，她刚刚要低头翻创世经眼前的费舍尔便已然面无表情地替她做了解答，
“别翻了，第 二 章尤弥尔篇的十四段……而且，你之前念的创世经是不是少了几段，关于星星和母神的对话的？”
“哎？那……那个……”
伊洛丝慌乱地低头翻动着手中都已经快要散架了的古朴创世经书本，头上的兔耳朵不停地晃动，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停顿了好一会才接上自己要说的话语，
“其实……当时我的老师，也就是这间教堂的真正的主人夏露修女和我说过，愈腐教堂的创世经是被损坏过的，听说是因为一百年前的麦克道尔分封国实行过宗教管控，所以才导致我学习的创世经缺失了很多页……”
“这样。”
费舍尔有些兴趣缺缺地吃着鹿肉，但在伊洛丝眼中，这位来自西大陆，也就是母神教真正发源地的男人似乎对于创世经非常了解，如果是这样的话，能不能请他帮自己修复自己手中缺损的创世经呢？
“那个，费舍尔先生，你似乎对创世经的文本非常熟悉……我，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看看我这本创世经缺少了哪些内容呢？”
吃着烤肉的费舍尔身体微微一顿，在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果然如此”的死鱼眼造型。
费舍尔轻轻地将手中的烤肉放下，随后扭头看向了坐在教堂门口穿着一身古典修女袍的伊洛丝，烤鹿肉的火焰将他的表情与眼神照得忽明忽暗，让伊洛丝觉得有些心虚和不好意思起来。
等待费舍尔将口中咀嚼的鹿肉咽下之后，他才平静地开口说道，
“当然可以……但你也说了，是‘拜托’我对吧？”

第63章 伊洛丝
“哎？嗯，我想拜托费舍尔先生，帮帮我……可以吗？”
根据埃姆哈特的定义，月兔种应该是六族中比较聪慧的种族才对，不然凤凰之王的小女儿月公主就不会这么喜欢他们了，但为什么眼前这只月兔种看起来就不太聪明呢？
费舍尔看着眼前完全没听懂自己话外之意的伊洛丝，实在没弄清楚这只不太聪明的小兔子是怎么存活到现在还没被别人骗走的。
“别急，你先过来吃一点鹿肉，我们慢慢谈这件事情。”
“哦哦……这样啊，感谢费舍尔先生，感谢母神的馈赠。”
她做了一个母神的祷告礼，随后乖乖地坐到了费舍尔生起的火堆前面，满眼放光地看着眼前火堆上滋滋冒油的鹿肉，等费舍尔将其中一串沉甸甸的肉放到她手上时，她再也忍耐不住地大快朵颐起来。
看着眼前的兔子修女傻乎乎地开始吃肉，费舍尔虽然觉得单刀直入地进入想要研究她的正题也没什么大碍，但当他的目光放到她身后那座孤零零的教堂时，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开口问道，
“你刚才说你有一个老师？”
“好烫好烫好烫……啊？对呀，我的老师是夏露修女，是这间教堂原本的主人，是一位对于典籍与教义十分了解的修女，我就是在她的教导下成为修女的……只可惜她的年纪太大了，在大前年冬天的时候去世了。”
“咚！咚！咚！”
教堂后面的报时钟又再度响起，这种每一个小时都会敲响的警世钟会一直从早晨的七点敲到晚上七点，在创世经中，这是母神的孩子在大地上行走的时间，是有其宗教意义的。
兔子修女的脸上没太多悲伤，但口中咀嚼鹿肉的动作却暂时停下了，费舍尔看向了她和萨丁女国人截然不同的委宛坐姿，忽然开口问道，
“你不是萨蒂女国人。”
“嘿嘿，被你发现了……但其实我来女国很久了，我来自萨丁女国北边的涅巴伦国，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沿海国家。”
她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修女头巾下的可爱脸庞上闪过了肉眼可见的思索神情，似乎是因为那是非常久远之前的记忆了，现在回想起来并不容易，
“我记得……唔，我的家里曾经是在海上经商的。我小时候经常跟着父亲一起坐船出航去女国做生意，但有一次在海上遇到了海盗，我的家人被杀死了，我被父亲放到了小艇上才勉强逃过一劫……”
涅巴伦国，这个名字费舍尔听过，是一个全国信仰霜凤凰的宗教国度，他们那里出产一种非常好吃的海鱼，在西大陆是非常珍贵的奢侈品，费舍尔在黑曼巴宫吃过一次，味道的确不错。
之前提到过，信仰霜凤凰的国度非常重视众生平等与合作，所以在这样的国度之中亚人种也能和寻常人类一样工作和生活，伊洛丝的家里之前应该是在和人类合作做生意，却没想到在海上遭遇了袭击。
幼时的她坐着一艘小船在大海之中漂泊抵达了之前费舍尔抵达的海岸，被岸上一位叫夏露的好心老修女给收养了，根据伊洛丝的记忆，夏露修女不仅收养了她，还教会了她很多母神教会的教义，伊洛丝也因此想要继承夏露的衣钵成为一位修女。
夏露知道之后没有拒绝她的请求，即使这在原本教会的规矩中是不允许的，反正在创世经中母神的孩子只有人类，谁知道她会不会介意多一位月兔种女儿呢？
费舍尔一边听她说，一边接过了她手中拿着的创世经，仔细阅读下来他才发现这本创世经缺少的章节非常多，有的是页面有缺损，更多的是整页内容直接消失不见。
看来只能重新为她抄一本了，可问题是她压根读不懂纳黎语，北境语现在费舍尔只能日常对话，字还不认识，没法完全翻译。
“这本创世经有很多缺损，补是很难补的，只能重新给你抄一遍了……”
“哎哎？可……全部抄一遍的话……会很麻烦费舍尔先生的。”
伊洛丝头上的兔耳垂落了一点，因为要说话所以没办法吃鹿肉，她便保持着张口咬肉的动作如此对着费舍尔说道。
“嗯哼，是比较麻烦，但没关系，正好我可以练习一下如何书写北境文字，而且之前我曾经欠一位修女很多遍创世经没有抄呢……不过，在我帮你抄写完创世经之后我也有一点小忙需要你帮……”
“哎……小忙？很……很麻烦吗，我……我很多东西都不会，可能帮不上费舍尔先生什么忙呀……”
费舍尔捧着自己的下巴，目光落在她头上那一对不停晃悠的柔软白色兔耳上，他忽然发现这一对耳朵在听声音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可爱。
如果人类需要聚精会神地听某种声音的话，他们便会将自己的头朝向声音的方向，但月兔种却并不需要这样，他们不用动脑袋，耳朵会自己在他们面朝方向的一百八十度范围内晃动，这就导致眼前修女小姐的耳朵看起来颇为活泼。
“不会很麻烦，也不需要你额外做一些什么……是这样的，实际上我在西大陆的本职工作是研究亚人种。”
每次当费舍尔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要被研究的那位亚人种女性都会感觉到不对变得警惕起来，就算是再怎么迟钝也会察觉到一点怀疑吧，可眼前的修女却什么都好像没听懂，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叹了一口气，实在看不下去了，又开始挤眉弄眼地对着眼前的伊洛丝疯狂暗示。
伊洛丝看见了还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便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埃姆哈特对费舍尔说道，
“那个……费舍尔先生，你肩膀上的书好像身体不舒服，他的表情好像很痛苦哎……”
“你不舒服？”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埃姆哈特，吓得他连忙将视线挪开吹起了口哨，
“什么不舒服？没有啊，谁不舒服？你吗？”
“……”
你这蠢家伙，到时候你知道费舍尔的险恶之后可别怪伟大的书爵士不救你啊！我真没见到过傻啦吧唧赶着往费舍尔这牲口嘴巴里送的，你还是第一个，等死吧你！
埃姆哈特狠狠地剜了伊洛丝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都快要渗出书封让其他人看见。
费舍尔当然知道埃姆哈特到底在想什么，但实际上他真的对于伊洛丝没有什么坏想法，他只是想要尽快取得月兔种第一阶段的生物研究奖励，而后就离开这里在厄尔温德之前找到所有的六组印记。
“伊洛丝修女，我对于你的种族月兔种的事情非常好奇，我可以帮你复原手中的创世经，但在那之后，我需要你配合我对你进行的一点点小研究，可以吗？”
“好啊……哎？等等……研究……是做什么的？”
伊洛丝笑着点了点头，等待了一两秒之后她的笑容才变得僵硬地回过神来，似乎她的大脑在品尝完鹿肉的美味之后终于有闲心来考虑一下费舍尔所说的“研究”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了。
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十分正经的词汇，再配合费舍尔那十分严谨的表情就更是如此了，可当它被用到自己身上时怎么感觉还是很奇怪呢？
“我需要取得你身体的数据，并对你们月兔种独有的生物性质进行测验和记录，大概就是这些。”
“身身身身……身体数据？！”
费舍尔说的话吓得伊洛丝将手中吃完的木签一丢，连忙伸出两只手捂住了自己头上的两只大耳朵，她的脸色微红，颇为抗拒地后退了一些，看着眼前的费舍尔连声道，
“无……无礼之徒！我是母神的侍者，怎……怎么能做那种事情！”
费舍尔无奈地笑了一下，手指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后摇头道，
“你在想什么呢？我不会对你做任何奇怪的事情，也不会碰你一下，只是测量和记录数据而已，能明白吗？”
伊洛丝想也不想地就摇头，结果因为这摇头的动作而舔舐到了自己唇边的烤鹿肉酱汁的味道，停顿了好几秒之后，她才偷偷地伸手舔了舔自己唇边的酱汁，那偷偷摸摸的可爱动作看得费舍尔失笑。
这只月兔种果然不太聪明，如果自己再说一些其他话可能她就会轻而易举地被自己骗到手吧？毕竟现在她还有求于自己呢……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也会为你抄写创世经的……”
“真哒？”
伊洛丝的眼睛一亮，将自己头上捂着的耳朵放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那股小欣喜的表情瞬间将刚刚还有的警惕表情给遮盖起来。
费舍尔点了点头，举起了手中的创世经，面无表情地张嘴捧读道，
“嗯，不过是纳黎文版本的，毕竟我不会北境文呢，不知道你看不看得懂？”
伊洛丝小欣喜的表情瞬间因为费舍尔散发出来的“屑”意味变成了委屈，她的小嘴一撅，嘟囔道，
“如果我答应你呢？”
“那我就抄北境文版本的创世经好了。”
“你你你……你不是不会北境文吗！”
费舍尔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埃姆哈特，说道，
“但我的朋友会，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他说不定会很开心地帮我翻译呢？”
埃姆哈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旁边厚颜无耻的费舍尔，那眼睛仿佛在喷火，火焰的意思是，“你妈，我什么时候会开心地帮你了”……
嗯，大概是这个意思吧，费舍尔猜的。
伊洛丝抿住了嘴唇，一双伸出修女袍的白皙的手指也轻轻捏住了自己的裙摆，撅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透过火光看去，和当年自己在教会学校惹哭的小屁孩一个模样。
而每次别人被自己三言两语惹哭大叫起来之后，那个耳朵敏锐的美丽修女总是会第一个赶到这边来找费舍尔算账。
“费舍尔！你又欺负别人了是不是？”
“是是是，特蕾莎&#183;贝纳维德斯女士……又要让我罚抄创世经了？第几章？要抄几遍？”
“是全部！给我抄三遍！还有，叫我特蕾莎修女，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捧着下巴的费舍尔表情微微凝固，直到眼前的火光将他的记忆揉碎他才缓过神来，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对着伊洛丝说道，
“好了，不欺负你了。你是修女，不愿意就算了，我会抄给你北境文版本的创世经的，算是作为你救我上岸的报答，在那之后我就会离开这里，好吗？”
伊洛丝垂落的兔子耳朵又扬起一点，她撅起的嘴巴也变得弯曲，化作了明媚的笑容，
“真哒？”
“嗯哼……”
费舍尔伸了一个懒腰，强忍着肌肉的僵硬与疼痛做完了放松动作之后又将手中的木签扔回了火堆里去，
“好了，外面太冷了，我回去休息一下，顺带去看看钟楼的情况，但愿你有打扫过那里让一个成年的纳黎绅士和一本书晚上有个安身之所。”
“当然！我可是很勤快的，我天天都有打扫的！不仅仅是钟楼，祷告所和告解室我也经常打扫的！”
费舍尔没搭理她，将剩下的鹿肉装好带回去，这之后还能吃很多顿。
就在他刚刚准备往教堂之中挪步的时候，身后的伊洛丝却忽然小声地开口了，
“那个……费舍尔先生，如果你要研究我的话……也可以。但是……但是但是，你可万万不能碰到我的耳朵呀……”
费舍尔有些讶异地扭过头去看向身后的伊洛丝，她说着说着话注意到费舍尔突然回头看向自己，吓得她又伸出了双手捂住了自己头上的耳朵。
是了，现在费舍尔才忽然发现伊洛丝一碰到什么事情就会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之前还以为是她的惯用动作，现在看来却似乎不是这样呢……
“碰到你的耳朵会发生什么吗？”
“哎哎？那个……这样的话，可能会有小宝宝的。”
“假话。”
“真的，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

第64章 月光
“议会通过的新兴法案到底对于纳黎……或者咱们换一个说法，对于西大陆乃至于人类未来的格局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傍晚的愈腐教堂之内，微弱的烛光点亮了一点母神那慈爱温和的视线，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座下那位握着钢笔不断在书写着什么的纳黎男人身上。
夕阳已然西斜，在风卷残云之后逐渐变得平静的海面之上形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光彩，仿佛那场威力惊人的天灾只是过眼云烟一般，但也或许是因为这片海岸在未来和过去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天灾了，今天的一切对于它来说都只不过是常事而已。
费舍尔和埃姆哈特正在为伊洛丝修女抄写创世经，贫穷的愈腐教堂中没有布置电灯，惟一能用来照明的东西就是伊洛丝去炉乡堡市区里买的蜡烛，据埃姆哈特所说，炉乡堡是一座非常祥和的小镇，信仰霜凤凰，所以伊洛丝才敢去市区内活动。
在此时此刻的桌面上还摆着一个老旧的魔法收音机，刚才发出声音的就是这个小玩意，是夏露修女在的时候有一位来这里祷告的西大陆客人捐赠给她的。
寻常伊洛丝就会使用这件物品来收听萨丁女国的魔法热线，偶尔也听听外国的，只不过她完全听不懂其他的语言。
收音机中接着传来报社内主持人的交谈声，偶尔还夹杂一些模糊不清的滋滋声，
“滋滋……上个月议会才刚刚通过税务改革，这个月又新成立了纳黎开拓公司与皇室特供的合资企业，新党最近的动向很暧昧啊……滋滋……都是向伊丽莎白陛下表示的，很难说为什么党首最近会有这样的态度改变。”
“狮鹫党最近也十分活跃，新公会的成立，针对于老贵族的爵位制度改革真是太对我胃口了……滋滋……是时候让那些在家里混吃等死靠祖先荣膺存活至今的肥猪看看现在的社会风向了。”
“下个月伊丽莎白陛下会出席圣纳黎的企业大展，听说这个由葛德林王室主持的会议旨在提携圣纳黎之外的小型企业与工坊，那简直就是各种各样蒸汽机、魔法师的天堂。”
“是这样的，柏翠出版社作为该活动的第一报道媒体将实时跟进该活动的进度，并将其报道在明天出版的报纸上，请有意参加的市民见……滋滋滋滋。”
旁边的收音机声音突然中断，费舍尔抄写创世经的动作却丝毫不停，毕竟从刚才开始这破收音机就一直开始出现声音乱流，什么时候突然断流也毫不意外，应该是里面的魔法纹章快要消失了才导致出现这种问题的。
想来也是，从夏露修女得到这收音机到现在至少也过去十几年了，这收音机能用到现在也算是一个奇迹了，自己可以帮伊洛丝修一下，只可惜自己买的魔法材料全部都沉海了，只剩下雕刻出来的魔法戒指还戴在手上。
“唔，听起来自你离开之后你们纳黎的党派变得良善起来了，少有地能听到他们能通过这种法案来。之前我待在你们皇家图书馆的时候经常听见一个叫做‘德克斯特’的王子偷偷抱怨新党和狮鹫党的破事，吵得我睡都睡不着……”
坐在费舍尔肩膀上的书爵士埃姆哈特似乎想到了一点往事，如此说道。
费舍尔检查了一遍之前抄的内容，并迅速记忆起了自己所写的北境文字的具体含义，随后才放下了手中的纸张说道，
“那是因为有人在暗中维持了议会如今的平衡，伊丽莎白没有完全履行对狮鹫党的承诺，至少私底下没有……她的思路很明确，而且下手有轻有重并不急切，也知道现在的纳黎需要做一些什么。”
“呵，还在这里评头论足呢，我看你还是想想怎么从那位女皇的手中脱逃吧，万一被她逮住了你可没好果子吃。”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开口问道，
“你说的是哪个女皇？”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沉默了长达一秒之后才意识到了什么，颇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叫道，
“哈，什么哪一个……等等，你的意思是还不止一个吗？在我们遇见之前你又干了什么？”
费舍尔高深莫测地笑笑但没回应他，给刚刚被激发起好奇欲望的埃姆哈特浇了一盆冷水，气得他又差点炸锅。
费舍尔将手中抄了十几张的稿纸收拢在一起，用北境文抄写的效率不高，抄了几个小时才抄了三分之一不到，还好创世经原本的篇幅并不长，明天之内应该就能完成，正好也能趁着这个时间研究一些这位月兔种修女小姐获得奖励。
“咚！咚！咚！”
教堂的钟声再响，这已经是一天之中最后的一次报时钟声了，也意味着现在的时间来到了七点整。
话说，那只兔子修女是不是都在上面待了几个小时了？
下午回教堂的时候本来费舍尔就是想要去看一看钟楼上面的情况的，结果上面乱得吓人，和她说的一直有在打扫的情况相差甚远，不好意思的她便主动提出了要替费舍尔打扫，结果到了现在都还没下来。
“伊洛丝修女？”
费舍尔在楼下叫了她一声但却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便只好带着埃姆哈特上去瞧一瞧。
顺着告解室旁边的回旋楼梯向上，钟楼的结构一般都是镂空的，虽然巨钟底部却十分空旷，但晚上估计会颇为寒冷，只是勉强能作为费舍尔今夜歇脚的地方。
费舍尔上来时二楼已经被打扫得干净，靠墙的地方还放着一个装满水的木桶，看来伊洛丝早就已经打扫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下来。
他的目光向着前方看去，借助最后一点点落日的余晖，终于在那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杂物面前看见了端庄坐在地上的修女伊洛丝。
此时此刻的她低着头，似乎正在端详手中的某样物品，专注入神到连费舍尔上来都没有注意到，
“伊洛丝修女？”
“啊，费舍尔先生，抱歉，你刚刚在喊我吗？”
“嗯哼，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将自己头上的修女头巾给摘了下来，于是那一头微卷的金色长发便扑洒而下，直到落到她的腰部位置，她笑了笑，举起了手中握着的一本手写笔记，回头对费舍尔说道，
“教堂之中没有太多能放东西的地方，夏露修女去世之后我就将她的很多东西放在了这里。只是今天上来给费舍尔先生收拾房间的时候才注意到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多的东西……”
原来是睹物思人了，有时候当你突然回头去收拾许久没有动过的东西的时候便会有这样的感受，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撞入你视线的时候也同时唤醒了一份份已经经历过的记忆，如果那些记忆与某个重要之人相关的话，那样的感触便也会更加深沉。
北境的天空已然完全变得暗沉下来，就像是原本的温暖被骤然掠夺一样，将安静的萨丁女国带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之中。
夜风又起，一缕缕明亮的月光顺着无形的风传导，缓慢地进入了费舍尔的视线，这是他在北境的第一个夜晚，他忽然觉得北境的夜晚比西大陆的夜晚添了几分不同……
费舍尔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之上没有云层，于是那万分明亮而冰冷的残月便显露而出。
“好了，费舍尔先生，我已经把这里收拾好了，嘿嘿，之前我也没有骗你啦，我之前是经常打扫这里的，只是最近天太冷了所以来得少了一些……啊，对了，还得给你拿一些保暖的东西过来，我那里有绒毛睡袋，这样即使在这里也能休息了。”
伊洛丝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转过头来起身准备下楼，也就是在那氤氲的月光之下，费舍尔忽然发现她那一双眼睛变成了明亮的粉红色，就像是水中发光的粉红色珠宝一般诱人，明明她早晨的时候都是黑色的来着。
伊洛丝对着费舍尔笑了笑，但下一秒，那看着费舍尔的表情就骤然僵硬了起来，她似乎在费舍尔身上看见了某种极端恐怖的东西，吓得她慌乱地退后了一步，连带着还伸出了一根手指颤抖地指向了费舍尔，
“费费费舍尔先生……你……你背后有什么东西？”
“我背后？”
费舍尔伸手指了指自己，他和埃姆哈特同时回头看去，但却什么都没有看见，等待他疑惑地回头看向伊洛丝时，伊洛丝的小脸变得愈发苍白了，
“是……是一只好大好大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你看……呜啊！它看过来了！我没看见你啊，我没看见你啊！对不起……呜啊！”
伊洛丝看着费舍尔身后的空无一物，不知道在她的视线之中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显然她看到的东西给她带来了强烈的冲击，导致她一直都在往后退，却忽略了钟楼的结构是完全镂空的，而且一般不会装围栏。
下一秒，在她惊慌失措的后退之中，她一脚落空地跨过了钟楼的边缘，整个人直接失控地向着楼下栽去。

第65章 还不是时候
北境的风猛然变得喧嚣，刚才伊洛丝的话语在这一刻唤醒了费舍尔半年之前的回忆，在南大陆的斐洛恩城中，当他击败斐洛恩时看见的那只巨大眼睛，原来它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注视着自己，从来都没有离去！
费舍尔浑身上下的魔力回路瞬间亮起，从背后蔓延起的寒意让他忽然想要知道它一直以来跟在自己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费舍尔！那月兔种要掉下去了！”
可现在却不是思考其中来龙去脉的时候，在听到埃姆哈特的声音之后，费舍尔猛地从思绪之中脱身而出，将目光锁定在了眼前即将从钟楼边缘坠落的伊洛丝身上。
她现在坠落的朝向是海岸的方向，这一掉下去可就要坠海了。
失去控制的伊洛丝小脸变得万分苍白，周遭狂乱的夜风吓得她连忙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但就在下一刻，她却忽然感觉到了一道劲风猛地袭来，原来是费舍尔催动起了自己伤势还未痊愈的身体跑向了伊洛丝，想要在她坠落之前将她抓住。
费舍尔瞬间来到了边缘处，但即使拼尽全力也速度还是慢了一步，她的身体已经落下了一半，况且她现在还等死一样闭上了眼睛，要她反应过来朝自己伸手压根就不可能，费舍尔只能将目光看向了她头上那一对修长的耳朵上。
抓手抓不住，他只能寻找一个可以下手的把柄来抓取，于是费舍尔当机立断地单手抓住了对方头上那一对柔软的耳朵，随后右手死死地抵住了她的小腹，左手抓右手推，在半空中将她过肩画了一个半圆地带回了钟楼内部。
在伸手触碰到那一对修长耳朵的瞬间，费舍尔便瞬间感觉到了一根根柔软而细密的毛发，随后便是掩藏在那毛发之下的温暖体温来，那绝对是少有的触感，费舍尔都微微愣神了一秒钟。
他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要把月兔种这类亚人分到【棉花糖】的分类之中了，只是触碰了他们身上的柔软毛发费舍尔便觉得心都酥到棉花糖中去了。
“呜～”
“伊洛丝，你没事吧？”
“哎……哎？我……我……那个……”
伊洛丝的大脑此时此刻像是宕机了一样，坠楼的惊吓、看到费舍尔先生背后那只怪物的恐怖、被触碰到耳朵的羞涩与敏感，在此时此刻你方唱罢我登场一般地轮流对她的大脑进行轰炸，所以费舍尔对她发问的时候她还是迷迷糊糊的分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我……我的耳朵被……哎哎哎哎！
伊洛丝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起来，她的心跳猛然加快，刚刚想要睁开眼睛看向费舍尔，入眼的却不止是费舍尔那张英俊的脸庞，在他的背后，一只巨大的、半虚幻的巨大眼球也同时看向了她。
那是一只又如同嘴巴又如同眼睛一般的怪异存在，如同一扇巨大门扉一般横亘在半空之中，让人分不清虚幻与现实，那黑洞一样的眼瞳之中恍若坠落着整个宇宙的星辰与灵魂，此时此刻近距离看见这样的存在，伊洛丝的恐惧与藐小感瞬间达到了顶峰，将她的大脑都快冲坏了。
“呜啊啊啊！鬼啊！！”
在费舍尔怀中的伊洛丝突然两眼翻白，瞬间被吓得昏死了过去，只留下那皎白的月光还有正在面面厮觑的费舍尔和埃姆哈特。
“埃姆哈特，你之前说过月兔种能看见被隐藏起来的事物对吧，也就是说，她看见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啊，如果记载没出错的话应该就是这样的……鬼知道她在你身上看见了什么，难道是看见了我的伟大之处？被我的一只眼睛吓到了？”
“……”
……
……
教堂一楼，费舍尔在她那间休息的小房间门口生了火，夜晚的教堂有些寒冷，火焰能让人更好地入眠，在做完这些之后，他将目光放在了那正躺在里面休息的伊洛丝身上，她刚才收到了惊吓，估计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
但现在安静下来之后，他又开始思考起了刚才伊洛丝所看见自己背后那只眼睛。
虽然不能确定它跟随注视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费舍尔大致能肯定它对自己没有恶意，而且大概率它跟随自己的目的是和补完手册这种物品是有关的。
当时自己在杀死斐洛恩之后这只大眼睛在自己的面前露了面，并且用纳黎语告诉自己它欠自己一次，这也就说明杀死斐洛恩是它希望看到的结果，有可能斐洛恩的行为对它造成了不利，也有可能是所有补完手册的拥有者都对它造成了不利。
同时，它的存在也再次提醒了费舍尔一件事，那就是补完手册并不是完全隐形的，它是能被人察觉到的。
还记得艾利欧格在第一次遇见自己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自己身上有奇怪的气味，也就是说，她虽然不能直接看见补完手册却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换而言之，神话阶位之下的生物是看不见也察觉不到补完手册的，而神话阶位的应该能隐约感觉到，但还不能直接看见。
那身后的这只巨眼能不能看到补完手册呢？如果它能看到的话……那么它……不，应该是祂，绝对是比神话阶位更高等级的存在，也就是真正的【神明】了。
费舍尔沉默了一秒，随后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了一张纸，将记忆之中那只巨大眼睛大致模样给画了下来，随后将这张纸放在了埃姆哈特的面前，对他问道，
“埃姆哈特，你认识这个吗？”
埃姆哈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费舍尔画出来的东西，随后咂了咂嘴，有些愣神地说道，
“这东西……我好像在南大陆见到过，但不是在恶魔的深渊里，而是在地表的某个人类村落里，但并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祂。”
“你见到过这个图案？”
一听到“南大陆”这个关键词，费舍尔颇为讶异地看了埃姆哈特一眼，让他露出了藐视的表情，
“切，你当我是谁？你这人类小毛孩见过的东西太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是这样的……这东西是我当时在一个人类部落里看见的，他们将这个标识作为图腾来崇拜，你知道的，南大陆很多东西都是有延续性的，而且或多或少地都能追溯到龙廷时期，这个神明也一样……”
“那里的人类称呼这位尊贵的神袛为【达拉斯贡】，虽然在那群人类的眼中这个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但根据我对于古人类语的粗糙了解看来，这个单词在远古时期是【门】的意思。”
费舍尔挑了挑眉毛，咀嚼着这个含义简单的词汇，
“门？”
埃姆哈特点了点头，为费舍尔解释道，
“没错，但没人知道达拉斯贡是一扇通向哪里的门扉，我倒是认为祂和灵界有一定的关系，因为当地的人类认为信仰祂能获得灵魂的安眠与永生。”
说到这里，埃姆哈特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他飘到了费舍尔的眼前，对他说道，
“费舍尔，既然你都能画出祂的样貌来了，那就说明你之前曾经见到过祂。这样的话，刚才那只傻兔子在你背后看见的东西就是真实的，达拉斯贡一直都在注视你……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缘由到底是什么，但我必须提醒你，神明的注视都是有特殊原因的。”
“从第一次遇见你我就发现你用的武器是来自海洋的拉玛斯提亚流体剑，而外族能拿到这件物品只能说明你同时还被拉玛斯提亚关注了。同时被两位神明关注，恐怕连派蒙都没有这样的运气，但我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你最好快点弄清楚祂们的目的……”
费舍尔思考了一秒钟，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张拿回了手中，捏着笔在上面用纳黎文写了一行文字，随后将它举了起来，对准了自己的身后。
埃姆哈特浮了起来，看向了那张纸上费舍尔写的内容，
“你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费舍尔，你是草包吗，居然直接去问达拉斯贡想要干什么？！猪都没有你这样干事的，你都知道祂跟着你了还这么大胆，就不怕祂让你当场暴毙吗？”
费舍尔倒是不以为然，既然祂跟着自己还对自己没有恶意那就肯定是需要自己帮忙的，既然这样祂说清楚一点不是更好吗？
“这有什么，如果祂一直都在注视着我，直接去问祂到底想要干什么不是正合适吗，我现在可没有时间再去世界的其他地方找蛛丝马迹来猜祂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你就这样直接写在纸上问祂了？！”
“嗯哼。”
埃姆哈特都被费舍尔给整无语了，他张了张嘴竟然一时之间无法反驳他的话语。
但举了半天，那张纸上什么回应都没有，周围除了火焰燃烧燃料的声音之外静悄悄的，似乎那所谓的达拉斯贡压根不存在一样。
“呵，我都说了不可能会有用的……”
行，装死不理我是吧？当谜语人是吧？
费舍尔无语地将手中的纸张放下，又捏着笔在刚才写的文字下方添了一行文字，写的是，
“你欠我的人情准备什么时候兑现？”
之前杀死斐洛恩后，达拉斯贡收走了他和娜娜的灵魂，祂也因此为自己许下过一个承诺……如果费舍尔没把祂说的“欠一次”的意思给理解错的话。
但在圣纳黎时自己都快给厄尔温德打死了祂都不露面，难道说是自己不问祂就不准备兑现承诺？还是说祂知道艾利欧格会过来救场？
那么，祂所说的人情到底是要偿还自己一些什么呢？
保镖服务？祂一直跟着自己就是为了什么时候等自己快要被人打死的关键时刻突然英雄登场，等把自己救了之后再潇洒地说一声“两清”然后离开现场？
这听起来实在是太三流了，不说费舍尔根本不敢把自己的生命赌在身后这位虚幻到无法确定的存在身上，就单单凭借对方神明的身份，费舍尔也不认为祂的意思会这样简单。
如果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的话，拉玛斯提亚又是因为什么才关注自己的呢？因为自己和茉莉的关系么？
算了吧，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祂就应该把自己杀了的吧？
“什么？你在写一些什么鬼，达拉斯贡还欠你一个人情？你以为你……”
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看见了费舍尔写在纸上的文字，满眼狐疑地看了一眼那淡定自若的费舍尔，一句完整的吐槽还没说完，周遭的氛围却猛然一变。
费舍尔浑身上下的魔力回路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他刚刚点亮的火焰也瞬间熄灭，让北境夜晚的教堂变得漆黑无比，但他却一动也不敢动，因为此时此刻他猛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背后出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存在。
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瞬间缩住变成一本人畜无害的书籍倒在地上，书皮碰撞地面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嗒”声，让费舍尔僵硬的身体缓解了一点压力。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触碰自己举起来的纸张，他没有回头，却看见周遭的黑暗之中逐渐蔓延起了一片片活灵活现的星辰，就像是从某扇巨大门扉之中偶然泄露出来的一点点内容而已。
费舍尔举起的纸张微微颤动着，在几秒钟之后那种极其恐怖的压抑感消失不见，房中的火焰也陡然亮起，就像是它从来没有熄灭过一样，只有费舍尔背后渗出的生理性冷汗提醒着他刚才达拉斯贡的意识降临在自己的背后了。
他的体温一点点回暖，但神情还算淡定，费舍尔能感觉得到身后的神袛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单纯地出现给自己做了一点回应而已……
费舍尔缓慢地将自己手中举起的纸张给拿了回来，阅读起了上面的内容。
只见自己刚刚才书写过的纸张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自己的笔迹，但墨水却被某种力量所扭转，形成了一段歪歪扭扭的简短纳黎语，上面写的是，
“还不是时候”

第65章 假孕论
“费舍尔！快跑！达拉斯贡来了！祂一定是因为你的不知礼数生气了！快点跑……哎？你没事？”
等埃姆哈特从惊吓的躺尸之中重新飘起来时，他只看见了点燃的火焰前面的费舍尔正盯着手中的纸张正在思考着什么，他很快就意识到达拉斯贡可能真的回应了费舍尔的话语，这也就意味着，祂是真的欠费舍尔一个人情。
“我的妈，费舍尔，你还真是不简单啊，竟然能让达拉斯贡欠你一个人情，难道说拉玛斯提亚也欠你一个人情？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你要是早说你有这层关系我怎么还会阻止你去勾搭新女人呢？”
埃姆哈特一点没有骨气，对着费舍尔手中握着的纸张啧啧称奇，连语气都尊敬了不少，看得费舍尔哑然失笑，
“实际上，我和祂什么关系都没有，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祂关注。这可能是一件好事，也有可能是一件坏事，就像你说的那样。”
“真的假的？咳咳，好吧，其实无论你有没有这层关系都会在道德上谴责你这种行为的。”
费舍尔没再接着搭理他，思索了一会之后他便将手中捏着的纸张扔进了火堆之中，看着那纸张一点点地消失在火中，他更加觉得达拉斯贡是需要自己帮祂做一些什么事情了，包括那位来自海洋的拉玛斯提亚应该也是这样。
而达拉斯贡之所以认为现在还不到时候，只有可能是因为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去触碰祂想要自己完成的事情。
也是，既然是连神明都需要自己帮忙的事情，显然不可能是自己目前身处的超凡阶位的程度了，而神话阶位离费舍尔又实在是太远了，他惟一亲眼见过的目前拥有神话种实力的应该就只有茉莉的母亲玄参了，当然也无法确定神话阶位到底有多么强大。
在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之前怎么想都是死路，索性还不如不要胡乱主观臆测。
得到结论的费舍尔摇了摇头站起身子来，在余光中却无意间瞥见了伊洛丝正在休息的屋子，那一刹那他好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连表情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怎么了，表情突然变得这么怪，你看到什么了……我靠！”
埃姆哈特刚刚还颇为疑问的表情在和费舍尔看向一处之后也变成了目瞪口呆，甚至连口中的话语都忍不住地爆了粗，可见其内心中的惊疑。
因为此时此刻，在他们面前的小木屋之中，那躺在屋子中休息的伊洛丝身体竟然诡异地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只见她那原本被修女袍包裹的纤细小腹竟然微微隆起形成了极其明显的起伏，再往上处，那份胸前的柔软也膨胀了一号，而伊洛丝修女本人则小脸微红地皱起了眉头，仿佛在睡梦之中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我靠，费费费……费舍尔，真有了！你真有一个孩子了！”
满脸黑线的费舍尔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太过于震惊以至于竟然说不出话来，原因无他，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情形太过于离谱，直接超出他过往28年人生常识与经验所能认知的范畴。
原来，伊洛丝没有再骗自己？
原来，摸了她的耳朵是真的会有小宝宝的？
不不，但至少也得符合科学或者魔法的原理吧，这样凭空生仔完全是不可能的！
费舍尔待在门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心底清楚，伊洛丝绝对不可能因为刚才自己触碰她耳朵的简单行为而怀孕，旁边的埃姆哈特倒显得有些唏嘘与幸灾乐祸，
“呵呵，费舍尔你这家伙也有今天啊，我就说你天天勾搭这些女性是没有好下场的，这下好了，翻船了吧？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想知道其他和你有关系的女性知道你私底下有了一个孩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闭嘴。”
“拜托，我认真的哎，我觉得这反而是一件好事，总得有谁来教教你这个渣男什么叫做责任与代价，我看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就是一个不错的对象……哎哎哎，我要死了，别掐我的脸！”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掐住了埃姆哈特，而后在火堆之上不断地摇晃起了他的身体来，让他慌乱地乱叫起来，一边摇，费舍一边尔盯着眼前的埃姆哈特冷笑着开口问道，
“你觉得光凭捏捏别人的耳朵就能让别人怀孕吗？要是这样的话月兔种岂不是全部都是孕妇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有没有可能是亚人与亚人之间的体质不一样……要死要死要死，好了好了，放手放手，我不开玩笑了！”
费舍尔臭着脸将讨打的埃姆哈特给放开，让他晕乎乎地在半空之中转了好几圈才停下，可惜他没有手也没法捂住自己昏沉的脑袋，只能在心底无能地咒骂费舍尔这位无情的暴君，
“但我这里并没有记载月兔种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倒是有你们纳黎的生物学家记载的关于野生兔子的‘假孕’现象，有可能和月兔种出现这种情况有相似性或者关联性呢？”
“假孕？”
“嗯哼，你们的纳黎学者记录的，说是一种母兔出现怀孕临产症状却无小兔子产生的奇怪病症，但提醒你一句，很多亚人种族和拥有类似外在的动物习性并不一样，你可以参考但别全信。”
“那成因呢，因为摸了她的耳朵？”
“我感觉不是，肯定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你不是研究亚人种的学者吗，这个得靠你自己探索了。”
“……”
……
……
“咚！咚！咚！”
火堆上的火光已然熄灭，但它毕竟已经温暖了这座小小的愈腐教堂一整夜了，直到快临近早晨的时候它才将这样的重任交给天空上的太阳。
早晨的第一响钟声从教堂的顶端传来唤醒了这一方天地的万物，那躺在床上金发少女头上的一对长耳因此而微微颤动了一下，耳朵突如其来的颤动向下传导，连带着她的表情也苏醒了过来。
“耳朵……好痛……”
她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随后又过了好几秒之后才呆愣愣地捂住了自己耳朵坐起身子来，她现在的记忆有些模糊，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昨晚好像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来着……
昨天，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伊洛丝这样想着，就在她揉着自己有些发红的耳朵根部时，她却忽然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那完好无损的修女袍和微微膨胀的小腹。
“哎？”
她的表情猛然一僵，昨晚的记忆也随着这极具震撼力的一幕冲入自己的脑袋，是了，她忽然想起来了，自己昨晚在钟楼上收拾东西，然后看见了费舍尔先生背后的怪物，然后不小心掉下了钟楼的时候被费舍尔先生抓住耳朵抵住小腹带了回来……
也就是说，昨天费舍尔先生碰到了自己的耳朵让自己有了小宝宝吗？
想到此处，伊洛丝灵动的眼睛中忽然失去了高光，微张的小口中满是呆愣不可置信，她有些不知所措，愣神了好几秒之后眼睛和鼻子却猛然一酸，不受控制地流出了眼泪来。
“呜呜呜……我……我已经不纯洁了……夏露修女……我该怎么办？”
伊洛丝可怜兮兮地张着嘴仰着头，眼泪不断地从眼角处落下，顷刻间就哭成了一个泪人，头顶上的一对耳朵也无力地垂下，她无力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仿佛是在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一样。
但越是抚摸，她便愈发确定此时此刻自己的肚子中已经出现了一个和自己联系紧密的小生命，而且他也同时是属于那个突然出现的纳黎男人的。
就在这时，伊洛丝的鼻尖忽然传来了一点肉汤的香气，她哭着哭着鼻尖就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一下，打断了她接着哭泣的施法，睁眼向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一位肩膀上站着一本书籍的纳黎男人端着一锅煮好的肉汤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门口，不是费舍尔又是谁呢，可当他看见房间之中那位捂着自己小腹哭泣的少女时，他的眼神竟然破天荒地出现了躲闪的意味来。
“费舍尔……先生？”
“嗯哼，要吃早饭吗？”
伊洛丝脸上的眼泪都还没干，先是愣愣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因为她是真的饿了，可一秒之后她又开始疯狂摇头，一边摇头还将身下的被褥拉了起来盖住了自己的身体，
“要吃……不对不对不对，费舍尔先生……呜呜，我都说了不能碰我的耳朵了，这样……这样我会有小宝宝的……现在该怎么办？有小宝宝我就没办法再侍奉母神，也没法替夏露修女接管教堂了，呜呜呜～”
她仰着头只管哭，费舍尔甚至还能从她张开的嘴巴里看见那微微颤动的粉嫩小舌，他有些头疼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刚想往前走一步就看见床上的伊洛丝警惕地退后了一段距离，生怕费舍尔要对自己接着做什么坏事。
费舍尔只好待在门口对着房间内的伊洛丝伸出了第一根食指，开口说道，
“首先，你没有怀孕，光凭触碰耳朵是不可能怀孕的。”
伊洛丝呆呆地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费舍尔，随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腹处那明显的隆起，这才问道，
“那……那我这里……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可能是月兔种的生理现象，但我可以保证，只是摸耳朵是绝对不可能产下子嗣的。”
“那……到底怎么才能产下子嗣呢？”
费舍尔看着眼前天真无暇的母神侍者，竟然一时之间想不到该如何给天真的伊洛丝修女小姐解释这种事情，这让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询问特蕾莎修女这种大人才知道的事情。
直到现在，费舍尔才能完全共情当时她脸上出现的头疼与暴躁表情，毕竟谁能想到他如今也会陷入这样需要和别人解释大人知识的悲惨境地呢？
“你只需要知道摸耳朵是绝对不可能产下子嗣的就行了。”
“可是……母神也是吃下苹果有的人类，作为她的孩子，我们会不会也有这样类似的体质呢？”
费舍尔臭着脸，颇为不耐烦地回道，
“你是亚人种，按照创世经的理解看来，你不是母神的孩子……至少不是亲生的。”
伊洛丝听后眼睛中的积蓄的泪水越来越多，就像是即将满堤的洪水一般即将倾泻而下，表情也随着那泪水变得越来越委屈，看来这句话对她产生了大量的伤害。
“真的吗，费舍尔先生？”
她的发问既真诚又伤心，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让人只是看见都想要怜爱不舍得再伤她的心了。
而非教徒的费舍尔该怎么解释呢？
跟她说其实是假的，因为整个母神信仰都是骗人的？
那么只能评价费舍尔的确是懂安慰人的了，不过他并不能这样说，至少看着伊洛丝捂着自己小腹的动作不能这样说。
他叹了一口气，随后端着鹿肉做的汤来到了伊洛丝的身边，对着她解释道，
“是假的，实际上母神平等地热爱地面上每一种生灵……没有灵智的动物是她的血肉，而有灵智的人与亚人则是兄弟与姐妹，他们都是母神最宠爱的孩子，也因为各自特有的、与母神截然不同的特点而被母神记忆。”
“所以，我们和母神有不一样的性质与特点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的确没有怀孕，现在表现出来的症状是假象……在你恢复正常、在我找到你假孕的真相之前我都不会离开的。”
“现在，你能喝汤吃早饭了吗，马上就要凉了。”
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已经对费舍尔的高端操作见怪不怪了，反正自从他跟在这家伙身边的这段时间以来他都已经快要杀疯了，对于这种好骗还单纯的亚人种更是有特攻效果。
伊洛丝看着费舍尔锅中煮的汤，身体不争气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她有些不敢注视自己身边的费舍尔，只好颇为嘴硬地想着反正不喝就会浪费，与其这样还不如更加珍惜地食用它。
她沉默一秒伸手将那碗汤从费舍尔手中接了过来，按照她以往的习惯肯定是不会喝费舍尔经手的厨具的，因为会有小宝宝，但既然现在费舍尔已经是孩子的父亲了，那么就算和他用一样的厨具也没有关系吧？
她抿了一口费舍尔在埃姆哈特指导下制作的鹿汤，随后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地笑着对费舍尔赞了一句，
“好喝哎……”
但紧接着，她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刚刚还阳光明媚的笑容又迅速收敛变成了撅嘴状态，因为她刚刚竟然忽然考虑起了要不要将费舍尔先生留下来一起扶养孩子，可如果这样的话不就是违背了母神的教诲了吗？
不行不行不行，怎么能这样呢？
可现在自己已经有了孩子了呀，总不能让他死掉吧……
咦，等等，刚刚费舍尔先生是不是才说过自己有可能不是真的怀孕呢？
是的，其实刚才费舍尔说的那些话伊洛丝基本没听进去几句，她现在有些超载的大脑不允许她获取到全部的对话信息，只能尽可能精炼地提炼出来有用的内容才不至于一点都没听到。
看着眼前不停发呆却不停下吃饭的伊洛丝，费舍尔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另外一只手敲打着自己的大腿，突然开口问道，
“你吃完了吗，伊洛丝修女？”
“哎？吃……吃完了……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锅，又吞了一口唾沫，不知道到底是吃没吃饱，但费舍尔却没有再给她做一锅的想法，他只是扫了一眼对方那下意识放在小腹处的手掌，开口道，
“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给你去外面拿面包来，我看外面的柜子里还有……不过，伊洛丝，想要知道你的假孕原理并不简单，因此之后我需要从你身上了解一点关于月兔种的细节才能大致得出结论，可以吗？”
埃姆哈特听着听着神色就不对劲了，他瞥了一眼费舍尔，越听越觉得这过程怎么这么像他寻常研究亚人种的过程啊？
你小子，其实是想借找寻月兔种假孕的原理来研究月兔种是吧？反正你也能确定她是真的假孕而不是真的……
“可……可这样能行吗？如果……如果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该怎么样，有小兔子的话，我……我就没办法侍奉母神了……”
就在这时，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主动开口对伊洛丝解释了起来，
“安心吧，这个家伙可是西大陆数一数二的亚人种学者……从各种意义上都是的那一种。一路上我们也遇到了许多拥有不同特点的亚人种了，他在处理这类问题的时候还蛮有经验的，你可以试着相信他一下。而且就算最后没有得到结果而确定你有了他的孩子，他也是绝对会负起责任来的，对吧？”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瞥了说得绘声绘色的埃姆哈特，暂时忽略他口中夹带的暗示性意味，费舍尔从怀中抽出了记录的纸笔，将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兔子修女身上，难得地接续起了埃姆哈特的话语，并伸手做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母神祈祷手势，
“伊洛丝修女，可以试着将信任交给我吗？母神作证，我不会辜负它的。”
阳光从房间外的教堂洒入房间，照亮了费舍尔英俊的侧颜，让伊洛丝这位虔诚的母神之子一时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创世经中蛊惑人类的恶魔还是指引人类未来方向的天使。

第66章 她所隐瞒的
“咚！咚！咚！”
教堂之上的钟声猛然敲响，点缀了告解室对面狭小的房间气氛来，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笔迹，而在他的面前还躺着一位脸色红润的兔子修女小姐伊洛丝。
“失礼了，伊洛丝修女。”
“啊，那个……嗯……”
费舍尔没等到伊洛丝的同意便轻轻伸手放在了对方的小腹上，在触碰到伊洛丝那隔着一层修女服的小腹时，她无可避免地微微抿住了嘴唇，一只右手也下意识地拽住了身旁的被褥，好像对方的大手顺着那简单的阻隔与自己体内的胎儿产生了触碰一般。
这样……是不是太奇怪了？
但旁边的费舍尔心中却没有伊洛丝那样多余的想法，他是真的在研究月兔种的生物特征以及探究对方为什么会假孕的，对于假孕的成因他大概有了一点猜测，但首先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孩子。
下一秒，费舍尔触碰伊洛丝的手掌上陡然亮起了魔力回路，那魔力不断传导进入伊洛丝的身体，同时也点亮了她身上那与人类差异巨大的魔力回路来。
“你是想要检测她的体内是不是有新生儿的魔力回路来检测她是不是怀孕了？”
听到了耳旁埃姆哈特小声的提问，费舍尔摇了摇头，对着他回道，
“不是，她昨晚才出现这样的症状，即使是真的有孕了也不会这么快速地出现新的魔力回路，但我的确想要看看她本身魔力回路的情况……”
回顾一下之前费舍尔得到的灵魂理论请再来思考一个问题，一个人的灵魂是什么时候进入身体的呢？是在一位母亲确认怀孕之后还是等到新生儿脱离母体降临人间之后呢？
这个问题费舍尔能做解答，答案是前者，孩子的灵魂会在他从母亲体内降生之前就进入他的身体。
费舍尔早先做魔法研究的时候曾经研究过一个关于魔力回路的课题，那就是某些女性魔法师在怀孕期间镌刻魔法纹章时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现象，包括魔法紊乱的概率大幅度提升、镌刻出来的魔法效能不足等等，他因此写下了一篇相关的学术论文。
之前的魔法师们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因为怀孕导致的身体机能下降而引发的，但根据之后的相关试验看来，魔法师母亲腹中的胎儿越是活跃，这种情况便越是严重，这只能说明母亲腹中胎儿无意识的紊乱魔力回路干扰了她们镌刻魔法的进程。
“灵魂进入胎儿的身体一般是在怀孕之后的22周到24周，魔力回路出现的时间也是这个时候，但这这个时间之前，灵界就会提前锁定这个空闲的【槽位】，也因此，那些魔法师母亲镌刻出来的魔法效能才会受到影响……”
“所以，我想要看一看灵界有没有锁定伊洛丝，这才是最直接的证明方法。”
费舍尔轻声和埃姆哈特开口解释，但他手上检查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在他温暖魔力回路的刺激之下，伊洛丝本身身体蕴含的魔力也变得亢奋起来，虽然量不大却格外活跃，丝毫没有受到灵界拉扯的现象。
这也就能说明，伊洛丝的怀孕的确是假的，现在她身上发生的变化都只是她因生理原因产生的特殊反应而已。
虽然结果在意料之中，但不知为何，费舍尔还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埃姆哈特看到费舍尔的表情其实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不过还是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毕竟他是真的想要看到费舍尔因为一个孩子被其他女性追杀到焦头烂额的表情的。
费舍尔默默收回了放在伊洛丝身上的手，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是假孕，那么，下一步就是确定假孕的成因以及研究一下她来获得月兔种的生物研究进度了。
“你的小腹中并没有新生命，不然你的魔力回路肯定会因此受到影响……魔力回路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
结果费舍尔还没开口为她做解释，伊洛丝竟然先一步抢答了，
“我……我知道的……夏露修女给我说过这个，说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的东西，能用里面的力量来雕刻魔法，我看她雕刻过，但她没有教过我，说我的魔力量实在是太少了……”
费舍尔有些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他没想到养育她的夏露修女竟然还是一个魔法师，但转念一想，这愈腐教堂这么多年还屹立不倒不是没有原因的，再加上自己除了研究魔法还研究亚人种呢，对方当修女的同时学学魔法也没什么问题。
“之前夏露修女还在的时候她会雕刻一些简单的魔法拿去炉乡堡里面卖，能换很多钱，但自从她走了之后……家里没钱了，我，我就只能去捡外面野生的贝壳吃了……”
费舍尔瞥了一眼眼前可怜兮兮的伊洛丝，又瞥了一眼这破烂得快要散架的愈腐教堂，便愈发觉得她的处境十分凄惨了。
只可惜他从飞鱼号上得到的财宝都跟随那艘船只沉入大海了，不然大可以将那些金子拿来给她修一修教堂。
不过也必须得感谢伊洛丝之前有过魔法知识的熏陶，不然费舍尔还得费半天力给她解释相应的内容，
“既然你知道相关的概念我就不做过多的解释了，但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小宝宝还只是第一步，我需要知道具体的成因才能为你想出解决办法来……”
实际上按照费舍尔的推测，这种月兔种的假孕症状一定不是她们种族应该有的正常反应，因此之需要查找她身上的特殊之处以及昨天的感觉就能大致产生一个推断方向。
费舍尔一边握着笔在笔记本上画出了伊洛丝的大致体型与各种各样的数据，一边顺带让她回忆起了她和小时候的同族有什么不同之处。
“不同之处？我想想……那个，我……我身上没有很多……毛发算吗？”
“没有毛发？”
费舍尔书写的动作微停，抬头看向她，却见伊洛丝的脸色红润，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
“嗯……从小我的毛发就比其他月兔要少，我的身上只有头发、耳朵和尾巴有毛发，其他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小时候我就不爱和同龄人待在一起，喜欢和父亲待在船上……”
听到此处，费舍尔的眼中闪过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
不要误会，费舍尔没有对于兔子柔顺毛发的奇怪癖好，只是说如果对方是一个种群之中的特殊个体，这样无疑会对月兔种这个种族的生物研究进度产生阻碍，但这段时间他记录数据的时候亚人娘补完手册也正在发热，应该进展还算喜人，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而且，我经常在晚上看见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影，他们还会和我说话，想要我帮他们完成什么事情，所以，很多晚上我都睡得不是很好……但是父亲却说这是十分正常的，他说他经常会和那些存在交谈。”
费舍尔点了点头，看向了对方的眼睛，白天的伊洛丝眼瞳为黑色，但他却对于昨夜那被月光浸染的粉红色双眸印象极为深刻。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伊洛丝之前看见的人影应该都是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灵魂，这并不是很奇怪，但显然月兔种能比其他种族看得更清楚，因为他们还能和灵魂进行交谈。
还记得在南大陆的时候，狼人种琦琦的灵魂曾经在他的面前消散，但无论是形体还是她对自己说的话费舍尔都觉得十分模糊，这足以说明月兔种是独特于其他种族的。
既然月兔种能从月光之中获得更加强大的灵魂视野，灵魂在夜晚会变得更加活跃，这些现象是不是也同时说明月亮和灵界有非常深刻的联系呢？
费舍尔忽然想到了在梦中梦见的巨大圆月，又联想到了目前得到的许多线索都指明凤凰种也与灵界……或者说是来自于灵界的某种污染有关系，那么亚人娘补完手册提到的【灵界污染】来自于哪个存在呢？
不管怎么样，费舍尔现在惟一确定的就是，蕾妮和灵界有着强相关性，而这是她对自己从来没有透露过的信息。
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呢，蕾妮？
“滴滴滴！”
费舍尔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愈发灼热，脑海中关于月兔种的信息源源不断地化作了生物研究的进度，可就在费舍尔想要将亚人娘补完手册拿出来检查一下的时候，枢机卿之前给自己那张卡片突然发出了密集的提示音。
费舍尔皱起眉头地将怀中的卡片取了出来，却见此时卡片表面亮起的光点正在不断靠近卡片的底部，之前说过，卡片上的光点就代表枢机卿的枢机的位置，而那光点不断靠近底部也就说明有一台枢机正在朝费舍尔靠近！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起身看向了门外。
“咚！咚！咚！”
教堂的钟声再响，顺着那音波向教堂外面看去，炉乡堡市郊外的森林之中，一辆外表低调的黑色马车正慢悠悠地朝着海岸尽头的愈腐教堂驶来。

第67章 再见瓦伦蒂娜
“有人来了，伊洛丝修女。”
费舍尔听见了教堂外面的马车声，他当然不会觉得来的人是为了在周末的母神教堂做一次祷告的，既然枢机卿给自己的卡片已经提示了，有可能是枢机卿察觉到了自己上岸过来找自己来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伊洛丝，对她说道，
“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看。”
“哎哎……好……”
伊洛丝躺在床上捂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半起了身，颇为担心地看着费舍尔走出了她休息的小木屋。
费舍尔不动声色地将流体剑的黑色剑柄握在了手中，随后越过了教堂正中位置那尊慈爱的母神像走向了前门处，外面先是传来了马匹的微微嘶吼声，随后才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有人吗？喂？我开门了！”
此时，门内的费舍尔听到了这活泼的声音之后立刻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因为这声音曾经听到过，时间是大概一个月之前，地点是南大洋深处的某个小岛上，声音的主人是某位贪财的狮人种，当时自己还研究过她来着……
名字是叫……什么来着？
“菲莉丝，直接开门，他们说这间教堂里只有那只我们要找的月兔种……你难道还指望有其他人来欢迎你吗？”
“切，巴尔扎克，你这么急干什么？老板都还没发话，还轮不到你使唤我！”
门外的交谈声不断传来，下一秒，费舍尔面前的大门忽然打开，将外面清新却格外寒冷的空气带入教堂的祷告厅中，同时也露出了门外站着的一位裹着一匹厚重皮衣、有着一对如同松饼一样耳朵的金发狮人种。
一头金发的她正回头看着身后的同伴，脸上的不耐烦神色在扭头看见教堂之中那位面无表情地纳黎男人之后瞬间一变，仿佛门中的人是什么可怕的恶魔一样，吓得她后退了好几步，伸出手指着里面的费舍尔惊道，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她的另外一只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背后那柄巨大的直刀刀柄，厚重的皮衣缝隙中，那系在腰间的火枪也亮出了被擦得明亮的枪口，但费舍尔却丝毫没有拔刀的意思，他只是挑了挑眉，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狮人种，还有她背后穿着一身红衣同样脸色惊诧的施瓦利男人。
他还认得这两个人是谁，一位是来自南大陆的雇佣兵菲莉丝，一位则是来自施瓦利的北境历史研究学者巴尔扎克。
而既然他们两位手下在这里，他们的老板也一定在才对。
果不其然，当他的目光向后移动，越过菲莉丝和巴尔扎克警惕的身影，便看见了在那辆低调的黑色马车旁那位仿佛由机械组成的赫尔多尔正在将一辆轮椅缓慢地放在地上，而那轮椅之上还坐着一位少女。
她有着比雪还要洁白的头发，如牛奶一样白皙的肌肤上点缀着她过于美丽的容颜，头上一顶小巧歪斜的小帽之上，一朵绽放的图兰家族五角雪花是那样的显眼，此时她的白发掀起一些，费舍尔才忽然看见她的左眼眼角处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而这是之前他没看清楚的。
是的，此时出现在马车旁边的正是之前见过的来自图兰家族的年轻女孩，瓦伦蒂娜&#183;图兰。
“滋滋……大小姐，是之前在南大洋存放凤凰卷轴岛屿上遇见的那位纳黎人，之前你调查过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我还记得他，赫尔多尔。”
瓦伦蒂娜的表情平静，白皙的双手交叉，娴静地置于自己的大腿上，而身后的赫尔多尔便推着她来到了教堂的门口，费舍尔的身前，
“好久不见，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教授。”
对于瓦伦蒂娜对自己的称呼费舍尔一点都不意外，当时在海岛上自己报的是本名，如果瓦伦蒂娜不蠢就一定会去调查一下这位来自纳黎的年轻魔法师的身份，而那封来自伊丽莎白的悬赏令又实在是太过于显眼，所以自己的身份一定会暴露。
不过费舍尔本来就没打算隐瞒，尤其是之后自己还有和对方合作的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反而更有利于达成合作。
对于瓦伦蒂娜来说，费舍尔之前透露的“要去霜雪梧桐树去找自己失踪的女友蕾妮”亦或是“研究凤凰种这种失传已久的亚人种”作为理由都太过于薄弱，而如果将理由换成“需要图兰家族庇护自己免遭纳黎的追捕”，这个理由是不是听起来就合理了不少呢？
费舍尔也给她打了一个招呼，算是友好对话的开端，
“好久不见，瓦伦蒂娜小姐。”
瓦伦蒂娜清冷的小脸扫了一眼他背后的教堂，随后开口询问道，
“我们不妨更开诚布公一些好吗，来自纳黎的费舍尔先生……你现在到底在为谁工作，竟然能比我们的动作还要快，谁告诉你关于月兔遗孤的信息的？你科千万别告诉我你是被风暴无辜地吹到人迹罕至的海岸，然后又恰好走进这座教堂的。”
“……”
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有一些绷不住地将嘴巴抿起，更别说费舍尔本人了，这该怎么解释巧合呢？
月兔种遗孤，瓦伦蒂娜说的是伊洛丝吧？
可事实是，费舍尔停留在愈腐教堂内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月兔种印记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收集齐雪山眷族的六种亚人种，顺带还想研究一下对方获得第一阶段的生物研究奖励而已。
“尽管我看起来有些难以信任，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对瓦伦蒂娜小姐撒过一次谎……我驾驶的船只昨天在进入女国的途中遭到了风暴的袭击，不仅船沉了，我也九死一生，幸好被教堂内的修女救了一命。”
“不过，我来北境本就是为了找瓦伦蒂娜小姐才来的，而我之所以暂时还停留在这里……瓦伦蒂娜小姐还记得我说过我对亚人种很感兴趣吗？这里的修女是我之前没见过的亚人种，月兔种，所以起了一点探究的心思，仅此而已。”
瓦伦蒂娜十指交叉，手指无意识地摩擦起了戴在无名指上的印着图兰家族的戒指，她打量着眼前的费舍尔，淡银色的眸子如北国的风雪一般充斥着对费舍尔的不信任。
“老板，你可别忘了，我们找到什么线索他就在哪里，他明显对我们的目标图谋不轨，你可千万别相信这个家伙啊……”
狮人种菲莉丝之前被当做瓦伦蒂娜与费舍尔达成合作的筹码，对于费舍尔这个家伙当然有极其严重的偏见，她阴恻恻地半蹲下身子，在瓦伦蒂娜的旁边如此轻声耳语道。
她是绝对不相信这家伙是真的对亚人种有兴趣的学者的，她觉得费舍尔只是针对自己，想要侮辱自己而已。
“费舍尔……先生？外面……哎哎，好多人……”
就在瓦伦蒂娜思索的时候，愈腐教堂内部传来了一声有些惊讶的呼喊声，门口的众人同时看向教堂内部，却只看见了一位头上有一对修长兔耳双手还轻轻捂住自己小腹的兔子修女伊洛丝。
门口除了费舍尔这位人类之外就是一位背后背着一柄大刀的狮人种、穿着一身红衣表情看起来颇为阴沉的外国男人，而后还有一个全身上下都是机械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人的怪异家伙，最后才是那坐在轮椅上的少女。
对方的阵仗将伊洛丝这只小兔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躲在了费舍尔的身后，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另外一只手轻轻扯住了费舍尔的衬衫，
“费舍尔……先生，他们是？”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表情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他的同伴们……除了分不清具体表情的赫尔多尔，其余的表情都大致与她相同。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眼前这有些奇怪的场景之后，瓦伦蒂娜便忽然想要相信这家伙是真的在研究亚人了。
不，不如说，这位费舍尔教授的研究实在是……太深入了一些，竟然连孩子都……
瓦伦蒂娜那古怪的表情被费舍尔敏锐地捕捉到，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勉强地闭着嘴但却挡不住那明显的幸灾乐祸，将教堂门口这有些尴尬的气氛烘托得更加死亡。
满脸黑线的费舍尔明显知道对方的想法，他叹了一口气微微侧身让出了进入教堂的道路，对着瓦伦蒂娜邀请道，
“虽然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但看起来最好我还是得把具体的情况和瓦伦蒂娜小姐说清楚……外面比较冷，我们去教堂里面谈一谈好吗？”
真正的教堂主人&#183;伊洛丝修女后知后觉地抬起了头看了一眼身前的费舍尔，但又感受了一下外面几人身上颇为不俗的气场，她感觉自己还是乖乖保持沉默比较好……
瓦伦蒂娜看了一眼费舍尔身后教堂正中位置的慈爱母神像，紧接着她做了一个还算标准的母神祷告礼仪，表示对母神的尊敬，在那之后，她一边伸手推动轮椅上的摇杆朝着教堂内前进，一边对身后的赫尔多尔开口道，
“赫尔多尔，记得用魔法通知海迪琳她们我们这边的情况……走吧，我们进去和费舍尔先生谈一谈。”
“滋滋……没问题，我之后会将信使送出去的。”
菲莉丝和巴尔扎克跟在了瓦伦蒂娜身后，从费舍尔的眼前进入了愈腐教堂，但他的目光却没落在他们身上，而是特别地回头打量了一眼站在教堂外面准备运送信使离开的赫尔多尔。
原因无他，此时费舍尔手心之中枢机卿给自己的卡片上，那一个明亮的光点距离卡片底部极近，且方向刚好就是赫尔多尔站立的位置……
而这也意味着，眼前这位仿佛完全由机械组成的人就是枢机卿的枢机。

第68章 月兔遗孤
愈腐教堂之内，伊洛丝正在自己的木屋外面烧热水，教堂之内的条件简陋，能用来招待客人的东西也不多，不过今天的客人当然不在乎就是了。
祷告厅之内，正中慈悲的母神像投下的和蔼目光变作了分界线将祷告厅化划成了两半，一边是坐在木椅上的费舍尔，而另外一边是瓦伦蒂娜和她的手下。
施瓦利学者巴尔扎克扫了一圈周遭的景观，作为一位研究北境历史的学者他对于这种母神教堂在北境的成因了如指掌，周遭墙壁上岁月的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便下意识地寻找起了这间教堂和他们要寻找的月兔种遗孤之间的关联来。
狮人种菲莉丝也一直在东张西望，只不过当她没有在教堂内发现任何金光闪闪的物品之后就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颇为无聊地靠在椅子上无所事事起来，只是偶尔扫一眼对面的费舍尔，眼神中充斥着对他的不信任与警惕。
对方的四人中，只有瓦伦蒂娜和她背后的赫尔多尔一直在听费舍尔的解释。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我没有对伊洛丝……也就是你们要找的月兔遗孤做什么事情。”
费舍尔大致将自己如何上岸，如何来到这间教堂又是如何让伊洛丝肚子变大的过程重复了一遍，当然，他也不忘包装了一下自己一开始上岸的目的，将想获得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奖励变作了对亚人种的研究兴趣。
瓦伦蒂娜听后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轻轻磨擦着指间的戒指，似乎正在思考，倒是她背后的赫尔多尔面下喷吐了一口蒸汽，扭头看向了母神像背后端着热水走出来的月兔种伊洛丝，替代瓦伦蒂娜开口说道，
“滋滋……我听闻过月兔种的女性会产生假孕的事情，我以前曾经在涅巴伦国附近工作过。只有身体有疾病、或者受到强烈刺激的月兔种女性才会发生这种情况，看起来这位月兔遗孤的身体情况并不好。”
“滋滋……不过这不算什么太严重的事情，过一到两周她自己就会慢慢恢复的，也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看来伊洛丝发生假孕的原因和自己之前猜测的原因大致相同，她的身体情况自己并不算了解，不过肯定是因为她昨天晚上透过了月光看见了自己背后的达拉斯贡，强烈的惊吓外加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素质造就了这样的古怪变化。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水走出来的伊洛丝修女，胸口处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愈发灼热，似乎生物研究进度又有所上升。
“那个……你们一直称呼我为‘月兔遗孤’……是因为什么呢？我虽然是月兔种，但是父母都不是什么特殊的人，而且已经去世很久了……我是说，你们有可能找错人了。”
分发完手中的热水之后，伊洛丝便坐到了费舍尔身边的不远处，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瓦伦蒂娜，如此开口说道。
瓦伦蒂娜双手握着那发热的水杯，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在感受到热量之后生起了一抹淡淡的粉红色，她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热水，眸子微抬，
“可能你并不清楚在你离开之后关于涅巴伦国的情况，目前的涅巴伦国内所有的月兔种已经全部销声匿迹了，除了雪山附近还存有一些零星的旁系月兔种之外，你就是目前我们所知的最后一位嫡系月兔种血脉。”
瓦伦蒂娜的话语平淡，但伊洛丝在听到她的话语之后表情却变得僵硬起来，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她摇了摇头，呢喃道，
“不……不可能的。我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海岸边上，城市里有很多我的族人，每次过节父亲还会带着我去他们家里拜访的……可就算父亲和我因为海难出了事故，他们也应该……活着才对的……”
瓦伦蒂娜摇了摇头，表情也显得有些可惜，
“遗憾的是，这就是事实。在过往的十几年间，涅巴伦国内的月兔种数量呈现出了断崖般的下降，而且他们其中的大多数全部都是在夜晚死于非命，已经离开了涅巴伦国的月兔也难逃命运……想必你也知道北境中关于霜凤凰的古老神话，月兔种曾经是效忠于凤凰的六族之一，以能在夜晚中看见隐藏的事物而闻名……”
“所以我不得不怀疑，死去的月兔种在夜晚中看见了什么才导致了他们的消亡，而无疑的是，他们看见的东西与传说中的【霜雪梧桐树】有关。”
伊洛丝旁边的费舍尔表情有些凝重，他万万没想到目前北境之中的月兔种嫡系只剩下了自己身旁的伊洛丝……而同时这也让他心生起了疑惑，难道他的运气真的就这么好，竟然能在风暴之中恰好被冲到了愈腐教堂的外侧被伊洛丝捡到。
他对于自己在风暴之中是如何脱困的印象非常模糊，在濒临极限的死亡状态下，他只记得一直在拼死地向前游，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往哪边游的。
这样的巧合让费舍尔不得不怀疑起了是不是有什么存在干预了自己的进程，例如拉玛斯提亚或者达拉斯贡那样的存在……
神明们想要自己帮祂们完成什么事情，并且乐于为自己提供一定的提示与帮助，可不知为何，这种被推着走的感觉让费舍尔颇为不喜，特别是自己对祂们的动机到目前为止仍然是一无所知。
和造物学会有关？和亚人娘补完手册有关？和灭世预言有关？
费舍尔默不作声地在脑内思考着，余光中看见了对面的巴尔扎克从厚重的红色衣袍内取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他将纸张展开，只见苍白的纸面上溅满了猩红色的血液。
那血液作为颜料，写出了一行北境文字，似乎是一个地址还有一个极其明显的单词【印记】，他也开口同时对伊洛丝说道，
“你先别不信，我们这里有证据……”
“这是你们月兔种的上一任族长离奇去世前留下的纸张，上面记载的地址是位于涅巴伦国郊外的一处月兔种古老祭坛，你们的族长将月兔种印记存放的位置留在了纸上告知后人，而印记是用来开启霜雪梧桐树的钥匙，他的意思显然十分明显了……”
“我们去过那里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你们月兔种不仅擅长于发现藏匿起来的物品，而且也擅长藏东西。我们之前请过雪山附近的旁支月兔种帮忙，但他们看见的东西非常模糊，只有真正的嫡系月兔种才能看清并取出那印记，所以我们才不远万里来萨丁女国寻找你，希望你能帮我们取出月兔种印记。”
伊洛丝听后有些紧张，她小时候曾经去过月兔种族内的祭坛，他们每年都要去那里祭拜，在月光之下唱歌来怀念远古时期的荣耀……虽然因为现代月兔种已经变成了白天生活的物种，所以每次祭典他们这些小孩子都在呼呼大睡，压根不懂祭典的时候那些大人在干些什么……
但她却依稀记得，那些大人正在歌唱，歌唱远古时期他们曾经效忠的主人，那是高傲的、屹立于崇高梧桐树之上的王者，他们拥有比风雪还要气势磅礴的巨大羽翼，熟知未来与过去……
不过伊洛丝却有些迟疑，她离开家乡实在是太久了，尤其是当今天她才知道故乡的月兔种族人们已经全部死去之后，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我……为什么我的族人们会……母神保佑……他们到底受到了谁的袭击？为什么和……传说中的霜雪梧桐树有关就会死去，我……我只是不能理解。”
离开家乡许久且对过往历史完全不了解的伊洛丝不能接受这一事实，就像是听见了一座城市一夜之间被夷平一样荒谬，但费舍尔却大抵知道发生了什么。
凤凰种的消亡和某种来自灵界的污染有密切的联系，很难说有着敏感灵界视线的月兔种会不会也因此受到影响，但难以解释的是，如果月兔种嫡系的消亡和所谓的灵界污染有关，为什么直到十几年前他们才逐渐受到影响呢？
要知道凤凰种的消亡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这灵界影响还有延迟不成？
还是说，这十几年间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呢……
费舍尔忽然想到了之前在亚人娘补完手册提供的梦中看见的那一巨大王座，以及那王座之上某位存在仿佛刚刚苏醒过来而发出的呢喃之语，似乎是和【最后一只凤凰】有关。
瓦伦蒂娜看透了伊洛丝的迟疑，她扭头看向了旁边那尊居高临下地落下慈爱目光的母神视线，那曾经是无数罹患死腐病的病人眼中最后的希望。
虽然以现在的眼光看来那样的行为是如此愚蠢，但随意代换一下，将虚无缥缈的霜雪梧桐树视作希望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教堂内沉默了片刻，瓦伦蒂娜重新转过头来，视线扫过了那正在思考的费舍尔最后才看向伊洛丝修女，开口道，
“伊洛丝修女，月兔种的消亡已成定局，图兰家族为此而深表遗憾，他们曾是我们最友善的朋友与合作伙伴……缅怀他们是必要的，但目前的问题是，他们的死因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被找到，我们需要月兔种的印记去寻找霜雪梧桐树才能得到答案……”
“而且，你也很久没有回到你的故乡涅巴伦国去了不是吗？作为如今已经成为母神最忠诚侍者的你，想必你的亲人也想在霜凤凰的羽翼下再见你最后一面吧？”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她说胡话的本事和自己恐怕有一拼了，这一番话出来之后费舍尔就大致能猜到伊洛丝绝对会被她说动，因为她的话术实在是太过于无懈可击，每一句都完美地敲打在伊洛丝脆弱的地方。
果不其然，下一秒伊洛丝的脸上就闪过了意动的表情，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自己身上黑色的修女袍，随后才骤然放松，有些颤抖地在身前做了一个虔诚的祷告礼，母神慈爱的视线给了她勇气，让她做出了暂时离开教堂的决定，
“夏露修女，抱歉，我要暂时离开这里了，但我之后一定会回来的，这是我的保证……瓦伦蒂娜小姐，我……我愿意帮助你们，和你们一起回到涅巴伦国取出印记。”
瓦伦蒂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平淡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就会离开这里，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的现在可以去收拾一下。”
“哎哎？今……今晚，可是，可是教堂如果不打扫和整理一下的话，回来就会出问题的……我。”
瓦伦蒂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安抚了一下眼前的伊洛丝，便开口说道，
“说起来，来之前我调查过这里的情况，这里以前的修女和炉乡堡市之前有过地权的纠纷，也就是炉乡堡市暂时没有开发这里的想法，不然过些年你就会被女国的警察从教堂之中丢出去的。”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花钱从炉乡堡市政府内把这块地给买过来了，等事情结束之后我还会专门请人给你修缮一下教堂，这里已经破得漏风了。”
听到了瓦伦蒂娜的话语，伊洛丝傻乎乎地张了张嘴，从来没想过彻底修缮教堂到底要花多少钱的她此时此刻才突然想起了这一茬来，但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到一个具体的数字来……
那应该，是要许多的钱吧？
她呆愣愣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应道，
“哎……好，好吧……我这就去收拾。对了，我还想和……费舍尔先生说一些话。”
“不，你先去收拾吧……我也有一点话想要和费舍尔先生说。”
瓦伦蒂娜摸了摸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将目光重新放在了眼前的纳黎男人身上。
伊洛丝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捂着自己的小腹回头看了一眼费舍尔，在得到他的点头示意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回到了母神像后方的小木屋里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来。
看着伊洛丝远去，瓦伦蒂娜伸手推了一下旁边轮椅的摇杆，跨过了母神慈爱目光形成的分界线，往费舍尔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距离。
她的话语开门见山，淡银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了费舍尔那英俊的面容，但显然她的眸子里充斥对费舍尔的不信任，
“费舍尔先生，虽然作为私人我非常愿意相信你的说辞，但你已经两次抢在我们的前面有了行动，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巧合所能解释的范畴了……这次的行动事关重大，对于图兰家族而言是不容有失的。
所以，我只能和费舍尔先生说一句抱歉，我要收回之前的合作邀请。在你没有诚实地透露出自己到底为谁工作之前，我们还是暂时缓谈合作的事情吧……”
为谁工作，为了神明吗？
很难解释这两次抢在瓦伦蒂娜前面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神明开的玩笑，不过显然对方是不会相信自己的说辞的……说实话，就连费舍尔也不怎么相信。
但他并没有多么可惜，因为在他的手中还握着一张足以让瓦伦蒂娜不得不答应和自己合作的底牌，
“看来图兰家族这次对于霜雪梧桐树是势在必得了，合作既然无法继续也没关系，那么来做一个交易怎么样呢？”
“交易？”
迎着瓦伦蒂娜淡银色的眸子，费舍尔无意地瞥了一眼对方身后站立的赫尔多尔，点头说道，
“对，交易……不知道瓦伦蒂娜小姐对能开启梧桐树的苍鸟种印记感不感兴趣？”

第69章 枢机内的灵魂
“苍鸟种印记……你的意思是，你掌握了相关的线索？”
“如果我说，苍鸟种印记就在我这里呢？”
费舍尔的话语一出，瓦伦蒂娜身边的所有人都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他，就连瓦伦蒂娜的眸子里都生起了一层层不平的波澜，就如同一片寒泉之中的涟漪一般，她的眸子里闪过了一点思索，随后忽然开口道，
“我之前和费舍尔先生提到过，我们之所以会去到那座南大洋中央隐藏卷轴的小岛上就是因为我们曾经在弥亚国境内的雪山附近发现过一位古老苍鸟种的陵寝。在地宫之中我们发现了那座岛的位置与埋藏起来的古老历史，但很快我们就在地宫之中发现了一个盗洞……”
“有人先一步抵达了盗洞，将里面最宝贵的随葬品顺走了。”
她轻轻摸索着手上的戒指，那戒指的材质宝贵，仿佛温玉一般的材质怎么抚摸都不为过，即使是在室内也显得颇有神采，
“弥亚的官方告诉我们，被窃走的物品是一块珍贵的臻冰，是外国的人雇佣了本地的盗匪做出的这种事。我们怀疑苍鸟种印记和那块臻冰一起被窃走了，但上周将臻冰带回的弥亚军方却告诉我们，在那里并没有发现印记，只有保管物品的开拓公司员工……”
费舍尔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
“你猜的没错，他们窃取的物品中的确有苍鸟种印记。”
“我跟随着阿拉吉娜船长从南大洋进入了东大洋，在帕特硫申岛途中停靠补给的过程中碰见了我的老冤家纳黎的人。你知道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这个名字在纳黎可是意味着1000万纳黎欧的。”
“我与那里的海外隠事局成员发生了冲突，虽然侥幸脱身，但他们的身上有远程通知官方的通讯魔法，我的行踪也因此暴露在了圣纳黎的眼中。为了不拖累冰山女王号，我才中途离开拿着苍鸟种印记不远万里来到北境，希望能得到图兰家族的庇护的。”
瓦伦蒂娜旁边的巴尔扎克撇了撇嘴，言语颇为轻佻地看着费舍尔猜测道，
“也有可能你就是纳黎开拓公司的员工呢？他们将苍鸟种印记给了你，让你混进我们的队伍中，企图如强盗一样从霜雪梧桐树这里窃取更多的财富与秘密……”
虽然菲莉丝和巴尔扎克不算对付，但至少在“反费舍尔阵线”上他们俩的意见出奇意料的一致，对于这位外来的纳黎英俊绅士他是一点也不相信。
明明他是很讨厌菲莉丝这样的文盲的，但不知为何，在与费舍尔这样比自己懂得更多的学者相处时他也感觉不到高兴，就好像属于自己的风头被人抢走了一样。
费舍尔摇了摇头，但却没开口对巴尔扎克的话语做驳斥或是额外的解释，只是用目光依旧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瓦伦蒂娜，
“恐怕我再怎么解释都于事无补，那还是将想问题的层面放在单纯的交易上吧，既然是交易当然有受骗上当的风险，不过瓦伦蒂娜小姐大可以规避这一次风险，只要你确定能从其他的渠道找到苍鸟种的印记就好。”
苍鸟种印记就在费舍尔身上，无论瓦伦蒂娜再怎么找渠道最终都还是会回到费舍尔的身边，他并不担心对方会不答应。
“苍鸟种印记……就在你的身上？”
瓦伦蒂娜摩擦着手上的戒指，思考一秒之后她淡银色的眸子微微闪动，虽然眉目没怎么变化却还是透露出一股明显的兴奋感来，同时也如此对费舍尔开口问道。
“抱歉，在瓦伦蒂娜同意交易之前我还是不要说出更多关于筹码的信息比较好，这样通常会引起更多的猜忌不是吗？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图兰家族的庇护以及和你们一起进入霜雪梧桐树的资格。”
瓦伦蒂娜小姐还是太年轻了，这种明显的意动在谈判和交易时都是绝对不能露出的表情，因为这会给对手以把柄，让他踩住你的意动拓宽谈判的拉扯空间。
所以当瓦伦蒂娜看着眼前的费舍尔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她那好不容易升起的兴奋感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小脸一跨地变得不高兴起来。
但那不高兴的小表情也仅仅只是持续了一秒就如同被埋在了厚重的北境冰雪之下看不见了，她稍稍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扶住脸颊，随后透过指尖的缝隙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图兰家族用人向来不考虑出处，只要我们的目标一致就有合作的空间，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我就敢于邀请你加入我团队的原因。”
“既然是交易，而你也拿出了图兰家族所青睐的筹码，我们当然也乐于先一步兑现你想要的东西。但提醒你一句，不要拿空头支票来哄骗图兰家族……图兰家族对于霜雪梧桐树志在必得，我们必须要抵达那里，欺骗带来的后果将是你不可想象的。”
她娇小的身体依旧坐在轮椅上，她的双腿似乎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如同累赘一般一动不动，病累娇弱的躯体却丝毫没有阻拦她体内蕴含的来自于北境势力最大家族图兰家族的压迫感。
这样的压迫感对于不是北境人的费舍尔而言有所减弱，他之前只是对于这个家族的势力有一定的了解，大概也只是清楚他们家是做矿石贸易起家的，现在则致力于在北境各地投资。
“当然没问题，那交易就算是达成了？”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开口道，
“今晚我们就会和伊洛丝修女一起离开萨丁女国前往涅巴伦国，你和我们一起出发吧，中途我们再来谈一谈关于交易的事情吧，费舍尔先生。”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没等身后的赫尔多尔推自己便自顾自地坐在轮椅上行向了教堂门外，巴尔扎克和菲莉丝都只是打工的，自己的老板做出了决定他们没有干涉的权利，所以只是瞪了椅子上的费舍尔一眼之后便也跟着瓦伦蒂娜一起走出了教堂。
赫尔多尔却没急着离开教堂，反倒是看向了依旧坐在椅子上的费舍尔，脸庞之下不断喷涂出灼热的蒸汽，但费舍尔却没在他体内看见任何可供煤炭燃烧的地方，这样神奇的构造也让费舍尔愈发相信眼前的赫尔多尔与枢机卿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外面的瓦伦蒂娜已经逐渐远去，费舍尔还以为他马上就要枢机卿上身和自己谈论一些关于厄尔温德的情报，没想到他却忽然说了一句让费舍尔摸不着头脑的话，
“滋滋……真没想到，那位大名鼎鼎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竟然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海尔森的学生，早在之前我就该想到的。”
“你认识我的老师？”
赫尔多尔的机械脸庞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表情，就连语气也显得有些僵硬，一如构成他如今身体的那些组件一般，
“滋滋……不算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当时我曾经参加过纳黎魔法协会的展示会，我在那时见过他，他与另外一位纳黎的魔法大师联手设计了一个全新的环首，震撼了世界的魔法学界。这让与他同龄却一事无成的我颇为遗憾，更加努力地研习起魔法来。”
重力魔法？
海尔森老师和那位重力魔法大师合作设计重力魔法的时候应该是几十年前，海尔森老师年轻时候的事情了，而眼前的赫尔多尔却说当时他和海尔森老师同龄？
等一下，眼前的赫尔多尔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他不是枢机卿制成的枢机吗？
费舍尔感到有些惊讶，但眼前的赫尔多尔却并不意外他会感到讶异，他脸下的蒸汽更盛，呆板的语气里也首次出现了人性化的笑意，
“滋滋……这是一件令人惊掉下巴的事情，对吧？谁也想不到苟活在这一身机械中的男人竟然已经是一个如此苍老的家伙了，不过虽然换了身体，我却感觉依旧会衰老，我最近都开始感觉到脑子不太灵光了……”
“滋滋……扯远了，你是海尔森魔法师的亲传学生，瓦伦蒂娜还年轻，在家族里待的时间也很久，对于纳黎的事情当然不怎么了解，海尔森的徒弟不会是一个恶人，她会明白这一点的……她只是，对于霜雪梧桐树太渴求了，你之后就会明白的。”
“滋滋……总之，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团队，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我是赫尔多尔&#183;图兰，图兰家族的成员，也是一位不算入流的魔法师。”
赫尔多尔轻轻向着费舍尔伸出了右手，仿佛那原本死气沉沉的机械中出现了生动的灵魂一般，费舍尔愣神之后对着他同样伸出了右手，轻轻相握近距离接触之后，他才忽的发现对方机械的手臂之中闪烁着一点点淡蓝色的流光。
而这流光，费舍尔只在枢机卿的枢机身上见过……
“很高兴认识你，赫尔多尔先生。”
“滋滋……”
赫尔多尔一边点头表示答应，但脸下的蒸汽似乎不受控制地涌出，将他的脸庞衬在云雾之中，放开费舍尔的手之后，他便也扭头跟着巴尔扎克他们一起离开了教堂内。
坐在原地的费舍尔转了转手中的金属卡片，他已经再三确定过了，那靠近自己的枢机就是赫尔多尔。
“看来，图兰家族里也有许多的麻烦事啊……”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和你在一起就会出这么多的怪事，他到底是人类还是机械？”
刚刚谈正事时缩入费舍尔口袋里的埃姆哈特这时终于探出了脑袋来，其实原本他也是可以待在费舍尔肩膀上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着费舍尔和其他女性对话，他就总是忍不住想要提醒对方快跑。
“费舍尔……先生……那个，能不能帮一帮……我，那个，带的东西有点多，很重……”
费舍尔闻声扭头看向了身旁的母神像方向，却见在那母神像的背后，大着肚子的兔子修女伊洛丝单手拽着后面包成一大团的袋子，那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到底装了一些什么东西，但应该还去了楼上的钟楼，怪不得这么久都没下来。
只不过当费舍尔对方那捂着小腹气喘吁吁的模样，他就有一种让妻子怀孕之后还让她干脏活累活的负罪感，虽然实际上她并没有孩子就是了。
“我的老天，你是要把你的教堂整个搬走吗？而且，我更想问你是怎么把那一大袋东西从楼上搬下来的。”
坐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撇了撇嘴，无情地如此吐槽道。
“哎？这些都是夏露修女留下来的东西，还有一些是教堂里面值钱的东西，如果离开的话恐怕他们都会被人偷走的……”
费舍尔无语地看了一眼那袋子里装着的瓶瓶罐罐，就连那些腌制的酸菜和调料她都给带上了，看来她的抠门程度和自己有得一比。
“值钱的东西？你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让我康康。”
就在此时，费舍尔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对松饼一样的狮耳，那狮耳在听到伊洛丝之前的话语之后欢快地抖了抖，随后费舍尔便觉得身旁有什么人凑了过来，满眼放光地打量起了伊洛丝袋子里的东西。
正是瓦伦蒂娜手下的财迷，狮人种菲莉丝。
“切，这都是一些什么垃圾啊，还说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害得我白高兴一场……哦，对了，差点忘了，老板让你们快一点，我们还要坐船离开萨丁女国呢。”
菲莉丝在看清袋子里面的东西之后便颇为失望起来，她嫌弃地从费舍尔身旁退开了好几步，殊不知她这简单的话语立刻让眼前的伊洛丝修女表情变得可怜起来。
“我……我还是把这些东西放在教堂里面吧……”
伊洛丝的耳朵低垂了一点，又哭丧着脸想要将那一大袋子东西拖回房间去，不过费舍尔却不忍心再看她这样费力地拖动物品了，他伸手轻而易举地拽着那大量的物品回到了房间前面，随口安慰她道，
“没关系的，图兰家族买下的地，炉乡堡市长如果不是蠢猪的话应该会帮你照看一下……”
“嗯……嗯。”
伊洛丝捂着自己的小腹乖乖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红润了片刻，跟在了费舍尔的后面一起走向了教堂外面。
“咚！咚！咚！”
她最后听了一次教堂的钟声，但这样的安宁的钟声却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勇气，她有些不太自信，尤其是对于之后的旅程。
但既然她已经决定了要迈出这一步，要回去见自己已经死去的亲人最后一面，那她就应当要鼓起勇气才对……
她默默地在心中祷告了一次，祈求天穹上的母神注视和庇护自己。
门口的马车没有空间魔法但还算宽敞，瓦伦蒂娜、巴尔扎克以及菲莉丝都坐在车厢内，只有枢机人赫尔多尔待在马车外驾驶马车，
“费舍尔先生，伊洛丝修女，先上车吧，外面很寒冷，我们现在就去往港口，今晚就会离开萨丁女国……”
费舍尔点了点头，将伊洛丝修女先送上马车，就在他即将上车的时候却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轻轻扭头看向马车侧面，却见那车窗的窗帘被稍稍掀起一点，露出了其中那正在注视自己的一双淡银色眸子。
在费舍尔扭头看向那双眸子时，那窗帘便突然放下，遮蔽住了那窗帘背后属于瓦伦蒂娜的视线。
“算了，里面看起来有点挤，我和你坐在外面吧。”
费舍尔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第70章 海迪琳
“嘶嘶！”
马车前的两匹骏马在寒冷的北境之中喘着粗气，顺着结了霜的郊外小道带着身后笨重的马车一直向前狂奔，后方的愈腐教堂在费舍尔的眼中越来越小，而远处那冒着缕缕炊烟的炉乡堡市轮廓则越来越明显。
费舍尔身上的衣物单薄但却没感觉有多么寒冷，静养了一晚上之后他因为风暴而受的伤也好了不少，现在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的刺痛感了。
“滋滋……费舍尔先生，我们的舰船就停在炉乡堡市外的港口内，我们现在上船出发估计明天就能抵达涅巴伦国，所以我们的晚餐也只能在船上享用了。”
“这么着急吗？”
“滋滋……实际上我们在很久之前就有了从六族去追溯霜雪梧桐树的想法，但直到不久之前在进入弥亚的苍鸟种地宫之后瓦伦蒂娜才看见一点曙光。瓦伦蒂娜已经找寻这些线索几年之久了，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费舍尔是海尔森的学生，身旁的赫尔多尔对他还算友善与坦诚，不仅刚刚上车的时候问了费舍尔冷不冷，还和他说了一些关于他们现在寻找印记的进度，似乎对于他这位海尔森的学生十分信任。
马车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坐在车头前面费舍尔偶尔能听见身后车厢内瓦伦蒂娜和伊洛丝的谈话。
谈话大抵是更多关于月兔种消亡过程的信息的，实际上图兰家族早在几年前就收到了这个消息，他们当时还收留了许多逃离涅巴伦国的月兔种，但即使是远离了他们的故土，在夜晚时他们还是会突然被夺走生命。
死去的过程大致和当时费舍尔在南大陆岛屿上看见的那些船员一般，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羽毛最终失血过多而死。
正是因为他们之前就有月兔种的前车之鉴，所以他们在登上岛屿时才显得对那些诅咒有所了解。
费舍尔又忽然想起了当时在封印臻冰卷轴时在它身周看见的虚幻视线，他总觉得那视线和灵界里的视线相差很大，更像是另外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马车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不到，在远处炉乡堡港口处费舍尔便看见了之前他曾见到过的那艘比冰山女王号小上好几号的铁甲舰，当时他只是远远地看见了这舰船的外形。
现在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在这艘船的侧面画了一头头上长了一只独角的巨大鲸鱼，仔细看去似乎和这艘船前方的破冰矛遥相对应。
舰船上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绽放着五角雪花的蓝色旗帜，萨丁女国境内的风又起，将那旗帜吹得如波浪一般抖动，那舰船的前面没有什么人，只能看见一位位穿着淡蓝色服侍、身上同样带着五角雪花标记的船员正在下方待命。
“瓦伦蒂娜大小姐，按照您的吩咐，独角鲸号的蒸汽机已经预热，随时可以离开麦克道尔。”
眼见瓦伦蒂娜的马车从远处行驶而来，那些船员便尊敬地靠到了马车边上如此开口道。
马车后面的窗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掀起一点，从其中传来一点带着淡淡芳香的回应，
“上船吧，我们现在就要离开。”
“是的，大小姐。”
费舍尔先一步下了马车，身后紧接着才是那两个互相不对付却对自己更警惕的菲莉丝与巴尔扎克，费舍尔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他们也因为自己的老板还没有下马车被迫待在了马车附近。
而“假孕妇”伊洛丝修女因为太久没有坐过这么久的马车了，这刚刚下车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修女袍上微微凸起的尾巴部分，有些不太适应地看了一眼停在港口的巨大舰船，站在了费舍尔的身旁。
“啊……图兰家族，终于看见他们家族的正主了。哎，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们家族世代都是住在一座五角雪花形状的堡垒里面的，很少能看见他们家族的成员出来活动……”
埃姆哈特望着天空上哪迎风飘扬的巨大旗帜，忍不住如此开口对费舍尔说道，而说到图兰家族的正主，他们两个的目光都不由得看向了马车的方向，那里，坐着轮椅的瓦伦蒂娜正被赫尔多尔从马车上搬运下来。
她的双腿似乎有某种不知是先天后天的残疾病症，让她的生活只能与身下的轮椅相互绑定，让她的气质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脆弱颜色，尤其是在费舍尔看见她面无表情地被搬下马车的时候。
说起来，之前她在身边时，亚人娘补完手册曾经显示出了一种意义不明的乱码，这要么表明瓦伦蒂娜是一种连亚人娘补完手册都无法辨认出来的亚人种，要么就是说明她的情况特殊，不符合补完手册确定亚人娘的规范。
而费舍尔不太相信会出现一种连亚人娘补完手册都无法确定的亚人种，因此他更相信是后者。
也就是说，瓦伦蒂娜就算不是亚人种，也和亚人种有着深刻的联系。
他打量瓦伦蒂娜的目光中闪过一点若有所思，但却并没有明显地表露出来，只有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察觉到了一点端倪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
……
这艘图兰家族的舰船名叫独角鲸号，上船的方式也比阿拉吉娜的冰山女王号要柔和不少，至少现在费舍尔和大着肚子的伊洛丝不用再拽着铁链上到甲板上去了，因为这艘船配备了机械升降机。
“老板，既然云猫种的印记已经到手，月兔种的印记现在我们也找到了月兔遗孤有了着落，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联系一下雪狐种的部落找寻一下印记？”
升降梯上，菲莉丝靠在墙壁上弹着手中的金币，巴尔扎克的话语将闭目养神的瓦伦蒂娜给重新唤醒，她默默地瞥了一眼旁边抱着胸口不知道在思考一些什么的费舍尔，随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身后的赫尔多尔注意到了瓦伦蒂娜的动作，便开口道，
“滋滋……雪狐种是一种非常排外的种族，虽然在北境北部经常看见他们的踪影，但他们对于其他的种族非常……不友好。据家族里的情报看来，印记还在他们的手中，不过平常就算和他们沟通都非常困难，想要让他们交出印记恐怕是不可能的……”
“啧，不就是一群臭亚人种吗，我们就算去偷也……”
巴尔扎克低声呢喃了一句，但他身后的伊莉丝却猛地将手中的金币握在了手中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同时那松饼一般的狮子耳朵下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这让他将要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差点忘了，现在自己的身边还有两位亚人种呢。
巴尔扎克默默地将话语收回腹中不再言语，只是撇撇嘴地靠在了墙边。
“雪狐种印记的事情之后我会想办法的，我们现在手中已经有了云猫种印记，苍鸟种和月兔种印记也有了线索……”
瓦伦蒂娜忽然开口，话语空隙说到“苍鸟种”和“月兔种”印记的时候扫了一眼旁边的费舍尔和伊洛丝，随后才接着对巴尔扎克说道，
“你可以开始去寻找剩下的两位亚人种的印记线索了，巨魔种失踪太久，估计找起来会比较困难，就先从史莱姆种的印记开始吧。”
“……没问题，老板，我之后会去准备的。”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整个升降梯也猛然一颤地停顿下来，随着一阵阵吱呀作响的机械零件的摩擦声，眼前的大门也骤然打开，露出了船舱内部的空间来。
只见被毛毯铺陈的宽阔走廊中散漫了柔和的魔法灯光，与北境寒冷的气温对比相差甚远的，是那温暖的、仿佛置身于阳光之下的阵阵微风。
温暖温度夹杂着一点女性的淡淡香气地，显露出电梯的门口已经久候着的一位穿着北境传统服饰的女士身影来。
“瓦伦蒂娜大小姐，各位客人，晚上好，热水和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欢迎回来。”
她成熟的面容上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宽广的胸怀即使是和记忆之中的特蕾莎修女相比也不遑多让，一头纯黑色的长发扎成了一个发结，发结上戴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发冠，那发冠上镶嵌了一枚翠绿色的宝石，因此看起来颇为显眼。
这位女士上次他在岛上见过，似乎是叫做“海迪琳”来着，只不过在当时自己的印象里她没有戴这顶发冠而已。
“滋滋……费舍尔先生，这位是船上的主管海迪琳小姐，寻常也负责照顾瓦伦蒂娜的起居。海迪琳，这位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上一次我们在岛屿上见过面，现在他会和我们一起合作寻找印记。”
“你好，海迪琳女士。”
“费舍尔先生，你好，我们之前见过一次，很高兴在这里再次见到你……啊，还有这位可爱的月兔种……修女？”
“哎？那个……母神保佑……不，不对，很……很高兴认识你。”
海迪琳伸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和费舍尔以及伊洛丝打了一个招呼，紧接着又颇为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一眼，似乎对他的丑陋有些啧啧称奇，看得埃姆哈特浑身不舒服，差点没躲回到费舍尔的口袋中去。
她碧色眸子中的目光温和，犹如那枚镶嵌在发冠上的祖母绿宝石一般耀眼，为人也十分热情，就和房间之中的温度一样。
“好了，海迪琳，给他们两个各自安排一个房间，然后再带他们去餐厅……我要回去换一身衣服。”
瓦伦蒂娜推着自己的轮椅走出了升降梯向着走廊深处行去，巴尔扎克和伊莉丝也早就是船上的常客了，在看见那坐着轮椅的瓦伦蒂娜远去之后，菲莉丝的笑容立马危险了起来，看向了旁边的巴尔扎克，
“呵，你这死狗，刚才在里面很会说话嘛……下一次你就祈祷你出事的时候别让我这个臭亚人种救你，不然都对不起你刚才说的话。”
巴尔扎克歪了歪嘴，瞥了一眼还在升降梯里的伊洛丝……以及在他身前看向自己的费舍尔，而旁边笑眯眯的海迪琳也正看着自己。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那脸色不善的菲莉丝冷哼了一声，
“呵……”
巴尔扎克抖了抖自己的红色袍子刚准备往里面走，走廊深处忽然抖动了一下，随后传来了一声声连续的巨大响声，就像是无数的金属零件正在疯狂抖动与摩擦一般，把他吓了一跳，
“操，塞尔提这家伙又在干什么，她迟早有一天会把这艘船都给拆了的……这帮家伙没一个靠谱的，还又多来一个……”
菲莉丝没好气地吐了一口唾沫在旁边的地毯上，颇为不屑地笑了一声，刚刚准备耀武扬威地离开这里时她头上的耳朵又不安地抖动了起来，随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回头对着笑眯眯的海迪琳讪笑道，
“哈……我都搞忘了不能在船上乱吐东西了……哈哈，抱歉。”
“如果你能记得冲厕所的话，我说不定会更高兴的哦，菲莉丝小姐。”
海迪琳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让刚刚还气势昂然的菲莉丝变得心虚起来，她默默地退后一步，一边用身后的狮子尾巴将地上的污渍扫干净，一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后挪动起来，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眼看海迪琳压根不想理自己，菲莉丝的脚步瞬间变得轻快起来，撒欢一样朝着走廊深处的房间跑去，目送着她六亲不认的背影离开，升降梯的门口便只剩下了费舍尔四人。
海迪琳叹了一口气地收回了视线，回头对着若有所思的费舍尔说道，
“这些家伙虽然干活很有一套，但私底下的生活真是不敢恭维呢，就像是小孩子一样……不过可能正是这样的不拘小节，他们才能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呢？好了好了，费舍尔先生，让我带你们去你们的房间去看一看吧，马上就要开饭了，可没多少时间可耽搁了。”
她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成熟的韵味从她不着粉黛的唇角释放而出，与她额上那顶佩戴着的发冠相得益彰起来。

第71章 复制的意识
“这里就是你们休息的地方，房间都是干净的，但我每周都会进入房间一次保持卫生的干净，如果有什么秘密或者有什么不想让我看见的话可要提前收好哦……”
海迪琳走在费舍尔和伊洛丝的前面，领着他们来到了走廊深处的客房附近，刚才他们听见的机械喧闹声就是从这附近发出来的，这里就是菲莉丝、巴尔扎克还有一位叫做塞尔提的机械师居住的地方。
为了找到传说中的霜雪梧桐树，瓦伦蒂娜聘请了几位帮手，但海迪琳和赫尔多尔却不是她花钱聘请的，他们原本就是图兰家族的人。
“这是房间的钥匙，你们可以进去检查一下房间还有什么需要的，但不要太久哦，我们马上就要开饭了。餐厅就在楼下，你们到时候顺着这条走廊走就好了，我得先去做一点准备……”
海迪琳笑眯眯地将手上的钥匙递给了费舍尔与伊洛丝，他们的房间正好处在走廊的最边缘处，在他们的房间对面就是机械师塞尔提的房间，此时此刻里面就像是正在被拆迁一般发出一声声巨响。
但那样的巨响在费舍尔一行人走近的时候便忽然消失了，等待了一秒钟那房门打开从里面露出了一位带着金属面具的小女孩来，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短衫，头上却扎着卡度常出现的麻花辫。
她叼着一根麦芽糖做成的棒棒糖，青发黑眸的卡度长相上闪过了一点打量，尤其是在看见那穿着修女服的伊洛丝之后，她上下扫了一眼伊洛丝，随后露出了明显的中意味道，对着她笑道，
“哦吼，我还以为有老家的人来了呢，结果竟然是一个亚人种，不错不错……对了，赫尔多尔，你不是有什么问题要让我看看吗？趁我现在有时间你最好快点过来。”
“滋滋……麻烦了，塞尔提。”
赫尔多尔喷吐了一口空气，和费舍尔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便进入了对方的房间之中，在那房间木门的缝隙之中他似乎看见了一架闪烁着魔法光芒的蒸汽机械的轮廓，但在赫尔多尔进入房间之后那房门就被关闭了，让他没完全看清楚里面的构造。
“那孩子是塞尔提，来自卡度的蒸汽机械师，是教会国度的叛逆，和你们一定有许多共同话题来着。”
海迪琳捂着嘴笑着说道，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纳黎学界的叛逆，一个是不守陈规的亚人种修女，和那位教会国度的机械师当然有许多相似之处……但仔细说来，他们的整个团队都不算正常就是了。
帮费舍尔他们安排完房间之后，海迪琳便暂时与他们告辞离开了这里，费舍尔和伊洛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只好先回房间看一下，等几分钟之后再来到外面集合。
伊洛丝之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这一路上都一直跟在费舍尔的身后，就连身上的假孕症状都变得更加严重了，她的双手就从来没离开过小腹，还好善解人意的海迪琳没有开口询问，不然她肯定会变得更加难受的。
分配给费舍尔房间还算宽敞，还有独立的盥洗室，正对着床的位置是舰船的弦窗，此时看向外面还能看见即将进入夜幕的东大洋，船体被引擎的轰鸣震得微微摇晃，预示着他们马上就要出发的事实。
可就在费舍尔刚刚进入房间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枢机卡片忽然发出了一声密集的提示音，
“滴滴滴！”
枢机卿的卡片？
费舍尔皱着眉头走入了房间之中，还没拿出手中的卡片他便看见了一个造型奇怪的小型机械待在自己的房间中的床上，那小型机械身上闪烁着一层层淡淡的蓝色光彩，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机械做成的小狗一样。
他兜里的埃姆哈特刚刚准备探出脑袋来费舍尔便伸手将他抓住，而后轻轻将他扔到了门口去，迎着他疑惑的眼神，费舍尔低声道，
“在门口等我一下……如果你不想被电晕的话。”
“……”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乖乖地待在了门口，他没有看见房间之中有什么，但起还是狐疑地看了费舍尔一眼。
你这该死的臭渣男又要干什么坏事，竟然连伟大的书爵士都不让知道具体的情况了。
但费舍尔压根没想理他，只是轻轻地将房门阖上，回头走入房间来到了床铺的前面，床上的机械身上的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从其中传来了熟悉的呆板声响，不是枢机卿又是谁呢？
“很高兴再次看到你，费舍尔先生，我还以为你还会到北境的时间会更晚一些呢。我的其他枢机看到了你，所以我才会主动过来寻找你，正好你仅凭自己就搭上了图兰家族的线，这样能省下不少的功夫。”
费舍尔搬了一个凳子到床前，听到枢机卿的话语之后他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
“正好图兰家族也在寻找霜雪梧桐树？既然厄尔温德也想要去霜雪梧桐树，到时候就一定会发生冲突，有图兰家族作为依靠我们的胜算会更高，这就是你的计划？这样看来，那个赫尔多尔是你的眼线？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你给我的卡片上面显示他是你的枢机……”
眼前的枢机卿晃了晃脑袋，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说道，
“实际上，我还没有开始实施计划，只是突然想到了可以借助图兰家族的力量来对付厄尔温德。在意识回到北境之后我才忽然发现我的损伤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而更需要提醒费舍尔先生注意的是，厄尔温德在不久之前也同样在麦克道尔分封国内登陆了。”
“前几日我的枢机在沿海的一个村庄中发现了他的踪迹，他的本体吸取了一个村庄的血肉，虽然灵魂的损伤暂时是难以恢复的，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枢机能拖延他的步伐了。厄尔温德注视过臻冰，很难说他在臻冰中看见了什么，不过很快他就会找到前往霜雪梧桐树的线索……至于赫尔多尔的事情，这就说起来有些话长了……”
费舍尔看着眼前话语中显得有些无力的枢机卿，虽然他早就意识到了造物学会似乎在前任会长魔法卿离开之后就变得颇为零散了，但现在厄尔温德公然和学会对着干，竟然除了弹尽粮绝的枢机卿之外再没一个人愿意管这摊子事。
这不得不让费舍尔对于所谓的造物学会有了更多的了解。
眼前的枢机人性化地闪烁了一下光芒，随后突然在费舍尔的眼前开始解体，一层层的金属外壳如同螃蟹的甲壳一般被剖开，随后露出了枢机中心位置一块流转着蓝色光彩的部件来。
一边露出了这看起来就颇为关键的位置，枢机卿一边对着费舍尔解释道，
“枢机之所以能成为枢机，我之所以可以将意识附着于物体身上，关键就在于这枚机械体内的核心。”
“我需要一种珍惜的矿石【月石】来加工核心制作枢机，这种月石只有处于塞玛雪山附近的图兰家族会生产。而遗憾的是，在几年之前他们停止了这种矿石的采掘，因为除了我会将它们作为生产枢机的原材料之外，其余的人类似乎只将他们当做装饰品来使用……”
“我不能泄露补完手册上的技术，但为了得到相对稳定的矿石提供和图兰家族做了一个交易，为他们的一位快要病死的家族成员延长他的生命……”
“不过即使重新开采那里的月石也经不起我制造枢机的巨大消耗，图兰家族拥有的月石矿在几个月前也差不多用完了，听说他们正在找新的矿源，不然我该有更多的枢机去抓捕生命卿的。”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很快就猜到了他和图兰家族的交易对象是谁了，
“你是说，那位赫尔多尔的身体是你做的？”
“准确来说，不仅仅是身体。我使用了独特的方法将他的意识复制了一份，随后将复制的意识上传到了枢机之中，以此换取了每年一定份额的月石矿物。但厄尔温德损坏的枢机数量远远超过图兰家族给我的月石，所以我才没有多余的枢机来对付现在的厄尔温德了。”
听完枢机卿的话语之后，费舍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将赫尔多尔的意识复制了一遍，但实际上他原本的意识已经随着他即将病死的身体一起死去了，对吗？”
“……遗憾的是，我的数据库中暂时还不含有关于这种‘枢机伦理’的考量，我会将你新提出的话语收录在其中……但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这就是我的方法，赫尔多尔真正的意识是无法移出他的大脑的。”
虽然枢机卿的话语十分平淡，但还是给予了费舍尔一种极其震撼的感觉。
按照目前的理论，一个人的意识和魔力回路都是来自于灵魂的，而如果赫尔多尔早已身死，他的灵魂也理所应当地回归灵界、意识也随之消散才对，如果枢机卿能用某种技术复刻赫尔多尔的意识，那么是不是也就说明他从某种意义上脱离了世界的规则呢？
“虽然那位赫尔多尔&#183;图兰先生的意识存放于我的数据库之中，但却并没有共享我的任何数据，他对于补完手册与其他的事情也一概不知，在交谈时请费舍尔先生区分我们，以免造成误会……”
就在费舍尔摸着下巴思考的时候，他房间的房门被敲响，随后从外面传来了伊洛丝的声音，
“费舍尔先生……那个，还没好吗？”
“马上就来了，请稍等一下。”
“噢噢，我知道了，我……就在门口等你。”
费舍尔收回了目光，看向了眼前的枢机卿，只见他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机械身体站起身子来，如小狗一样晃着屁股跳下了床，同时对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先生，厄尔温德的目的地是霜雪梧桐树，最终将不可避免地和图兰家族产生冲突，图兰家族本身并不简单，厄尔温德想要下手没有那么容易……而且根据命运卿的情报，你身上似乎有一样十分危险的武器？”
枢机卿所说的“危险武器”，如果不出意料就是艾利欧格给自己的【死亡符文】了，那一柄只能拔出一次的短刀不需要随身携带，只需要自己呼唤就能现形或者跟随，和补完手册有非常相似的性质。
根据艾利欧格的说法，这柄刀是一位叫做【阿加雷斯】的魔神通过窃取了一段世界的规则制作的，有着命中即死的特殊效果。
“厄尔温德比我们要急切得多，而在那之前，费舍尔先生可以全心全意地协助那位图兰家族的大小姐寻找进入霜雪梧桐树的印记。如果能和她打好一点关系的话就更好了，这样说不定之后和厄尔温德开战时能获得更多协助，命运卿说你很擅长于对付淑女……好了，我就先告辞了，既然知道费舍尔先生在哪里了，之后有新的情况我会再来通知你的。”
枢机卿一边说一边爬到了房间的通风口处，那看起来颇为笨重的手脚如同蜘蛛一般紧紧地抓住了房间的墙壁，顷刻间就爬到了天花板之上，在满脸黑线的费舍尔发作之前就向他告辞离开了他的房间。
而费舍尔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脑子里整理着刚刚得到的诸多讯息，刚刚推开门准备离开房间便看见走廊上埃姆哈特正坐在伊洛丝的肩膀上对着她的兔子耳朵窃窃私语着什么。
在看到费舍尔出来的时候，埃姆哈特没慌乱，伊洛丝却忽然红了脸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费……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挑了挑眉，看着缓慢飞回来的埃姆哈特对着伊洛丝开口问道，
“你们在说一些什么？”
“母神保佑，没……没什么……那个，好像要吃饭了，我们还是快点下去吧。”
她捂着自己的小腹慢慢地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眼神躲闪地指了指前面的走廊，先一步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看着她身后那微微翘起的兔子尾巴，费舍尔死死地捏住了装死的埃姆哈特，盯着他道，
“你刚才和她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是她问我的！她问我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还问了我为什么你会和那个图兰家族的大小姐认识什么的！你是知道我的，伟大的书爵士向来都是实话实说啊！”
“……所以呢，你到底说了什么？”
“那个……我说你是最喜欢亚人种的学者，就是这样而已啊。”

第72章 团队
顺着升降梯链接的走廊旁的楼梯向下走，下面一层便是享用晚餐的餐厅了，走廊的灯光呈现暖色调，连带周遭的气温也微微上升。
“来得真慢……”
早在费舍尔和伊洛丝下来之前，其余的雇员便已经到场了，巴尔扎克和菲莉丝也换了一身更轻便的室内衣物，尤其是伊菲莉丝，直接穿上了南大陆特有的部落服饰，那部落服饰不算暴露，但天然的材料总是会让来自西大陆的绅士联想到来自于丛林的野性，费舍尔也不例外。
他忽然想要知道拉法埃尔穿上这件衣服会是什么模样了。
菲莉丝百无聊赖地趴在餐桌上，看见姗姗来迟的费舍尔和伊洛丝便撇撇嘴，如此说道。
“抱……抱歉。”
听到菲莉丝如此吐槽，伊洛丝下意识地道了歉，倒是让吐槽的菲莉丝有些不知道接着说什么，只好捧着自己的脸点点头。
在她的旁边是赫尔多尔，对面还有巴尔扎克和刚才见过的卡度小女孩塞尔提，而在桌子的尽头处，主座的位置上则坐着换了一身黑色连衣裙的瓦伦蒂娜，她的身后还有笑眯眯的海迪琳正在为她穿戴餐巾。
“既然人来齐了，那我就开始上菜了……费舍尔先生，先坐。”
瓦伦蒂娜则自己伸手理了理自己胸口前的餐巾，直到费舍尔坐下时他才发现这餐桌对于一般人而言似乎有些高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桌椅尽头的瓦伦蒂娜，却看见她此时比旁边的菲莉丝还要高一头。
她是不是……在轮椅上垫了什么东西了？
费舍尔的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连带着系餐巾的动作都变慢了一些，他不断用余光去对比她突然长高的个子，结果被正在理胸前餐巾的瓦伦蒂娜给看到了，动作也变得缓慢了起来，让费舍尔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明天早晨我们就会抵达涅巴伦国，我不愿意在其他时候再谈正事，所以趁现在大家都在和各位谈一谈明天的事情，这样吃完晚餐之后你们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瓦伦蒂娜轻声开口，将餐桌上的气氛拽到了自己的手中，所有人都看向她，等待着她的后文。
她扭头看向了坐在费舍尔旁边笨拙系着餐巾的伊洛丝，一只手捏着手指上的图兰家族戒指开口道，
“伊洛丝修女，你的其他同胞在涅巴伦国相继受到了不知名存在的伤害，你在萨丁女国逃过了一劫，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会对此免疫，你还是有可能经历和你族人相似的事情。”
“但既然是图兰家族邀请你回到故土的，我们也会竭尽全力地保护你的安全，我们准备了能完全隔绝外物的遗物，抵达涅巴伦国之后你每晚都必须待在里面，绝对不能离开，能明白吗？”
瓦伦蒂娜说的遗物应该是之前在岛屿上提到过的巨型的封存物，当时他们曾经想要将卷轴带回这个遗物中打开，却没想到卷轴带不出岛屿，这才寻求了费舍尔的帮助。
伊洛丝的小脸微白，但还是做了一个祈祷式，点头说道，
“母神保佑……只要我不看到月光的话……就看不见那些奇怪的东西了……”
瓦伦蒂娜听后却摇了摇头，提醒道，
“我们在保护你的族人时他们也是如此想的，但月兔族长的死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行不通。而且，在你们的月兔种祭坛中，死亡的概率会比在其他的地方要高很多，月兔种记录最早的死亡就是在祭坛中……随后，死亡就像是会传染一样在你们的族群中蔓延开来了。”
“我……我会待在那个……遗物里面的！”
在得到伊洛丝的答应之后，瓦伦蒂娜这才满意地看向了旁边的巴尔扎克，对他道，
“刚才我已经通知了家族关于雪狐种印记的事情了，他们正在就此事与雪狐种的族长商谈，但老实说……希望很渺茫，如果必要的话，我们可能要亲自跑一趟。巴尔扎克，这是家族传回来的关于史莱姆种分布的情况，很散乱，分不清到底哪一支是正统，需要你找寻一下史料判断一下……”
巴尔扎克接过了身后女仆递过来的纸条，他皱着眉头看着上方的内容，随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而旁边的菲莉丝一脸无所事事，仿佛他们的交谈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一样，估计正在考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得上饭。
“最后……费舍尔先生，既然你和我们有着同样对霜雪梧桐树的兴趣，在某些事情上我能不能同样拜托你呢？”
瓦伦蒂娜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同样在等餐的费舍尔给打断，他回过神来，扭头便看见了她捏着戒指运筹帷幄的模样，迎着她淡银色的眸子，他点了点头，说道，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当然可以。”
说起来，之后费舍尔不仅需要图兰家族来对抗自己追杀的厄尔温德，还要靠他们来抵挡追杀自己的伊丽莎白的攻势，这么一想即使是费舍尔对于这位年轻的图兰家族大小姐都有些不好意思。
此时她这样发问，费舍尔便也答应了下来，虽然一想就知道不可能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她对自己还没有完全信任。
“好，那你暂时和赫尔多尔一起行动，我们的行动过程会用到很多魔法，你的魔法能力我即使在北境也有所耳闻，你们应该有很多话题才对……”
“没问题。”
费舍尔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身边的赫尔多尔，却发现他停顿了好久都没有回应，直到他脸庞下再度冒出一点蒸汽时，他才点了点头。
他身为机械构成的人当然是不需要吃饭的，只是作为团队的一份子他依旧出现在了这里。
费舍尔敏锐地察觉到了瓦伦蒂娜和赫尔多尔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尤其是在得知赫尔多尔的姓氏也是“图兰”之后，但目前还没有多余的信息，他便将这产生的一点小想法埋在了心底。
“各位，晚餐来了，请慢用。”
饭前的正事大致说完，戴着一顶非常显眼的翡翠发冠的海迪琳领着一群女仆来到了餐桌前面，为他们呈上了一份份还算丰盛的晚餐，全都是北境传统的食物，还有一小杯啤酒。
赫尔多尔身前什么都没有，只是看着旁边的伙伴进食。
等待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瓦伦蒂娜举起了手中的啤酒，对着桌上的各位开口道，
“诸位，请各自祈祷吧……”
无论是信仰霜凤凰还是信仰母神的教众都有在用餐前祈祷的习惯，这一桌上两者都有，但行事却并不冲突，伊洛丝、巴尔扎克是信仰母神的，便虔诚地道了一句“感谢母神赐予我食物”，而瓦伦蒂娜、海迪琳和赫尔多尔则是信仰霜凤凰的，便要说一句“羽翼的阴翳下纵情享用”。
而剩下的人是属于什么都不信的，便可以随意地饮酒了。
……
……
一顿晚餐的气氛十分愉快，瓦伦蒂娜是最早离席的，她吃的少，饮酒也是浅尝辄止，随后便是巴尔扎克和塞尔提这两位，他们两位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所以到了最后便只剩下了还在狂吃的菲莉丝以及刚刚用晚餐准备休息一下的费舍尔了。
赫尔多尔也还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和费舍尔交谈，
“滋滋……费舍尔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和我去我的魔法工坊看看，有许多不错的工具和书籍……瓦伦蒂娜需要我们镌刻更多魔法，想必对于魔法材料就不会吝啬。”
面对着赫尔多尔的邀请，费舍尔思考了几秒钟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还不如去看看这位图兰家族魔法师的工坊是什么样子的。
魔法工坊就是魔法师存放各种材料、书籍和工具的地方，传统法师喜欢使用这个说法，像是海尔森老师就有很多个这样的工坊，而新派魔法师就像是费舍尔这样讲究高效与便捷，压根不去考虑什么常驻的魔法镌刻场所，你像费舍尔拿把菜刀都能给你刻出来，少了几分传统魔法师的高贵与仪式感来。
但实际上费舍尔还是很喜欢参观别人的魔法工坊的，从工坊的物品摆放与材料使用习惯上你便能很快地摸清楚这位魔法师的脾性与水平，还能和这位长者交流一些镌刻魔法的心得，何乐而不为呢？
“咦，菲莉丝，你怎么每天都吃得这么慢？你再不吃完女仆可就不能休息了！”
费舍尔一行人准备离开时，处理完外面事情的海迪琳抱着几本厚重的书籍走了进来，颇为头痛地看着那还在啃肉的菲莉丝。
早知道今天就不准备这么多肉菜了，这家伙不喜欢吃蔬菜，寻常有菜的时候两三口下去就不吃了，只把肉挑出来吃了。
“嗝，我还想要一……哈哈，好吧，其实我吃饱了，嗝……”
还想要一份的菲莉丝摸了摸自己那已经逐渐能与的伊洛丝相提并论的小腹，但当她扭头看见对方那极其危险的眼神之后，她便又讪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改了口。
“你这家伙真是的……对了，费舍尔先生，刚才瓦伦蒂娜小姐说你身上没有御寒的衣物，让我去仓库里给你取几件来着。如果你和赫尔多尔先生有事情要忙的话可以把你的码数告诉我，我帮你去取……嘛，如果你不介意我的传统审美的话。”
她捧着自己的脸颊对着费舍尔眨了眨眼睛，让费舍尔的目光从她怀中抱着的书籍身上挪开，对着她笑着开口答道，
“那就麻烦海迪琳小姐了。”

第73章 给月兔种的补药
“滋滋……请随意坐，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跟着赫尔多尔来到了他那位于楼下的魔法工坊之中，伊洛丝修女则先回去休息了，她的肚子还没完全好，今天在外面跑一天颇为为难她了，再说了魔法也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赫尔多尔的魔法工坊就是他寻常居住的地方，等赫尔多尔推开门进来之后，一个颇为整齐干净的魔法工坊便展现在了费舍尔的眼前。
左边是一排整齐的书架，正中摆放着一个方形的木桌，上面有着一整套齐全的魔法镌刻工具，其中还有几把费舍尔不常用的钻刀和槽刻，表明眼前的赫尔多尔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魔法师了。
房间之中并没有用来休息的床铺，其余的空间里是一叠叠装好的魔法材料，用来镌刻什么类型的材料都有，并且价值不菲，身为图兰家族的魔法师，想来赫尔多尔也并不会缺少这些。
“滋滋……抱歉，我并不需要吃喝，所以房间里没有用来招待客人的东西。你可以随意翻看我房间里的东西，正好我也想要给你一点东西。”
费舍尔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待赫尔多尔去旁边的储物区找东西的时候，他也正好看见了桌子上还有好几个已经镌刻好了的魔法戒指，旁边还有一本笔记，上面画了一个费舍尔颇为熟悉的魔法，就是他之前在岛屿上临时发挥创作出来的那一个，没想到竟然被赫尔多尔记录了下来。
但现在费舍尔却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魔力回路是存在于灵魂之上的，枢机卿只是将赫尔多尔的意识复制到了枢机之上，为什么赫尔多尔还能接着镌刻魔法呢？
难道说他的灵魂也一起被放入了枢机之中了吗？但枢机卿已经表明了自己没有这样做啊……
这个问题还没得到答案，前面的赫尔多尔便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
“滋滋……之前看费舍尔先生镌刻魔法的时候心热，便顺带将这个全新的阻隔魔法给记录下来了，想着之后为瓦伦蒂娜寻找其他印记的时候能用上，顺带还研究了一点改进的环节，费舍尔可以为我检查一下，看看合不合理。”
费舍尔笑着接过了他桌子上的笔记，发现赫尔多尔在副环上做了一点精密的改动，将阻隔的范围和程度变得更加牢固了，用的还是他们北境魔法师喜欢用的嵌套结构，这样在这个阻隔魔法里面还能接着镶嵌其他魔法。
埃姆哈特完全看不懂这两个魔法师写的东西，便有些无聊地飞到了赫尔多尔的书架上，扫了一圈上面的书籍，但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他没看过的书籍。
“这些改动完全能用了，而且设计非常精巧，当时的时间太短了，现在回看过来设计的魔法还是有很多漏洞，特别是关于副环的，如果运气不好很有可能就会导致诅咒泄露……”
“滋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创造出应用的魔法，即使是海尔森也做不到这样，有你这样的学生是他的幸运。”
赫尔多尔嘴下喷涂着蒸汽，随后抱着一箱子魔法材料回到了费舍尔的面前，他的语气向来都带着机械一般的呆板声，和枢机卿的感觉非常类似，但他话语之中的人性却如此明显，轻而易举地便能让人认出藏在眼前机械里的物品是一个人的意识。
说不清楚眼前的赫尔多尔算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赫尔多尔，费舍尔此时却忽然想起了刚才在餐桌上瓦伦蒂娜给赫尔多尔下达命令时他有些异样的事情，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一次加深对于瓦伦蒂娜乃至于图兰家族理解的机会，于是便无意地开口问道，
“赫尔多尔先生，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觉错了……我总觉得刚才瓦伦蒂娜小姐让我们两个负责魔法事务时，你有些不太高兴？”
“滋滋……”
听到费舍尔的疑问，赫尔多尔那满是零件构成的面庞微微停顿了一下，打开材料盒子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啊，我没有不高兴，特别是对于瓦伦蒂娜更是不会有这样的情绪，我只是……有点沮丧而已。”
“沮丧？”
赫尔多尔摇了摇头，身体表面枢机的光芒微微显露，将他的存在和机械模糊了一瞬，
“滋滋……本来我不该和你说这样多的，既然瓦伦蒂娜将你和我安排在一起工作，那我便不得不和你谈谈她的用意，因为这可能埋没你的才华……我和她提过你所拥有的能力，但她目前对你还不够信任，希望你可以理解。”
“正如你所看见的那样，我现在的模样完全看起来不像一个人类，对吧？这是因为在数年前，我原本的身体实在是太苍老了，到了不得不离开世界的地步……但瓦伦蒂娜却并不舍得我离开，她让家族和一个神秘人做了一个交易，将我的灵魂放在了这铜皮铁骨之中。老实说，对于我这样一个被冠以‘图兰’之姓的家臣而言，这便是莫大的垂爱了。”
费舍尔在来北境之前便对于图兰家族有了一点了解，正如之前提到过的，图兰家族的成员都住在一个神秘的雪花堡垒里从不出来，但毕竟他们还需要管理这个在屹立于北境的庞然大物，于是他们从姻亲与家臣中挑选了最忠心耿耿的那一批赐予了他们自己的姓氏，赫尔多尔便是被赐予了姓氏的家臣。
“滋滋……原本以为可以再用这副机械身躯接着为瓦伦蒂娜效劳，但最近，我却似乎又染上了另外的疾病了……有时我会突然失去意识，有时又会突然发呆，梦到以前的事情，瓦伦蒂娜以为我是操劳过度了，所以才一直想让我待在船上，她把你和我安排在一起工作，恐怕也是不想让我再参与寻找梧桐树的繁杂工作……”
赫尔多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可能对于他这种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而言，让他最大程度地发挥作用才是他想要的，但显然，瓦伦蒂娜对他的感情很深，不然就不会让图兰家族和枢机卿达成交易，专门为一个家臣打造了一副枢机身躯了。
而图兰家族答应瓦伦蒂娜这个看起来有些幼稚的请求当然有他们自己的考量，比如，寻找霜雪梧桐树的任务为什么会落在瓦伦蒂娜的肩膀上呢？
短短的几句话，费舍尔便得到了非常多的讯息，但他没有接着询问赫尔多尔更多深层次的答案，因为他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如此。
赫尔多尔愿意告诉费舍尔这些信息是因为他被瓦伦蒂娜叫到魔法后勤去划水，怕他心中产生想法而已。
“滋滋……不用介意，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并不在意这些，而且瓦伦蒂娜寻找霜雪梧桐树需要我，她会明白的……不说这些了，费舍尔先生，把你叫过来不是来吐苦水的，请看一下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刚才搬过来的魔法材料，费舍尔很快就发现这些材料不仅仅能用来镌刻魔法，而且也是极其有用的药材，在治疗疾病与强身健体的方面很有作用，
“卡塔尔黄草干、长青藤、寒水果粉、炎阳散粉……这些东西应该不是拿给我镌刻魔法的吧？”
“滋滋……之前在看见那位兔子修女的时候我就察觉到她的身体很差劲，用卡塔尔黄草干、常青藤粉和韩水果粉煮水给她服下能快速补充营养改善体质，而炎阳散粉……是我在图兰家族医书上看的偏方，说是涂抹在假孕的月兔种的小腹上能很快消去孕相，不知道是不是有用，你可以去试一试。”
埃姆哈特一脸震惊地飞回来，而费舍尔接过草药也有些哭笑不得，
“真难想象图兰家族里还有给亚人种治疗的医书……”
“滋滋……这是图兰家族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他们家族的图书馆里存有许多在外人看起来颇为惊奇的书籍，这本只是其中的一本而已，不然我们就不会找到那么多关于六族凤凰眷族的线索了。”
埃姆哈特有些意动地坐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翘首以盼地看着对方，期待着赫尔多尔接下来多说一点关于图兰家族图书馆的事情，但遗憾的是，他很快就口吐蒸汽地握住了旁边的镌刻工具，对着费舍尔邀请道，
“滋滋……那接下来的时间还很长，费舍尔先生如果不累的话介不介意和我一起完成几个高环的魔法。在更换了新身体之后，我的魔力回路似乎就萎缩了不少，便不再具有镌刻高环魔法的能力了。呵呵，但高环的魔法在之后的行动里可是必不可少的，这样也能让我再一次近距离体会一下费舍尔先生出色的魔法镌刻能力……”
费舍尔抬眸看了一眼对方握着刻刀的机械手臂，心中也颇为好奇赫尔多尔到底是怎么凭借复制的意识镌刻出来魔法的，难道说枢机卿的记忆有误，他实际上是将赫尔多尔的灵魂给放到了枢机里去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着费舍尔身体上的魔力回路一点点亮起，赫尔多尔身上也亮起了一点点与人类魔力回路无异的光芒，但那光芒之中却充斥着费舍尔颇为熟悉的淡蓝色光芒，仿佛是某种灵魂与枢机光芒的斑驳杂物一般。
“嗡嗡嗡……”
看着那淡蓝色的光芒，费舍尔的眉头微微皱起了一点。

第74章 嘴甜的纳黎绅士
费舍尔的表情有了一点明显的变化，因为他在对方手臂上看见的“魔力回路”颇为眼熟。
是的，他一眼就认出了赫尔多尔身上亮起的东西压根就不是什么人类的魔力回路，而是一种十分粗糙的仿制品。
还记得费舍尔在南大陆和“灵魂卿”斐洛恩产生矛盾时，他曾经借用了孩子的灵魂来制造某种颇为清洁的能源，正如灵魂理论中发现的那样，一个生灵之所以能使用“魔力”来镌刻魔法引动世界回响，就是因为一个人的灵魂含有非常充沛的能量。
斐洛恩使用了抽取灵魂的技术亵渎了生命，并使用这样的技术和费舍尔激战了一场，因此他还记得当时他使用这个技术时的模样，而此时此刻眼前的赫尔多尔手上出现的就是这样的技术。
他是在用灵魂能量镌刻魔法，枢机之中有斐洛恩的技术！
“滋滋……怎么了，费舍尔先生？”
赫尔多尔注意到了费舍尔脸上表情的变化，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能使用魔法的原理是什么，还以为是自己的灵魂被移植到了机械上，所以不知道费舍尔为什么会发呆。
费舍尔眉头微皱起，手中的魔力回路也一点点地熄灭，变回了黯淡无光的模样，紧接着他摇了摇头，对着赫尔多尔说道，
“赫尔多尔先生，我能冒昧地询问一下，你更换身体之后镌刻了多少魔法吗？”
“滋滋……多少魔法？”
赫尔多尔的口中再度冒出了一点蒸汽，随后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
“自从更换身体之后，我的魔法能力就大不如前了，许多原本可以镌刻的高环魔法也不再能够镌刻。而且，家族告诉我大量镌刻魔法会导致我如今的身体损坏，到时候又需要更换一次部件，所以这段时间我都很少镌刻魔法了。从最开始算起，大概也就镌刻了一两百个魔法……怎么了，费舍尔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费舍尔听后面上虽然没有特别的表情，但心中已经出现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的猜测没错，枢机卿不仅仅将赫尔多尔的意识放入了枢机之中，为了能让他如今依旧能够镌刻魔法，枢机卿还放置了一个“灵魂燃料”在他的枢机中，而且与之前斐洛恩的应用程度相比，枢机卿的技术还要更成熟。
斐洛恩当时使用这项技术的时候为了追求极致的输出，消耗的速度非常快，差点没直接把内城都直接拆了，而现在放在了赫尔多尔的身体中竟然能镌刻上百个魔法。
他摇了摇头，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对着赫尔多尔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明天我们就要进入涅巴伦国了对吧？瓦伦蒂娜小姐担心你的身体恐怕不会让你接着同行，连同我也会接着待在船上，但你其实不想这样，对吧？”
“如果我们今晚接着镌刻魔法的话，我担心会不会增加你犯老毛病的风险，我也同样担心你的身体，要不我们先暂时歇一歇？”
费舍尔并不清楚赫尔多尔现在出现的问题和他体内枢机灵魂燃料的消耗有没有关系，但一想到赫尔多尔镌刻魔法就是在燃烧一个人的灵魂，费舍尔便不能再让对方这样做了，即使他对此并不知情。
他认识过年幼的、充满着对未来幻想的孩子死在这样的痛苦之下，便由此对这样的技术充斥鄙夷。
枢机卿……
费舍尔早就该想到的，不该对所谓的造物协会有幻想，他们和斐洛恩、厄尔温德都是一丘之貉，现在之所以要去追杀厄尔温德也只是因为他泄露了补完手册造物的行踪，绝不是因为什么大发慈悲的善心。
赫尔多尔抬头看了一眼费舍尔，随后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刻刀与戒指，口中不断喷涌而出的蒸汽如同一个老者嘴边的白须，也一如他此时此刻的无奈，
“滋滋……你说得对，我现在不该考虑这些的，只要能陪伴着瓦伦蒂娜小姐走下去，为家族达成目标就可以了。今天我是该缓一缓了，明天我还要说服她别让我待在船上，这比将我钉在棺材里还要痛苦百倍。”
紧接着他扫了一圈周围，对费舍尔慷慨地道，
“滋滋……我的身体条件有限，但费舍尔先生还年轻，这里都是图兰家族为这次行动提供的魔法材料，基本上什么材料都有，即使费舍尔先生对某些特殊的材料有需求我也可以向他们申请，所以你可以随意取用这里的材料……这是我工坊的钥匙，你可以随时过来镌刻魔法。”
赫尔多尔将桌子上一把打开房间的钥匙推给了费舍尔，语气颇为平静。
费舍尔扫了一圈周围那如山一般的材料，没有推脱和犹豫便拿起了那把钥匙，随后站起了身子来拎起了桌子上给伊洛丝准备的药物准备离开，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会为这次行动镌刻出合适的魔法的……”
“滋滋……费舍尔先生，稍等一下……”
就在费舍尔即将离开的时候，赫尔多尔却又突然开口叫住了费舍尔，让他扭头看向他的机械身躯，
“怎么了？”
“滋滋……没什么，只是，费舍尔先生，你也看到了，瓦伦蒂娜实际上并没有在外行事的丰富经验，她还很稚嫩，从她请的这几位帮手你便能看出一二了……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追寻霜雪梧桐树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图兰家族来说更是如此。”
赫尔多尔那平静而呆板的声线掩盖不住他语言的真切，让费舍尔彻底转过身来直面他，
“她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去寻找霜雪梧桐树，我并不希望最后她落得个失败身死的下场……虽然说起来有些失礼，但我能恳请费舍尔先生尽心尽力地帮助她吗？当然，瓦伦蒂娜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她不会辜负你的，会让你同样收获颇丰的……”
“身死？听起来是图兰家族的秘辛了，和你们寻找霜雪梧桐树的目的有关？”
“滋滋……是的，这也是我现在能为你透露的所有事情了，再多说就会逾矩了。但瓦伦蒂娜总会告诉你的……在你得到她的信任之后。怎么样，我能恳请费舍尔先生帮助瓦伦蒂娜吗？”
帮助瓦伦蒂娜，而不是帮助图兰家族吗？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随后举起了手中的魔法材料，开口应道，
“我和瓦伦蒂娜小姐有着相同的目标，我也必须到达霜雪梧桐树才行，在那之前，帮助她也是帮助我自己……所以，大可放心。”
“滋滋……如此，便好。晚安，费舍尔先生。”
“晚安。”
……
……
费舍尔离开了赫尔多尔的魔法工坊，船舱的走廊之中静悄悄的，这一层居住的都是图兰家族的人，瓦伦蒂娜和赫尔多尔的房间都在这里，还有一些起居女仆的房间，所以就连装修的风格都很不一样。
他拎着一大堆药材往回走，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又开始哔哔赖赖起来，
“呼，总算从那个家伙的房间里出来了，他的书架上基本都是关于魔法的，只有一本神话书籍我还蛮感兴趣的，而且我还没看过。不过……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还真是对于他口中说的那个能帮他换身体的神秘人挺感兴趣的，什么时候都有这样的技术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切，不说就算了，亏我还想和你分享一点我刚刚在那些书籍上看到的情报来着，是关于凤凰种的呢～”
费舍尔瞥了一眼旁边那仰起头来，眼睛瞥向别处的书爵士，他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差点没让费舍尔伸手出来揍他一顿。
他行走的脚步微微停顿，随后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的交易，你最后会从我这里得到一本十分诱人的书籍的内容，对吧？那技术就和你想得到的知识有关。”
“真的假的……那你也会这一招吗？我是说，能不能帮我安装一对机械手臂，我好能在你欺负我的时候还击啊什么的，就像那个赫尔多尔一样。”
书爵士在半空之中摇晃着身体，就像是在对虚空中挥拳一样，一边挥拳一边还默默离费舍尔远了一点，生怕他又抓住自己一顿折磨，但显然现在费舍尔没有和他打闹的心情，只是开口道，
“所以呢，到你说了。”
“切，你说的这算哪门子信息啊，不过算了，你这臭小子能说出几句让人舒服的话挺难的……是这样的，刚才在书架上的那本神话书上我看到了一个小故事，是关于凤凰之王最小的女儿，月公主的，只不过不知道真假。你知道的，自从人类将凤凰种当做神明之后就给他们杜撰了很多他们压根没有的能力，蛮离谱的……”
“月公主？”
费舍尔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瓦伦蒂娜时她手中拿着的那把造型奇怪的弯刀，那柄武器就是凤凰月公主的佩剑，只不过费舍尔体会过一次那柄兵器的威力，感觉远远不如阿拉吉娜的冰王子剑……
“啊，是的，月公主是凤凰之王最宠爱的女儿，而且和北境的所有种族关系都很好，听说当时六族都认定她就会是下一任凤凰之王……但我要说的事情没有这么宏大的背景，而是一件凤凰家庭中的小事。”
“说是在打败了入侵北境的混沌种之后，凤凰之王在梧桐树上与六族举办了一次晚宴，就连圣裔都来到了北境庆祝他们的胜利……但就在晚宴末尾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却不请自来，出现在了宴会的大厅内。”
埃姆哈特的声音低沉了一点，似乎接下来发生的故事也让他颇为意外，
“来的人是一位来自西大陆的恶魔种，但没说是哪位恶魔，上面只是说他过来庆祝凤凰种的胜利，但却忘记带了贺礼，便想要和凤凰之王打一个赌。如果恶魔输了，他就要为这次忘带礼物的失礼赔偿，百倍偿还凤凰之王；而如果凤凰之王输了，那凤凰之王就要原谅这位恶魔的失礼，并且额外送给他十个人类作为祭品……”
“远古的人类实在是太弱小了，处于阶位的最底端，所以压根没有种族在意他们，就只有恶魔种这样需要欲望的种族和他们的关系很行，所以所谓的十个人类就相当于一个添头而已，而故事的结局你当然能猜到，和恶魔打赌就没有胜利的说法。”
“凤凰之王输掉了赌局，只好原谅了这位恶魔的失礼，还送了十个人类给他，而恶魔收下了那十个人类，还是饮酒向凤凰之王为自己的失礼道了歉。但和万物生灵关系都很好的月公主却因此生气离席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不再返回霜雪梧桐树……很有意思吧，这个故事。”
费舍尔无语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埃姆哈特，完全没明白他和自己说这个故事有什么意义，除了能让自己知道那早已死去的月公主是一位对人类很慈爱的高等阶亚人之外，他就像是听了一段花边新闻一样感到无语。
“所以，你是因为听到了‘恶魔’这个名词触发了恶魔创伤应激症，想要和我分享，让我安慰一下你？”
埃姆哈特瞪大了眼睛，一眼不可置信地叫道，
“你妈，这怎么可能，我是说，那个传说之中的恶魔的行径很像拜……就是，那个恶魔！而一旦和……那个恶魔产生关系就没什么好事，我甚至怀疑凤凰种的凋亡就和那个恶魔有关……好吧，也有可能是她无聊了想要过来玩一玩也是有可能的，但……”
“恶魔？你们在说什么好玩的呢，我能听一听吗？”
“啊啊啊！拜蒙啊！费舍尔，救命！！”
就在埃姆哈特慌乱地对费舍尔解释的时候，他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女声，吓得他直接从半空中如闪电一样蹿到了费舍尔的怀里，瞬间变成了一本人畜无害的死尸书籍，一动也不动了。
“……”
费舍尔一脸无语地抬头看向了那从楼梯上刚刚下来的，带着歉意笑容的海迪琳，是的，其实刚才他就看到了海迪琳从楼上下来，但埃姆哈特这家伙一说起“拜蒙”这位大恶魔就怕得不行，所以也就没打断他说话，却没想到海迪琳突然出现把他差点吓死，还以为拜蒙过来索命来了。
“抱歉呐，费舍尔先生，我只是听到楼下有交谈声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的朋友……”
海迪琳的黑发上依旧戴着那碧绿色的发冠，让她的造型与传统的仆人相差甚远，更添了几分成熟的知性美，但此时此刻因为和费舍尔道歉又眨了眨自己的右眼，让她看起来可爱又调皮……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费舍尔多看了她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对着她举起了手中的药材，
“没什么，他只是在说北境传说神话中的故事而已，我对于北境的历史和亚人种很感兴趣，所以多问了他一点事情……对了，这是刚才赫尔多尔给我的药材，说是要熬水给那位伊洛丝修女喝，船上有什么地方能做这样的事情吗？”
“阿拉，对亚人种很感兴趣呀，这可真是少见……船上的巴尔扎克先生虽然对北境的历史很感兴趣，但对于亚人种却有一些瞧不上，所以经常和菲莉丝吵架，让我很苦恼呢……”
她颇为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带着成熟香味的身体往费舍尔这边靠近了一些，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费舍尔的手臂，想要接过他手上的药材，
“至于这些药材，我可以带你去厨房哦，跟我来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费舍尔总觉得这位姐姐……嗯，对自己好像有些过于热情了，从刚开始上船的时候就有一点这样的感觉，只不过被当时其他人的视线所掩盖了。
前面的海迪琳伸手握住了他手上的药材却发现费舍尔在打量自己而没有放手，她索性笑着单手抓住了费舍尔的袖子，轻轻拽着他朝着楼上走去，
“不远的，就在楼上，熬好了之后你就可以直接带给那个修女喝了，其他女仆现在也休息了，再麻烦她们可就不好了……嘛，不过估计如果是费舍尔先生这样英俊的男士夜晚去叫她们她们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她带着费舍尔往楼上走，回头单眼对着他眨动了一下，那修长睫毛之下闪动着的全是灼热，丝毫不掩饰地落在了费舍尔身上健壮的肌肉上。
“那就麻烦你了，海迪琳女士。”
“嗯哼，作为船上的客人帮助你们是当然的，这对大小姐也有好处不是吗，寻找什么……嗯，梧桐树还得靠你们呢。对了，你现在饿吗？我晚上有煮夜宵吃的习惯，如果你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
费舍尔有些不太适应地跟着她往楼上走，他想挣脱对方捏着自己袖子的手，结果微微晃动一下这才发现她抓得很死，如果要挣脱的话动作又太明显，很容易让对方脸上难看……
“……谢谢，海迪琳小姐，但还是算了，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他只好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袖口往前，一边随口拒绝了她的邀请，如此回道。
却没想到这句话一出之后，在前面走着的海迪琳突然脚步慢了下来，她有些苦恼地回头看向了身后的费舍尔，用右手在他面前颇为明显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腹，只见那宽松的北境传统服饰被她这样一捏便显现出了一点小肚子的形状。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随后又有点幽怨地抬头看向眼前的费舍尔，道，
“果然，你们男人都是嫌弃贪吃吃胖的女人，对吧？”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那形状明显，却远远谈不上胖的柔软小腹，什么都不想说，但嘴上还是客套地说道，
“怎么会，海迪琳小姐一点都不胖，只是我晚上没什么胃口而已。”
“嗯哼，那我就当真咯，嘴甜的纳黎绅士。”
“……”

第75章 抵达涅巴伦国
“年龄呢，看起来费舍尔先生很年轻呢？24岁，25岁？”
独角鲸号上的厨房内，正在为伊洛丝熬药水的舰船总管海迪琳轻笑着抱胸，对着身后的费舍尔如此询问道。
仗着自己那姐姐一样的身份，她毫不避讳地表露着自己的热情，让身经百战的费舍尔都有些难以招架。
“是二十九岁了。”
“呀，比我小那样多，对于一个男士来说还是很年轻的……我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都已经年老色衰、身体也慢慢不行了。”
她捧着自己的脸颊、微蹙眉头，看似是在贬低自己表达对岁月的感伤，但实际上却无时无刻不表露着那恍若实质的勾人欲望，只要费舍尔接上她的话，道一句“实际上你依旧年轻”便可以接着继续话题，往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结局行去。
但罕见的，费舍尔却什么话都没接上，只是瞥了一眼锅中冒泡的药汤而后问道，
“药物应该没多久就熬好了，这里有能借用的容器吗？”
听后，海迪琳有些幽怨地叹了一口气，眸子里露出了如额上发冠一样光芒的星星点点遗憾，针对的是费舍尔的不解风情，她轻哼了一声，直直叹道，
“哼，我还以为你会问一点更私密的事情呢，其实就算你问了也没关系哦～不用担心，容器我会准备的。”
她扭过身去，想要确认一下药汤的熬煎情况怎么样，却似乎“无意”之间用臀部轻蹭了一下身后的费舍尔，而且还有意识地停留了片刻，等到产生触碰的感觉之后，她还要颇为抱歉地扭头看向身后的费舍尔，说道，
“抱歉呀，不小心碰到你了……”
“……”
是的，一开始他还觉得对方可能对自己抱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复杂目的，但仅仅只是过了十分钟不到他便愈发觉得，这位名叫“海迪琳”的姐姐只是单纯的好涩而已，她想要吃掉自己年轻的肉体。
说起来，费舍尔感受着眼前的一幕忽然觉得有些熟悉，曾经他的身边也有一位每天看起来都想要吃掉自己的女士，她的所言所行和魅惑的姐姐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她很年轻，也并不敢让自己触碰她。
表面进攻欲望浓郁的蕾妮只敢躲在谎言与玩笑之后，但自从那一晚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显得有些虚盖弥彰。
许久没有再见到那位带着坏笑的魔女，此时念起，费舍尔竟会特别思念对方。
他伸手摩擦了一下怀中亚人娘补完手册中的扉页，那里存放着蕾妮留给自己的照片，而毫无意外地，里面依旧没有出现蕾妮那标志性的百灵鸟，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眼前的海迪琳微微摇晃了一下腰肢，许久都没有听到身后费舍尔的回应，她回头看去，只见对方正单手插兜，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她有些遗憾地挑了挑眉，却默不作声地扭头回去接着熬汤去了。
两人都不是年轻的孩子了，对方读懂了自己的意思却没有继续下去，显然不想要一夜的如露恩情，于是海迪琳只好作罢地低头熬汤去了。
而海迪琳不说话也正好，费舍尔正好还能借着这个时候检查一下之前研究伊洛丝得到的生物进度，
【月兔种生物研究进度：21％】
【月兔种社会研究进度：12％】
【你已经解锁了月兔种生物研究的第一阶段奖励】
【体质＋2，灵魂强度＋3，中级灵界视野】
【中级灵界视野：你的视力得到了增强，灵界与现实的隔阂在你的眼中被削弱了，因此能看见更多隐藏起来的事物】
【贡献者注释：这项能力是一柄双刃剑，请妥善且理智地运用它（但如果没有这种能力的话你就看不见很多灵界亚人种娇羞的模样了，真是让人苦恼呢～】
就在费舍尔的眼前浮现出这一行文字的同时，他顿感自己的双眼变得格外刺痛起来，他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等待那疼痛一点点消散，再睁开眼睛时抬头，便忽然发现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有了一点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
厨房内有窗户，顺着从外面流入的月光，他隐约地在那月光附近看见了一片宛如星空一般的流动物体，而现在拥有了中级灵界视野的费舍尔忽然发现，月光似乎拉进了灵界和现实的距离，让两个世界的界限变得格外模糊。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月兔种只能在月光中看到很多白天看不见的东西的原因？
他如此想着，慢慢地将视线收回，关闭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生成的虚拟界面，伸展了一下自己那获得了更多体质点数的身体，正好海迪琳的药汤也煲好了，费舍尔看着她将熬好的东西倒入一个瓶子里，对着她道了一声谢。
“多谢，海迪琳女士。”
“没事，如果之后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再叫我帮忙。”
海迪琳的表情有些幽怨，一边将手中的瓶子递给费舍尔一边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就好像是咬在费舍尔的肌肉上一样。
费舍尔哭笑不得地应是，随后和海迪琳一起走出了厨房，往着楼上共同走去，一边走顺带又多闲聊了几句，
“虽然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但天天把身心放在工作上还是会难免觉得寂寞呢。我之前从巴尔扎克那边听说了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学者，那写文章什么的一定很厉害了……怎么样，有什么诀窍吗？”
“我？偶尔会用一点香烟，也偶尔会和朋友交谈。但如果是海迪琳女士的话，可以去找一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比如养点宠物和花草什么的。”
忽略了对方那不愿放弃的强暗示性眼光，费舍尔只呆板地回答问题，一边加快了脚步往楼上走去。
“宠物啊，对了，我也很喜欢小动物哎……养一只山羊怎么样？”
“……你喜欢就好。”
“噗……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也要准备回去休息了，那费舍尔先生也早点休息，我就先告辞了。”
海迪琳微笑着没和费舍尔接着一起回到他们几位宾客居住的房间方向，而是在楼梯口微微驻足，和费舍尔最后打了一个招呼就扭头回到楼下她居住的房间去了，只留下费舍尔看着她那饥渴已久的背影缓慢离去，保住了自己今晚的贞洁。
“埃姆哈特，埃姆哈特，快点滚起来了。”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到房间，低头却无意瞥见那在自己怀中装死的埃姆哈特，便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将他粗暴地拽了出来。
“别……我的天呐，我真的感觉拜蒙已经盯上我们了。她有可能就躲在我们的身边！刚才的海迪琳、菲莉丝、赫尔多尔、瓦伦蒂娜都有可能是拜蒙！费……费舍尔，听我一句劝，咱们还是快跑吧！”
费舍尔无语地看着慌乱得不行的埃姆哈特，一边向前走一边斩钉截铁道，
“别想了，拜蒙没在我们身边。”
他手上有亚人娘补完手册，身边如果有亚人潜伏或者伪装就一定会被补完手册的绑定页面发现，显示出绑定的对象来。
即使是恶魔种已经有了艾利欧格与自己绑定，这样的页面还是会显露出来，只不过绑定名额会显示已经满了。
刚才费舍尔确认月兔种奖励的时候想到了埃姆哈特这家伙怕成这样，特地打开了补完手册确定了一下，船上没有恶魔种，只有瓦伦蒂娜那显示的乱码种族依旧，让他摸不着头脑。
“真的假的，你又知道？等等，你该不会已经被那个狡猾的恶魔给蛊惑了吧？刚才那一看就情动的女人这样暗示你你都不为所动，简直不像是我认识的费舍尔……难不成你已经被拜蒙给洗脑了？”
“滚。”
费舍尔拿着瓶子没再搭理埃姆哈特这个胆小鬼，径直回到了房间中去。
原本想要将熬好的药物交给伊洛丝的，但轻敲了一下她的房门她没有回应，应该是已经睡着了，费舍尔便只好作罢，准备明天再给她。
……
……
“呜！呜！呜！”
第二天的清晨，费舍尔还是被独角鲸号发出的汽笛声给吵醒的，此时他的房间被窗帘给遮盖得严严实实，丝毫不见外面的日光，由此显得颇为昏暗。
这也没有办法，原本费舍尔是直接倒床上就休息的，但顺着窗外渗透而入的月光，他总是觉得房间之中有无数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受，于是他只好将窗帘拉上挡住了外面的月光。
他到现在才稍稍体会到了一点伊洛丝在晚上的感觉，怪不得她当时在看到自己身后掩藏着的达拉斯贡之后会被吓到假孕了……
嗯？
说起来，当时她在自己身后看到了达拉斯贡，自己现在有了灵界视野应该也能看到才对，但昨天晚上却什么都没看到，难不成达拉斯贡被发现了一次之后就掩藏得更深了？
费舍尔没得到答案，将床头的胸甲遗物和外套给披上，抱着昨晚给伊洛丝熬的药水走出了房间。
门口多出了一辆小车，上面放了不少御寒的衣物，不用想也知道是海迪琳给自己准备的，费舍尔拎起一两件随意打量了一下，确认能穿之后便没再管了。
“早上好……费舍尔先生。”
就在这时，旁边的房门打开，露出了刚刚才换好修女服、脸上表情还睡眼惺忪的伊洛丝来，她给自己打了一声招呼，但只得到了费舍尔那一瓶药水作为了回应，
“这是……什么？”
“能补充营养的药物，赫尔多尔给我的，他说你的身体情况不太好，缺乏必要的营养。”
“啊……教堂里有些……嗯，拮据，寻常我吃得都很少，所以才……”
“那之后可以多吃一些，最要紧的是先将你的小肚子给消下去。”
伊洛丝接过了费舍尔递过去的药水瓶，听到了他的话语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再次变得有些红润起来，但那红润之中夹杂的却不是羞涩，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犹豫？
费舍尔挑了挑眉毛，对她问道，
“怎么了？”
“哎？！那……那个，没什么。就是，虽然我觉得也是假的，但还是想问一问费舍尔先生。之前你肩膀上的埃姆哈特爵士和我说的，你在西大陆有很多位前妻，但都没有孩子，所以很喜欢小孩子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无辜的埃姆哈特，轻轻伸手拽住了他的身体，疼得他眼睛都快要从书封之中蹦出来了，一边折磨埃姆哈特，费舍尔一边答道，
“是假的。”
伊洛丝头上的长耳晃悠了一下，有些好笑地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对着费舍尔解释道，
“母神作证，我之前就没有相信过他，只不过已经到了涅巴伦国之后我才忽然想起一点小时候的事情……我还记得我的奶奶也说过，我的父亲在和母亲生下我之前也不喜欢小孩子。但……到了最后关头，他却愿意牺牲自己，让我从船上逃离……”
独角鲸号缓慢地停下了下来，伊洛丝和费舍尔经过的走廊外面显露出了一个完全被白色霜雪覆盖的港口，而从港口往外更是一片银装素裹，仿佛天地一色一般。
北境中段已然是常年寒冬，皑皑白雪才是这里的标志，而伊洛丝这个久别故里的月兔遗孤昨晚似乎也若有所感，在睡梦中见到了分别已久的父亲，
“嘛，我只是有些好奇，费舍尔这样的人变成了一个父亲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呢……母神保佑，我好饿呀，我们快点下去吃饭吧。”
伊洛丝单手做了一个祈祷式，俏皮地晃悠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兔子耳朵，先一步走在了费舍尔前面，往楼下的餐厅走去。
嗯？
而跟在他身后的费舍尔沿着他的思路思考了一下，竟一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一个什么模样的……但怎么感觉大概率会是一位亚人种的混血种呢？
他暂停了思考，扭头看向了窗外的银色世界。
北境的中段，涅巴伦国实际上已经离光怪陆离的神话传说发源地塞玛雪山很近了，由是如此，当你透过那狭小的窗户看向外面时，视野尽头处被风雪微微遮掩的巨大山脉轮廓与天穹相互链接，变作了浑然一体的诡异存在，恍若一张吞天噬地的巨口向着船上的费舍尔张开一处，邀请他迈入其中一样。
而这也意味着，他踏上北境寻找霜雪梧桐树以及传说中【天空之神】的旅途即将正式开始。

第76章 爷爷与孙女
费舍尔和伊洛丝下来餐厅的时候，瓦伦蒂娜的其他手下都已经全部到齐了，但刚刚推开餐厅的门扉，费舍尔便敏锐地感觉到了房间之中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明明房间的物理温度很高，却仿佛迎心吹来一阵颇为寒冷的疾风。
他看了一眼房间尽头居于主座同时也是房间寒冷源头的瓦伦蒂娜小姐，此时她那绝美的面容颇冷，将她凸现得如同点缀了一枚泪痣的雪女一般，海迪琳恭恭敬敬地站在她的身后，轻声对着刚来的费舍尔和伊洛丝道了一声“早安”。
而在瓦伦蒂娜的面前，落座的赫尔多尔沉默寡言地盯着瓦伦蒂娜身前冒着热气的热牛奶，一言不发之中却呈现出了极其明显的坚定感来，其他瓦伦蒂娜的手下都默默低头吃早餐，没掺和关于赫尔多尔的事情。
看来瓦伦蒂娜生气了，估计是因为赫尔多尔今天想要和他们一起下船。
“今天的早餐是煎鱼和面包，这里还有一份蘑菇汤，请慢用。”
间歇中，海迪琳贴心地为费舍尔和伊洛丝送上了早餐，同时也将餐厅内安静的气氛划开了一道小口。
伊洛丝小声婉拒了蘑菇汤，反倒是将费舍尔给她的药水给倒了出来，准备就着早餐一起吃掉。
一顿早餐就在这样尴尬的沉默之中享用完毕，就连吵闹的狮人种菲莉丝此时竟然都乖巧地垂了尾巴，只是无声地用叉子将蘑菇汤里的菜叶给扔出来丢在盘子上。
直到早餐快要结束之时，那一直优雅咀嚼早餐同时思索良久的瓦伦蒂娜迎着身旁赫尔多尔一直未动的视线，轻轻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巴，又轻瞥了一眼坐在末尾的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对着所有人突然吩咐道，
“我们马上下船，准备出发去月兔种的祠堂取回被掩藏的印记……跟以前一样，巴尔扎克、菲莉丝和我一起去现场，海迪琳待在船上。塞尔提，记得把【封咒之笼】搬到月兔种的祠堂外面去。今天入夜之后，伊洛丝小姐一旦确认到了印记的位置之后就必须进入封咒之笼，以免和你的族人一样遭到未知存在的袭击……”
“是，老板。”
妥善地给每个人安排好了各自的任务之后，瓦伦蒂娜才一边摩擦着手中的戒指一边看向了身旁那明明没有五官、却能明显感到他期盼视线的赫尔多尔……
她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过了好几秒之后才对着还在吃早饭的费舍尔开口道，
“……今天费舍尔先生也和我们一起去祠堂吧，赫尔多尔就和你在一起工作，尽量提前在祠堂附近准备好防护魔法……我听说你是魔力灵魂理论的提出者，对于未知存在的袭击可能会有一定的经验，这样可以吗？”
听到瓦伦蒂娜开口之后，赫尔多尔才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地从口中吐出一轮灼热的蒸汽，费舍尔还没开口他便先一步回应了瓦伦蒂娜，
“滋滋……我会和费舍尔先生妥善完成任务的。”
“哼……”
瓦伦蒂娜无奈地轻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刀叉扔在了桌面上，自顾自地推着身下的轮椅便先一步离开了餐厅中，娇小的身躯浑身上下无不在表示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诸位，各自去准备吧。半小时之后我们在升降梯集合，外面天寒，记得多添一些衣服。”
熟悉的先一步离场，费舍尔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听到门扉关上的声音之后，房间内的海迪琳便先一步对着赫尔多尔开口道，
“赫尔多尔先生，即使你想帮大小姐的忙，也不该对她失言说这样的话……您知道的，作为从小教导她长大的老师，她不可能接受你出任何事情，不然当时就不会和族长……总之，以后不能再和大小姐说这种话了，什么叫‘是不是想让我郁闷而死’，真是的……”
“滋滋……这是我的过错，但瓦伦蒂娜会理解的。”
菲莉丝撇了撇嘴巴，身后的狮子尾巴微微翘起，用叉子指着赫尔多尔说道，
“老板生起气来真是吓死个人了，她不会和你置气，到时候肯定会把气撒在我们身上的，我保证……”
巴尔扎克则理了理自己里衬的红色衣领，无所谓道，
“只要顺利取出印记就好，你的身体没问题吧？上一次你可是宕机了好久，很耽误时间的……”
“滋滋……安心，我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病了，上一次只是意外而已。”
“那就好。”
房间之中的交谈声渐歇了，其他人都起身回房间去收拾东西去，从始至终费舍尔都没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偶尔瞥一眼窗户外面渐落的风雪，涅巴伦国对比其他国度来说实在是太冷了，霜雪便作为寒冷的标记铺陈了大地。
原地刚喝完药水的伊洛丝苦巴着脸，看着那位昂着头走出去的巴尔扎克微不可察地撅了撅嘴，她对于这样冷硬的人不是很喜欢，尤其是刚才他说的话更让伊洛丝觉得没什么人情味，
“这个人类……说的话好难听……”
她的小声嘀咕被眼前的赫尔多尔捕捉到了，他的嘴下冒出了一点蒸汽把看着门口的伊洛丝给吓了一跳，
“滋滋……见谅，伊洛丝修女。瓦伦蒂娜请来的人各自都有各自的背景，这个巴尔扎克也不例外。我听说他的父亲曾是上一任施瓦利学宫的官长，但现任的女皇登基之后处死了他的父亲，还把他和他的兄弟们逐出了施瓦利，如果要回到施瓦利就必须拿出像样的学术发现来……”
“所以他才对于寻找霜雪梧桐树那样心无旁骛，渴望如费舍尔先生一样得到举世皆惊的成果……他也只是想回到施瓦利去而已，以他家族的名字回去。”
这个事情费舍尔听说过，之前提到过，上一任施瓦利的皇帝十分昏庸，连带着他的一众手下与臣子也变得只会溜须拍马与纵情享乐，他们的官方的学术机构施瓦利学宫也好不到哪里去。
以“哈恩”为姓氏的家族世代沿袭施瓦利学宫学官长的位置，其家族在历史上有很多聪明绝顶学者，在施瓦利先皇时期却同流合污、毫无建树，于是在新任女皇上位之后一怒之下就将“哈恩”家族的人处死的处死，放逐的放逐。
女皇对流放在外的“哈恩”血脉说过，哈恩血脉的荣耀是施瓦利历史的一部分，所以会永远为他们的家族保留，直到他或者他们的后代能重新找回大脑取得成果才会真正归还他们。
“哈恩家族的人么……”
“滋滋……费舍尔先生清楚就好……”
赫尔多尔点了点头，起身看向了外面的风雪，语气止不住地上扬，
“不过，既然瓦伦蒂娜答应了让我同去就好，时间不多了，我们也快点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月兔种的祠堂离城区很远，还要将沉重的遗物给搬过去，行程会比较急……”
费舍尔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
……
其实费舍尔也压根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本就是以一身简单衬衫上的船，出去也就唯独多披上一件海迪琳为自己准备的御寒衣物而已。
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身上的衣物是用什么动物的毛皮织成的，穿在身上暖和得紧，甚至在独角鲸号上还有一种颇为炎热的感觉，让他靠升降梯的位置近了一些。
没过多久，这次下船前往月兔种祠堂的人便已经齐了，其实也就是多了费舍尔与伊洛丝而已。
瓦伦蒂娜早就已经换好了一身黑兔绒的风衣坐在轮椅上，那迎着风微微飘荡的兔毛看得伊洛丝抖了抖头上的耳朵，往费舍尔的身后靠近了一步。
赫尔多尔提了两小袋磨成粉的魔法材料过来，里面还装有镌刻刀一类的物品，在递给费舍尔一袋之后他便下意识地想要走到瓦伦蒂娜的身后帮助她推轮椅，但她却冷巴着脸，自顾自地推着轮椅走入了升降梯中，
“准备出发吧。”
赫尔多尔停在了原地，回头瞥了一眼正跟上的费舍尔，向来呆板的机械声响中多了一分笑意和无奈来，
“滋滋……她又耍小脾气了。”
“噗嗤……”躲在费舍尔身后的伊洛丝捂着嘴巴笑了起来，等到赫尔多尔和费舍尔都看向她时，她才做了一个母神的祈祷手势，憋着笑说道，
“啊，母神保佑……我只是觉得之前瓦伦蒂娜小姐看起来都很成熟，一下子听到赫尔多尔先生的话，有点没忍住，所以就……笑了。”
“滋滋……瓦伦蒂娜才刚刚成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对了，今天早上我给了费舍尔药水，你喝了之后感觉怎么样？”
“哎，感觉……很苦？”
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瞥了一眼这不太聪明的月兔种，真是庆幸昨天晚上这家伙睡着了没让费舍尔给她上药，不然以费舍尔的手段，这家伙分分钟假孕变真……
“滋滋……哈哈，坚持吃就好了，很快你就会恢复的。”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跟着赫尔多尔进入了宽阔的升降梯，随着船内吱呀作响的蒸汽与机械运转声，他们也缓慢地下降，朝着下方的银装素裹落去。
在升降梯外面的远处船尾的位置，另外一台额外的蒸汽机械正在缓慢地将甲板上的一样重物给放下，那是一个滚圆的、如同巨蛋一样的诡异造物，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费舍尔认不出含义的文字。
瓦伦蒂娜看着远处的遗物，顺带平声对费舍尔和伊洛丝解释了起来。
“【封咒之笼】，我们特地从家中请出的重要遗物，也是这次行动的重中之重。它能在内部生成一个完全封闭的安全空间，在里面即使是魔法也无法生效，因为世界回响无法给撬动。”
费舍尔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牢笼上面的文字有些眼熟，但那东西距离他实在是太远了，饶是以他加成过的眼力都没法看清楚，便只能作罢，反正之后去到月兔祠堂时还会看见的。
“那里，我还记得，以前我的家就在那边，离港口很近……每次我和父亲从海上回来的时候都是很晚的时候，我很困很困，但下船没多久就能到家……以前，这里的港口有很多族人的……”
伊洛丝靠在升降梯的边缘，看着下方港口处熙熙攘攘的客人与工作人员，却唯独再看不见那头顶上有一对修长双耳、脸颊两侧带着柔软绒毛的月兔种了。
同样的雪，同样的冬天，此时再归，竟在伊洛丝眼中多了几分陌生而已。
伊洛丝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其他人没人应声，瓦伦蒂娜刚刚准备开口，站在伊洛丝身后的费舍尔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她说道，
“早在纳黎时我便听说过，涅巴伦国的港口是被亚人种包下经营的……时年涅巴伦的财政匮乏，竟然靠亚人种的商船在海上向其他国度售卖特产的海鱼有了转圜余地，也正是因为如此，谨遵凤凰教诲的涅巴伦人民始终将月兔种以同胞对待……”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港口前方建筑上挂着的一双修长的兔耳雕塑，那兔耳之上还带着一对宛如残月形状一般的缺口，象征着月兔种对于这个港口与国家的重要意义。
在那兔耳雕塑的下方，还没被霜雪覆盖的地方拜访了许多供奉用的食物与酒水，显然不可能是已经几近灭绝的月兔种自己供奉的……
和谐共生、人与亚人在霜凤凰的呵护之下共存，恐怕也只有在冰雪覆盖的北境才能看见吧？
“月兔种是涅巴伦国的一部分，你的到来会再次证明他们曾经的存在，所有人都会在你的身上看见每一位他们曾经认识或者听说过的月兔种……伊洛丝，对于涅巴伦国而言，你不是遗孤，而是唯一。”
升降梯缓慢落地，巨大的蒸汽与机械响声不绝于耳，吸引了港口上许多客人与工作人员的目光，待得他们的目光偶然扫过便再也挪不开来，缘由当然便是那被费舍尔缓缓推到升降梯门前的伊洛丝。
她金色的长发在穿得厚重的袍子上因风摇晃，头顶那一对雪白的兔子长耳顶端，如月一般的缺口中偶有风雪掉落。
“月……月兔种？”
“海外还有涅巴伦的月兔种活着吗？”
“霜凤凰显灵，霜凤凰显灵……”
伊洛丝张了张嘴，周遭人类的目光不断落向她，将刚才升降梯上生起的一点陌生感与悲凉感缓慢遮掩了起来，同时也一点点笃定了她想要找到残害月兔种同胞的决心。
她呼出了一口气，便立刻因为寒冷的天气而显出形状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费舍尔，笑着道了一声“谢谢”。
费舍尔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了升降梯，走入了北境中段的满天霜雪中，很快身上的袍子和他额上的黑发上便染了一点雪白。
“切，这家伙哄骗小女孩真有一手……”
“叫你个头，吃我一脚！”
巴尔扎克撇了撇嘴跟上，说了大概会是埃姆哈特说的话，却被身后的菲莉丝伸脚踢了屁股，让他脚下一滑差点没栽一个跟斗，他好不容易稳了身形黑着脸回头刚要发作，便看见了升降梯中还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的瓦伦蒂娜。
巴尔扎克便只好忍气吞声地作罢，只狠狠剜了菲莉丝一眼，随后理了理袍子同样出去了，惹得菲莉丝差点没得意大笑起来。
升降梯中，轮椅上的瓦伦蒂娜摩擦了一下戒指，淡银色的眸一直盯着远处那肩膀上立着一本书的高大纳黎男人，眼中闪过一点点思索，直到身后的赫尔多尔开口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滋滋……瓦伦蒂娜，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月兔种和涅巴伦国的关系我其实心里有数，如果我也能早点对那伊洛丝这样说，可能对行动会更有帮助。不过，既然他这样说了也倒是帮了我的忙了。昨晚你和他说了什么，让他故意这样帮我的？”
赫尔多尔低头看向了轮椅上的瓦伦蒂娜，摇了摇头回道，
“滋滋……我早就和你说过，费舍尔既然是海尔森的学生，就一定是一个善良的人。他这样说单纯是为了安慰伊洛丝修女而已，恐怕并不存帮你的心思。昨晚我的确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但他答得漫不经心、不甚在意，显然也不可能故意帮你。”
“说不准，可能他安慰伊洛丝修女就是贪她的美色呢？顺带还能在我面前表现一下，惹我上当关注他。”
瓦伦蒂娜开着玩笑，赫尔多尔也哑然失笑地喷涂着蒸汽，将他们早晨产生的一点争执化解得无声无息。
实际上，他们之间本就如同爷爷与孙女一般，从他耄耋之年接到教导瓦伦蒂娜的任务起，从他被第一次被年幼的瓦伦蒂娜喊做老师开始，他便已经将对方看作了自己的家人。
“滋滋……他没有这样的心思，但你小心一点也是对的，他不适合当做伴侣，迟早会伤了你的心。我听闻早在他上学期间，现任纳黎的女皇便冒着大不违向他许下了一个用以成婚的‘万能请求’，可见当时她有多么喜爱他。现在却下了血本悬赏活捉他，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对他的庇护，以图兰家族公事公办的为好。”
瓦伦蒂娜银眸微动，抬头看一眼身后的赫尔多尔，无语道，
“我只是玩笑而已，让你也说一两句玩笑话你还说这么多正经事，以为我心里没数？”
赫尔多尔一点不慢地吐着蒸汽，补上了之前的玩笑话，
“滋滋……那便请瓦伦蒂娜少看一点纳黎恋爱话本吧。”
这一句话将瓦伦蒂娜逗笑，她一只手捂住了嘴，另外一只手则轻敲了一下身后赫尔多尔的机械身躯，看向了外面说道，
“推我出发吧，快点抵达月兔祠堂也能早一点布置，今晚一定要拿到月兔种印记。”
“滋滋……是，瓦伦蒂娜。”

第77章 偷袭
“就在前面，我们的祠堂。”
图兰家族的几架马车在风雪之中缓缓行进，便在雪中留下了几履行迹明显的车辙，为首的马车中，瓦伦蒂娜旁边的伊洛丝修女透过车窗，迎着窗外的寒风与雪雾，隐隐约约地在远处的山峦下看见了一座被雪覆盖的建筑。
那建筑造型奇怪，整体呈现一个圆形，中间镂空展现出天穹来，处于两山交错间的山脚处，而两山的链接处应是被人工凿出了一个形状标准的圆形空洞，不难想象，在夜晚时便会有纯净的月光从上方落于那祠堂的庭院中。
此时的祠堂外面没有了伊洛丝记忆中的月兔种，而是多出了许多图兰家族的人，他们在外面立了许多帐篷，等待着瓦伦蒂娜一行人的到来。
马车缓慢停下，便有一个小队的人缓慢地靠上来，他们俱全副武装，身上带着火枪以及刀剑，为首的男人将挡雪的面罩给取了下来，对着马车前面坐着的赫尔多尔喊道，
“是瓦伦蒂娜大小姐的人吗？我们这边已经大概准备好了，就等你们的遗物了。”
赫尔多尔点了点头，将身体落到了雪中，回头对着费舍尔说道，
“滋滋……我们两个便先下去做准备吧，寻找印记也必须得到晚上，在那之前先让巴尔扎克和菲莉丝带着伊洛丝修女熟悉和观察一下祠堂，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月兔种消亡之后我们一直没动过里面的东西，想必不会有意外。”
“没问题。”
费舍尔准备下车，但临了又想回头和车厢内的伊洛丝说一些什么，他扭头想去撩起车厢的帘子，却无意间和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触碰了一瞬，费舍尔没挪手，那只冰凉小手却如受惊一般缩了回去。
“……”
费舍尔没开口，停顿了一秒再掀开帘子，便只看见了里面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在摩擦手上的戒指，淡银色的眸子打量了费舍尔一眼，却也没其他的情绪。
刚才和自己触碰的是瓦伦蒂娜。
“伊洛丝，我和赫尔多尔在外面准备要用的魔法和安置遗物，你就跟着瓦伦蒂娜小姐去祠堂里面。”
“哎？好的……”
确认完了车辇里的情况，费舍尔这才甩了甩手跳下了马车，走到了冰天雪地之中。
面前的祠堂大门大开，但图兰家族的人都待在祠堂的外面没进去，生怕破坏里面的什么物品或者是被使得月兔种消亡的诡异存在找上。
赫尔多尔也没打算先进去，而是走到了帐篷的旁边拖了几颗颇大的钢钉看向了祠堂外面的宽阔雪地，似乎是在确定之后的封咒之笼要放到哪里去。
“滋滋……就把封咒之笼放在门口吧，这样也好让伊洛丝修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遗物中。”
没过多久，最后一辆单独存放遗物的马车便由两匹累得气喘吁吁的马匹给带到了前面，由其他的图兰家族手下为他们卸下，巨大的蛋形遗物由六七个人小心翼翼地抱着落了地，在地上压出了一个不浅的小坑。
随着那遗物落地之后，那蛋体的前方便缓慢地开出了一个口，显露出了其中颇为拥挤的空间来，明明材质就如同寻常的金属所制造一般，但在雪地的衬托之下，这蛋体上下却仿佛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神光，仿佛神造之物一般。
怪不得埃姆哈特会称呼天使种是圣裔了，从他们千年前留下的物品便可见一斑了。
“滋滋……费舍尔先生，这是给你准备的镌刻物品，我先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好构建防护魔法的，到时候等我回来我们再商量其他魔法的镌刻。”
“好。”
费舍尔应了声，胸口突然有了一点点瘙痒，没过几秒钟埃姆哈特便从他的厚重袍子里挤出一只眼睛来，扫向了外面的遗物，
“咦，等等，这东西……我好像认出来是什么了，是圣裔用来关押犯人、猎物和奴隶的笼子，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
“天使种连用来关押犯人的笼子都做得这么复杂，真是奢华。”
尽管费舍尔的话说得中肯，埃姆哈特却还是容不得他话语之下掩藏着的调侃，下一秒他那藏在费舍尔袍子下方方正正的身体连拱带撞地顶了费舍尔一下，同时还叫道，
“怎么可能，圣裔们是最讨厌复杂而无用的功能与装饰的！这样设计当然是有原因的，但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了。等等，让我想想……嘶，头好痒，好像要长脑袋了……”
费舍尔懒得搭理怀中抽风的埃姆哈特，他扫了一圈遗物内部，刚想退出去，却忽然发现在那遗物内部的墙壁上似乎有一行由尖锐物品刻下的尖锐字迹。
那小而隐蔽的字迹引起了费舍尔的注意，他凑近了一些才看了个清晰，上面的文字费舍尔不是第一次见，写的是，
“家に帰りたい”
（我想回家）
……
……
在北境中段某处被冰雪覆盖的地面之下，一个开拓的岩洞之内，一点点淡蓝色的微光闪过，在黑暗中显露出了一座座方形的巨大方形物体来，仔细看去这些方形物体竟然都是一块块完整的枢机。
方形物体与物体之间以某种柔软的导管紧密相连，仿佛无数的信息流转，构筑出了一个完整的数据库来。
在那巨大的方形物体之前，是一幕幕分散的、如同苍蝇复眼形状一般的影像屏幕，其中大多数屏幕都已然熄灭，还有少数明亮着，分别显现出了月兔种祠堂、费舍尔与赫尔多尔镌刻魔法的模样。
而在屏幕中央的，则是一个身材单薄、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脸戴仿佛与身体融为一体的鸟嘴面具的人影，那正是造物学会的叛徒，生命卿厄尔温德。
厄尔温德此时正行于风雪之中，远处极远的背景处隐隐约约地还能看见一座雪山的轮廓来，那是北境神话的起源之地，塞玛雪山。
“看来，厄尔温德还没有得到关于进入梧桐树钥匙的线索，只知道往塞玛雪山移动……这给了我和费舍尔时间。”
岩洞之中并没有声音，这一切的对话与思绪都是在那亮着光芒的枢机中完成的，这里就是造物学会枢机卿的数据库存放地，也是他用来生产枢机的工厂，但显然，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生产枢机了。
在岩洞背后堆砌的无数箱子中只有空无一物，没有最生产枢机最关键的月石矿物。
“嘀嗒……嘀嗒……”
可就在这时，这静谧的、仿佛只有光芒流转的洞穴忽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点点如同雨滴落地的声响，这诡异的声响被意识停留在那亮光屏幕前的枢机卿注意到，但他只是意识而没有身体，要看岩洞之中发生了什么只能借助他的枢机。
一架小小的枢机从后面的仓库中腾空而起，看见了此时此刻岩洞中的景象。
只见一滴滴宛如血液一般鲜红的液体无孔不入地从上方的岩壁之中滴落而下，落在了岩洞的地面上，形成了宛如血河一般的粘稠液体，随着洞中一台台枢机警惕地飞起，那岩洞之上的血液也滴落得越来越快，仿佛下雨一般浸透了整个岩洞。
“滴滴滴滴滴！”
“好久……不见，枢机卿……”
血水的声响愈发密集，密集到逐渐变为了极其清晰的人声，那人声分不清男女而极有辨识度，即使是完全由数据构成的枢机卿也不由得产生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飘浮在半空中的枢机看了一眼那屏幕上还在雪山前行走的“厄尔温德”身影，口中很快得到了数据库分析的结果。
“原来如此……所谓的去塞玛雪山只是障眼法，从一开始登陆北境你就在找我的行踪，想要把我给彻底铲除，生命卿。”
无数的血液陡然安静下来，或停留在半空中或铺散在地面上，此时都仿佛时间静止一般违反常识与规律地停顿下来，而下一刻，那无数滴血液便宛如被不可见的黑洞所拉扯汇聚于一处，逐渐挣扎地形成了一个颇为优雅的人形身影。
那人影一身黑色的厚重皮质风衣，脸上仿佛与脸颊镶嵌在一起的鸟嘴面具微微低垂，只有那带着戏谑和打量目光的瞳孔微微抬起，看向了眼前越来越多的大量枢机。
厄尔温德知道，尽管枢机再多，出现在他眼前的都只有一个人。
“看来学会自从魔法卿会长离开之后真的落魄了，最后来阻止我的只有你这个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醒一醒吧，命运卿把你当做工具，妄图拉拢已经分崩离析的学会，这注定是徒劳。”
“通向【终极】的长阶已经造就，我们之中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握着那些知识到达真理，而命运卿还在固守着魔法卿的老规矩……呵，一人只能拥有一本手册。魔法卿已经背叛我们了，她是补完手册的缔造者，而现在费舍尔手中竟然有另外一本没有被记录在案的手册，你敢说他和魔法卿没有关系？难不成他的手册是在地摊上买的吗？”
无数如蜜蜂一般嗡嗡作响的枢机很快就将厄尔温德的身周围得水泄不通，每一台枢机的上方都明亮出了刺眼的光芒，照亮了厄尔温德的鸟嘴面具，却一点他真实的面容都看不清，
“命运卿说得对，你已经彻底无可救药了。没有人能阅读超过一本手册，就算我不阻止你，在你阅读灵魂补完手册的时候，你也会彻底陷入疯狂变成怪物的……而我会在那之前清除你的意识体。”
厄尔温德抬起了头，眼中带着讥讽，
“灵魂卿和你合作，你帮他在南大陆修建了实验设施，他教会了你灵魂能量运用的知识，这个秘密，你没有告诉命运卿吧？”
“……”
厄尔温德不理会沉默下来的枢机卿，他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看向了身后那屏幕之上正在镌刻魔法的费舍尔，
“呵呵，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我会先把你处理了的，免得你像一只苍蝇一样在我耳边乱飞。至于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那个被恶魔种赐予了神兵的幸运儿，等我去到霜雪梧桐树上得到天空之神的遗蜕进入神话之后，我会把他杀了取回那两本补完手册的。”
他的目光缓慢转向，看向了旁边那一台台亮着微光的数据库，一字一顿道，
“而你这里，有通往霜雪梧桐树钥匙的线索，对吧？”
“嗡嗡嗡嗡！”
眼前的百十台枢机猛然绽放出了极其刺眼的光芒，而厄尔温德的身体也猛然炸开，变为了一个极其巨大和令人恐慌的血色十字，如同腐尸一般的恶臭味道猛然炸裂开来，向着四面八方溅射而去。
“嘶！”
机械的腐蚀声、爆裂声在一瞬之间不绝于耳，在无数电光与烧焦的臭味中，那血液再度凝结、汇聚，变作了一道如同母神像一般的诡异造型，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母神完全没有慈悲而善良的目光，那诡异母神像的面目狰狞，仿佛如深渊之中爬出的憎恶怪物一般让人胆寒。
“啸！”
那诡异母神像出现的一刻，周遭的枢机纷纷仿佛生了锈一般变得迟缓起来，随后竟然诡异地在无机的机械内部生长出了眼球、口齿一般的诡异部件来，紧接着，那些被感染的枢机便变作了厄尔温德的爪牙，疯了一般地朝着枢机卿的剩余枢机扑去。
“你已经没有战斗枢机了，等我处理完你的枢机之后我就把你的数据库给烧了，当然，你也可以现在滚回命运卿的身边，对着她那个老死不挪动身体的地缚灵发一辈子的呆！”
“……通知信息已发出，自动指令已完成，数据库已断线……”
随着一声声呆板的报告声闪过，剩余的枢机与数据库全部都再度亮起了如同太阳一般的耀眼光芒，看到这一幕的厄尔温德却丝毫不惧，那诡异的母神像猛地扬起了一点手，对准了下方的数据库，
“你只是一个造物，不是真正的枢机补完手册拥有者，杀死你这样的存在真是让我毫无成就感……”
枢机卿那毫无波动的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因为此时数据库中心的高温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命运卿说过，你的存在将会消弭，消失得毫无声息。你和你的目标，你和你的过去，都将会消失地无影无踪，不再会有人记得。”
那狂啸着的母神像微微安静下来，但那无数混浊的血液却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仿佛过于灼热的岩浆一般，良久良久才从其中再度冒出厄尔温德那平静得吓人的声音，
“那，我们就算彼此彼此了？”
这一声过后，整个岩洞中再度迸发出了炙热到无可直视的耀眼光芒，转瞬间枢机的光芒便夹杂着猛烈的爆炸声将那巨大的邪异母神像给完全吞没，再不见其身影。

第78章 凛冽之月
天空上的太阳逐渐从正中方位缓慢西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月兔祠堂的周围升起，逐渐将月兔祠堂包围了起来，这是费舍尔和赫尔多尔一起完成的六环防护魔法……好吧，其实主要是费舍尔一个人完成的，赫尔多尔的情况特殊所以费舍尔不敢麻烦他。
费舍尔用封咒之笼之中看到的文字作为诱饵让赫尔多尔转移了话题，据他所说，这个遗物是图兰家族在海外买回来的，买来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里面的文字，但并不清楚是谁留下的。
人类对于遗物的来源非常模糊，主流的几种观点只有“他们来自于某种不知存在的远古亚人”符合一点现实。
那文字不是天使种的文字，而是来自于某位和补完手册有关的人的，费舍尔清晰地明白这一点，但目前暂时没有更多的线索，费舍尔便只好将他目前得到的这些古怪文字全部记录了下来，考虑着要不要拿这个文字的内容去询问一下造物学会的人。
此时伊洛丝已经上下再走了一遭月兔种的祠堂了，里面的东西还和她小时候的摆放位置差不多，现在也并不能做更多的事情，毕竟她只有到了晚上才能看见很多白天看不见的东西。
祠堂那边万事具备，费舍尔也闲了下来，坐在了雪地上，低头看着手上的魔法材料与铁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他的魔法镌刻刻刀粗略地在铁钉上临摹了一下形状，但却迟迟没有下手镌刻。
此时此刻面对着手中的魔法，费舍尔显得颇为迟疑，这落在埃姆哈特眼里可是很少能见到的景象，毕竟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他可是知道这个名为“费舍尔”的纳黎魔法师可是拥有很高的魔法天赋的，基本上目前遇到的魔法难题就没有一个能难得到他的。
“怎么，居然还有魔法问题能难得倒你？我还以为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考虑的难题就是怎么从诸多喜爱你的淑女手中顺利脱逃呢……”
费舍尔瞥了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一眼，没接他的话茬，反倒是像是在和自己解释一般，呢喃道，
“双环首魔法，我唯一一种不能镌刻的魔法，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成功过一次。”
“双环首魔法，那是什么东西？”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刻刀放下，
“就是拥有两种环首共同作用的魔法……在我们逃离纳黎时，你还记得在天上看见的那道雷柱吗？那就是一个以【雷电】与【毁灭】为环首的双环首魔法，也是我的老师海尔森老师的成名绝技，【猎杀巨龙枪】。”
“嗯……好像你们魔法师是用环数来为魔法区分强弱的，那魔法有几环？”
“十环。”
“切，那不是很垃圾吗？”
费舍尔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旁边对于魔法一窍不通的书爵士埃姆哈特，勉为其难地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个魔法的概念，
“每一个环首都能撬动一个截然不同类型的世界回响，但却鲜有魔法能同时撬动两种世界回响引起一种专门的效果，一个魔法需要限制、稳定两种环首，从上到下的魔法结构与镌刻手法都需要单独训练与模拟。”
“【猎杀巨龙枪】是现存唯一的双环首魔法，环数虽然是十环，但却比单环数杀伤魔法的十四环还要强上不少……如果按照阶位与魔法一一对应，它的威力已经完全踏入了神话阶，被誉为【魔法的终极】。这也是我到目前还没攻克的魔法难题，即使海尔森老师已经教导过我，但我的能力还不足以镌刻出那样的魔法。”
埃姆哈特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但还是抓住了费舍尔仿佛疑问自己一般的核心问题，对着他问道，
“是你的镌刻水平和魔力量还不够？”
费舍尔摇了摇头，低头看向手中的铁钉与魔法材料，在魔法师的眼中，这些材料便是与世界沟通的桥梁，
“我对于世界回响还不够敏感，双环首魔法对于魔法师关于世界回响敏感程度要求的苛刻程度近乎于极端，我实在想不出这个世界上除了海尔森老师之外还有谁有这样敏感的回响感应……”
但如果是要对付厄尔温德，即使费舍尔现在的生命阶位已经进步至九阶位、有造物学会枢机卿的帮助、身上还有艾利欧格给予的死亡符文，他的内心还是没什么底，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他若有所感地瞥了一眼怀中仿佛在微微发烫与呼唤他的灵魂补完手册，刚刚在沉思之中，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密集的、宛如蜜蜂一般的“嗡嗡”声。
费舍尔抬头一看，却见漫天的风雪中一台微微摇晃着身体的怪异枢机正在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之所以说它怪异，是因为这台枢机身上的蓝色流光忽明忽暗，身上的许多地方还留有沾满血迹的伤痕。
只是看到那枢机的第一眼，费舍尔的表情便变得有些严肃起来，心中也升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伸手将同样正在打量的埃姆哈特给收入了怀中，缓慢地走向了那台摇摇晃晃的枢机，
“枢机卿？”
“滴滴……故障……连线失败……滋滋，检测到任务目标，开始执行二号线程留言任务。”
眼前的枢机陡然失去了飞行的力量栽倒在了雪中，但随着一阵阵蓝色枢机流光的流转，枢机卿那熟悉的声音又再一次出现在了费舍尔的耳边，
“费舍尔先生，时间来不及了，我便长话短说。之前我一直都在监视生命卿的动向，他一直都在往塞玛雪山的方向靠近，于是我便放松了警惕没有提醒你关于他的行踪。但其实他自从登陆北境之后便一直在寻找我的藏身之所，想要将我先行解决。”
“我于数据库本体附近与他产生了冲突，由于我的战斗枢机库存严重不足，我的数据库本体已然被他摧毁，但在我的意识体消失之前我启动了数据库的自毁程序，将可能与霜雪梧桐树有关的线索全部都销毁了，但他恐怕还是会察觉到图兰家族可能会与霜雪梧桐树有关。”
“费舍尔先生，请务必小心，不能让生命卿得到霜雪梧桐树内的东西，那样东西会帮助他进入神话阶位，能够阅读更多的补完手册内容。请你一定保护好你身上携带的两本补完手册，一旦厄尔温德阅读到第二本补完手册的内容，整个北境都会陷入灾难，这也是造物学会所不想看到的。”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盯着地面上的枢机开口询问道，
“为什么，他得到第二本补完手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枢机卿身上的光芒愈发黯淡，但他的话语还算平静，
“前任会长魔法卿定下了一个死规矩，任何补完手册拥有者都只能阅读一本补完手册的知识。每一本书籍都对应着一条通向【终极】的长阶，而生命卿攀登【生命】长阶的过程陷入了停滞，他企图借助另外一条长阶的力量帮助他。”
“长阶的攀登犹如倒悬之危，稍有不慎便会步入万丈的疯狂深渊。而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阅读完两本补完手册的内容之后依然保持理智，当生命卿得到你的灵魂补完手册之后，北境就会出现一位神话阶位的怪物。”
“神话物种在战争之后已然销声匿迹，届时，将没有任何人能阻挡生命卿在疯狂中步入终极的脚步……”
眼前的枢机卿身上的光芒愈发黯淡，仿佛在顷刻间就要离开人世一般，费舍尔盯着躺在雪地中的枢机卿良久，随后才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
“那就好，费舍尔先生。实际上，我并不是真正的枢机补完手册拥有者，但真正的枢机卿创造了我，并在我的数据库中留下了许多补完手册上记录的知识，现在我将这些内容全部都赠予你，请小心谨慎地阅读上面的内容。”
枢机卿一边说，一边又如同上次蜘蛛解体一般地伸展出了一个小小的奇怪机械，那机械上亮着一层层淡淡的光芒，却什么文字都没有，
“将这枚枢机芯片放在手中，闭上眼睛等待十秒钟即可阅读其中的内容了。”
费舍尔接过了那枚小小的枢机芯片，看向了躺在雪地上的枢机卿，问道，
“厄尔温德不能阅读第二本补完手册的内容，你却将枢机补完手册中的内容给我，你知道我看过灵魂补完手册吧？你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个，不怕我陷入疯狂吗？”
“上面的数据已经经过了真正枢机卿的处理，阅读上面的内容并不会引动【低语】与疯狂。而且使用枢机的知识需要大量的原材料与生产线，单靠你一个人是无法运用上面的力量的。”
“但你可以通过阅读历史上第一位枢机卿的故事加深对我们造物学会的了解，也可能得到一点关于魔法卿的线索，这是命运卿希望看到的……滴滴，我的时间不多了，意识体很快就会断线注销，这段时间很高兴能和你进行合作。”
“对了，还有一件需要提醒你的事情。那位赫尔多尔先生的意识体也储存在我的数据库中，但由于生命卿的袭击导致数据库销毁，他的意识体很快也会断线消失，他体内的原本属于他的灵魂能量也会全部逸散出去。”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缩小，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月兔种祠堂方向，那里，夕阳已经逐渐落下，远处如血色一般的残阳缓慢地勾勒了半边的天空，却无论如何都阻挡不了另外一侧深辰的月空对它的光芒的吞噬。
费舍尔什么都没说，身后枢机卿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但还是对着他解释道，
“费舍尔先生，请不要误会。我运用了灵魂卿的知识并不是想要亵渎赫尔多尔先生的生命，我并不希望你因此对于造物学会或者命运卿产生隔阂与抗拒。实际上，当时在为他置换身体时我遵循了他的意见……”
“是即将死去的赫尔多尔先生请求将自己死去的灵魂注入新的身体变为燃料的，他想要在转生之后依旧能镌刻魔法，为瓦伦蒂娜&#183;图兰小姐接着效力，而不是当一个毫无作用的机器老人苟活下去。”
“当然，这件事情图兰家族完全知情，他们和赫尔多尔先生并没有告诉瓦伦蒂娜&#183;图兰小姐……”
费舍尔猛然回了头看向了雪地之中的枢机卿，张了口刚想要和枢机卿再说一些什么，他的身体却已然完全黯淡了下来，变作了一堆毫无温度的废铜烂铁，死在了寒冷的北境雪地中。
……
……
此时的月兔种祠堂之中，伊洛丝站在堂中她小时来过无数次的天井之下，前面原本用以月兔种歌唱与跳舞的巨大广场此时被冰雪所覆盖变得安静下来，所以她只能仰首透过头顶的天井看向天空，看着月色缓慢地将苟延残喘的残阳给吞噬殆尽。
“伊洛丝修女，现在你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吗，已经快要晚上了。”
身后的声音陡然响起，吓得伊洛丝连忙回头看去，发现是巴尔扎克和菲莉丝他们过来了，在后面的瓦伦蒂娜坐在轮椅上，被赫尔多尔推着走入了祠堂之中。
祠堂整体是由石头制成的，一层的墙壁上刻满了各式各样精美的壁画，讲述的都是月兔种古老的辉煌历史，讲述了他们的祖先是如何跟随着伟大的凤凰战胜来敌取得荣耀的。
伊洛丝摇了摇头，抿着唇拽紧了身前的厚重衣襟，对着巴尔扎克说道，
“没……没有，就和平常一样，我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月亮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只有看到月光之后，我的感官才会完全变得敏感起来，才会看到很多平常看不见的东西。”
“嗯，你已经大致猜测了几个地方对吧，但问题是，如果月兔种印记不在一楼你还收到了袭击该怎么办呢？得要有人保护你的安全才行，如果发生任何意外你都必须立刻跑出祠堂，进入我们外面安排的封咒之笼中，明白吧？”
巴尔扎克有些急切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刚才他已经让伊洛丝将可能存放印记的地方全部都牢记于心了，连她逃跑回封咒之笼的路线都让她背得滚瓜烂熟，原因无他，他们不能再失去这最后的一个月兔嫡系了，万一伊洛丝出事了，没人再能看到那月兔种印记就惨了。
伊洛丝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但巴尔扎克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望着天上那逐渐升起的朦胧月色，他有些心绪不宁地扫了一眼身后，
“那个来自纳黎的费舍尔，他身上不是带着魔法吗，应该对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比较敏感才对，应该让他来保护伊洛丝……等等，他人呢，怎么还不过来？呵，才刚刚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就躲起来了……”
赫尔多尔和费舍尔都是魔法师，巴尔扎克知道赫尔多尔是瓦伦蒂娜的人，便不敢对他发号施令，便只能在口头上欺负欺负费舍尔这个新加入的家伙，他连袭击月兔种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魔法师对于这种东西会十分敏感。
瓦伦蒂娜没有说话，倒是她身旁的赫尔多尔吐了一口蒸汽，颇为平静地说道，
“滋滋……魔法师也不能和月兔种一样看到那些怪异的东西，他下午和我已经将魔法布置齐全了，外面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不会有多的东西进来……他刚刚去外面镌刻了几个可以随身使用的魔法，很快就会回来……滴滴……”
就在赫尔多尔刚刚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喷吐出了一口蒸汽，身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亮起了一点微蓝色的光芒，让瓦伦蒂娜第一时间回头看向了他，皱着眉道，
“赫尔多尔，你的身体……”
但下一秒，赫尔多尔便轻轻对着瓦伦蒂娜摇了摇手，站直了身体对着她笑道，
“滋滋……没关系，只是今天下午镌刻多了一点魔法而已。可能费舍尔说的没错，我最近都不该镌刻魔法的。”
瓦伦蒂娜有些欲言又止，就在她轻轻摩擦着戒指正在考虑怎么让赫尔多尔回外面的营地休息一下时，前面的伊洛丝修女头上的耳朵却猛然直立起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极其显目的，在伊洛丝的身后，一道纯净的、明亮的月色终于驱逐了占据了整个早晨的太阳，穿过了厚重的云层有形地落在了这一片颇为寒冷的北境大地之上，将伊洛丝的肩膀染上了一层银白。
她头上那一对修长的耳朵微微摇晃了一下，漆黑的眼瞳也颇为神异地颜色逐渐加深，变作了颇为亮眼的粉红色瞳孔。
“这就是……能看穿隐秘的月兔种嫡系血脉么？”
就连研究北境历史许多年的巴尔扎克，在看见眼前这一幕时都不禁喃喃自语起来，仿佛那千百年前跟随着凤凰立下赫赫功劳的六族之一就在自己眼前。
但伊洛丝却显然没有与自己种族历史感同身受的意思，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那披着厚重衣袍的身体竟然微微颤抖起来，白天安静的祠堂在她的眼中显然呈现出了另外一番景象。
的确，月兔种在这里藏下了许多宝物，但这都不是她现在关注的。
只见伊洛丝的目光看向了被重重防护魔法包裹的祠堂外部，在极远处的塞玛雪山深处，一道极其刺骨凛冽的寒风正呼啸而来，目标正是她这位身材单薄的月兔种嫡系遗孤。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伊洛丝艰难地喘着气，如此对着眼前的众人说道。

第79章 诅咒实体
“什么东西来了？”
巴尔扎克听到了伊洛丝的话语，莫名其妙地看向了祠堂的外面，只见在费舍尔设立的防护魔法外面，北境的风雪在月色之下骤然变得凶猛起来，遮天蔽日的白色狂风中，一种人眼所不能视却感受极其明显的压迫碾覆而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天空之上皎洁的月色愈发明显，仿佛凝固一般地将夜晚的北境世界分隔开来。
在伊洛丝的视线中，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星河一般的底色所晕染，勾勒出了夹杂一只只眨动眼球的明亮微星，那些视线与眸光刚刚都只是在无意张望，直到看见了伊洛丝，他们便如同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般纷纷张望过来。
那些眼神看得伊洛丝有些腿软，但那些视线毕竟都没有明显的恶意，只有在祠堂防护罩外面的诡异存在对自己有着明显的恶意。
它……想要杀了自己？
“砰！”
寒风穿过了防护罩将祠堂外面图兰家族准备的帐篷与炊具吹得到处翻飞，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里发生了变故，纷纷握着武器与火枪看向了防护罩外面的一片月色，可回答他们的，只有安静与一片片在虚无中缓慢生长的污浊羽毛。
好在，费舍尔布置的防护魔法引动的世界回响可以隔绝那来自于灵界的袭击，那些羽毛也仅仅是贴在明亮的防护魔法表层暂时没有侵入祠堂其中，在祠堂内的巴尔扎克当机立断，对着伊洛丝喊道，
“快去！别愣着了！趁着魔法的防护罩还能使用快去把藏匿的月兔种印记给找回来，然后就躲到遗物里面去，快！”
“哎……我……”
伊洛丝修女看着那防护罩上不断生长蔓延的怪异羽毛，仿佛基因之中镌刻的某种恐惧被瞬间唤醒，但只是迟疑了片刻，她便咬着牙低垂了脑袋低声念叨了一句“母神保佑”，这句话给予了她莫大的勇气，让她立刻回头打量起了夜晚的祠堂内部构造。
身后的瓦伦蒂娜两颊旁的白发被身后寒冷的疾风吹得微动，身后的赫尔多尔死死地攥住了她轮椅的把手，将她推到了遮风的地方，
“滋滋……菲莉丝，这次的敌人你不适合出手，推着瓦伦蒂娜去外面与家族里的人会和，让她使用【月公主】的时候不被人打断，我和巴尔扎克去跟着伊洛丝修女找月兔种印记。如果费舍尔回来了就让他赶快进来，我们需要他。”
菲莉丝拔出了自己背后那柄巨大的直刀，对着赫尔多尔点了点头接下了任务，但就在赫尔多尔即将离开时，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却忽然开口，对着赫尔多尔道，
“赫尔多尔，注意你的身体，一定要保全伊洛丝和巴尔扎克的性命……如果实在取不出月兔种印记就让他们赶快回到遗物中去躲藏，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出事。”
“滋滋……我明白了。”
赫尔多尔扭头就走，脸颊下扑朔的蒸汽与身上明亮蓝光的亮起也越来越频繁，让瓦伦蒂娜心中逐渐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她没有办法，只能在心中向霜凤凰祈祷平安。
但不仅仅是心中的祈祷，瓦伦蒂娜的双手微动，一个小小的木匣子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轻轻推开，那柄之前费舍尔见过一次的古怪的兵器便赫然显现出它高贵的身姿来。
正是天使种给凤凰种打造的四柄神兵之一，月公主佩剑。
月公主之剑能呼唤出实质性的月光，不仅对于实体会产生伤害，对魔法也同样能产生伤害，之前听赫尔多尔说过，魔法的实质便是撬动世界的回响，与灵魂有着密切的关系，那么这柄神兵应该对于灵魂一类的敌人同样有效果才对。
瓦伦蒂娜会借用这柄兵器的威能在祠堂外面为他们保驾护航。
“印记……哎？爸爸，爷爷和其他叔叔阿姨，你们到底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到哪里去了……”
说回祠堂之中的情况，在明朗的月色之下，伊洛丝眼中的祠堂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遭的墙壁上，原本死气沉沉的壁画仿佛有了色彩，上面原本褪色的人物形象五彩斑斓地跃动起来，仿佛是在展示月兔种美丽的舞蹈一般。
她擦了擦眼睛，只见那些诡异舞动的舞蹈旁边此时此刻竟有无数只眼睛正在朝着她眨动，仿佛是在向她暗示着什么。
很快，不仅仅是视线，他们全部都嘻笑打闹一般窃窃私语着，对着伊洛丝疯狂示意，
“咕噜巴可捏哈图……”
“困巴啊西拉鲁……”
无数仿佛亢奋高歌一般的声音让伊洛丝的头脑有些昏涨，她一边喘息着往那群眼睛暗示她的地方挪动着脚步，一边有些苦恼地看着那些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存在的眼睛们，
“那个……你们到底在说一些什么呢？我……我完全听不懂呀。是说印记在这个方向吗？”
“库鲁巴，夏库夏库……”
“哎？我是真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呀……”
伊洛丝是第一次听到这些活跃的小家伙们说话，之前的夜晚她最多看见的是各种生物的有形灵魂，偶尔能遇到即将消散的灵魂，那些灵魂的身体周围就会布满这些如同星辰一般的小眼睛。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这些小眼睛分外活跃，甚至都和她说起话来了。
“伊洛丝修女，你找到什么东西了吗？”
身后的狂风凛冽，巴尔扎克和赫尔多尔跟了上来，他们对着站在祠堂二楼走廊的伊洛丝如此说道，但显然，她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伊洛丝将刚才遇到的事情和两人说了一下，但无论是学识渊博的巴尔扎克还是资深魔法师的赫尔多尔都不清楚那些眼睛是什么东西，如果费舍尔在这里的话，他可能才会知道，那些眼睛便是隐藏在灵界的混沌种，也是千百年前曾经向北境大举进攻的高维存在。
“别管那些眼睛了，我们必须得赶快找到印记，外面的魔法支撑不了多久……”
巴尔扎克的话语还没说完，外面那淡蓝色的护罩便如同玻璃一般产生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一根根仿佛仿佛这个世界最污秽存在的羽毛争先恐后地携带着塞玛雪山而来的寒风狂涌而入，看得巴尔扎克头皮发麻起来。
因为即使笨拙如他也能感觉到有某种存在盯上了他们，或者说是他身后的月兔遗孤伊洛丝。
“快……快走！去楼上，有东西来了！妈的，那个来自纳黎的魔法师一点都不靠谱，这是什么鬼防护魔法阵，怎么就才坚持了这么一点时间。”
赫尔多尔脸下的蒸汽狂涌，机械手臂中佩戴的魔法戒指也变得明亮起来，
“滋滋……不是费舍尔布置的魔法有问题，是袭击的诅咒程度很强劲，之前我们目睹过其他月兔种族人被袭击，但从来没有一次来得这样猛烈……难道是因为这是最后一位月兔种嫡系，诅咒的源头想要赶尽杀绝她么？”
“不要在我面前讨论呀！呜呜，我马上去找印记！”
伊洛丝被他们的讨论吓得魂都要飞了，更别说她还看得见外面那诅咒的实体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了，她扭过头去看向那群对着自己眨动的小眼睛，此时此刻那群星河般的小眼睛中全部都是挪揄，但伊洛丝也没有办法，只能跟随着他们的暗示朝着楼上跑去。
正好，她之前也有一处提前猜想的存放地在祠堂顶楼。
“啸！”
就在下一刻，一道如同阴影一般无形的诡异存在突破了外面的防护魔法，如风一般地涌入了祠堂的中心，在堂中那如水的明亮月色下，伊洛丝回头一看，那诡异存在的模样便瞬间印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个虚幻的、如同投影一般的形体，其身体的大部分都是无数根如海潮一般涌动的黑色羽毛组成的阴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只在那顶端堪堪可以称为“头部”的地方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珠子。
那眼珠子连成一片但却并非一体，纷纷朝着东南西北不同的方向无意识地张望，让人怀疑它到底能不能看清楚具体的东西。
目数虽多，视态仍盲。
这就是那诡异存在最好的写照。
“叛徒……叛徒……血饵……血食……”
只有伊洛丝的耳畔才能听到的，那诡异存在不断低低地念诵着就连她都不太听得懂的古老北境语，只是听到那声音的瞬间，伊洛丝身体上的魔力回路便不受控制地亮起，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
赫尔多尔显然注意到了伊洛丝身体上的变化，他虽然看不见那诅咒的实体，却伸手将其推开，对着她道，
“滋滋……去找印记，我为你前进的道路布置好防护魔法。”
伊洛丝抿了抿唇，摇晃了一下脑袋将那些恐惧甩了出去，不再回头地朝着顶楼跑去。
“滋滋……魔法，移动防护，轻盈加速，照明术。”
随着赫尔多尔口中的话语不断吐出，他手上镌刻的魔法也撬动起了世界的回响，对着远处绽放出了各种增益与防护的魔法。
他看不见诅咒，当然也不会奢望有什么魔法能对那诅咒生效，他便只能为伊洛丝的前进提供便利，但就在下一刻，赫尔多尔身上的蓝色光芒猛然闪烁了一下，他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口中不断吐露出了奇怪的话语，
“滴滴……错误……滴滴……错误……”
“喂，赫尔多尔……你，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
即将远去的巴尔扎克注意到了身后的情况，他立刻回头想要回来，却被赫尔多尔突然抬手阻止了，
“滋滋……没什么，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快去，不用管我，替瓦伦蒂娜将月兔印记给拿回来。”
此时，赫尔多尔身体上代表着枢机的流光越来越黯淡，但他体内的温度却越来越高，另外一种来自于灵魂的深沉力量不知什么时候透过了他的铁骨接续上了枢机的流光，让他重新站立了起来，接着释放起了之前还没完成的魔法。
巴尔扎克咬了咬牙齿，扭头看了一眼外面，唾骂了一句便跟着伊洛丝去往了高层。
随着一个个魔法的出现，撬动的世界回响同样影响到了灵界，防护魔法生成的一瞬间便将诅咒的实体给冲撞开来，却激起了它最原始也最疯狂的愤怒。
“啸！”
近乎于刺耳的某种诡异鸟鸣声于在场的所有人耳畔炸响开来，外面的许多工作人员顿感身上的肌肤变得瘙痒起来，低头一看，竟有一根根羽毛的顶端在自己的某片肌肤上血淋淋地冒头，让他们纷纷恐慌起来。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的风雪中，一个身着厚重袍子的纳黎男人冷着脸狂奔而来，在他的手中还拎着一根闪烁着【灵魂】环首的铁钉，不是瓦伦蒂娜新聘请的人员费舍尔又是谁呢？
费舍尔刚刚就猜到很有可能会有如同海岛上一样类型的诅咒袭击伊洛丝，所以一边跑一边在手上镌刻了一个低环的原创【灵魂】魔法，看得怀里的埃姆哈特瞠目结舌，让他有些不太好评价。
不得不承认，即使埃姆哈特认为费舍尔是一个喜爱亚人娘的坏男人，他在魔法上的天赋依旧鲜有人能匹敌。
瓦伦蒂娜也注意到了身后那狂奔而来的男人，刚刚想要说一些什么，他便已经将手中的钢钉猛地朝着图兰家族营地中的雪地方向投掷而出，随着一道来自于灵魂层面的波动从那铁钉上产生，外面所有人身上的魔力回路便猛然亮了起来。
二环魔法，【灵魂活跃】。
效果大概就是使得人体内的灵魂变得更加活泼，对于魔法师而言能更好地感觉到世界回响，对于普通人而言则能更好地感觉到魔力，正如费舍尔所预料的那样，诅咒生效是针对于人的灵魂生效的，当人体内的灵魂活跃起来时，他们对于诅咒的抗性便会增强。
之所以上次赫尔多尔身上受了诅咒、长了羽毛他却没有一点痛觉，便是因为他的灵魂是燃料而不是本体，早在那时候费舍尔就应该知道处于赫尔多尔体内的不是他真正的灵魂，而是一个复制的意识的……
但恐怕，即使是如此，只要能为瓦伦蒂娜接着效命他便甘之如饴吧？
在场中的普通人在魔力回路不受控制亮起的时候，她们身上的诅咒痕迹便也开始逐渐消退。
费舍尔瞥了一眼坐在祠堂门口的瓦伦蒂娜和菲莉丝，又向着祠堂的内部看去，只见被亚人娘补完手册加强过的灵界视野中，那一位在空中狂啸的诅咒实体是那样的显眼。
“费舍尔……”
瓦伦蒂娜刚刚想要和费舍尔说一些关于此时里面的情况，但费舍尔已经大致推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一言不发地抽出了手中的流体剑，身形超乎常人极速地越过了瓦伦蒂娜来到了祠堂门口。
同时，那如鞭子一样的流体剑向后伸展而出，死死地缠住了外面置于雪地中的封咒之笼。
当时本来封咒之笼是考虑放到祠堂内部去的，但祠堂的门实在是太窄了，压根放不进去，便只能放到门口去，但现在费舍尔可顾不得这么多了，万一伊洛丝被那诅咒侵袭恐有危险，他必须得将那封咒之笼给带进去。
费舍尔脸色一沉，处于九阶位的身体猛然发力，那让两匹骏马都压得喘不过气的封咒之笼在这一刻竟然被他猛地拉动，跟随着他的脚步如陀螺一般朝着祠堂的方向飞冲而去，看得轮椅上的瓦伦蒂娜都忍不住张开了小嘴，傻了眼。
这家伙，还是人类吗？
费舍尔瞥了一眼瓦伦蒂娜，此时此刻她的身体上魔力回路也同样亮起，而熟知魔力回路与亚人种的费舍尔一眼就认出了，她身上的魔力回路并非是人类的，他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魔力回路形状……
但他现在可没有时间来纠结瓦伦蒂娜是什么亚人种，他要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只开口提醒道，
“让开！”
菲莉丝后知后觉地拉着瓦伦蒂娜的轮椅向后倒退了一步，费舍尔便再也不停留地拽着身后好几百斤的封咒之笼朝着祠堂内撞去。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传来，封咒之笼便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狭窄的石门，向着堂中皎洁的月光旋转而去，而费舍尔一步并三步，在半空中一跃而起，踩着那封咒之笼和在半空中嘶吼的诡异诅咒打了一个照面，朝着祠堂三楼跳去。
“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造成的声响实在是太大了，在顶层的伊洛丝都能听到，她扭头一看，便首先看见了那诅咒的实体朝着她快速冲来，吓得她扭头就朝着前面接着跑，而巴尔扎克身上瘙痒不断，他刚刚没有受到费舍尔灵魂魔法的影响，所以硬吃了那诅咒的效果，却还是咬着牙跟随着伊洛丝没有停下。
“克鲁鲁，库鲁巴，夏库夏库。”
旁边的星星眼睛再度开口，指引着伊洛丝来到了顶层离月光最近的一块石壁前面，在她的视线之中，眼前的石壁上荡漾起了一层层如水波一般的有形涟漪，而旁边，一行行精美的壁画与北境文字显现而出。
壁画上，是一只只月兔种跪拜在巨大的雪山下，雪山之上，一棵拥有着无数枝桠的金色神树上结满了如雪花一般的果实，象征着那棵神树的身份便是霜雪梧桐树。
旁边，同样有些虚幻的古老北境文字书写记录着六族之一，月兔种的辉煌，
“尊贵的凤凰啊，感恩您对我们的垂怜，拯救我们于灾难。我们为您献上我们的忠诚、能力，为您开拓视野，为您发现宝物，为您歌功颂德。”
“您赐予我们的印记，将作为比血脉还要浓郁的忠诚信物，永远流传下去。”
伊洛丝的目光顺着文字缓慢挪动，最后落到了那不断涌动的墙壁涟漪中央，这些壁画、文字与涟漪都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或者说，并不完全处于现实世界中。
还记得费舍尔逃离圣纳黎时，有一位恶魔侍从曾经使用了一件神秘的遗物将他带入了灵界与世界的夹缝之中，从而躲开了伊丽莎白舰队的追捕，现在也是如此，拥有着比其他种族还要敏锐无数倍视线的月兔种不仅能看见，还擅长于将物品藏于此间夹缝之中。
伊洛丝愣愣地伸手，在身后气喘吁吁的巴尔扎克惊诧的视线中，她白皙的手掌诡异地穿过了眼前的墙壁，没入到了一片虚无之中，随着她缓慢地摸索，她很快就在其中触碰到了一件坚硬的物品。
再探出时，她的手心上便多出了一个雪花形状的纯白色印记，在那印记中央，一位身穿长袍的月兔种单膝跪地，抬头看着印记上方的方向，一如苍鸟种印记那般，在此印记顶端也是一方雪山顶峰的形状。
“月兔种的印记，到手了！我们快走！”
身后兴奋巴尔扎克差点没跳起来，他才开口，身体便立刻瘙痒了十倍不止，很快便不止是瘙痒，变为了极其剧烈的疼痛，他的脸色苍白起来，颤抖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却发现那里正不断地生长出一根根黑色的羽毛。
伊洛丝也若有所感地回头，那头生百目的诡异诅咒已然呼啸而至，目标正是她这位最后的月兔遗孤，
“啸！”
面对着眼前极其恐怖的诅咒，伊洛丝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手指依旧十分用力地攥着手头的印记，生怕将那东西弄丢。
“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血食血食血食血食血食……”
“快跑！”
疯狂的北境语呢喃中，那诅咒猛地向着伊洛丝扑去，伊洛丝紧紧闭上了双眼等死，旁边的巴尔扎克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向前去将她推开，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伊洛丝被猛然推开，避开了这致命的侵袭，尽管她的身上也开始生长出黑色的羽毛，但她好歹还活着。
不过巴尔扎克可就没这么好受了，他鲜少锻炼的身体直接因为这一下摔了个狗啃泥，不仅如此，他身上的羽毛也越长越多，转瞬间就要将他彻底吞噬，他已经不甘地咬牙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他的腰间已经被什么东西缠上，被猛地从楼上带了下去。
我……还活着？
在耳边掠过的风声中，他迷茫地睁开眼睛，却见那面容冷峻的纳黎绅士伸手用流体剑将他和旁边倒地的伊洛丝轻轻放下了楼，他却目光毫不动摇地看向了眼前那不断颤抖与呢喃的诅咒实质，似乎想要弄清楚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在巴尔扎克愣神之间，他和伊洛丝已经被费舍尔扔到了祠堂一楼的地上，再也看不见顶层的情况，但低头看着自己和伊洛丝身上不断生长的黑色羽毛，他抬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封咒之笼已经被带到了祠堂正中。
再看一眼那被粗暴地撞开的祠堂大门，巴尔扎克难以控制地挑了挑眉毛。
该不会……是那个纳黎人干的吧？
要不之后还是不要总是开口呛他了……
他咬着牙站起了身子来，走到了封咒之笼的前面打开了大门，对着身后的伊洛丝大喊道，
“快点进来，我们身上中了诅咒，进去才能完全隔绝诅咒……你是想要变成一只黑羽鸡吗？”
“哎？可是，费舍尔先生……还在上面。”
“是啊，还有赫尔多尔……”
巴尔扎克一边钻进封咒之笼，一边顺着外面明朗的月光看向祠堂上方，那里的气息依旧恐怖，
“印记已经到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要拖累他们……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了。草，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鬼，我什么都看不见！”

第80章 真正的赫尔多尔
月兔种祠堂的顶层，背对着狂风而立的费舍尔身上的衣衫狂抖，他身上的魔力回路在看见眼前的存在时便不受控制地变得极其明亮，和对于魔法与灵魂理论一无所知的伊洛丝不同，费舍尔显然能从中获得更多的信息。
首先，这个诅咒的本体既不在现实世界也不在灵界与现实世界的夹缝中，它就是在灵界，和那些混沌种眼睛身处同一空间又似乎相隔万里一般，让费舍尔对于那与现实世界完全覆盖的灵界产生了一些好奇。
但接踵而至的问题则是，到目前为止费舍尔都没有直面过一次来自于灵界的存在，更别说要想办法去对付那掩藏在灵界中的诅咒实体了。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对月兔种产生如此明显的杀意，为什么在海岛上那封由某位凤凰种送出北境的臻冰卷轴上也会有类似的诅咒呢？
不管结论如何，费舍尔唯一能肯定的便是，眼前的诅咒和那早已销声匿迹已久的凤凰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啸！”
祠堂一楼的巴尔扎克和伊洛丝明智地走入了封咒之笼中，随着月兔种嫡系遗孤的最后一缕气息消散，费舍尔眼前生百目的诅咒实体愤然仰头咆哮了起来，无形的声波如北境狂躁的风暴一般钻入费舍尔的脑海，让他的身体也变得瘙痒起来。
但毕竟他和其他寻常人不同，他的灵魂强度更高，所以没有生长出那些充斥污秽的肮脏羽毛。
不过随着诅咒再度被加强，外面刚刚因为费舍尔的灵魂魔法而暂时幸免于难的图兰家族人员再次遭了险，伴随着天空上如清冷目光的月色，祠堂外面的狮人种菲莉丝与普通人全部都哀嚎了起来，皮肤表面开始渗血，一根根黑色的羽毛争先恐后地露头。
唯独，那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平安无事，她有些眼神错愕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痛苦的菲莉丝与其他人，似乎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点事情都没有。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变得明亮的魔力回路，随后咬了咬牙伸手握住了藏在木盒中的月公主佩剑。
在瓦伦蒂娜的手指与月公主佩剑相触的一刹那，天空之上的月光也同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引动，变为了一道道轮转而不断在半空中划开涟漪的月光之刃来，那划开的涟漪便是现实世界与灵界的缝隙，正是这样的攻击才能影响到撬动世界回响的魔法……
这次的诅咒藏在灵界之中，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不过还是能肉眼可见地看见月公主的月刃对它有伤害。
“嗡嗡嗡！”
月色的轰鸣声愈近，而眼前一直保持着盲目、头上百目不断抖动的诅咒实体却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极其熟悉的气息，无神的眼球在此时此刻同时转向，近乎于不顾一切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啸！”
比之前追杀月兔种还要恐怖万分的气息猛然扩散开来，那是即使任由月光之刃切割它身体带来的疼痛都无法消解的贪婪与渴望，它口中的古老北境语变得极其清晰，以近乎于尖啸的意味穿透了灵界，让费舍尔和正缓慢赶上来的赫尔多尔听了个真切，
“月公主！月公主！是你！最后一只凤凰！快来！与我们再度一齐，为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为凤凰种的未来共同出力！”
针对于所有人的诅咒骤然收缩，在一瞬之间针对向了门口那握着月公主佩剑的瓦伦蒂娜，其他人的痛苦戛然而止，只有瓦伦蒂娜顿感背后一凉，仿佛被某种奇诡的恐怖存在盯上了一般。
“费舍尔，我们得阻止那东西伤害瓦伦蒂娜！瓦伦蒂娜不能出事，求你了！”
旁边的赫尔多尔打断了因为那诅咒实体口中吐露的清晰话语而微微怔神的费舍尔，他好像从对方口中的话语中听到了某种可以抓住的线索，和之前亚人娘补完手册带自己沉入的梦境所紧密联系起来。
还记得费舍尔在梦见蕾妮的睡梦中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王座背影，在那王座上的恐怖存在正在无声呢喃着什么关于“最后一只凤凰”的低语……而现在，从刚才的话语中，费舍尔得到了两个有效的讯息。
首先，眼前的诅咒和他在梦中看到的王座上的存在有密切关系，而那王座的位置按照费舍尔的猜测便在传说中的霜雪梧桐树中，与凤凰种的神秘消失也有联系。
其次，那王座上存在想要找到最后一只凤凰以达成某种目的，而那所谓的最后一只凤凰便是凤凰之王三位凤凰之子之一的月公主。
费舍尔迅速将得到的信息埋藏到了心底，现在不是思考关于霜雪梧桐树背后隐秘的时候，那位诅咒现在盯上了自己名义上的老板瓦伦蒂娜，因为对方使用了月公主的佩剑，估计被认错了，但怪罪这疯狂的诅咒实体认错了人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他必须得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的脸色一沉，手中的戒指上猛然绽放出了一根根透明的丝线，它的存在在灵界，除了魔法以及月公主佩剑之外便没有办法能触碰到，即使费舍尔拥有九阶位的身体素质也无法伤其分毫。
“过来！”
纺线者一根根地旋转而上将不可见的诅咒实体缠了个严严实实，将它前进的步伐暂时给停了下来，但一层层诡异的波动顺着纺线者而来，让费舍尔的手心变得奇痒，长出了一枚枚黑痣模样的羽毛斑点。
月光下那些藏于灵界星空处仿佛极远距离的小眼睛神色戏谑，纷纷作壁上观地看着下方的好戏，月兔种祠堂被那些打趣的星星点点布置成了宛如古代的决斗场，只可惜他们没法投掷金币来打赏下方拼尽全力的角斗士们。
“啸！”
费舍尔的手上羽毛越来越多，都快变成苍鸟种奥茜的同款了，在这关键时刻，一双带着晶莹蓝光的机械手臂死死地拽住了费舍尔手中的纺线者，再度阻拦起了那诅咒进攻趋势。
这短暂的喘息让费舍尔瞥了一眼身旁的赫尔多尔，他一眼就发现对方身上的枢机光芒愈发黯淡，但那如南大陆斐洛恩身上使用的灵魂光芒却极其耀眼……
不过，和斐洛恩城时的情况不同，这回是灵魂的主人自己选择的燃烧。
只这一眼，费舍尔便已然了解了赫尔多尔此时的情况，尤其是在知道对方体内燃烧的灵魂是基于他自己的意愿贡献出去之后，费舍尔便愈发沉默了，赫尔多尔也看了一眼费舍尔，颇有默契地喷吐了一口滚烫的蒸汽。
相识不久的两位魔法师仿佛被手中共同握着的纺线者所纠缠，所有该说想说的话都尽在了不言之中，只好同时将目光看向了眼前的诅咒。
费舍尔深刻地明白，此时赫尔多尔唯一想做的便是庇护瓦伦蒂娜帮助她顺利取回月兔种印记，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帮助他而已。
于是，他立刻对着远处的瓦伦蒂娜大喊了一声，
“不要再用那柄月公主的剑了！这会激怒诅咒！”
远处，瓦伦蒂娜刚刚放到月公主剑上的白皙手指微微一缩，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祠堂半空中那一根根纺线者缠绕着的“空气”，她看不见那诅咒，却明白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在见到远处的瓦伦蒂娜依言照做之后，费舍尔却一口气没松，他连忙看向了身旁的赫尔多尔，对着他快速道，
“那诅咒的本体在灵界之中，不能让它靠近瓦伦蒂娜，否则她在转瞬间就会被吞噬……那不是单纯的诅咒了，刚才那东西的声音你听见了，我们必须得让它远离瓦伦蒂娜才行。”
赫尔多尔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有些欲言又止，他似乎知道一些什么，不知道是关于瓦伦蒂娜还是关于刚才那诅咒所说的话语，但此时此刻，他竟能准确地道出那诅咒之所以会盯上瓦伦蒂娜的原因，
“滋滋……我会去将瓦伦蒂娜手中的月公主暂时取回去吸引那诅咒的注意力，但月公主只有瓦伦蒂娜能够使用，在离开她之后不久就会完全变成一柄废铁，到时候不知道那诅咒会出现什么情况，我们最好先一步解决它。”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先一步接上了他的话茬，开口道，
“灵界的存在，只有用魔法才能解决了……我们是魔法师，最擅长于此道了，不是吗？”
赫尔多尔那毫无五官可言的机械面罩微微一愣，随后一边吐着蒸汽一边摇头，对着费舍尔笑道，
“滋滋……你说的没错，我这一把老骨头一辈子都没做出任何可值得称道的伟事，估计也无法和费舍尔先生一齐见证霜雪梧桐树的壮阔景象了，但至少还是有两件事是不能称得上是蒙尘人生的，一是教导瓦伦蒂娜，二便是成为一位魔法师。”
形势紧迫，时间短暂，但费舍尔却罕见地沉默下来，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只是默默地听着眼前这位老魔法师的话语，这后面的一句话，他那寻常呆板的声音逐渐富有了人性，就好像是那熊熊燃烧的灵魂渲染了底色，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也忽然才明白原来真正的赫尔多尔&#183;图兰已经死去多时了，在这具不能堪称为人的铁骨中存在的只是他对于瓦伦蒂娜的不舍……但想必，我和真正的自己都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在这个意义上，即使我是拙劣的复制品，也能代替真正的赫尔多尔请求费舍尔先生替我帮助瓦伦蒂娜找到霜雪梧桐树。”
费舍尔手中的羽毛渐渐生长，他却猛然单手将手中的纺线者拽紧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避开了对方在月色下逐渐模糊的灵魂色彩，他只是说道，
“……你就是真正的赫尔多尔&#183;图兰。”
赫尔多尔口中的喷吐出的蒸汽温度渐冷，他也同时看向了远处那虚幻不可视的诅咒，没回应费舍尔的话，反倒是伸出了手指指向了外面的营地，
“滋滋……费舍尔先生，外面的营地中有我之前准备的一枚高环魔法，有足足十一环之高，是以【毁灭】为环首的【消除光】，就在马车的里面，是我为瓦伦蒂娜准备的压箱底手段。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取瓦伦蒂娜的月公主剑分散那诅咒的注意力，你则去取我准备好的高环魔法，争取将那诅咒一举剿除。”
费舍尔没过多犹豫便点了点头，迎着外面皎洁的月光，他说道，
“好，多保重。”
“滋滋……多保重，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
在下一刻，赫尔多尔猛然下一步放开了手中的纺线者，那诅咒实体身上的压力松了一点，却依旧被费舍尔死死地攥在了原地，瓦伦蒂娜很聪明，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使用月公主会激怒诅咒，但却大概知道了诅咒只能被如同月公主与魔法等一类物品所损伤的道理。
她的戒指上还存放着好几枚高环魔法，此时此刻她也不留余力地将那些戒指一一唤醒，撬动起了世界的回响。
六环魔法，【光】环首的【光羽箭】
七环魔法，【雷】环首的【树状闪电】
两道轰然作响的耀眼光芒从轮椅上瓦伦蒂娜的手中绽放，转瞬间便朝着祠堂的正中方向传导而去，首先是耀眼的、如一根根羽毛一般的激光之箭，紧随其后的则是如树枝一般闪烁扭动的雷光，直直地砸在了不可视的诅咒身体上。
“啸！”
世界回响的波动愈发剧烈，那些带着戏谑神情的混沌种注视愈发明显，他们低垂了目光，盯着那受到伤害而变得极其暴躁的诡异诅咒。
那诅咒的能力实际十分单一，但因为其诡异的传导方式而显得颇为棘手，此时硬生生地吃下了瓦伦蒂娜两个中环魔法不痛不痒，按照阶位换算恐怕也在十阶位左右。
“小心！老板！”
随着世界回响的剧烈涌动，诅咒的狂啸声层层越过灵界与现实世界的边界，化作肉眼可见地冲击波延展开来，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避无可避，还是身后的菲莉丝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轮椅让她退后了好远，避开了这充斥着破坏力的一击
但瓦伦蒂娜的攻击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趁着诅咒狂躁呼啸的时候，三楼那以机械铸成身躯的赫尔多尔不顾一切地坠落下去，一边发出着与石块地面摩擦而生成的噪音，一边朝着瓦伦蒂娜的方向冲刺而去。
“赫尔……多尔……”
“滋滋……瓦伦蒂娜，快把月公主佩剑给我，这会为你带来危险。我去吸引那诅咒的注意力，你趁机快躲到封咒之笼中，我和费舍尔会处理这一切的……菲莉丝，当时候看着点瓦伦蒂娜。”
瓦伦蒂娜没有先将手中的月公主交给赫尔多尔，她只是抬头看着眼前的机械人，总觉得此时对方的声音中多了很多熟悉，就好像置换身体前的赫尔多尔，那个慈祥的老者重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一般。
明明是如此值得喜悦的事情，但在看着对方身上那逐渐黯淡的蓝色光芒之后，瓦伦蒂娜还是久久说不出话来，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想要表达一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于是便暂时地僵硬下来，等待了好几秒才将手中的月公主剑木盒子递给了赫尔多尔，
“月公主剑……离了我，没过多久就会失去气息，不知道拖到那个时候诅咒会不会消散……赫尔多尔，你去叫费舍尔和我们一起躲到封咒之笼里去。”
“滋滋……瓦伦蒂娜，封咒之笼能装下你们四人已经是极限了，我和费舍尔不可能进去……而且，外面还有很多为图兰家族效命的人，我不愿意他们因此失去生命。我已经和费舍尔商量好了应对之法，请放心，等瓦伦蒂娜再从封咒之笼中出来时，一切便已经结束了。”
赫尔多尔一如哄年幼的瓦伦蒂娜睡觉那般低语着，同时轻轻捧着手中的木盒站起身子来，扭头看向了祠堂顶楼那死死攥住纺线者不动一下的纳黎男人，黑暗中的他身影高大，一如月光那样明亮却不寒冷，赫尔多尔也因此扭过头来，对着瓦伦蒂娜最后道了一句，
“滋滋……瓦伦蒂娜，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可以信任，寻找霜雪梧桐树，他的助力必不可少。”
瓦伦蒂娜捏着手中的戒指，没有点头，只是说道，
“我知道了。”
“滋滋……那就好，我出发了。菲莉丝，快带着瓦伦蒂娜去到封咒之笼中。外面的人，全部撤退！离这里越远越好！”
赫尔多尔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木盒子，对着身后的诅咒以及顶端的费舍尔示意了一下，随后便朝着祠堂外面的雪地狂奔而去，正好与其他图兰家族人员逃跑的方向相反。
费舍尔同时松开了手中的纺线者，疯狂的诅咒实体便如同脱缰之野马一般跟随着摇摇欲坠的赫尔多尔冲入了北境的冰天雪地之中，费舍尔从顶楼一跃而下，和慢慢前往封咒之笼躲避的瓦伦蒂娜打了一个照面，只不过相顾无言，一秒之后费舍尔便孤身一人跑向了马车的方向。
“啸！”
外面的呼啸声与风雪渐渐大了，瓦伦蒂娜捏着轮椅护手的手指也愈发寒冷苍白，胸口喘出的白气也逐渐不规律起来，
“哈……哈……”
“喂喂！老板，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带我进封咒之笼。”
“哦……好。”

第81章 单薄的背影
如水的月光铺陈了费舍尔前进的道路，他快速地越过了前面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帐篷与炊具，来到了在夜晚中不断嘶鸣的马匹前面，后面的马车已经被完全吹倒了，他双手使力，将侧翻的马车扶正，来到了马车的内部。
他怀中的埃姆哈特听到了外面重新安静下来，便心有余悸地从他的怀中钻了出来飘浮在半空中，疯狂扭头打量着四周，顺带开口道，
“刚刚外面发生什么了，吵得要死……等等，已经结束了，对吧？”
“还没有，外面还有一个和凤凰种有关的诅咒怪物在准备杀人……凤凰种的消失和灵界有着密切的关系，而图兰家族也和凤凰种有关，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们要找到霜雪梧桐树干什么……”
费舍尔一边翻找着车厢内滚得到处都是的物品，一边如此对着埃姆哈特开口说道。
埃姆哈特听到了费舍尔说的情况，瞥了一眼外面依旧闹得很凶的风雪，便一句话不敢说地又重新缩小，跑到了费舍尔的怀中躲起来了，
“吓死我了，那我还是接着藏起来不拖你后腿了。你完事了记得叫我，我知道的，你也不想失去我这位可爱的书朋友……”
“……”
费舍尔没回应书爵士的话语，他的动作不慢，感受着车厢中魔法的波动，最终在一个碎裂的相框旁边看见了他要找的东西，那是一串项链，整体由铜制成，项链的底端还带着一块如贝壳一般可以存放照片的结构。
在那结构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闪烁着微弱黑色光芒的魔法纹章，彰显着镌刻出这魔法的魔法师的技艺高深。
费舍尔轻轻用手指推开了那小小的“贝壳”，里面一张已经泛黄了的老照片便显露了出来。
上面，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娇小女孩面无表情，穿着厚重的北境古典公主裙，脸上的表情绝称不上好看，挎着个小脸，手中还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籍，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不过从她头上带着的仿佛是属于别人的魔法师帽看来，这应该是小时候正在被教导魔法课程的瓦伦蒂娜。
而在她的轮椅旁边，一位长得颇高，须发皆白，带着慈祥笑意抚须的老人站得笔直，虽然这位老人有着北境人最标准的样貌，但那样的气质却还是让费舍尔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老师，海尔森。
他们是一个年代的老人了，因此在许多地方上都有相似的地方。
贝壳的内侧还用手刻着一行小小的北境文字，和外面镌刻的魔法痕迹十分类似，却没有任何魔法的光芒，上面写着，
“瓦伦蒂娜&#183;图兰小姐的六岁生日，因为跟我学习魔法而哭丧了脸”
“赫尔多尔&#183;图兰留存”
费舍尔反手捏住了那保存了十一环高环魔法纹章的项链，一言不发地扭头看向了马车外面。
……
……
“月公主，最后的一只凤凰……我等待了你这么多年，终于，终于……”
祠堂外一路狂奔的赫尔多尔背后，那诅咒的呼啸之声眨眼而至，赫尔多尔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身后诅咒实体的步步紧逼，它盯死了自己手中握着的月公主之剑，却一点都不慌乱，只是释放着手中剑刃的气息不断奔跑着。
从图兰家族让瓦伦蒂娜出来送死一般地寻找霜雪梧桐树开始，赫尔多尔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只是因为瓦伦蒂娜是家族中唯一一位能使用月公主剑的人，年纪轻轻的她便要担下如此重任，向着没有人知道的北境历史发起挑战……
这不能不称得上是讽刺与荒谬，但仅仅只是一位家臣的赫尔多尔哪里有资格能参与决策，哪里有资格去改变瓦伦蒂娜的命运呢？
他唯独能做的，便也只是在瓦伦蒂娜前进的道路上用残躯为她扫除一二障碍而已。
想到此处，他那捏着手中月公主剑的机械手臂愈发用力，实际上，在他的视线之中，满满地全部都是深红色的警告提示与光芒。
“警告……数据丢失……警告……数据丢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远离这具躯体，他之所以现在还能奔跑、为瓦伦蒂娜尽最后一份力，全是因为他体内正在熊熊燃烧的灵魂在作苦苦支撑罢了。
“滋滋……呵，我可什么都没丢失……”
身后的诅咒逐渐迫近，随着风雪一般的寒冷漫上心头，他无机的身体内不断争抢地生长出了一根根深黑色的羽毛，零件仿佛许久没有润滑过一样，每一次挪动都要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他低头看着手中缓慢褪色的月公主剑，口中蒸汽狂喷的同时，他身体上的灵魂光芒也猛地变得耀眼起来，如同斐洛恩使用的死光一般从他身上脱离开来，朝着身后的诅咒实体溅射而去。
诅咒的实体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击中，整个黑色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好几圈退后了一段距离，被激怒一般地在空中嘶吼起来。
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死光是用赫尔多尔灵魂的剧烈燃烧产生，此时在那具机械身体中掌控身体的便是赫尔多尔灵魂与枢机卿复制的意识结合产生的主体，他们共同掌控了这具身体，因此，费舍尔才说，“你就是真正的赫尔多尔”。
他的记忆，他的意识，他为瓦伦蒂娜所付出的坚持一如既往，却都在此时此刻对于灵魂的燃烧中逐渐消磨殆尽。
正如一开始灵魂理论提出时费舍尔所总结的那样，一个人的记忆与意识全部都附着在灵魂上，当灵魂被消耗时，迸发出的能量是不是从某种意义上便是这些虚无、无可计量之物的价值呢？
“滋滋……”
赫尔多尔口中的蒸汽狂乱喷吐，与雪白的雾气截然不同的是那灼热的温度，随着那蒸汽的逸散，他对于过往记忆的一切也变得逐渐模糊起来。
他忽然记不起自己过往的经历，自己到底出身于什么家庭，自己为什么进入图兰家族中学习魔法，自己早已逝去的父母家人的姓名与模样。
“啸！”
身后的诅咒再至，赫尔多尔的机械身躯再度遭重，差点没被掀翻出去。
威力还不够！
赫尔多尔身体上再度迸发出了耀眼的死光，狠狠地砸在了诅咒的身体上，让处于灵界的诅咒实体身上掉落出了无数漆黑的羽毛，仔细看去，那些羽毛原不是黑色，而更像是不清凡几数目可计量的血液堆砌在一起，实在是浓郁到了极点，方才从血液的猩红凝固成了漆黑……
随着第二道灵魂死光绽放，赫尔多尔的一下子便记不起了自己的名字，记不起了许多他认识的人和朋友，记不起他学习与热爱了一生的魔法知识，记不起他这一生的喜怒哀乐。
仿佛染了五颜六色的纸张此刻奇迹地褪色变回苍白，唯独只剩下了这张纸的目的与导向。
他唯独还记得他的坚持与执着，记得他视作珍宝的“孙女”。
“啸！”
威力还是不够么？
虚幻的风雪之中，赫尔多尔纯净的思想之中，只留下了这样单薄的思考，却不知为何威力不够，不知他面前的到底是什么威胁。
“滋滋……”
可即使是如此，他体内的灵魂还是下意识地燃烧了起来，想要迸发出最后一次死光。
这次燃烧的，便只剩下了他最后的执念。
可就在即将燃烧之际，他的视线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类男性背影，那人一头的黑发，手中握着一串铜制的简易项链，上面闪烁着赫尔多尔已然看不懂的微光。
不识魔法与其他，他没有五官的面庞唯独因为那微微打开的项链照片而挪动了一点，上面是一个做在轮椅上脸色不好看的小女孩，身旁站着的是一个颇为熟悉却并不识得的和蔼老人。
“瓦伦蒂娜……”
费舍尔没有应声，他的背影如天堑一般护住了赫尔多尔灵魂中最为宝贵的那部分，手中的项链猛地爆发出了一道闪烁着致命黑色光芒的波动，那反响剧烈的魔力猛地撬动了世界回响，在费舍尔的手中聚集起了一道令人胆寒的恐怖威力。
就在下一秒，那恐怖威力在传导到费舍尔手心上那枚新获得的、刻着奇怪文字的戒指上时，那戒指仿佛被唤醒了某种功能，将赫尔多尔镌刻的魔法渲染出了一道道费舍尔从来没见过的诡异波动。
“巴库！哇拉稀！吐吐！”
费舍尔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猛然放大了无数倍、充斥着不详气息的十一环魔法【消除光】，实在不明白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在月光下正戏谑地看着戏的那些小眼睛们却仿佛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端的恐怖，纷纷眨动着眼睛，尖叫着纷纷远离了这一方天地，让费舍尔再也感受不到。
他们……那些混沌种，在害怕？
但绝不是在害怕自己手中的消除光，而更像是在害怕……自己手中戒指上的气息？
“啸！”
费舍尔手中的消除光已然形成，他握着魔法的手臂此时像是被烙铁紧贴住一般，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但他紧咬着牙一点没动，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诅咒。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唯独费舍尔眼前那疯狂的诅咒实体还存在于半空之中，但即使是它也似乎感受到了眼前费舍尔手中的威胁，其头上的白目同时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剧烈的灵界威压传导而至。
那恐怖的威压带着诅咒，轻而易举地便可碾碎此间风雪中存在的许多生灵，在场的其他人显然都不能硬扛着诅咒战斗如此之久，唯独费舍尔到了现在还直挺挺地站在它的面前。
费舍尔喘息了一口气，强忍着身上的瘙痒与痛楚，将手中的消除光指向了眼前向着他扑来的诅咒。
“轰！”
一道黑到无法直视的光芒在费舍尔的手心绽放，转瞬间便向着前面喷涌而去，直挺挺的黑光如同一块“世界的橡皮擦”，顺着那黑色的光芒略过，中途经过的空气、风雪、诅咒再到天上的云层全然瞬间消失。
那大量空间突如其来的真空产生了猛烈的爆裂声，费舍尔还是第一次见到威力如此强劲的【消除光】，猛烈的压强转瞬而至，将这一遭天地全部都挤压了一遍，卷起了如山高的巨大风雪。
“轰隆！轰隆！”
这壮观的景色传导出去好远，若是在外人看来便如同传说中的霜凤凰降世一般可怕，无数信仰霜凤凰正在逃跑的图兰家族员工听到了后面的状况，纷纷不知所措地跪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那霜雪在空中缓慢逸散开又慢慢安静下来。
“神明……是神明……”
但在现场见证一切的，只有费舍尔和身后已然六识不清的赫尔多尔。
……
……
祠堂正中的封咒之笼在此刻猛然打开，外面传来的巨大声响显然被里面的瓦伦蒂娜所听到了，她原本万事都运筹帷幄的镇定消失得无影无踪，颇为烦躁地坐在轮椅上用手摩擦着手上的戒指。
在听到了外面的响声之后，她便再也听不得旁边人的劝阻打开了封咒之笼，来到了寒冷的祠堂内。
“赫尔多尔！”
此时的月兔种祠堂内，在清冷月光的注视下，上层的石块不断地因为刚才费舍尔释放的魔法而掉落，将原本做工精美的祠堂变得如同一片废墟一般，瓦伦蒂娜大声对着外面的风雪呼唤了一声，却什么回应都没有。
她不管不顾地推动了自己轮椅上的摇杆，不顾后面菲莉丝和巴尔扎克的劝阻向着外面的行去。
“瓦伦蒂娜小姐，外面的诅咒可能还在，最好先待在封咒之笼里确保安全。”
“是啊，老板，你要是出事了……”
“闭嘴……”
瓦伦蒂娜推着轮椅缓慢地来到了祠堂的外面，只见原本图兰家族成员搭起的帐篷和物品全部都被新生的白雪所掩埋，只在漫天的飞雪中，瓦伦蒂娜微微眯起了眼睛，仿佛在前面看见了一个坐着的背影。
她与身后的同伴们靠近了一些，终于看了个清楚，那是穿着单薄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此时的他身上又只剩下了一件来时的白衬衫，安静地坐在雪地里，无声地扭头看了一眼后面来的人，什么都没说。
“等等，你在这里，诅咒已经解决了？那，赫尔多尔呢？”
巴尔扎克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题刚刚出口，旁边的菲莉丝便轻轻给了他一脚，让他安静了下来，前面的瓦伦蒂娜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身后的伊洛丝也不知觉地轻轻捂住了嘴巴。
只见在费舍尔的身旁，一台身上光芒完全黯淡下来的机械身体躺在雪地之上，身上还披着原本费舍尔身上穿着的厚重长袍，在他张开的机械手掌中央，一枚已经完全失去了魔法光芒的铜制项链安静地躺在那里。
“错误……数据丢失，连接失败……错误……数据丢失，连接失败……错误……”
“赫尔……多尔？”
巴尔扎克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有些难以接受目前发生的事情。
费舍尔则回头瞥了身后的人一眼，随后默默起身走向了瓦伦蒂娜，对着她平静地说了一声，
“节哀，瓦伦蒂娜小姐。”
“……”
瓦伦蒂娜低垂了头颅，双手捏住了自己的裙摆，白色的长发垂落，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北境的风雪又起，身后的费舍尔逐渐走远不见，而瓦伦蒂娜身后的几位部下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即使是菲莉丝这样单脑筋的狮人种也觉得有些不自然。
她看了一眼眼前瓦伦蒂娜坐在轮椅前落寞而单薄的背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直到巴尔扎克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使了一个眼神时，她才如蒙大赦般地离开了原地

第82章 魔法卿的戒指
涅巴伦国的天才刚蒙蒙亮，停在涅巴伦港口的独角鲸号旁边的升降梯又发出了吱呀作响的运转响声，在舰船中工作的海迪琳早已在升降梯的门口等待多时了，便又如同第一次与费舍尔见面那样，带起了温和的笑容。
“咔咔咔！”
“欢迎回来，大小姐以及各位……哎？”
升降梯的大门打开，北境的寒冷便毫无阻隔地迎面朝着海迪琳而去，将她鬓角的黑色发丝吹起一点，就连束发的碧翠色的发冠都反射出了外面苍冷的白光，在海迪琳的瞳孔中，升降梯中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新来的费舍尔先生与伊洛丝修女站在一起，费舍尔在闭目养神，伊洛丝则双手合十做着祷告，直到看到门口的海迪琳时才下意识地想要打一个招呼，却因为升降梯中的沉默而作罢。
巴尔扎克抱着手脸色微沉，面对着海迪琳的目光他轻轻摇了摇头；平时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菲莉丝也安静了下来，抱着手靠在另外一边墙壁上，头上的耳朵不时抖动一下。
眼前的各位脸色皆有不同，唯独，少了一位寻常分外显眼的机械人影。
海迪琳心中似乎了然发生了什么，心中微叹一口气，只是最后才将目光放到了那安静地坐在升降梯中间，虽然面无表情却显得格外寒冷的瓦伦蒂娜小姐身上。
此时的她不知到底具体是平静还是呆愣，就连手上常常出现的摩擦戒指的动作都不再出现，只一双发白的小手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裙摆，直到回到独角鲸号的现在都没有放下。
海迪琳单手捂住了胸口，低头严肃地低头对着瓦伦蒂娜轻声开口，
“大小姐……”
但话语还没完全出口，瓦伦蒂娜便已然竖起了手，抬起了自己的淡银色的眸子，盯着眼前的海迪琳开口说道，
“先去准备早餐吧，我们昨天一晚上没有休息，吃完早餐之后各位便先自行安排吧，月兔种印记已经到手，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赫尔多尔，我已经嘱托了家人妥善安葬，他会回到图兰家族的堡垒中安眠，以我老师的身份。”
瓦伦蒂娜身后的费舍尔睁开了眼睛，耳边她身为这支队伍的领头人做出的安排稳妥又平静，好像口吻中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有在她身后的费舍尔敏锐地注意到了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头上的黑色小帽微微歪斜，但身后已经不复有别人为她把握轮椅的扶手，为她将头上偏离的小帽给扶正。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嗯……各位，吃完早餐之后就各自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见。”
在海迪琳应是低头离开之后，瓦伦蒂娜也没有久留，操控着自己身下的轮椅向着船舱深处的走廊而去，很快就消失不见，在场的各位都微微松了一口气，巴尔扎克和菲莉丝连一句多余的交谈都没有便自顾自地也离开了这里。
昨晚经历的一切宛如一块巨石，比外面的风雪还能带来几分寒冷，也首次诠释了为什么寻找传说中的霜雪梧桐树是一件极有风险的事情……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太遗憾了，虽然赫尔多尔先生的模样很奇怪，但我却能感觉到他话语中潜藏的炙热，愿他在母神的庇护下安眠……母神保佑。”
伊洛丝接续起了在升降梯中没有做完的祈祷仪式，而旁边的费舍尔则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在他的怀中，那本躲了一晚上的书爵士埃姆哈特又活泼起来，对着旁边的伊洛丝吐槽道，
“你别胡乱祈祷了，北境人除了你都是信仰霜凤凰的，万一母神真的将他的灵魂带回天界而不是霜凤凰的羽翼之下可就麻烦了……咳咳，这只是一个玩笑。不过，这的确是一件遗憾的事情，我在这个世间游历了这么久，记录了那么多的事情，发现人世间最难以忍受的痛苦就是离别。”
“人类，以及大多数亚人种终究是喜欢抱团取暖的，无论嘴上说着怎么怎么不需要别人，但当某些时刻来临时，那种苦涩的滋味只有自己心里才知道……不过，还好我只是一本伟大的书籍，不需要体会这种感觉。你们也需要快点从这样的状态中脱身，快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伊洛丝抿住了嘴唇，但最后还是对着埃姆哈特和他身下一言不发的费舍尔点了点头作为告别，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天晚上开始，费舍尔先生就没有说过话呢……应该也是因为赫尔多尔先生的事情吧？
她不想打扰费舍尔，所以也准备离开，埃姆哈特看着她远远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提醒道，
“记得把费舍尔这家伙给你的药给喝了。”
“哎哎？好的……”
直到伊洛丝也消失不见，走廊中只剩下费舍尔和埃姆哈特一人一书时，埃姆哈特才叹了一口气颇为幽怨地扭头看着自己身旁若有所思的费舍尔，开口抱怨道，
“你这家伙撩的亚人娘也要我帮你开口提醒她吃药，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做坏事的从犯了？咦，我这样说你你都不急眼，寻常你不是现在就该动手了吗？”
埃姆哈特浮在费舍尔的眼前，看着他思考的模样，脑中一个小小的想法产生，于是他试探性地叫了费舍尔几声，
“渣男？屑人？咦，真神奇，我再……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放手！”
“闭嘴。”
费舍尔黑着脸一把伸手将贱兮兮的埃姆哈特给捏在了手中，他刚刚一直在思考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昨晚得到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多，实在该好好梳理一下，顺带思考一下未来的对策。
他抓住了埃姆哈特往自己的房间走，脸色称不上好看。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太多，而且其中的水很深，阻碍又多，让费舍尔一下子也觉得棘手了起来。
首先摆在眼前的就是厄尔温德这一座如大山一般的造物学会叛逃人员，按照之前费舍尔对他实力的预估，厄尔温德是绝对不到十三阶位的，不然就不会被艾利欧格的灵魂分身压着打了，现在看来却绝不是如此。
枢机卿提醒自己，厄尔温德进入霜雪梧桐树就是为了进入神话阶位，也就是十五阶位，那么他通过生命补完手册得到的生命层次极有可能已经抵达了神话阶位的门口，哪怕是被枢机卿重伤，想必也会很快恢复过来。
而自己的底线阶位满打满算也才九阶，厄尔温德足足比自己高了五个阶位！
厄尔温德获得生命补完手册比自己要久，从中获得的禁忌知识也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更关键的是，厄尔温德压根不在乎阅读补完手册知识带来的疯狂。
枢机卿或者说造物学会知道阅读第二本补完手册可能会陷入疯狂，厄尔温德不可能不知道，这只能说明，他对于向前的执念极强，基本可以忽略一切的风险预期。
【真理的终极】……
这就是厄尔温德的真正目的。
现在枢机卿被厄尔温德抓住了破绽击败，按照他们造物学会现在的情况，除了枢机卿之外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名义上的领袖命运卿的话，自己和命运卿之间沟通的桥梁被断开，就算造物学会再想帮助自己也必须要等他们主动联系自己，费舍尔是断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对方虚无缥缈的帮助上的……
费舍尔带着埃姆哈特抵达了自己的房间门口，肩上的压力前所未有的沉重，因为不止是厄尔温德，昨晚的诅咒以及和它有着强关联性的霜雪梧桐树显然也和图兰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自己和厄尔温德都要去霜雪梧桐树，但厄尔温德可没有一个拿着月公主佩剑会被诅咒盯上的老板，这相当于是将神秘的霜雪梧桐树也拉到了费舍尔的对立面去，让他一下子既要面对厄尔温德又要面对霜雪梧桐树。
这样说起来，加入图兰家族的阵营让对方帮助自己是不是有些适得其反呢？
费舍尔走入了自己的房间，将之前披在赫尔多尔身上的厚重衣物给挂在了衣帽架上，看着那还温热的衣物，赫尔多尔临死前的景象也慢慢沉落，进入费舍尔的心底。
临死的赫尔多尔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低低念诵着瓦伦蒂娜的名字直到意识断线，让费舍尔不断想起他答应过赫尔多尔要帮助瓦伦蒂娜的承诺。
费舍尔沉默了一秒，将目光从衣帽架上的衣物挪开，杂乱的心绪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反正现在除了和图兰家族走一条路之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霜雪梧桐树中可能有蕾妮的线索，就算是为了失踪已久的蕾妮他也必须要去那里一探究竟，而且虽然压力很大，费舍尔总归还是有希望可以抓取的，还远没到走投无路的境地。
首先，厄尔温德并不会很快地找上自己，自己的手中有艾利欧格给的【死亡符文】，触之即死的恐怖效应即使是厄尔温德应该也不会与自己发生强硬的冲突，厄尔温德不是莽夫，不然在圣纳黎的时候就不会憋这么久最后才跑出来了。
对方杀死自己夺取灵魂补完手册最稳妥的方法便是等到神话阶位之后，如果神话阶位是如同茉莉的母亲玄参那样的恐怖，就算费舍尔手中有死亡符文也无济于事，那时才是真正的万事皆休。
而在对方没有踏入神话阶位之前，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费舍尔坐到了桌子的面前，将自己身上可用的物品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脑中的思绪也如同闪电一般地行进着。
亚人娘补完手册最近给自己带来的提升还是很喜人的，但前提就是要不断地研究亚人种女性，正好瓦伦蒂娜要找印记便不可避免地会与这些眷族产生交集，那就是自己的机会。
不仅仅是有额外奖励的雪山眷族，现在背水一战的费舍尔已经打定了注意，无论遇到任何一种没记录的亚人种女性都必须记录研究，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增加获胜的概率。
另外一件可以利用的物品则是斐洛恩的灵魂补完手册，之前因为阅读上面内容会带来疯狂的倾向，费舍尔便暂停了它的研读，但现在看来却不得不继续下去了，不然等自己被厄尔温德杀死之后，就算是想疯也没机会了……
费舍尔的目光扫过了桌面上的两本补完手册，又略过了那一柄短刀形状的死亡符文，最后落到了那枚在飞鱼号上得到的戒指，内侧还镌刻着一行为【唐沢あすか】奇怪文字的戒指。
是的，这枚戒指在昨晚的战斗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枚戒指似乎不仅仅是能使得镌刻在上面的魔法纹章增强威力，还能使得某些魔法的威力大幅度增强。
为什么说是某些魔法会被加强呢？
因为在费舍尔使用纺线者和其他防护魔法时，这戒指什么动静都没有，唯独使用消除光的时候它有了动静，不知道它加强魔法的规律是什么，等之后自己再研究一下。
十一环的消除光费舍尔不是第一次使用，但显然威力不可能如昨天晚上那样恐怖，原因当然在于自己手上的这枚戒指，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经由这戒指加强过的魔法竟然会使得躲在灵界中看戏的混沌种都感到恐惧。
对方身为投影都抵达神话种的高维亚人种，显然不可能惧怕那还没到神话阶位的消除光，唯独可能的便是，他们在惧怕自己手中的这枚戒指上散发出的气息……
费舍尔将手中的戒指给抬了起来，放到了房间的灯光下，大巧不工的粗糙戒指上，只有那一行来自异世界的文字是那样的显眼。
这诡异的魔法增强能力以及来自异世界的文字，让费舍尔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一个可能。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枚戒指是造物学会失踪的前任会长【魔法卿】的物品呢？
上面的文字费舍尔读不懂是什么意思，又不在补完手册上能让补完手册帮自己翻译意思，可仅凭手中这一件小玩意，他便似乎能大致感觉到这位造物学会的前任会长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能让混沌种都感到恐惧的存在……难不成魔法卿的失踪也和灵界有关？
费舍尔有些疲惫地躺到了床上，一夜的战斗与不眠让他感觉再难持续，只好放松了心神准备休息一下。
埃姆哈特也好不容易趁着这次机会从他的束缚中跑了出来，本来还想叫嚣两句的他无意间看见了费舍尔那颇为疲惫的眉眼，便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在心底念叨了几句，
“这坏家伙……哼，等你休息好了伟大的书爵士再和你算账。”
费舍尔入眠得很快，在床上瞪着死鱼眼的埃姆哈特瞥了一眼他没盖被子的身体，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跑到了床铺的末尾，用嘴巴咬着被褥给费舍尔盖上，等到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默默地躺到了费舍尔的旁边，无聊地看起了天花板。
看着看着，埃姆哈特又越想越气地坐起身子来，扭头盯着费舍尔小声叫骂了一声，
“你妈，怎么感觉我像是欠你的了？还能不能过了？！一天天的……哎，烦死了！”
“……”
可惜，费舍尔已经睡着了，听不得他这本就小声的抱怨了。

第83章 图兰家的秘辛
等费舍尔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然暗沉下来了，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很快又眯起了眼睛看向了窗外的月色，等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披上了一层被褥。
他愣神了一秒钟，随后扭头瞥向自己的身旁，只见在自己的旁边一本方方正正的书籍正侧着身，用死鱼眼看着自己，
“哟，你醒了啊？”
“……”
费舍尔沉默了下来，忽略了那奇怪的既视感，强忍住了没有伸手将埃姆哈特拉过来物理消声的欲望，只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受着身体上的压力逐渐被舒缓下来，他转身下了床，却将身后的埃姆哈特气得不行，
“你妈，早知道我就不该管你的！我帮你盖被子，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你这个屑男人！”
费舍尔回头瞥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埃姆哈特开口说道，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说过凤凰种曾经驱逐过入侵北境的混沌种，但我却不知道具体的过程是怎么样的……而昨晚出现的诅咒不仅和凤凰种有关，而且还和混沌种有关。”
“我怀疑，凤凰种的消亡和混沌种有密切的关系。”
埃姆哈特气呼呼地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瞥了一眼他沉思的表情，随后才叹了口气接着道，
“这的确很有可能，混沌种是居于灵界中的、难以想象的高等亚人种，现实世界中对他们的记叙少之又少，如果这世间到现在还有谁能知道他们的线索的话，估计只有那位现在依旧潜藏于世间的魔神拜蒙了。”
“她曾经进入过灵界，并在其中遨游了不短的时间，之前我和你说过的关于混沌种知识都是在她的笔记中发现的……不过要我说，思索这些暂时离你甚远的线索完全没有必要，还不如考虑一下怎么对付你的前女友和前前女友，嗯，还有前前前女友……如果你有的话。”
费舍尔看了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一眼，看在刚才他关心自己的份上懒得计较他的嘴欠了，睡了整整一天，他站起身子来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刚刚起来没几步便觉得有些饥饿，便想着去房间外面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入腹的。
不过埃姆哈特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情之前艾利欧格也和自己提到过，自己现在应该先专注于做好自己的事情以及应该有的准备，他打算之后借用一下赫尔多尔的魔法工坊，准备多一些高环的魔法，顺带再阅读一下灵魂补完手册。
走廊之中静悄悄的，就连那位机械师塞尔提的房间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了一下时间，原来他竟从早上直接睡到了晚上十点，一连两餐没吃怪不得如此饥饿。
他来到了厨房，没有看到海迪琳，便找到了还在这里打扫卫生的女仆要了几块面包和一点果酱，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拿出了之前赫尔多尔给自己的工坊钥匙，按照记忆走到了餐厅的下层，也就是瓦伦蒂娜居住的那一层。
说起来，虽然和瓦伦蒂娜这位老板目前还没有什么交集，但她似乎也不像赫尔多尔说的那样幼稚，相反，她很坚强。
大多数的关系都是双向的，从赫尔多尔对于瓦伦蒂娜的关心与忠诚便很容易地能猜测到，这位被赫尔多尔视作孙女的真正图兰家族的成员对他十分尊敬与依赖。
正是因为如此，在看到好不容易续命的赫尔多尔再度死在自己面前她都没破防，可见她拥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坚韧。
费舍尔思考着，顺带将魔法工坊的钥匙插入孔中，随着锁轮扭转，工坊之中温暖的光芒便立刻顺着缝隙扑到了外面来，照亮了费舍尔的脸颊，让他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房间其中。
里面有人？
“呜……”
他刚刚推开了门便立刻后悔了，因为在这一秒，他不仅看见了房中柔和的灯光，还听见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啜泣声。
门扉突然打开，房间之中和之前费舍尔来时的布置相比没有任何改变，唯独那坐在椅子后面的不是机械组成的赫尔多尔，而是一位坐在轮椅上低垂着头的图兰家大小姐。
此时此刻听到了开门声，那白皙脸颊上沾满泪滴的少女猛地抬头看向了门口，表情错愕地和推门而入的费舍尔对视了一秒，她微微张了嘴，眼泪却不断落下，顺着她的下巴不断滴落。
桌子上的丝巾已经湿了一半，不清楚她使用过多少次来擦拭自己的眼泪，但那双眼一直如同不涸之泉一般持续地涌出热泪，如果是一人宣泄情绪到还好，可此时被他人发现便有些不妥……
房间的气氛沉默之中逐渐划向尴尬，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对着瓦伦蒂娜眨了眨眼睛，随后戏谑地转头看向费舍尔，低语道，
“啊哦，完蛋。”
撞见自己家老板的尴尬事，这一定会在对方心中的小本本上给费舍尔记上一笔，这样即使是费舍尔这渣男也无从下手了，更何况对方还知道这家伙被伊丽莎白追杀的那破事，便更会对他警惕万分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费舍尔这家伙不能接着欺骗女性，埃姆哈特的心中便会生出无限的快意来，比阅读多几本他没读过的书籍都要舒服。
“费舍尔先生？”
果不其然，瓦伦蒂娜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了桌子上的丝巾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将那抹美丽的脆弱感连同眼泪一起抹去，恢复成了过往平静的模样……如果忽略掉依旧微红的眼眶的话，
“今天是放假的时间，就算是下船去放松也没有关系……但这么晚了费舍尔先生还不休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虽然话语依旧客套，但这话之下隐藏的含义已经十分明显了吧？
面对着瓦伦蒂娜如逐客令一般的冷淡话语，费舍尔没有尴尬也没有慌乱，只是默不作声地将肩膀上看戏大呼爽快的埃姆哈特抓住塞回了胸口的口袋中，不退反进地向前一步走入房间，顺带将身后的房门给关上了。
房间一下子进入了密闭，瓦伦蒂娜微抿了唇，双手不自然地放到了桌下，自己的小腹前，快速地摩擦起了自己手上的戒指，警惕地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眼前的费舍尔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一点没顺着瓦伦蒂娜话语中暗示的楼梯下的意思，只是看着她道，
“虽然本意只是下来为之后的行程提前镌刻一点魔法，但瓦伦蒂娜小姐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我的确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
“……今天就算了，我没有谈正事的心情，等明天和大家一起开会的时候再谈吧。”
费舍尔胸口前的埃姆哈特愈发幸灾乐祸，差一点没有张大嘴巴狂笑出声来，但显然费舍尔一点没理会他的情绪，只是有点遗憾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对着瓦伦蒂娜说道，
“好吧，我明白了，关于赫尔多尔先生最后和我说的话我会明天再和瓦伦蒂娜小姐谈的。那今天就这样，我拿一些魔法材料之后就回到房间去。”
瓦伦蒂娜手中摩擦戒指的动作戛然而止，随后她抬起了头看向了那正准备动身去拿魔法材料的费舍尔，一下子有些语滞，直到一两秒之后，她的嗓音才有些干涩地说道，
“赫尔多尔……和你说了一些什么？”
费舍尔扭头看向那桌子后的瓦伦蒂娜，却还只是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看得瓦伦蒂娜一下子有些头疼之后，她才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伸手指向了桌子的前面，对他道，
“落座吧，费舍尔先生，有什么想问我的今晚就说吧。”
“……那就打扰了，瓦伦蒂娜小姐。”
瓦伦蒂娜恨恨地瞪了眼前的费舍尔一眼，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来自纳黎的男人的性格到底有多么恶劣。
他明明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不好，按照一般的道理撞见了如此尴尬的一幕道了歉退出房间便就算了，他不仅不退，反而进一步进入房间，还要拿赫尔多尔和他说的话来逼迫自己回答他的问题……
到了最后还要面无表情地用很敷衍的语气跟自己说“打扰自己了”，如此客套委婉的礼貌用词，不知为何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便有些大言不惭的感觉呢？
费舍尔点了点头来到了瓦伦蒂娜的座位前面，他们之间一桌之隔，但明显这次瓦伦蒂娜没在自己的轮椅下面垫书本，她也因此比费舍尔一下子矮了好多，让费舍尔一眼便瞥见了她眼角的那一枚泪痣。
那泪痣与她绝美的容貌相得益彰，如同轮椅上病弱的洋娃娃一般养眼，可唯独她脸上那坚强平静的表情让她彻底活了过来，变得格外诱人与性格鲜明。
费舍尔没先开口，却扫了一圈赫尔多尔的工坊内部，前几日来时还没有料到便是分离，由是如此也没仔细打量过其中的构造，在这间没有床铺的房间内，书本、魔法与桌上的相册便是唯独留下来的生活气息。
“赫尔多尔先生之前曾经嘱托过我，他想要我竭尽全力地帮助你寻找到传说中的霜雪梧桐树……”
“呵，真是……多管闲事的老人。但也像是他说的话，他喜欢操心这些，也说明他是真的很信任你，不，不如说是信任海尔森的学生。”
瓦伦蒂娜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之后不由得微翘了嘴角，只不过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因此看起来那笑容便显得格外落寞。
“是的，这也是我始终不能理解的，我想我作为老师的学生还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能量才对……不然我走到哪里都应该有人夹道欢迎。”
“赫尔多尔应该没告诉过你，他年轻时去过很多的地方，当然也包括纳黎，纳黎是他从家族中学习完魔法后去的第一站。当时还没有被冠以家族姓氏的他在那里过得很窘迫，是海尔森接纳了他，给了他帮助并邀请他加入纳黎的魔法协会。”
瓦伦蒂娜缓慢地将手放在了桌子上，和发色一样的白色修长睫毛如蝴蝶一般挥动着翅膀，
“虽然他牢记着对家族的忠诚，最后还是回到了北境，但他始终对那位海尔森魔法师的善良与才华印象深刻，直到他离开人世为止……他信任海尔森的看人标准，并将这个信任延续到了你的身上，事实证明，你的确很优秀。”
“这只是谬赞。”
一点作为暖场的开场白过后，房间之中的气氛逐渐回暖了几分，瓦伦蒂娜忽的抬眸看向眼前的费舍尔，微红的眼眶中，淡银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点精光，她攥住了手上的戒指，哑声对费舍尔开口问道，
“费舍尔先生，我想问一下你……赫尔多尔在离开人世前，有没有和你谈论过关于家族与某位神秘人交易的细节？”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瓦伦蒂娜攥住手上戒指的力道越来越紧，脑中无数过往的细节闪过，她的眼角又开始闪过一点点泪滴，
“自从为赫尔多尔更换身体之后，他……就会经常出问题，和之前对比也有很多不同。他的身体经常冒出很多我听不懂的词汇，‘更新’、‘数据’、‘加载’，还会突然失去意识，变得如机械一样冰冷……我有时候真的会怀疑，是不是在那具身体中有一个假人在模拟赫尔多尔的口吻来哄骗我。真正的赫尔多尔早就已经离开人世了，对吧？”
听到这话的费舍尔默默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枢机卿的技术的确很高明，高明到将复制的意识体放入一台枢机中，能让一开始初识赫尔多尔时的自己都认为他是一个真人。
但瓦伦蒂娜毕竟和赫尔多尔相处了如此之久，即使是一点微小的细节都能被她捕捉到不对，她可能早就开始怀疑真正的赫尔多尔早就已经死去，但她还是接着自己欺骗自己，直到昨天。
面对着这个连费舍尔自己也分辨不出答案的问题，他一时不知该如此作答，难道说复制出来的赫尔多尔意识便不是赫尔多尔了吗？
作为一个可写入论文的学术问题，费舍尔可能还会执笔来辩驳分析；作为私人而言，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他不认得真正的赫尔多尔，只能从对方不断燃烧化作死光的灼热灵魂中识得一二。
想着想着，费舍尔才忽然发现，在瓦伦蒂娜面前的桌子上，那枚原本赫尔多尔镌刻了十一环魔法消除光的项链就在那里。
望着上面瓦伦蒂娜和赫尔多尔的合照，费舍尔忽而开口道，
“这真的重要吗，瓦伦蒂娜小姐？即使那场交易的内容不尽如人意，但结果一定是赫尔多尔先生想要看见的，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在你的眼中，也是最好的佐证……”
他一边开口，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雪花状印记，正是之前费舍尔得到的苍鸟种印记。他将那印记放在了桌面上，缓慢地推到了瓦伦蒂娜的面前，
“所以，我想我对那位赫尔多尔先生许下的承诺也是对真正赫尔多尔先生许下的承诺……我会竭尽全力帮助瓦伦蒂娜小姐抵达传说中的霜雪梧桐树，对你持有信任。”
瓦伦蒂娜低头看着那靠近自己的印记，即使费舍尔没有明说她也忽然明白了答案，那答案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地压在她的心底，让她一下子哽咽起来，白色的发丝也随之垂落了一些。
费舍尔胸口前埃姆哈特因为看戏而咧起的嘴角愈发僵硬，已经开始有些绷不住了。
该不会……这也行？
费舍尔沉默地一言不发，虽然对方依旧在自己的面前啜泣，但房间之中的气氛却不复第一次那样尴尬。
但终究，瓦伦蒂娜的眼泪没有落下脸颊，在那之前，她便轻轻伸手将灼热的泪滴抚下了，沉默之中，瓦伦蒂娜突然摁着轮椅往后退了一些，她倚靠在轮椅上裙着身形便完全暴露在了费舍尔的眼中。
她的双脚看起来完全没有知觉，如同两块铁做的聚合物一般呆板地藏在裙下，瓦伦蒂娜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才抬头看向了费舍尔，对着他缓慢开口道，
“图兰家族……或者说，真正的图兰家族身上一直都会附带非常严重的遗传病，大部分都会早早离开人世活不过三十之数，更严重的还会伴随着残疾与畸形。而我，恰好是家族中最幸运也是最不幸的那一位。”
“不幸是因为我的遗传病比其他的任何人都要严重，不仅身体很差，还伴随着残疾与畸形……幸运的则是，我从小就能感受到某种来自塞玛雪山的召唤，能听见来自月公主剑的呓语。更关键的是，我是千年家族历史中唯一一位能使用月公主配剑的成员。”
费舍尔平静地听完了瓦伦蒂娜说完这些话语，他敏锐地感觉到，之前赫尔多尔的死亡以及对她留下的遗言，伴随着自己毫不动摇地送出的这枚苍鸟种印记终于打开了眼前这位瓦伦蒂娜&#183;图兰小姐心中信任的门栓……虽然只是一小条缝，但有了开头总归是一件好事。
而隐藏在图兰家族中的秘辛以及对方寻找霜雪梧桐树的目的也终于因此浮现在了费舍尔的眼前，
“遗传病？这就是你们图兰家族寻找霜雪梧桐树的目的？”
费舍尔扫了一眼对方即使坐在轮椅上也依旧体态婀娜的身体，一点没看出她所说的“畸形”在哪里，不过他当然不会如此失礼地询问出来，只是先切入最关键的问题。
瓦伦蒂娜白皙的手指接着摩擦戒指，随后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这身残躯有些讥讽地笑道，
“家族中的典籍和代代流传的故事都指明，我们家族所罹受的诅咒和传说中的霜雪梧桐树有关系……历史上的家族不乏有许多有识之士想要找到霜雪梧桐树来解决问题，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所谓的‘不了了之’的意思是，他们最后都死得很惨。”
她的话语平静，毫不避讳地谈起了自己正在追寻的命运，
“家族中任何与霜雪梧桐树有关的人都会惨死，我也应当会落得如此下场……但或许是因为我能使用月公主剑的原因，我比过往的所有祖先都走得更远。一开始的那座苍鸟种的陵寝就是我在塞玛雪山某种难以言说的召唤中察觉到的线索，到目前为止，算上你现在给我的苍鸟种印记，我已经取得了三枚印记。”
“这些话我从来没对其他我聘来的部下说过，我始终觉得，保持越纯粹的雇佣关系便能离我毁灭的命运越来越远，我不希望有任何部下因为霜雪梧桐树而死去，包括你也是如此……所以即使你答应了赫尔多尔要帮我找到梧桐树，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你还是果断离去的比较好。但在那之前，图兰家族会帮助你逃脱你前女友的魔爪的。”
听到了“前女友”的说法，费舍尔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但他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那看来要让你失望了，我有不得不去霜雪梧桐树的理由。”
瓦伦蒂娜看着他，眼中的淡银色光芒微微闪烁，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对着费舍尔玩笑道，
“只可惜，即使你这样表达意愿我也不会有任何感动的……或许你再加上一句，‘所谓去霜雪梧桐树的理由就是为了我’，可能我还会动摇一秒钟呢。”
埃姆哈特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明媚起来了，果然，这个世界上不被费舍尔的花言巧语欺骗的女性还是存在的。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美好辣！
没想到费舍尔却微微一愣，果断地摇了摇头，对着瓦伦蒂娜笑道，
“放心吧，不是为了瓦伦蒂娜小姐。”
“……哦，这样。”
瓦伦蒂娜手上又开始摩擦戒指，只是回应费舍尔话语的速度慢了一秒钟，让埃姆哈特的笑容又淡上了一分，感觉自己和瓦伦蒂娜一样被费舍尔拉扯了。
就在这句话之后，房间中的气氛又安静了一瞬，瓦伦蒂娜刚刚张开了嘴巴准备开口，身后的房门却忽然打开了，露出了海迪琳那带着担心表情的脸庞来，
“大小姐，您晚餐还没吃呢，要不要……哎，费舍尔先生？原来你已经起来了呀，怎么刚刚起床就来找瓦伦蒂娜大小姐了？”
听到这话，瓦伦蒂娜的身体微微一僵，一会看一眼费舍尔一会又看一眼海迪琳，手指的动作又变得缓慢而不规律。
费舍尔倒是应对得平淡，因为他清楚地看见了海迪琳脸上的眼中带着的埋怨和恼怒，似乎是对于之前自己对她的暗示视而不见，却对于瓦伦蒂娜小姐颇为热情的缘故……实际上，好像他对瓦伦蒂娜也算不上热情就是。
大概海迪琳眼神的意思是，“哦，原来你喜欢的是这款啊……没门！”
“没有的事，只是刚刚起来想刻一点魔法，没想到碰巧遇到了瓦伦蒂娜小姐。”
“哦，这样啊……”
海迪琳答应的声音有些意犹未尽，费舍尔脸皮厚……不对，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无所谓，倒是身后的瓦伦蒂娜显得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打断了海迪琳的话，
“晚饭的话带过来就好……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和我说吗？”
听到了瓦伦蒂娜的话语，海迪琳这才拍了拍自己头上的发冠，有些兴奋地对着瓦伦蒂娜开口说道，
“我差点都忘了还有正事要说……大小姐，家族里传了消息过来，说雪狐种族长给了准信，愿意之后和大小姐谈一谈关于印记的事情，就在弥亚境内！”

第84章 疯狂置换
“雪狐种答应和我们谈了吗？”
听到了海迪琳的话语，瓦伦蒂娜的眼睛微微一亮，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海迪琳确认一般地点了点头之后，她才看着桌面上的苍鸟种印记吩咐道，
“这样看来，第四枚印记也快要到手了……明天开始我们一边赶往弥亚一边研究一下雪狐种的情况，雪狐种是一个极端排外的种族，这次答应和我们会谈一定是对图兰家族有所要求。海迪琳，到时候让家族打探得清楚一点。”
“是。”
海迪琳低头应是之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盯着坐在瓦伦蒂娜面前的费舍尔，好像生怕他对瓦伦蒂娜图谋不轨一样，费舍尔无所谓，感觉到她意思的瓦伦蒂娜倒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她只是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
“感谢你今晚和我说这些，现在你就是我们团队的正式成员了，赫尔多尔的工坊钥匙还在你那里，不用还给我了，你留着吧，魔法师没有材料可不行。每周都可以给我报备，如果你缺少什么材料的话我就让家里送过来。”
“正好明天还是给你们这些雇员发工资的时候，虽然不算微薄，但对于你这位光名字就值一千万纳黎欧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而言恐怕没有什么用处吧？有其他什么要求吗，我都会尽量满足。”
费舍尔摸索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将目光放到了眼前瓦伦蒂娜的身上，感受着费舍尔的视线扫来，瓦伦蒂娜又悄悄地将手放到了戒指上，生怕这家伙发疯一样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语来……嗯？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对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有了这样的偏见了？
“虽然我不可能自投罗网去换取那一千万纳黎欧，但我的确有几件事情需要图兰小姐帮忙……有些难以启齿，但对于这趟旅途一定有不少帮助。”
费舍尔的口中说着“难以启齿”，但脸上的表情一变不变，丝毫没有那个意思。
“哦？请讲……”
“我听说有北境有许多独特的亚人种，如果瓦伦蒂娜小姐有能力的话请让我研究一下她们，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她们？”
瓦伦蒂娜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北境语中的“她们”有强烈的性别指代意味，所以只费舍尔一开口她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只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疑问了一句。
费舍尔身后的海迪琳的脸色也变得有些欲言又止，她没想到费舍尔竟然是喜欢亚人种女性的那种口味奇怪的家伙，但再看向眼前费舍尔一脸正经的模样，她又忽然觉得对方研究亚人种不是想要做那种事情……不过，万一呢？
“没错，我只能研究女性亚人种，还请见谅。”
“……我明白了，让我想一想。”
瓦伦蒂娜显然和海迪琳有着同样的感受，面对着费舍尔的一本正经她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怀疑他的目的，如果他的目的是为了学术研究那样纯洁，那为什么他胸口的那本书一直都在偷偷对着自己疯狂眨眼呢？
实在是不能理解……
瓦伦蒂娜显得有些迟疑，但停顿一两秒之后，她还是说道，
“弥亚的境内有许多亚人种，类似于冰枭种和羊人种，如果你想要研究的话，之后会有不少机会。”
咦，冰枭种和羊人种？
费舍尔忽然想到了一个补完手册他记忆过的标签序列，那就是【棉花糖】。
这个标签之中有【云猫种】、【雪狐种】、【月兔种】、【羊人种】还有【冰枭种】，如果弥亚境内能凑齐冰枭种和羊人种，再加上即将和图兰家族谈判的雪狐种，那是不是他就能第一次解锁完整的序列了？
“十分感谢，瓦伦蒂娜小姐。”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将苍鸟种印记放到了自己轮椅上的收纳袋中，推着自己的轮椅从赫尔多尔的桌子后走了出来，最后扫了一眼赫尔多尔工坊之中的场景，随后才越过了起身的费舍尔旁边来到了门边，面色平静又动容，
“那，今晚就到这里吧，费舍尔先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对了，如果之后要用这里的东西，请不要将这里的物品胡乱移动……我有时可能会回来看一看。”
“我明白了。”
瓦伦蒂娜美丽的侧颜上，那淡银色的眸子瞥了一眼身后的费舍尔，随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间魔法工坊，往自己的房间而去，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只留下了一点她淡淡的余香与房间之中面面厮觑的费舍尔以及海迪琳。
海迪琳抱着手，看着眼前英俊的费舍尔，眼中满是吃不到的不甘，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敷衍地和他道了别，
“我还要给大小姐送晚餐，接下来费舍尔先生就自己安排吧。”
“好的。”
费舍尔头也不回，如此应道，让海迪琳轻哼了一声，阖上了房门离开了这里。
安静的房间中，埃姆哈特又钻了出来，啧啧称奇地回味着之前费舍尔的操作，
“你可真是……啧啧，大晚上过来不退反进，话语上没什么明显的安慰却哪里都是安慰，还不假思索地就把交易的筹码苍鸟种印记送给了她……不过你不是要撩她么，干嘛在她面前说你那个……嗯，喜欢亚人种女性的奇怪嗜好？”
费舍尔一把子拽住埃姆哈特，将他强硬地塞回了兜里，一点不想和他解释，只是说道，
“因为我对她没有那个意思。”
“是咯是咯，每一个你都是这么说的，反正不到最后你就是不会松口的……我懂你啦。”
“闭嘴。”
费舍尔将嘴贱的埃姆哈特塞回了口袋，没和亚人娘补完手册放到一起，因为一会估计亚人娘补完手册会非常烫，把他烤熟了就不好了。
而最后的最后，费舍尔则将那本古朴的灵魂补完手册给取了出来，放到了桌面上。
是的，他要开始研读这本蕴含着许多诡异知识的补完手册了，为了能有和厄尔温德对抗的能力。
虽然他隐约觉得这样做无异于抱薪救火，但相比于让厄尔温德那个疯子进入神话阶位，他宁愿先一步这样做，而且，可能就算自己读了也对击败厄尔温德毫无帮助呢？
但总归，他是得试一试的。
费舍尔嘲讽地笑了笑，来到了工坊的房间门口将门锁上，随后才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看向了桌面上这本古朴的补完手册书封。
按照枢机卿的说法，这些补完手册都是不同的异世之人被魔法卿召集起来编纂的，里面的内容与记叙方式各有不同，像是迦勒&#183;乌兹便是用日记兼总结来记录灵魂的禁忌知识的……
上一次自己读到了迦勒离开龙廷准备寻找回到自己世界的方法，这次费舍尔直接翻到了接下来的篇章，在打开补完手册的一瞬间，费舍尔身上的魔力回路便明亮了起来，而同时，补完手册上如蝌蚪一样扭曲的文字也逐渐扭转变得清晰可辨认起来。
从这一篇开始，迦勒&#183;乌兹的口气就显得颇为平淡了，没有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亢奋，字里行间中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对自己家乡的思念，
“我离开了中央龙廷，在这座被龙人种世代统治的陆地上行走企图找到回家的路。越是寻找回家的路，我便越是觉得孤独，我总是在夜晚梦到以前的时光……让我总是忘了，我是来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而不是穿越到了《哈利&#183;波特》的书里。但我并没有绝望，在冥冥之中，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指引着我，指引我回家。”
费舍尔的耳边，仿佛无数张无形的口在不断念诵着补完手册上的内容，他的思绪如电一般不断思考碰撞，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又开始变得灼热起来，上面一道道金光涌动，仿佛在和某种注视着费舍尔存在隔空对峙，
书本上的一整页都被涂抹干净，中间似乎少了非常长的一大段内容，在这一页的上面，同样的字迹注释解释道，
“时间过得太久，那段迷茫的旅程细节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不过大抵里面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所以我只挑重要的事情来讲。”
“在持续不断的旅途中，我对于【存在的本质】……也就是别人常说的灵魂的理念愈发了解，但除了我自己的探索，有两个旅途中遇到的人对我的研究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我在这里只谈第一位，那是一位是来自于地底的恶魔……没错，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地底下还存在着生物，而且是生命层次很高的生物。”
“那位恶魔的灵魂复杂程度远超我的想象，高过人类所能理解的极限，光是看到她就让人觉得头昏眼花，……不过好在我对于灵魂的研究进展很喜人，让我得以勉强与她交谈。和地球上宗教内记载的恶魔不同，她是一个十分和善的人，并且乐于和我分享她对于这个世界的研究和看法。”
“在她的眼中，世界的本质是一团无序的熔炉，但任何生灵所能看见的、接纳的都必须是井然有序的模样。神袛和万物生灵在无意识间都是秩序的看门人，而像我这样的人则是无序产生的谬误……”
“是的，她认出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在很久之前遇见过和我一样来自异世界的人（注：这个人就是学会的现任会长，如果你不是学会内的人却拿到了这本手册，请一定要去寻找学会，会长会指引你未来的道路）。但在当时我并不认识学会的会长，只是知道了她和我有着一样的目的，那就是‘回家’，这也是我后面去寻找她的主要原因。”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再次看到恶魔种的身影他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但真正的线索在于，恶魔种中有一位存在认识造物学会的会长魔法卿……
会是拜蒙吗？
恶魔种费舍尔认识得不多，多亏了某位胆子小还叫得凶的书本朋友，他对于恶魔种印象很深的就只有艾利欧格和拜蒙。
“我从她那里得知，原来在海外还存在一块大陆，那里才是人类的故乡。在很久很久以前，龙廷存在的大陆和那个大陆是相连的，在某场大战之后，大陆被惊天动地的战斗分为了两块散在海面上……怪不得这里的龙人种会使用魔法，原来很早之前他们和人类曾经是生活在一起的。”
“接下来我询问了她很多事情，包括费马巴哈龙神是不是真的存在，我回家的方法到底是什么，但她都没有回答我。她只是有些好笑地提醒了我一件事情，那就是‘灵魂在这个世界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她被海洋那边的人类称为【神话物种】，所谓的神话物种最最重要的特征就是【魂身一体】，到了神话阶位之后，个体的灵魂便会很大程度地与灵界分割，即使脱离了身体也会因为‘灵与肉的统一性’产生化身，再到后面灵魂甚至可以脱离肉体存在，变作【灵魂即是肉体】的诡异存在。”
“她的话语给我提了一个醒，我也因此愈发觉得，我回家的道路就在这看似飘渺的灵魂之道上。我在这里列下当时我构想的方法与道路，仅供参考，并不代表最后我真正选择的道路，阅读到这里的你也可自行思考一二。”
费舍尔的灵魂已经完全沉醉于了眼前的灵魂补完手册，他的思路很快，在身边只有他一人才能听到的低语声中逐渐跟上了迦勒&#183;乌兹的构想。
低阶的人类，如果只锻炼灵魂的话，无论镌刻多少魔法，这样的进展和收效都会变得极其缓慢，而如果灵魂的本质是如水一般的灵界物质，在人死去之后就会逸散成没有任何导向的可利用能量……
“还是让我来提醒你一下吧，费舍尔。”
“第一，拼接灵魂：可以依次拼接死去的同类或是亚人种的灵魂加入自身，但一定注意，拼接的存在不能比自己的阶位高太多，否则拼接灵魂会起到反效果，【自我的本质】就会变得格外模糊。”
“第二，灵魂汲取：可以利用逸散开来的无意识的灵魂能量，将其注入自己的魔力回路中，扩展魔力回路的质量与数量。但缺点是，人类的魔力回路对比许多高层次的亚人种来说并不是最优选，它不够高效，更换其他形状的魔力回路才是最优选。”
无数关于灵魂的知识在这一刻冲入费舍尔的大脑，让他获得了对于提升灵魂能力更高层次的认知，
“费舍尔，想一想，如果在圣纳黎的时候你能提前得到更高层次的灵魂层次，你便会得到敏锐的灵魂感知与魔法镌刻能力，你便能一眼看穿安娜的身体构造，便能阻止她破坏那枚安魂铃，你便能轻而易举地镌刻更多高环魔法，布莱克会被你快速击败，哪怕是伊丽莎白也会甘拜下风，你便可以矫正她失控的性格……”
“再退许多步，如果你不这么晚才阅读手头上可以利用的物品，你便不会觉得厄尔温德棘手了，不会觉得霜雪梧桐树有那么未知的难题，许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那些亚人种女士之间的矛盾、你手头的紧迫、那些隐藏在历史下的秘密。”
费舍尔有些沉默，面对着迦勒&#183;乌兹的质问，他一下子有些难以回答。
一路走来，即使是自诩为“学者”的自己，在考虑很多问题上都会有疏漏，有那么多的机会，有那么多的问题，有那么多的遗憾，如果自己全部都能轻轻松松地解决该有多好。
他有那么多想要完成的事情，他想帮助伊丽莎白，想让茉莉不那么难过地离开陆地、想让人类和亚人种更和平地相处、想让这个世界少许多苦难与愚昧……
“我……”
费舍尔的话语还没开口，迦勒&#183;乌兹却打断了他，
“人生总是有许多遗憾，我知道的，既往之事不可究，我也知道的……那，蕾妮呢？她失踪了这么久，她和霜雪梧桐树有关，找不到她该怎么样呢？厄尔温德怎么处理，和凤凰有关的诅咒又该如何处理？”
“我……”
“如果，她死了该怎么办呢？”
费舍尔的呼吸微微一滞，就连心脏的位置也猛地传来了一阵剧痛，但他的身体却如铁一般动也不动，他还想要开口反驳迦勒&#183;乌兹，耳边却忽然涌进来了一阵极其焦急的呼喊声，
“费舍尔！渣男！快醒醒！你到底在干嘛？！你妈，你是不是疯了！”
在听到埃姆哈特那熟悉的公鸭嗓音的时候，费舍尔心中那些涌出的焦急和愧疚情绪全部都停顿了下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迦勒&#183;乌兹自己压根没有见过，他也已经死去了很久了，为什么还会和自己对话？
他猛地低头一看，只见亚人娘补完手册如同烙铁一般贴在自己的胸口，让自己的胸口如同煎牛排一样发出“滋滋”的响声，他吃痛地连忙伸手将烫得吓人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拽住扔到了地上。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子来，发现自己身体上的魔力回路明亮得吓人，而且形状愈发奇怪，和人类的模样相差得越来越远……当然，也更加强壮。
费舍尔满身冷汗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桌子上漂浮的埃姆哈特立刻焦急地飞了过来，看着他有些涣散的目光，连忙发问道，
“我靠，要不要我去叫其他人过来，你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刚刚你他妈突然就开始说话，吓死我了，不会是被什么女人下了咒了吧？”
“我……没事，一会就好。”
费舍尔喘息着，胸口不断地在滴血，耳鸣的声音不断持续，脑海之中刚刚的质问不断重复，他挣扎地站起身子来看向灵魂补完手册，书页上面哪里还有那些多出来的质问，只有迦勒&#183;乌兹的游记和记叙。
他拍了拍自己有些昏沉的脑袋，感受着从灵魂补完手册中得到的知识和途径，愈发觉得这个行径无异于自杀。
但费舍尔依旧盯着那本摊在桌面上的灵魂补完手册，那种对于蕾妮消失已久的感觉终于由于刚才的话语从关注变成了担忧，他忽然非常担心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招惹上了什么不该招惹的存在……
“那个蠢女人，等她回来我就该把她锁起来的，免得她满世界乱跑不回家来……”
“你妈，你到底说的是哪个女人……不对，你怎么会对女人说这种话，你今晚是不是真的昏了头了？”
今晚的费舍尔显得特别奇怪，让埃姆哈特忍不住一下子冲过去猛地撞了他的头一下，将他一下子差点没撞倒在地上，而埃姆哈特还不依不饶地立在费舍尔的肩膀上一直撞他，
“你给我清醒一点清醒一点清醒一点！”
费舍尔被埃姆哈特实在是冲得烦了便一把伸手将他握在了手中，将他放在了灯光之下，迎着他的那只眼睛凝视了良久，才有些晃神地将他放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我的错，我今天有点不对劲……”
“说，我们第一次认识是在哪里？”
“……纳黎皇家图书馆。”
“你觉得我是不是一本伟大的遗物。”
“不是。”
“你最喜欢的女人是谁？”
“……谁？”
听到了这三句回答，埃姆哈特才如同输入了正确的密码一般放下了心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立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苦口婆心地说道，
“你这家伙，三天两头地搞事情，让我跟你的这几个月比过去几百年都要刺激……也就是我脾气好了，换个其他脾气不好的遗物，就像是你那个前女友的眼睛遗物，指不定现在你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嗯，我只是……有些太急了。”
费舍尔坐在了铺了毛毯的地板上，沉默了良久才如此开口，紧接着他慢慢地伸手将冷却下来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握在了手中，感受着身体中由疯狂换来的充盈灵魂，缓慢地从书本中抽出了那张蕾妮送给自己的明信片。
他只是接着说道，
“下次不会了。”

第85章 各位
从地上堪堪站起的费舍尔没有再接着阅读桌上的灵魂补完手册，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此时此刻他身上格外强壮的魔力回路……
他坐在了桌子后的椅子上，看向自己身体上格外明亮的魔力回路，其中代表着灵魂力量的魔力不断流淌，厚实到了接近于混浊的地步。
阅读灵魂补完手册让费舍尔的灵魂强度与对于灵界的敏感程度进一步提高了，这样的加成不比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予的体质加成要少，但却丝毫没有亚人娘补完手册赐予的奖励安心……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拿起了手边的刻刀和赫尔多尔库藏的魔法材料准备开始镌刻魔法，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见状立刻飞到了他的眼前，挡住了他镌刻魔法的视线，
“喂，你这家伙是不长记性是不是？刚刚你的状态就不对，现在还要镌刻魔法？你们魔法师不是要讲究镌刻魔法的提前准备吗，你这样刻不怕被魔法抽成干尸吗？”
“我现在没事了，刚才的事情我心里有数……多谢。”
埃姆哈特眯着眼睛听完了费舍尔的话语，在确认完他似乎是真的对于刚才的情况有所了解之后便放下了心来，随后便听到了费舍尔的那句迟来的道谢，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翘起了嘴角地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哟，知道感恩了啊，不错不错，可喜可贺，你现在终于像个人了。”
“别打扰我了，我要刻魔法，你去旁边玩一下去。”
“……”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但看着费舍尔已经专心致志地开始镌刻魔法，他又不敢开口生怕这家伙真的被魔法吸成干尸了，只好炸毛地飞到了赫尔多尔的书架上，企图用阅读的方式来缓解自己心中的气愤。
“你这臭家伙，等我哪天被你气死了，你就会少一个像我这样的书朋友了！”
而反观费舍尔这边，在他镌刻魔法的时候，手臂上的魔力不断稳定地输出，仿佛不涸之泉一般使得他镌刻魔法的动作变得格外流畅顺滑起来，而更神异的还不仅如此，在他的眼中，他清晰地看见了世界回响构成的因素。
魔力勾动了现实世界的壁障，波动顺着现实世界、世界的夹缝最后才能抵达灵界引动回响，这也就意味着，灵界的回响抵达现实世界之后，魔法的效果其实是有所衰减的，而衰减的过程是在世界的夹缝中完成的……
这忽然提醒了费舍尔，之前他一直都在探究灵界到底有什么样的性质却下意识忽略了【世界的夹缝】这个处于中间过渡区域的性质，如果灵界是存放意识的高维空间，那么这个夹缝是干什么用的呢？
他思考着思考着手中的动作便忽然停顿了下来，就连他也没有料到，一个低环魔法竟然会在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完成。
还记得刚刚在南大陆运送拉法埃尔的时候，他曾经镌刻过一个一环的生火魔法，那个魔法花了他十分钟，这已经比大多数魔法师都要快了，而现在，他镌刻一个三环魔法【蜜蜂之舞】仅仅需要三分钟。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体内已经完全变形的魔力回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久久没有再有下一项动作，直到他离开这个房间回去休息。
……
……
第二天清晨，费舍尔一边在自己的床头做伸展运动，一边检查起了亚人娘补完手册中获得奖励和线索。
之前去月兔种祠堂的时候，在那里看到了许多壁画和文字，自己现在拥有和伊洛丝一样……甚至是比她还要高等级的灵界视野，当然也看见了上面的壁画，大致知道了他们的风俗和历史，包括他们喜欢在晚上跳舞这件事情。
所以大概月兔种的社会研究进度也会涨一点？费舍尔不知道，抱着确认的心态打开了亚人娘补完手册，没想到还真的有收获。
【月兔种社会研究进度：28％】
【你已经解锁月兔种社会研究的第一阶段奖励】
【体质＋1，繁衍能力＋3，你获得过的随机一项能力获得加强！】
费舍尔眉头一挑，看着那如同发现了彩蛋一样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等到他再看去时，下面的那项能力让他有些失望，
【你获得过的能力“雪山眷族亲和”有了加强，亲和幅度上升，亲和的目标也扩展至北境存在的、除凤凰种以外的其他亚人种】
不能说完全没有用处，他可以借助这个能力更轻松地研究其他北境的亚人种，特别是【冰枭种】和【羊人种】，但他比较想要加强的其实是之前得到过的【灵界污染抗性】，这个能力在之前对战诅咒实体的时候非常有用，让他非常能抗，之后在寻找霜雪梧桐树的旅途上可能还会用到。
费舍尔是一个知足的人，有了加强便是赚，在领取完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奖励之后，他站起了身子来，喘息了一口气看向了房间外面。
今天早晨他们这个“寻找霜雪梧桐树”的小分队要开会了，说起来非常像之前他在纳黎魔法协会时每个月都要开的魔法师会议，但显然瓦伦蒂娜团队的氛围更和谐一些。
“我要去开会，你不和我一起去？”
费舍尔换了一身衣服，回头看向那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埃姆哈特，自从昨天晚上回来之后他就不理自己了，应该是生气了，但费舍尔没什么空哄他，感觉他这个死皮赖脸的样子也不需要。
“我才不去嘞，反正去了也是看你撩妹，没意思，你自己去吧。”
看着在床上抖动了一下身体的埃姆哈特，费舍尔懒得理会他的意愿，强硬地将他从床上拽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衬衫里，向着房间外面走去，
“你好烦啊，我都说我不想去了……咦，伊洛丝修女，你站在门口干什么。等等，你的肚子好了啊。”
没想到费舍尔刚刚推开门，在门外的走廊上便看见了一位双手娴静地置于胸前的兔子修女，此时此刻她那如同怀孕一般的肚子已经完全消解下去变成了平坦的模样，在看到费舍尔和他怀中的埃姆哈特之后，便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嗯，吃了之前费舍尔先生给我的药之后我就感觉好上了不少了……看来摸耳朵并不会有小宝宝呢，嘿嘿～”
“……傻子才会觉得这样会有孩子吧？”
埃姆哈特的攻击性费舍尔是认可的，即使是这样无意识说出来的吐槽也让伊洛丝有些埋怨地撅起了嘴巴，但她脾气很好，或者说信仰母神的修女都是这样？
和自己记忆中的特蕾莎修女一样，她也只是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便消了气，只是接着和费舍尔说道，
“昨天自从赫尔多尔先生去世之后瓦伦蒂娜小姐看起来就很消沉呢，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好上一点，愿母神保佑她……”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不由得想到了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大小姐的模样，随后摇了摇头说道，
“昨晚之后，她便不会再如同昨天那样了……与其说昨天是给我们的假期，还不如说是给她自己的缓冲吧？”
“嗯，的确是这样呢。说起来……”
走到了楼梯口，伊洛丝忽然扭头看向了外面满是风雪的涅巴伦国，外面的风景依旧，将十几年浓缩到了这一秒，呈现在伊洛丝的眼前，过了几秒之后，她才笑着回头，对着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先生，之后我可能就要回到我的教堂去了呢。瓦伦蒂娜小姐需要我帮的忙已经完成了，印记她也拿到了手，接下来我也没什么可以帮忙的了。所以，我已经打定了主意离开涅巴伦国回到愈腐教堂去了。”
费舍尔没有意外，瓦伦蒂娜聘请她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伊洛丝没有寻找霜雪梧桐树的理由，就算她要留下来，为了安全考虑瓦伦蒂娜也一定会将她先送回去的。
他没有接着往楼下走，反倒是对伊洛丝开口道，
“我还以为你会留在涅巴伦国呢，这里毕竟是你的故乡，你作为最后一位月兔种嫡系，涅巴伦国不会忽略你的，你会在这里过得很好。”
伊洛丝摇了摇头，微笑了起来，
“这里是小时候我的故乡，但我已经答应了夏露修女成为一位修女了，我不能违背我的誓言。涅巴伦国失去了月兔种会变得越来越好，愈腐教堂失去了我便会不复存在了，我一定要回去，如果到时候费舍尔先生将事情完成了可以再回来，我请你喝海鲜汤……”
望着眼前的伊洛丝，费舍尔其实非常理解对方的想法，作为自幼在母神教会氛围下长大的“叛逆”，他虽然不信奉母神，却对教会的历史与诸多典章十分熟悉。
教会并不容纳亚人种，正如他之前所说过的那样，母神是人类的母亲而不是亚人种的母亲，在历史上教会曾经充当过愚昧的刀刃挥向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猎杀魔女，清除异端……
所以，费舍尔才真的认为，那位救助了伊洛丝这位亚人种，并将她视为己出的夏露修女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她回到那里尽责才是正确的选择。
费舍尔没有多余的劝诫，只是对着她真诚地祝福道，
“你将会是教会历史上第一位亚人种修女，也会成为最善良的修女之一。”
“哎哎？这样一说……我好紧张，最善良的什么的……感觉会不会有些太……太过誉了？”
伊洛丝摇了摇手，脸色红润的同时头上的兔子耳朵也跟着摇晃起来，引得埃姆哈特呵呵一笑，对着她冷冰冰地吐槽道
“哎呀，别谦虚了，反正修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也就是你们那破教堂人少了，其他地方修女都几十上百的，不差你这一个……”
在伊洛丝委屈得要哭出来之前，费舍尔已经将那今天早上格外嘴臭的公鸭嗓埃姆哈特给完全关进自己的口袋里封印起来了，这家伙对自己生闷气了还要将气撒到其他人身上。
等之后再处理埃姆哈特的小情绪吧，虽然感觉不管他一会他自己就会好了。
在得知一会伊洛丝就会向瓦伦蒂娜请求离开之后，他们两人一齐下了楼来到了餐厅，这次他们不是来得最晚的，反倒是成为最早的了，不过没等多久，被海迪琳推着穿戴整齐的瓦伦蒂娜便缓缓地进入了餐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费舍尔。
“早安，瓦伦蒂娜小姐。”
“早安，伊洛丝修女。”
等待瓦伦蒂娜落于主座、吩咐海迪琳去准备早餐之后，伊洛丝便向她说了想要告辞的事情，让瓦伦蒂娜又开始摩擦起了手中的戒指，似乎正在思考。
费舍尔算是发现了，她每次情绪有波动或者在思考的时候就会不停摩擦她手上的那枚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图兰家族戒指，其中还会根据情况的不同产生独特的动作，这一点费舍尔暂时还不清楚具体原理。
“……我明白了，请让我代表图兰家族对你表达由衷地感谢。你的帮助十分重要，作为这次鼎力协助的报酬，图兰家族将会视你为永远的朋友。”
思考了几秒钟之后，瓦伦蒂娜敲了敲桌子示意起了旁边站着的女仆，女仆立刻心领神会地走到了房间外面，取回了一枚小小的盒装银制戒指，将它放在了伊洛丝的身前。
在伊洛丝下意识开始推脱之前，瓦伦蒂娜便先开口了，
“这枚戒指并没有太多经济上的价值，只是作为我们之间友谊的凭证，想必母神也不会惩罚这样真挚的感情吧？当然，作为凭证，如果之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请在北境的任何一家银行出示这枚戒指，你会得到应有的帮助。”
“哎哎……好。”
费舍尔看着那坐在主座上的瓦伦蒂娜，她似乎对于自己口中的“任何银行”显得轻描淡写，但如果细细思索一下便会知道图兰家族在北境的势力到底有多么根深蒂固了。
“至于你回去的事情，独角鲸号即将离开涅巴伦国向北进入弥亚，和你返乡的旅途正好相反……这样，我会吩咐家族的人全程护送你，通过火车回到萨丁女国内的麦克道尔分封国，直到你完整地回到愈腐教堂，你觉得怎么样？”
“哎哎，好呀……”
伊洛丝这个“没头脑”哪里会说什么怎么样，她只是略略思索了一下便觉得安排颇为妥当，于是立刻点头表示答应，顺从了瓦伦蒂娜的安排。
瓦伦蒂娜也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给逗笑了，只见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摇了摇头说道，
“那就好，吃完早餐之后我就让海迪琳去安排……图兰家族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不用谢，能回来看看我小时长大的地方，我才要谢谢你呢。”
费舍尔一直没插嘴，餐厅外面逐渐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其他几位瓦伦蒂娜的雇员来了，而这也意味着之后的旅程也即将开始，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将一枚闪烁着魔法光泽的戒指放到了伊洛丝的面前。
“哎哎哎！费舍尔先生，这么……这么突然？可，我……我是修女呀，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以的……呜～”
结果，却没想到旁边的伊洛丝直接被吓得站了起来，脸色红润地一边摆手一边摇头，口中不停说着什么费舍尔压根听不懂的话。
“什么事情，哎，戒指啊，你被求婚啦？”
后面摇头晃脑的菲莉丝和表情平淡的巴尔扎克也走了进来，这两位才是真正的“没头脑和不高兴”，从他们刚刚进来时，费舍尔就有些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东西……是镌刻着魔法的戒指，是昨晚刻的高环魔法，如果路上遇到危险了就把这东西拿出来用了。不是什么结婚的戒指，懂了吗？”
“对啊对啊，能让这臭小子拿出结婚戒指的女性还没出生呢。”
埃姆哈特这家伙也悄悄从费舍尔的怀中探出了一个脑袋来，无情残忍地吐槽道，将餐厅内的局势搅得更混乱了。
“哎哎哎？！对……对不起！费舍尔先生，我……我不知道呀……呜呜，夏露修女说得没错，我就不适合学习魔法……”
“哎，你说的这个戒指，它……值钱吗？”
餐厅内，觉得吵闹的巴尔扎克落了座；哭丧着红润脸颊的伊洛丝一直想要解释什么；菲莉丝则两眼放光地看着桌子上的戒指，真是让人怀疑是不是如果没人她就要将它偷走了。
餐厅外，黑着眼圈的机械师塞尔提打了一个哈欠，立刻被里面的阵仗给吓得清醒过来了，连忙对着菲莉丝那翘起的狮子尾巴大喊了起来，让她赶紧让开；海迪琳就像是一个家长一样笑眯眯地挤进来，让大家赶紧安静下来，因为立刻就要上早餐了。
“快点！回座位上去坐着！”
注视完这一切的瓦伦蒂娜最后将目光从那位英俊的纳黎男士身上收回，眼前的景象和谐又喜人，让她都忍不住地微笑了起来……嗯，如果这时赫尔多尔在就好了，这样自己就能和他分享现在的感觉了。
但毕竟轮椅后空空如也，她也只能摇了摇头，轻轻伸出了手指敲响了桌子，让餐厅内安静下来。
没有指责和多余的话语，瓦伦蒂娜只是说道，
“开饭吧，各位。”

第86章 死神的证明
一顿早餐在和谐的氛围中享用完成，伊洛丝回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走的时候却多了不少东西，是海迪琳按照瓦伦蒂娜的吩咐给她带上的一些衣物和盘缠。
其实按照瓦伦蒂娜的吩咐，她会被图兰家族的人妥善送回教堂中，路上当然不用她花什么钱，所以这些东西都是作为友谊的赠品送给伊洛丝的。
直到费舍尔帮她将一件件物品塞入箱子中时，他才忽然发现原来伊洛丝只带了一本他帮她抄写的那本《创世经》在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创世经，忍不住翻开了几页，停顿几秒之后才将它放下。
有时候物品对一个人而言不仅仅是物品，总归难免会带上一点回忆与经历，创世经在过往是他童年的象征，现在又在这个意义上多添了一位月兔种修女的身影。
“费舍尔先生，我之前都忘记感谢你了，有了你补充的页数之后我研读《创世经》就变得顺利多了，这几天晚上我都在看。”
“不用谢，你也让我研究了不是吗，这是交易的一部分……虽然我没料到你的身体这么差劲，一碰就产生了那种现象，回去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费舍尔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创世经放回了她的手中，随后站起身子来，扫了一眼旁边理好的行李，在余光中看见了她头上那一对因为自己话语而微微抖动的白色长耳。
不论看几次，费舍尔都觉得她头上的长耳很可爱，
“走吧，我送你到船的下面。瓦伦蒂娜帮你安排好了图兰家的人护送你，坐火车回去，今晚应该就能到萨丁女国境内。”
“嗯，谢谢你，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拖着地上的行李往楼下走，伊洛丝连忙摇了摇头跟了上去，犹豫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开口道，
“之后的旅程，费舍尔先生一定要小心呀。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大，但也一定不要放松警惕……母神会保佑她的每一个孩子，我会在教堂内为你祈祷的。”
“没事，除了被几位他的前女友包围这种情况会比较危险，这小子在其他时候都挺命硬的，你放心好了。对了，你要不要当他的前女友？人再多一点就有编制了，到时候可能会有福利什么的。”
埃姆哈特这臭书又带着死鱼眼地从费舍尔兜里钻出来，对着旁边的伊洛丝突然开口，让伊洛丝颇为好笑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似乎看出了这本书先生今天早晨的心情一点都不好，所以当然不会将他说的话当真，
“好呀，等到时候费舍尔先生回到愈腐教堂的话亲自邀请我吧。”
“你妈……”
看着眼前伊洛丝嬉皮笑脸的模样，感觉自己说了“实话”却并不被当真的埃姆哈特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差点一句优雅之语就要出口，结果又被费舍尔的无情大手给拽住封印在了口袋里。
“看起来今天书先生的心情不太好呢，你们昨天晚上吵架了吗？”
“没有，但他生气了。”
“这样啊……”
费舍尔和伊洛丝很快就走到了独角鲸号的升降梯门前，瓦伦蒂娜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她的身后还站着笑眯眯的海迪琳，在互打了招呼之后，瓦伦蒂娜瞥了一眼港口上缓缓驶入的黑色马车，开口对伊洛丝说道，
“家族里的人已经过来了，将你送到之后他们也会传信回来给我。今晚你们会抵达萨丁女国的麦克道尔境内，在那里的首都休息一晚，明早才会回到炉乡堡的愈腐教堂……”
“感谢你的慷慨，瓦伦蒂娜小姐，愿母神保佑你的进展顺利。”
瓦伦蒂娜笑着点了点头，等待前面的机械升降梯缓缓来到他们面前打开门扉伊洛丝便走了进去，费舍尔没准备下船，便将行李替她最后放到了升降梯中去，顺便最后道了一句“保重”。
伊洛丝点了点头，伴随着升降梯的门扉缓缓关闭下降的颤抖，她的耳朵也随之摇晃起来，但趁着电梯即将消散之前，她还是突然张口对着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先生！结束之后请一定要再回来呀，我刚刚说的……前女友的事情虽然不算数，但是其他的还是可以……”
后面的话模糊不清听不见了，但费舍尔还是微微一愣，脸上有些惊讶，一秒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地回头看去，只见身后，轮椅上的瓦伦蒂娜抿了抿唇，下意识地躲避起了她的视线，似乎感觉到有些寒冷。
后面的海迪琳也同样嘴唇有些颤抖，面对着刚刚的场景，即使是她也不禁开始以最大的恶意对费舍尔猜测了起来，
“怎么感觉……你去研究那些亚人种女性就只是单纯地馋她们的身子呢？”
“没有的事。”
费舍尔的表情平静，默默地将死鱼眼的埃姆哈特给拿了出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他现在要处理一下这本一直在闹小脾气的遗物书爵士了。
海迪琳看着费舍尔走向了身后的走廊，还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结果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已经先一步开口发号施令了，
“好了，海迪琳，去通知一下船长吧，我们今天之内就离开涅巴伦国……该去弥亚和雪狐种们好好谈一谈了。”
“是。”
……
……
涅巴伦国的火车站今天并不热闹但也依旧人来人往，自从这种能大大方便旅行的大型交通机械传入北境之后，热爱经商的北境人们便发现了它们隐藏的巨大价值，纷纷热衷于修路造桥。
但毕竟北境的天气相比西大陆而言有很大的差异，即使是西大陆最优秀的建筑工人在看见北境这广布的冻土与风雪之后也只能束手无策地放下锤子向母神咒骂，所以北境的火车线路有着线路稀少与行程较长的特点。
好在，萨丁女国和涅巴伦国之间的关键线路还算畅通，这条线路南至萨丁女国的麦克道尔，北至弥亚最北端的塞玛雪山中段，可以称得上是整个北境最为关键的一条铁路线了。
由是如此，即使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火车站中也依旧络绎不绝，即将离开涅巴伦国的伊洛丝当然也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伊洛丝小姐，奉大小姐之令我们已经为你安排好了通行国度之间的证件与手续，但我们却不好穿越国境，所以在进入火车站之后您可能需要自己寻找火车的车厢与座位……不过请放心，您的行李已经办理好了托运，到了麦克道尔火车站之后，也立刻会有其他工作人员来护送你返回炉乡堡的。”
“啊，没关系的，我已经知道了。”
下了马车的伊洛丝对着眼前的几位图兰家族工作人员挥了挥手，此时她的所有行李都被火车官方的工作人员拿去托运了，手上仅有一些钱币、费舍尔给她的魔法戒指以及那本不离手的创世经。
在和图兰家族的工作人员交接之后，她一个人走入了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登车的站台。
距离登车还有一段时间，伊洛丝便只好坐在了站台设立的长椅上，她的身上披了一件厚重的毛衣，所以遮住了她身上的黑色修女服，但因为她头上的那一对修长双耳，她还是经常会被其他人类的旅客注视。
时间还长，她有些无聊便摊开了手中的创世经，细细研读起了上面的内容，费舍尔给她补充的是比较新的版本，对比古早的书本，里面细节和添了一些内容，包括母神用来惩罚人类的“无刃骑士”……
伊洛丝翘着脚细细研读起了创世经的内容，时间很快就过去，直到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鸣笛声过后，她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错过列车了。
她慌慌忙忙地站起身子来，却发现身周路过的人群逐渐如同一堵厚实的墙体一样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那个，借过一下，借过一下好吗……呀！”
但似乎完全没人愿意听她的话语，如潮水一样的人群只是不断从她的面前拥挤而过，伊洛丝实在有些忍不住地想要伸手拽住一个人，那个人却拉也拉不住一样地直接走过，转瞬间将柔弱的伊洛丝整个拉倒在了地上。
“踏踏踏踏踏！”
伊洛丝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身周如鼓点一般的脚步声接连奏响，让她有些难以呼吸地手上力道一松，那本创世经便不受控制地飞出去了几十厘米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边路过的人群走得越来越快，将伊洛丝身周的空间挤压得越来越小，她喘息着抬头看去，却发现每一个人似乎都没注意到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向着前面走去。
就在伊洛丝心中产生疑惑和不安之前，一只被皮手套包裹的手掌却轻轻捡起了伊洛丝那本遗落在了地上的创世经。
一只手在将那本创世经拿起的同时，另外一只手则抚摸了一下上面的书封，随后打开阅读了一眼其中的内容。
伊洛丝喘息着，忽然感觉到了眼前似乎有人，刚刚准备抬头，一道分不清性别的平稳声音便于她的耳畔响彻起来，
“这本书是你的吗，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声音不大，却骤然中断了周遭如鼓点一般窒息的脚步声，周遭越围越紧的人群步履渐缓，让伊洛丝有喘息机会地抬头看向了眼前的人影。
只见就在自己的不远处，一位头戴绅士帽、身着黑色风衣的奇怪家伙正蹲在地上，他捡起了自己掉落的创世经，那仿佛镶嵌在他脸上的鸟嘴面具微微低垂，显然是正在阅读这本创世经上的内容。
在他阅读了好几秒之后才轻轻抬头，看向了眼前那位还在地上待着的兔子女士。
“哎，哎？没错，是我的……”
“那就好，我正好看见你掉了东西，所以……你还能起来了吗？地上很凉。”
周遭的人群渐渐散去，伊洛丝喘息着看着四周逐渐宽阔起来的站台，似乎有些心有余悸。
原来赶火车是这么恐怖的事情吗？刚才差点就被人群给挤死了……
她连忙拍了拍自己的手站起了身子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来到了这位有些奇怪的先生面前，对着他开口道，
“不好意思呀，刚才不知道为什么人一下子变多了起来，而且怎么叫他们都不理我，不小心被挤摔倒了。这是我的书，谢谢你帮我捡起来，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眼前戴着鸟嘴面具的先生点了点头，轻轻将书本放到了伊洛丝的手中，他瞥了一眼身后，声音依旧平淡，
“刚刚有火车来了，所以人们去赶火车也十分正常，下次小心一些就好了，不过这样的情况也很少见……对了，这本书对你很重要，为什么？”
伊洛丝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创世经塞进了自己厚重毛皮衣物的内衬中去，不经意间露出了里面漆黑的修女服来，眼前的先生看这她里面的修女衣领良久，不知道在思考一些什么。
“因为我是一位修女，创世经对于母神的孩子而言都很重要。对了，我是不是迟到了，我的火车不会已经开走了吧，我看看……还好，还没到时间，吓死我了。”
伊洛丝松了一口气坐回了旁边的椅子上，奇怪的是，刚刚明明身边还有那么多的游客，到了此时此刻这站台却仿佛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自己是不是太孤陋寡闻了？坐火车是不是都是这样呀？
乡下来的伊洛丝扭头到处打量，在心底如此想着，却没注意到那位戴着鸟嘴的奇怪绅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到了她坐的长椅上，只不过是另外一头，离她非常远。
“你是一位亚人种，却还是教会的修女，真是神奇……我听说西大陆的教会都是不容忍亚人种和异端的，你是怎么成为修女的？”
“只要信仰虔诚，所有人都是母神最亲爱的孩子好不好。”
伊洛丝鼓了股腮帮子，反驳起了旁边这位不会说话的绅士，用的还是费舍尔教他的话语。
“即使你是一个亚人？”
“嗯哼……亚人又怎么了，我可是有许可证的，麦克道尔最后的一座愈腐教堂就是我在打理，比其他的修女还要虔诚，母神会喜欢我的。”
旁边的鸟嘴绅士有些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那优雅的身形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他只是说道，
“的确是这样，我能察觉得到，你的信仰很虔诚。”
“……我都还没问呢，为什么你的脸上……戴了一个这样的面具，看起来很吓人。”
“你的头上不是也有一对吓人的大耳朵吗？”
伊洛丝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什么叫做吓人的大耳朵，这可是月兔种最美丽的地方！
这个家伙显然和费舍尔先生不一样，对亚人种有歧视！
伊洛丝顿时就不想和对方再说话了，但想着对方刚刚至少帮自己捡起了手中的创世经，这样对他是不是不太好呢？
她刚刚想到这一茬便准备开口说话，没想到火车站内的铃声又响了，远处的轨道上又传来了一声刺耳的火车笛声，打断了伊洛丝的话语。
她扭头看了一眼钟表，连忙站起身子来，
“啊，我的车来了，我得快点上车去，不然一会又要被那些人给挤倒了……你不上车吗？”
伊洛丝抱着藏在毛皮衣物里的创世经，有前车之鉴地往车厢那边先行走去，却发现旁边的乘客很少，一点没有刚才那样吓人的阵仗，她有些疑惑地晃了晃脑袋，回头却发现那位奇怪的绅士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没有挪位子的想法。
听到了伊洛丝的话语，他抬起头来指了指后面的另外一条铁轨，开口说道，
“我不和你坐一条线路，我要去弥亚，方向正好和你相反……嗯，虽然刚才发生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但你之后可得好好锻炼一下你的身体了，太虚弱了，这样可不行。”
面对着眼前这位绅士的建议，伊洛丝撅了撅嘴巴，但还是好好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对了，我都忘请教你的名字了，之前你还帮了我来着，我很少出教堂，所以有些不知礼貌。我叫伊洛丝，是愈腐教堂的一位修女。”
“……我是厄尔温德。”
“这样呀，那我走了哦。愿母神保佑你，厄尔温德先生。”
伊洛丝做了一个标准的母神祈祷手势，脸上的笑容温暖又可爱，让旁边上车的客人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但眼前戴着鸟嘴的绅士却一动不动，也没有其他额外的回应，只是点了点头道，
“母神已经保佑过你了，幸运的小兔子，再见。”
“哎？”
伊洛丝已经上了车，此时此刻突然听见了厄尔温德的话语有些一头雾水，一点不明白对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回头看去，对方的鸟嘴面具已经隔绝了一切表情，当然什么也得不到。
“呜呜呜！”
火车的车门缓慢关闭，她站在门口，看着厄尔温德坐在椅子上对她挥手表示告别，她也傻乎乎地对着对方挥了挥手告别。
虽然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似乎对方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就是太奇怪了一点？
伊洛丝慢慢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鼻子微微耸动了一下，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她缓慢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行人撞到的地方，再看向自己的手掌时，上面却多了一小处晕开的血迹。
嗯？
伊洛丝歪了歪头，不知道这一小点血迹是什么时候沾上的，她只当这是无意间触碰留下的意外，殊不知，这是她在死亡前走了一遭因而被死神给予的证明。

第87章 埃姆哈特的遗留问题
“放开我放开我！渣男！我和你拼了！”
走在走廊上，费舍尔怀中的埃姆哈特毛毛躁躁地在张嘴大喊大叫起来，似乎是对于费舍尔这个家伙不满已久了。
开玩笑，自己好心好意地关注他的身体，他竟然还不领情地这样对待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呸！渣男！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别乱动。”
费舍尔轻轻将手中的埃姆哈特给放开，让他骂骂咧咧地浮在了半空中，一本正经地抬头看着他，如此开口道。
“……什么事情？”
埃姆哈特眯着眼睛看了费舍尔一眼，决定再最后信这个家伙一次，于是便老老实实地飞到了他的面前，准备看看接下来他要准备放什么屁。
“之前在圣纳黎皇家图书馆的时候，我们达成过交易，用一段时间你的跟随来换取我身上的知识，对吧？”
“嗯哼，怎么了，你要反悔？”
费舍尔点了点头，在埃姆哈特要炸毛暴走之前又接着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施法，
“是，也不是。你跟在我的身上这么久了，应该能发现一点端倪，关于你想要的知识的。”
“嗯哼……你这个家伙的身上一直弥漫着第一次我们见面时我感受到的香气，但之前无论你坠海还是脱光，我都没在你身上看见一本破书，而按照我的特性，那些存放在你脑子里的知识我是感受不到的，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费舍尔没在这里开口，他没伸手去拿埃姆哈特的身体，只是自顾自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他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听到，所以在进入房间的时候就展开了自己戒指上的防护魔法来隔绝声音，随后他才放心地坐在了房间的椅子上，看着身后跟着他飘进来的埃姆哈特说道，
“我的身上有两本记录着诡异知识的书本，来源我不便告诉你，反正你也看不到它们。但将那些知识记录在书本上的人曾经说过，只有这些书本才能承载那些知识，其他的任何手段都不行……”
其实还是有的，例如枢机卿给自己的枢机芯片，费舍尔之前还没阅读，但那也是因为枢机卿在上面使用了特殊的手段才使得知识被保存在了补完手册之外的地方，而其他的手段应该做不到……
费舍尔想到就准备尝试，他从床边拿出了一副纸笔，随后将埃姆哈特给叫了过来，他一边回忆着脑海中的灵魂补完手册知识，一边用体系化的语言写出了灵魂的各种诡异性质与知识内容，在脑海不断回忆那些知识的同时，费舍尔身上的魔力回路也变得格外明亮起来，整个房间的气氛也逐渐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等等，你在写什么？”
费舍尔的手指变得稍微冰凉了一些，书写在纸上的一行行文字在落下纸张的一瞬间便仿佛获得了鲜活的生命，如蝌蚪一般欢快地扭动起来，费舍尔身旁的埃姆哈特全程注视着他书写的过程，在身上涌动出金光准备开始记录上面的内容时，他的身体却猛然一僵，在半空中疯狂颤动起来。
“嗡嗡嗡！”
“啊！我的眼睛！”
那记录知识的金光原本如流水一般畅快，在看见费舍尔落在纸上的内容之后却猛然宕机，差点没把埃姆哈特的大脑给干烧了，让他一下子如同被炮弹击中一样飞向后面的床铺。
“埃姆哈特？”
费舍尔也有些坚持不住地松开了手中的笔准备回头确认一下他的状态，但在他松开笔的一瞬间，那纸张上仿佛有生命的文字便嬉笑低语一般地游动起来，很快逸散去了不可观察确认的某处，连带着整张纸张又重新变回了空白。
“你没事吧？”
他没去管那空白的纸张，只是连忙来到了床前，将埃姆哈特方方正正的身体给捧了起来，只见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一只眼睛也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一个个金色的字符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书页中掉落而出，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一样。
“啊啊！你妈！”
就在费舍尔皱着眉头要将埃姆哈特的书页翻开时，他却如同触电一般猛地从费舍尔手中蹦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扫了一眼四周，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大声叫道，
“是谁要谋害伟大的书爵士？！”
“……没人要谋害你，你还好吗？”
“我？我……我当然还好，只是……天哪，我想起来了，刚刚你写的东西就是你身上携带的知识？”
费舍尔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冰凉的手掌，说道，
“是的，你还记得我写了什么吗？”
“我怎么敢记得……在你写出那些文字我下意识开始记录之后，那些文字就像是野兽一样在我的书页里面横冲直撞，想要从我的身体内逃出去。它撞断了好多段落和单词，如果我再不打开书页让它出去恐怕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嗯哼……”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不可置信地对着他问道，
“等等，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你之所以会发疯就是在阅读这本书上面的内容？那种我从来都没见过的混乱知识？”
费舍尔看着手上那不似人形的魔力回路，停顿了良久才呼了一口热气收回了目光，点头答道，
“没错。”
“你疯了！这种东西你也敢乱读，这种东西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混血种人类了，就算是连拜蒙那种等级的恶魔都不敢轻易触碰，你是嫌自己活够了不想等你那些前女友动手打算自己了结自己了是吗？”
埃姆哈特也顾不得生气了，颇为严肃地飞到了费舍尔的眼前，强硬地用那一只眼睛和费舍尔的双目对视，同时对着他警告道，
“拜蒙可是十九阶位的魔神！距离阶位之上的真神只一步之遥，即使是她也不敢乱看灵界或者其他地方跑来的东西！你们这些人类学者真的是彻底疯了，等等，你该不会已经被这里面的知识给蛊惑了吧？所以你才会这么喜欢亚人种女性？”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瞥了旁边仿佛抓到了某种真相的埃姆哈特，但他没有和对方商量是不是该阅读补完手册的想法，对于此事他自己心中有数，只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枢机卿说过补完手册上的知识只有补完手册能承载，恐怕埃姆哈特当然也记录不了上面的内容，所以才提前和他说一下。
毕竟他只是一本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脑，之前费舍尔就发现了，他的记忆和存在是依附于书本以及记录的知识的。
费舍尔摇了摇头没有应答，只是接续起了之前的话语，
“所以，你心中应该有数了，恐怕你得不到上面的知识了，我们的交易恐怕也必须作废……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巴，随后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费舍尔骂道，
“你要……赶我走？天哪，我之前骂你渣男只是因为顺口，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是这样的人！玛德，我好像有一点和那些被你欺骗的女性共情了，她们被你骗了之后难道没有捅你吗？我没有手难道她们也没长手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恐怕无法满足你之前提出的交易要求了，我们可以换一个其他的交易，如果你想的话。毕竟这段时间虽然你说话难听了一些，但对我的帮助也不小，至少不会让旅途变得无趣。”
漂浮的埃姆哈特眯着眼睛打量了眼前的费舍尔一眼，随后大大方方地飞到了他的肩膀上站定，对着他无所谓道，
“哼，这还差不多……不过本来我就在纳黎图书馆睡得够久了，也该是时候在这个世界上多走一走，多收集一些我之前没读过的书本了。我懒得飞，跟你一起走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除了在女人的方面你比较让我头疼，其余时间和你交谈并不累……最最关键的是，如果少了我，你之后一定会被你的前女友委员会乱刀砍死的，我保证！”
前女友委员会？
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费舍尔瞥了一眼肩膀上昂首挺胸的埃姆哈特一眼，没有理会对方话语中奇怪的内容，只是开口问道，
“这么说，我们还有挺长一段旅程要一起走？”
“哈，没错，感谢伟大的书爵士的青睐和宽容吧！”
费舍尔轻笑一声站起身子来，将房间之中隔音的防护魔法给收回了戒指，之前和埃姆哈特之间就鲜少能看见所谓“交易”的约束，所以现在完全将那东西抛于脑后也实属正常。
虽然寻常费舍尔总是喜欢欺负这本嘴欠的书籍，但至少他记得之后如果看到什么埃姆哈特想要的书籍便会尽量帮他弄到手。
嗯，大概也算是费舍尔这种坏男人独特的保证了吧？
“之后的行程还很紧，我得去帮瓦伦蒂娜手下的学者解决一下未来的问题了……比如，雪狐种的印记。”
“啊，雪狐种，我在很早之前遇见过他们的部落，不得不说，凤凰的六种眷族都各有鲜明特点，我估计你会喜欢他们的……等等，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你刚刚是不是借由交易的事情把我早上的气给消了？而我还一点都没察觉到！”
“没有的事。”
“……呵呵。”

第88章 工资
“雪狐种到底为了什么才和我们提出交易的，这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们是一种极端封闭的亚人种，在过去几百年间都没有离开部落过，到了现在却主动和图兰家族联系，甚至还愿意拿出族中他们视作珍宝的印记作为筹码，简直是不可思议。”
独角鲸号的甲板下方，之前费舍尔就餐的那一层的尽头传来了有些模糊的男声，仔细辨认一下你便能认出，那似乎是瓦伦蒂娜的手下巴尔扎克的声音。
甲板下的第二层除了有用来吃饭的餐厅，实际上那里还是瓦伦蒂娜手下团队在一起工作的地方，办公房间差不多位于船头的位置，空间非常宽阔，比费舍尔在圣纳黎大学的阶梯教室都还要宽敞不少。
房间内部除了一个木制的大圆桌、高大的书架与柔软的沙发，在房间最前端布置了一层昂贵的玻璃，让这里的采光与视野变得极其良好。
此时的独角鲸号刚刚才鸣笛，正准备离开涅巴伦国的港口前往弥亚，同时那里也是雪山眷族之一的雪狐种世代生存的栖息地，他们和云猫种一样，被凤凰之王分封给了她最小的孩子【月公主】，成为了她的臣子。
费舍尔坐在这宽阔的办公室内，端着一杯咖啡，若有所思地看着在房间墙壁上一张巨大的北境地图前来回踱步的巴尔扎克，他正在为之后与雪狐种的谈判做准备，但显然进展不算顺利，以至于要通过不断写写画画与自言自语来理清思路。
和霜王子与冰王子统辖内的亚人种都有很明显的功能性不同，月公主统治的北境北段从古代起便呈现出了一片自然祥和的景观，传说月公主赐予了万物生灵同等生存的权利，以无为而治的手段让羽翼下的众族休养生息，以作为那场旷世大战的补偿。
所以，在那里生活的云猫种与雪狐种在地位上并不比其他的物种有特殊性，更有一种吉祥物的意味，在近代为人所熟知全然是因为他们那蓬松柔软的白色毛发了。
正因如此，费舍尔有理由认为，现代北境人信仰的神明【霜凤凰】其实是凤凰之王与三位凤凰之子形象的结合版本。
北境神话中的【霜凤凰】鼓励商业、倡导战斗的勇气与力量、还倡导不同物种的互助共生，分别对应了脾气最暴躁却也是力量最强大的【冰王子】，热衷于经商赚钱的【霜王子】以及最和善温柔的【月公主】。
岁月是最不讲道理的存在，费舍尔也不知道凤凰种的形象是怎么被人类或其他物种杂糅成这样的。
听完了巴尔扎克刚才那百思不得其解的话语，同样坐在椅子上的菲莉丝打了一个哈欠，显得有些兴致缺缺，随后，她头上的松饼耳朵抖了抖，仿佛有灵光乍现，拍了拍手对着巴尔扎克叫道，
“我知道了！他们一定是因为缺钱用了才找老板的家族的？！”
“……”
巴尔扎克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了菲莉丝一眼，虽然早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个道理，但每次菲莉丝开口都能刷新这个短语的下限，让自己瞠目结舌。
他叹了一口气说不出话来回答菲莉丝，坐在远处的费舍尔却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看着巴尔扎克问道，
“图兰家族没有告诉瓦伦蒂娜小姐雪狐种突然答应谈判的原因吗？”
巴尔扎克看向了费舍尔，摇了摇头开口道，
“很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透露任何关于谈判的细节问题。而且因为雪狐种的排外，即使是势力在北境无孔不入的图兰家族也很难得知其中的具体情况。”
在月兔种祠堂的那天晚上之后，他对于费舍尔的态度便悄然发生了一点变化，虽然算不上有多么热情熟络，却总归算得上礼貌了，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位来自纳黎的绅士不仅在学术上有很高的建树，最为关键的是，他很能打，反正打十个自己是绰绰有余了，所以自然态度也温和了不少。
旁边的菲莉丝闻言立刻有些烦躁地瘫软在椅子上，一边又不停地张望墙上的时钟，似乎在计算到底离开饭还有多少时间，
“那既然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还在这里商量个鸟，等到时候对方提了要求再思考不就行了？”
看得出来，菲莉丝对于动脑子的事情非常不喜欢，而且到了北境之后一直都是冬天，在南大陆的冬天狮人种都是要睡觉的好伐？！
巴尔扎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开口骂道，
“准备是必要的，难道你要重蹈赫尔多尔的覆辙的吗？”
这话一出，房间之中的气氛安静了一瞬，菲莉丝也坐直了身体，看了一眼身后，在没有看到那坐着轮椅的身影之后，她才愤愤地扭过头来看着巴尔扎克骂道，
“我当然不想啊！那你倒是想出一点什么有用的方法来啊，这都快一早上了，除了提出问题还是提出问题，老板请你过来时为了解决问题的，你一直提问题有个鸟用！”
“你妈……”
即使是来自施瓦利传统学术家族的巴尔扎克&#183;哈恩听到了菲莉丝的话都忍不住要爆粗口，如果他再强壮一点的话，他一定要让这只该死的臭文盲狮子知道挨揍的滋味。
远处的两位不对付费舍尔是知道的，他上船的这段时间也差不多习惯了，他此时只是将旁边放在桌子上的《北境历史通纂》给拿了过来，这本书上记载了不少北境历史和民俗的内容，其中当然也包括雪狐种这种独特的亚人种，让这个来自纳黎的外来学者好好恶补了一下这里的常识。
上面没有记录雪狐种的外观，却记载了他们最鲜明的特点，那就是敏锐的鼻子。
并不是说他们的鼻子长得有多么奇形怪状，作为六族中受到月公主喜爱的亚人种，他们的样貌当然不至于长得十分难看，这里提到他们的鼻子是因为传说他们能凭借气味来判断别人的情绪与性格，任何谎言、隐藏及恶意在他们敏锐的鼻子前都将无所遁形。
在古代凤凰执掌北境的时期，雪狐种们是天生的外交官，也是法庭上最威严的法官，在月公主不在的时候，北境北端的冲突都是由他们来调节的，但自从凤凰们销声匿迹之后，当然也没人再听从他们的劝诫了，他们也因此隐藏起来，不再与其他充斥着恶意的种族沟通。
正是因为雪狐种拥有的特殊能力，巴尔扎克才想要提前做一些准备，他们的能力在谈判桌上实在是太好用了，很容易将他们的筹码给轻松拿下。
“巴尔扎克先生，雪狐种的事情我们先暂时放一下，我们现在手中已经有了苍鸟、月兔与云猫三枚印记，剩下的除了雪狐种这枚已经确切知道位置的，是不是还剩下巨魔种与史莱姆种的印记。”
远处和菲莉丝差点没打起来的巴尔扎克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独角鲸号外面被冰块覆盖的海洋，天空的彼端，那气势磅礴的塞玛雪山隐于云间，向外人彰显着它的神秘与威严，
“嗯，但这两枚印记都不太好弄到，到目前为止甚至一点线索都没有。史莱姆种实在是太分散了，不像其余的眷族有固定的聚居地，听说近几年更是有不少史莱姆离开了北境去其他的地方经商，我甚至都怀疑他们已经将印记给卖出去了；而巨魔种嘛，更是连一点能证实的消息都看不到，看起来他们已经完全和凤凰一起变成神话传说了，但也有人说，他们还在塞玛雪山的某处生活着。”
费舍尔敲打着封面，书本上关于几种眷族的记载都同时表明六种眷族到目前为止都过得不算太好，不仅人类忘记了他们曾经追随凤凰种做出的贡献，就连霜雪梧桐树本体的诅咒似乎也最清算他们，这是为什么呢？
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一般不参与讨论，只是打着哈欠任由费舍尔阅读手中的内容，等到产生什么疑问询问他时他才会翻阅自己肚子里的存活，之前费舍尔抄写补完手册上的知识可害惨了他，似乎造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内伤，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所以他今天话特别少。
就在此时，费舍尔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他扭头看去，却见门口处出现了那位坐在轮椅上的白发少女，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北境淑女袍，这种衣物的特点就是比较厚重，所以让瓦伦蒂娜看起来十分优雅，即使是身下的轮椅也无法掩盖这一点。
她就像是一只无法振翅的蝴蝶，静态地展示着翅膀上的美。
“老板。”
“瓦伦蒂娜小姐。”
巴尔扎克和菲莉丝都站起身子来打了一个招呼，费舍尔却没动身体，只是礼貌地开口问好，让瓦伦蒂娜多看了他一眼，不过却没有计较，
“不用太过于担心，雪狐种既然主动和我们联系就说明他们有很急切的事情需要我们帮忙，作为被请求的一方，我们当然占有主动权，而其他的两族么……史莱姆种们虽然分得很散，但似乎有某种可以互相联系的方法，到时候我们找到一位史莱姆，用重金利诱便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瓦伦蒂娜说的“以重金利诱”的对象是传说中贪婪的史莱姆，但此时此刻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的竟然是旁边的狮人种菲莉丝。
“到达弥亚还有两天时间，这段时间我更希望你们好好休息一下，等到了弥亚再正式开始工作……在这之前，我先把聘用你们的工资给发了。”
“耶！老板万岁！”
菲莉丝听到这句话直接高兴得蹦了起来，巴尔扎克虽然无奈，这次却没头疼地揉自己的眉心了，看起来对于即将要发的工资也十分期待。
瓦伦蒂娜微笑了一下，身后两位女仆便各自端着一个覆盖着红布的盘子走了进来，恭敬地将盘子分别放到了菲莉丝和巴尔扎克的面前，巴尔扎克道了谢却没掀开红布第一时间检查里面的内容，菲莉丝压根不管这些，直接将红布掀开，拿起里面捆成一扎扎的北境钞票就开始蹭。
北境的大额贸易多，因此会发行大额面值的钞票方便使用，这里面的一张就是两万北境的银元，便可知那一捆捆随意摆放在盘上的金钱到底有多少之数了。
图兰家族的豪气在这一刻，于那位身姿单薄的少女身上绽放得淋漓尽致，但费舍尔却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空无一物，又瞥了一眼后面带着微笑的瓦伦蒂娜。
嗯？
之前自己说不需要，难不成就真的没有了？
费舍尔看了一眼瓦伦蒂娜，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大概是这个意思，却没想到刚刚还微笑的瓦伦蒂娜此时也恰好扭过头来看向了费舍尔，正好和他的眼神所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个非常难以察觉的弧度，保持着高深的平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塞尔提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上面的机械，工资已经交给她了，之后进入塞玛雪山必须得靠她了，不然以我这样的状态可进不去塞玛雪山……啊，差点忘了，还有费舍尔先生忘记发了，实在是抱歉。”
直到一句话说完，瓦伦蒂娜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地将目光放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费舍尔身上。
“……”
费舍尔无言以对，也没打断她那粗糙的演技，只是坐在原地看她表演，不过瓦伦蒂娜小姐显然十分保守，这一点额外的“小动作”已经是她活泼的极限了，她没有接着捉弄费舍尔，只是笑着对他开口邀请道，
“按照你之前提的要求，你的奖励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要现在和我去看看吗？”
嗯？
我之前的要求？
那天晚上，我好像是不是只要求了……要研究亚人种来着？
费舍尔缓慢地将手中的书本合上，如此想到。

第89章 北境的羊人种
“费舍尔先生，这边走，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的奖励了。”
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素手推着轮椅上的摇杆，向着走廊的深处缓慢行去，走着走着，她还回头意味深长地望了身后的费舍尔一眼，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己那天晚上要求的奖励的确是和亚人种有关，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见她回头的那带着笑意的侧脸，费舍尔还是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实际上，费舍尔想要研究亚人种完全是为了之后与厄尔温德的战斗没有其他的意思，如果瓦伦蒂娜小姐误会了自己的目的没有准备合适的亚人种或者准备了自己已经研究过的亚人种那可就不好了，所以思虑再三，费舍尔还是准备开口确认一下，
“瓦伦蒂娜小姐，在去领取奖励之前我还是想要再确认一下，这次研究的亚人种是哪一个种类，如果是我之前已经研究过了的亚人种，那么便没有意义了。”
瓦伦蒂娜前进的步伐慢了一些，抬起自己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仰头思考了一瞬，反问费舍尔道，
“那费舍尔到目前为止已经研究了那些亚人呢？”
“不算多……算上南大陆与西大陆特有的亚人种，大概也就十种左右，北境的亚人种只有月兔种、云猫种、苍鸟种几类。”
“这么多？”
瓦伦蒂娜脸色古怪地回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英俊的费舍尔，不知道是将费舍尔所谓的研究误解成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亦或者是，她到目前为止还是将他的研究当做之前菲莉丝时的那样？
“这算多吗？”
“大概吧，我也没遇见过其他对于亚人种感兴趣的学者……虽然图兰家族和大多数亚人种都很友好，但将这些友好邻居的人种和特点拿来系统研究还是第一次。不过这并不意味我们对他们不了解，家里有不少和亚人种有关的书籍，之后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让家里人带来。”
“那就再好不过了。”
费舍尔没有客套，直接就点头答应了。
之前埃姆哈特说过对图兰家族的图书密藏很感兴趣，有机会能读到那些书本当然不能轻易放弃。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带着费舍尔往甲板的上面走去，自从费舍尔上船以来，因为外面的天气实在是太冷，所以他完全没有上去甲板的意思，不像在冰山女王号上的时候，他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甲板下面的。
“我们是要去甲板上面吗？”
“嗯，你要的亚人种是随着离岗的补给一起送上船来的，她没有下到甲板来，等下次停港时她就会下船，你最好抓紧时间。”
瓦伦蒂娜以为费舍尔是在询问关于亚人种的事情，所以为他做了一点解释，但费舍尔却摇了摇头，瞥了一眼窗户外如鹅毛一样的的大雪，随后又看了一眼她身上不算保暖的衣物，便对着她说道，
“不，我的意思是，瓦伦蒂娜小姐是不是穿得太单薄了，外面估计会很冷。”。
瓦伦蒂娜推着轮椅的手微抖了一瞬，这个时候他们正好一起走到升降梯之中，她也不需要再用手来推轮椅上的摇杆了，便立刻又下意识地摩擦起了手上的戒指来，
“……海迪琳在上面候着了，她会为我准备衣物的。”
“这样。”
费舍尔的反应出乎瓦伦蒂娜意料的平淡，也没有接下来的话语，让瓦伦蒂娜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部都咽回了肚子里，让她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的费舍尔。
升降梯中除了齿轮运转的“咔咔”声外再无其他交谈的声音，费舍尔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一直在闭目睡觉的埃姆哈特，没过多久升降梯就来到了甲板上，风雪铺陈的甲板上被船员清扫出了一条可供行走的道路，可在升降梯打开的一瞬间，那股刺骨的寒风还是猛地打来，让瓦伦蒂娜两颊旁的白发翻飞起来，脸上也被一团风雪正巧命中。
“咳咳！”
“大小姐，没事吧，今天海上的风很大，之前都忘记提醒你了。”
果不其然，外面穿着御寒衣物的海迪琳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可等到她进来的时候，瓦伦蒂娜正伸出自己的手擦拭自己的脸，刚才吹进来的风夹杂着风雪涌进了她的口腔，让她咳嗽起来。
海迪琳连忙为她披上了衣物，她却依旧咳嗽不止，等到眼泪都忍不住地涌出时才缓和起来，费舍尔之前便对于她身体的脆弱有一定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病弱的程度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那厚重的御寒衣物披在了她的身上，她竟像是承受不住那重量一样弯曲了一点腰肢。
脸上晶莹的眼泪勾勒了她微红的眼眶，让她看起来如同被欺负得哭泣一样可爱，但即使是如此，她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脸上也红彤彤的，瞪了一眼旁边一直在打量她的费舍尔，似乎对于他不礼貌的直视感到有些不太高兴，尤其是全程目睹了她被风雪呛到的愚蠢行径，让她感到有些羞恼。
“没事吧，瓦伦蒂娜小姐。”
费舍尔礼貌地挪开了眸子，话语没有化解她的羞恼，反倒是让她差点又咳嗽起来，但不知道她到底想到了什么，竟只是轻轻咳嗽了几下，便避重就轻地对着旁边的海迪琳使了一个眼神，说道，
“我没事……走吧，带费舍尔先生去看看他要的亚人种。”
“没问题。费舍尔先生，请往这边来。”
嗯？
怎么感觉，这其中有诈？
看着她们主仆二人一切都尽在不言中的默契感，费舍尔没有警惕，反倒是愈发好奇瓦伦蒂娜为自己准备了什么亚人种了。
他跟着海迪琳往甲板的末尾走去，越过了几位正在清点货物、给瓦伦蒂娜打招呼的船员，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间还算宽敞的房间，这房间没有密封，外面的寒风便不断渗入其中，进来之后才发现里面放了一项项需要保存的食物。
北境的天气很冷，甲板上的温度比船舱内要低很多，所以便有了将食物放到甲板上保存的习惯，这里便是独角鲸号的食物仓库，此时刚刚进来，费舍尔首先便突然看见了一个被白色绒毛包裹的巨大背影。
还没等费舍尔定睛一看，眼前的巨大身影却突然转过了身子来，露出了她壮硕有力的身姿，让费舍尔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只见房间之中，一位全身上下除了脸的部位全部被厚重的白色柔软毛发覆盖的高大女性正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对方的面容较为粗犷，如同被北境寒风刻刀雕琢过的铁壁，黝黑的皮肤上充斥着不合人类审美的力量感与野性美。
再抬头看去，只见在这位亚人种女性的头上，一对巨大而弯曲、如山羊一般坚硬的双角形状十分明显，在她的身后费舍尔并没有看到尾巴，只看到了掩藏在厚重白色毛发下的肌肉……
费舍尔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分清楚眼前的亚人种到底是男性还是女性，如果不是亚人娘补完手册又开始发热，他一定会觉得眼前的亚人种是实打实的壮汉。
“大小姐，你来了。”
对方突然开口了，那浑厚的女声让费舍尔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没缓过神来。
“嗯，介绍一下，这位是为图兰家运送货物的员工，来自弥亚的羊人种芭菲。这位就是我之前说的，对亚人种很感兴趣的学者，费舍尔先生。”
“噢，你好，费舍尔先生，今天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身后的海迪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捂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了，那眉眼弯弯中全是笑意，显然早就知道了瓦伦蒂娜为费舍尔准备的是什么亚人，或者说，很有可能这个计谋就是她为瓦伦蒂娜提供的。
而开口的瓦伦蒂娜即使再如何努力作平静状，她话语中的笑意却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了的，尤其是看着眼前费舍尔的背影时，再想到刚才在升降梯内出丑的事情，她便愈发想要笑了。
但费舍尔却没时间理会后面瓦伦蒂娜的捉弄，他只是扫了一眼眼前这至少有两米高的“巨型亚人”，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不是，你管这叫做羊人种？
费舍尔有些难以置信地将脑中关于羊人种的许多知识全部都回忆了一遍，尤其是在当时他和拉法埃尔还在南大陆亲眼见到过羊人种的模样，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前的生物和那被施瓦利买断的娇滴滴的羊人种所对应起来。
而且亚人娘补完手册不是说羊人种的标签是【棉花糖】吗？这都快变成石灰岩了？
下一秒，他急切地打开了脑海中虚幻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界面，随着一行行文字浮现，也同时击碎了费舍尔最后的幻想，
【羊人种】
【请选择研究个体，可用个体数0／1】
【芭菲，成年北境羊人种】
眼前的这位还真是羊人种雌性？
瓦伦蒂娜很快掩住了笑意，推着轮椅来到了费舍尔的身前，玩笑的意味也减少了一些，对着费舍尔解释了起来，
“北境的羊人种和新发现的南大陆羊人种差别很大，所以在一开始施瓦利贵族买卖羊人种的时候我非常吃惊，还以为那些家伙的口味变了，后来才发现并不是如此。”
“北境的羊人种世代生活在塞玛雪山中，你知道，塞玛雪山的环境到底有多么恶劣，在远古时期人类甚至没有资格去觐见霜雪梧桐树，因为大多数人类连梧桐树的树脚都到不了便会失去生命。而能在那里生存的亚人种，理所应当地会有超乎常物的能力。”
是的，费舍尔刚刚就看出来了，眼前的北境羊人种非常强壮，虽然按照综合实力还不到菲莉丝狮人种的六阶位，但五阶位这个高于所有人类极限身体强度的阶位她是绰绰有余的……
眼前的芭菲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头上那一对如同山羊的弯角上夹杂了许多白雪，身上的毛发应该还有更多。
瓦伦蒂娜看着久久说不出话来的费舍尔，摇了摇头对着他说道，
“那费舍尔先生就在这里研究一下吧，结束之后回到甲板下就好，芭菲之后会自己下船去的……外面很冷，我就先回去避寒了。”
没想到费舍尔已经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后眼神死死地盯上了眼前的羊人种芭菲，毫无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好，那么我便可以开始研究了。在开始之前有一些事情希望和芭菲小姐说清楚，之后的研究不仅是关于身体上的，关于你知道的，关于北境羊人种的所有事情都可以和我说，我对此非常感兴趣。”
“啊……那个，没问题。”
芭菲的脸色红润了一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倒是身后的瓦伦蒂娜有些诧异地盯了费舍尔一眼。
选择芭菲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对方的身形远不是寻常的绅士喜爱的范畴之内，所以她甚至都没像是上一次菲莉丝那样待在费舍尔的旁边看他研究，可此时听到了费舍尔那果断而平静的声音，她却忽然有了一种颇为不祥的猜测。
万一这位先生是对于各种亚人种女士都来者不拒的奇怪男人该怎么办呢？
瓦伦蒂娜摩擦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戒指，在海迪琳要推着自己的轮椅离开之前，她又突然开口了，
“算了，我其实对于费舍尔先生的研究过程也很感兴趣，我就在此处看着费舍尔先生研究吧，结束之后我们一起下去好了。”
费舍尔皮笑肉不笑地回头看瓦伦蒂娜，“关切”地开口道，
“瓦伦蒂娜小姐，外面太寒冷了，我的研究过程又要很久，万一之后你像之前那样着凉就不好了，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不会做其他奇怪的事情的。”
“是呀，大小姐，你还是先回去吧，外面比较冷，万一……”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瓦伦蒂娜手中摩擦戒指的动作变为了攥紧戒指，旁边的海迪琳还要开口帮腔作势，于是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海迪琳，让她闭了嘴，自己则索性懒得挪窝地就坐在了原地，打定了主意要看费舍尔研究的过程，
“不用了，我的身子骨还没脆弱到这种地步，快点开始吧，让我看看亚人种学者的工作内容吧。”
费舍尔呼了一口气，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瓦伦蒂娜会选择留下来，他只是好像拗不过大小姐的意愿地点了点头，看向了眼前完全插不上话的打工人芭菲，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瓦伦蒂娜小姐。”

第90章 半坏不坏
“我们老家就在塞玛雪山的山腰部分，全部都依靠着岩壁建造的屋子，所以我们从小就要在寒冷的山间跳跃行走，所以身体会强壮一点……”
“那为什么不往塞玛雪山里面或者外面迁徙呢？雪山下面有平原，塞玛雪山内的环境似乎也有比那里要好上不少。”
羊人种芭菲坐在身后箱子堆叠成的椅子上，一边看着费舍尔轻轻伸手触碰她坚硬的肌肤，他的动作并没有逾矩，就连北境看病的医生动手都比他大手大脚一些，对于芭菲这位常年在外面工作的羊人种而言当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嗯，只要不看费舍尔的脸的话。
即使是她这样的羊人种，在看着英俊的绅士全心全意地盯着自己的身体时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啊，好像的确有其他人搬走了，不过不是我们村子的，是其他的村子。不过住在哪里听说是祖先定下的规矩，胡乱跑好像也不太好，如果不是我的父亲让我出来工作，我估计也会待在村里吧。”
“这样……”
费舍尔正在平稳地记录，身后的瓦伦蒂娜将整个身体都捂在了那厚重的御寒衣物中，她的双腿没有知觉，一动也不动，身体却不停抖动，一看就是冷得不行，旁边的海迪琳有些看不下去，却也知道大小姐的脾性，没开口相劝，只是默默地将身后的门窗掩紧，避免更多的寒风涌进来。
“没这么简单，塞玛雪山附近的亚人种有严格的分布区域，往芭菲村子下面的区域走，居住着十分排外的雪狐种，往塞玛雪山里面走则是非常危险的……每年都有很多外来人、本地人在塞玛雪山里失踪，少有种族真正地在里面生存。至于为什么有羊人种会迁徙，估计和之前塞玛雪山的雪崩有关。”
即使是冷得不行，瓦伦蒂娜在听到了费舍尔和芭菲的交谈后，还是插了嘴为费舍尔解释了起来，芭菲显然对很多事情和背景都不懂。
“雪崩？”
“啊……”
瓦伦蒂娜捂着自己的身体，有意思的是，她的双腿似乎一点知觉都没有，抖动的时候也只有上半身抖，让她抖动的动作显得颇为有趣，
“说是在十几年前的时候，塞玛雪山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雪崩，淹没了很多在雪山内与周围居住的种族，可惜当时我才出生不久，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这样……”
在费舍尔对于塞玛雪山附近的亚人种生态分布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余光之中他瞥了一眼对方抖得厉害的身体，便开口建议道，
“外面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要不你下去休息吧，放心，我不会对这位羊人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的……而且，你本来身体就很差，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本来瓦伦蒂娜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之后都有些意动了，结果听到了他最后说的话语之后又小脸一垮，瞬间不高兴起来，完全地诠释了所谓少女多变的情绪，她只是摇了摇头道，
“没关系的，我在这里也能帮你回答一点你不清楚的问题……刚才关于塞玛雪山的事情不就是我告诉你的吗？”
“……那让海迪琳下去给你添一件衣服吧。”
费舍尔瞥了一眼瓦伦蒂娜身后的海迪琳，海迪琳也深以为然，先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给脱了下来披在了瓦伦蒂娜的身上，衣服一脱下来她便立刻吸了一口凉气，冷得她抖动起来，她只好连忙捂着自己的身体往外面跑去，
“大小姐先穿着我的吧，免得凉着，我下去披了衣服再上来好了！嘶！好冷！”
被匆匆披了两件衣服的瓦伦蒂娜现在就像是一只宽大的企鹅一样，她白色的长发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衣物中透出一两缕来，冻得红彤彤的脸颊俏生生地藏在衣物中，回头看着海迪琳飞快地跑走。
但很快，她便因为那没披好的衣服不太舒服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却没想到这一下直接将海迪琳披得不太牢固的衣服给抖落在了地上。
“衣服……”
寒风一下子又涌进去，瓦伦蒂娜整个人又抖了起来，她想要去捡起地上的衣服，双腿却如同冰冷的零件一样无法挪动，她咬着牙，上半身尽力向下弯曲却怎么都够不到那件衣服。
芭菲刚想动，费舍尔已经叹了一口气地走到了她的轮椅旁边将那件衣服捡了起来，随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重新披在了瓦伦蒂娜的身上。
这次，费舍尔将前面的绳结给系上了，避免之后它再掉下来，随后他才退后了一步，满意地看着眼前又重新变成企鹅一样的瓦伦蒂娜。
她和费舍尔对视了一眼，又不太舒服地晃了晃脑袋，停顿了两秒之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头发……有点紧，帮我放松一点。”
“不用谢。”
费舍尔平静地点了点头，有点好笑地看着轮椅上被衣服裹成一团的瓦伦蒂娜，明显之前她并不信任自己研究亚人种有专门的用处，所以才故意安排了这位长得又壮又高的芭菲小姐来让自己研究。
而现在，自己没帮她解开头上紧绷住她头发的衣服便是对于她不信任自己的小小惩罚。
瓦伦蒂娜读懂了费舍尔的意思，在衣物中扬起头来看向费舍尔想瞪他一眼，却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头发，疼得她小脸都皱巴起来，两只手被包裹在衣物内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却伸不出手指来帮她解开头上的紧绷衣物。
“嘶……”
这个烦人的纳黎人！
瓦伦蒂娜气呼呼地摸着自己的脑袋，却又不敢再挪动半点距离，生怕再扯到头发，只好保持着歪头的动作“恶狠狠”地看着费舍尔，让人半点威胁的意思都感觉不到，让费舍尔一下子回想到了小时候孤儿院里被自己欺负得快要哭泣的小女孩子。
自己当时仗着年龄大，偷吃了一位小女孩的麦芽糖，让她因此大哭了一场，然后自己不仅被特蕾莎修女揍了一顿，还又被罚抄了创世经。
只不过，和小时候一边被揍一边却没服软的费舍尔不同，现在的费舍尔没再欺负自己的老板，反倒是来到了她的面前，缓慢地将她头上的衣物给扯开，将她头上的束缚解除了。
在衣物被解开的一瞬间，她头上的白色长发便如同白色的康乃馨一般绽放，但在发丝落下来之前，费舍尔便已经轻轻放手了，瓦伦蒂娜则捏住了自己手上的戒指一动不敢动，余光中却看见了费舍尔修长的手指避开了自己垂落的发丝。
她有些若有所思，直到费舍尔重新看向她开了口才打断了她的思考，
“现在好了？”
“……嗯，你可以继续你的研究了。”
瓦伦蒂娜轻轻放开了手中的白色戒指，将背重新靠在了自己的座椅上，如此开口道。
费舍尔点头准备回去研究芭菲，扭头却只看到芭菲坐在后面的箱子上一动不敢动，全程安静地注视完了前面这极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看到费舍尔扭头回来，她才咳嗽了一声重新伸出了刚才费舍尔研究到的右手。
“我们继续吧？”
“好嘞。”
其实对于羊人种这种来自于北境类人的亚人种研究的进展是很快的，就类似于当时研究蕾妮的时候，除开魔女那特殊的特性之外，其余只要费舍尔能认识到她和其余人类的差别并不大便能获得生物研究进度。
说来有趣，南大陆的羊人种长得软绵绵的，就像是人畜无害的绵羊，而北境的长得又强壮又高大，倒像是山羊或者羚羊这一类的生物了，但亚人娘补完手册却将他们分做一类，这只能说他们有几乎完全一样的种族特性……
嗯，也就是说，眼前这个高达两米的羊人种，和施瓦利喜好男风的贵族们喜欢的羊人种是非常相似的生物？
费舍尔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互相又想到了之前在灵魂补完手册上看到的内容。
以前，西大陆与南大陆是链接在一起的，是因为那场与神话种有关的旷世大战才分割成为两个地方的，那么有没有可能，南大陆的羊人种有可能是从北境去的分支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费舍尔一边细致地检查起了芭菲的身体，一边思考起了这个问题，身后的瓦伦蒂娜等了好一会，都没看见海迪琳回来，便对着费舍尔开口问道，
“你已经完成了吗，我看你一直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嗯，大部分的记录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询问一些关于羊人种聚落的问题就好了。”
瓦伦蒂娜歪着头看着在书本上涂涂写写的费舍尔，忽然开口问道，
“我有些好奇，你研究这些亚人种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听闻西大陆对于亚人种并不算友善，在学术界当然也沿袭了这样的态度……和巴尔扎克想要发现霜雪梧桐树回去为自己的家族而去研究亚人种不同，你又是为了什么去研究亚人种呢？”
“……当然是因为兴趣。”
费舍尔一脸平静地扯谎，让身后的瓦伦蒂娜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假话……或者说，不完全是真话。你虽然对于亚人种比较友善，但研究他们明显带有功利性色彩，要么是为了她们的身体，要么就是为了……啾！”
瓦伦蒂娜说着说着便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喷嚏，她愣了一秒钟，脸上原本被冻得红彤彤的小脸颜色加深了一度，随后才低了一点头，连声音都小声了一点，
“要么，就是因为其他的……我不知道的目的。”
眼前的巨大羊人种芭菲在听到费舍尔的研究是为了“身体”之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男人总是给她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让她不舍得怀疑费舍尔的目的，想要反驳起瓦伦蒂娜的话语，直到她想起瓦伦蒂娜是自己的老板时，她才理智地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
费舍尔的身上有加强过的【北境物种亲和】，除了凤凰种之外的亚人种都会提高一定程度的亲和能力。
费舍尔不置可否，此时此刻他已经感觉到了怀中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温度逐渐升高了不少，似乎象征着他对于羊人种的研究进度到达了一个新的阶段，他回头看着瓦伦蒂娜，第一次觉得她有些吵闹，于是便面无表情地承认道，
“我是为了她们的身体。”
瓦伦蒂娜被吓得愣在原地，似乎想要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后退一点距离，但那只被衣服包裹的企鹅胖手却怎么都摸不到旁边的摇杆，刚刚摸到时，身后的大门却忽然打开了，露出了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杯子的海迪琳。
她换了一身御寒衣物，喘息了一口气随后才有些疑惑地扫了一眼房间内的情况，
“怎么了，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对了，我带了热茶来给你们，暖暖胃？”
“你……怎么去这么久？”
“哎，我？我去泡了一点热茶，顺带刚才船长还叫我给大小姐传一个消息，说是我们去弥亚的消息被家族的人告知了弥亚军方，他们此时正要过来护送我们入境。这段时间弥亚在封禁港口，如果没他们带队肯定是进不去的，船长让我来问一问你的意见。”
瓦伦蒂娜没再接着推摇杆，瞥了一眼那重新扭过头去做研究的费舍尔，抿了抿嘴唇，随后才看向海迪琳推测道，
“因为那块臻冰？萨丁女国肯定知道了臻冰的去向，小国的难就难在这里，萨丁女国取得了臻冰能光明正大地宣布自己霜凤凰信仰的正统，而弥亚却不可以。无妨，让他们带我们进入弥亚国度吧，我去和船长说，顺带和家里传传话……”
瓦伦蒂娜又看向那只留一个背影的费舍尔，话语在口中酝酿了一会才说道，
“那费舍尔先生就在这里暂时进行研究吧，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
费舍尔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等了一两秒之后房门关闭，他才松了一口气地站起身子来，结果身后又传来海迪琳那带着笑意的声音，
“刚才大小姐让你觉得麻烦了？”
“你没走？”
刚才费舍尔还以为海迪琳要送瓦伦蒂娜一起离开，却没想到她还待在房间里，他回头看去，海迪琳将手中余下的那一杯热茶放到了他的手中，对着他眨了眨眼，
“我也没说我走了啊……啊，难道说你已经将我和大小姐都一起放进麻烦的范畴了吗？”
费舍尔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热茶，没有喝，反倒是将热茶递给了身后坐着的芭菲，让她受宠若惊地推辞起来，对于她这种底层搬运的工人而言，没想到这位先生直接将热茶给了自己，让她怎么都不敢接受。
“这里很冷，你待了这么久就喝了暖暖身子吧，我一会还会下去，现在也不觉得冷。”
“……谢谢。”
芭菲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海迪琳，等到海迪琳点头之后，她才将费舍尔手中的热茶接了过去抿了一口，发现味道比想象中的要好喝许多之后才又一大口将杯中的全部茶液都喝了个大半。
“费舍尔先生真是温柔呢，我果然更喜欢你了……没关系的，之后想喝我再给你泡好了，我珍藏了很多这样的茶叶。费舍尔先生你还没回答我呢，刚才大小姐让你觉得麻烦了吗？”
“麻烦？你是指什么？”
“嗯，比如今天早上安排芭菲来让你研究，预防你对亚人种女士动手？或者在你研究的时候东问西问，打扰你的工作？或者说，嘴巴很硬，明明冷得不行却怎么都不肯走？”
“……这可是你说的。”
“……”
海迪琳笑眯眯的脸上霎时间便出现了一条条极其明显的青筋，仿佛是在昭示着她的恼怒一样，明显自己完全说对了，他却懒得承认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真是一个坏男人呢，对于不喜欢的女性你就这么乐得个清净吗？
海迪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了一口气地说道，
“嘛，真是一个十足的坏男人的，怪不得会被伊丽莎白女王陛下通缉至此，让她魂牵梦绕。不过今天我可不是为了和你调情才说这些的哦，在之前你拒绝我的那个晚上我便已经放弃了，所以大可放心好了，不用这样戒备。”
芭菲眨了眨眼，默默地抿了一口茶，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费舍尔先生，你知道吗，一个人若是天生落得残疾，那么那残缺的伤痛便会深入骨髓一般地钻入那个人的内心深处，如影随形一般地一辈子摆脱不掉。在离她距离很远的时候，类似于巴尔扎克与菲莉丝他们便感受不到这样的细节，可你不同，费舍尔先生。”
“赫尔多尔临死之前让大小姐相信你，即使她再不怎么承认，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对你产生了一点信任。对于大小姐这样残缺的人而言，信任既是赐福也是诅咒。因为残疾，她既有着超越常人的坚强又有着最敏感的脆弱；因为残疾，她既有着傲人的自信又有着最显眼的自卑。”
“我并不明白你想要获得瓦伦蒂娜大小姐的信任以达成什么目的，但作为陪伴她很久的仆人还是姑且给你一个忠告：给了她可以信任的信号就一定要坚持到底，不然就趁现在，果断果决地远离她，保持距离。”
海迪琳抱住了自己的胸口，靠在了房间的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有些嘲讽地说道，
“如果你是一个纯粹的坏男人我就不会和你说这些了，因为真正的坏男人那天晚上就应该和我上床去了……但是啊，费舍尔先生，半坏不坏的男人才是最坏最坏的人了，尤其是对于大小姐而言更是如此。”
说这句话之后，房间之中霎时间安静了下来，费舍尔盯着海迪琳那放空的眼神，不知道到底在想一些什么，但下一秒，海迪琳那平静的眼神瞬间就被笑容所覆盖，重新变成了笑眯眯的样子，
“阿拉，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你们研究完了吗，介意我现在用一支烟吗？”
她竖了竖自己手中盒装的北境香烟，随后没等费舍尔做出回应便摩擦着火柴点燃了手中的女士香烟，香烟被点燃的部分宛如一个巨大的火柱，辗转吞噬地将烟草点燃，焚烧出了飘渺的白色雾气来，一如刚才她口中说的话语那般意义不明。
研究没有继续，只剩雾气在空中逸散，将海迪琳靠在窗边的表情衬托得模糊不清。

第91章 茉莉的离家出走
独角鲸号正在北境的海域附近毫无阻拦地行驶着，按照这个趋势，瓦伦蒂娜与费舍尔一行人很快就会抵达北境靠北一段距离的弥亚境内。
但暂且将目光从费舍尔的身上挪开，来到南大洋的海面之下，在那比天空还要深邃、连阳光都抵达不了的海底深处，那里还居住着不为大多数人类所知的海洋亚人种，他们大都居住在宽阔而平坦的海底平原之上，可他们最近的生活却算不上安生。
海沟最近总是出事情，一开始还只是偶尔地震，紧接着就是大大小小数不清楚的海兽纷纷出逃，将海底平原上的水流搅动得极其混乱，好在各个村庄之中都有守护者，这才让他们没有至于产生人员上的损失。
满盈期很快就要过去了，他们也并不清楚海沟的深处此时此刻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清楚其实这一切都和他们敬爱的皇族大人有密切的关系。
海沟的深处，无数蜿蜒盘旋的石壁连结的深处，这里居住着许许多多鲸人种所契约的伴生海兽，它们世代居住于此，为契约它们的鲸人种分担使用诅咒的后果，作为回报，鲸人种则需要保证巨大海兽的安全与食粮。
就在这样秘密鲜有人至的地方，如今却不断地涌出一缕缕漆黑色的水流，那水流中夹带的湮灭生机的力量十分危险，似乎在海沟的深处正有一个源头不断地释放这样危险的诅咒。
就在下方链接鲸人种居住的海沟处，一位头戴金冠的绝美成熟女性正端坐于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明明她什么动作也没有，却仿佛整片海洋的中心一般富有威严，那带着恐怖杀伤力的诅咒不断逸散，却在她的身前不远处便被无形的压力所碾碎，消失于这一片海洋之中。
整片海底，恐怕也只有鲸人种的领袖，海洋大帝玄参才具有这样的力量吧？
在海沟的上方，无数只其他鲸人种的伴生海兽正不断地分享力量，帮助海沟底部的某个身影压制和控制她体内的诅咒之力。
“咕噜噜……”
随着下方一串小小的气泡声传来，玄参也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周遭的水流声陡然停滞，海洋的底部万分安静，只见她轻轻向前伸手将一串漆黑的诅咒捻入手中，感受了一下那诅咒的程度，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对着下方开口道，
“你的诅咒已经控制成功了，现在你应该可以很好地运用你体内的力量了。恭喜你，茉莉。”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那海沟深处才慢慢地走出一位身上穿着某种宽松衣物的鲸人种，由于水流的缘故，她身上的衣物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将她傲人的身材显露无遗，可最让人喜爱的，还是她那一双仿佛注满了整片海洋蔚蓝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挥动着身后的大尾巴，灵活地从海沟深处游了上来，有些欣喜地看着自己手中平衡流转的黑蓝二色光芒，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竟然能这么快引导两道力量保持平衡，
“我……妈妈，我成功了，我的诅咒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但，我是不是给族中的很多长辈添了麻烦了，借用了他们的伴生海兽这么久，而且我记得之前我诅咒最严重的时候似乎……将外面居住的海鬼和海兽都吓走了？”
看着自己的女儿已经将力量完全控制住了，玄参百无聊赖地撑手抵住了自己的侧颊，无所谓道，
“反正他们一直都在海沟里面睡觉，也不会用自己的诅咒和赐福。况且，你是我的女儿，你用就用了，他们如果有什么意见就让他们来找我好了……呵，不过如果他们有意见的话早就来找我了。”
看着那一副恶霸样子的玄参，茉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自己的母亲在族内……不，在整个海洋都是个作威作福的主，只不过近些年她很少出海沟了所以才安生了下来，不然为什么整个海洋都尊称鲸人种为“皇族”呢？
她看向了一片漆黑的海沟上方，在这里，鲸人种收集了很多自然发光的萤石，铺陈了这一方不被阳光眷顾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鲸人种经常喜欢睡觉的原因。
玄参最后确认了一眼眼前茉莉的状态，在确认她的身体没有问题之后，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朝着海沟的后方行去，
“好了，既然你已经将自己的诅咒给压制下来了，那就和我回去吧。满盈期已经快要过去，拉玛斯提亚也会很快回来，祂沉睡了这么久应该会很高兴能见到你的。”
茉莉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跟在了自己的母亲后面，玄参如星空一样的蓝发在后飘散出去好远，在漆黑的海沟中显得极其显眼，看见她远远地离开，那些海兽都匍匐在了地面或石壁上，恭敬地送着她和茉莉离开这里。
茉莉还傻乎乎地回头挥手向着那些海兽告别，玄参直接理都不理，很快她们二人便抵达了海沟的中心位置，实际上，鲸人种们也在这里建造了很多建筑，基本都是金属构成的建筑，不过大多数鲸人种都懒得搭建，直接用蛮力在海沟的石壁上凿出一个山洞便算是居住的屋子了。
只有玄参居住的地方是一处宫殿，链接着海沟另外一个方向也就是拉玛斯提亚居住的深渊之处。
大多数的鲸人种都在休息，只有少部分醒着的或侧躺着晃悠着身后的虎鲸大尾巴、或坐在悬崖的边上给茉莉打招呼，茉莉一边挥手，一边看着前面母亲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
“妈妈，我之前就一直想问……满盈期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一到满盈期拉玛斯提亚大人就要睡觉呢？【满盈】这个词似乎不是我们海洋的词汇吧，我在人类那里学过，似乎和月亮有关？”
玄参缓步步入了由黄金构成的巨大宫殿，同时伸出了一根手指指了指上方，也就是天空的方向，
“地面之上的月亮，不止是月亮这么简单，这涉及到灵界以及存在于灵界的某个神明，那个神明是所有现行神明的公敌，所有目前存在的神明都仇视祂，想要将祂驱逐出这个世界……你只需要知道，满盈期的时候祂的力量是最为强大的，所有神明都会分心去关注祂就行了。”
“神明啊，拉玛斯提亚大人那样的存在？”
“嗯。”
玄参无聊地坐在了宫殿末端的黄金座椅上，茉莉也坐到了她的眼前，看着玄参缓慢地背靠在了座椅之上，她身后的蓝色长发也安静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随后又闭上了眼睛，停顿了片刻，她才安静道，
“茉莉，这是第一万次满盈期了，在这次满盈期之后，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危险起来。”
“哎？一万次……满盈期，是什么意思？”
玄参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颇为严肃地看着眼前的茉莉，对着她开口提醒道，
“一万次满盈期是一个期限，在这个期限之后，战争的号角就会到来。千年之前，许多神话种陷入了战争的汪洋中，有的灰飞烟灭，有的举族被囚，最后却是人类凭借着神明的眷顾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千百年来，人类占领了他们能看见的所有土地，企图将手染指海洋，他们犯下了屠戮与亵渎的罪行，安心地一代代繁衍，却忘记了远古历史上他们是怎么取得的战争胜利的……母神已经销声匿迹太久，要么是对于人类失了望，要么就是有其他的事情吸引了祂的注意力，总之，母神已经放弃了祂曾经眷顾的生灵。”
“不过几年，人类的末日就将来临，谁也不能幸免。”
茉莉听完之后抿了抿自己的嘴唇，直接站起了身子来有些惊慌失措地说道，
“我……我得去岸上，至少得将……费舍尔老师给救下来，我不能让他死在这场战争中。”
她深知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异常强大而睿智的人，她对自己说过的话语就没有错过，包括自己自告奋勇上岸去找木犀姑姑的时候，她就和自己说过有可能自己会对人类失望，没想到此次回来之后她身上的诅咒便失控了。
玄参听完之后却摇了摇头，平静地开口道，
“你喜爱的费舍尔是一个好人，难道人类就没有其他的好人了吗？他们全部都会死在这场浩劫里，没有谁能避免，海洋将会避免参与这场战争，任何有可能将海洋与这场战争搭上线的可能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抹除……或者说，你也可以将那个叫做费舍尔的人类接到海洋里来，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接到海里来……
这怎么可能，费舍尔这样关心他身边的人，怎么会这样做呢？他肯定会不愿意跟自己回来的……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费舍尔老师便很有可能死去……
战争，为什么会有战争呢？
“那……妈妈，请让我上岸去，好吗？我要去救费舍尔，即使是待在他的身边我也……”
玄参却不为所动，依旧用平静的目光望着眼前的女儿，
“我说过，任何有可能将海洋与这场战争搭上线的可能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抹除，命运的丝线是非常敏感的，你上岸了如果有生命危险我该怎么办？难道我要看你死在岸上吗？难道我要看你将自己的生命浪费在岸上吗？”
茉莉抿住了自己的嘴唇，有些难过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费舍尔老师会死在岸上她就感觉十分难过，就像是心中被锋利的刀刃剜去一块一样疼痛，
“妈妈……我，我真的不能放任费舍尔老师这样死在战争中，我知道，连母亲都要躲避的战争一定是很恐怖的存在……可，妈妈你不知道，在我孤独无助的时候，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是费舍尔鼓励我帮助我的。如果没有费舍尔老师，我连回到海洋都做不到。他也因此被他曾经喜爱过的女王陛下追杀到无家可归，难道我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他没有人照顾地流落在外吗？”
“妈妈你从小教导我要知恩图报，我曾经答应过费舍尔老师要上岸与他重聚，这是我的诺言，难道您是要我食言反悔吗？”
玄参的眼睛微微涌动了一点光芒，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战争，神话种的战争……茉莉，你和太多人都安逸太久了，都忘记了战争的恐怖。你没有见识过天地崩裂，你没有见识过血流成河，你没有见识过尸骨无数，我参与过那场战争，将海洋从蒸发的边缘处救了回来……”
茉莉听到此处眼眶都红了，因为母亲所描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像是在描述费舍尔的结局一样，她只是有些难以忍受，无法接受这样的下场，
“可母亲你明明以前是威震四海的海洋大帝，难道现在就要变成畏头畏尾的懦夫吗？我不愿意做这样的鲸人，我不愿意躲起来！”
玄参的表情变得微冷，那表情温度的下降不断在海洋之中蔓延，就像是要将整片海洋都冻结起来一样，海里的压力陡然暴涨，黄金铸成的宫殿瞬间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悲鸣，只有那放在玄参背后、满是战利品痕迹的铠甲依旧坚挺。
茉莉霎时间感觉周遭海洋的海水不断地朝着她狂压而来，让她身上一片肌肉都不能挪动，
“茉莉，在战争期间，魔神巴尔、拜蒙都败在我的手下，凤凰种举族都不过我的一手之敌，费马巴哈的龙廷在我的脚下摇摇欲坠，天使种耶和华的翅膀被我斩去了三翼……”
玄参头上如星空一样的头发缓慢涌动，将她身上暴涨的气势衬托得深不见底，她平静而简单的每一句话中，都杂着一场场满是鲜血和尸骨的暴风，但玄参却始终如同海洋一样岿然不动，坐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我从来没想过要躲起来，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这个还不成熟的你，我依旧可以持剑立在海面上，等待着任何一个前来找死的敌人……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丝毫不懂战争会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次次木犀的惨剧在你的面前重现，一次次比你和那个人类的分离还要悲痛万分的别离将会发生在海洋中的所有人身上……”
“你只顾着你和那个人类的别离会让你心痛，难道你就不会考虑我吗？你如果死在岸上，你觉得我难道会没有你心痛吗？”
在王座上方，那副坚硬的黄金盔甲之下，坐着的一直都是那位万年不动的海洋大帝玄参，只有今天她是作为一个母亲和茉莉说的这些话语。
外面的所有鲸人种都躲了起来，即使是海兽都感觉到了海洋大帝的愤怒，纷纷缩成了一团，生怕被迁怒，只遥遥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黄金宫殿，等待着什么时候玄参的脾气过去。
大殿之中逐渐变得安静，茉莉也有些歉意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似乎知道自己的话语刺伤了母亲的心，所以低了头小声地说道，
“对不起，妈妈……”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现在，回到你的房间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出来。”
“嗯……”
茉莉身周的海水猛然放松，将悬在半空的茉莉放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王座上已经闭目养神的玄参，什么都没说地望着宫殿的深处游去。
宫殿的深处房间中，茉莉的房间十分宽敞，她有些疲惫地躺在了自己的金色大床上，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想要放松下来陷入睡眠，但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闭眼睁眼全部都是费舍尔，总是想到他在战争中死去的悲惨模样，让她放心不下来。
母亲说的是对的，她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可费舍尔那边她也十分关心，怎么都十分矛盾……
“呀，你回来了呀，小茉莉。”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畔间仿佛浮现出了一道虚幻的、若即若离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稚嫩，带着俏皮与好奇，似乎十分高兴能看见她。
“拉玛斯提亚大人？你回来了？”
“嗯哼，这不是想小茉莉了，一回来就看见你和玄参在吵架……唔，看来她的脾气还是和之前一样暴躁呀，不然就不会跑来深渊里揍我了……”
茉莉嘟起嘴巴，有些迷茫地看向了旁边的虚无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只好将希望寄托在拉玛斯提亚身上，希望祂能给出一点解决的方案，
“拉玛斯提亚大人，我该怎么办……妈妈说之后会有一场严重的战争，她担心我的安危不想让我去岸上，但如果不上岸的话，很有可能费舍尔会受到危险，我必须上岸去帮助他……”
“唔，真是伤脑筋呀……”
那个虚幻的声音思考好一瞬，就连声音都变得耳朵可辨地苦恼了下来，可下一秒，那声音又陡然变得活泼了起来，给出了一个祂深思熟虑的好方案来，
“这还不简单，你离家出走不就好了？”
“哎哎？”

第92章 余孽
“离家出走？不行不行不行，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就跑走的话，妈妈一定会生气的……”
拉玛斯提亚语不惊人死不休，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茉莉吓得差点站起来，生怕外面的玄参听到她和拉玛斯提亚的对话，如果被母亲听到的话她一定会很惨，她保证。
关键在于，即使是茉莉也觉得所谓的“离家出走”不是一个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不能真正意义上解决母亲担心自己的问题，她不想这些。
身周的海水中，拉玛斯提亚的声音再度传来，只听见祂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小茉莉呀小茉莉，你可真是笨蛋，你还没听我说完干嘛就这么一惊一乍的，万一把玄参吸引过来可没你好果子吃……”
“哎？那我……小声一点？”
茉莉打量了一眼房间周围的环境，随后蜷缩在了黄金床铺的边缘，静静地听着拉玛斯提亚的话语，对方如孩童一样稚嫩而俏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祂具体的形状与位置，
“首先嘛，你完全没搞清楚玄参不让你出去海洋的关键因素，也没搞清怎么才能将两边问题都顺理成章地解决。玄参觉得现在的你实在是太弱小和不成熟了，包括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即使你已经完全掌握了你的诅咒和赐福，但你距离神话阶位还是太遥远了。”
“神话阶位……刚刚母亲是不是说过什么神话种，是不是就是神话阶位？”
“是，也不完全是，神话种说明一个种族的全部生灵都是神话生物，而就算不是神话种的生灵也能抵达神话阶位，比如你的母亲。”
“妈妈？”
茉莉坐起了身子来，直到刚才她才第一次得知了自己母亲的光辉战绩……虽然母亲说的那些存在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听起来应该都很厉害。
“哎呀，你知道其他种族的孩子对于父母的看法总会经历崇拜到慢慢持平的过程，但恐怕你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因为你的母亲所抵达的高度已经让所有人难以仰望了。”
“玄参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这也同时说明生命是一个奇迹，即使是我也总是在其中窥见许多我不曾预料的意外之喜。论战斗能力，她说第二，便没人再敢称第一了，在几千年前的战争中，她已经用赫赫战功证明了这一点。在那些神话种在海洋上打得火热的时候，没人能料到海底还存在着一位脾气极其暴躁的鲸人种，于是在顷刻间，他们便全部承受了玄参如海啸一般的愤怒……”
“你的母亲年轻时无敌于海洋与陆地，因此被其他神话种称为【破坏神】，虽然还没到真神的层次，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不过她对于连绵不休的战争感到厌倦，死守着宽阔的海岸线，这才让其他神话种的战争没有延展到海洋中去。”
茉莉听得十分懵懂，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仰起头来对着拉玛斯提亚开口问道，
“那……之前拉玛斯提亚大人说的，母亲去揍你……是为什么？”
“……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茉莉。不过也不算揍吧，虽然她很厉害，但拿我没有什么办法。原因她其实刚刚已经和你说过了，有一位人类信奉的【伪神】参与了数千年前的战争，而其他的真神却没有参与战争，她因此感到愤怒，认为是神明们纵容了这场血流成河的战争，于是打到了祭坛之底，直面了我……”
茉莉听后立刻好像抓住了线索，拉玛斯提亚大人称呼人类信仰的神明是伪神，一下子让她联想到了母亲说的那位与月亮相关的神袛，如果说那位神袛被其他所有神明所仇视，会不会人类信仰的母神就是这个伪神呢？
想到此处，茉莉刚刚想要问一下拉玛斯提亚这件事情，祂便像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她，
“好了好了，我们离话题实在是太远了，你到底想不想听怎么合理地从玄参那里溜走去找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了？”
“哎……想！不过，拉玛斯提亚大人，你还记得费舍尔老师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和他的关系并不好呢？”
拉玛斯提亚听后冷哼了一声，声音中也带起了一种自家地里白菜被猪给拱了的愤怒和无奈来，
“的确是这样，但他很重要，至少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好了，还是直接和你说吧，刚才玄参只是和你说了战争即将会到来，却没告诉你战争具体什么时间会到。实际上，距离战争到来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呢，在战争来临之前，你还有机会提升你的能力。”
“当然，在这里提升实力纯粹是一个假命题，你的母亲也是在离开了海沟于满世界的游历中慢慢打到如今的高度的，你需要离开海沟，去外面更广阔的世界看看，她将你保护得太紧了反而对你不好，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建议你离家出走。”
茉莉抿住了嘴唇，已经明白了拉玛斯提亚的意思了，她便接着对方的话语说道，
“我明白了，母亲担心的是那场有神话种参与的战争，在那之前的几年中世界都会保持平静，这也是我能争取的机会……我可以和母亲沟通，让我现在先离开海沟去岸上，如果在战争来临的时候，我还没有强大到能保护自己与费舍尔，我就听从母亲的话乖乖待在海沟里……或者将费舍尔老师打昏带回来也行。”
越说，茉莉的眼睛便愈发明亮，刚才与母亲产生争执的压抑也一点点地消散开来，拉玛斯提亚也笑了起来，对着茉莉说道，
“大概就是这样，而且你别忘了，我还在呢，一万次的满盈期过去之后，下一次我就不需要陷入沉睡了，我会帮助你的。”
茉莉的表情变得明媚起来，在床上坐起身子来，恨不得现在就去找玄参，但她还是忍住了，现在母亲估计还在气头上，她决定过一段时间再去找玄参。
“谢谢你，拉玛斯提亚大人！”
……
……
黄金的大殿内，茉莉说完了很长的一串话，身后的鲸鱼尾巴也有些不安地拍打了一下，将宫殿内的水流一下子拍出去好远，随后，大殿内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留下茉莉那因为不安与不确定而抿起的嘴唇。
在她的面前，那黄金制成的王座上，头戴金冠的玄参睁开了眼睛，与茉莉一样的深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女儿的身影，似乎是在考虑着刚才女儿提出来的提议。
玄参的一根手指轻轻敲打在王座的扶手上，脸上的表情也没有明显的变化，却让下面的茉莉愈发不安，她悄悄地看了一眼母亲，随后才小声地开口问道，
“可以……吗，妈妈？”
“可以。”
“不可以吗，可我……哎？”
茉莉摇晃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尾巴，闭上了眼睛，还以为母亲果断地拒绝了自己的请求，却没想到她竟然开口答应了，茉莉立刻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王座之上依旧没有表情的玄参，十分高兴地跑到了玄参的面前，拉住了她的一只手，兴奋地说道，
“谢谢！我一定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如果战争来临的时候我还没有抵达神话种，我就会乖乖回到海沟来，不再想上岸的事情，好吗？”
玄参叹了一口气，反握住了茉莉的手，另外一只手则轻轻一挥，无声地挥出了一道足以击穿岩层与地脉的恐怖力量，那力量不断地蔓延，在大殿之中裂开了一道极深的缝隙，无数灼热的气泡瞬间狂涌进入海洋，将茉莉的蓝色长发吹得倒飞而去。
“轰隆隆！”
“站到我背后来。”
此时的大地之下，恐怖的高温不断传来，茉莉定睛一看，却见那深不见底的沟壑深处，地脉深处的熔岩正不断喷涌着什么，而母亲已经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对着海水轻轻一握，岩浆之中纯粹的各种元素便立刻被某种无形的伟力所牵引，朝着上方的宫殿倒飞而来。
那混浊的高温液体在极速上升的过程中不断被高压碾压捶打，发出了剧烈的嘶鸣与肉眼难以直视的金色神光，很快，当那团液体带着冷却的蒸汽气泡来到大殿之中、茉莉眼前的时候已然成型，变成了一套女性鲸人使用的黄金盔甲与头冠。
“妈妈……”
“本来应该等到你大一些才送给你这个的，我很喜欢兵器和盔甲，所以从其他种族那里学会了锻造盔甲的方法，自己创造了鲸人种穿戴的盔甲……呵，虽然除了我之外没有鲸人种会穿盔甲，但今天之后便不会是这样了。”
那闪烁着金光的盔甲缓慢地被海底的水流推搡着送到了茉莉的身前，让她蔚蓝色的眸子中一点点浮现出黄金的神采，而玄参则用脚轻轻一踢地面，顿时整个海沟便如同地震一般颤动起来，那原本裂开直达地壳核心的裂缝又瞬间合上，再不见任何踪影。
外面被吵闹得醒来的鲸人种愤愤不平地打量了一眼四周，在发现是黄金宫殿传来的声音之后又脸色一顿，无所谓地重新躺下睡觉去了。
那没事了。
“这套盔甲不仅是你的护身之物，还是我定位你位置的物品，里面存放了兵器和一些知识，包括如何锻造遗物什么的，上岸之后可能会遇到。”
“哎，姑姑教过妈妈如何锻造遗物吗？”
“嗯，我学了几天就会了，你应该也能学会吧，遗物不过是外物，基本上没什么用，还很容易坏，做出来之后就拿去和其他种族换点钱什么的吧。”
玄参又坐回了她的王座上面去了，随着茉莉的手指缓慢地与那副黄金盔甲相触碰，那盔甲便瞬间融化流向了她的身体，一点点地在她的身体表面组合成为了原本盔甲的形状，完美地契合了茉莉的身形，即使是她的胸口也完全没有一点紧绷的感觉……
最了解茉莉的当然莫过于她的母亲了，玄参只是随手一作便远超海涡之上的水母种的水平了。
“谢谢妈妈，我会好好钻研武器和那些知识的……我上岸之后应该不会先去找费舍尔老师，我会先去其他地方游历一下，专心于提升我的实力。我担心如果去到费舍尔老师身边的话就会懈怠下来，这样就完成不了目标了，这样可以吗，妈妈。”
“随便你。”
“嗯，那……我就走了？”
看着面前虽然面无表情却能明显看出来心情不是很好的玄参，茉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身上的盔甲再度化作了液体流向了她的额上，化作了一枚黄金色的头冠束缚住了她飘扬的蓝色长发，在看见母亲点头之后，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抿了抿唇游到了玄参的面前，对着她张开了手，将母亲抱在了怀里。
保持着刚才姿势的玄参微微一愣，手中的动作第一次有些了幅度，她也同时伸手环抱住了茉莉将她摁在了自己的怀里，就像是她小时候那样……
“我走了哦，妈妈，陆地上的时间过得很快，我会加油变强的。”
“……注意安全就好。”
“嗯，再见。”
说完这句话之后，茉莉便放开了玄参的身体，尾巴微微一扬地向着黄金宫殿的外面快速游去，越过了那些还醒着的鲸人种族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海洋的上方游动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只留下黄金的大殿中，玄参目送着她越走越远。
玄参又单手放到了扶手上，撑住了自己的侧颊，眸光微微闪动之中，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冷淡，直到感受着茉莉已经离开了海沟之后，她才对着大殿内的虚无处突然冷淡地开口道，
“拉玛斯提亚，你到底要我的女儿干什么？那个人类，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身上有茉莉父亲的那位朋友的味道，那个喜欢亚人种的叛逆，都已经失踪了这么久了竟然又出现了，我还以为那个神经病已经死在战争里了。”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到底是什么情况，和那个神经病一样，也是外来的疯子？”
黄金的大殿中，一个老妪的苍老声音轻轻响起，表达了否认，
“玄参，外来人不是灾厄的源头，而是灾厄产生的表象，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之所以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混乱都另有原因。你丈夫的那个朋友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也原本是最有希望解决灭世预言的人，但外来者终究是外来者，外来者不是答案……”
大殿之中，老妪的声音又变，变得沉稳，变得深沉，那低沉的男声中满是磁性，
“赤红的龙女王将首先崛起，将人类的一切用怒火焚寂……”
随后，如同接力一般，另外一个轻佻的女声再度响起，
“神秘的海之子将掀起巨浪，抹除人类的罪孽……”
玄参的呼吸微微一滞，眉头也深深皱起，身周布满了极其危险的压迫感，
“茉莉？预言和茉莉有关……”
那轻佻的女声变成了不分性别的童声，却带着不合年龄的成熟，
“天空之神将使余孽无处躲藏，无所归依……”
一秒过后，身周的人声完全重叠，仿佛一万个人、仿佛无数不同性别、种族、年龄的不同个体同时合起了声，
“不死的魔女将用魔法为他们谱写着墓志铭。”
玄参的表情严肃，抬头看向大殿上方，
“这是人类的毁灭预言，人类的失败和灭亡是必然的，这也是我避战的原因……”
拉玛斯提亚却嬉笑了一声，于暗处开口，
“嘿嘿，玄参，谁告诉你，天空之神灭亡的【余孽】是人类的余孽啊？”
玄参的瞳孔微微缩小，整片海洋也缓慢地变得平静下来，将月色之下的世界衬托得格外死寂。

第93章 弥亚
穿着玄参给予的黄金铠甲，茉莉很快就离开了鲸人种世代居住的海沟，往着一望无际的宽阔海洋中游荡而去，这次，她没有选择纳黎的方向，她知道费舍尔可能会在那个方向，所以她毅然决然地朝着另外的方向游动而去。
她要在重新和费舍尔见面之前，在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来临之前，好好提升自己的能力，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费舍尔老师……
月色之中，茉莉的身影在海洋之中逐渐远去，被淹没在了日夜不息的浪潮中再也看不见了。
时光稍稍往回一些，回到今日早晨的时候，费舍尔搭乘的独角鲸号上，在到达弥亚之前，那位羊人种芭菲便一直没有离开甲板，费舍尔一有空便去到甲板上面去，研究一下这位长相十分独特的羊人种女性。
于是很快，费舍尔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羊人种研究进度也快速上涨，得利于瓦伦蒂娜的帮助，这位羊人种芭菲对于费舍尔基本上是言听计从，研究上也没有什么阻碍，费舍尔很快将她身体的各项数据一五一十地记录在了笔记本上，一边还结合了埃姆哈特和芭菲的话语，使得羊人种的研究进度无论是生物还是社会都抵达了第一阶段领取奖励的标准。
【羊人种生物研究进度：21％】
【羊人种社会研究进度：24％】
【恭喜，你已经解锁了羊人种全部的第一阶段奖励】
【体质＋4，繁衍能力＋2，御寒能力＋20】
看着那中间熟悉的字样，费舍尔的表情又变成了满脸黑线，之前他阿拉吉娜那里好好发泄过欲望，但来到北境之后连续地加强繁衍能力让他又开始有些难以克制了，虽然费舍尔并不是那样纵欲的人，但身体的负担却是实打实的。
“那就到这里吧，这段时间实在是感谢你了。”
“哪里哪里，我才是……”
芭菲有些脸红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头上修长得如同山羊一般的羊角在外面的天光下显得十分有力，果然，无论怎么看，和南大陆的羊人种差距还是很大啊。
话说，自己的【北境物种亲和】的程度的确非常有用，虽然费舍尔不是故意想要尝试一下这个加强的效果的，但这几天他只是随意送了几杯热茶就将芭菲撩得不要不要的，一看到费舍尔她就尬笑着傻乐，让埃姆哈特强烈批判费舍尔这种行为。
背对着芭菲那热烈而可惜的视线，费舍尔走到了甲板之上，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段悠远的汽笛声，他极目远眺，只见海面之上隐隐约约地露出了几艘来自弥亚的军舰，而这也意味着，他们的目的地弥亚马上就要到了。
“咦，那些人类军舰好像有点眼熟呀，之前在帕特硫申岛上看见过？”
埃姆哈特站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了一眼远处的军舰之后才一同进入回到升降梯中准备回去，羊人种给费舍尔加成的御寒能力让他身上热乎乎的，穿着之前御寒外套竟然让他觉得颇为炎热起来，这让他有些意外，不知道补完手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他的手上又多了好几个魔法，而且全都是高环的魔法，全部都是针对于厄尔温德那诡异能力的【火焰】、【冰】或者【雷电】为环首的魔法，这些魔法的杀伤力高覆盖范围广，能很好地对如蝗虫一样的厄尔温德造成伤害。
而在得到芭菲的体质加成之后，他却觉得还是不够，估计还要研究一位亚人种才能抵达第十阶位，随后还有四阶位才能追上厄尔温德。
升降梯缓慢地停下，费舍尔一边在心中做着计划，一边来到了二层会议室的地方，果不其然，这里的人已经齐了，就连那机械师塞尔提都到了场，其他人更是不用说了。
费舍尔打量了一眼那坐在主位上跟巴尔扎克一样高度的瓦伦蒂娜，默默地瞥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海迪琳，对方只是保持着笑眯眯的笑容，一看就知道瓦伦蒂娜的身下垫了书本，
“费舍尔先生，你来得正好，不然我就要让海迪琳上去找你了……我们马上就要抵达弥亚了，弥亚的军舰已经全程为我们护航了，下午一些就会到达他们的军港。弥亚的态度有些暧昧，他们处理不了那块臻冰，所以想寻求图兰家族的帮忙……你们两位学者，有人对臻冰感兴趣吗，到时候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接下来说一下各位的任务，菲莉丝，我的轮椅能源已经快要用光了，但那位和家里合作的人已经失踪联系不上了，到时候我的行动能力会很慢，我需要你贴身来保护我的安全，可以吗？”
菲莉丝才领完工资，对工作的积极性是历史最高，瓦伦蒂娜刚刚开口，她便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大咧咧地说道，
“交给我好了！”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身下行走的轮椅，之前他就猜测过瓦伦蒂娜身下的轮椅和枢机卿的枢机有关，她身下的轮椅既不用蒸汽也不用其他的能源，唯一能猜测的便是枢机了，而现在，枢机卿已经被厄尔温德击败，图兰家族当然联系不上他了……
“巴尔扎克，到时候你和费舍尔先生一起合作，雪狐种的事情不用考量，主要关注史莱姆种与巨魔种的消息，我已经吩咐家里的人将相关的典籍送到了弥亚，到时候从军港离开就是你们的任务了……顺带，费舍尔先生，还需要麻烦你为我们镌刻一些魔法，我手上的戒指使用完了，需要几枚护身的魔法。”
说到最后，她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将这么多的任务全部都压在费舍尔的身上，于是便又开口说道，
“作为回报，如果你还要研究什么亚人种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全力帮……”
她的话语还没说完，费舍尔便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开了口，
“冰枭种，拜托了，越快越好。”
“……没问题，我会让家族里的人去看看。”
虽然瓦伦蒂娜时刻都注意着甲板上费舍尔的动作，知道他没有对芭菲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但她明显感觉到了芭菲看费舍尔的眼神不太对劲，她对于费舍尔便愈发怀疑了，之前因为一直打扰对方研究而产生的那一点点歉意也终究没有出口变为话语，潜藏在了心中……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绝对是一个喜爱亚人种的奇怪家伙，很有可能在西大陆便是因为这一点小小的癖好被纳黎现任的伊丽莎白女王给发现了，于是她恼羞成怒地想要惩罚他，他才因此流亡海外的？
呀，这是不是太荒谬了？
赫尔多尔说的对，我的确应该少看一些这些来自纳黎的恋爱话本的，就连思维也和这个喜欢勾搭亚人种的绅士相接近了。
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脸色平静，这几秒钟似乎是在思索什么重要的大事，除了她之外，谁也不知道她心底这些活泼的小心思。
“海迪琳，这段时间你也要和我们下去，我听说家族里和雪狐种订下的谈判时间在十天之后，这段时间我们都会在弥亚的赛西特雅城里住下，我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
海迪琳笑眯眯地低头称是，这轻松的模样和之前对费舍尔说那些话语时的海迪琳相差甚远。
“最后是塞尔提，你制作的机械已经完成了吗？”
“完成了，保证能将我们顺利地送上山……啊，但是老板，我能不能不和你们一起去谈判就待在弥亚的酒店里呀？我没什么战斗能力，对于谈判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让我在房间里摆弄机械吧，求求你了老板。”
塞尔提“虔诚”地做了一个卡度的祈祷手势，比蕾妮那个家伙常做的手势还要歪，一看就知道不是母神的虔诚信者，不过经历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费舍尔和塞尔提遇到的次数不多，他还是对于这位来自纳黎的机械师有了一点基础的感官。
怕死，或者可以说是非常的怕死。
之前费舍尔还以为她待在独角鲸号上是因为瓦伦蒂娜有任务安排给她，谁知道原来是她死活都不愿意下船，在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下船还是瓦伦蒂娜三四次叫她她才不情不愿地下来的，生怕那可怕的诅咒殃及她。
瓦伦蒂娜对于她的脾性已经是十分了解的，在场的人除了费舍尔她不是很熟悉，其余的人也相处了大半年了，于是便哑然失笑地应允了她的请求，反正她的确在这种事情上也帮不上什么忙。
就这样，之后各自的任务便已经差不多安排完成了，就在他们说完不久，船舱外面便再度传来了一声悠扬的汽笛声，昭示着他们已经抵达了北境最北的国度，弥亚。
弥亚是一个小国，是霜凤凰信仰最虔诚的拥趸，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这样惧怕萨丁女国拿着臻冰去宣誓正统的缘故，作为古代时期月公主统领的区域，在一定程度上弥亚依旧保持了月公主时期的自由与无为而治。
在新建的城市之外，大片大片的宽阔雪原上星罗棋布地分布着不同的亚人种，羊人种、冰枭种、雪狐种、云猫种……
“弥亚已经到了，各位。”
听到了瓦伦蒂娜的声音，菲莉丝立刻如同趴到了窗户的前面，看着那在阳光下冒着袅袅烟气的城市，这种规模好像和西大陆那些人类的城市很类似，让菲莉丝眯着眼睛想象起了西大陆的模样。
费舍尔也扭头看向了窗外，大雪纷飞的弥亚中，一列火车正顺着线路进入城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多看了那小得如同蚯蚓一般的火车一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独角鲸号逐渐靠近海岸，他们最终抵达了北境的北端区域，弥亚。
……
……
“尊敬的瓦伦蒂娜&#183;图兰小姐，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待您多时了，欢迎来到弥亚……从今天下午开始，弥亚就要进入封闭状态了，我们怕有些不长眼的手下打扰到您的尊驾，特地派遣了舰队护送，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
“哪里，有大名鼎鼎的雪云特攻队的的护送，我们感到很安全。”
升降梯下，弥亚军方一位看起来颇有地位的军官便走上前来欢迎了远道而来的瓦伦蒂娜，那恭敬的态势让费舍尔一下子想起了读大学的时候和伊丽莎白一起私底下去约会的模样，那时候她在身边，去哪里都是这个样子……
这也侧面说明了图兰家族这个北境土皇帝的身份，无论是萨丁女国亦或是其他国度都要给图兰家族面子。
“那就好，外面实在是太冷，请往这边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招待的食物和房间，放心，不会耽搁瓦伦蒂娜小姐很久的时间的。”
那位军官说的“招待”实际上肯定是要和瓦伦蒂娜商议和那块臻冰处置相关的问题，所以两方都心知肚明，只是说到“太冷”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瓦伦蒂娜身后不远处穿着单薄的费舍尔，他的站姿沉稳，一点看不出凉意来，让他颇为意外。
菲莉丝推着瓦伦蒂娜的轮椅向前，跟随着前面的弥亚人一路往军港的深处走，越过一道道防护的设施，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座低矮宽阔的房屋前面，推开房门进去，装扮豪华而温暖的房间中已经站着许多女仆了，其中不乏一些亚人种，费舍尔眼神有些不受控制地看向了对方头上的一对竖起的狼耳，看得那女仆有些羞涩，眼神也有些飘忽。
“瓦伦蒂娜小姐，请稍等一下，按照之前和图兰家族说好的那样，我们的将军会和您商谈一下关于臻冰的处置问题，这块臻冰是当地的一群窃贼带往国外的，我们好不容易追缴回来，现在却有些处置不及……您知道的，萨丁女国人一直都盯着我们的。”
在那位军官有些苦笑的表情下，一个大木盒很快就被几位士兵端入了房间，等到他们将木盒打开时，那一大块臻冰霎时间便显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那盒子之中仿佛有一团鲜活的雾气微微涌动的奇怪矿物，却没人发现，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瓦伦蒂娜淡银色的眸子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仿佛那臻冰之中的雾气于无形中扩散进入了她的瞳孔一般。

第94章 嫌疑人名单
在瓦伦蒂娜的眼中，那臻冰之中的雾气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快速涌动着，看似无规则地逃窜，却又在无形中构成一道道模糊的画面，她看着那臻冰之中的画面一时出神，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双眼眼眶正在那臻冰的光芒之下一点点变得红润起来。
“瓦伦蒂娜小姐？”
直到旁边的弥亚军官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对着她开口时，她才恍然间从愣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有些讶然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只是这突然地回过神来她才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睛疼得厉害，肚子也有些反胃。
她扭头看向身旁，发现费舍尔一直都在盯着她看，但面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其他人的注视也毫不间断，让她很快从刚才的状态中缓和过来，对着其他人解释道，
“没事，我只是有些……不太舒服。”
“啊，抱歉，这实在是我们的疏忽，忘记告诉各位不能太长时间地直视臻冰，之前我们有不少研究人员在直视臻冰的过程中产生严重的不适感。这也难免，这是传说中凤凰们使用的矿物，我们在接触时也一定要小心才行。”
瓦伦蒂娜听着那军官的话语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但在心底她却隐隐约约地觉得刚才注视臻冰的感觉不像是不适感，而更像是某种……指引？
就像是那臻冰之中的雾气想要为自己展现一些什么画面一样，但她刚刚想要看清时便被旁边的军官给打断了，等从那种状态中脱离之后，那种强烈的不适感才涌上来。
先是眼睛的灼烧感、小腹的反胃再最后到自己那长久失去知觉的双腿都开始产生严重的幻痛，她强忍不适的同时也愈发感觉到霜雪梧桐树亦或是传说中的凤凰与自己家族中的遗传病深有联系。
瓦伦蒂娜脸色平静，在其他人的面前她向来表情泰然，她颇为自然地看向了那些军官，开口说道，
“我们之后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那么便直接开门见山吧，关于这块臻冰的处置问题……家族的意思是，要么你们与萨丁女国自己私底下商谈该如何分享这块臻冰，但你们自己应该清楚萨丁女国人的脾性，到时候这块臻冰的所属到底归谁还真不好说；要么，就将臻冰暂时先交给我们保管，这样你们不用担心臻冰被人觊觎，什么时候时机成熟了，你们再要回去也好。”
两位军官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如果弥亚不是这样一个传统的小国的话，他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臻冰来宣称霜凤凰信仰的正统，可问题就在于，这个世界可不单单只讲究信仰的正统与纯粹，还讲究谁的拳头更大一些。
力量更强的萨丁女国随时拥有着掀桌的底气，而弥亚显然不敢赌他们会不会这样做。
他们只好先点了点头，随后同时站起了身子，对着瓦伦蒂娜道，
“我们明白了，不过我们暂时还拿不定主意，还请让我们将图兰家族的意思传递给上面……请在此稍作休息，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请便。”
瓦伦蒂娜面色闭眸点了点头，等到军官与女仆们退出了房间之后，巴尔扎克立刻便开口对着瓦伦蒂娜开口说道，
“这块臻冰是原石，而且成色非常好，如果是从那座苍鸟种陵寝中出土的话，大概率表明古代的凤凰有用臻冰来赏赐属下的习惯……这就奇怪了，如果臻冰是某种矿物的话，那么即使凤凰销声匿迹了也不会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其他的臻冰才对。”
“那这么少的东西岂不是很值钱了？”
巴尔扎克瞪了一眼旁边双眼发光的菲莉丝，一点不想搭理她，而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已然听懂了巴尔扎克说的意思，思索着开口接道，
“你是说，臻冰很有可能是凤凰种自己制造的物品，而不是天然形成的矿物？”
就在巴尔扎克刚刚想要点头表示同意的时候，旁边的费舍尔却轻轻敲了敲桌面，插入了话题，
“还有一种可能，臻冰是天然形成的矿物，但不是这个世界的天然矿物。”
费舍尔这话一出，所有人……除了菲莉丝和一直在划水的塞尔提之外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他，似乎完全不明白他话语之中的意思，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这个世界的矿物，哪还能是……”
巴尔扎克率先不解地发问，就连瓦伦蒂娜也安静地看着费舍尔，似乎正在等待他的后文。
费舍尔这样说当然是有他的原因的，算上这一次他一共见到过三次臻冰，前两次都没有什么收获，但这一次却截然不同，因为他获得了亚人娘补完手册加强过的灵界视野，所以当这一次刚刚看见臻冰时，他便意识到了这块矿物的神异之处。
在费舍尔眼中，那矿物整体都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突兀感，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般地不断产生着魔力才能引动的剧烈世界波动，那矿物本身更是奇特，仿佛一块放光的光源，在空间之中一次次地荡漾着淡蓝色的神光。
那淡蓝色的神光在现实的空间中缓慢传递，周遭的一切，包括空气、桌面、周围人的身体对它来说都是阻碍，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排斥它，可唯独当它抵达瓦伦蒂娜的身周时，那光彩竟然一点点地往瓦伦蒂娜的身周靠拢聚集了。
这才是刚才费舍尔一直在看瓦伦蒂娜的真正原因，同时，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埃姆哈特曾经和自己提到过的事情。
传说凤凰种在小时候就会被强迫盯着臻冰的原石一直注视，在长久的注视中，他们获得了看见未来的能力，虽然到现在为止费舍尔还不能确定这个预言的真假，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臻冰只有凤凰种能够使用，不然苍鸟种就不会抱着那么大一块臻冰进入陵寝了。
如果只有凤凰种能使用臻冰，会不会是他们的特殊的体质使然呢？那么同样能和臻冰产生反应的瓦伦蒂娜会不会也和凤凰种高度相关呢？而且之前亚人娘补完手册还显示瓦伦蒂娜是无法识别的特殊亚人种，她身上的魔力回路也不是人类的形状……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瓦伦蒂娜，看得瓦伦蒂娜有些不寒而栗地手指颤抖了一下，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会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热切眼光来看她。
还好，那热切而诡异的眼神并未持续多久，费舍尔便已然转过头去接着为巴尔扎克解释了起来，
“还记得在岛屿上我们遇见诅咒的事情吗，那里可是南大洋，为什么来自北境的诅咒可以毫无阻隔地穿梭那么远的距离锁定那枚卷轴，而伊洛丝只是逃到了北境的最南端就躲过了诅咒的清算？”
“这无疑于说明诅咒的覆盖范围是有限的，至少在现实世界是这样，但在灵界范畴内，它的覆盖范围将会无限扩大。臻冰替代了灵界的功能，拥有着与灵界相似的功能，所以我才觉得它是来自于灵界的某种矿物，而不是现实世界的矿物。”
巴尔扎克不是魔法师，至少他没看过费舍尔写的魔力来源于灵魂的论文，当然完全听不懂费舍尔说的话，但瓦伦蒂娜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呢喃了起来，
“赫尔多尔猜测的是对的，灵界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你的意思是，凤凰种使用了某种办法从灵界获取了这种矿物，那么之前那些我们看不见的诅咒也是和灵界息息相关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只有你和赫尔多尔使用魔法才对诅咒产生效果的原理对吗？”
费舍尔赞赏地看了一眼瓦伦蒂娜，她不愧为图兰家族的大小姐，不仅见多识广，对于新得知的理论也能很快分析出其具体的原理，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
“或者说，不仅是那诅咒和灵界息息相关，就连凤凰种以及霜雪梧桐树的消亡也和灵界息息相关，这也就说明，凤凰种的凋亡和那袭击我们的诅咒是有必然联系的，这也是他们到死都没能解决的问题……”
凤凰种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反而最后还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霜雪梧桐树所掩藏的危险吗？
但瓦伦蒂娜的几位手下听到费舍尔警告一样的话语之后，反应却没显得多么激烈。
菲莉丝没心没肺地看着门外，似乎正在考虑什么时候能走；巴尔扎克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虽然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不确定与压力，但最后却一点没露出怯色；只有塞尔提这个机械师的脸色霎时变了白，张口迟疑了半天，看其他人没开口说话便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至于瓦伦蒂娜，她早在踏上寻找霜雪梧桐树之前便有了心理准备，当然不会因为费舍尔的一两句话而退缩。
就在房间中的各位若有所思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渐近，瓦伦蒂娜扭转目光看向门口，却见刚才离开的两位军官已经归来，他们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对着瓦伦蒂娜开口道，
“瓦伦蒂娜小姐，将军已经答应了您的提议，同意先暂时请图兰家族保管臻冰了，我们会负责将臻冰运送至您在弥亚的居住之处，直到您家族的人前来接手。”
瓦伦蒂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低声道，
“宁愿交给我们也不肯跟萨丁女国低头么，看来离开北境的这段时间这里并不安生呀……好吧，那就如此做吧，我们之后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正好你们可以送我们进城就是。”
……
……
“列队，这边！”
按照之前弥亚和瓦伦蒂娜谈妥的那样，刚刚走出了温暖的房间步入满是寒霜的风雪中去，已经有一队步履整齐的士兵在港口的道路上待命了，而图兰家族的为他们准备的马车也已经徐徐停下，恭迎起了瓦伦蒂娜这位来自雪花堡垒里的土皇帝来。
之前在萨丁女国去找伊洛丝的时候他们走得比较急，所以就只带了一辆马车，这也就造成了车厢内十分拥挤的局面，赫尔多尔和费舍尔还是一起挤在车夫的位置上的。
这次瓦伦蒂娜则十分心细地吩咐了两辆马车，还配备了专门的车夫，这样就不用那样拥挤了，前面是瓦伦蒂娜、海迪琳与塞尔提三位女士，后面则是费舍尔、巴尔扎克和菲莉丝，臻冰放在瓦伦蒂娜的车厢内。
“那个，后面的车厢有哪个绅士能帮忙搭把手吗？”
就在费舍尔即将上车的时候，前面的马车旁边忽然传来了海迪琳求助的声音，费舍尔扭头看去，却见塞尔提和海迪琳满脸无奈地站在瓦伦蒂娜的轮椅旁边，弯着腰对着后面的车厢如此喊道。
费舍尔没动身体想要直接上车，扭头却发现巴尔扎克和菲莉丝已经上车了，菲莉丝还躲在车厢的帘子里对着他眨眼，还对着自家老板的方向扬了扬头。
“……”
费舍尔无奈，只好扭头朝着前面的车厢走去，对着海迪琳开口问道，
“怎么了？”
“大小姐的轮椅实在是太重了，之前一直都是赫尔多尔帮忙抬上马车的，谁能想到竟然会这么重，我们两个加上车夫都实在不够力气，只能再叫一个绅士来帮忙了……啊呀，不过我就猜到后面的车厢只有费舍尔先生最善良是会过来的，不错不错。”
海迪琳对着费舍尔眨了眨眼，但他没有理会，只是看向了他眼前的瓦伦蒂娜，此时此刻娇小的她坐在身下那复杂枢机构成的轮椅上，微微侧过头去抿住了嘴唇，似乎有那么一些不好意思，却又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倔强。
费舍尔蹲下了身子轻轻握住了她身下的枢机轮椅，脑海里回忆起了当时她在看见臻冰时的异样，
“失礼了，瓦伦蒂娜小姐。”
“这位先生，我来搭一把……”
旁边的车夫擦了擦汗，看着费舍尔单手握住大小姐身下的轮椅便想要搭把手免得他误判了重量将大小姐摔下来，却没想到下一刻他竟直接轻松将瓦伦蒂娜整个抬起，那快速抬升的动作让瓦伦蒂娜升起了一种粗暴的失重感，让她脸色一红地捂住了自己身下的黑色长裙。
“唔啊，等等等……慢一点。”
费舍尔刚刚想要抬头，便察觉到一根冰冰凉凉的手指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似乎是在制止他抬头，那动作轻柔却让他抬头的动作戛然而止，甚至还歪过了一点头去。
他扛着瓦伦蒂娜轮椅过肩的动作配合着他被一根手指点到歪头的动作看起来颇为滑稽，再配合着他有些不耐烦的死鱼眼，让海迪琳都有些哭笑不得地捂嘴轻笑起来。
“好了好了，快把大小姐放到马车上去吧，再晃半天大小姐就要恐高了。”
“海迪琳！”
在旁边车夫惊诧的目光中，费舍尔轻松走到了马车的前面，将瓦伦蒂娜放到了马车上，只是此时落地他才看见了瓦伦蒂娜两只手死死捂住黑裙的娇羞动作，看来刚才自己的动作的确是粗暴了一些，所以让对方难堪了。
不过好在，瓦伦蒂娜是一个非常内敛的人，即使再如何恼怒，她最多能做的事情也不过是狠狠瞪费舍尔一眼，随后便自顾自地快速摇着轮椅走回了车厢内去了。
“好了好了，感谢你哦，费舍尔先生，不过可惜没有奖励呢……话说，你果然很强壮呢，这身肌肉不是花架子，有经常锻炼吗？”
塞尔提怕冷地打了一个照面上了马车，倒是海迪琳笑眯眯地走过来替自己的主人表达了感谢，不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一边感谢一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摸费舍尔的胸口。
还记得当时在独角鲸号上时，费舍尔拒绝她是非常果断与义正言辞的，可经过了羊人种的繁衍能力加成过后，他竟然多看了一眼对方那藏在厚重衣物下的身材，只是这一眼便让海迪琳的笑容愈发深了。
于是，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费舍尔的肌肉，揩完油之后才摆了摆手坐上了马车，理了理自己头上的碧翠色发冠，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快回后面的马车去吧，外面冷哦～”
“这个女人……”
费舍尔在大冷的天里呼了一口热气，咬着牙往后面的车厢里走去，没想到这一句话却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一下子将正在他怀里打瞌睡的埃姆哈特给叫醒了，
“女人？什么女人，你又去勾搭谁了？”
“……没有女人，只不过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那个瓦伦蒂娜，能和臻冰起共鸣，她要么是身上带了和凤凰种有关的东西，要么，她就是带有凤凰种血脉的混血种。”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话语都有些难以抑制地变得兴奋起来。
凤凰种在北境之中能意味着不少东西，传说之中霜雪梧桐树的主人、六族的领袖、补完手册【王族之选】的标签拥有者、天空之神灭世者的大概率身份……
“嗯嗯，你接着编，你接着编……嗷呜，困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什么稀奇的事情，行了我知道了咯，我把瓦伦蒂娜的名字给加到名单里去咯。”
费舍尔上马车的动作微微一顿，原本丝毫不在意埃姆哈特话语他忽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名单，什么名单？”
“造成费舍尔死亡的犯罪嫌疑人名单。”
埃姆哈特打了一个哈欠，自从上次被灵魂补完手册伤到了身体，他就经常待在费舍尔怀里补瞌睡，偶尔才醒一次，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第95章 大杂烩
“踏踏踏！”
满是冰雪的道路上，几辆疾驰的马车很快就穿过了港口通往城市之间的间隔，在中间那辆费舍尔乘坐的马车上，费舍尔和菲莉丝分别掀开了车厢内左右的窗帘，打量起了外面的情况，只不过他们各自打量的内容都各不相同而已。
费舍尔是在看远处的塞玛山脉，此时已经来到了北境的北端，之前那仿佛远在天幕，如阴影一般的巨大轮廓终于被放大，以一种极其震撼的方式呈现在了注视它的生灵面前，如脊骨一样棱角分明的巨大山脉全然被不见一点其他颜色唯有苍白的霜雪所终日覆盖，遮天蔽日的高度之后更有一山比一山要高，仿佛一层层不见尽头的狰然大口一般展示着它的凶狠与神秘。
这就是北境最神秘、最凶险的自然景观，塞玛雪山，这般奇骏壮观的景观让常年生活在海岸边上的费舍尔注视良久，他虽然去过许多地方，但塞玛雪山绝对是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景观之一。
而菲莉丝则就不同了，她没看那壮观的塞玛雪山，而是一直在盯着远处的城市看，对于她来说，炊烟袅袅的城市不止是人类的聚集地，还意味着一个重要的概念……
消费！
是的，菲莉丝这家伙虽然是一个爱钱的好手，但在消费上却颇为大方，各种想要的东西、装饰和财宝她都会购买，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海迪琳说她的房间会放一大堆东西很难清理的原因吧。
她摇了摇后面的尾巴，头上的松饼耳朵也抖了抖，一下子从窗台旁缩回了车厢的中间，有些坐立难安的模样，恨不得立马飞到城市里大买特买，却没想到这一下让开身子直接让窗外的风雪涌了进来吹到了正在看书的巴尔扎克的脸上。
他的脸色一黑，用身上的红色衣袖擦拭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风雪痕迹，指着菲莉丝大骂道，
“你这个乡巴佬，开了窗为什么又不关上？就一个破城市有什么好看的，反正都还没到，看个没停……”
菲莉丝盘着腿，伸手掏了掏自己头上的耳朵，笑道，
“呵，他也再看，你怎么不说他去啊。而且，我是来自南大陆的乡巴佬，你这个被举族驱逐出施瓦利的没落贵族算什么？你身上有被打上奴隶印记吗？”
“你！”
巴尔扎克仿佛一下子被菲莉丝戳到了痛楚，这下子连人类和狮人种的阶位差距都不管了，将书本一扣就准备撸起袖子开干，菲莉丝一脸无所谓地对着他勾了勾手，刚刚准备开口嘲讽两句，另外的一扇窗却忽然发出了一声脆响。
“啪！”
菲莉丝勾手的动作瞬间变成了交叉地防备，巴尔扎克起身的动作也忽然僵在了原地，同时扭头看向了那重新坐回车厢中间的费舍尔，只见他轻轻伸手一勾，袖子之中的流体剑便灵巧地将刚才菲莉丝没关上的窗户给关上了，车厢之中又重新恢复了温暖。
“……”
费舍尔没和他们多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将怀中睡熟的埃姆哈特平稳地放到了桌面上，看着他方方正正的身体在桌面上翻了个身接着睡，他不禁有些哑然失笑重新将他放平。
菲莉丝和巴尔扎克先是一同看了一眼那在桌上的书本，随后又狠狠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各自不耐地抱着胸坐回了原地，不再去看对方一眼。
“滴滴！”
远处蒸汽火车的汽笛声夹杂着充满活力的城市喧闹声一齐传入车厢内，弥亚马上就要封闭，那么这辆火车便是最后一列能正规进入弥亚的火车了。
市区内，弥亚的楼房都颇为高大，即使是居民楼都有六七层之高，对比费舍尔那圣纳黎的四层小屋实在是要大上不少，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弥亚的城市很少，大多数都是自治的亚人聚落，像是这种明显人类工业化的城市便会一下子挤很多的人与亚人，为了提高土地的利用率，他们便将楼房的容积提高了。
图兰家族成列的、被弥亚军队护送的豪华马车在城市之中疾走而过，吸引了不少路边披着厚重衣物行走的路人，其中不乏三位坐在路边的披着黑袍的怪异人影。
那三位整体将身体藏在黑袍下的人影就这样穿着单薄地坐在火车站出口的路边，他们的身前放了一个破碗，在身后的墙壁上挂了一条被粗糙油彩渲染得五彩斑斓的布条，上面画了一些小丑和类似于大象的形象……
而在他们的怀中，一两件被他们抱紧的乐器上也沾满了污渍，似乎宣告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火车站门口可怜的街头艺人，这里往常都人来人往，今天却因为弥亚的封禁令而显得人烟稀少，所以他们没什么生意，身前的破碗中也没有几枚北境银元。
“那里，有【高价值】的味道……”
那三位浑身黑袍的人影在图兰家族马车刚刚略过的时候便一齐抬了头，直到那马车已经逐渐走远之后，最前面的那黑袍人影才忽然冒出了一声女声来。
“妈妈，我好饿啊，我想去吃好吃的。”
在她的身后，其中一位黑袍人影突然怯懦地开了口，同时将自己身上的乐器抱得更紧了，但这可怜兮兮的发言却一点没得到为首的那被称为“母亲”的人的同情，她只是瞥了一眼那已经开始下乘客的火车站，忽然扭头叫骂道，
“那就赶紧卖力一点，不然今天我们全部都要去喝西北风，把绝活都拿出来！”
后面的两位黑袍身影连忙点了点头，举起了手中形状怪异的乐器，仔细看去，那乐器既像是笛子又像是风琴，但随着他们同时将那乐器放入口中，一道激情而热烈的乐声便猛然奏响了。
那是最纯粹、最热烈、最欢快的乐声，虽然旋律激昂，但乐声却在恍惚间以三个不断重复的声词中荡漾，
“科泻宁！科泻宁！科泻宁！科泻宁！”
而伴随着那歌声的出现，为首的那位黑袍人影也高声歌唱了起来，
“过往的客人！冰天呀与雪地，请暂时停留听老妪一唱，听老妪一猜，你是哪里的人，请让我为你献上一句家乡的歌曲，让我暖一暖你因奔走而产生的寒冷！”
火车站中，几位穿着厚重风衣、带着绅士帽、神色冷峻的男人各自拎着一个箱子走出了火车站，为首的男人一头金发，眼睛之中带着一点点闪烁的金色光芒，他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用纳黎语低声开口道，
“陛下，我们已经抵达弥亚了，根据在帕特硫申岛的线报，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登录了北境，和图兰家族有了一点说不清楚的牵扯。是的，涅巴伦国内的特工看见过他在港口登陆……我们等落脚之后会立刻去追寻他的。我们知道他的危险性，但带来了能绝对将他活捉的遗物，请陛下放心……”
那抱着乐器歌唱的黑袍人影微微耸动了一下，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便立刻确认了眼前几人来自纳黎的身份，于是立刻嗓音一变，用纳黎语歌唱起了纳黎民间的民谣，
“啊，海鱼的腥味，大海的狂躁和数不胜数的黄金……只是为了伟大的船长和名留青史的成就，这些都不算什么，请告诉我的父亲母亲，请告诉我的兄弟姐妹和妻子，我今晚就要远航！我今晚就要远航！”
这一段动情的歌声唱完，那几位冷着脸的纳黎人猛然扭过头去瞪了那几位唱歌打扰他们和陛下通话的艺人一眼，让刚刚想端起碗要钱的黑袍人影稍稍一顿，生怕他们掏枪就射。
不过好在，那几位纳黎人似乎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他们只是对着后面几位卖唱的人影吐了一口唾沫，随后便冷哼一声地离开了原地。
最前面的黑袍人影稍稍向后一躲，避开了那唾沫的袭击，这让她的黑袍微微颤动了一下，露出了那黑袍包裹着的瘦弱的、耷拉着皮肤的苍老身躯来，她狠狠地瞪了那几位越走越远的风衣男人一眼，随后低声叫骂道，
“哼，如果不是那个不孝子！白眼狼！他把我存起来的价值全部都偷走了，我科泻宁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呸！这帮人类，真是狗眼看人低！纳黎的该死的条子，我要去向弥亚的警方报警，你们这帮间谍！”
就在那名为“科泻宁”的老妪低声叫骂的时候，她身后的两位黑袍人影也轻轻摘下了身上的黑袍，露出了两张长相不同却颇为青涩的少女脸庞来，她们抿了抿唇，拽了拽母亲的黑袍小声开口提醒道，
“妈妈，我们上个月才因为偷了东西入的监狱，被判了七年呢，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在这里卖艺已经很危险了，如果还要去报警的话他们一定会先抓我们的……”
这让前面气势汹汹的科泻宁气势稍稍一滞，她的脸色更臭，回头对着这两个女儿臭骂道，
“……如果我要是有钱转换成价值早就穿梭去其他地方了，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两个赔钱货！连偷东西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养你们到底有什么用处！？”
那两位少女被骂得缩了缩身体，直到软绵绵地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科泻宁却不依不饶地叫骂起来，就好像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气一下子喷发出来一样，她微微摆动着身体站了起来，指着两位躲在墙前面瑟瑟发抖的女儿大声叫道，
“科瑞亚，科妮，你们两个只会吃饭的废物，为什么不去跟着你们那个偷走我一切的白眼狼科林一起逃走？你们这两个畜牲，我……”
那两个女孩一边往墙边缩，一边低声说道，
“我们……我们也想呀，但他没带上我们就只带着你的家当穿梭走了，我们没跟上……”
“你……你们！我打死你们！”
科泻宁被气得要吐血，操起手中的乐器就要打她们，却没想到抬起的乐器忽然撞到了身后走过的某个人身上，只是刚刚碰到科泻宁就觉得要坏事，自己手中的乐器可是很沉重的【界限风笛】，万一砸到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旦对方受伤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又要赔钱了？
科泻宁半举起的乐器僵在了半空中，连头也不敢回头看对方一眼，脸上的虚汗也越来越多，她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悠了好几圈，随后竟然猛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对着对方磕了三个响头，
“好汉饶命，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的身体不舒服了我也没钱赔你……抱歉抱歉抱歉抱歉！”
后面的两位女儿也被吓得脸色苍白，她们身上可一个钢镚都没有了，再赔可真的就是裤衩都要赔光了，于是她们也一起学科泻宁一齐趴在了地上，对着眼前被她撞到的绅士道起了歉。
“啊，没事，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们背后的画的画应该是马戏团里面才有的图像吧，怎么现在做起了街头艺人了？”
“这个……说来话长。”
就在科泻宁面前，那绅士传来了一声平静的、难以分清性别的声音，科泻宁看不见他此时的动作，只能猜测他正在看他们挂在墙壁上的图画，那是还没被科林偷走的最后一点马戏团的物品了。
“实在是有趣，几位史莱姆种穿着仿造的皮肤待在风雪中卖艺，这实在是少见，我听说传闻中的史莱姆都是富可敌国的存在，怎么会落魄到这种地步……那你们握着界限风笛是要干什么，为我献上歌曲吗？”
被对方说得有些面红耳赤的科泻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但她敏锐的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卖艺的兴趣，这样的老板是最有可能赏一些钱的，于是她立刻谄媚地笑着说道，
“我去过的地方很多，不用您开口就能猜到您来自于哪里，还能为你奉上一首来自家乡的歌曲……让我闻闻，您是来自于施瓦利，对吧？施瓦利的歌曲我可拿手了，我唱给您听。山间的红花儿呀，出乡的将军～我停留在你离开的那一天，采摘着……”
就在科泻宁干涩地想要接着唱下去的时候，一枚枚闪烁着银光的北境银元已经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她身前的那个破碗之中了，科泻宁唱着唱着速度便越来越慢，直到最后眼睛完全被那银元的光芒所吞噬，有些难以忍耐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啊呀，这可真是，太大方了！感谢您，感谢您！来自施瓦利的绅士……”
她生怕对方再收回，连忙将前面装满了银元的破碗抱在了怀里，再小心翼翼地抬头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动作，却发现那绅士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了，也就是这时她才忽然发现那是一个穿着十分怪异的绅士。
他穿着一声厚重的黑色皮衣，脸上仿佛被吞噬一般的戴着分不清到底是脸庞还是外物的鸟嘴面具，他将一顶乌黑的船帽戴上，随后对着身后的科泻宁随意地摆了摆手，
“好好保存这些银元吧，我听说史莱姆种是只要有一点点成本就能做出成百上千倍生意的神奇种族，我很期待。”
那个身影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人堆里，明明是那么特殊的一个人，却那样轻而易举地融入了人海，让人忍不住联想。
但科泻宁却毫不在意，她只是愣愣地低头看着那满满地一碗银元，贪婪地将脸庞埋在了那银币之后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啊，我们就是这样的种族。”
等到她再抬起头来，她原本苍白的脸庞也充满了健康的血气，仿佛年轻了三十岁一样，她抬头贪婪地看向了街道的另外一个方向，那是之前那充斥着高贵价值的马车行驶而去的方向。

第96章 答题游戏
瓦伦蒂娜的马车很快就到达了他们这次行程的终点了，是一家居于弥亚市区之内的大型酒店，看起来即使是瓦伦蒂娜这样土皇帝家的大小姐也是和普通人一样需要住酒店的，只是和普通人有一些不同的是，她是将整栋酒店都暂时租下来使用了。
“之后我们可还要和雪狐种的族人们谈判呢，这个地方租下来专门居住也好提前收拾，也清净一点不是吗？”
站在门口的海迪琳笑眯眯地捂着嘴，对着被瓦伦蒂娜的财大气粗给震住的费舍尔如此说道，他们此时才刚刚刚下车，后面陆续从港口跟来的、没有他们乘坐马车那样豪华的马车也停下，从上面下来了独角鲸号上陪伴瓦伦蒂娜的女仆。
图兰家族还带来了一大堆关于史莱姆种、巨魔种的典籍，也堆在马车上需要收整，不过这些都将专门的工作人员来操心，海迪琳会安排好这一切的，作为瓦伦蒂娜聘请的员工，他和巴尔扎克那些人一样只需要先去酒店的最顶层选一间豪华套房作为自己休息的地方就好。
“对了，费舍尔先生，我要在这里暂时忙搬东西和房间的问题，能劳烦你暂时帮瓦伦蒂娜大小姐推轮椅上去吗？”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坐在酒店门前，使劲用双手推着身下沉重轮椅轮胎却一点不为所动的瓦伦蒂娜，自从她身下轮椅的枢机损坏之后，她就像是变得真正残疾了起来，那种失去双腿的弊端全然在她的身上显现出来，没有别人帮忙便有些寸步难行。
“这不是菲莉丝的任务吗？”
“啊呀，那个孩子……每次到了什么城镇都是想要去消费的，瓦伦蒂娜也清楚她这一点毛病，不消费的话她可就无法进入全盛的工作状态了哟。你看她现在都不知道跑去哪里去了，估计是去哪里消费了吧？”
海迪琳有些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苦恼地看向了周围，果然，哪里还看得见那只狮人种的身影，
“不过嘛，菲莉丝在这种方面是很大方的，她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纪念品的哦。”
“给我带？”
“嗯哼，就连巴尔扎克和我她都会带。就是一些小玩意而已。好了好了，快推大小姐进酒店去顶楼吧，外面可冷了。”
费舍尔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随后慢慢地走到了那徒劳地推着轮椅的瓦伦蒂娜的身后，在她白皙的手还握着轮子上的扶手时，费舍尔已经开口了，
“松开，我送你上去。”
瓦伦蒂娜被吓了一跳，回头才看见是面无表情的费舍尔，她犹豫了一秒钟依言放开了轮子上的扶手，随后扭过头去自顾自地开口道，
“……菲莉丝那家伙，一到城市就撒了欢地到处跑，如果不是海迪琳还需要忙其他的事情……是我失策了。”
轮椅缓慢向前，瓦伦蒂娜的话语有些扭捏，但大概意思是“本来是不需要你帮忙的”，费舍尔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不过没有点头说其他的，他只是稍稍低头，却忽然发现她娇小的背上，那白色的柔顺长发微微分了流，显露出了她被黑色衣物包裹了一半的白皙脖颈来。
在那脖颈链接着她身躯的部分，一道道乌黑色如同裂纹一样的痕迹是那样的醒目，将她瓷娃娃一样的娇躯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碎裂感。
这就是她说的遗传病吗？还是说，这是她体内凤凰种血脉的表征？
费舍尔忽然想到了之前她在弥亚港口时看臻冰的模样，她似乎正在从臻冰之中找寻着什么却突然被军官给打断了，她一定会再去看那块臻冰，更何况现在这块臻冰就在她这里，她想看不是轻而易举吗？
如果自己“无意地”发现她在偷偷摸摸地观看臻冰，用这个作为把柄切入能不能获得更多关于她身体的奥秘呢？
费舍尔一直往着她白皙的脖颈，眼神逐渐暗沉下来，看得瓦伦蒂娜背后一寒，回头看了一眼费舍尔一眼，果然发现他发愣一般地一直盯着自己，她一下子脸色红润地羞恼起来，咬着牙开口道，
“你在看什么？”
“头发。”
费舍尔脸色平淡地将目光挪开一点，熟稔地信口雌黄了起来，将心中产生的那一点小小的计谋潜藏起来。
“头发？头发有什么好看的？”
“瓦伦蒂娜小姐的头发是白色的，就像是纯净的白雪一样，在我的家乡纳黎，没有人有这样的发色，冬天也不会下雪。”
“……那来北境的这段时间你应该已经见到过这样壮观的雪了吧？”
“实际上，当时在南大陆第一次和瓦伦蒂娜小姐见面的时候就见过了。”
瓦伦蒂娜抿住了嘴唇，一只手紧紧捏住了手上的戒指，随后缓慢地扭过头去，深呼了好几口气之后才平淡地笑道，
“……油嘴滑舌的纳黎人。不过，当时你在冰山女王号上，那位阿拉吉娜船长也是北境人，也有一头白发，要说第一次看见雪也应该是和她第一次认识时才对。”
费舍尔的步伐轻盈，推着瓦伦蒂娜轮椅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没有了埃姆哈特的束缚，他难得地觉得自由了一些，不然这个时候他一定是要对自己进行眼神上的鄙夷的，不仅会扰乱他的心境，更为重要的是会打乱他的“瓦伦蒂娜潜藏血脉研究计划”的实施。
但此时此刻瓦伦蒂娜提到了阿拉吉娜，费舍尔一时也不禁想到了那来自萨丁女国的冰山女王，她的船上还有自己带出纳黎的老杰克和伊莎贝尔，也不知道他们到没到海盗港湾……
费舍尔摇了摇头，将脑中的联想暂时甩了出去，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不一样，阿拉吉娜船长的白发并没有让我想起北境的风雪，只让我想起蔚蓝大海的波涛，在来北境之前，我一点不知道，原来她的气质与这里这样格格不入……瓦伦蒂娜小姐则不一样，让我一下子就能感受到纯正的北境气质。”
“哦，这样啊……”
瓦伦蒂娜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也没问什么才是他所说的“纯正的北境气质”。
因为是费舍尔推的轮椅，对于这个还比较陌生的男性一下子靠近，瓦伦蒂娜连背都没靠在轮椅上，只辛苦地直着身子坐好，可听完这些话之后，她又犹豫了几秒，将身体重新靠在了轮椅上。
费舍尔推着她来到了升降梯口的门前，塞尔提和巴尔扎克还没到，他却一下自顾自地将自家老板一个人推到了这里来，他们似乎都还在忙外面的事情，所以给了他和瓦伦蒂娜额外一次交流的机会，在此等待了没几分钟，巴尔扎克和塞尔提才走过来。
“抱歉老板，去了一趟盥洗室，来晚了。”
“无妨，我们上去先分房间吧，今天很多东西都还没搬进来，等明天再正式开始准备工作。”
瓦伦蒂娜说着说着，身后的费舍尔便已经动手将她拉入了电梯之中了，于是她就一边开口一边向电梯之中挪动，等待其他两位员工进来之后，电梯又暂时安静了下来，费舍尔也暂时松开了她的轮椅把手闭目养神起来。
只有瓦伦蒂娜摸着摸着戒指，忽然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搭在肩膀上的白色长发，怎么都觉得自己的长发和北境的风雪不像。
……
……
“啊哈！我回来啦！”
酒店的顶楼，菲莉丝抱着一大袋东西兴高采烈地踢开了会议室的门，她是来得最晚的所以没有选房间的权利，但买了这么多东西的她也压根不在乎就是了。
只见她的眉眼弯弯，张开的嘴巴里也明显出现了一根虎牙的形状，在她的怀中鼓鼓囊囊地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而在她面前的会议室中气氛也比较和谐，瓦伦蒂娜正双手交叉地坐在沙发前面，在她的面前的茶几上，一盘西大陆常玩的象棋已经杀至中局。
她之前在看酒店里的百科全书，现在正在看巴尔扎克和费舍尔下棋，反正现在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原本费舍尔是想要镌刻魔法去的，没想到连魔法材料也还没送到，早知道他就先带一袋子在身上好了，他们闲的没什么事情做，瓦伦蒂娜就提议让他们两个下下棋。
费舍尔是无所谓的，巴尔扎克这家伙自从费舍尔来了之后就有一种明珠蒙尘的感觉，对于费舍尔这位学者当然也有暗暗较劲的意思，所以爽快答应了在棋盘上一决胜负的邀请，就变成了这样和谐的下午了。
“老板，老巴，还有这个……费舍尔，我给你们带了纪念品回来了。”
“老巴你妈……”
“咦，我看看，你要输啦？”
菲莉丝凑近过来，一边在袋子里摸摸索索，一边人畜无害地盯着巴尔扎克如此说道，把巴尔扎克气得不轻，脸红脖子粗地扭头咬牙看她，
“你这个乡巴佬也看得懂棋？”
“看不懂啊，不过看你这个脸色，一看就知道在被撵着打嘛……喏，给你。”
菲莉丝随意地扔了一条施瓦利样式的丝绸围巾丢给他，随后又掏了掏从袋子里拿出了另外一个一看就是纳黎样式的手杖递给费舍尔，费舍尔都没想到她会送这么昂贵的礼物，有些意外地借过了那根轻盈的手杖，道了一声谢。
拿过来一看，这根手杖似乎还是为了庆祝新皇登基时制作的纪念款，在最顶端上刻了一环小字，
“尊贵的葛德林十世陛下，请允许我用作品来歌颂您颁布的法令，让我的家人得以获得温饱。”
费舍尔有些无语，手中握着这根手杖一下子就觉得烫手了起来，生怕这上面装了什么伊丽莎白的窃听和跟踪魔法，不过好在，检查了一遍之后上面什么都没有。
“最后是老板啦，这个送给你。”
菲莉丝最后从那大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银质挂件，上面镌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猫咪，瓦伦蒂娜在看到那小猫咪的时候脸色红润了一瞬，一秒之后才轻轻咳嗽了一声，对着菲莉丝伸出了手，笑着说道，
“多谢。”
菲莉丝则晃了晃尾巴，满意地抱着剩下的那一大袋物品走向了房间的外面，
“那我就溜了，我回去收拾一下……完了，海迪琳是不是没有把我放在船上的东西给带下来？！完了完了……”
随着门扉关闭，房间之中又重新变回了安静，收了礼物的三人面上表情都各有不同，只有瓦伦蒂娜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眼手中的小猫咪雕像，随后爱不释手地将它放到了手心中去。
费舍尔和巴尔扎克对视了一眼，随后巴尔扎克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认输了。”
“……承让了。”
费舍尔的棋艺是达米安传授的，这位军事学院的院长是一位下棋的好手，被拉去他办公室喝茶的时候经常以下棋的形式进行，并以此来决定是不是要惩罚费舍尔，这既能达到惩戒费舍尔的效果，也能无形中给那位伊丽莎白殿下一点面子。
瓦伦蒂娜全程看完了巴尔扎克输了三局，心中有些不忍让自己的手下一直吃费舍尔的瘪，于是她便轻轻翻了翻手上的书籍，笑着说道，
“既然下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两位要不要回答我一点问题？”
“回答问题？”
巴尔扎克和费舍尔同时扭头看向了瓦伦蒂娜，她则轻轻竖起了手中的历史百科全书，
“这里是一点关于历史上知识的汇总，现在正好没有什么事情，我询问两位问题，你们回答，回答出来记一分，回答不出来则不计分，谁的分多谁就能获胜……当然，我会加一点小小的赌注，嗯……图兰家族中有许多有趣却不能外借的书籍，如果谁获胜的话，我可以让家里送一份书目过来，你们可以挑选一本来阅读。”
“无论是失传已久的魔法巨著、亚人种相关的历史、施瓦利帝国的秘辛，家族内都有对应记录的藏书，怎么样，要参加这个游戏吗？”
费舍尔本来没什么兴趣，听到了亚人种相关……不是，是魔法巨著的时候有了一点点明显的意动，巴尔扎克也同样如此，对于他们这种学者而言，能探究更多未知的典籍和知识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所以当然没有拒绝的意思。
瓦伦蒂娜则捏着那只小小的猫形雕像，笑着摊开了手中的书籍，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了，先从最简单的入手吧，问十一个问题怎么样？第一题，施瓦利建国时，曾有人宣称第一任皇帝斩杀了一只白蛇登上王座，那么真实的历史上发生了什么呢？”
“……他的确杀死了一只白蛇，但那只白蛇是他在路边捡的正在冬眠的蛇，他回去之后将蛇烤化煮了蛇羹吃。”
对于自己家皇帝祖先的问题，巴尔扎克这个被驱逐出去的臣子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尊敬，当然不可能乱说，结果这一个愣神就被费舍尔抢了先，
“费舍尔加一分……下一个问题，施瓦利的迷雾山脉中曾经发生过几次大型战役，请说出他们的名称。”
“两次，卡度延伸战役，是为了侵略遥远的卡度才从迷雾山脉铤而走险的；迷雾海战，是与卡度远处的小国进行的海战，在一开始的海战之后，战争逐渐蔓延至整个迷雾山脉，直到几个月之后，施瓦利的军团才将在山中游击的士兵给清除……”
“很好，巴尔扎克记一分。下一题，施瓦利现任女皇的血脉承袭自古代的哪一个国度？”
“卡度！”
“很好，巴尔扎克再记一分。”
费舍尔挑了挑眉，忽然发现这个家伙问的怎么全都是施瓦利的题目，他瞥了瓦伦蒂娜一眼，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看着那费舍尔堪称幽怨的目光，瓦伦蒂娜一下子想要笑出来，却又要保持矜持，只能强绷着严肃以维护自己作为裁判的“公平公正”。
很好……你给我等着……
费舍尔插住了手，脑子也飞快动了起来，在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中，无论瓦伦蒂娜问什么，费舍尔都快速地反应过来，做出回答；毕竟施瓦利和纳黎离得近，费舍尔对于施瓦利的历史还算了解，但即使是如此，他还是不如巴尔扎克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了解。
况且，还有很多知识两人都知道的，这个时候就要靠谁开口得快了，就在这样的问答之下，两个人轮流抢答，费舍尔凭借着嘴快，竟很快将比分扳平到了五比五。
这让瓦伦蒂娜也有些好笑，她随意地翻了翻手上的书页，随后终于在某个角落处看见了一行有趣的内容，便开口询问道，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在施瓦利的死腐病流行大期间，教会曾经对瘟疫的态度发生过改变，他们曾经亲切地称呼那场瘟疫为……”
巴尔扎克和费舍尔同时开口回答了起来，几乎不分先后地说道，
“是【无刃骑士】。”
“在人们对瘟疫最无望的时候，教会宣称，那场疫病是来自于母神对自己孩子的惩罚，意图是洗干净人类身上深埋不改的罪孽……疫病看不见摸不着，所过之处却是一片哀鸿遍野，就像是一位洁白的、没有携带刀刃的骑士，所以后来的版本中，创世经中多出了无刃骑士的说法。”
费舍尔开口如此解释道，让瓦伦蒂娜满意地点了点头，合上了手中的书本，
“不错，两位先生，那就算你们平手好了，放心，你们两位都会获得我承诺的奖励的，到时候我会将书目拿给你们的。”

第97章 预言中的费舍尔
“说起来，之前我们找到那只……那位月兔种的教堂好像就是一座愈腐教堂来着，在我们施瓦利境内已经看不到那种东西了，全部都被拆除了。”
会议室里，巴尔扎克抿了一口北境特产的热茶，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此说道。
瓦伦蒂娜捧着自己的脸，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轮椅扶手，
“我在雪花城堡里听说过施瓦利感染死腐病的历史，据说根据不完全统计因为那场疫病死去的人高达数百万，堪称西大陆历史上最严重的灾难，甚至就连萨丁女国境内都出现了疫病的火种，不过因为这边天气实在是太寒冷了，疫病并没有蔓延开来。”
“老板，其实不止数百万这个数字。根据后来我们家族的保守估计，死在那场灾难里的人至少有一千五百万人。当时施瓦利的城镇里到处都是尸山，贵族和皇族们也纷纷染上疫病，封闭了城堡与皇宫，仅仅依靠着医生与教会的神职人员自行处理这场灾难。”
巴尔扎克抿着茶，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些哀伤，任何阅读那段历史的学者都会被那段历史的残忍所震惊，
“处理的结果就是，没有任何结果，医生们穿着防护服与死腐病在一线战斗，但救治的效果却微乎其微，每天死去的人连烧都烧不过来。人嘛，当一件事情困难到接近绝望时，解决问题便成了奢望，他们纷纷将希望寄托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母神身上。”
“呵，那是一场回顾起来让人汗颜的灾难，你们已经知道了人们甚至开始赞颂死腐病是母神赐予的责罚，因此称呼蔓延整个国度的疾病为无刃骑士。他们为这个存于想象中的惩戒骑士起了名字，将他的地位念诵比肩‘天启’……”
费舍尔将手中翻阅书本的动作停下，微微抬起目光看向了坐在沙发对面的巴尔扎克，看着他忽然用施瓦利语低声念诵道，
“‘在母神慈爱的注视下，你洁白的披肩沾惹了灼痛的狂风。’”
“‘没有刀刃的鞭打下，用死亡见证洗涤灵魂的纯洁。’”
“‘被惩罚的孩子愚昧，分不清您到底是剧毒还是解药。’”
“‘啊，尊敬的母神使者，纯白无暇的无刃骑士。’”
瓦伦蒂娜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她听不懂施瓦利语，于是扭头看了一眼翘着腿的费舍尔，只见他摸着下巴说道，
“这是当时施瓦利的愈腐教堂歌颂死腐病的圣歌？听起来的确像是教会的人能编出来的东西，没想到施瓦利的历史中还有这样的事情，这是我之前所不知道的。”
“呵，毕竟哪一个国度都有一点不想让外人知道的家丑，施瓦利是这样，纳黎也逃不脱这个规律。因为我是哈恩家族的人所以才能读到这些藏在王室图书馆里的藏书，我和家里那些混吃等死的废物不一样，所以女王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将哈恩家族的永久驱逐令改成了现在的模样。”
巴尔扎克的目光有些火热，藏在红色长袍下的手也微微握紧，似乎表示着他的某种决心，他要找到霜雪梧桐树回到施瓦利去夺回属于他家族的荣誉才行。
房间之中的聊天稍微停歇了一瞬，没过多久，将下面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的海迪琳才走了上来，简单汇报了一下下面的情况，听到所有的东西包括典籍、魔法材料等都放置妥当之后，瓦伦蒂娜才点了点头吩咐女仆去准备晚上的饭食。
等到海迪琳应声准备离开时，瓦伦蒂娜偷偷瞥了坐在沙发上的费舍尔一眼，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赶紧把菲莉丝那家伙给叫来，已经买了这么多东西了，是该过来工作了……让她来帮我推轮椅。”
海迪琳回头捂嘴笑了笑，头上碧翠色的发冠熠熠生辉，
“没问题。”
……
……
正如瓦伦蒂娜之前所吩咐的那样，第一天刚刚到弥亚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忙，今晚瓦伦蒂娜租下的酒店之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很早就休息准备面对第二天的各种难题。
雪狐种还有好一段时间才会过来，弥亚城市外的荒原又冷又宽广，他们不常过来，也不欢迎图兰家族的人派车队去接，只有任由他们自己安排，反正他们保证会在规定的谈判时间之前赶到就是了。
夜渐深，天空之上刚刚过了满盈期的月亮依旧那样明亮，清冷寒凉的月光之下，将逐渐安静下来的城市衬托得格外美丽。
而酒店漆黑的二楼处忽然亮起了一点点亮光，原来是走廊尽头的升降梯一层层地下降，直到来到了二楼才缓慢停下，打开门扉的同时，也将其中温和的光芒泄露出来，电梯之中，一台沉重的轮椅上，穿着黑色服饰的瓦伦蒂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举起了手中握着的小灯。
这一层是她吩咐海迪琳放置那块臻冰的地方，那地方设置了严密的保护措施，但所有的措施自己都知道，所以并不能妨碍自己去接着看那块臻冰。
早晨的时候，瓦伦蒂娜曾经在那块臻冰上感受到了一点冥冥之中的指引，现在她孤身前来便是为了再次一睹臻冰。
“好黑……”
瓦伦蒂娜抿了抿唇，盯着那黑漆漆的走廊待在升降梯中有些犹豫，但深呼吸了几下之后，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将手中的小灯挂在了轮椅的扶手上，随后双手颇为吃力地扶住轮椅的轮胎，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哈……哈……”
她的身子十分孱弱，没有了枢机能源的推动，她身下的轮椅便变得极其沉重，让她自己推动得颇为费劲，还走出去十米，她便气喘吁吁起来，额上也开始冒出一点点细密的汗珠，她只好走一段停一段，一直向二楼的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呼……”
弥亚夜晚的寒风无情地拍打着窗户，让瓦伦蒂娜后怕地看了一眼身后，这一回头可把她吓了个够呛，只见在她的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她的背后，就站在她轮椅后的不远处。
“……”
瓦伦蒂娜被吓得脸色一白，但却一点尖叫都没发出来，她只是死死抿住唇从怀中猛然掏出了什么东西对准了远处的人影，那是一柄有着精致雕刻的火铳，但比瓦伦蒂娜动作更快的是那人影的靠近速度。
那人影似乎发现了瓦伦蒂娜的动作，在她掏枪的一瞬间便如同闪电一样蹿了过来，在她将火铳抬起之前，一只火热的大手猛然压在了她的手腕上，让她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手。
“瓦伦蒂娜小姐？”
听到了眼前人影的声音，瓦伦蒂娜手指上依次亮起的戒指缓慢熄灭，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打量了眼前的人影一眼，借着外面散落的月光，她终于看清眼前站着的是自己聘请过来的纳黎魔法师，那位穿着白衬衫的费舍尔。
“费舍尔，你……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是来偷臻冰的？”
“……你是被我吓到痴傻了么？”
费舍尔轻轻放开了瓦伦蒂娜握着火铳的手，直到这个时候瓦伦蒂娜才想起来他是在帕特硫申岛内装着臻冰的箱子里发现苍鸟种印记的，如果他想要臻冰那个时候就应该偷走了。
在黑暗中，瓦伦蒂娜偷偷吐了吐舌头，以为没人能发现她的小动作，却不知道九阶位的费舍尔是完全可以夜视的，便将她的可爱模样收入了眼底，费舍尔刚刚握住她娇小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擦了一下，将那里存留的体热品尝到消散，随后才开口道，
“今天早上，你看见臻冰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对吧？”
“你知道？等等，所以当时你才一直盯着我看？”
“嗯，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要看你？”
“我以为……”
瓦伦蒂娜脸色红润了一秒，但随后便将双手放在了自己的黑裙上，抬头看着费舍尔道，
“这就是你这么晚还跟着我一起下来的原因，你知道我晚上一定会过来看这个臻冰？”
“也不是，只是察觉到了你早晨的异样而已。你在看臻冰的时候状态不太对劲，一开始我以为是你犯病了，后来才感觉你有一点意犹未尽的意思，正好晚上因为刻魔法没有睡，在走廊上不小心听到了你推轮椅推得气喘吁吁的声音，所以跟过来看看。”
事实是，费舍尔早就猜到她今晚会下来一个人看臻冰，所以早就等着她下楼了，但费舍尔这样的话术成功让瓦伦蒂娜降低了一点警惕，她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关注我，就连海迪琳都没发现我的异样。”
“你是我的老板。所以，介意我加入你的夜晚臻冰行动吗，看起来你正好缺一个推轮椅的帮手。”
瓦伦蒂娜瞪了一眼眼前面无表情的费舍尔，什么帮忙都是扯的，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对自己为什么能和臻冰起反应有了兴趣吧？
“随意你吧……不过我先提前说好，在和臻冰起共鸣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我体内家族的遗传病有加重的倾向，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有可能会有危险，也有可能会让我的丑态暴露在你的面前，你要答应我不能告诉巴尔扎克和其他员工，这是我们一起出发的前提。”
“其他人不知道你有家族遗传病吗？”
“……他们当然不知道。”
“那作为为数不多被瓦伦蒂娜小姐实情以告的人，我可真是幸运了。”
费舍尔已经走到了她的轮椅身后，看着她无奈地扭过头来看着自己，在月光之下，她的白发又柔软又好看，她没戴那顶早晨一直随身的小帽子，因此显得恬静又居家……嗯，让费舍尔有点想摸一摸她的脑袋是什么感觉的，不过思来想去还是没动手。
繁衍能力的副作用最近又开始冒头，从各个方面来说他都必须要克制。
“还不是因为赫尔多尔，那天晚上你又这么不凑巧撞进来，我……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多说一些而已，你应该没有告诉别人吧？”
夜晚的她要比早晨活泼一些，尤其是与费舍尔独处的时候，无论是那天晚上她哭泣的时候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瓦伦蒂娜指了一个方向，费舍尔推着她往那边走，速度当然比之前她自己费力地推要快上了不少，一边走，费舍尔一边开口道，
“当然没有……不过海迪琳日夜贴身服侍你，她应该对于你们家族的遗传病了如指掌才对，你要看臻冰让她带上来给你就好，不用这么晚偷偷跑下来，反正臻冰现在是归你们图兰家族保管。”
“我……这次不想告诉她这件事情。”
“为什么？”
瓦伦蒂娜捏住了手上佩戴的戒指，犹豫了好几秒钟，等到差不多费舍尔都认为她不会再回应的时候，她才突然开口说道，
“……之前我和你说过，任何家族中追寻霜雪梧桐树的族人都会死得很惨，越是与遗传病共鸣便越表明如此……如果她知道了我能与臻冰共鸣，家族中肯定也会知道此事。家族里的人在北境指手画脚习惯了，明明怕得连雪花堡垒都不敢出，却经常对我指指点点。”
“我现在有些厌烦听从他们的意思了，至少这一次关于臻冰的秘密不想和他们分享，万一这里面有什么价值，那群蠢货又会因为这东西而减缓寻找霜雪梧桐树的过程。”
“这样。”
费舍尔推着她很快就抵达了一扇复杂的机关门前面，那是一个其中环环相扣的密码锁，但对于知道密码的瓦伦蒂娜来说压根不是事情，她只是伸手在黑暗中摸索了几下，随后很快就输入了正确的密码。
“砰！”
大门被打开，露出了其中极其宽阔的房间，整个房间只有中心位置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台子，上面放置着今天早上他们看见过的那块臻冰，在看见那臻冰的时候，费舍尔敏锐地察觉到她背上那乌黑色的裂纹状痕迹开始缓慢蠕动起来，看得人胆战心惊。
于是费舍尔下意识地开口对着她问道，
“怎么样，有感觉了吗？”
“没有，我需要过去看看才行。今天早晨我能感觉到，臻冰想要为我指引一些什么画面，很有可能是和我的遗传病或者是和霜雪梧桐树有关的线索……”
等到费舍尔推着她的轮椅靠近那块臻冰时，她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盒子递给了费舍尔，
“我也不确定我一直直视臻冰会带来什么后果，虽然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但行事总是要讲究一个万一的。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可以不用去叫海迪琳，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费舍尔接过之后打量了一眼，发现只要微微歪斜就能听到里面一颗颗细密的颗粒状药丸滚动的声音。
“是我寻常缓解遗传病的止痛药，我……的腿有时候会幻痛，有时候又是后背会痛，所以需要吃这种东西来止痛。我寻常是吃一粒的，如果到时候因为直视臻冰而加重了遗传病，给我喂三粒就好。”
说起自己的遗传病时，瓦伦蒂娜微微低头看向了身下那僵硬如铁的双腿，淡银色的眸子中有些不易分辨的落寞意味，只不过那意味毕竟和她的眸色相同，很快就散在了一片月光之中，回应她的没有心细如发的察觉，只有平静的答应，
“没问题，但愿不会用到。”
“我也希望如此，那我就开始了……对了，不管你的真实目的如何，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你的善意，感谢你今晚能陪我来这里。”
费舍尔放开了她的轮椅扶手，面对着她那带着微笑的感谢，他只是点了点头。
信任么？
他又忽然想到了之前海迪琳和自己说过的话，只是此时此刻瓦伦蒂娜再度开口时，他才察觉到一点从那晚赫尔多尔去世之后，由他延伸而来的对自己的信任。
“那我开始了。”
瓦伦蒂娜不再犹豫，两只手握住了那块冰冰凉凉的晶莹矿物，在瓦伦蒂娜注视它的同时，那其中无边的雾气瞬间变得格外活跃起来，仿佛欢呼雀跃一般地重复起了今天早晨时瓦伦蒂娜注视它时的过程，只不过这一次，费舍尔没再像那军官一样打断她。
那灰色的雾气不断向着虚空渲染，在瓦伦蒂娜的眼中画出了一道道同样活跃的晶莹光彩，但肉眼可见的，她的眼眶也越来越红润。
在瓦伦蒂娜的视野中，臻冰之中的雾气仿佛脱离了物体的限制，朝着她不断违反物理定律地倒升而起，她强忍着恐惧和不安，让那无边的雾气一点点漫过自己的眼睛，直到它们将自己的视野完全包裹起来。
视线变得越来越晦暗，但瓦伦蒂娜想要从中看到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她眯起了眼睛想要看清，全然不顾起了自己的眼睛的疼痛。
就在这样的坚持下，灰雾一点点散开，终于露出了一个十分清晰的画面。
这个画面依旧是以她的视角为主，她似乎听到了外面风雪在狂啸的声音，但她却似乎十分温暖，她艰难地抬起头来，却看见自己的眼前、在自己的极近处，赤着上半身的费舍尔一只手环在自己的腰上，将自己完全地搂在他的怀中，他的口中还暧昧地咬住了自己的一缕长发。
而自己好像在……喘息？
自己好像也将手放在他的身上，不断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一副十分炎热的模样。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是什么画面？
“要继续吗，瓦伦蒂娜大小姐？”
画面中，他咬着自己白发的声音低沉而性感，敲打在自己柔软的耳垂上。
“我……反正我的腿也动不了……还不是你说了……”
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很羞耻的话，但瓦伦蒂娜还没完全听清，那画面便极速远离了自己，很快便被覆盖在了层层叠叠不知尽头的灰雾之中去了。
就在这观看臻冰的房间中，瓦伦蒂娜注视臻冰的白皙的脸庞猛然抬起，瞬间被慌乱羞耻的红润所覆盖，仿佛一下子从寒冷的北境夜晚到了炎热的施瓦利夏日一般让人灼热难耐。

第98章 史莱姆种
“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费舍尔看瓦伦蒂娜的脸色通红，一直捂着自己的嘴巴小口小口地喘息，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于是便这样开了口。
没想到她刚刚抬头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费舍尔，吓得她整个人全部缩到了轮椅的一角，就好像面对着什么吓人的洪水猛兽一般。
她淡银色的眸子有些飘忽，眼前穿着白衬衫的费舍尔身体如同一块烙铁一样，烫得她的眼睛触之又离，只是看着他壮实的身体瓦伦蒂娜便总是回想起在那雾气之中看见的他的肌肉线条，以及从他身体上传导出来的热意。
瓦伦蒂娜用冰冰凉凉的双手捂住了自己发热的脸庞，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身上的遗传病发病了，于是便贴心地蹲下了身子准备往前走一段距离，瓦伦蒂娜却直直伸出了手软道，
“别……别过来……”
“……好，我就在这里。”
费舍尔看着那缩在轮椅边缘上都快钻进去的瓦伦蒂娜，她此时不仅脸色红润，而且声音也软得吓人，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她，他只能举起了双手表达自己没有丝毫恶意。
瓦伦蒂娜喘息了好几口气，等待过载的大脑重新获得氧气的给养之后才从指缝之中偷偷看向眼前的费舍尔，只见他的表情平静，一点没有刚才画面之中的暧昧感，这给了瓦伦蒂娜莫大的安全感，她终于小心翼翼地从瘫软的状态直起了一点身子，但依旧脸色绯红，眼神也有些躲闪。
“现在能和我说说了吗，刚才到底你在臻冰之中看见了什么？”
“……幻觉。”
过了好几秒钟，瓦伦蒂娜才低声地如此说道。
“幻觉？能描述一下吗，你看到的可能……”
“不能描述！绝对，绝对不能描述！”
一听到费舍尔要她描述，她又脸色变得通红，手指一边疯狂摩擦手上的戒指一边如此果断拒绝道，这愈发让费舍尔好奇她在臻冰之中看到了什么预言了，不过既然她不说也没有办法，费舍尔只能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和瓦伦蒂娜分享一下，
“不说也没关系，关键不是这个，关键在于你能在臻冰之中看到景象……你是北境人，应该知道关于凤凰种的各种传说，其中应该不乏他们有能看穿未来的能力……我想说的是，这个能力是真的，虽然不如神话中的那样全能，但他们的确能看到模糊的未来。”
费舍尔看着瓦伦蒂娜，同时竖起了一根手指，
“凤凰种们从小就会注视臻冰，他们预知未来的能力便是从此而来的，传说中他们带领着北境击退了来自其他地方的强敌，那个敌人非常难处理，而凤凰种们之所以能获胜也和这个能力息息相关。”
“预言？等等，你是说……”
从刚才费舍尔的话中，瓦伦蒂娜一下子捕捉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讯息，那就是刚才她在臻冰之中看见的不是什么幻觉，而更有可能是只有凤凰种们才能看见的预言！
意思是，她刚才看见的……那种事情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而且她的体内很有可能拥有凤凰种的血脉，所以她才能感知到霜雪梧桐树和使用月公主？那么自己身上的家族遗传病呢？是不是也和自己体内的血脉有关？
她脸色红润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先暂时将那未来可能会发生的羞耻事情给暂时抛诸脑后，她开口询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的体内很有可能有凤凰种的血脉。”
“只是一个猜测，但你有很多特征都能对应得上，包括你和我之前说的那些情况……只是我还没弄懂你身上遗传病的发病原理，按照道理而言，就算你的身体内含有凤凰种的血脉，也不应该以这种累赘的形式表现出来。”
瓦伦蒂娜不仅双腿残疾，身上似乎也有所谓遗传病留下的痕迹，凤凰种诞下的混血种不该这样不稳定，何况他们家族历代都如此，她的情况更像是遭受了某种诅咒，名为“血脉”的诅咒……
“瓦伦蒂娜小姐，能不能确认你身上拥有的凤凰种血脉应该从你身上的遗传病中探究，我能研究一下你之前说过的畸形吗？可能能从其中找到……”
“变……变态！”
费舍尔的话语戛然而止，看着眼前好像一下子听到什么失礼之语的瓦伦蒂娜，只见她抿着唇一下子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身体，眼角有些红润地看着自己，一副自己好像在欺负她的模样，让费舍尔的表情一下子变成死鱼眼。
不是，自己怎么的她了，好像从刚刚她看完臻冰之后状态就有些不太对劲，不仅对于自己很戒备，脸也一直很红……
她是不是在预言之中看到自己了，而且还是一些……不太好的预言？
费舍尔作势脸色一淡，随后平静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来，扭头朝着门外走去，
“好吧，我原本是想尽您雇佣我我应尽的职责的，但既然您如此抗拒，为了避免误会，我现在就离开……是我多管闲事了，抱歉。”
“费……”
他装作被对方的话语刺伤了，于是直截了当地准备扭头就走，身后的瓦伦蒂娜却微微一愣，对着费舍尔轻轻伸出了手，但最后却什么话语都没能出口，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往着门外走去。
费舍尔的走路速度都已经故意放得很慢了，却迟迟没能听到她的挽留，事实是，看来这位大小姐的难对付程度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啊……
就在他叹了一口气打算先离开等明天再说时，寂静的房间内忽然传来了一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欢快歌曲声，那歌曲声不断回响越来越大，
“科泻宁科泻宁科泻宁科泻宁科泻宁科泻宁！”
费舍尔的脚步一顿，忽然觉得这个歌声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因此刚刚入耳他便觉得颇为熟悉……极佳的记忆力提醒了他，好像是在南大陆的旷野深处，在买下拉法埃尔的地方，那里曾经有一个周游列国的马戏团，团长似乎叫做科林。
科林表面上是一家为不同地方的客人提供优质表演的马戏团团长，实际上却是一个为各国客人提供非法奢侈货物的走私商贩。
而那家马戏团就叫做……
科泻宁马戏团！
“费舍尔！”
想到这一点的瞬间，费舍尔就立刻扭头看向了身后，只见整件房间四周的墙壁都开始如同柔软的气球一样收缩了起来，随着四面八方的墙壁骤然收缩之后，房间之中的重力方向也逐渐倾斜，将房间正中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给吓了一跳。
她死死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想要拉住向后倒退的轮椅，但脆弱的她哪里拥有这样的力气呢？于是，她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朝着房间的后面坠落而去，慌乱的她抬头看向了眼前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费舍尔，第一次大声呼唤了起来。
这是什么手段？
费舍尔手上的魔力回路亮起，以他被灵魂补完手册加强过的感知度已经没有感受到周围一点魔力涌动的感觉，这也就意味着，动手的人没有使用魔法。
周遭的房间不断缩紧，在那之前费舍尔便已然如闪电一般朝着瓦伦蒂娜冲刺而去，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攥在了手中，她退后的动作猛然一滞，但周遭的房间已经缩到不能再小，很快便将他们两人包裹在了其中去。
……
……
“咦，我们不是只是偷臻冰吗，怎么还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周遭的空间不断积压之后却并没有给费舍尔和瓦伦蒂娜带来实质性的伤害，费舍尔将瓦伦蒂娜死死地护在了身下，没过多久他便敏锐地感知到了在他们的上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说话。
他睁开了眼睛，却见他和瓦伦蒂娜正处在一个极其古怪的宽阔空间中，四周仿佛被某种如果冻一样的绿色物质给束缚住，在那奇怪的物质之中还闪烁着一点点涌动的金色光彩，将瓦伦蒂娜和费舍尔的视野所充满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费舍尔抬头向上看去，却见这空间上下贯通，整体长达数百米之高、几十米之宽，周遭还放置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不值钱物品，只有他、瓦伦蒂娜和那块臻冰靠在一起，属于是刚来的客人。
瓦伦蒂娜喘息了一下，抬头看着费舍尔死死抓住自己的手没有放开，这让她的心跳加速了不少，尤其是联系到了刚才看见的预言，但当看见对方专心致志地观察四周将自己护在身后时，那一点不适感又被巧妙地抵消了，于是，她颇为奇怪地没有提到他牵自己手的事情，只是同样看着四周问道，
“这里……是哪里？怎么这么奇怪，还有一种奇怪的草木味道，而且刚刚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嗯，但不管怎么样，对方似乎都是为了这块臻冰而来，我们只是不凑巧地当了附赠品而已……不过我分不清刚刚的是什么手段，难道是某种遗物？”
他看向了旁边那如同果冻的墙壁，担心那东西有腐蚀性，便用怀中的流体剑戳了戳那墙壁，却发现那东西虽然十分柔软，却怎么划都划不开，锋利如流体剑，想要切割都会被那绿色的物体给弹开。
就在费舍尔和瓦伦蒂娜打量四周时，就在此时，费舍尔的怀中，睡得迷迷糊糊的埃姆哈特忽然钻出了半个脑袋，等他用睡眼惺忪的一只眼睛扫完四周之后，便颇为惊讶地浮了出来，看了一眼费舍尔……还有身后被他牵着手的瓦伦蒂娜，瞬间就无语住了，想要说的话也憋了半天才出了口，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方，这里是一只史莱姆种的【史莱姆空间】，被关到这里可有你们好受的了……不过这里怎么这么空啊，我听说每一位史莱姆的空间里都装满了金银财宝来着，不过这里倒是有过很多【价值】的痕迹，这只史莱姆以前应该挺富有的，不知道怎么家道中落了……”
费舍尔刚刚要说话，后面的瓦伦蒂娜终于忍不住轻轻伸手拍了拍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这下才终于提醒了费舍尔放手，他低声说了一声抱歉随后放开了手，又再次看向了埃姆哈特，
“史莱姆种？你是说，是史莱姆种袭击了我们？”
埃姆哈特点了点头，肚子内的金色光芒不断流转，
“对，绝对是史莱姆种干的。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史莱姆种是一种天生经商的种族，这可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着经商的头脑，还源于他们独特的种族特征……你知道的，六位效忠凤凰的种族都有一点小特点，苍鸟种特别能打，月兔种在夜晚能发现隐藏的事物，雪狐种能闻到别人具象化的味道……”
“史莱姆种能将他们拥有的金钱与宝物转化他们所拥有的【价值】，并用这些价值来开辟储存物品的空间与进行空间传送，这也是为什么在交通不便的古代，你在哪里都能看到史莱姆种售卖东西的商队。兑换价值的物品很快就会以各种各样离奇的方式流失，就算把它们锁起来也没用，而且虚幻的东西也能转化为价值，例如名声等等……”
“有些对金钱和宝物钟爱的史莱姆种不舍得将那些东西换成虚无的价值，所以便会去经营慈善、搞艺术和演出什么的来换取名誉，这样同样可以换取价值来进行储物与传送。”
费舍尔一听就忽然想到了在南大陆遇到的那位极其古怪的科林，那家伙不仅能带着马戏团游列各国，他收下自己的那一袋子金币时也是塞入自己的身体的，他因此还胖了不少来着……
所以，那家伙其实是一位来自于北境的史莱姆种？
“这帮喜欢披着伪造皮肤满世界跑的种族，我让家族和巴尔扎克搜遍北境都没找到他们的踪迹，现在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就是过程有些不太礼貌就是了。”
瓦伦蒂娜捏着自己的下巴，如此说道，而在她旁边的费舍尔一直在抬头看着这空间的上方，一秒之后，他忽然将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拿在了手中，递给了后面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会说话的书遗物？”
“我听见上面好像有说话的声音，我上去看看，你没法随意移动，我把埃姆哈特给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他会给你建议，让你不至于太过于慌乱。”
瓦伦蒂娜愣愣地接过了费舍尔递过来的死鱼眼书本，随后抬头看着眼前的费舍尔无语道，
“在你的眼中我就是这样随意失去分寸、不稳重的人吗？”
“如果刚才你不喊我名字的话，我会这样觉得的。”
费舍尔回头对着瓦伦蒂娜一笑，随后猛地往下一蹬，如同一枚炮弹一样朝着上方猛冲而去，看得瓦伦蒂娜有些瞠目结舌。
这家伙……还是人类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费舍尔那强壮无比的背影，瓦伦蒂娜又忽然想到了刚才预言之中看到的画面，她脸色微微一红，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手中的埃姆哈特举了起来，打量了一下之后才和他打了一个招呼，
“你好啊，书本先生。”
埃姆哈特眯着眼睛看了眼前的瓦伦蒂娜一眼，随后翻了一个白眼，阴阳怪气道，
“你好啊，轮椅小姐。”
“……”

第99章 母女
在被淡绿色光晕渲染的奇异空间之中，费舍尔灵活的身体不断朝着上方攀升，随着高度的不断上涨，他发现四周这绿色果冻状的物体就如同这空间的围墙一样，而在围墙的外面是更密集更巨大的果冻状物质，就像是某种古怪生命正在蠕动一样。
怎么感觉，这空间是在某位史莱姆的身体里面呢？
随着费舍尔不断向上，那在底部听来十分模糊的对话声也变得愈发清晰，原来那是两位年轻的女士正在说话，她们两人穿着一声黑袍，正站在绿色的围墙上互相撕扯和辱骂，
“都怪你！你为什么不去确认一下房间里到底有没有人，难道你不会等人走了之后再去偷臻冰吗？”
“哈？我们两个又没分工，为什么不是你去做这件事情？！我是姐姐，你要听我的！”
“科瑞亚！我受够了，我要去妈妈那里高发你！”
“你去吧，你这个小告嘴婆！你就该和她在一起露宿街头，哥哥以前是最喜欢我的，如果不是因为你和我睡在一起，他走的时候就带上我了！”
“我……我打死你！”
费舍尔刚刚上来就看见了那围墙之上的两位女性用一种十分古怪的方式贴在一起，互相不停撞击着对方的身体，虽然两位女士的长相都与人类无异，但内在却如同没有骨头一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弯曲着身体。
这就是埃姆哈特说的史莱姆种么？那么她们现在的身上应该是披着一层虚假的皮肤的，这还不是她们真正的样子。
“小偷，就是你们想偷臻冰？”
费舍尔一下子拔出了流体剑跳上了这高达百米的绿色围墙，脸色微冷地看着两位黑袍女士，却没想到她们只是刚刚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就立刻吓得分开，下意识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费舍尔磕起头来，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想偷，这都是一个误会。”
“是她想偷臻冰，和我没有关系啊，我压根不认识她，你要抓就抓她吧，我是无辜的……”
“科妮！我是你的姐姐，你居然敢这样说？！”
“放屁，晚上偷偷把我踹下床的家伙才不是我的姐姐！”
眼看着她们两个又要打起来，费舍尔连忙用手上的流体剑猛地拍了一下地面，发出了如雷鸣一样的响声，将她们两个给吓得缩回了原地，小心翼翼地盯着眼前的费舍尔。
“这里是老娘的空间，你们两个蠢货这么怕他干什么？！真是两坨烂泥！带人进来就算了，还在这里互相吵架！”
就在费舍尔刚刚准备开口问话的时候，从远处的上方忽然传来了一声老妪的声响，他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向了上方，却见远处大团大团的绿色胶状物质猛然活跃了起来，扭曲旋转着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下方扑来。
“对哦，我们都给忘了……”
“都怪科瑞亚这家伙话这么多，把我的脑子都给搅晕了！”
眼前的两位少女也眼睛一亮，下一秒她们的肌肤猛然破开，从其中迸发出了一红一蓝两位胶状的物质，那物质在半空之中如水流一样扭转了一下，随后汇聚出了半透明的少女的曲线。
“咕噜噜～”
两位如胶状果冻一样的怪异人形生物带着模糊不分其他颜色的五官出现在了费舍尔的眼前，在她们的体内，气泡冒出的咕噜声不断涌起，看起来就如同两位完全没有器官的小说造物一样，但拥有敏感灵界视野的费舍尔一眼就发现了对方的构造有两层。
一层是外部如皮肤一样的粘稠胶状物体，而体内的那一层是液体，魔力回路铺陈在胶状物体上，那胶体的构造十分奇怪，在视觉上让史莱姆整体呈现半透明状态，看不清里面那层液体包裹着的器官之类。
那胶体给费舍尔的感觉就如同一件衣服一样，把史莱姆们生物的器官结构全部给遮住了，但本质上，他们应该还是哺乳动物才对。
“哈哈，你还敢上来送死，等我们把你抓住之后就卖给施瓦利的娼馆去！”
随着上方那诡异的胶体大手越来越近，刚刚还跪地求饶的两姐妹纷纷叉着腰大叫起来，要多神气就有多神气，看得费舍尔的眉毛微微一抬，只见他轻轻伸手，手中的流体剑猛然伸展开来，锋利的寒芒瞬间就将那靠近的大手给切出了百十段来。
大量的绿色液体不断喷涌而出，让眼前一蓝一红的两位史莱姆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相互靠在了一起。
“刚刚……我姐姐的开玩笑的，哈哈……哈哈……”
“轰隆隆！”
就在那只绿手被斩碎之后，他们站立的绿色墙体也逐渐开始变得柔软起来，百米上下的围墙和地面纷纷活化蠕动了起来，其中流淌的淡金色液体也加速运转起来，象征着整个空间都开始变得极其活跃起来。
蠕动的墙壁上或生长出手臂或生长出刀剑，纷纷指向了下面手无缚鸡之力的瓦伦蒂娜，她手上的戒还没镌刻完魔法，只能用火铳来短暂防身。
费舍尔扭头看了一眼下面的空间，极佳的目力穿透百米精确地锁定了下方慌乱地握着轮椅扶手的瓦伦蒂娜，他不再迟疑，手中的流体剑猛地指向了眼前的两位史莱姆，流转的剑身将眼前的两位死死包裹住，他也同时看向了上方喊道，
“停手，不然你的两位女儿就会死在我的手下。”
“呵呵，那两个赔钱货你要杀就杀吧，送给你了……我只要臻冰，值钱的臻冰！”
费舍尔眉头微微一挑，扭头看着手中被自己捆绑起来的两位可怜兮兮的史莱姆，那名为“科瑞亚”的史莱姆种姐姐终于忍不住地对着上方大喊起来，
“科泻宁！你这个杀千刀的财迷，连你女儿都不要了！怪不得科林哥哥会偷走你的东西逃走，你这个没有温度的混账！”
科泻宁？
科林哥哥？
等等，这几个家伙是那个马戏团团长的家里人，而且听起来似乎家庭矛盾还挺严重的？
但现在费舍尔可没时间理会这种事情了，只见他果断拽着流体剑捆绑的两位史莱姆种向着下方一跃而下，手中的一枚戒指愈发明亮，在半空之中隐隐之中带起了如同雷霆一样的微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闭嘴。”
费舍尔冷着脸吼了一声在下降中不断尖叫的两位史莱姆姐妹，吓得她们连忙互相捂住了对方的嘴巴，看起来有点蠢萌蠢萌的，但费舍尔却没时间理会她们两个了，他手中的电光愈发明亮，很快就撬动了虚幻的世界回响，呼唤出了一道巨大的弧形惊雷。
“轰隆！”
七环魔法，【雷箭】
“瓦伦蒂娜，低头！”
“哎？”
下面的瓦伦蒂娜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半空中的费舍尔也不再迟疑，手中的魔法猛然一挥朝着瓦伦蒂娜后面的地面砸去，实质性的闪电一下子贯穿了那不断蠕动的绿色地面，如混沌初开一般地呼唤出了一股诡异的吸力。
“我的空间！呕！”
就在同时，上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伴随着剧烈的吸力与尖啸声，费舍尔也同时落下死死拽住了瓦伦蒂娜的轮椅，下一刻的天旋地转之中，他们两人猛地从某个地方倒飞而出，倒在了北境寒冷的夜晚地面上。
“哎哟，疼死我了……”
费舍尔抱着从轮椅上摔下的瓦伦蒂娜在雪地之中滑行出去了好长一段距离，只是刚刚入手费舍尔便发现瓦伦蒂娜的体型不仅娇小而且非常轻盈，他低头看了一眼死死闭着眼睛的瓦伦蒂娜，随后又抬头看向眼前。
只见明朗的月色之下，弥亚的天空又蒙蒙地下起了雪，远处他们下榻的酒店轮廓则依稀可见，看起来他们已经被带出了酒店去了。
而在他们的面前，瓦伦蒂娜侧倒的枢机轮椅上轮子正在缓缓地旋转，轮椅后面是两位晕头转向的红蓝史莱姆，而在更远处的地方，一个黑袍的老妪正捂着胸口在地上低咳，从口中源源不断地吐出一团团绿色的胶状物质。
看来，他们刚才是从那老妪的口中跑出来的。
“哈，史莱姆空间都是存放在每只史莱姆的体内的，她又没剩下什么价值了，所以那空间一碰就碎了。”
埃姆哈特又重新站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在费舍尔怀中还没缓过神来的碍眼瓦伦蒂娜，如此对着费舍尔解释道。
瓦伦蒂娜捂着自己的额头抬起脸庞来，有些愣神地看着现在她的动作，随后脸颊微红地指了指远处的轮椅，对着费舍尔小声道，
“轮……轮椅……”
费舍尔向前走了两步，将侧翻的轮椅给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瓦伦蒂娜给放在了轮椅上，只是刚刚离开费舍尔，那北境的寒冷便侵袭而上，将失去费舍尔体温的瓦伦蒂娜冷得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但瓦伦蒂娜当然不可能再开口让费舍尔再抱自己，她只是咬着牙硬顶起来。
“饶命……饶命……”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不断咳嗽的老妪，拎着流体剑靠近了一些，对着她问道，
“科林是你什么人？”
“你……认识我那个不孝子？！他在哪里，我要把他给碎尸万段，居然把我的所有东西都偷走了，那个小偷！”
一听到科林，刚刚还低头求饶的老妪立刻支愣了起来，连口中狂吐的绿水都不管了，只是直直地盯着费舍尔，似乎很想知道那个科林的下落。
费舍尔的眸光微动，但回头看了一眼那被冻得不行的瓦伦蒂娜，他还是轻轻伸出了手中的流体剑将三只史莱姆给捆了起来，
“先回酒店再说吧，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北境的寒夜，费舍尔便用流体剑托着三个人……不，是三位史莱姆推着瓦伦蒂娜往回走。
感受着后面费舍尔稳重的步伐，瓦伦蒂娜低头看着不快不慢的轮椅，忽然开口询问道，
“你……刚刚一下子蹦这么高，那应该不是魔法才对，而且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是怎么做到的？”
费舍尔听到了她的问题，但却不打算如实以告，主要是这个事情解释起来实在是有点麻烦，而他对于直接承认自己是某种亚人的混血种又有些抵触，这么久以来从来都是别人猜测，他从来没承认过，于是他便对着瓦伦蒂娜开口道，
“每个人都有一点秘密，瓦伦蒂娜小姐，我也不例外。”
“……哦。”
瓦伦蒂娜听到这敷衍的回答后偷偷鼓了鼓腮帮子，在费舍尔看不见的地方摩擦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如此回应道，显然是因为对方的回答显得有些不快，心中更是对于那从臻冰中看到的画面升起了一点抵触。
但毕竟身后的费舍尔步伐依旧不变，在他一直在背后的支持下，这一点小小的心思与不快也很快烟消云散不知道去哪里去了。
……
……
“所以，大小姐晚上和费舍尔出去私会结果突然被这三只史莱姆给袭击了？”
酒店的大厅内灯火通明，无数图兰家的安保人员站在后面，为首的、穿着黑色长衣的海迪琳有些头疼地捂着自己的额头，脸色不是很好看。
刚刚她本来是要过来服侍瓦伦蒂娜歇息的，结果房间之中没看到人，去通知了其他员工发现费舍尔竟然也不在，下来找了半天才知道这两个家伙竟然一起从外面绑了三个奇怪的家伙回来。
瓦伦蒂娜对于海迪琳口中的“私会”有些不好意思，她摇了摇头想要解释一下，但看着海迪琳脸上不算好看的严厉表情之后便只好作罢，还是费舍尔替她开的口，
“这三只史莱姆想要偷窃臻冰，只是恰好我们在房间中而已。”
“所以，你和大小姐这个时候在那里干什么呢？为什么要去存放臻冰的房间呢？”
费舍尔刚刚想要开口，瓦伦蒂娜便扭头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不能将她能从臻冰中得到预言的事情告诉家族，所以他便一脸平淡地扯起了谎，
“我们在那聊天。”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两人，你告诉我你们在一间密闭的房间里聊天？”
海迪琳眉头一挑，瓦伦蒂娜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羞耻得不好意思说出其他话语来，怎么感觉这家伙把事情越描越黑，越描越奇怪了呢？！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重要的是怎么处理这三位史莱姆种。他们企图偷走臻冰，不知道是受到了其他人的指示还是什么，而且之前你们不是一直都在找史莱姆种么，这次竟然硬赶着送上来，她们很有可能知道印记的线索。”
费舍尔眼看海迪琳的黑色头发都快要被气得翘起来，有向恐怖妖魔方向变身的趋势，只好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将话题引回了正题，旁边的瓦伦蒂娜看海迪琳的施法被中断，也连忙开口和费舍尔配合默契起来，
“嗯，史莱姆印记的寻找难度原本是仅次于巨魔种印记的，我听说史莱姆种有专门的联系同族的方式，所以他们这些年来分这么散却无形中又默契地形成一体……通过她们三位，史莱姆印记应该很快就会到手。”
海迪琳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个一本正经的费舍尔，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自家的大小姐，这一唱一和的让她本来要出口的话语都断在口中了，她只好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指着他们两个恶狠狠地说道，
“大小姐，之后晚上不可以再这样独自出去了，特别还是一个男性……不是要限制你的安全，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怎么和家里交代？这次的事情我不会上报给家里，但就算是为了我的工作好做，你也必须反省才行！”
“我知道了，海迪琳。”
瓦伦蒂娜回头对着费舍尔眨了眨眼，摸着戒指的手指也轻快起来，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但扭头看着费舍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模样，不知怎的，她还是脸色微红地转过头来，对着费舍尔小声吩咐道，
“好了，费舍尔，把她们三个放开吧，让我了解一下情况。”
“嗯。”
费舍尔刚刚松开了那三只史莱姆的身体，那名为科泻宁的老妪还没说什么，两位红蓝色的史莱姆已经十分讨好地朝着费舍尔贴了过来，
“恩公～我可是无辜的呀，你可要明鉴，这次偷东西和我们没什么关系，都是她一个人的计划！”
“对呀对呀，呜呜，多亏了有恩公才把我们从那个家伙手里救出来的，我们在她手里饥一顿饱一顿的，实在是可怜得紧。你收留我吧，我吃得少干活快，还能唱歌，可划算了～”
“滚哪，你这个畜牲，刚刚不是还说要把恩公送到施瓦利娼馆去的！狗说的？”
“哎嘿，你听错了。”
两只柔软的史莱姆带着笑容一下子靠到了费舍尔的旁边，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她们的身体可比人类要柔软许多，即使在北境的冬天都暖洋洋的，此时贴上来就像是两只大号的热水袋一样。
费舍尔的脸色没变，刚想把她们两个缠人的史莱姆给甩下身子，旁边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已经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火铳对准了她们两个，顺带扣下了保险，让两位笑着的史莱姆姐妹脸色一僵地放开了费舍尔，乖乖地跪回了那老妪的旁边。
“企图偷东西的小偷，还有脸面在这里油嘴滑舌，回去……还有你，把你的本体露出来，我们有事情问你。”
那老妪听到了瓦伦蒂娜的话语，身体微微一抖地从肌肤之中一点点地渗出一团团纯绿色的胶状物质，等到再重组时，一个比两位史莱姆女儿还要大上一号的绿色史莱姆女性扭动起了她婀娜的身姿，只不过与那两位史莱姆女儿不同，她的纯绿色身姿之中还闪烁着一点点淡金色的点状光芒，如同黄金一样耀眼。
站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低头，小声地对着他如此说明道，
“史莱姆的年纪越大体型就会越大，等到他们死的那一天，里面的体液就会破开，他们的身体就会只剩下一张外面的皮，史莱姆族人一般只会埋葬那张外皮……而且这只史莱姆的体内有许多价值的使用痕迹，她体内金色的那些点就是，怪不得之前那空间会这么大。”
那只巨大的绿色史莱姆科泻宁低垂了头，有些小声地说道，
“实在不知道这块臻冰是由图兰家族暂时保管，我还以为是弥亚的军方在保管，我们母女三人实在是太久没吃饱了，所以一时昏了头，不知怎的就做出了这惊人之举，还请图兰家族海涵……如有可以帮忙的，我们必当竭尽全力。”
实际上，如果不是当时瓦伦蒂娜和费舍尔正好在房间之中，这帮史莱姆可能还真能得手，科泻宁这个使用空间直接将臻冰关进去的手段特别诡异，竟然没触发房间之中的警报都得手了，瓦伦蒂娜后来询问了一下，这才知道她们三个是在酒店外面就将楼上远处房间之中的东西给装进空间去了。
不过距离越远、装的东西越多则耗费的价值就越多，他们今天将那施瓦利绅士给的巨款全部都化作了价值来干这件事情，连晚饭都没吃就过来偷臻冰，可以算是孤注一掷了。
瓦伦蒂娜确认完了她们的身份，随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费舍尔，费舍尔心领神会地看了那跪在地上给他疯狂抛媚眼的两位史莱姆，有些头疼地问道，
“你们偷窃臻冰这种至宝，按照道理来说我们可以立刻将你们三个处死，图兰家族的本事你们应该不会怀疑……但现在有个机会，我们正在寻找史莱姆族的印记，想要知道一下你们有没有线索，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瓦伦蒂娜瞪了一眼那拿着图兰家族当尚方宝剑的费舍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图兰家族的谁谁谁呢，威逼利诱得这么熟稔……
那两位女儿只是被吓到了，但一点不知道眼前的费舍尔在说一些什么，只有那为首的绿色史莱姆科泻宁脸上模糊的五官抖动了一下，她跪在地上许久没有起身，抬起头来出现了一点为难的神色，
“印记的线索是……有的，就是可能，那印记没有那么好拿到就是了……”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的是，从科泻宁那褪下的黑袍之中，一只小小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畸形肉虫忽然晃悠着脑袋，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在大厅之中，它快速地离开了那史莱姆穿过的黑袍，钻入了酒店的地面，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第100章 史莱姆的交界地
“史莱姆们，虽然彼此都间隔很远分散在世界各地，但实际上我们经常都聚在一起交流，互相都知道彼此的情况……对比北境其他种族表面上的聚居，我们史莱姆要比看上去的要团结不少。”
听到科泻宁的话语，瓦伦蒂娜点了点头，看来她猜测得没错，虽然史莱姆种们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全部都从北境中四散分开，但他们还用某种方法保持着默契的联系，想到此处，她敲了敲自己的戒指，对着科泻宁问道，
“你们……到底是用什么方法保持联系的？”
“交界地……我们早在许多年前就举族离开了北境，在外面经商的经商，干表演的干表演，不过在分开之前我们在海外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做了标记，族中许多有威望的长者都留在那里，然后其余人每几年就会穿梭回去相聚分享各自的情况，那地方就叫做交界地。”
科泻宁纯绿色的脑袋抬起来一点，她的头上，那一团如触手一样的头发搭在身后微微扭动，实际上史莱姆是没有头发这种东西的，那是他们的第三只手，
“你们要的印记就在我们的交界地里，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家已经很久没回过交界地了，我们家和其他族人的关系并不好，就算我想要帮助你们也很难成功……我们估计都还没进入交界地就会被其他史莱姆给赶出去的。”
“不过如果你们执意要去也可以，我可以带一个人去交界地，具体的事情你们自己和他们谈，但作为回报，请放过我和我的女儿”
在瓦伦蒂娜开口之前，费舍尔便已经伸手指了指科泻宁的一位女儿，随后对着科泻宁开口道，
“我和你返回你说的那个交界地去取印记，交易就按照你所说的，但还要加上一条，一会路上在和你说，在那之前你的女儿都留在这里。”
科泻宁瞥了一眼身后两位瑟瑟发抖的女儿，无奈只好答应了费舍尔的要求，
“好，你们还得为我准备一些用于穿梭去交界地的金钱，我需要将它们转化为价值才行……顺带，如果能给我们准备一点吃的话就更好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表示答应，回头却发现瓦伦蒂娜握着火铳对着越俎代庖的费舍尔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费舍尔看着她身后的海迪琳去准备东西，随后才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去，
“干什么？”
“你就这么相信这些史莱姆，她们很狡猾，你跟着她去那什么我连听都没听过的交界地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费舍尔扭头看着远处靠在一起的三位史莱姆，无所谓地开口道，
“的确有可能，但她的两位女儿还在你的手上，虽然之前在她的空间里她表现得不是很在意她的女儿，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我听说史莱姆们都是实打实的财迷，就算是将两位女儿看作是自己的财产，她也不会轻易放手的。”
其实最主要的因素是史莱姆的生命阶位普遍不是很高，论战斗能力感觉没比人类强上太多，他们的种族天赋很好用，随意地隔空储物与空间穿梭，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能力，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们获得了这方面的赐福，在战斗方面便要有所亏欠呢？
“安心，我会为你将史莱姆印记给带回来的……但如果对方有什么要求，我需要你给我一定的权限来做出承诺，以你的名义。”
“呵，刚刚你答应对方的交易不是很自然吗？让我猜猜，你说的那个多出来的交易内容是不是要去研究一下她的两位女儿的其中之一？”
“你又知道？”
瓦伦蒂娜的小脸微不可察地一垮，但明面上她只是缓缓地将手中握着的火铳收回，靠在了后面的轮椅上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哦，那是不是之前答应的冰枭种就可以不用帮你找了？反正你都已经有了史莱姆种的少女来研究了……”
“那倒也不是，这种事情多多益善，还是劳烦你费心找一找吧。”
“你这家伙真是……”
瓦伦蒂娜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等到海迪琳取了一些面包和北境银元回来之后，原本凑近交谈的两人瞬间默契地分开了一段距离，生怕被海迪琳这家伙给发现端倪然后过来念叨他们。
看着科泻宁三位母女狼吞虎咽地将海迪琳端过去的面包给吞下，因为外面有外皮包裹了她们的身体，所以此时那面包吃下了肚子也没看见有具体的形状，原本费舍尔还是比较好奇史莱姆到底是怎么吃东西的，按照原本的想象，他们如同果冻一样岂不是吃什么都能在肚子里看得清清楚楚，现在看来则不是这样。
准备的北境银元有两份，一份是去的，另外一份是回来的，归费舍尔保管。
而取了钱的费舍尔则走到了科泻宁的身边，将怀中的流体剑给拔了出来，对着她说道，
“吃完了吗，吃完我们就准备出发。”
“吃……吃完了，现在就可以出发，正好晚上应该交界地没什么史莱姆，这样也好。”
吃饱喝足的科泻宁抬头对着费舍尔笑了笑，随后她轻轻出了自己头上的第三只手，轻轻地放在了那些北境银元的上方，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明那些银元什么变化都没有，她的体内却忽然涌入了一根根如同丝线一样细密的金色流光。
而在下一刻，那金色的流光猛然活跃了起来，科泻宁的柔软身体轻轻缠住了费舍尔，他们在现实世界内的形状便瞬间变得扭曲模糊起来，那诡异的欢快歌曲声又开始响彻整个大厅。
“科泻宁科泻宁科泻宁科泻宁！”
费舍尔忽然感觉整个人的身体都微微一松，如同被某种奇异的空间魔法给覆盖了一般，整个人立刻不受控制地朝着世界上的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冲去。
……
……
“嗡嗡嗡！”
猛烈的破空声夹杂着那亢奋欢快的马戏团歌声不断传入费舍尔的耳畔，但实际上传送过程非常平静，他并没有感到天旋地转，只是感觉站在原地，几秒之后便神奇地出现在了世界上遥远的另外一个地方。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时，眼前再不是瓦伦蒂娜下榻的酒店，而是一块被淡淡金光所包裹的巨大广场，这里似乎是某处的地底，巨大的广场上十分安静，四周也没看见其他的史莱姆，就在那广场的最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雕像。
那雕像十分奇怪，并非是什么种族的形象，而是一个巨大的、从天穹上向下倒长的巨大树木，那树木上亮闪闪地镶嵌了许多宝石，让费舍尔一眼就认出了那雕像镌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霜雪梧桐树……”
看着那巨大的树木雕像，费舍尔如此呢喃道，而在他的身后，绿色的史莱姆科泻宁东张西望地将身上一个看起来十分巨大，似风琴又像是笛子的古怪乐器给收了起来，那怪异的乐器吸引了费舍尔的注意力，于是便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刚刚我们能传送其实并不是因为你拥有传送能力，而是因为这个奇怪的乐器，对吧？”
科泻宁讪讪一笑，举着手中的风笛小声开口道，
“这东西叫做【界限风笛】，寻常如果不用价值来吹它那它就只能吹出优美的旋律来，但一旦用价值来吹奏它，它就能传送很多东西到指定的地方。与其说我们史莱姆的天赋是能储物和传送，不如说是我们对于潜藏在交换物背后的价值十分敏感，并能运用它们干很多事情……”
“原来是这样么。”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储物和传送的时候，背景都会出现那种奇奇怪怪的音乐来了，这个音乐应该不固定，每只史莱姆都不同。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心中对于史莱姆种的了解又加深了一些，还好他之前没有直接绑定她的女儿，似乎研究科泻宁要比研究她的两个女儿要能得到更多关于史莱姆的知识，到时候的研究进度应该会上涨得很快才对。
“印记就在我们的王……也就是族长那里，我和所有史莱姆的关系都不是很好，所以大概率帮不了你，得靠你了。”
“……你们的王？”
“嗯，我们和巨魔种都是六族之中比较长生的，我们的族长活了很久，听说他的爷爷就是跟随凤凰种打江山的那位史莱姆种，所以……等等，他好像过来了！”
科泻宁说着说着就脸色一变……好吧，其实费舍尔也不知道她的脸色变没变，史莱姆这种种族虽然有五官，但分辨起来太不习惯了，反正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连忙躲到了费舍尔的背后，紧接着连带着整个巨大的广场都开始颤动起来，就如同地震一样。
“咚！咚！咚！”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扭头朝着广场的另外一个方向看去，只见在远处广场链接向其他地方的地道处，一只巨大紫色的胶状手掌紧紧捏住了墙壁，那手掌胖嘟嘟的，虽然巨大却有一种诡异的可爱感在其中，看得费舍尔眉头越皱越深。
很快没过多久，在石道的转角处，一个高达十几米的、如婴儿一般形状的史莱姆忽然出现在了费舍尔和科泻宁的眼前。
之前埃姆哈特说过，史莱姆的年龄越大，他们的体型就会越大，看着眼前高达十几米的巨型史莱姆，费舍尔顿时感觉如同一座小山一样，为他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按照科泻宁的说法，这只史莱姆应该至少活了有千年之久，
“是谁，这么晚还穿梭回来，到底睡不睡觉……哎，你怎么感觉有点眼熟，这个颜色和欠打的样子，你是科泻宁？”
那只巨大却外形如婴儿一样的巨型史莱姆一边朝着这边爬，一边眯着眼睛看向了费舍尔和躲在他身后的科泻宁，直到这个时候费舍尔才发现这只史莱姆的嘴巴上还含着一只巨大的奶嘴，说起话来也有些含糊不清，
“哦？还带了一个人类混血种回来，你丈夫死了之后也想着找老伴了？不过，你有钱吗，你的那个好儿子给我们惹了好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
“祖祖，那臭小子死在外面都和我没什么关系，还好是你过来，不是其他长老过来，不然恐怕我又要被撵回去了，他们可烦我……先不说这个，这位……”
科泻宁从费舍尔的身后钻出来，指着旁边的费舍尔对着眼前巨大的史莱姆刚刚准备介绍，费舍尔便已经先一步开口说话了，
“我是来自图兰家族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我们正在寻找传说之中的霜雪梧桐树，想要从史莱姆种的手中得到印记来打开梧桐树的大门。”
那只巨型的史莱姆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之后，屁股正正好好地往后一靠，“咚”地一声就坐在了巨大的广场中心，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小个的费舍尔，头上那只巨大的触手盘旋起来，逐渐变成了一个椭圆形的王冠，
“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不管你是什么家还是什么家的，我先问你，你知道为什么史莱姆种如今举族都离开了北境在世界各地奔波吗？难道北境是活不下去了，还是说北境的天地太小容不下我们这群天生喜爱经商的怪家伙？”
他砸吧砸吧着口中的奶嘴，歪着头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和科泻宁，随后目光一点点抬升又落到了他们背后倒悬生长的霜雪梧桐树上，眼睛中闪过一点追忆，
“都是因为我们曾经宣誓效忠的梧桐树现在正在对我们痛下杀手，有奇怪的诅咒盯上了我们，我们有些族人因此发了疯，我也直面了那怪异的诅咒，于是当机立断趁着事情还没严重就带着全族逃离了北境……这个情况，你们到底知道不知道？”
费舍尔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巨大的史莱姆说道，
“我们知道，那诅咒将六族之一的月兔种接近屠戮殆尽，我们也直面了那所谓的诅咒实体，与它产生了冲突。”
“月兔……”
眼前的史莱姆王微微一愣，他脸上婴儿的表情露出了明显的错愕，连口中含着的奶嘴也没含稳因此掉落下来，随着奶嘴的掉落，他体内深紫色的粘稠体液便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淌。
原来那奶嘴更像是酒瓶的酒塞一样的存在，史莱姆活了太久之后体内的体液就会膨胀到难以控制的地步，需要外物来辅助他们不往外泄露免得把内脏给吐出来……
在史莱姆王的微微愣神过后，他轻轻伸手将掉落的奶嘴给捡了起来重新含入了嘴中，
“呵，有意思，明知道前面有死亡在等着你们还敢往前走么……印记的事情，不是不能给你们，毕竟我们也是六族之一，对于凤凰有着誓言约束的忠诚，这是流淌在我们血脉之中的印记，所以我也很感兴趣梧桐树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件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我要把其他史莱姆种都喊回来商量一下，顺带谈谈你们……那个什么图兰家族拿走印记的报酬。”
“……你不是凤凰种的拥趸吗，这还要谈价格？”
眼前巨大的史莱姆眨了眨眼，有些狡黠地开口道，
“我们是精打细算的史莱姆种，不是吗？你不会以为你背后这个丢人玩意就是史莱姆种了吧？这个家伙是我们史莱姆家族里最丢人的那个，其他人要么是卖煤炭、要么从政、要么就是卖蒸汽机械，就这个丢人玩意，搞个什么马戏团，真是史莱姆的脸都不要了……”
史莱姆王伸手掏了掏屁股，没理会那都快缩到地缝里面的科泻宁，从背后取出了一个风格古朴、快要散架的界限风笛，许是因为他实在是长得太大了，所以现在的界限风笛就跟他一根手指一样大，对比起来颇为迷你，
“她的那个好儿子，科林是吧？呵，你一直不过来交界地我还不知道你们最近的消息，他居然把你的那个什么破马戏团给偷走了，而且还去南大陆接着开，私底下嘛却在走私什么亚人奴隶给人类！”
“这不是……没有钱嘛，没有价值穿梭也穿梭不回来啊。”
“呵，那你应该不知道，现在那边打仗打得火热，我听族人说，他被那里的一位龙人种女王给抓住了，马戏团也被一把扬了，他是史莱姆的事情还被发现了……呵，亚人贩卖亚人，你就等着给你的好儿子收尸吧。”
费舍尔和科泻宁同时抬头，费舍尔听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翘起了一点嘴角，反倒是科泻宁听后有些愣神，出乎意料的，听到科林被什么龙女王抓住了，她竟没生出一点对于对方偷走自己家当的快意来，她只是有些颇不是滋味地晃了晃自己头上的触手，看着史莱姆王将界限风笛对准了自己的嘴巴。
随着他体内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开始扭动，一道古老的声音猛然在史莱姆的交界地中奏响，
“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
那古怪的笛声一下子传出去好远好远，那广场后方的石道内，又睡眼朦胧地走出好几只五颜六色的巨型史莱姆，随后，地洞之中的空间纷纷扭曲了起来，从世界的各地，一团团淡金色的人影不断从半空之中穿梭而来。
随着那虚幻的笛声不断远扬，原本只有他们三人的广场愈发热闹起来，一位位披着皮肤，或是人类模样，或是其他亚人模样的人影穿着睡衣、值班服、厚重的衣袍、海盗的服饰、士官服、神官袍地出现在了这宽阔的广场之中。
在其中，费舍尔甚至还见到了熟悉的人影，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的人群中一位穿着白色衬衫的金发男子，这个家伙好像是纳黎的一个市长，之前还回过圣纳黎办过宴会，宴请过很多圣纳黎的上流人士，费舍尔当然也在其中。
不是，史莱姆种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费舍尔看着从世界各国，甚至还有南大陆的土著和新龙廷跑过来的史莱姆种，更别说卡度、施瓦利和那些正在战争的小国中跑过来的史莱姆种了，他们不知觉中已经渗透这个世界许多时候了……而到目前为止，费舍尔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叫做所谓的【交界地】了。
“好了，各位！都安静下来，这么晚叫你们穿梭回交界地肯定不是简单的事情，是关于传说中的霜雪梧桐树的……这位叫做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混血种小朋友，说是什么来自北境图兰家族的人，现在要借我们史莱姆的印记去打开霜雪梧桐树……咱们商量一下，是借还是不借，免费借还是有报酬，报酬是什么？”
“哟，这不是伊丽莎白陛下的姘头吗，怪不得女王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原来是傍上北境的图兰家族了啊？”
那位来自纳黎的市长抱着手，在看见那位史莱姆王说的“小朋友”之后，有些嗤笑地如此开口道。
“是啊，哎，我们海盗港湾的黑酋长之前好像也接待了来自北境的阿拉吉娜船长来着，她不是说这家伙是她的男人吗？怎么又成你们纳黎女王的姘头了？”
“我靠，我们新龙廷这边……”
眼看着这史莱姆的交界地的话题越来越危险，费舍尔黑着脸打断了他们接着说危险的话语，便看着眼前坐在广场中央的史莱姆王开口道，
“印记图兰家族势在必得，所谓的报酬可以报，我会尽最大程度满足你们的要求……但在那之前，我要先看到你们的印记。”
史莱姆王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费舍尔的背后，他扭头看去，却见那倒悬的梧桐树雕像之下，一个柔软的史莱姆雕像尊敬地跪在地上，用那胶状的触手托着一个圆形的印记，不是六族的史莱姆印记又是什么呢？
看着那场景，费舍尔冥冥之中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从这来自古代的六族中都能感受到的东西……是的，即使岁月变迁如此，他也依旧从这些眷族身上感受到了对凤凰种的忠诚，不然史莱姆种就不会在搬离北境之后依旧在这里立下这样的雕像了。
“你已经看到印记了，接下来，我们要来谈一谈要求了，尊敬的费舍尔先生。”
史莱姆王嘬了嘬口中的奶嘴，如此对着转过头去的费舍尔说道。

第101章 算计与否
“好，你有什么要求？”
“别急嘛，我们都说了是要商量一下，不然我就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地叫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同胞不远万里地回到这里来了……不过嘛，你这位混血种小朋友看起来是名声在外嘛，那么多同胞都认识你，名气不小哦。”
躲在费舍尔身后的科泻宁也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费舍尔，刚刚她一直以为他和那个什么图兰家族的坐在轮椅上的大小姐是一对，现在看来则好像不是这样，他好像和许多人都是一对来着。
费舍尔点了点头之后，那位巨大的史莱姆王就对着旁边的同胞们勾了勾手，后面的一位黄色史莱姆则拖着一个巨大的石盆放到了那群史莱姆的中间，而后，史莱姆王和各位长老都将头上盘绕的第三只手的末端放在了盆中。
那些被人形包裹的史莱姆们也纷纷从身体的各处伸出了一只胶状的触手，随着史莱姆们的触手汇聚在一起，整个场地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那含着奶嘴的史莱姆王扭过头来对着还待在费舍尔身后的科泻宁开口叫道，
“你不滚过来开会你愣在那里干什么毛，开马戏团给自己开傻了是不是？”
“啊？我也能和你们商量的吗？”
科泻宁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在旁边族人或鄙夷或打量的目光中也走到了那巨大的石盆旁边，将自己头上的绿色触手给放到了石盆中去，随着在场的最后一只史莱姆也聚在一起，整个场地真正变得寂静起来，只有旁边是外人的费舍尔抱着手，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呵，真是奇观，我听说古代的史莱姆去谈判的时候手都是牵在一起的，这样他们不用开口就能和自己的伙伴交谈，让谈判对象无从下手落入他们交易的圈套中……现在看来，他们商量事情的时候也喜欢这么干。”
埃姆哈特从费舍尔怀中探出了一个脑袋，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聚在一起的史莱姆们，随后又扭头笑呵呵地说道，
“之前你去世界各地的时候肯定也遇到史莱姆种了，我倒是不知道他们离开北境的这一两百年竟然将生意做的这么大，世界的各地都有他们的声音，不去开个情报组织真的可惜了……”
费舍尔抱着手却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地说道，
“对于他们来说，情报一直都在族内共享，这才是最保险的地方，没有史莱姆以外的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如果有人售卖消息去其他地方，总有一天会露出破绽被人顺水推舟地一锅端掉。史莱姆们真正聪明的地方不在于将价值最大化，而是聪明在他们能忍痛割舍掉能把握到的价值去换取安全与稳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利益最大化……”
“砰！”
眼前诡异的无声交谈没持续多久，费舍尔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谈的，只能贫瘠地想象他们的意思是被集体拉入到了一个无法看见的隐蔽空间，然后他们就在里面吵吵，但他们交谈的速度出奇地快，让费舍尔最终否定了这个想法。
只见那最巨大的史莱姆王率先一步地将自己头上的触手从那巨大石盆中取出来，他咬着自己嘴中的奶嘴，头上的触手也一边成型为椭圆形的王冠，
“啊，混血种小朋友，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和你说一说，你看看同不同意，如果有异议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好，请讲。”
史莱姆王搓了搓自己肉嘟嘟的肥手，同时饶有兴致地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对着他竖起了三根手指，
“我们不想要什么实际的财富或是物品，你知道的，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一族中没有穷人……哦，除了你背后的这个丢人玩意，所以我们要向你要三个要求。”
“第一，我们希望你们能既往不咎科泻宁母女三人偷窃臻冰的过错，妥善地放她们离开北境回到交界地来。”
“第二，你们寻找霜雪梧桐树的进度需要和我们分享，当然，我们也乐于给你们一些关于请报上的帮助，虽然我已经老得走不动道了，但总归还是对于之前的事情是有记忆的。”
费舍尔听后皱起了眉头，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将奶嘴拔出来含着自己手指的史莱姆王，语气中也有些不可置信，
“就这些？”
“不然呢？当然，正如你之前所说的，我们可是凤凰种忠诚的拥趸，怎么会提这么多的要求呢，按照道理来说，我们可还要为你们提供帮助呢……但别急，还有最后一个要求还没说呢。最后一个要求，我们要你，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一个人情许诺。”
“在关键时刻，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时，我们可能会来找你；如果我们受到别的族群的威胁，我们可能会打上你的旗号来庇护自己；也有可能我们和某某人合作时，需要你的名字来牵线搭桥……总之，你的一个人情就是我们需要的第三个要求。”
史莱姆王笑眯眯地将奶嘴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嘴中，后面那些披着虚假皮肤的史莱姆们也纷纷看向了费舍尔，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复。
费舍尔则与怀中的埃姆哈特对视一眼，有些哑然失笑地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有这么大的能耐，连我的人情也能作为交换的筹码了。”
“啊，你是一部分，和你有关系的那些女性又是一部分……至少在你的事情东窗事发之前，你的人情还是十分有用的，在她们彼此认识之前，我们就会将这个人情消耗掉的，还请放心。”
“如此，那成交？”
费舍尔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些史莱姆的要求，随后在史莱姆王的应允下，他来到了身后霜雪梧桐树雕像的前面，轻轻伸手将那块圆形的史莱姆印记给拿了起来，正如其他印记那样，这椭圆形的印记中央，一个仿佛由胶体组成的扭曲人形正毕恭毕敬地抬头看向天空霜雪梧桐树的雕像。
这样，第四个六族印记便成功入手了。
“很好，混血种小孩，我很喜欢和你做交易……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我可以送给你两个额外的礼物……”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身后一只巨大的史莱姆便轻轻伸手将一个物品放在了站在石盆旁边的科泻宁手上，费舍尔定睛看去，只见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如锅盖一样的圆形盾牌，盾牌的正面有一圈一圈触手扭转，就如同史莱姆组成王冠的触须一样。
这是一件遗物，而且成色很不错。
“这件物品赠送给你，它叫【史莱姆圆环】，是当年凤凰们赏赐给我爷爷的宝物之一，能保护携带它的人三次，算上我爷爷和我父亲各用过的一次，现在它还能使用一次。”
费舍尔伸手接过了那圆形的盾牌，入手之后才发现这盾牌就如同史莱姆的身体一样柔软，下一刻，上面的触须便如同活过来一样一圈一圈地缠绕上了费舍尔的手臂，冰冰凉凉的感觉十分神奇，
“另外一件事情，如果你们在寻找六族印记，其他种族的应该都不算难找，苍鸟种的应该被他们的子孙带到坟墓去了，月兔种、雪狐种、云猫种的都被他们的族群妥善地保管，唯独那帮巨魔种的印记你们应该会比较头疼吧？”
一听到是接近消失的巨魔种的印记线索，费舍尔竖起了耳朵，专注倾听起了对方说的话语，只见史莱姆王竖起了一根手指，看着费舍尔神神叨叨地说道，
“你们应该已经获得了霜雪梧桐树的入口位置了，但实际上地图上标记的位置离真正的入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那里是【树脚】。那里原本是苍鸟种们居住的地方，但梧桐树中发生了事变之后，巨魔们便守卫在了那里，禁止任何活物进入梧桐树。”
“苍鸟种的祖先，我的父亲，其他三族的祖先都尝试进入梧桐树寻找梧桐树中发生的真相，但都被他们拦在了树外……呵，月公主下达了死命令，从大家都还记得凤凰种的时候，到现在他们已经沦落成为神话，巨魔种一直守护在那里，任何擅闯的生物都会被他们屠戮。”
“如果你们已经集齐了所有印记，那么便前往树脚去和那些女尊男卑的巨魔们沟通吧，我也不确定你们能不能成，反正试一试不是坏事，实在不行我们会再派人取回印记的。”
握着手上的印记，费舍尔沉默了片刻，随后将对方告诉自己的全部信息都牢记在了心中，
“多谢，我会将这个消息告诉主事的人的。”
“哈哈，那就这样，今晚已经说得够多了……科泻宁，带着这位小朋友回去北境吧，之后他们可有不少事情要忙呢，但愿你们能成功，虽然我们在其他地方过得也不错，但总归，北境才是我们的家乡，我们也期盼着有一天能回归梧桐树的树脚，在凤凰羽翼的庇护下安稳沉眠。”
史莱姆王对着费舍尔挥了挥手，有些疲惫地双手抱住了自己那肥胖的小腹，一副婴儿准备入睡的模样，而科泻宁也来到了费舍尔的身旁，取出了身后藏着的界限风笛，试探地对着费舍尔问道，
“我们出发吗？”
费舍尔最后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眼前巨大的史莱姆王，随后点了点头，对着科泻宁说道，
“麻烦了。”
“科泻宁科泻宁科泻宁科泻宁！”
随着那高昂的欢快歌曲声再度响起，费舍尔和科泻宁的身影再度被那价值的金光所包裹起来，只见科泻宁微微一扬手中那些已经使用过了的北境银元，他们两人便瞬间消失在了这交界地。
史莱姆的交界地中转瞬之间陷入了安静，旁边一位披着假皮肤的史莱姆抱着手，小声地对着那悠哉悠哉躺在地上的史莱姆王开口道，
“祖祖，他好像看出来了。”
“……啊，没关系，只要他要印记，这件事情就不可能黄，而且似乎，他现在和身边的那位雏凤并不算亲密，就算看出来了为什么我们要帮他，他也不会告诉那只雏凤的。”
“凤凰啊，没想到北境之中还有，真想回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模样，和神话之中像不像。”
听到了子孙的发言，史莱姆呵呵一笑道，
“呵呵，一点也不像，凤凰们拥有着你们想象不到的坏脾气，但无疑，他们是一个非常伟大的种族……实际上，巨魔种们只是拒绝凤凰之外的生灵进入梧桐树，这才是千百年来我们六族始终无法返回梧桐树的真正原因。但那个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身上却有雏凤的气味，这让我看到了机会。”
“而且，看起来这个小花花公子还是个有意思的人，保不齐就和那雏凤擦出火花来了，仔细算一算，这家伙人类社会的纳黎里有关系、南大陆的新龙廷也有关系、海上有关系，嗯，就是不知道海底有没有关系，这个人情能用很多次哇，赚大发了……”
胖嘟嘟的史莱姆王嗦了嗦奶嘴，眯着眼睛盘算了起来，那婴儿一般的睡眼之中却迸发出了璀璨的价值光彩来，说着说着，他随意指了身下站着的几位史莱姆种，吩咐道，
“把这个人情给夯实咯，南大陆的事情可以开始入手了，那位龙女王是一个能相与的，我听说她虽然与人类战争却不抗拒人类的物品和科技，那么和某些人类合作一定是她的首选，我们可以牵一下线从中牟利，有什么推荐的人吗？”
这句话之后，那位金发的纳黎市长站了出来，对着史莱姆王开口道，
“祖祖，纳黎的柏翠家族可以试一试，我最近和他们家中的一位叫做‘克肯’的人走得很近。这个家伙很有眼光，最关键的是敢于尝试，想做一番大事业。可以试着和他合作，出了事也能把他推出来顶锅……”
“那就按你说的办，但记得你不要太亲力亲为，伊丽莎白女王现在用你推行新政很顺手，指不定哪天就升官了，别留下把柄；至于海盗港湾那边，黑酋长找风暴海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但既然黑酋长要请阿拉吉娜帮忙，你也可以用这个人情去凑一凑，万一哪天就找到了呢？剩下没分到人情的，自己和分到的合计合计，看看怎么能凑一凑，但别太明显，实在分不到宁愿保持现状也别硬凑，记得我教你们的话，要知足守己！”
“是，祖祖……真是没想到啊，这费舍尔送上这么一个好用的人情，怪不得您前面两个要求都等于没提，还送出去一份遗物和情报，这才让他这样心甘情愿地答应下来，真是算无遗策！”
面对着下方那些翘首以盼两眼冒光的子孙们，史莱姆王却摇了摇头，他躺在广场上，眼前那巨大的霜雪梧桐树雕像在他的眼前仿佛挪动起来，仿佛向着他垂下了羽翼一般的枝条，让他有些感慨地笑道，
“呵，说是算计倒也不尽然，因为你们的祖祖我，也是真的想回到霜雪梧桐树之下的。我也期待着有朝一日，那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大门能再度为我们六族打开，让我再度沐浴在臻冰的光彩之下……”
那些子孙们一同扭头看向那广场尽头的巨大梧桐树，在那梧桐树的顶端，似乎有着一位长着翅膀的巨大人影向下俯瞰，在那树干之下，六位身形各异的亚人种尊敬地捧起双手，如受赐一般地，感受着北境那埋藏在霜雪之下、却闪烁着史诗光辉的传奇过往。

第102章 棉花糖
夜晚的弥亚市区之内，一家装修豪华的酒店内到了深夜也依旧灯火通明，在门窗紧闭的温暖大厅内，不仅有着靠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两位史莱姆娘，还有一位正坐在轮椅上不断伸手摩擦戒指的白发少女，她望着自己的双腿，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大小姐，要不您去上面歇息一会吧，我在这里等费舍尔先生回来。”
就在她的身后，去将臻冰重新放置好的海迪琳拿着一块毛毯重新回到了一楼，将毛毯为瓦伦蒂娜小心披好之后，她才看着那两位史莱姆如此说道。
但瓦伦蒂娜则是摇了摇头，单手撑住了自己的脸颊，忽然对着海迪琳开口说道，
“不，史莱姆印记是第四枚印记了，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顺带，海迪琳，让家族将我们家中历史有关的书本送过来，费舍尔说有用，他要看一下。”
“是，大小姐。”
身后的海迪琳恭敬地称是，随后离开了大厅去给图兰家族的内部传信，让整个大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实际上，并不是费舍尔想要看，而是瓦伦蒂娜在看到臻冰之后却获得了预言的能力，这让她对于自己身体内的遗传病有了其他的猜测，也许费舍尔说的是对的，自己的体内真的有凤凰之血，不然自己为什么可以使用月公主呢？
想到此处，瓦伦蒂娜轻轻伸手将装着月公主佩剑的木盒呼唤出来，自从她出生开始，这柄藏在家族之中的神兵便一直在呼唤自己，而家族中的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本领，这也是为什么当自己告诉家中的长者自己能听到月公主以及霜雪梧桐树的呼唤时，家族中的长老们会如此吃惊的原因……
如果家族中流淌的真的是凤凰之血，为什么身为祖先的凤凰们要如此折磨自己的后代，让他们每个人都早夭与残疾呢？为什么月公主剑又要呼唤自己，让自己前往霜雪梧桐树而不是其他家族中的人呢？
这些问题都萦绕在瓦伦蒂娜的心头，没有另外的人能为她做出解答，许是今天注视了臻冰的原因，她的双腿又开始产生了明显的幻痛，明明其他任何时候这双腿都没有任何知觉，却在某些时候又产生让人难以忍受的剧痛，这让瓦伦蒂娜痛苦不堪。
她咬着牙将手中的月公主剑收回，随后取出了之前交给费舍尔过的药物，随意地拍了两粒药丸落到手心中便囫囵吞下，待得那止疼的药物生效之后，瓦伦蒂娜才虚弱地感受到自己身体之中的疼痛缓慢地褪去了。
在那样逐渐飘散的疼痛之中，没人能发现她那淡银色的眸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迸发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光芒，在瓦伦蒂娜的视线中，臻冰中的雾气不断蔓延开来，最终又在她的面前形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只不过和在臻冰之中看到的画面不同，现在她看到的画面又分散又模糊，更像是好几个场景拼凑在一起一样。
在迷雾中，瓦伦蒂娜隐隐约约地看见了被阳光覆盖的寒冷雪山，看到了一群穿着黑色风衣的金发纳黎人正冷脸举着一个造型奇怪、如同一个鸵鸟蛋一样的遗物对准了自己，随后她又似乎听见了一声火铳的巨响……
随着那一声火铳的巨响出现，瓦伦蒂娜也瞬间从雾气之中的预言中脱离出来，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自从看过臻冰之后，她的状态就有些不太对劲，虽然能看见一些零散的、关于未来的画面，但好像身上的遗传病也因此加重了少许。
这到底算是赐福还是诅咒呢？
瓦伦蒂娜没过多在意自身的问题，毕竟在离开家族时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
寻常的图兰家族成员都活不过三十岁，这还是自身遗传病症状很轻的成员才有的幸运，像是瓦伦蒂娜这种遗传病空前严重的成员，她能活过二十岁就是奇迹了……
所以，在离开雪花堡垒之前，瓦伦蒂娜便是带着必死的决心来寻找霜雪梧桐树的，她现在更在意自己看到的画面之中潜藏的信息是什么。
那群金发的男人是纳黎人，他们既对霜雪梧桐树没有追求，也和图兰家族没结过仇，而现在依旧对自己大动干戈，原因显然是因为那位同样来自纳黎的费舍尔。
瓦伦蒂娜之前已经对他和伊丽莎白之间有牵扯的事情有所了解了，但显然，他们之间的事情要比瓦伦蒂娜想象的还要复杂一点，以至于对方不远万里都要找人将他活捉带回。
是因为费舍尔身上有什么对纳黎至关重要的秘密吗，例如之前他那不像人类的体质？还是说他牵扯到了国内的某种政治斗争，让女王不得不清算他？还是说，就是单纯的女王和学者的小故事使然？
瓦伦蒂娜敲打着手上的轮椅，不自觉地又想到了之前在臻冰之中看到的画面，她脸色微红却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口气，低声啐了一声，
“这个渣男……”
就在下一刻，瓦伦蒂娜的面前空间忽然扭转起来，她抬头看向眼前，却见费舍尔手中握着一个圆形的印记，身后还跟着神色有些奇怪的史莱姆种科泻宁。
“我们回来了，史莱姆印记已经到手了。”
“这么快？”
瓦伦蒂娜的眼睛微微一亮，等到费舍尔走到她的身前将那史莱姆印记放到她手中，让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过后，她才有些狐疑地抬头看着费舍尔说道，
“所以，史莱姆种们让我们许诺了什么条件才将这块印记给你的？”
“啊，这个，倒是也没什么条件，顺带他们还给了我们很多情报和帮助来着……”
费舍尔将交界地之中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但巧妙地将第三个关于费舍尔人情的条件给隐去了，顺带还将巨魔种的线索也告诉了瓦伦蒂娜。
从这个视角看来，史莱姆种们就如同月兔种一般是因为北境的诅咒而被迫离开家乡的可怜种族，他们也十分想回到北境来，所以才给了图兰家族这样的帮助，毕竟前面两个条件基本等于没提不是吗？
顺带，他还告诉了瓦伦蒂娜关于科泻宁母女的安排，他还要简单研究一下科泻宁才准备履行对史莱姆种的承诺。
是的，刚刚在路上费舍尔便已经绑定了六族之一的科泻宁了，这样一来，他马上就能收集全北境的两个标签序列了，一个是只差冰枭种的【棉花糖】标签，一个是还差雪狐种和巨魔种的【雪山眷族】序列，领取奖励便是指日可待。
“原来如此，巨魔种竟然全部都进入梧桐树的入口之内了，怪不得之前很多想要进入塞玛雪山一探究竟的人都神秘失踪了……我听说你们西大陆人最多，之前不是还有什么关于雪山的寻宝热吗，什么卡度的魔女研究会、纳黎开拓公司的探险团，折在里面的人数不胜数，等我们取得雪狐种的印记之后也将面对他们，不知道会不会顺利……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瓦伦蒂娜摸着下巴，将已有的线索全部都分析了一遍，说到关于巨魔种的事情之后，她的语气中也有些不太确定了，毕竟史莱姆王可是说，巨魔们会杀死所有企图进入梧桐树的生灵，结果眼前的费舍尔却一直带着微笑看着自己，那眼神让瓦伦蒂娜下意识地躲闪起来，开口嗔道。
“我是觉得，既然史莱姆王选择将印记交给我们，这说明他对于我们是否能进入梧桐树是抱有期望的，他们是精打细算的史莱姆种，不会胡乱投资的。”
“就算你这么说……好了，我知道了，今晚辛苦你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恐怕不仅臻冰会被偷盗，印记也无法到手……谢谢。”
“嗯哼，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想知道你到底在臻冰里看见了什么预言，能告诉我吗？”
“不能！”
费舍尔有些讶然地看着旁边微微炸毛从而果断拒绝的瓦伦蒂娜，一下子没接上话来。
瓦伦蒂娜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硬了，她微红了脸，使劲捏着手上的戒指，很快便接着说道，
“那……预言对于未来没什么帮助，就算告诉你也得不到什么，忘了它吧。明天我会将你要的冰枭种亚人送到这里的，你好好研究你的亚人吧，顺带还要准备一下之后和雪狐种的谈判才行。”
费舍尔拍了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着瓦伦蒂娜惊叹道，
“原来如此，用冰枭种亚人种的研究来将我对瓦伦蒂娜小姐的兴趣给转移么，真是聪明的手段。不过如果瓦伦蒂娜小姐身上有凤凰种的血脉，你的价值可比其他这些亚人种要高不知凡几。”
这个家伙……真是一个恶劣的纳黎人！
瓦伦蒂娜的心中愈发笃定，在臻冰之中看到的压根不是什么预言，而是幻觉！
“哼，随你怎么想，我要回去休息了，之后会让海迪琳给这几位史莱姆安排房间的，晚安。”
“不用我帮你推轮椅吗？”
瓦伦蒂娜的身体微微一僵，她试探性地将双手放在了轮椅的轮子上，用力地推了推发现才推动了一点距离，随后她才回头看了费舍尔一眼，有些尴尬地小声咳嗽了一声，
“那……还是把我推回去吧，海迪琳她上去通知家里人将图兰家族的书本送过来，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估计他们也已经厌烦一直派人送东送西过来了吧。”
结果后面的费舍尔抱着手，仿佛没听见一样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埃姆哈特，一下子又扭头让后面的科泻宁母女上电梯，一副十分可恶的模样，差点没把瓦伦蒂娜给气冒烟，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费舍尔，在看见对方的神情之后，她才小声试探性地开口说了一句，
“拜……拜托？”
“遵命，瓦伦蒂娜大小姐。”
费舍尔看时间也晚了，便懒得再逗弄眼前这位才刚刚成年的大小姐了，便微笑着走到了她的背后，轻轻捏住了她背后的轮椅准备推她回去休息，结果这一句称呼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吓了瓦伦蒂娜一个激灵。
因为，在臻冰的幻觉中，费舍尔也是咬着自己的头发这样称呼自己的。
她红着脸，回头伸出了一根手指看向了费舍尔，有些炸毛地说道，
“不许这样叫我。”
“这样也不行，那叫你什么？”
“瓦伦蒂娜也好，大小姐也好，但就是不准连在一起！”
“没问题，大小姐。”
瓦伦蒂娜被费舍尔推入了升降梯中，听着他口中大小姐的称呼怎么听怎么怪异，于是她又小声地回头对着费舍尔说道，
“你……还是正常叫我瓦伦蒂娜吧。”
“你事情有点多哦。”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如此说道，让瓦伦蒂娜气急败坏地捏住了自己的裙子闭着眼睛大声道，
“吵死了，就这样！”
而升降梯中，目睹了全程的科泻宁母女一会看看费舍尔，一会看看瓦伦蒂娜，有些呆呆地眨了眨眼。
祖祖是不是之前在交谈之中说过，这个来自纳黎的混血种会有极小概率和雏凤也摩擦出火花来着？
极小概率？
……
……
距离弥亚的雪狐种赶到弥亚还有一段时间，第二天清晨，费舍尔便马不停蹄地做起了准备，首先是要研究一下科泻宁，他大概检查了一下补完手册上的进度，发现其实问题就是生物研究进度。
【史莱姆种生物研究进度：4％】
【史莱姆种社会研究进度：21％】
【你已经解锁了史莱姆种社会研究进度的第一阶段奖励】
【体质＋1，观察力＋2】
刚刚吃了早餐，费舍尔便准备去往科泻宁的房间研究一下，将剩下的生物研究进度给补齐，结果走到半路上他便忽然看见升降梯中，海迪琳领着一位披着斗篷的高大身影走入了酒店房间之中，
“请往这边来，具体的安排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啊，刚好，想要研究你的那位学者就在那里。”
海迪琳笑眯眯地指了指远处站在走廊中的费舍尔，随后扭头看向了身旁披着斗篷的高大人影，为他介绍道，
“介绍一下，这是弥亚警察局的一名高级警员，冰枭种的芙蕾雅女士，研究的时候可得小心一些哦。”
冰枭种？
费舍尔扭头看向了对方，只见那位被称为“芙蕾雅”的女士轻轻伸手放在了头上的斗篷处，对方的双手并不是如人类一样白皙的五指，而是带着黑色指甲的鸟爪，随着对方将斗篷一点点掀开，首先入眼的便是一团如围脖一样的厚重白色绒毛，那绒毛从对方的胸口开始生长，一直环绕到了她的脖颈之后，整整一圈。
原来这是一位短发的白发女士，只不过她的头型有些圆润，让她的气质看起来凌厉之中多了几分亲切感，在她的背后还长有一对小型的毛绒肉翅，其上蓝白羽毛相间，如同一块块冰晶点缀在上面一样。
那软绵绵的绒毛感让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但也只是一秒，他便很快将目光从那被绒毛包裹着的身体上挪开，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来自纳黎的学者，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警员，芙蕾雅，很高兴认识你。”
费舍尔握了握对方温热的鸟爪，这才发现对方的耳朵上还长了几根长长的白色羽毛，淡黄色的眼瞳不断变焦，似乎也同时在打量眼前的这位学者。
“费舍尔先生，昨天晚上大小姐就吩咐我今天早上去市里找冰枭种亚人来给你研究，而且昨天晚上她睡觉的时候好像还很生气呢……我想问问，昨天晚上，你们到底为什么会孤男寡女地去二楼存放臻冰的地方去？”
费舍尔有些心虚地瞥了眼前皮笑肉不笑的海迪琳一眼，也没法说是瓦伦蒂娜自己要去看臻冰的，因为那样就会暴露她体内被臻冰引动的凤凰血脉，但他也没有慌乱，反而是反问道，
“海迪琳小姐，说起这个我突然想起了上次你对我说过的话语，关于因为瓦伦蒂娜小姐是残疾人所以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所以你希望我能宽容一下她的小动作……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真是因为你们一直将她当做是一个残疾人看待与宽容，她才会愈发感觉到难过呢？即使她因为我昨天说的话而生气，但那生气终将快速略过，不然她就不会吩咐你将这位冰枭种小姐带来酒店了，不是吗？”
海迪琳微微一愣，看向了开口的费舍尔，对方却轻轻敲了敲科泻宁的房门，同时开口说道，
“放心吧，瓦伦蒂娜小姐不是蠢蛋，不是我用三言两语就能骗走的，我们昨天晚上也没聊什么，只是……你们将她当做残疾人太久了，那种专门对待残疾人的事无巨细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才会做一点点逾矩之事，例如大晚上的要和我去看臻冰？”
费舍尔一心两用，一边应付着麻烦的海迪琳，一边同时绑定了这位新带来的冰枭种，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愈发炎热，一行行虚幻的文字也同时浮现在了费舍尔的眼前，
【冰枭种】
【可绑定研究个数：0／1】
【芙蕾雅，成年雌性冰枭种】
绑定！
随着一股熟悉却早已习惯的剧痛从胸口传来，费舍尔眯着眼睛，同时感受到了一股璀璨的彩色光芒从虚空之中迸发而来，那光芒是费舍尔从来没见到过的，就像是感受到了当时写下亚人娘补完手册之人的亢奋一样。
【恭喜你，你已经集齐了全新的亚人种标签序列：棉花糖！】
【贡献者注语：啊哈哈，研究的时候请一定要好好揉一揉她们的毛发，这可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瑰宝。对了，让我私底下排一下她们毛发的柔软度……嗯，啊哈哈，果然全部都很软没法排名啊，真没办法，你们全部都并列第一吧。】
【……】
费舍尔的脸色瞬间一黑，看着那一行怪异的符号文字许久说不出话来。

第103章 序列奖励
【请注意，标签奖励都是由三个部分组成的：单一大幅度属性加成、单一特性加成、随机物品奖励，这些奖励都是由您集齐的序列等级决定的】
【您已解锁序列奖励：棉花糖（蓝）】
【体质＋10，灵魂自愈力，源魔法书残本（二）】
就在那一段虚幻的文字冒出的同时，费舍尔立刻感觉眼前冒出的五颜六色的光彩同时朝着自己的身体内涌去，他身体上的肌肉仿佛被灌注了莫大的活性一般，表现在感受上便使得他的肌肉既酸胀又痛快，他立刻觉得身体的强度更上一层楼，离着人类的身体强度范畴更远了一步。
他已经踏入了生命阶位的第十阶位了，虽然他感觉距离十一阶位已经不远了，但显然距离厄尔温德的十四阶位还有一段距离要走。
但奖励除了体质上的加成还有其他的东西，费舍尔的眸光微微挪动，阅读起了下面两行虚幻的文字，
【灵魂自愈力：你获得了更强韧的灵魂恢复能力，消耗的魔力与灵魂力会以更快的速度补充，灵魂损伤造成的疼痛程度也会下降】
【贡献者注释：从阅读灵魂补完手册开始，你的灵魂便已经脱离了秩序的阶位，朝着无可避免的混乱而去】
费舍尔的眸光闪烁起来，看着那行文字沉默了一两秒钟，随后一本微薄的书籍忽然充斥了他的口袋，将正在睡觉的埃姆哈特都给挤了一下，紧接着，又是另外一行虚幻的文字浮现在了费舍尔的眼前，
【源魔法书残本：撬动世界的禁忌之术，乃是为世界所不容的伪神为蝼蚁们降下的慈爱怜悯。虽然众神因为愤怒已然撕碎了祂亲口传授的书本，但那埋藏其中的禁忌知识已如同星星之火一般，点燃了战争胜利的曙光】
【此为众神撕碎的部分其二，记载了两道“星光的魔法”以及少许根源魔法理论。神明亲自降下的书本，虽然因为慈爱已经被祂处理过让人类也能理解其中的含义，但还是请一定要小心阅读】
源魔法书？
费舍尔很快联想到了之前已经得到过的线索，所有亚人种的魔法起源都是人类，而人类的魔法显然也不是自己领悟出来的，而是来自于一位神明的赐予，那位神明就是直到今天都在被人纪念信仰的【母神】，但为什么亚人娘补完手册称呼祂为“不为世界所容的伪神”呢？
目前费舍尔知道的真神只有两位，一位是【百相之神】，拉玛斯提亚；另外一位则是【门】，达拉斯贡，如果补完手册中说的愤怒的众神包含这两位，那么母神也就是站在祂们的对立面的……
人类因为获得了母神赐予的魔法，才在神话种的战争之中屹立到了最后？
但完全没道理啊，恶魔种和天使种，还有其他在历史中完全丢失名字的神话种族，他们都是神话种，就算人类的魔法再怎么厉害，如果没有双环首魔法，最多也就到神话阶位的门口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进一步，但双环首魔法从古到今，也就只有以海尔森老师为代表的几位魔法大师捣鼓出来了，而且不可能大规模投入战争……
而人类最后却依旧获得了胜利，这会不会说明，母神不仅传授了人类魔法，甚至还亲自下场参与战争了？
这个想法刚刚一冒出来，费舍尔的背后就猛然一凉，他之前再如何猜测神明们关注自己的目的都是合理的，因为他深知神明们是绝对不会亲自出场的。
从茉莉口中，费舍尔得知了神明们都有自己的职责需要完成，世界如今还在运转和他们息息相关。
拉玛斯提亚创造了行走于大地、畅游于海洋、翱翔于天空的生灵，定下了生命与繁衍的阶位；达拉斯贡的职责费舍尔目前还不甚了解，但根据对方【门】的名字，灵界之所以和现实世界如此泾渭分明，应该和祂密切相关。
而如果母神亲自参与了战争，那么性质就发生改变了……怪不得其他神明会因此而愤怒，称呼祂为“伪神”呢？
费舍尔没有将自己怀中的源魔法书给拿出来，毕竟这玩意又不像补完手册一样只有他自己能看到，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口袋，发现那里多出了几张形状十分古朴的薄薄书页，在书页原本粘结的地方还在闪烁着古怪的紫色光芒，让他一眼就能确定，这东西并不是凡物。
这让费舍尔更加怀疑起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作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转移之人，才能让造物学会对他一无所知，甚至都不知道还有一本没有被记录的手册流落在外的。
而显然，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作者对造物学会了如指掌，不然他就不会恶趣味地将这本手册也同样命名为【补完手册】了，而且刚才他还在注释中对自己阅读灵魂补完手册的事实以及阅读他们会带来什么后果一清二楚。
对于这位不知具体名讳，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分恶趣味代号的穿越客，费舍尔完全没有头绪去寻找他的线索，只知道他似乎很喜欢亚人种……嗯，等等，如果这个家伙也很喜欢亚人种还因此写下了一本补完手册的话，这至少说明他和基本所有的亚人种都有过接触，而亚人种中有很多都是长生种，类似于鲸人种那样的。
很有可能那些长生种就曾经见到过和自己一样的、对于亚人种有特殊兴趣的人类呢？
恶魔种中可能就有成员知道，但艾利欧格有些太懒了天天都待在深渊里睡觉，应该没什么可能知道，埃姆哈特很害怕的拜蒙的概率就高得多了；或者茉莉的母亲玄参呢，她似乎也活了很久来着……费舍尔到目前为止认识的长生种不算多，可以等之后遇到长生的种族再进行确认。
这走廊中的一分钟对于费舍尔来说十分漫长，虽然解锁全新的标签序列又为他带来了额外需要思考的问题，但同样的，他的收获也可以说非常丰厚了，这让他更加期待解锁雪山眷族序列之后的奖励了。
棉花糖好像还不算是特别高等级的序列，如果是更高品质的序列应该还能获得更好的奖励来着。
他才敲过科泻宁房间的门，但一分钟过去了，里面依旧没有声音回复他，这让他开始怀疑这三只家伙是不是又跑路了，他有些不耐烦地又敲了一遍门扉，这次门后才明显传来了一声“吧唧吧唧”的声音，应该算是史莱姆种的脚步声了。
“来了来了！”
门扉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红色的科瑞亚来，她首先看见了门口英俊的费舍尔，她的脸上立刻带起了一抹微笑，紧接着她的余光又看见了站在费舍尔身后面无表情的冰枭种芙蕾雅，她脸上刚刚才升起的笑容立马就僵硬了起来。
“妈……妈妈！完了，他们叫警察过来抓我们了！还是之前逮我们的那个臭八婆警官！”
科瑞亚一边尖叫着朝着房间之中跑过去，留下房门口的费舍尔和芙蕾雅脸色逐渐变得危险起来，费舍尔叹了一口气，扭头对着芙蕾雅打了一声招呼之后这才准备进入房间，门外的海迪琳没有打算跟上的意思，她只是看了费舍尔一眼之后就去其他地方忙事情去了。
“没人来抓你们，昨晚我们已经说好了不是吗？这位你们已经认识了我就不介绍了，不过请你们今天过来都是为了研究，不为其他的事情。”
走入房间之后，费舍尔坐在了房间内的沙发上，扭头看了一眼那缩在床上都快成一团的三只史莱姆，怪不得刚刚他敲门没人应呢，原来是刚刚才起床的缘故，而后面的芙蕾雅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犯了，一进来就用一种十分锐利的眼神盯着床上的三人，犹豫了好几秒之后她才抱着手坐了下来，
“如果不是今天图兰家族的人已经提前开口了，你们三个现在已经被我抓回去接着吃牢饭去了……仗着自己的身体软竟然从下水道中逃出去了，给我们警局添了一大堆麻烦。”
得，原来这三个家伙还是越狱出来的啊……
“好了，你们三个收拾一下，我主要是研究科泻宁，你们两个没什么事情就在旁边候着也行……我先研究你可以吗，芙蕾雅女士。”
“没问题，但之前海迪琳女士并没有说过我过来需要做什么，所谓的研究到底是……”
费舍尔扫了一眼对方身上柔软至极、如同棉花糖一样的手感，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之前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作者写过的评语，他似乎十分推崇这些种族的毛发，搞得自己也想要摸一下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她背后的沙发，开口说道，
“我对你们两个种族的特性十分感兴趣，所以这次的研究主要是关于你们身体的，但我不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随时告诉我。”
“身体的……要脱衣服吗？”
眼前的芙蕾雅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她这样发问倒是让费舍尔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不过他还没有开口回答，房门便突然被打开了，露出了外面坐在一台新的轮椅上的瓦伦蒂娜。
之前的轮椅因为是枢机做的所以特别沉重，往常能更换枢机能源的话便会十分方便，但自从枢机卿被厄尔温德做掉之后，那个枢机轮椅便成为了累赘，今天早晨瓦伦蒂娜似乎就买了一个新的轮椅，变成全手动的那种了。
“瓦伦蒂娜，你怎么在这里？”
“……芙蕾雅警官是我叫来的，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早晨的瓦伦蒂娜似乎还带着昨天晚上留下的余怒，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便有些没好气地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脸色不善地如此说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费舍尔怎么都感觉这个家伙就是在外面偷听，或者在想着找个什么理由进来看自己研究亚人种，结果却突然听到了芙蕾雅那令人误会的话语，让她误以为自己在对这位冰枭种亚人做什么坏事呢？
真是意外的好懂啊，瓦伦蒂娜大小姐。
“当然没问题，正好你来了还能帮我打打下手，研究的进度会快很多。”
“哈？你搞没搞错，我花钱帮你请研究对象，还要花钱聘请你，结果你还让我帮你干活？”
“可是你待在门口不就是为了确定我会不会对这些亚人种做奇怪的事情吗，为什么不亲自过来确认了，这样不仅能让我的效率变快，还能打消瓦伦蒂娜大小姐的疑心，简直是一举两得。”
瓦伦蒂娜的小脸微微一红，咬着牙看着费舍尔说道，
“都说了，不许那样叫我……所以，要我帮你干什么？”
虽然前一句有些炸毛的意味在，但后面一句坦诚小声的答应还是遮掩不住她其实本来就是想过来看费舍尔研究的。
原本对于冰枭种的兴趣现在显然被眼前可爱的瓦伦蒂娜大小姐给覆盖了不少，他笑着拿着纸笔站起身子来到了瓦伦蒂娜的身后，将她推到了房间之中去。
“帮我测量数据，一般我都不用器具，不过如果你要的话这里也有。顺带你是北境人，对于冰枭种的看法和了解也是我需要的。”
“冰枭种，嘛，你是外地人所以不知道，其实在弥亚境内能看到很多冰枭种的，要找到研究的对象也并不难事……他们是最早加入弥亚社会的部族，现在居住在城市里的冰枭种比居住在野外的都要多，而且，他们的羽毛确实很柔软。”
瓦伦蒂娜一边说一边轻轻向着眼前的芙蕾雅伸出了手，想要摸一摸对方的羽毛，只见她软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松松地陷入了对方身上那软绵绵的毛发，许是连她也没有想到，那柔软毛发之下的便是芙蕾雅的胸，于是连她都没有意识到的，她第一面就摸了对方的胸口。
“唔……”
芙蕾雅下意识地嘤咛了一声，让瓦伦蒂娜如同触电一样缩回了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费舍尔，却见他也一脸意外地看着自己，随后又无辜地摊了摊手，
“怎么感觉，你不来这研究还正经一点呢？”
“吵死了！”

第104章 纳黎来访
“所以，冰枭种其实是不能够飞行的？”
“嗯，现在我们的翅膀没有这样的功能了……但族内的人还是很喜欢装饰翅膀的，尤其是男性，他们的翅膀要比我们女性的大，恋爱和结婚时我们也会根据他们翅膀是否好看来选择伴侣……”
“原来现在是用来求偶了吗？”
费舍尔抬头看了一眼芙蕾雅身后那一对有些迷你的翅膀，突然发现了冰枭种和苍鸟种等有翼亚人种的区别所在了，实际上，冰枭种的祖先应该是能够进行短距离滑行的，根据芙蕾雅的说法，冰枭种们原本是居住在北境北端海岸边上的种族，世代以捕猎海鱼为生，凤凰种那场保卫北境的战争并没有波及到他们，直到凤凰们销声匿迹了，他们才慢慢和六族以及人类有了接触。
“求偶听起来也太奇怪了一点吧，像是在说动物一样……你不是很喜欢亚人种吗？”
费舍尔无语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瓦伦蒂娜，为她解释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能看到的生灵都是动物，人类、冰枭种、六族乃至于凤凰都是，他们即使阶位再如何高也会有对应的生物特点与规律，或许某些生物比较特殊不需要繁衍，但大多数的生物都需要，也因此需要特定的择偶方式……强壮、聪明、外表是否好看、繁衍能力是不是足够强大等等，都是很关键的因素，对于理解一个陌生的亚人种来说更是十分重要。”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眼正在记录数据的费舍尔，透过他白皙的衬衫，他的肌肉轮廓依稀可见，这让瓦伦蒂娜开始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在朝她暗示什么，于是她白皙的脸颊不知为何又微微升温了，但到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好了，冰枭种的记录已经差不多了，感谢你的配合，芙蕾雅警官，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哪里，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实在是不敢当。”
费舍尔将笔记本上的芙蕾雅的外形图给落下最后一笔，随后又思索了片刻，在旁边的“生命阶位”上写上了一个“小于等于五阶位”，这也就意味着，冰枭种的大体阶位是处在“类人阶”的。
原本是想要让瓦伦蒂娜帮忙的，但是这位大小姐并没有类似的亚人种研究的经验，干起活来东瞅瞅西瞅瞅，还经常问一些和研究毫无关系的问题，让费舍尔最后忍无可忍地决定亲自来研究了。
“那么接下来，科泻宁，你准备好了没有？”
他又扭头看向身后缩成一团的史莱姆母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身旁的两位女儿立刻将科泻宁给推了出来，而后更用力地朝着房间的角落缩去，看得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倒是瓦伦蒂娜撇了撇嘴，开口挪揄道，
“怪不得六族中月公主最不喜欢的就是史莱姆种，这种势利缺少人情的家伙果然让我也很难以接受……”
“他们家是史莱姆里比较特殊的几个了，不然就不会到现在还留在北境没有返回交界地去了……如果你有幸能见到其他史莱姆的话，你就知道这个种族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种族了。”
“我很好奇，你在史莱姆的交界地里看到了什么，能让你这样评价他们？”
“我也很好奇，你在臻冰里到底看到了什么，能让你昨晚这样失态？”
“……”
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微微鼓起了腮帮子，头发也如同炸毛一样微微翘起一点，如果不是她双腿残疾的话估计现在就要过来痛打费舍尔一顿了，但即使是如此，那因为费舍尔讨厌性格而产生的怨念还是快要形成实质，让费舍尔默默坐得离她更远了一点，生怕她被气到突然站起来打自己。
费舍尔没打算将史莱姆混入世界各处的事情告诉瓦伦蒂娜，这对之后的事情有帮助，他只是让科泻宁坐到了自己的身前，也就是刚刚芙蕾雅坐过的地方，随后又新起了一页，在上面写上了“史莱姆种”这个新的单词。
刚才研究芙蕾雅的时候胸口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已经微微发热了，估计已经抵达了生物研究的第一阶段了，社会研究进度费舍尔并不强求，毕竟研究冰枭种完全是为了凑棉花糖序列的。
“研究完之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返回交界地去了，放心，不会很久的。”
科泻宁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将软趴趴的身体放在了沙发上摊好，毕竟刚才她已经看过了芙蕾雅是怎么被研究的，心中现在便不会慌乱了，
“等一下，你是叫……费舍尔对吧？之前我就一直有一点疑惑，你好像自从第一次见到过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之前在哪里见到过我或者是听到过我吗？”
“你察觉到了啊，该说不愧是史莱姆么……之前我去过南大陆，在那里遇见了一个名为‘科林’的亚人奴隶贩子，和他有过渊源，所以当然也听到过你的名字，后来才听说那个科林是你的儿子，还将你的马戏团给偷走了。有意思的是，他在离开你之后，马戏团也依旧叫做科泻宁马戏团，用的界限风笛也一直在吹奏你的名字。”
“这样啊，那个臭小子……”
眼前的绿色史莱姆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张了张嘴，头上的第三根触须也耷拉下来了，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直到费舍尔开始伸手触碰她身上柔软温热的胶状物质触手时，她才有些讥讽地看着天花板说道，
“我从小就是族中最愚钝的史莱姆，和同族能轻而易举赚到钱不同，我干的事情就没一个像样的，而且我最大的毛病就是投机取巧和吝啬，自从这三个孩子的父亲去世之后，我对他们也愈发不上心了……我对自己的孩子也斤斤计较，恨不得从他们的体内榨取出源源不断的价值，所以直到有一天，科林连夜将我的所有价值通通偷走，在我熟睡的时候逃离了北境。”
“但他也不敢回去交界地，如果不是这次回去，我都不知道他做起了买卖亚人的龌龊勾当，还被一个什么什么龙女王给抓住了，不仅马戏团没了，他估计也小命不保……”
费舍尔大概确认了一下她外表的胶质皮肤，这才发现那绿色有韧性的胶状皮肤之下才是真正如同果冻一样的体液触感，而且凉飕飕的，让费舍尔觉得颇为神奇，但他同时也在听科泻宁的话语，不过面上没有什么具体的表情，只是对着她问道，
“你在惋惜，是因为你的儿子要死了，还是因为你的马戏团彻底没了？”
“实话说？都有一点……话说，你正在做研究，那你应该不知道史莱姆是怎么生育的。在小史莱姆降生之前，我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兆，大概就是某天睡觉醒来，你就突然发现身边多出了一滩正在蠕动的东西，就像是身上突然掉下来了一块肉一样。”
科泻宁和费舍尔的谈话就就像是闲谈，她一边开口，一边还在听从费舍尔的指挥挪动自己的身体，却让旁边一直倾听的瓦伦蒂娜微微蹙起了眉，
“我那死鬼丈夫很高兴，但我却没什么感觉，因为只是一觉醒来，身边就多了三张要哺乳吃饭的嘴，要买衣服、要换假皮肤，大把大把的钱就这样如水一样的流走，到了晚上他们还要嗷嗷大叫，让我怎么都睡不着，就像是三个催命的累赘一样惹人心烦。”
“我原本想的是，不亏欠地将他们养到能自立门户然后就让他们赶紧离开，这样我也能落得个清净，成年之后，他们在外面做的任何事情都和我没什么关系，出了事情也不要来找我，我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如果不是那个家伙把我的东西给偷走了，这两个家伙都应该被我送去交界地再无瓜葛了。”
瓦伦蒂娜听得脸色微寒，她扭头看了一眼那缩在床上成一团的两位史莱姆，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冷声开口道，
“做父母的到你这份上的也是没谁了，怪不得当时这两个家伙对你一点也不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三个是仇人呢。”
但费舍尔听完科泻宁的话语之后却忽然停下了手中研究的动作，随后抬头看向了她，
“嗯，但听起来，你对于你的孩子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不然你就不会身上没什么钱还依旧带着你的女儿到处游荡了，看起来他们也还没饿死不是吗？史莱姆精于算计的本性无时无刻提醒着你，这三个小生命从降生开始就注定是场赔钱的买卖，但血脉与感性又在无形中加深了你和你子嗣的联系……”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低头在笔记本上将史莱姆的形象图勾勒出了几笔，将史莱姆那胶状的皮肤形状刻画得栩栩如生，瓦伦蒂娜低头看了一眼费舍尔细腻精巧的笔触，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学者能画得这么好，还是说，镌刻魔法的魔法师都有这样的能力？
“科泻宁，听完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已经大概知道你的想法了，提醒你一句，别穿梭去南大陆企图救你的儿子，哪怕只是因为你现在突如其来的头脑一热或者幡然醒悟，我提醒你对方依旧记挂着你这个名义上的母亲不是为了这个……”
科泻宁微微张嘴，对于眼前这位学者心思的细腻程度颇为吃惊，也不明白自己埋藏在心底的这一点小小想法什么时候泄露出去的，但费舍尔只是接着说道，
“不管过往如何，你的儿子已经犯下了不可弥补的大错，南大陆的许多因为战争失去家园的亚人种因为你的儿子连最后的自由与尊严都失去了，他们被攫取榨干身上的最后一点价值，只留下比你现在后悔还要深沉百倍的痛苦，那位龙女王不会放过荼毒同胞的恶人的，你去了也改变不了结局……”
“再者，这样的结局是科林投资失败的必然下场，你不去，这就和公司破产承担责任没什么两样，虽然这个责任已经超脱纳黎规定的法律了；但，科泻宁，你去了性质就不一样了。对于科林这样纯粹的商人而言，没必要再多添一份毫无必要的苦痛了，你的族人深知这一点，如果还有拯救的可能，在昨晚商谈代价时他们便已经开口了。”
“不管你是为了弥补过往的后悔，还是想要看看你血脉的最后下场，这都不是最优解……毕竟，在你的面前，还有两个现成的、可以弥补的可能。她们最终可能成为科林，也可能，成为两位正常的史莱姆种，这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你。”
“血脉缔造了父母与孩子与生俱来的联系，但这份联系并不意味着牢不可破与独一无二，我是一位孤儿，却因为别人无私的爱与关注，因而并不觉得缺少父母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比谁都更感谢与我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
费舍尔的笔尖微微停驻，他仿佛又听到了某位修女的训斥声，这让他现在颇有一点想去抄写创世经的冲动……还是算了，听起来有些太愚蠢了。
科泻宁扭头朝着旁边看去，却见两位女儿依旧缩在床铺的角落，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费舍尔的话语，她们也同时看向了科泻宁，但只是一眼，在注意到对方也在看自己之后，她们又连忙低下了头去，沉默良久，科泻宁才呼了一口气，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明白了，我不会去南大陆的，在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就会带着科瑞亚她们返回交界地，哪怕只是去侍奉祖祖也好……多谢，费舍尔先生。”
“不谢，只是一点点小小的提示而已，最终决定权依旧在你……好了，记录上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还有一点关于史莱姆过往历史的小问题，瓦伦蒂娜小……瓦伦蒂娜？”
费舍尔扭过头去，却见瓦伦蒂娜呆愣地看着自己，那淡银色的眸子里微微闪烁起了一点点光彩，不知道是不是她又犯病看到未来的预言了。
“哎？我……咳咳，我没事。”
看到费舍尔要凑近一些距离观察自己，愣神的瓦伦蒂娜连忙回过神来挥了挥手，她并不是又因为什么凤凰血脉看到了未来，当然，她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对方的那些话语而感到心脏有些触动、体温有些发热的。
“没事就好。”
就在费舍尔有些疑惑地重新坐回椅子上时，房间的门扉却忽然被敲响了，瓦伦蒂娜和费舍尔同时转头看去，却见大门推开，露出了外面表情一脸严肃的海迪琳来，
“海迪琳？我……我过来看看费舍尔先生研究亚人，房间里还有其他的人在，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看见是海迪琳，瓦伦蒂娜下意识地挥起手解释了起来，生怕那恐怖的海迪琳向家族汇报这件事情，又或者是私底下对自己念经一样告诫自己要离费舍尔远一点。
但这次，海迪琳却没有这样的心思了。
只见她的脸色有些严肃，她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房间之中的费舍尔，停顿片刻之后，她才扭头看向了瓦伦蒂娜，沉声道，
“大小姐，酒店下面来了一伙人指名道姓要拜访你……那帮人来自纳黎，说是要我们交出纳黎通缉的在逃嫌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这话一出，瓦伦蒂娜顿时扭头看向了身旁的费舍尔，表情也瞬间严肃了起来，虽然之前他们就预料到纳黎很有可能会来找人，毕竟费舍尔是一个值这么多钱的纳黎通缉犯，想来对于纳黎女王而言也是十分重要的存在，只不过他们预料的时间要比现在要晚上不少。
就算再怎么通缉，费舍尔几个月一路从南大洋漂泊北上，中途经过了海洋、帕特硫申岛又抵达了萨丁女国，最后又从萨丁女国北上到涅巴伦与弥亚，自己这才刚刚到弥亚，他们就追上来了，很难说他们没有一直关注海外他的动静……
女王越是这样在乎，就越说明图兰家族面对的阻力越大，即使图兰家族的体量的确庞大，在北境是完全不怵纳黎的，但这也是放眼于整个图兰家的，万一家里人觉得庇护费舍尔完全没有必要，或者纳黎越过自己和本家达成了什么协定就麻烦了……
不管怎样，面对纳黎，瓦伦蒂娜都必须打起百分之百的精神来。
只见她的表情迅速平静了下来，在费舍尔即将开口之前，她便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吩咐，
“这样，我和海迪琳下去见一见自纳黎远道而来的客人，但我不会将费舍尔交出去，这是他将苍鸟种印记给我时达成的约定……海迪琳，你先不要将此事告诉家里人，等今晚我亲自和他们说。至于费舍尔，你现在先在这里接着你的研究，不要露面是为最好，交给我处理就好。”
瓦伦蒂娜推着轮椅往着房间外面行去，海迪琳理了理自己头上的发冠答了一声“是”，随后便跟随着大小姐一起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房间之中的费舍尔眸光微动，来到了窗户边上，看着楼下满城的风雪思索了起来。

第105章 伊丽莎白之怒
此时酒店二层的一间房间内，四位金发的绅士正缓缓落座，他们各自将披在外面沾了些许风雪的厚重风衣挂在了衣帽架上，露出了他们身上被白色衬衫微微遮掩的壮实肌肉，他们将放在身后的武器和遗物全部都放入了风衣之中，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在衣帽架的旁边，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一点不显眼，但其中的一位绅士却一直站在那手提箱的附近，有意无意地用身体遮挡起了那手提箱的存在。
为首的男人是一个约莫三十岁，梳着背头的金发冷峻男人，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着茶几上刚刚那位图兰家族的主管让女仆们给自己上的热茶，上面的蒸汽朦胧，只在那模糊不清的武器遮掩中才能瞥见，这位男人的眼睛中似乎隐隐闪过了一丝金色的光芒。
如果费舍尔在场，他便能一眼认出，这是一种提供远程通信的魔法，房间之中的几位绅士都安静了下来，只是不时看一眼那坐在沙发上仿佛自言自语的男人，
“陛下，我们已经抵达图兰家族包下的酒店了，是，我们已经和他们管事的人说了……明白，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此时，距离北境万里之外的圣纳黎黄金宫深处，一位穿着白色常服的美丽女士正坐在她寻常办公的桌子后面，她的表情冷淡，缓慢地将桌子上厚厚几叠的书本和报告推开一些，随后单手撑住了自己的脸颊，将目光全程落在了桌子前虚幻形成的景象上。
借助隠事局珍贵的远程通讯魔法，纳黎的女皇伊丽莎白得以在万里之外看清自己派出去的特工和图兰家族协商的全部画面，她看着画面之中安静的房间，随后开口命令道，
“柯里昂，给我把魔法全程打开，让我看见你们商谈的过程，敲定费舍尔的位置之后，不管图兰家族是否答应都给我动手将他给我带回纳黎……但你们要小心，费舍尔并不是你们硬碰硬能拿下的，妥善利用我给你们的遗物。”
仿佛由黄金构成的大殿之内，除了几位待在角落保持沉默的女仆侍卫之外再无其他人，于是她那随意而威严的声音便不断回荡在这空旷之中，让几位女仆听到之后将头垂得更低了少许。
“是，陛下……图兰家族的人来了。”
就在那被伊丽莎白称为“柯里昂”的男人应声时，他忽然听见了外面的走廊处传来了几声脚步声，在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伊丽莎白之后，魔法之中的声音便瞬间安静了下来，但柯里昂知道，伊丽莎白陛下绝对还在看着自己这边的情况。
这也难怪，这段时间里只要有那位嫌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消息，伊丽莎白陛下都是很上心的，更别说还直接从纳黎的宝库之中拿出了那样重要的遗物交给自己……
于是，柯里昂连忙打起了一万分的精神抬头看向门口，他的几位同僚也纷纷看向门口，下一刻房门打开，便露出了外面被海迪琳推着缓慢进入房间的瓦伦蒂娜，她先是打量了一眼房间之中的几位，随后这才将双手置于小腹之前。
柯里昂站起了身子来，立刻用不算太熟稔的北境语对着瓦伦蒂娜开口问候道，
“尊敬的图兰小姐，我们是来自于纳黎黄金宫的专案组成员柯里昂，专职负责追查纳黎悬赏对象，也就是公主绑架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工作，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他轻轻摘下了手套对着瓦伦蒂娜伸出了手，但瓦伦蒂娜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对方，一点没打算搭理他的样子，只是淡淡开口道，
“你们来的目的我的管家已经告知我了，早在之前我也对于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在纳黎的所作所为有所耳闻，所以在得知费舍尔先生身份时，我们便立刻对他进行了核查……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看到纳黎失踪的伊莎贝尔公主，恐怕对你们的工作毫无进展。”
“至于费舍尔本人，家族看中了他的价值，需要他帮助我们执行一项秘密的工作，这件事情对于图兰家族至关重要，算是我们与他达成的交易，在任务完成之前，我们暂时不能将费舍尔先生交出，实在是抱歉。”
柯里昂伸出去的手没被接住，对于对方一点不给面子的行为他却一点不恼，图兰家族在北境盘踞如此之久，对于海外八竿子打不着的纳黎当然不需要摆什么好脸色，他是肩负任务来的，对于这一点小事当然也不甚在意……
只见他不见尴尬地将伸出的手收回，随后又坐回了沙发上，他的眸子中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耳边传来了虚幻的伊丽莎白的声音，
“她没说谎，费舍尔的确在帮他们完成某些重要的事情，伊莎贝尔也的确不在他的身边。呵，他一定把伊莎贝尔托付了某个值得信赖的人照料……当时在帕特硫申岛上有海外隠事局的成员，他们全部被弥亚的人杀了，但弥亚却只拿到了那块臻冰，还有一块北境六族的印记却消失不见了……”
“我了解费舍尔，如果他想要从帕特硫申岛上悄无声息地去北境他有一万种办法，但他偏偏选了最蠢的那个，不仅让海外隠事局传来了消息，还如此大张旗鼓地偷船……你们被他蒙蔽了双眼，当时同时期帕特硫申岛上还有其他人，萨丁女国的凤凰骑士，海盗阿拉吉娜，开拓公司。”
远在黄金宫的伊丽莎白空洞的眼瞳微微抬起，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脸颊，显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也因为得出的答案声音变得微冷起来，
“费舍尔把伊莎贝尔托付了阿拉吉娜，一个萨丁女国的假小子，费舍尔能到帕特硫申岛上一定也和她有关系。费舍尔同样在乎伊莎贝尔的安危，能托付给阿拉吉娜说明他们之间的交情不浅，先不用管伊莎贝尔，她在那里是安全的，等之后我再处理那个该死的女国人……费舍尔为图兰家族办的事情和六族印记有关，试探一下这件事情对图兰家族的重要性。”
柯里昂面上表情一点不变，只是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看向了瓦伦蒂娜，同时脸上带起了一点微笑，
“图兰小姐误会我们的来意了，我们是专案调查组的成员，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的工作不单纯是要将嫌犯羁押回纳黎，而是要调查清楚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与这件事情的干系……想必图兰小姐一定知道，他在离开纳黎之前是纳黎魔法协会的终身高级会员，也是大魔法师海尔森唯一的亲传学生，对于我们的女皇而言，他的地位也是不言而喻的。”
“皇家学院、圣纳黎大学、黄金宫、魔法协会、纳黎的群众，包括我们在内，没有任何人希望他是绑架公主的嫌疑犯，我们比任何人期待将他身上的罪孽洗干净，让他早日恢复应有的名誉，回到他的家乡过上正常的生活。他毕竟是一位纳黎人，他的一切都与纳黎相连接，难道他要这样终身漂泊异乡、隐姓埋名、忘却过去吗？”
“图兰小姐要清楚，他这样一直躲避纳黎的追查对他洗刷冤屈毫无帮助，即使我们想为他提供帮助，也必须是在他积极配合的前提上才能达成……所以，我想请问一下图兰小姐，他帮助图兰家族的事情是否真的那样重要？在这个意义上，黄金宫已经许下诺言，愿意替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为图兰家族想要达成的事情竭力提供帮助，只要他能跟随我们回去进行调查取证。”
瓦伦蒂娜和费舍尔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心理当然清楚那个喜欢研究亚人种的学者怎么都不像是会绑架公主的人，而且当初自己第一次和他在南大洋的小岛上见面时似乎就从那些海盗的口中得知过他还有同行的人……
如果那个人就是纳黎失踪的伊莎贝尔公主，那么这件事其中很可能有误会与隐情，没有和费舍尔提前沟通过的瓦伦蒂娜心中一下子犹豫了起来，费舍尔对自己寻找霜雪梧桐树的事情至关重要，现在自己手上的三枚印记都和他密切相关，但如果真的像眼前的纳黎人所说的那样，这可能真的是费舍尔能正常回到纳黎的唯一机会，自己能想当然地为他做决定吗？
瓦伦蒂娜是一个会为别人考虑的上司，不然她聘请的几位手下寻常就不会这样随性自由了。接下来还有两枚印记，但两枚印记都有明确的位置，就算费舍尔离开回到纳黎自己也应该……
瓦伦蒂娜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刚刚成年的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位微笑的、似乎完全为费舍尔考虑的纳黎人背后隐藏着的是何种深邃的危险，而在她背后的海迪琳对于这件事情也完全没有决策权，只能闭着眼全程倾听，但无疑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瓦伦蒂娜&#183;图兰的犹豫。
相比于近在咫尺的霜雪梧桐树，她还是因为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这位相处融洽的绅士的未来所犹豫了。
“我……”
看着眼前因为费舍尔的冤屈而显得有些犹豫的年轻女孩，远在黄金宫的伊丽莎白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她看着眼前影像的黄金眸子危险地眯起，整个黄金宫内的气氛霎时间危险了起来，仿佛空气中都带起了一点血液的腥味，女仆们纷纷屏息，因为时常伴君的她们深知这位纳黎的女皇已经有了盛怒的征兆了。
就在瓦伦蒂娜即将开口时，房间外靠在墙上一直默默倾听的一位绅士默默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房门便突然被打开，所有人都扭头朝着门口看去，只见门口赫然站着一位面容冷峻的黑发绅士，不是他们正在缉捕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又是谁呢？
“费舍尔？”
有些讶异开口的是瓦伦蒂娜，但在柯里昂眼中的伊丽莎白那空洞的眼睛也微微一亮，许是太久没有见到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此时突然重逢，即使相隔万里也让她的内心微微一热。伊丽莎白有些难以抑制地向前伸手，似是想要抚摸那在虚幻影像之中费舍尔的脸庞，但必然是摸了一个空。
走入房间的费舍尔第一眼就锁定在了坐在沙发上的柯里昂，他在对方的眼睛上稍稍停留了一秒钟，随后他来到了瓦伦蒂娜的身边，突然过分地将手放到了瓦伦蒂娜的肩膀上，让瓦伦蒂娜脸色微微一红地瞪了他一眼，但回应他的只有一本正经的费舍尔，这让原本想要开口的瓦伦蒂娜一下子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了，于是这一刻竟然没开口阻止他。
“如果说，我现在待在北境很开心，一点都不想回圣纳黎呢？”
只见下一刻，费舍尔看着瓦伦蒂娜微微一笑之后，一点没放开瓦伦蒂娜肩膀的意思，只是扭头看着柯里昂……或者说他的眼睛。
“砰！”
下一刻，柯里昂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声响，让他咬住了牙瞬间歪了一点头。
因为在万里之外的黄金宫内，那位伊丽莎白猛然一下子将眼前桌子上的书本和报告全部都打翻下了桌子，桌子上不乏昂贵的陶瓷做成的装饰品与茶杯，却在这一刻伊丽莎白的盛怒之下被她全部都掀翻在地碎裂开来。
那刺耳的陶瓷破碎声伴随着伊丽莎白那暴怒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如同在柯里昂的耳边爆炸了一眼，让他难耐地眯起了眼睛，
“费舍尔！你怎么敢！那个女人是谁？！我要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黄金宫内，伊丽莎白猛地一下将桌子上的书本砸出去好远，吓得房间内服侍的女仆们瑟瑟发抖地跪了下来，以头抢地，生怕触怒那极度愤怒状态下的女皇。
在伊丽莎白的黄金瞳孔之中，那费舍尔放在那位美丽女孩身上的手指是那样的刺眼，连带着那女孩微微红润的脸庞与仿佛嗔怒一样的注视，都像是在伊丽莎白的心口上用刀猛刺一样，看着那虚幻的画面，潺潺的鲜血仿佛正从她的心口不断涌出一样。
“一个残废……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你也喜欢！为什么？！给我杀了她！”
伊丽莎白手中猛然出现了一柄黄金的宝剑，她猛然朝着那虚幻的魔法画面斩出一剑，将眼前的厚木办公桌猛然斩成了两段，那熊熊的黄金之火沿着地面不断蔓延，吓得道路两旁的女仆尖叫起来，让远在北境的柯里昂耳膜都要炸开了。
“陛下，请冷静……”
柯里昂实在没办法，只能如此开口劝谏，虽然瓦伦蒂娜听不懂纳黎语，但显然对方还在和在场看不见的某个人交谈，这显然表明对方刚才说的话都是设计好的陷阱，让她瞬间斩断了要相信对方能还费舍尔一个清白的想法。
她的表情微冷起来，扭头对着身后的海迪琳吩咐道，
“看来这位来自纳黎的客人身体不算舒服，还请纳黎派一位身体良好、头脑清晰的人过来与我们商谈吧……但需要提醒各位的是，图兰家族的立场不会改变，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是我的人，我不会将他交给你们的，抓捕他就是在阻碍图兰家族，希望你们能仔细考虑与图兰家族对抗的代价再做出决定……海迪琳，送客吧。”
“是，各位，请回吧。”
眼前穿着黑色长袍的海迪琳笑眯眯地来到了柯里昂的面前，对着门口方向伸了伸手，头疼欲裂的柯里昂看了一眼眼前的海迪琳，又看了一眼其他正在朝着自己风衣口袋里伸手的同僚，他最后又看向了那站在房间之中的费舍尔，随后他犹豫了片刻，对着其他同僚微微摇了摇头。
其他纳黎人的动作瞬间一顿，柯里昂也顺势站起身子来，随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将手放在瓦伦蒂娜肩膀上的费舍尔，有些不甘地说道，
“如此，那么也请图兰小姐记得你今天的选择，我们走。”
几位纳黎人拎着自己的东西依次离开了房间，只有费舍尔还待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费舍尔先生，软吗？”
“嗯，什么软不软的？”
回过神来的费舍尔下意识抬头，却见眼前的海迪琳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让他疑惑地开口如此问道，但下一秒，他便意思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自己身旁依旧被自己抓住肩膀的瓦伦蒂娜，她的头上青筋暴起，随后忽然抬手锤了费舍尔一下，只不过那粉拳打在费舍尔身上不痛不痒的，压根没什么威力就是。
“还不放手！？”
“哎呀……”
费舍尔被锤了一下，却如同被炮弹锤中一样退后了好几步，他立刻揉了揉刚才被瓦伦蒂娜击中的地方，笑着对海迪琳开口解释道，
“实在是抱歉，刚才情况特殊，只能出此下策，要怪只能怪瓦伦蒂娜大小姐被他们骗了，不然我都不想出来的。”
“呵呵，早知道我就把你交出去让你滚回纳黎去了，但我还是没搞清楚，你这个家伙突然摸我肩膀干什么，我还以为你这野兽突然发情要做不轨之事呢。”
瓦伦蒂娜危险地笑着，口里吐出的话语当然也不算好听，显然被费舍尔刚才过分的举动气得不轻，不过费舍尔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突然知道了自己的老板还有一个毒舌属性呢。
自己刚才做的事情的确有些欠妥，于是费舍尔真诚地露出了歉意的表情，随后扭头看着外面为她解释道，
“那个人的背后有一个对我十分了解且极其聪明的人，你看见的这几位都只是她的提线木偶而已……她观察事情很细致，为了不让她从你身上看到更多致命的信息，我只能出此下策了，是我考虑不周了。”
海迪琳抱着手满脸不信任，怎么看这个家伙都是趁火揩油，瓦伦蒂娜虽然脸上一些不相信，但看着费舍尔那一本正经的表情也只能选择了相信，只不过心底那一份恼怒也丝毫没有消除的迹象，她揉了揉自己手上的戒指，转移了一个话题问道，
“所以，那个藏在他背后的人是谁？刚才那个人说的是纳黎语，我听不太懂他叫了什么……”
“啊，没事，不必在意……”
费舍尔笑了笑，他看向门外那群纳黎特工离开的方向，心里知道那个黄金宫内的淑女肯定又暴怒了，但他对着瓦伦蒂娜只是有些敷衍地说道，
“只是一个与我特别相熟的故人而已。”
……
……
而在走出了酒店的几位纳黎特工并没有在这里久留，为首的柯里昂只是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酒店，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弥亚的街道尽头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倾听着魔法那头的声响。
万里之外的黄金宫内，伊丽莎白微微喘息着坐在了自己房间的一处台阶上，她如同一只余怒未消的老虎一样，危险地看着她办公之地的一片狼藉，黄金的火焰受她直接控制因此没有焚烧任何物品，地上只是散落了不少书本和陶瓷的碎片，连带着那厚重的木桌也被她一剑两段。
房间内的女仆连忙一声不吭地低着头为她收拾起了东西，这让伊丽莎白那被愤怒火焰所灼烧的内心缓慢平静了下来。
她心知费舍尔是在故意激怒她，为的就是让那个乳臭未干的图兰家族大小姐从柯里昂设计的圈套中挣脱出来……
“陛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伊丽莎白忽然抬头，空洞的眼瞳又再次看见了远在弥亚的景象，柯里昂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再度响起，显然刚才柯里昂原本都要成了，结果却因为伊丽莎白的暴怒而露出了明显的破绽导致了计划失败，但身为下属怎么敢说陛下的错误，即使到了现在都还要小心翼翼地询问伊丽莎白的意见，让她指导接下来的行动。
伊丽莎白看着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北境，随后嘴角冷冷地翘起一点弧度，她依旧在暴怒，却不再丧失理智，只是对着柯里昂开口道，
“去，查明图兰家族来弥亚干什么，那个小女孩太年轻了，不可能是图兰家族主事的人，她和费舍尔目前应该是合作关系，这也就意味着，图兰家族的庇护是有一定限度的，他还要在外走动为他们办事……我正式授权你们使用遗物【咒死之囚】，把费舍尔带回圣纳黎，那个图兰家族的女孩若要阻拦，格杀勿论。”
柯里昂的脚步微微停顿，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地扭头看向身后同伴提着的那个黑色手提箱，如释重负地回答道，
“是，陛下。”

第106章 衍生种的奥秘
“故人？就因为这个？你的脑子是坏掉了吗，竟然在别人面前做出这种失礼之举，真是难以想象你是一位来自于纳黎的绅士，真是不知廉耻，对一位淑女动手动脚……”
房间之中，看着远处走得越来越远的柯里昂几人，费舍尔的表情不算轻松，因为他比谁都更了解伊丽莎白，她如果是一个这么容易就会放弃的人，就不会统筹谋划如此之久，将整个纳黎都玩弄于鼓掌之中了，在后面肯定还有坎等着自己呢……
伊丽莎白知道自己的实力，她却依旧派了这几位实力不可能超过五阶位的纳黎特工前来，自己也没有在对方的身上感觉到高环的魔法波动，他们身上可能还有其他的手段，例如那些藏在黄金宫宝库之中的高等遗物。
不清楚拿来的是哪一件，但之后必须要小心一些才行……不过现在他要面对的首先不是伊丽莎白，而是那位因为刚才自己想要气伊丽莎白而摸了她肩膀的上司，瓦伦蒂娜&#183;图兰大小姐。
费舍尔听到了身后的那位少女的声音，原本她都似乎理解了自己刚才的目的了，结果在费舍尔十分敷衍地说伊丽莎白是一位“故人”之后，瓦伦蒂娜便像是炸毛一样越想越气，坐在轮椅上小嘴叭叭的，让费舍尔有些哑然失笑起来。
不过刚才的事情的确有些欠考虑了，实际上自己就算直接和伊丽莎白对话也未尝不可，毕竟自己已经看出来了那位柯里昂的眼睛上附着有远程同步通讯魔法，没必要用这种强刺激的方式让伊丽莎白露出破绽。
对于自己的事情，伊丽莎白不可能让其他人关注，只可能她自己亲力亲为，他们彼此都深刻地了解彼此，可悲的是，费舍尔现在只能使用这份相知来刺伤对方，让她暂时地退缩。
费舍尔心中的思绪不断，但扭过头来脸上却没多余的表情，他只是认输一般地举起双手，看着轮椅上气呼呼的瓦伦蒂娜开口说道，
“虽然刚才我已经解释过了缘由，但我的确也觉得我自己做得不对，实在是抱歉……这样吧，算我欠你一次，除了我的本职工作之外，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完成的，我一定竭力帮助你。”
瓦伦蒂娜一听就打算开口询问一下他在纳黎到底犯下了什么事情，值得这样让对方大张旗鼓地不远万里追到北境来抓他，但心思敏锐的瓦伦蒂娜已经清晰感觉到了，刚才这个家伙似乎是想要用和自己亲密的动作去气另外一个女人，这让被当成工具的瓦伦蒂娜颇为不爽，愈发觉得费舍尔这个家伙就是一个纯渣男了……
想到此处，瓦伦蒂娜恨恨地将揉搓戒指的手指放下，看向眼前的费舍尔冷声道，
“呵，原本还想问你在纳黎的那些破事的，但仔细想来恐怕也和被欺骗到恼羞成怒的淑女们密切相关，问了也不过是多知道一段关于喜爱欺骗淑女感情的渣男的故事而已……”
“虽然我觉得瓦伦蒂娜大小姐对我有什么误解，但你不问过往的事情的确是一个明确的选择。除此之外呢，有什么我可以为你代劳的？”
不知为何，听到眼前带笑的费舍尔如此说，瓦伦蒂娜的心中又像是被猫爪挠了一样痒痒的，她突然又很想要知道他在纳黎的隐情，但既然话已出口，再反悔当然是不可取的，她只能捏住了自己的下巴，沉思了片刻之后才突然抬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酒水和糖果……”
“酒水和糖果……这是什么北境的新型淑女谜题吗？”
瓦伦蒂娜听后先是瞪了费舍尔一眼，随后又在轮椅上扭头朝着房间门口看去，海迪琳送那些纳黎人下去之后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所以应该不在这里，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表情虽然放松了一些，但声音却小了不少，
“就是，帮我去弥亚外面买一些寒水糖和酒水回来，不用太多，寒水糖要一袋，酒水要红酒就好，最好不怎么醉人的，我之前没喝过……如果买回来的话，我就不计较你之前野兽一样的失礼行为了。”
“就这？”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将双手重新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点了点头，补充道，
“但千万不能让海迪琳知道，如果让她知道我胡乱吃这些东西她绝对要生气的……你知道我有遗传病，这些遗传病导致我的身体比寻常的人要更加孱弱，为了让我活得更久，我的饮食必须要很健康，我也因此远离了其他人习以为常的简单甜品。”
费舍尔扫了一眼她轮椅上的娇小身躯，朝着门口的方向抬头示意了一下，让瓦伦蒂娜还以为海迪琳就在身后，吓得她连忙扭头回去，却发现空无一人，于是她又被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回过头来脸色不善地看向了那个坏男人，
“费舍尔！你再开玩笑我就真的生气了！”
“抱歉抱歉，只是有一点疑惑而已，你很怕海迪琳吗？因为她像是家长一样管着你？”
瓦伦蒂娜恼怒的表情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微微一滞，随后她才摇了摇头，撅起了嘴回道，
“……我不是怕海迪琳，再怎么说海迪琳也是我的仆人，我怎么可能会怕她，实际上她的话语对我没有什么约束力，如果我真的想做她阻止不了我。但，我能感觉得到她是真心为了我好的，她想要我活得更久，我不想辜负她，让她失望。”
“只不过，即使再怎么努力，我的生命都无法活得长久，我和海迪琳都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来延长我的生命了。之后等雪狐种的人过来之后估计就会忙起来，恐怕也没有时间去外面偷偷买这些东西了，我也只是想要尝试一下才让你帮助我的。”
“喂，以你刚刚对我做的事情的恶劣程度来说，让你做这点简单的事情已经是便宜你了，你到底答不答应？”
实际上，瓦伦蒂娜让费舍尔帮一个小忙也不过是给费舍尔一个台阶下而已，虽然他说了让瓦伦蒂娜提一个请求，但她可不是真的要让他做一些什么特别的事情，瓦伦蒂娜可能的确想要吃寒水糖或者是美酒的，但对于一个从来没吃过的人而言，尝试其实显得可有可无。
费舍尔读懂了瓦伦蒂娜的浅尝辄止，即使现在她面上依旧是一副“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要原地生气了”的可爱模样，他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当然没问题，这只是一点小忙而已……不过不用这样悲观，我有预感你的生命不会这样轻易结束的，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瓦伦蒂娜微微一怔，但却并没有被鼓舞的感觉，她的眸光微微低垂，但只是一秒之中那低落的神情便被甩开，她的表情又瞬间活泼地变得嫌恶起来，看着费舍尔开口道，
“你这家伙，该不会要说什么因为美丽的女人都长命这种恶心的话吧？”
“……你怎么知道？”
“恶心！变态！”
虽然有些玩闹的意味，但费舍尔实际上并没有说谎。根据之前费舍尔在梦中看到的场景，霜雪梧桐树的诡异诅咒应该是在寻找最后一位凤凰，这个诅咒的产生一定和梧桐树内发生的变故有关，让所有的凤凰都因此而消亡。
而最关键的是，在凤凰种彻底销声匿迹之前，那位身为凤凰之子之一的月公主却向梧桐树外下达了两道指令。
第一道，她吩咐了忠诚的人类将携带着霜雪梧桐树位置的卷轴送到了海外、远离了北境，这也是第一次费舍尔与瓦伦蒂娜相见的地方；第二道，她吩咐了六族之一的巨魔种严格看守梧桐树，虽然史莱姆王说他们禁止任何生物进入，但费舍尔却从中看出了一点端倪。
史莱姆王很有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与凤凰有关的证据，不然精于算计的史莱姆种是不可能贸然将象征忠诚的印记交给自己的，他对自己身后的图兰家族也表达出了超乎想象的信任。
所以，费舍尔笃定，巨魔种看守梧桐树并不是不让所有人进入，而是只能让凤凰进入，月公主做这些事情的目的似乎都是让某个人能在千年之后进入霜雪梧桐树的，这一定表明这个人的进入对解决梧桐树中的诅咒至关重要。
如果是其他的种族可能费舍尔还不敢这样推敲，可只有凤凰种不同，他们能看见未来，并基于那个未来做对应的准备，这便是他们能战胜混沌种的诀窍，月公主在梧桐树内一定看到了未来，才会在千年前下达了这两道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而千年之后，同样拥有这样能力的瓦伦蒂娜已经顺着月公主定下的道路走到了塞玛雪山之下，这是不是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表明，她就是月公主等待了千年的人。
图兰家族的遗传病和梧桐树内的诅咒应该有关，混血种不可能携带如此离谱的遗传病，如果瓦伦蒂娜能顺利解决诅咒，那缠绕在图兰家族头上千年的阴影便会消散，到时候，她当然也不会死去。
费舍尔的思绪暂时停止，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仔细梳理了一下过往月公主埋下的线索，他觉得只有这个可能了。
但这也同时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他还清晰地记得在亚人娘补完手册提供的梦境中，那位王座之上看不见身影的存在的低低呢喃……
它也在寻找“最后的凤凰”。
……
……
答应下来瓦伦蒂娜的一点小要求之后，他没有着急去买，反正雪狐种还有好几天的时间才会过来了。
从楼下的房间出来之后，费舍尔马不停蹄地就朝着楼上的房间赶去，史莱姆种和冰枭种的研究已经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冰枭种的生物进展喜人，史莱姆种也差不多，他要开始为后面的事情做一些准备了。
魔法是必须的，他要研读一下亚人娘补完手册给自己的源魔法书，试验一下补完手册对于灵魂的加成强度，还要接着阅读灵魂补完手册。
在他们分配好的房间门口，费舍尔撞见了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的巴尔扎克，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脸色有些苍白，脸上还带着极其明显的黑眼圈，看到费舍尔之后还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费舍尔先生。”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生病了？”
费舍尔打量了一眼他那已经超出“昨晚没休息好”能解释的苍白脸色，这样子看起来像是贫血了一样颇为吓人。
“啊，有一点吧，弥亚毕竟是北境的北端了，要比其他的地方要冷得多，这几个月满世界跑温差特别大，我又是土生土长的西大陆人，身体压根受不了，加上昨天晚上还研究了一晚上到哪里去寻找史莱姆种，今天早上就有些难受了……”
费舍尔的脸色有些古怪，他看了一眼巴尔扎克这位施瓦利身后的菲莉丝的房间，犹豫了一秒之后才开口道，
“昨天晚上我和瓦伦蒂娜小姐遇到了几位史莱姆种的族人，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史莱姆种生存的情况，他们全部都搬出北境去了，好在他们的领袖是个明事理的，已经将印记交给了瓦伦蒂娜小姐了……今天早上她不是让菲莉丝通知你了吗？”
巴尔扎克苍白的脸上表情微微一滞，随后便怒不可遏地扭头看向了那紧闭的菲莉丝房间，气得一边咳嗽一边对着那边痛骂道，
“那只死肥猫不仅是个没脑子的，还和我有仇，恨不得我在研究室里研究到死！咳咳……操，我要把她的尾巴给拔下来，我看了足足一个晚上的文献和新闻记录，还做了笔记！咳咳……妈的，菲莉丝，给老子滚出来！”
菲莉丝的房间内十分安静，倒是后面的走廊上正在打扫卫生的女仆突然对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巴尔扎克先生，那位亚人小姐刚刚才出去，说是要出去买一点东西呢，现在不在房间里……”
“操！”
原本巴尔扎克看了一晚上文献和记录就身体不适，现在更是怒上心头，费舍尔都怕他要气昏死过去，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
“昨天晚上瓦伦蒂娜小姐也差不多一晚上没睡，所以今天早上通知菲莉丝的事情才出了疏漏，她应该让海迪琳来告诉你的……好了，巴尔扎克先生，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史莱姆种的事情不需要考虑了，距离雪狐种来还有好几天，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吧。”
巴尔扎克气得牙痒痒地看了菲莉丝的房间一眼，但他也觉得费舍尔说得有道理，便将手里拿着的书本交给了女仆，而后向费舍尔道谢之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去了。
费舍尔没在走廊上多留，很快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门锁上之后，他很快取出了怀中还在打瞌睡的埃姆哈特以及那几页古朴的源魔法书残卷。
看来补完手册上的知识真的有极其严重的危害性，埃姆哈特只是试着记录了一点内容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一天之中半天都在睡觉，没了他在旁边搅局费舍尔还真有些不习惯，但埃姆哈特说了他正在逐渐康复，费舍尔便也只能相信他了。
他将埃姆哈特放到了枕头上躺好，随后拿着那几张古朴的残卷来到了房间内的桌子前一一摊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不少文字，这文字费舍尔一看就头疼，因为上面写的是【古人类文】，也就是现存人类公认的最古老的文字，以晦涩难懂著称，和古卡度语有些类似。
不过好在古卡度文费舍尔读得懂，反倒是现代卡度文他不是很熟悉，因为本质上这两种不是一种语言。
古人类语应该是现存人类所有语言的祖先，虽然学界上还没肯定它和南大陆人类语言之间的联系，但费舍尔已经知道了南大陆的人类也是从西大陆过去的，那么它们之间的关系便不言而喻了。
之前提到过，费舍尔在皇家学院的时候经常需要修习来自卡度的魔法原典，上面用的语言是古卡度语，而这源魔法书上写的是古人类语，这表明眼前的源魔法书比现存的所有有记录的魔法书都要古老，怪不得它被称为源魔法书呢……
费舍尔吸了一口气，聚精会神地看向了残卷上的内容，以他这样高超的古卡度语水平看起来都颇为吃力，但好歹，他还是弄懂了上面大概的意思。
残卷第一页上的内容是中断的，它的前面似乎还有内容，但因为被撕碎的缘故它的内容也显得有些难以理解，
“所谓星星的魔法指的并不是与天上星辰相关的魔法，那些夜晚肉眼可见的星辰来自于人类难以想象的遥远距离的太阳，它们和离你们最近的那颗一样能量太过于宏大，非人力所能撬动；吾教授尔等的【星星魔法】来源于世界的更深处，在完全与你们生活的世界所重叠的灵魂世界里，那里生活着无数颗如星辰一般的意识。”
“他们的意识比任何白昼都要清醒，他们的形态却比任何黑夜都要混沌，他们彼此之间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联系，并非如尔等一样联系紧密的族群，但吾在这里仍然称呼他们为【混沌种】以让你们能更好理解你们即将学习到的深奥技巧。”
“混沌种们很友善，他们日夜凝望着与他们泾渭分明的世界，观看着一段又一段传奇的故事与神话，却丝毫不扰。吾已经告知了他们，当你们使用灵魂撬动他们时，他们会回应尔等，将他们的力量借助于你们，创造出超乎正常人类的存在。虽然仍旧不能超越神话，但他们的智慧之光会帮助尔等度过危险环伺的夜晚，如真正的星辰一样，给予尔等敌人以打击，让尔等能繁衍生息。”
“混沌们崇尚代表夜晚的女性，因此，使用星星魔法的对象一定是本族的女性，当混沌们的注视降临那位女性时，他们会将自身最独特的力量赋予那位女性，吾在此称呼这种力量为【特性】。”
当读到这里的时候，费舍尔瞬间变得头皮发麻起来，因为他好像隐隐约约之中发现了某样埋藏在历史之下的惊天秘密，他迫不及待地向下阅读起来，很快就看到了更多的内容，
“但需要提醒尔等的是，星星的魔法当然有失败的可能性。人类实在是太过渺小，是否能获得混沌的注视全凭其喜好，越是美丽、优秀、强壮的女性他们便越欣赏，更有可能将力量借给她们使用。同时，这种力量是可延续的，那些被混沌选中的女性的后代中，若再有能引起混沌兴趣的存在，他们也依旧会将力量借助给她们。”
“从此之后，那些被选中的女性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作为高维生物【星星之混沌】的衍生种族传承下去，希望尔等能善待她们，将她们视作吾赐予尔等的庇佑与她们和谐相处。人类之命短暂，终有一日尔等的后代会遗忘此事，但当他们看见吾之文字时，他们也一定会想起。”
记叙向的文字戛然而止，接下来的几页全部都是具体的魔法实施手段，让阅读下去的魔法师费舍尔差点没大呼“你告诉我这是魔法”？
没错，费舍尔忽然发现眼前这所谓的【源魔法书残卷二】中记载的压根不是什么现代意义上的魔法，而是一门母神给予人类的、创造出种族的离谱技巧，怪不得补完手册以及其他诸神都称呼母神为【伪神】呢……
根据上面的文字，费舍尔其实已经不难看出这所谓的【星星魔法】就是创造出【魔女种】的根源，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魔女们只有和人类极其相似女性，拥有着难以解释的断代继承遗传特征以及每个魔女都独有的【特性】了。
原因就在于，这些魔女本质上压根就是人类，她们之所以会拥有超乎常人的魔力量以及特性完全是因为存在于灵界的高维生物【混沌种】的注视！
再回顾一下亚人娘补完手册给出的魔女种的标签吧，
【西大陆种】、【万中无一】、【美丽的瑰宝】、【衍生种】。
那么以此类推，如果【衍生种】表明这种种族都是某种阶位极高的高维生物的衍生产物的话……那么同样拥有这个标签的【龙人种】到底是什么存在的衍生物呢？
看着眼前古朴的纸张，费舍尔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一样，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许久都未曾挪动身体，宛若一尊雕像。

第107章 虔诚的仆人
“费马巴哈龙神……”
“啥龙神？”
沉思良久的费舍尔突然开了口，口中蹦出了一个晦涩的龙语单词，结果他刚刚说完之后，肩膀上便突然站上了一个方方正正、睡眼惺忪的书本状遗物，不是埃姆哈特又是谁。
他睡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但那只有一只眼睛一张嘴巴的书封却不断朝着桌面上的方向靠近，就像是闻到了某种珍馐大餐一般有些饥渴难耐，知识的芳香一下子将他的瞌睡冲醒，迫不及待地跳到了桌子上，满眼放光地看着那几张古朴的书页，
“可以呀费舍尔，我才醒就给我搞这么好的东西来庆祝，有这些东西我的内伤估计就好得差不多了，这是什么玩意，你从哪里搞来的？”
费舍尔从沉思之中被打断，他瞥了一眼那兴奋无比的埃姆哈特，微微一愣之后便笑着说道，
“就是为你准备的，你阅读一下吧。”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那一只眼睛中肉眼可见地露出了感动的神色，只可惜他没有手也不能抹眼泪，不然此时此刻他一定是要做这样的动作的，但即使是如此，他那标志性的公鸭嗓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他扭过头去看着书页，对着费舍尔说道，
“你这家伙虽然平时嘴欠，但关键时刻还是蛮靠谱的。行吧，大恩不言谢，我绝对不和那个什么瓦伦蒂娜提你之前那些破事，你放心好了。”
“……”
费舍尔黑着脸没回复他，只是看着埃姆哈特身上泛起一层层阅读的金光，将那古朴书页上的所有文字都收入肚中，一边读一边还要发出惊叹的声音，
“我的天哪，原来魔女是这么来的？等等，和混沌种达成契约，到底是哪个有这样的能耐，那帮家伙可是连拜蒙都不能招惹的……”
在埃姆哈特的口中，拜蒙都快成为计量单位了，估计在他眼中，十分恐怖的存在的起手句式就是“连拜蒙都怎么怎么样”。
但下一秒，埃姆哈特兴奋的表情就微微一僵，他立刻往后蹦了两三步，扭头看着费舍尔咬牙切齿却十分小声地开口了，
“你妈，费舍尔，我发现你一天天的是不是经常失了智啊，我真的怀疑我不在你身边你真的是活不过三天，每天不是在寻死就是在寻死的路上……不是，你要死能不能考虑一下伟大的书爵士啊，你是想带我一起死吗？”
费舍尔撑着自己的脸颊挑了挑眉毛，看着眼前咋咋呼呼的埃姆哈特他倒是没有生气，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反倒是这家伙这么能叫唤估计灵魂补完手册给他带来的损伤已经差不多好了，所以他面上的表情也算是随意，只是开口问道，
“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是不是疯了，我知道你是纳黎人，和母神信仰息息相关，但你平时随意念几句‘母神保佑’也就算了，怎么还真的搞来了母神的东西……你你你，你背后有拉玛斯提……哎呀，反正就是那些大神看着，你知不知道母神和祂们的关系很差的，死对头懂不懂？你拿着这东西就不怕当场被雷殛了？”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其实他心底有数，当拿到这东西的时候他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亚人娘补完手册称呼母神为“世界所不容的伪神”，这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证明了祂们这些神祇之前的关系，但这又可延伸出两个问题。
第一，这样为世界所不容的母神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祂被其他神明所排斥，单纯是因为祂直接参与了那场旷世大战吗？第二，那场战争之后为什么母神会销声匿迹，是因为祂自己的原因，还是其他神明一起出手惩罚了祂呢？那么，祂现在是否还存活呢，如果存活的话，祂又在哪里呢？
但无论结果如何，费舍尔到现在完全没感觉到其他神明对于母神有深刻的恨意，费舍尔不清楚为什么神明们选择了自己，但他很确定一定和自己怀中的补完手册密切相关，尤其是那本亚人娘补完手册。
虽然这本手册从内容到奖励都很不正经，它的神奇却是不容否定的，既然如此，亚人娘补完手册给自己的奖励也一定在那些神祇们的默许范围内，而且很有可能祂们巴不得自己知道得越多越好，成长得越快越好，这样才能早日帮助祂们解决未知的问题……
“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一惊一乍的，上次看见达拉斯贡也是……”
“什么叫看见达拉……神明也是啊？！你小子是真的勇啊，哦，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你这家伙总是接二连三地勾搭那些淑女了，原来是勇敢使然啊，是因为勇敢是你这臭学者积极探索精神的体现是吧？”
费舍尔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大脑自动过滤了埃姆哈特剩下的情绪性发言，虽然这本残本二中没有记录什么上古神祇的魔法，但他从星星的魔法中推导出了能联系上灵界中混沌种的方法，毕竟从某种意义上看来，这个星星魔法的本质就是叫混沌种们过来看看这个女性合不合他们的意而已。
加上上一次在飞鱼号上得到的拜蒙的仪式方法，他已经有了两个能稳定联系上神话种的方法。
“混沌种的召唤方法看起来很复杂，而且还只能在晚上进行，但之前我们行走在灵界和世界的夹缝中时还能看见他们对我们眨眼睛，这魔法真的有必要使用吗？”
埃姆哈特听到费舍尔的疑问之后，他那口中的芳香之语终于暂时停歇了片刻，只见他肚子内的书页不断转动，在那涌现的金光之中他似乎得到了问题的答案，于是对着费舍尔应道，
“呵，那是因为你看见的那些混沌种实际上离你都非常远，你看到的一般都是过往的投影……哦，除了在月兔种祠堂的那次，那些你看到的星星是真的混沌种不远万里地跑过来在看戏，也不知道为什么……”
“灵界里可没有现实规则的束缚，他们能在离你位置与时间都差距很远的地方被你捕捉到身影，你每次都看见他们是不是以为混沌种很多啊，其实你看到的那一大堆眼睛很有可能只是一位混沌种在不同时间的投影而已。他们真正的数量少得可怜，毕竟灵界本质上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能在那里汇聚成清晰意识的存在都都是怪物。”
埃姆哈特诵读的内容应该是在深渊拜蒙的宝库中得到的知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难题都亟待解决，这让苦苦思考的费舍尔一下子与万年之前与恶魔们达成交易渴求力量与知识的人类们共情了，只可惜，在教会的典籍中，这些人的下场一般都不怎么好。
召唤拜蒙这位魔神来换取知识就有两种方法，第一是将你觉得最宝贵的东西奉上，紧接着她便会赐予你想要的东西，以此作为交换；另外一个仿佛就是奉上自己的死亡，从手臂上放出鲜血，随后躺在刻满拜蒙印记的法阵中央躺下，在你失血过多即将死亡的弥留之际，她便会现身赐予你一个你最疑惑问题的答案……
反正无论从哪里看来，拜蒙似乎都是一位知识十分渊博、狡猾还具有恶趣味的强大魔神。
“咚咚！”
“哪位？”
就在费舍尔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房间的房门却忽然被敲响了，他开口询问了一句，下一秒门外便传来了海迪琳的声音，
“是我，费舍尔先生，大小姐让我将家族里送来的魔法材料给你，说是用得上。”
费舍尔听完将桌子上那些古朴的书页都藏在了被褥下面，紧接着才将埃姆哈特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打开了房门，露出了门口站在两大袋魔法材料中间的海迪琳，这两袋材料怕是都快有海迪琳本人重了，她居然能抬上来，难道她是什么大力水手吗？
海迪琳抱着手，感受到了费舍尔打量的视线之后白了他一眼，有些无语地开口道，
“这些当然是女仆们一起帮忙抬上来的，你觉得我是有费舍尔先生这样强壮吗，你清点一下看看还有什么要的，趁着家族的人还在，我得赶紧把单子给他们……”
“倒是没什么少的，有些还是通用和能替代的材料，如果不刻什么……嗯？”
费舍尔一边低下身子检查着装在袋子里的魔法材料，一边却忽然那袋子后面还捆着一小袋物品，他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着一小袋寒水糖与北境的昂贵红酒，他刚刚抬头便忽然看到海迪琳伸出了一根手指点在自己的胸口上，那力道用力将他往后推了一些，费舍尔没对抗，顺带站起身子来看向了眼前站着的女性，
“海迪琳女士？”
等到他们两人都步入费舍尔的房间之后，海迪琳这才抬起了一点目光，那涂抹了口红的嘴唇张开，配合着头上的翡翠发冠将她显得颇有魅力，
“你这家伙真是……之前你说的话我考虑过了，虽然我是为了大小姐好，但的确考虑有些欠妥了，只光顾着照顾她的起居，却忘了她也应该和其他的孩子一样有正当的需求，也有不想被看成是残疾人的想法……问你个问题，你今天几岁了？”
“生日刚过，二十九岁左右。”
“左右？”
迎着海迪琳那挑着眉毛的疑问与脸色不善，一看就知道她觉得费舍尔在开玩笑，于是他只好解释道，
“我是孤儿，具体的生日怎么会知道时间，生日是随领养我的修女，所以年龄当然也只有一个区间而已。”
“……这样，那你小我几岁。”
海迪琳微微一怔，随后叹了一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随后她才接着说道，
“我能看出来，你这家伙懂很多东西，心思细腻，为人也比较可靠，所以让人觉得相处起来比较舒服。大小姐和你待在一起这几天都愉快了不少，我不想阻止你和她交流，但我必须得提醒你，她才刚刚成年！小了你整整十岁！”
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不屑地白了海迪琳一眼，心说刚刚成年、小个十岁算个鸟，这家伙连亚人、人类、女尊男卑的萨丁女国人都喜欢，在淑女的喜好程度上广得不行，会在乎你一点年龄上的差距？那艾利欧格比他大了几万岁都……
“她涉世未深，你又是一个喜欢玩弄别人的花花公子，她怎么玩得过你……你可别说你对她没有一点兴趣，如果你真的这么洁身自好就不会被纳黎的皇帝追杀到北境来了。一点寒水糖、一点红酒再加一点调情的话，你是不是还要打算对她这个残疾人做点什么？”
费舍尔有些无语，心中很快生起了一点被冤枉的感觉来，就算硬要说他对瓦伦蒂娜有兴趣，那也是对于她身上的凤凰种血脉的兴趣，而不是因她产生的男女兴趣……好吧，其实自己老板有时候青涩嘴硬和咋咋呼呼炸毛的样子还蛮可爱的，但那也仅仅只是浅尝辄止的一点兴趣而已，算不得能被诟病的问题吧？
“我不想坏了大小姐体验生命的兴致，毕竟你应该知道，他们家族的人通常短命，我不想让她什么都体验不到就只是机械地去完成什么寻找梧桐树的愚蠢使命。她应该体会寒水糖和红酒的味道，看到雪花城堡之外的风景和家族之外的有趣的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甜蜜的恋爱。”
“但即使她想要体会恋爱的对象可能是你，我也希望费舍尔先生将恋爱最甜美的一面展现给她，不要夹杂其他肮脏的东西去亵渎羞辱她残疾的身体……”
海迪琳完全步入了费舍尔的房间，她扭头看向了他的床铺，那涂抹颜色的红唇上，一双眸子闪过了一点意义不明的神色，
“如果你因此产生了欲望，可以在我这里发泄……你不必顾虑，我从小便是在图兰家族的训练中长大，以侍奉指定的主人为人生的意义。瓦伦蒂娜大小姐就是家族为我指定的主人，作为她最虔诚的仆人，我已打定主意不顾一切地陪她走完这段旅程，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和男性相处的经验，所以你大可放心……”
“所以，这可能也是我能理解瓦伦蒂娜大小姐想要在有限的生命中体会那些无法触及之物的缘由之一吧？因为我偶尔也会感到寂寞，想要尝试与男性相处的感觉……怎么样，能答应我吗，费舍尔先生？”
她将发散的目光从费舍尔的床铺上挪开，随后微微一笑看向了眼前的纳黎绅士，那柔软的唇釉如同虚幻的火焰，转瞬间就要将费舍尔身周的空气点燃，迎着那炙热的气氛，海迪琳如此说道。

第108章 卑劣窃血者
听完海迪琳说的那些话语，站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脸上仅有一只眼一只嘴的表情霎时间变得极其抽象起来，他一会扭头看一眼眼前十分勾人的海迪琳，一会又扭头看向身旁的费舍尔，只见他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好像对于海迪琳的提议十分意动一样。
埃姆哈特白了他一眼，一副没眼看的样子飞到了窗台边上早早地站着，以免像是上一次在帕特硫申岛上那次一样被他丢出去。
这次，他说什么也不会出去的！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费舍尔先生？”
她那点在费舍尔胸口上的手指缓慢地向上移动，顺着她在费舍尔白色衬衫上滑动的痕迹，一股无形的火焰不断蔓延，转瞬间就带着她身上诱人的芳香点燃了费舍尔的五脏六腑，费舍尔屏住呼吸，生怕对方的香气从肺部进入后将自己最后的防线心脏给点燃。
他只是突然伸手捏住了对方使坏的手腕，紧接着向上一抬在海迪琳被发冠固定形状的黑色长发之上绕了一个圈，连带着将她的身体也转了一个向朝向后方，
“呀！”
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吃惊的低吟，紧接着就被后面滚烫的费舍尔一路推着向前抵到了墙边上，不能再动弹一点。她从费舍尔的束缚之中稍稍扭过了一点头，媚眼如丝地对着费舍尔脸颊呼出了一口热气，紧接着用另外一只手越过胸前抓住了费舍尔的领口，朝着房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费舍尔先生，门还没关呢？”
费舍尔对于她欲拒还迎的诱惑不动如山，他只是一直保持着控制着她的动作，突然扭头对着门口平静开口道，
“瓦伦蒂娜小姐，你看……”
海迪琳那勾人的表情一下子戛然而止，魅人的粉红色也猛然退了去变为了慌乱的苍白，她不顾被费舍尔控制的手臂连忙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却只在那里看见了两大袋魔法材料，哪里有坐着轮椅的瓦伦蒂娜，这让海迪琳心底松一口气的同时也生起了旺盛的恼怒来，
“你耍我？”
“你又何尝不是呢，海迪琳小姐？”
费舍尔控制她的动作更加强硬了几分，疼得她眉头一皱地软在了费舍尔的身前，他也猛然抬起了手，从袖口之中伸展出了如鞭子一样的流体剑将门口的两袋魔法材料拉回之后又牵住了房间的门把手，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整个房间这才真正的密封起来。
坐在窗台上目瞪口呆的埃姆哈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窗户是否打开，再进行下去他可真是要没眼看了，还好接下来费舍尔的动作是开口说话而不是开啃海迪琳的脖子和嘴唇，不然他可真是要跳窗逃走了，
“好像自我上船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你就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到底是为什么呢？你似乎，十分厌恶我靠近瓦伦蒂娜小姐，从上船开始你对我的暗送秋波开始就是陷阱，如果当时我对你出手……不，甚至是还没动手瓦伦蒂娜小姐就会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对吧？”
“第一次陷阱我没有中招，第二次又装作侍奉在瓦伦蒂娜身边多时的女仆提醒我和残疾的她相处有多么困难，想让我离她远一些，我没有理会你的话语，到现在你装作默许了我和瓦伦蒂娜的接近，还故意打扮得这么美丽，无非是重复第一次的故事……”
“海迪琳小姐，我就想问一问，我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对我如此不信任，以至于从上船开始你就一直要针对我呢？”
海迪琳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之后微微一愣，紧接着她才放开了自己紧咬住的嘴唇，瞪着费舍尔说道，
“呵，与其说我对你不信任反而不如说我是对你太信任了，但不是信任你的私生活作风，而是信任你能带着瓦伦蒂娜走到霜雪梧桐树……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这才上船一个月不到就替瓦伦蒂娜拿到了三个印记，我怎么能放你再……唔，好疼……”
埃姆哈特听后连忙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对着费舍尔叫道，
“好啊，原来这女的是个内奸啊！真是人心险恶，没想到居然日夜服侍那轮椅妹的仆人竟然是你们团队最大的二五仔！”
“呸，什么轮椅妹，你个没礼貌、方脑袋还长得极丑的厕纸，闭嘴！”
“你妈，拜蒙骂得都没你难听，你这个嘴臭的毒妇！”
费舍尔无语地将肩膀上振振有词的埃姆哈特给扔到后面的床铺上去，免得这个家伙气得用脸去狠撞海迪琳，但他并不觉得海迪琳背叛了瓦伦蒂娜，她这样做一定有别的缘由，但面上他还是接着埃姆哈特的话语对着海迪琳讥讽道，
“你背叛了对你十分信任的瓦伦蒂娜，阻止她进入梧桐树，你难道不知道她身上的遗传病会导致她活不过二十岁吗？她马上就要死去，面对唯一能救她的机会你却一直在暗中使坏，你这是要害她的命。”
海迪琳的脸庞因为费舍尔口中简单的单词“害命”而突然变得有些狰狞，她不顾被控制的疼痛扭过头来，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害瓦伦蒂娜？你知道什么？！遗传病，遗传病，这里没有遗传病，只有图兰家族犯下的罪孽！你知道为什么真正的图兰家族成员世代都不能离开北境最北端的雪花堡垒吗？”
“因为一旦离开雪花堡垒，图兰家族的成员会遭受比六族还要凄惨的清算，那帮躲在堡垒里苟且的畜牲，把拯救家族的使命交给了才十八岁的瓦伦蒂娜，其实哪里有什么狗屁使命，他们只想要把瓦伦蒂娜献给梧桐树换取家族的平安！”
“你别以为那天晚上你和瓦伦蒂娜孤男寡女地去看臻冰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身上有整个家族中超越历史记录的浓厚凤凰血脉，不然为什么她能感知到霜雪梧桐树的召唤，还能使用月公主的佩剑……但你该不会以为图兰家族就是传说中凤凰的后裔吧？”
“他们是整个北境上最卑劣的混账，在凤凰消失之后，他们竟然抓住了月公主与其他种族诞下的混血后裔，残存的最后一只凤凰，从她手中抢走了月公主的佩剑！”
“他们企图用凤凰尊贵的血脉创造属于他们家族的辉煌，但他们没有办法，无论再怎么亵渎最后一位还存活的凤凰，人类和凤凰始终无法诞下后代，于是，他们竟然和一位恶魔做了可耻的交易，以族中大部分人与最后一只凤凰的生命为代价，换取了凤凰血脉能在他们族中传承下去……”
海迪琳越说就越歇斯底里，被费舍尔揭穿面具的她从心底中涌出了无数躁动不安的压力，如洪水一样打穿了她的作为防线的心理堤坝，
“图兰家族的确用这个方法创造了奇迹，在凤凰消失、六族都在找寻梧桐树真相的岁月里，稀薄的凤凰血脉赐予了他们看见朦胧未来的能力，他们预见了人类国度的崛起，看见了一道道埋藏于地底的矿藏，用他们缔造了虚伪的霜凤凰神话，成为了北境实际意义上的巨无霸，但这帮卑劣的窃血者一定没料到，凤凰的血脉不仅为他们带来了荣耀的光芒，还为他们带来了附骨之疽一般的永恒诅咒……”
“直到图兰的血脉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夭折与畸形并失去看见未来的能力时，直到夜晚象征着杀戮未知存在开始屠戮有着凤凰血的族裔时，他们才知道，凤凰之血已经被污染，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群人类能抓住凤凰的后裔，才知道梧桐树中也有什么存在正在抓捕最后一只凤凰……”
“如果不是我无意中听到了图兰家族族长和各位长老的谈话，我压根不会知道这些，我压根就不会做这么多，压根就不会到现在每天都生活在煎熬里……”
费舍尔轻轻放开了紧握住海迪琳的手掌，向后退了一步，而海迪琳则捂住自己流泪的脸庞软在了地上啜泣起来，
“家族里的混账骗了瓦伦蒂娜，他们完全清楚家族中世代相传的诅咒是怎么来的，过了这么多年，图兰家族中终于诞下了堪比月公主真正后代的血裔，他们要奉还当年窃取的凤凰之血于梧桐树，将全族的希望寄托于此。”
“连瓦伦蒂娜的父母都因此欺骗了她，离开人世时，他们竟然顺从了家族的意愿让瓦伦蒂娜去寻找什么狗屁梧桐树……我不敢将这件事情告诉瓦伦蒂娜，因为她最信任的父母、还有那个她最仰仗的赫尔多尔也知道此事！！”
“他们认为瓦伦蒂娜已经快要活到了生命的尽头了，与其被凤凰之血折磨到死，还不如去到霜雪梧桐树解决困扰家族长达几千年之久的难题……但，他们压根不知道梧桐树中有什么，瓦伦蒂娜去那里绝对没有好下场，会比被疾病杀死还要痛苦万倍！”
费舍尔的表情微冷，就连之前痛骂海迪琳的埃姆哈特也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天哪，这帮人类畜牲，连凤凰之血都敢觊觎，怪不得那破雪花城堡看得这么严密，我深渊都进去过竟然闯不进他们的破城堡。看看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啊，简直是……自作自受！”
听完了海迪琳的话语，很多之前产生的疑惑也迎刃而解了，费舍尔已经知道月公主是所有凤凰种中最温和的那位，对待生命注重和谐与平等，就连伴侣也选择了凤凰种之外的种族，导致她诞下的凤凰并不是纯血凤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梧桐树召回包括月公主在内的凤凰时，她的孩子逃过了一劫。
不过，虽然逃过了梧桐树中涉及所有凤凰的变故，她却没逃脱她母亲月公主庇护的人类的贪婪，图兰家族抓住了月公主的后裔，贪图凤凰的尊贵血脉，但因为繁衍阶位的差距却始终无法诞下后代，因此与某位来自深渊的恶魔达成了交易，以严重的代价传承了凤凰的血脉，获得了他们通过臻冰看见未来的能力。
而这里又解答了另外一个问题，梧桐树中的事变是针对于所有凤凰的，那骇人的诅咒正是在凤凰种们消散之后诞生的，而且还固执地在寻找最后一位流落在外的凤凰血脉以及惩戒六族，现在北境的大部分难题都已经清晰，唯独只剩下梧桐树中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抱歉，是我言重了，我不该怀疑你对瓦伦蒂娜的忠诚……只不过我很好奇，之前那些纳黎人过来的时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你大可以帮他们让我远离瓦伦蒂娜身边回到纳黎，再也无法帮助她。”
从瓦伦蒂娜口中得知，海迪琳一直负责传达雪花堡垒中的命令和消息，她夹在中间，对图兰家族要确保尽可能地保持去梧桐树的进展顺利，至少是表面上；对瓦伦蒂娜，她要将可能击溃那可怜大小姐三观的秘密隐藏在内心深处，还不能让她地抵达梧桐树。
所以，基于费舍尔在南大洋存放臻冰卷轴的岛屿上的贡献，再加上他刚加入团队就带来了一份苍鸟种卷轴，这让努力了半天的海迪琳绞尽脑汁地想要将费舍尔从这个团队中剔除。
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海迪琳流着眼泪恨恨地抬头看向费舍尔，说道，
“我就该这么做的……但我不是想要害你的命，我看得出来纳黎人对你图谋不轨，你回到纳黎绝对没有好下场，所以刚才我才一直一言不发。但你可不要误会，我恨不得你离瓦伦蒂娜十万八千里远再也不回来，哪怕……哪怕用我的身体作为诱饵也……”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实在没想到图兰家族背后的水这么深，虽然海迪琳说的话已经很意简言赅了，但只要动脑子想想就会发现图兰家族比那群史莱姆还要冷血和功利……该说不说，图兰家族比开拓公司还要离谱，让身为纳黎人的费舍尔都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你这女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不过，瓦伦蒂娜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真的是她不幸之中的万幸了……起来说话？”
他对着海迪琳伸出了手，被揭穿老底的海迪琳脸上哪里还有之前诱惑的勾人表情，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费舍尔，一秒之后才轻轻握住了费舍尔那发热的手掌，勉强地站起身子来，
“别指望我会感谢你，如果你敢把这些事情告诉瓦伦蒂娜，我一定和你拼命，我保证。”
“就你这哭都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体质还和我拼命，你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来污蔑我谋杀，这来得实在一点……你一直替瓦伦蒂娜担心估计也没有好好休息过，对吧？”
“要……要你管，反正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一切了，你该不会还要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吧，把瓦伦蒂娜送入梧桐树，图兰家族也不会感谢你，她只会悲惨的死去，你也会遭报应的！”
海迪琳眼眶都还是红的，听到费舍尔的话语就想将他的手给甩开，结果力气小得可怜没有成功，在她想要尝试第二次之前，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先一步放开了她的手，对她说道，
“现在的问题就是，基于图兰家族和她身边人的欺骗，她想要找到梧桐树解决遗传病的意愿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强烈，现在她就差两枚印记了，你觉得我现在离开她会放弃吗？”
“那还不是都怪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怎么会突然多这么多印记，那天晚上看着你们和三只史莱姆一起我都要气死了！”
费舍尔脸色有些怪异，她看着眼前生气的海迪琳，突然问道，
“原来那天晚上你脸色这么臭是因为我们找到了史莱姆种，而不是因为我和瓦伦蒂娜夜晚私会？”
“不然呢？史莱姆种全部都离开了北境，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家族里也对这个事情十分头疼，哪里知道还有三个神经史莱姆没走，还恰好被你撞上了，你到底是什么鬼运气？”
费舍尔有些哑然失笑，他坐在了床铺上，对着海迪琳说道，
“你先别急，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好好听，别打断我，哪怕很有可能与赫尔多尔或者瓦伦蒂娜的父母想法相似……你我都知道，瓦伦蒂娜身上遭受诅咒的来源是梧桐树，就算她不去梧桐树也活不过二十岁，而如果我们能解决梧桐树内的诅咒，她便有可能能活过二十岁，我觉得，无论是赫尔多尔还是她的父母都在赌这个渺茫的机会。”
“解决诅咒，就凭……”
“我之前不是解决过一次了吗，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明明之前都那么信任我能帮瓦伦蒂娜抵达梧桐树的。”
看着眼前脸上带笑的费舍尔，海迪琳不知为何突然脸色红润了一些，可能只是因为她哭泣导致的红晕而已，
“呸，我怎么信你……如果你失败了的话，不仅是瓦伦蒂娜会，你也会……”
“啊，这个我知道……”
费舍尔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他语气其实也算是轻松，扭过头去看向窗外，窗外的弥亚风雪依旧，在那样安静的日光下，却将他翘起的笑容打下了一点阴影，从而多了一点苦涩的意味。
厄尔温德要借助梧桐树中的诅咒抵达神话，自己一定要前去将他和诅咒全部解决，这样既能解决厄尔温德这个祸害又能帮瓦伦蒂娜破除血脉上的诅咒……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为了那失踪已久的蠢女人蕾妮，哪怕那里的线索只有一点点，他都必须要去。
至于他自己的生命，恐怕是退那一万步之后再退一万步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吧。
“大可不必担心，只要你之后别给我添乱就行。”
海迪琳微微一愣，随后冷哼了一声擦拭起了自己脸上被泪水浸湿的妆容，随后果断地朝着门口走去，费舍尔看着她不回答，便开口问道，
“海迪琳女士，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海迪琳走出房间的声音微微一顿，停留了一秒之后，她的声音才传来，
“你……和瓦伦蒂娜都别因为梧桐树而死了，如果瓦伦蒂娜和你这样的人在北境死去的话，我会因为今天的决定愧疚一辈子的。”
“尽量。”
“去死。”
海迪琳回头生气地瞪了费舍尔一眼，随后啐了他一口，这才推开了门走出了费舍尔的房间。
只留下在房间中正在思索的费舍尔，以及飞到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面面厮觑，
“要把她加入前女友名单吗？”
埃姆哈特如此问道。
“……”

第109章 来自海洋的友人
同时同刻的南大陆境内，在大陆东岸的无垠旷野之中，一场不被人类所注视的冲突正在惨烈进行着，从远处传来的、如雨点一样的密集马蹄声不断传来，将这块安静的土地给唤醒，连同那些沉睡在地面之下的土灵精们被吓得四散而逃，纷纷远离起了远处的纷争。
“唧唧！”
“驾！追上那帮叛徒！”
只见远处的尘嚣之中，正在慌乱逃窜是十几位颜色各异的龙人种，他们原本是属于东枝部落被龙女王收归的龙人种，但在新龙廷中，他们却不服龙女王拉法埃尔的统治。
被拉法埃尔毁灭部落的仇恨与其他枝头龙人的鄙夷让他们叛逃新龙廷的想法日益深重，终于，在一个沉默的夜晚，他们窃走了女王锻造的龙魔法卷轴以及其他一些贵重的宝物，企图逃到人类的城池去摆脱龙女王的束缚。
龙女王的卫队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帮企图逃跑的叛徒，于是连夜带着人马从南边的日落谷追出，沿着东岸一路北上，经过了一整晚的逃跑，无论是叛逃龙人种还是追捕他们的卫队所携带的马匹都已然精疲力竭，这也昭示着，一场剧烈的冲突即将展开。
“该死，马匹跑不动了！”
为首的龙人种曾经是东枝部落已经身死的前族长切布尔的首席侍卫哈里尔，在那场东枝部落覆灭的战争中，他曾率领东枝部落的主力部队抵挡南枝部落的进攻，双方互有伤亡，原本这样支撑下去他们还能去向人类求援，结果没想到拉法埃尔一个人从东南方向直接杀到了自己的大本营去。
不仅几拳就将在部落中留守的全部龙人给屠杀，连族中最强壮的族长也被她一拳把脖子打成了麻花，族长之子也惨遭毒手，就这样，东枝部落彻底落败，他被拉法埃尔恕罪，加入了她所缔造的新龙廷。
在一开始时，哈里尔是真心想要加入拉法埃尔的，因为她身上那种超越一切龙人的力量实在是让人直不起膝盖来，可当其他几枝部落的龙人种陆续加入时，原本地位在东枝崇高的哈里尔第一次感受到了憋屈，而且因为东枝私通人类的事情，他们被其他龙人所鄙夷，因此这种憋屈与不满日益厚重，最终促成了他的叛逃。
“哈里尔大人，前面就是血川海峡了，前面没有路了！”
哈里尔脸色微冷，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新龙廷兵马，又看了一眼前方挡住道路的陡峭悬崖，在那悬崖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海洋，到了此刻，他已然走投无路了，但他没有放弃，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亮起光芒的魔法卷轴，对着旁边的龙人种大喊道，
“那就打他娘的！弃马！”
“轰！”
可哈里尔的话语还没说完，前面的土地中便猛地一下钻出了一个快速旋转的诡异身影，当那背后如同穿山甲一样贝壳出现在哈里尔视野中的那一瞬他就暗道不好，他立刻勒住了缰绳，提醒同伴道，
“不好！是穿甲种，快停下！”
但毕竟千钧一发之刻，少数在后面的龙人种听见了哈里尔的声音勒住了马匹，但前面冲刺的几骑已经刹不住了，在穿甲种出现的一瞬，他们前面的地面猛然塌陷，如地裂一般阻断了他们前进的道路，那刹不住的几骑直接人仰马翻地冲进了极深的沟壑之中，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干得好，珐玛西！”
前面马匹停下来的那一瞬，身后，一只巨大无匹的蜘蛛身影从天空上落下，她两只手上握着两把火枪，将刚刚反应过来的两只龙人种射倒之后，她又将手中的火枪一扔，拔出了藏在身后的长刀，
“可算追上你们了，你们到底是龙人种还是蟑螂，这么能跑？”
“西亚，小心一点，他们是龙人种，体质很强。”
是的，眼前拦截这群叛徒的正是之前抢劫过费舍尔和拉法埃尔的强盗三人组，蛛人种西亚、穿甲种珐玛西，以及……
就在下一秒，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天而降，原来，一直有一位能虚化的脑魔种在天空之上跟随着这帮蹿逃的龙人种叛徒，这才是他们怎么都逃脱不了追捕的原因。
“束手就擒吧，哈里尔，你走不掉了。”
哈里尔看了一眼周围，这三位亚人背后有越来越近的人马种以及其他亚人种组成的军队，而身边的龙人种被袭击加上奔波了一晚，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那么只有最后一个手段了……
“别动，我们投降，跟你们回去接受拉法埃尔的审判。”
“哈里尔大人……”
旁边被火枪击中的龙人种咬住了牙齿，他们纷纷站起身子来恨恨地看向了前面越来越近的追兵，随后对着哈里尔大喊道，
“大不了和他们拼了，我们就算死也不会回那个狗屁地方去！这样还能保留一点力量去人类那边汇报情况……”
西亚那长着六只蜘蛛复眼的脸庞上露出了明显的嫌恶表情，只见她微微将双刀一横置于胸前，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你们想得倒美，来了这么多人你还想跑？”
“小心，西亚，他拿走了拉法埃尔大人镌刻的高环魔法，离他先远一点！”
就在天空上的柯丽丽刚刚开口提醒西亚之时，哈里尔的表情猛然变得狰狞起来，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闪烁着魔法微光的羊皮卷，紧接着用那张卷轴对准了前面的旷野，
“快走，弃马跳海！”
在哈里尔喊出这一句话之后，他手中的魔法卷轴猛然爆发出了璀璨的光芒，无形的世界回响被撬动，从虚幻之处迸发出了一道仿佛龙吼一样的火焰，而还不仅如此，那火焰蔓延焚烧的过程中，一道道连环的回响被撬动，激发起了剧烈的爆炸，足以证明镌刻它的人有着过人的魔法理解。
但这可苦了追击这群叛徒的龙廷联军了，白天海洋升温较慢，来自海洋的狂风朝着被太阳照耀得温暖的陆地吹拂而去，猛烈的火焰被狂风携带着爆炸向着远处的追兵蔓延而去，虽然远处的士兵停止得及时因而没有被那猛烈的龙人魔法给伤害到，但还在近处的珐玛西和西亚就惨了。
“干！这混账，咳咳！”
天空之上虚幻的脑魔种柯丽丽也没想到这火焰蔓延得如此之快，她看着哈里尔带着一帮龙人种飞快地朝着海岸的方向跑去，但她没法去追，因为自己的两位伙伴还困在魔法激发的火海之中。
“砰！”
就在柯丽丽满脸焦急地看着下方被火焰包围的伙伴时，一滴滴晶莹的水珠却不断从天空之下降落，打在了西亚和珐玛西的脸庞上。
下雨了？
就在柯丽丽眼睛微微一亮地要感叹一声“天助我也”时，她仰头一看，却只看见上方蔚蓝的万里晴空，哪里有能形成雨点的云朵呢？
“这是……海水？”
柯丽丽下意识地伸出了舌头舔舐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雨滴”，忽然尝到了那雨点之中的咸味，可是，为什么海水会突然从天空之上落下来呢？
她扭头朝着海岸的方向看去，却见那海洋之上，一道如海啸一般的巨大水流已然缓慢地升起遮盖住了这一方旷野上的天空，下一秒，如倾盆大雨一般的水流哗然而下，将下方的所有人淋了个透，但被海水淋得睁不开眼睛的西亚与珐玛西却一点生气的感觉都没有，反倒是举着手中的兵器大喊大叫起来，
“火灭了！柯丽丽，火灭了！”
半空之中的柯丽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在她疑惑是不是龙廷派出了援军过来时，一件更离奇的事情忽然发生了。
远处一路狂奔的哈里尔他们为了能躲避龙廷的追杀毅然决然地决定跳海逃生，可离谱的是，前面几只龙人种刚刚跳下悬崖，没过几秒钟便又湿漉漉地被抛了上来，看得刚准备跳下去的哈里尔目瞪口呆。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被灭的魔法，又看了一眼旁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抛上岸来的同伴，瞳孔欲裂地嘶吼道，
“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又上来了？”
“下面……海里面好像有什么人，我们刚跳下去就被扔上来了，我也……”
“是谁？哪个混账敢这样对我们？！”
在哈里尔歇斯底里地怒吼声中，前面的悬崖之下忽然轻盈地蹿出了一个身影，在太阳光的照耀下，那皎洁的身影上因为沾惹了海水而迸发出的黄金色光芒是如此地耀眼，在两方人惊诧的目光中，一位有着蓝色长发、长相绝美可爱、身后还长着一个怪异巨尾的奇怪亚人种从海中一跃而上站到了哈里尔的面前。
那位亚人种身上穿着一副合身的黄金盔甲，单手握着一柄黄金制成的长剑，脸色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她似乎也颇为陌生的龙人种们，
“你们，没事吧？我刚刚看见你们因为岸上的火焰而跳崖了，没关系，我已经帮你们把火给灭了，你们不用跳崖逃生了……”
那少女的声音甜美而清纯，只是听见便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她目光之中的担忧不似作假，口中发出的怪异语言在赶来的脑魔种柯丽丽的影响下变为了他们能分辨的龙廷语。
是的，这正是前几日和母亲玄参谈好了条件、离开了海沟来到岸上的鲸人种茉莉，她刚刚想要登陆就看见了岸上的火势，还以为有人因为火灾而被迫跳崖逃生，天生善良的茉莉哪里管得了这么多，立刻就激起了海水为他们灭了火……
可哈里尔此时此刻哪里有感谢她的心思，他头上的青筋暴起，旁边的龙人种们也都以为眼前之人是龙廷中派来支援的敌人，纷纷对着她举起了武器，
“你这家伙，去死吧！”
“小心！”
远处的柯丽丽见状心说不好，虚幻的身体在半空之中猛然加速，下方旷野中的西亚和珐玛西也朝着那帮龙人冲去，生怕这些叛徒伤害这位来自海洋的奇怪亚人种。
“轰！”
但下一秒，眼前披着盔甲的茉莉只是忽然转了一个身，身后的鲸尾便快得如同闪电一样朝着他们鞭打而去，巨大的力量刚刚触碰到眼前龙人的身体便发出了令人胆寒的骨裂声，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倒飞而去，吓得想要上前的柯丽丽她们都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向前。
“哎哎，为什么突然……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茉莉有些欲哭无泪地看着那些被尾巴拍飞之后生死不明的龙人种，心底一下子也慌乱起来，她一看到其他人举着武器靠近就吓得下意识进行了反击，一点没有她母亲那样经验丰富的战斗经验，这下子好了，好不容易救下的人该不会就这样被自己拍死了吧？
“……你没事就好，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如果刚才不是你出手帮忙，我的同伴估计就会受伤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新龙廷的一军团侦查长，脑魔种柯丽丽，还没请教，你是？”
还是脑魔种柯丽丽反应得最快，她连忙虚化飞到了茉莉的身边显现出了自己的具体形状，在进行了自我介绍之后，她才颇为好奇地看向了茉莉身后那巨大的鲸鱼尾巴上，南大陆的很多亚人种她都熟悉，但她的确没有见到过茉莉这样外貌的亚人种。
来自海洋的亚人种？
“啊，我是茉莉，来自海洋的鲸人……咦，等等，我能听得懂你们说话哎，好神奇。对了，那个，柯丽丽小姐，我想请问一下，刚才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里是不是南大陆，还有，新龙廷又是什么？”
柯丽丽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对于岸上情况一无所知的茉莉，再打量过她身上佩戴的奇怪铠甲，确认眼前的家伙没有恶意之后，她才有些好笑地回头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龙人种们对茉莉解释道，
“抱歉，都忘记和你解释一下这里的情况了，刚才我们正在抓捕新龙廷的叛徒们，结果不小心被他们引起的火焰给阻挡了道路，多亏了你及时出手，不然他们可就要从海里跑掉了……而这里的确是南大陆，虽然不清楚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但还是提醒一下你，这里可不算安全，到处都是争斗与流血。”
茉莉听后眼睛微微一亮，心跳因为对方所说的“流血和争斗”而微微加速，但一秒之后，她还是偷偷给自己打了打气，变得沉稳下来。
自己真的游到南大陆了，听说母亲年轻的时候第一站来的就是南大陆，并在那里进展神速，奠定了未来海洋大帝威名的基础……自己也要像母亲那样，在战争来临之前好好锻炼，这样才能到达神话种，才能将费舍尔从战争的汪洋中拯救出来。
“踏踏踏！”
前方此时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茉莉闻声看去，只见远处无数亚人交杂的军队正在朝着这边靠近，那不断接近的军队中什么种类的亚人种都有，龙人种、人马种、蝙蝠种、羊人种、蛛人种……
茉莉被这样的景象给震惊到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不同种类的亚人种如此和谐地待在一起，这不由得让她想到了刚才柯丽丽和她提到过的一个名词。
新龙廷。
柯丽丽注意到了茉莉的震惊，她笑着扭头对着茉莉说道，
“茉莉小姐，新龙廷与龙女王主张南大陆不同被压迫的种族团结起来，精诚合作反抗侵略兵夺回属于自己的家园，创造一个亚人们安生惬意的家园……虽然茉莉小姐不是南大陆的亚人种，但龙女王一定也对你这位来自海洋的亚人种十分好奇。”
茉莉扭头看向身边头发与大脑都是完全透明的柯丽丽，倾听起了她真诚地邀请，
“既然如此，请允许我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回到新龙廷坐坐客，哪怕只是为了感谢你对我们此次的帮助也好。”
茉莉听后连忙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也没帮什么忙啦，我也只是顺手而已。不过……”
话语没有说完，茉莉看向了正在将几位龙人种抓捕控制的各路亚人种，他们正在互相交谈，哪怕有些人的龙廷语都还并不熟练，但那样的气氛的确吸引了茉莉，让她对于有着这样美好愿望的领导者龙女王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我也的确对于龙廷的龙女王十分感兴趣，如果不怕叨扰的话，请让我暂时跟随你们返回龙廷见见你们的女王吧。”
柯丽丽笑着点了点头，远处握着火枪和兵器的珐玛西和西亚正朝这边走过来，她们先是看了一眼茉莉，随后又对着柯丽丽问道，
“这位……是什么情况？”
“西亚，珐玛西，介绍一下，这位是茉莉小姐，来自于海洋的鲸人种，刚才就是她帮你们从火海中脱逃的，还帮我们抓住了叛徒，我已经邀请她以友人的身份前往龙廷做客了，相信拉法埃尔也会想见见海洋中的亚人的……”
“哈，海里还有亚人的，我还以为海里只有鱼和那群人类的大船。”
西亚摸了摸脑袋，如此说道。
“西亚，注意礼貌。”
茉莉没有因为蛛人种西亚的话语而生气，反倒是因为这样和谐的氛围捂嘴轻笑起来。
“各位，准备出发吧，我们现在返回日暮谷！”
听到了柯丽丽的话语，远处的亚人们纷纷转向，珐玛西和西亚也把载着她们过来的战车牵了过来，毕竟蛛人种的生理构造特别，不太好直接骑马就是。
茉莉也跟着她们乘上了战车，一路南下，准备回到处于日暮谷中的新龙廷面见那位名为“拉法埃尔”的龙女王。

第110章  拉玛斯提亚的三个孩子
“哇，这里感觉比西大陆的空气要清新好多哎，那些藏在地底下的小东西又是什么？”
坐在柯丽丽她们返回新龙廷的战车上，茉莉不断地东张西望着，一会看着那土地中蜿蜒生长的巨树啧啧称奇，一会又看着地底下对着她不断眨眼的土灵精嘀咕，南大陆无论是气候还是生物都与西大陆与海底大相径庭，炎热多雨的热带海洋性气候让茉莉有一种在海底呼吸的错觉。
当然，拘谨的她是不可能对着柯丽丽这群刚认识的陌生人大喊大叫的，她诉说的对象也不是龙廷的亚人种使者，而是一直都在她身旁的神祇拉玛斯提亚。
在她的耳边，一个稚嫩的童声忽然响起，为好奇的茉莉解释起了她刚才看到的景象，
“那些是土灵精，一种十分可爱的小东西，也是非常古老的生命，也是我创造生命的第一批试验品……当时在没有生命的大地上只有纯粹的各种元素，土、火、水、气，我便仿造它们的形状捏出了这群可爱的小家伙，因为它们的性质，它们一般都待在和它们属性最相近的元素旁边生活。”
拉玛斯提亚的声音有些追忆，似乎对于祂创造的任何生命祂都十分偏爱，由是如此，即使是诉说如此微小的、容易被人简单忽略的生命创造过程祂也记忆得一清二楚，
“一开始我并没有创造生命的经验，创造出来的生命要么太强大、要么就太弱小，有些极端了，但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生命一直是一个奇迹，即使没有我的干预，他们也能演绎出独属于自己的故事，这也是为什么如今我不再创造生命，因为只是看着你们不断谱写属于自己的故事，我便心满意足了。”
茉莉捂着嘴轻笑起来，同时有些好奇拉玛斯提亚创造出来的所谓“过强的生命”到底是什么，不过她还没有开口，拉玛斯提亚的声音便接着传来了，
“对了，有一件事情需要提醒你，茉莉，刚才我就想说这件事了，你在外面独自行走最好还是多留一个心眼。在海底，玄参一直庇护着你，这也导致你遇到的每一种生物都因为你母亲的赫赫威名对你持有善意，在西大陆的时候，那个费舍尔也十分照顾你，所以你一直都安然无恙……”
“但既然你已经见识到了人类以及其他种族会带有恶意，你便要提防留意，自己保护好自己。即使刚才那些来自新龙廷的亚人种对你没有恶意，这可能也只是你运气好的结果，你不该一下子就将自己的全部信息透露出去，要始终留一道防备作为你的底牌……你要知道，如果是以前的龙廷，你可是很有可能会被抓去被处死的，明白吗？”
茉莉认真地抿住了嘴唇，她一下子也有些后悔了起来，刚刚从家中离开的她还没有转变过来心态，现在拉玛斯提亚一提醒她便牢记于心了，
“哎，那我是不是不该跟着他们去什么新龙廷呀，如果那个什么……龙廷这么可怕的话？拉玛斯提亚大人，你对龙廷了解吗？”
“了解一点点吧……哎，之前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在最开始创造生命的时候我可是倾注了不少心血在某些生命上的，因而创造出了三位非常强大的生灵。我请求掌管门扉的【达拉斯贡】释放出了几缕灵界诞生之初的灵魂作为他们的意识，请求掌管命运的【阿涅巴托斯】赐予了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坦途，请求创造物质的【奥云】赋予了他们过人的智慧，而我自己则赐予了他们最强健的身体与能力……”
拉玛斯提亚叹息了一声，那稚嫩的童声中隐隐约约带了一些哭腔，
“我将他们视作我的亲生骨肉，赐予了他们和你们一样能与我交谈的能力，我将我能得到的一切都给了他们，却忽略了我赐予他们的礼物也是诅咒……”
“我赐予他们的强健体魄让他们成长，成长增强的力量却引起了他们的相互争斗；达拉斯贡赐予他们的意识增长了他们的独立，却让他们远离了我各自生活；阿涅巴托斯赐予他们的坦途却让他们过分地奴役了其他脆弱的生灵，让他们除彼此外无所畏惧；奥云赐予他们的智慧却催生了灼热的野心，最后导致了不可避免的第一次生灵之间的战争……”
“我早该预见的，茉莉，正如预见第二次生灵的战争与这次的灭世预言一样，只不过因为我将他们视作了孩子，所以才一直不愿意去面对……我的三个孩子，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天锁【耶和华】与龙王【费马巴哈】，他们继承了我的一部分权能，衍生创造了属于他们的种族，在第二次战争中几乎消亡殆尽的【精灵种】、【天使种】，以及现在你还能看见的【龙人种】……呜呜呜～”
耶和华和费马巴哈……
好像之前妈妈是不是提到过，她曾经和他们交战过来着？
茉莉如此想着，她耳边看不见身影的拉玛斯提亚可怜又可爱地吸了吸鼻子，让人一听便能联想到一位圆滚滚的胖孩子在强忍眼泪故作平静，茉莉听后连忙温和地安慰祂起来，
“抱歉，拉玛斯提亚大人，我不是故意要揭您伤疤的……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前往的龙廷就是您的孩子费马巴哈的子孙创立的国度？”
“呜呜……没错，费马巴哈是他们三位兄妹中最强壮的那位，但他脾气很臭、性格很孤傲还不喜欢其他生灵，当然也不会创造属于他的种族。你现在看到的龙人种全都是他们兄妹打架时他受伤时滴落的血液形成的生命，虽然继承了他的一部分特性，但也因此比身为神话种的精灵与天使都要弱小……”
“不过嘛，生命是一个奇迹，这群无心的费马巴哈衍生生命却奇迹般地创造了整个世界历史上最宽容、最庞大的国度……”
“那就是已经覆灭许久的费马巴哈龙廷。”
……
……
“茉莉小姐，请往这边来，我们已经抵达新龙廷了……”
原本抱着拉玛斯提亚大人形容的龙廷的场景去期待那所谓的“龙廷”的，结果乘坐了半天的马车南下看见的龙廷却让她大失所望，原来那只是一个看起来十分隐蔽的山谷，在这个可以称得上一句“天涯海角”的狭小地方，却到处行走着不同种族的亚人组成的军队以及居民。
如果不是那种让茉莉感到十分亲切的融洽氛围，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柯丽丽她们给骗了，这里压根比不上拉玛斯提亚大人描述中的那般“横亘大陆”，倒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巨型村庄。
“啊，好的，谢谢你，柯丽丽小姐。”
柯丽丽看着眼前让人自带好感的茉莉小姐，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意味，她和茉莉一起下了战车，那巨大的蛛人种西亚正在战车前面用六只复眼不断朝里面张望，表情也显得有些疑惑，
“奇怪，我们可是把叛徒给抓回来了，怎么没人来接我们？”
柯丽丽看了一眼那巨大山谷中忙碌的各个身影，尤其是那深处洞穴门口处，一直都有不同的种族在进出，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不对，西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不然应该会有人来接应我们的……让那些参加追捕叛徒的人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毕竟追捕了一晚上，我们带几个人将叛徒送去见拉法埃尔，顺带给她介绍一下茉莉小姐。”
“没问题。”
她们三人组带了十几个人拖着被茉莉一尾巴拍得重伤的哈里尔一行人，沿着热闹的山谷一路向前，直到快要抵达山谷深处的洞穴门口时，一位披着铠甲的白色女性龙人种这才行色匆匆地跑出来，柯丽丽三人一看到那身影立刻停下了脚步，对着她打了一个招呼，
“可希尔小姐，我们回来了，哈里尔这帮叛徒，一个人都没少，都是这位茉莉小姐帮我们才完成的。她是一位来自海洋的鲸人种，我们特地将她带回来见见拉法埃尔大人。”
“啊……”
行色匆匆的可希尔被对方的话语给打断了行进的动作，但她只是稍微瞥了一眼她们带回来的哈里尔一行人便立刻随意地说道，
“好，辛苦你们了，你们将他们交给负责关押犯人的蝙蝠种穆特吧……至于这位鲸人种小姐，你们带她先去地下等一下吧，拉法埃尔大人现在没有时间见她。”
“请等一下，请问出了什么事情吗，从刚刚开始我就看见里面很吵闹……”
可希尔的表情显得有些阴郁，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对着柯丽丽开口道，
“今天早上，西北方向的施瓦利人类突然朝着旷野里的羊人种部落发动了攻击，他们想要在羊人种部落的旧址上建一座新城池。拉尔奉拉法埃尔大人的命令去那里通知羊人种部落的人撤退，结果没想到在撤退的时候她被人类的炮火击中了，现在听说情况很危险……”
“拉法埃尔大人已经请求日暮谷中的所有医生来帮忙，但一直都没有好转，甚至还有恶化的可能。谷里的医生都对她的情况束手无策，我现在要去北边的树人种部落请求帮助，我得立刻动身，请……”
就在可希尔话语说完即将转身离开之时，在柯丽丽背后的茉莉却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看着可希尔说道，
“那个……我刚刚听到了你说的情况，如果那位拉尔只是被炮火炸伤面临危险的话，我想我能帮上忙，将她治好。”
因为脑魔种柯丽丽的帮忙，可希尔清晰地听见了茉莉地话语，她有些震惊地扭头看去，第一次正眼打量起了这位跟在柯丽丽背后的奇怪亚人种，她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后十分严肃地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十分用力地握住了茉莉的肩膀，
“你确定？！”
“啊……那个，虽然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但如果尽力的话，应该还是有百分之九十……不，那个，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能治好？”
茉莉被可希尔那吓人的热切表情给震住了，原本想说的自信话语也变得不太肯定，只好换了一个说辞。
“百分之九十？那也够了，太好了，其他医生都……快，跟我来，拉尔现在正在地宫里面，拉法埃尔正在她的身旁，我带你们去那里，跟我来！”
“哎哎？好的……”
茉莉抿了抿嘴唇，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柯丽丽，在她和伙伴的眼神鼓励下，她便一个人跟着可希尔朝着山谷深处的地宫跑去。

第111章 自求多福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办法止血，再这样下去拉尔就要死了？！”
在旁边墙壁上微微摇晃的火焰的照耀下，拉法埃尔的咆哮声如同巨龙的吐息一样源源不断地在地宫之中回荡反响，让聆听她话语的各个种族的医生都十分遗憾地低下了头，在拉法埃尔居住的巨大洞穴中，那辆奇怪的马车前，浑身是血的拉尔奄奄一息地躺在布匹扑好的床铺上。
她蓝色的鳞片不断脱落，从她被猛烈炮火击碎的血肉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灼热的血液，浸染了下方铺好的布匹，她的身上铺好了草药、几圈珍贵的治疗魔法的光芒也闪烁其中，但他们能得到的治疗魔法都没有超过五环的，人类自己带来南大陆的治疗魔法都不够，更别说能让他们缴获了。
但拉尔是直接被施瓦利的炮火正面击中的，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濒死，拉法埃尔已经让各族都尝试了他们部落的压箱底手段，却仍然无法治疗她……
“拉法埃尔大人，可希尔刚刚已经骑马离开了日暮谷，准备前往北方森林中的树人种部落去请他们族中的大祭司帮忙……”
身后的蝙蝠种族长埃姆雷走近了几步，对着那坐在拉尔床边的拉法埃尔如此低声开口道。
“树人种？他们距离这里有三天路程，而且他们没办法骑马，就算他们的大祭司愿意过来，拉尔也撑不了这么久……”
拉法埃尔头上炙热的双角愈发明亮，她低头看着床铺上用尽全力喘息的拉尔，一滴滴灼热的泪滴从她碧绿色的眼瞳下坠落。
拉尔的年龄很小，甚至都还没有成年，虽然她跟随自己建立新龙廷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做得很好，但自己不该让她今天跟随其他龙人去通知羊人种撤退的，如果不是自己的指令，她就不会……
在床铺的旁边，拉尔的母亲，一只深蓝色的龙人种也掩面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无情炮火所伤的悲惨模样，她只是不断地啜泣，但对拉法埃尔开口的话语却在她勉强的支撑下维持着脆弱的平静，她低着头握住了拉法埃尔颤抖的肩膀，流着眼泪道，
“拉法埃尔……这不怪你，拉尔她一直都想帮你，哪怕只是一点简单的事情，你将任务交给她是她的荣幸，她昨晚都很高兴的。要怪只能怪人类的炮火，同去的龙人种也有人受伤，被人类袭击的羊人种更是死去了许多，拉尔作为他们之中的一员没有什么特殊的，你已经尽力了，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身后的龙尾无力地耷拉在了地面上，她低头看着床铺上不断流逝生命的拉尔，那种无力感化成的愤怒如烈焰一样升腾，但她的理智却不断提醒她，现在不是为拉尔和那些因人类入侵而死去的亚人同胞报仇的时候。
有时候，智慧生灵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感性与理性，或者感性与现实的矛盾，那种无能为力、无法改变的折磨，长久以来困扰着每一个彻夜难眠、泪流不止的生命……
即使拉法埃尔是龙女王，钦定的灭世者，强大的领导者，她对于此也无能为力。
感受着女王的沉默，在场的所有人都低下头来，蝙蝠种的族长夫妇、和丈夫重聚的密尔、拉尔的母亲、侍卫法希尔与各族医生、近卫……
就在气氛越来越死寂的时候，岩洞上方的道路上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奔跑声与急呼，
“拉法埃尔大人，我找到能救拉尔的医生了！拉法埃尔大人！”
沉默的拉法埃尔连忙扭过头去，在场的人也全部亦然，却见上方的道路上，可希尔正拉着一位穿着奇怪织物的亚人种朝着这边狂奔而来，身后还跟着负责翻译的脑魔种柯丽丽。
饶是以蝙蝠种族长埃姆雷的阅历，他也从来没见过那跟在可希尔身后的亚人种是什么，他们全部都吃惊地看着那身后怪异的亚人种，那不断投去的打量目光让茉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尴尬地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挥了挥手，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怎么回事，可希尔，你不是去树人种部落了吗，怎么带了这位……”
法希尔皱着眉头走上前来，她先是打量了一眼可希尔身后的茉莉，随后才小声地对着可希尔如此问道。
“说来话长，这位是昨天柯丽丽他们出去追捕叛徒的路上遇见的来自海洋的亚人种，好像是什么鲸人种，茉莉小姐……她说她能治好拉尔，所以我才……”
“来自海洋的亚人种，还是龙廷之外不知底的人，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就算以最快速度赶到树人种部落，先不说他们对于这么严重的伤势有没有办法，就算有，来回的时间也根本不够。”
“你！”
就在此时，那坐在人群旁边的拉法埃尔却忽然抬起了手，无形的压力顿时覆盖住了整个岩洞，让争执的可希尔和法希尔顿时安静了下来，退到了道路的两旁，露出了站在她们后面颇为拘谨的茉莉来。
茉莉抿住了嘴唇，蔚蓝色的大眼睛十分好奇地向着前面看去，却忽然看见了一位头上生着与其他龙人种只有一根独角截然不同双角的绝美女性，她的身高颇高，比茉莉还要高不少，基于相差的地势，她就这样平静地打量着茉莉。
这位龙人只是一出场便突然抓住了茉莉的眼球，她有着风华绝代的美丽姿态，但那隐约含泪的碧绿色眸子却让她的坚强生出了一抹裂痕，让她的形象一下子亲近了不少。
“你……能帮我救拉尔？”
拉法埃尔的开口让茉莉从打量之中醒过神来，她连忙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能……能让我先看一看病人吗？”
“……”
拉法埃尔犹豫了一秒，随后便侧身让开道路，露出了那躺在床上浑身是血的脆弱生命来，茉莉低头道了一声“谢谢”，随后连忙走到了拉尔的床边，观察起了她的情况，
“她的体内有人类弹丸的碎片，还好我现在来了，不然她可能熬不过今天傍晚，我先帮她止血和恢复活力，接下来还要动手取出她体内的碎片……我需要两次治疗，现在一次，晚上取出碎片一次。”
茉莉的拘谨在看见眼前拉尔的状况之后立刻收了起来，她蔚蓝色的眸子里专注地闪过了拉尔身上的伤口，紧接着，她轻轻将手指放在了拉尔的身上，随着独属于她的赐福光芒亮起，一道道精纯的生命力便传入了拉尔的体内。
那神奇的力量在进入拉尔体内的一瞬间便起到了作用，配合其他种族医生使用的治疗魔法与草药，拉尔身上不断流出的血液在这一刻停滞，她那如同挣扎一般地呼吸也瞬间变得平稳而有力，那宛如神迹一般的力量将在场的人都深深震撼住了。
即将死去的拉尔真的在他们眼前复生了，全靠了这位来自海洋的奇怪亚人种才能将她从死神的手中抢回……
“呼，这一次治疗就差不多好了，晚上再……”
茉莉呼了一口气地站起身子来，自从她掌握了诅咒之后，这种程度的生命力治疗便算不得什么了，只是让她觉得有些疲惫而已，再不会如之前要死要活了。
可让茉莉没想到的是，她刚刚站起身子来身旁的拉法埃尔便一下子将她抱在了怀中，这过分的举动让茉莉被吓得愣在了原地，但当她感受到对方炙热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时，不断地对着自己说着“谢谢”时，茉莉才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背部，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身为拉玛斯提亚的信徒，我珍惜每一段生命的宝贵。”
拉法埃尔放开了茉莉，虽然有些疑惑所谓的“拉玛斯提亚”是什么，但她还是连忙回头对着后面的医生们开口道，
“请各位再检查一下拉尔的情况，拜托了，我要确定她已经脱离了危险。”
“是……啊，真是神奇，拉尔身上的伤势虽然还没痊愈，但现在的体征十分平稳，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我们也无法确定这位茉莉小姐所说的体内还存在弹丸……”
拉法埃尔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着眼前的茉莉对着旁人吩咐道，
“茉莉小姐，晚上还请你接着帮助拉尔度过难关，如果有什么要求的话也可以现在提出，我会尽全力满足你的……”
茉莉连忙摆了摆手，对着拉法埃尔笑道，
“哪里，我救治生命并非为了什么回报，能看到她能再顺利活下去便是对我最好的报酬了。我会在这里做好准备的，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女王为我准备夜晚的饭食与工具，啊，要火焰和锋利的刀具……”
看着眼前平静的茉莉，刚才颇为慌乱与脆弱的拉法埃尔也重新平静了下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的人可以信任，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却给了她一种亲切之感，就好像对方和自己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一样……
但她只是信任茉莉地扭头让手下去负责准备茉莉需要的物品，而她自己则接着留在这里，和茉莉一起准备起了接下来的手术。
……
……
“铛……”
夜晚，清脆的弹片碰撞声不断在洞穴之中响起，长达几小时的手术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到了现在，这岩洞之中只剩下几位和拉尔与拉法埃尔比较亲密的人了，可希尔法希尔、密尔和拉尔的母亲以及翻译柯丽丽，她们全部都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坐在床边不断动刀的茉莉身上，在她灵巧的动作中，存留在拉尔体内的弹片一一被剥离，这也象征着拉尔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
“完成了，各位。”
茉莉松了一口气，擦了擦手上沾惹的鲜血，将刀刃放下之后又输入了一道精纯的生命力进入拉尔的体内，帮助她体内伤口更好地愈合，
“还好她没有意识，不然这里没有麻药她会疼得受不了的，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她已经没有事了，估计修养几周就好了。”
拉法埃尔和后面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拉法埃尔又上前去确认了一下拉尔的鼻息，确认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过后，她这才回头对着身后待在这里一整天的几位龙人说道，
“好了，拉尔已经没事了，这还得感谢这位来自海洋的茉莉小姐……拉尔先留在我这里修养，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我想和茉莉小姐交谈一下。”
“是，拉法埃尔大人。”
就连拉尔的母亲再看了一眼拉尔之后都选择了离开，等到可希尔与法希尔也都离开了之后，柯丽丽才哑然失笑地看了一眼茉莉和拉法埃尔，说道，
“拉法埃尔大人，如果我不在的话，她说的语言你可能听不懂呢，毕竟她说的语言我可从来没听过。”
刚刚笑着准备和拉法埃尔交谈一下的茉莉也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声嘀咕道，
“坏了，忘记这是南大陆了，怎么会有人说海底的语言呢，除此之外我也只会纳黎语呀，如果拉玛斯提亚大人能教我南大陆用的语言就好了……”
倒是旁边拉法埃尔有些意外，她忽然用纳黎语对着茉莉说道，
“你会说纳黎语？”
“哎哎哎，我……我会呀。不……不对，为什么拉法埃尔小姐也会……”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了有些追忆的神色，
“这就说来话长了。”
倒是柯丽丽看见她们能用纳黎语交谈之后便点了点头，离开了这拉法埃尔居住的洞穴准备去休息，随着最后的柯丽丽离开，这里还清醒的人便只剩下了拉法埃尔和茉莉。
拉法埃尔伸手指了指旁边地上的座位，对着茉莉邀请道，
“坐吧，龙廷现在的条件还很简陋，希望你不要介意……对了，要喝酒吗？”
“啊，不用不用不用，我不会啦。”
茉莉摆了摆手，她从小到大都没试过这种东西，海里没有酒也不需要，而在纳黎时她也很少参加学生的酒会，据说玄参试过，但不是很喜欢那种味道。
也就是在这样的推辞中，茉莉忽然瞥见了在拉法埃尔身后居然立着一辆有着明显人类特征的马车，而且看制式还是来自纳黎的款式，这似乎解释了为什么龙女王能说一口十分熟练的纳黎语了……难道她曾经和某位纳黎人相熟吗？
拉法埃尔则拧开了一罐有着浓烈酒香的酒坛，在茉莉那惊恐的目光中，拉法埃尔“咕噜咕噜”地像是喝水一样将整坛酒水全部都吞下了肚子，最关键的是，她还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难道龙人种都是这样能喝的吗？
“抱歉，我很久没喝过酒了，也就是今天才……之前因为拉尔的事情，你刚来就让你帮忙，让我有些过意不去。我听说你帮助柯丽丽她们抓住了叛徒，虽然有些意外的成分在，但我还是十分感谢你的帮助……对了，都忘记问了，你也会纳黎语，难道说，你曾经去过纳黎吗？”
就连拉法埃尔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她的语气之中有些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些希冀来，但茉莉听后却有些紧张起来，因为她忽然想到，眼前的龙廷是为了对抗人类的殖民而奋起反抗的亚人组织，而殖民的先锋就是纳黎……哎呀，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人类的间谍呀？！
再联想到之前拉玛斯提亚的提醒，茉莉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
“那个……我虽然去过纳黎，当时没有在那里待很久，也不熟悉那里的人，尽管放心啦。”
拉法埃尔听后有些失望，她看着墙壁上的火炬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之后才笑着说道，
“没关系，我也只是有点想知道一个人的消息而已，与你去没去过纳黎没有关系……让我称呼你为茉莉可以吗？”
“哎哎，可以……那，我也能称呼你为拉法埃尔吗？”
“当然可以。那么，茉莉，你来南大陆是为了什么呢？”
茉莉听后，立刻不假思索地说道，
“为了变强，我……有一个很想保护的人，但我现在却没有足够的实力去保护他，所以……所以我才从海洋中离开，来到南大陆找寻试炼，希望在漫长的旅途中变得更加强大，这样才能……”
茉莉的话语让拉法埃尔微微一愣，因为此时此刻，她听到了对方的话语竟有一种颇为心酸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共情。
说到底，拉法埃尔的目的是为了能让南大陆被人类欺凌的亚人种们能平等地生存，不再被炮火侵染他们世代居住的土地……而回到她自己身上，她如此努力当然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平等地站在那个男人身边，让他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存在。
但，她却只能将这样的想法深深埋藏在心底，在与费舍尔分离的这段日子里，除开那少数几位与她之前那段旅途有关系的亚人之外，没人知道拉法埃尔丈夫的真正身份，他们只是知道自己的龙女王已经有了不会变更的适尾伴侣，却始终没人见过那位伴侣的真身。
有些人甚至开始怀疑，龙女王的丈夫已经在人类入侵龙人部落时死掉了，所以她才会用如此凌厉的意志反抗侵略。
拉法埃尔不能将自己适尾伴侣是人类的身份告诉任何人，现在是一个十分敏感的时候，在所有亚人的反抗意识即将觉醒的时候，自己家女王的丈夫居然是一个他们怨恨的人类，这个消息对于新龙廷将会是毁灭性的。
所以，理所当然地，她也不会将自己丈夫的细节告诉茉莉，只是此时听到对方的话语，她又有一些难过，她再度痛饮了一口酒，企图用那点微弱的辛辣感将心中的苦涩冲刷干净，只可惜，龙人对于酒精十分耐受，这也意味着他们鲜少喝醉。
茉莉却注意到了拉法埃尔的表情，她便颇为关心地开口问道，
“怎么了，拉法埃尔……你好像，很难过。”
“……嗯，有一点，主要是，我很久没有与我的丈夫见面了，所以现在很想他。”
茉莉听后也抿了抿嘴唇，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费舍尔老师见面了，他在分别时都还在遭受伊丽莎白殿下的追杀，而自己就这样抛下了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一想到费舍尔现在正在痛苦地颠沛流离，茉莉就愈发想要变得更加强大。
“拉法埃尔，我懂的……我也很久没有与我想念的那个人见过面了，虽然我并不知道有一个丈夫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我却知道那种迫切想要为他变强的冲动，如果真的有一天我要选择丈夫，我也一定会选择他。这种注定感导致了分别的苦痛，我明白的。”
茉莉地话语给拉法埃尔注入了莫大的勇气，就好像两个孤单的灵魂在此刻找寻到了相似的目标，那种彼此理解的感觉让拉法埃尔心情变好了不少，她只是抬起头来，忽然看着茉莉说道，
“茉莉，虽然我现在开口有那么一点自私，但我所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能以我个人的名义邀请你加入龙廷吗？虽然我也不确定你待在这里能不能达成你的目标，但我竭尽全力地帮助你，哪怕是为了你那与我相似的目的也好……但这样的请求却不是强制的，如果有哪一天你必须要离开，或者我失败身死，你可以随时离去。”
茉莉有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但在看见拉法埃尔那翠绿色的坚定眸子后，她也立刻松了一口气，对着拉法埃尔伸出了手，
“拉法埃尔也有这样的目标不是吗，既然我们的目标相似，虽是为了不同的人，但我也愿意帮助你达成你的愿望……我愿意帮助你，哪怕只是为了能让你早点见到你的丈夫。”
拉法埃尔爽快地捏住了茉莉的手，炙热的体温顺着她们相触的手掌传递，仿佛让她们变得心有灵犀起来，
“也为了你能早日变强，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嗯！”
两个炙热的灵魂，在这不算豪华的山洞内却紧密地联系起来，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让观者无不有落泪的冲动，哪怕在任何一个故事中，这样的场景都是为人所津津乐道的……
当然，前提是，你完全不知道她们两个追求的目标恰好是同一个人的话。
而不巧的是，在旁边旁观了全程的拉玛斯提亚就是这样的存在，即使强大如祂，此时此刻竟然也有了一点看不下去的感觉，如果此时祂能说话的话，说的一定是，
“费舍尔，你自求多福吧。”

第112章 能不走了吗
北境，在雪狐种们还没抵达弥亚的时间里，费舍尔已经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大概分为三个方面，灵魂补完手册的阅读、镌刻魔法以及和史莱姆种科泻宁进行交流。
关于灵魂补完手册，实际上他对于费舍尔的帮助是显而易见的，虽然在阅读它的时候会比较危险，在之前那次明显的骇人蛊惑之后，费舍尔在阅读灵魂补完手册时耳边经常会冒出无数虚幻的耳语，即使费舍尔已经提前有了警惕，但那耳语偶尔会变成他熟悉的人的声音，类似于拉法埃尔、茉莉和伊丽莎白……
每次当听到它模仿自己熟悉之人蛊惑自己时，费舍尔便会立刻停下阅读，显然这些声音对他的蛊惑非常难以防范。
在灵魂补完手册中，迦勒&#183;乌兹的笔触依旧如以往一般，这几天费舍尔跟随着他一路行走在南大陆的龙廷国度内，只有在他的笔触中，费舍尔才能清晰地感受到历史中龙廷的伟大，在迦勒的描述中，龙廷建立了非常完善的集权管理制度，他们不仅将南大陆划分出了层次分明的行政结构，还建立了完善的户籍、医疗与教育机构。
在龙廷的国度中，种族之间的不平等变得极其不明显，多族杂居混居的情况屡见不鲜，当然，想要找寻回家道路的迦勒&#183;乌兹没有在这里找到一条明确的道路，他依旧迷茫，只能在脑内某种声音的指引下不断精进着关于灵魂的研究。
“那段时日，在那位奇怪恶魔的帮助下，我对于灵魂的理解日益加深，我能深切感受到灵界的存在，能看见魔法是如何撬动那灵界的。在这里，如果你足够聪明，我想你已经从我之前的陈述之中发现了一点问题，那就是，灵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性质的存在？”
“龙廷之中的很多智者都清楚那是一个盛满了无数混浊灵魂的奇异世界，它与我们现存的现实完全重合，但我想告诉你，灵界并不指代灵魂的世界，它是这个世界的【深层】，是这个世界的【底色】，所有你能看见的事物都是建立在它之上的，但却无人、无神敢深入探究它其中到底有什么……”
“南大陆中流传着许多古老的传说，不乏某些神明的传说与故事，我不是说费马巴哈龙神，根据我遇见的恶魔的说法，费马巴哈虽然已经抵达了阶位的顶点，但他却依旧不是超越阶位的真神，而是某位强大神明的造物……”
“我说的神明是生命之神拉玛斯提亚、命运之神阿涅巴托斯、门神达拉斯贡与造物之神奥云，你会发现，祂们虽然都强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各自都执掌着这个世界运行的本质规则，但却始终没有一个神明有染指灵界的权能……即使是与灵界关系最近的达拉斯贡，也只是起到分隔现实与灵界的门的作用。祂们不能踏足灵界，那是绝对的禁令。”
“会长的研究比我的更加深入一些，她在这些知识的造诣上无人可以匹敌，她以强大的魔法著称，虽然听起来和其余道路的知识在层次上有很大的差距，但在某种程度上，魔法也可以理解为灵界对世界的回响，会长研究的知识全然是关于灵界的。那为什么，灵界引起的响动能让现实世界发出如此剧烈的波动呢？”
“我在此提出两点结论供阅读者讨论与参考，并不一定保证全对，因为我也没有进入过灵界，进入那里的条件苛刻，首先必须要越过‘门’的束缚，还要有足够的能力在其中存活，在这个世间少有生灵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希望你不要将我给的结论奉为真理，毕竟我也还没抵达真理的终极……”
“结论一，灵界中不按照现行世界的规则运行，因为那些执掌和缔造世界规则的神明也不能踏足灵界，那里对于神明而言是绝对的禁区；结论二，灵界之中可能藏着真理的终极，造物学会中缔造出了手册的各位都明显感觉到，那引导着我们的低语来自于灵界，而越是研究你便越是会发现，这些知识与现存的世界格格不入，超越了那些神明制定的秩序规则……”
“学会所有人的道路最终都指向那虚无缥缈灵界，我始终认为，那里才有着我回家的希冀。说来可笑，其实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快要将我的妻子和女儿的模样给忘记了，我却始终狂热地想要回家。有可能是我研读的知识蛊惑了我，也有可能是学会的同伴感染了我，不管怎样，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已经大致敲定好了前往灵界寻找真理、寻找回家之路的计划，作为学会中动身的第一人，当我完成这本手册时，我就会立刻出发回到被神话战争点燃的南大陆。”
“迦勒&#183;乌兹，灵魂补完手册第 四 章末尾留。”
费舍尔阅读完了灵魂补完手册的第 四 章，一章的内容他分了五天看，即使是如此，对他造成的影响依旧不容小觑，首先是他的灵魂形状已经变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形状，也就是说，和人类以及他之前遇到过的亚人种都截然不同，那扭曲而结实的回路就像是一个扭曲的造物，看得费舍尔头疼。
在夜晚时，这过强的灵魂质量与灵界视野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他经常能看见游荡在外面的灵魂，各个种族的都有，保留着他们死前的模样，有时又会感觉到无数的视线盯着自己窃窃私语，让他晚上难以入眠。
为了换取与厄尔温德正面对抗的能力，费舍尔不得不如此做，现在以他灵魂的强度，他镌刻魔法的效率甚至都远远超过了海尔森老师，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费舍尔……”
就在费舍尔沉默地阖上灵魂补完手册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颇为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如同美酒一样醇香，只是听到的一瞬间便能让人想起那一头黑发、经常带着调戏坏笑的魔女来。
“蕾妮？”
费舍尔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对着自己开口的是阅读补完手册带来的幻觉，只不过这次是阅读完之后才出现的，这也表明灵魂补完手册对他的影响已经开始扩散了。
“阿拉，好久不见，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不会有坏孩子不想我吧？有好好想我吗？”
“没有。”
“真是绝情，我都走了这么久哎？真的一点都没有想？”
蕾妮做作的哭腔依旧，如果没猜错，她现在一定在假装掩面哭泣，实则在偷偷透过指缝看自己现在的反应。
“……有一点点。”
现在，她应该眉目带笑地将双手放下了，她会戳一戳自己的身体，但口中的疑问却依旧幽怨，
“就只有一点点？”
费舍尔被蕾妮那幽怨的语气给逗笑了，他停顿了好一会才说了真心话，
“……很想。”
“哼哼，这还差不多。”
破天荒地，听着耳边那熟悉的女性声线，费舍尔还是没有忍耐住诱惑地开了口，哪怕只是为了多听到对方的一句声音，自蕾妮离开纳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这么久都杳无音信是她之前从没有过的，那种抓不住的虚幻感已经站占满了费舍尔的心头，让他有些后悔那天让她离开圣纳黎。
他应该坦率一些的，不应该让她回什么卡度寻找她的家，如果那天分别时，自己和她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她会不会就不离开了？
“吼，真是奇怪，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有论文上的压力？还是缺钱了？真是的，我不在你就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你就是一个大笨蛋！感觉你好像话变少了，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一脸不耐烦地让我不要吵你了吗？还是说，其实你已经被我的魅力迷得说不出话来了。”
听到对方似调戏似关系的话语，费舍尔张了张嘴，沉默了良久才忽然开口说道，
“蕾妮……”
“嗯哼，干什么呀？”
“……你以后，能不走了吗？”
“……”
虚幻的声音戛然而止，费舍尔犹豫了许久才说出的真诚话语没有得到那位魔女的回应，因为此时他的房间门忽然被打开，露出了门口臭着脸端着饭菜的海迪琳以及站在她肩膀上正在逼逼叨叨的埃姆哈特，
“我跟你说，这家伙真是没有品味，一天到晚除了淑女就是亚人，我都烦死了，我还真是没想到原来海迪琳小姐还对音乐这么喜欢……咦，臭费舍尔，你在刻魔法吗，怎么浑身上下的回路都这么亮？”
被打断的费舍尔突然从内心之中生起了一点愤怒的感觉，因为只差一点他似乎就能得到那位魔女的回应，但一秒之后，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一样僵硬了身体，他扭过头去看向站在门口的海迪琳与埃姆哈特，却没在那里看见那位带着坏笑的魔女……
之前自己以镌刻魔法让埃姆哈特去找海迪琳送饭作为理由支开了他，不然有埃姆哈特在自己刚要打开灵魂补完手册他便会发疯一样地用头来撞自己的头，他很担心费舍尔被其中的知识蛊惑或者伤害自己的身体，所以说什么也不让他看灵魂补完手册，费舍尔这几天都是将他支开之后偷偷读的。
费舍尔微微愣神了好几秒，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回答道，
“……嗯，我刚才在镌刻魔法。多谢了，海迪琳小姐，还特地为我送饭来。”
海迪琳将饭菜放到了费舍尔的桌上，有些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手，顺带将那本方方正正的书型遗物丢回给费舍尔，
“这种客套的话就免了吧，我还真是没想到纳黎的绅士都是这种连吃饭都懒得挪屁股的懒汉，我好不容易能休息会听听音乐，你的这本破书就跑过来说你要吃饭，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下次再因为镌刻魔法错过早餐、午餐你就饿肚子到晚餐吧……别怪我无情，这是瓦伦蒂娜小姐的意思。”
海迪琳刚刚还颇为恼怒的话语到了最后又变得傲娇起来，尤其是在看到费舍尔那有些晃神的状态时，她似乎又不好意思将“让你好好吃饭”的话语变得那么刺人，于是最后便加上了瓦伦蒂娜小姐的印记。
虽然瓦伦蒂娜的确担心他这些天大门不出全天镌刻魔法的状态，不希望他这样疲惫，但这里面有没有海迪琳自己的关心意味就不清楚了。
费舍尔嗅了嗅海迪琳端来的饭菜，那勾人的香气一下子让他肚子内的馋虫大闹了起来，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过了一秒钟之后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对着海迪琳问道，
“这饭是你亲手做的？”
海迪琳抱着手冷哼了一声，撇着嘴道，
“废话，这个点谁还给你做饭吃，你指望瓦伦蒂娜大小姐给你做吗？”
是的，自从那天她给自己透了一点底，并且姑且表露了一点对自己的信任之后，她在费舍尔面前索性就直接不装了，之前那副始终安静、笑眯眯的女仆模样早已远去多时，现在的嫌恶脸、臭脾气加上不间断的嘴炮才是真实的海迪琳。
“真是荣幸，没想到还能吃到你亲手准备的饭菜。”
费舍尔捏住了刀叉，食欲大盛地吃了好几口盘中的食物，海迪琳瞥了一眼他狼吞虎咽的模样，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又扭头看着满房间中大量闪烁着魔法光芒的戒指等物品，她惊叹道，
“真的假的，你刻了这么多？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赫尔多尔刻了一晚上都才刻了几个，你这家伙是披着人皮的魔法加工机器吗？”
“是啊，我就说这个家伙的魔法天赋很离谱吧，连伟大的书爵士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在魔法的造诣上很少有人能匹敌。”
埃姆哈特站在费舍尔的肩膀上，看着那满屋子的魔法物品也有些惊叹，虽然人类就是使用魔法的鼻祖，但刻这么多你是要去打仗吗？
“这些……还不够，再给我几天时间，瓦伦蒂娜给我的魔法材料还有剩余。”
“还是免了吧，再刻下去我怀疑你真的要死在这房间里了，你都多久没出去看过了……而且，也没有机会了，家里传来消息了，雪狐种明天早上就会抵达弥亚，到时候他们会立刻到这里来的，你最好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下，免得明天让瓦伦蒂娜大小姐一个人去谈判……你别忘了，是你自己说的要帮她的。”
吃着饭的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才忽然意识到了时间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几天最开始他在研究史莱姆种，将史莱姆的生物进度差不多弄到二阶段的奖励了，后来的三天每天都在刻魔法，然后就是打发埃姆哈特出去帮他办事，然后去阅读灵魂补完手册。
忙得像是一个陀螺一样，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将口中的饭菜咽下，他的确是该好好恢复一下作息了，准备是必要的，但到现在厄尔温德都还没出牌，他也要进梧桐树，不应该这么安静，所以费舍尔怀疑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梧桐树的进入方法。
那么，他到底是想尾随自己和瓦伦蒂娜进入梧桐树，还是想要自己夺走印记进入呢？厄尔温德是十四阶位的怪物，那群巨魔种搞不好还真的拦不住他……
就在费舍尔沉思的时候，眼前的海迪琳却忽然看见了什么，连忙伸手指了指费舍尔的脸庞，让他微微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
“不是，你的鼻子……”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顺着海迪琳的提醒伸手放在了自己的鼻子下，再伸手回来时，那里已经沾惹了一道微微发光的血液的痕迹，仿佛在证明着他身体的变化。

第113章 雪狐种
第二天，费舍尔起了一个大早，他将自己这几天生长的胡茬给简单清理了一下，顺带还用流体剑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里可不是圣纳黎，也没有专门为人服务的专业剃头匠，他也只能一切从简了。
不过好在费舍尔的底子还行，即使是在他那尴尬的技术加持下依旧可以将他的帅气凸现出来，在清理好胡茬与头发之后，他便伸手接了一点冷水泼在了自己的脸上，将过往五天镌刻魔法的疲惫全部都洗刷干净，又变回了过往那雷厉风行的纳黎绅士。
他取过旁边的毛巾擦拭了一下脸庞，再抬头看向眼前的镜子时，只见那镜子之中，一个头发稀少的古怪中年人正抱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男人身上穿着一种费舍尔从来没见过的古怪长袍，倒是和之前他在龙人种看见过的祭奠礼袍类似，那似乎是从遥远龙廷年代传下来的传统……
不知为何，他在看见眼前这古怪中年男人的一瞬间便认出了他的身份，那位来自于异世界的转移之人，灵魂补完手册的作者，迦勒&#183;乌兹。
费舍尔面对着这离奇的幻觉却没有慌乱，他只是瞥了一眼对方头上的地中海发型，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家伙还是一个秃头啊……
“……”
镜子中注视自己的迦勒&#183;乌兹一言不发，费舍尔便接着擦脸，随着那毛巾一遍一遍地拂过他的脸颊，再抬首时，镜子中已经只剩下了握着毛巾的纳黎绅士了。
是的，从昨天在海迪琳面前流鼻血开始，他就愈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化得很剧烈了，并不是说变得更加虚弱了，而是更加……奇怪了。
昨天他能以镌刻魔法的副作用欺骗过对于魔法一无所知的海迪琳与埃姆哈特，却无论如何都欺骗不了自己，那扭曲变形的灵魂、日益加剧的幻觉让他有时会考虑起用灵魂作为武器来对抗厄尔温德，但当思路行出去许久时，他才会后知后觉地冒出冷汗来……
想到此处，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将毛巾冲洗拧干挂好之后又将手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给取了出来，补完手册的书身微微发热，一道道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虚幻文字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史莱姆种生物研究进度：50％】
【史莱姆社会研究进度：37％】
【恭喜，你已经解锁了生物研究的第一、第二阶段奖励，已经解锁了社会研究进度的第一阶段奖励】
【体质＋5、繁衍能力＋8、自身状态查验器x2、真视戒指】
【自身状态查验器：你将会对你身体的各项数据获得一次深层次的了解，但有时知道得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你懂的。】
【真视戒指：传说中为北境传奇工匠赛德斯的得意之作，一位北境远见卓识的商人被卑鄙的史莱姆种欺骗到了倾家荡产的地步。重新东山再起之时，他从赛德斯手中取走了这件有神奇功效的伪遗物，它能帮助佩戴者识破史莱姆的伪装分辨出他们的真身，希望以此识破史莱姆的计谋。只可惜，在不久之后他第二次破产时，这枚戒指也被卖出，从此下落不明。】
不是？
又加繁衍能力？你再这样搞下去，自己没被灵魂补完手册搞疯就要先被你给搞疯了，还是说，这就是你亚人娘补完手册引人堕落的手段？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感受着突然变得极其轻盈有力的身体，现在他感觉他能徒手把整栋楼都给拆下来，那种浑厚的力量感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似乎又在阶位上精进了许多，差不多快要到十一阶位的感觉了。
而剩下的奖励么……
他先是将那现在好像没什么用处的真视戒指给戴在手上，自身状态查验器不是真实的物品，只是在虚幻的界面上给了标注而已。
对于那所谓的状态检验器，费舍尔也有些犹豫，这一刻他就像是在医院门口踟蹰的绝症病人，自己到底有没有患有严重的病症他其实心中已知了一个大概，但毕竟没有确认就还能以侥幸躲过心中的拷问不是吗？
但费舍尔最终还是决定面对，他轻轻用意识触碰了一下“使用”的字样，下一刻，亚人娘补完手册瞬间迸发出了一道金色的光芒，那光芒飞快地扫过了他的全身，随后一道道虚幻的文字接着浮现而出。
【消耗自身状态查验器x1】
【已获得阅读者数据，你的生命数据如下：】
【生命阶位：10、繁衍阶位：17、灵魂强度：13】
就在费舍尔无语地将目光从那奇奇怪怪的繁衍阶位上挪开时，他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多出来的灵魂强度，如果按照阶位一一对应，那么这是不是说明他的灵魂强度比他现在的生命阶位要高不少呢？而且好像他阅读灵魂补完手册虽然也有一点点问题，但似乎没有其他人类似于斐洛恩那样严重，这又是为什么呢？
【你目前的状态如下：】
【繁衍的饥饿：87％。真是让人意外，你的理智竟能让你隐忍到此，真是令人佩服。但显然，你的身体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真是让人期待～】
【混乱知识（灵魂）：66％。灵魂是自我的本质，被知识带向真理的灵魂能在极短时间内增强你的能力，但同样会带来无法被自我适应的副作用。】
【混乱知识（创造）：3％。枢机等神奇的造物是创造的一部分，而创造代表着自我向外的探索，该说是庆幸还是遗憾呢，你对此还称不上了解。】
【疯狂累计：37％。你已经抵达了疯狂的门前并在继续恶化；你的能力会大幅度增强，你的思想却将悄无声息地改变，世界将在你的眼中呈现出另外的可怖模样。这很难说是否值得，但看得出来你并不后悔，而且人性还算清晰（笑）～】
这几天费舍尔也没忘记去将枢机卿最后留给自己的枢机芯片去阅读了一下，但让他大失所望的是，里面只是记载了好几十种枢机的制造方法，而且那复杂的图纸和理论让费舍尔这位机械学的门外汉非常头疼。
里面没有涉及什么复杂的理论，没头没尾地给出了制造枢机的方法，但综合读下来，你压根不知道枢机的原理，只要跟着上面的步骤制造就行了。怪不得询问枢机卿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需要照猫画虎就行，只可惜枢机的制造条件太苛刻了，在制造之前还要做复杂的器械和准备材料，费舍尔看完之后觉得对自己一点帮助都没有。
唯一算得上帮助可能只有那芯片图纸上留下的一串手写体符号亦或是文字，但似乎无论是他还是命运卿都不清楚上面的含义，费舍尔也大抵认不得，只是觉得那符号和迦勒&#183;乌兹的文字有点相似……上面写的是，
【Михаил（米哈伊尔）】
费舍尔觉得那单词像是一个名词，要么是“枢机”用真正枢机卿所使用文字翻译过去的写法，要么，那就是真正枢机卿的姓名。
……
……
“你在盥洗室里待这么久干嘛？噫，还去剃胡须和理了头发……等等，你该不会是又想去勾搭雪狐种的女孩吧？我可先提醒你啊，在道德上我已经够对你宽容的了，那群雪狐可是能看到你身上真实想法的味道的，你要是把你那些急色的想法给暴露出来坏了谈判就坏了！”
埃姆哈特站在窗台边，眯着眼睛上下扫了一眼那收整了一下又变得极其英俊的费舍尔，他便如此颇为怀疑地开了口。
费舍尔一边擦拭着手掌一边摇了摇头，他没回答埃姆哈特的问题，反倒是问道，
“刚才海迪琳有没有过来通知我们下去？”
“当然，几分钟前吧，我听见那个叫巴尔扎克的施瓦利仔已经下去了，那只狮人种不知道起没起，你最好也快点，海迪琳说雪狐种很快就到。”
费舍尔点了点头，将西装的外套给披上，顺带将之前刻好的魔法戒指和首饰一枚一枚地带在身上，如果有如同费舍尔一样敏感的魔法师在场，你就会发现费舍尔的身上佩戴了一层如盔甲一样闪烁着奇怪波动的高环魔法。
埃姆哈特说的的确有点道理，这种程度的魔法完全是奔着打仗去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施瓦利和纳黎在战场上隔空用魔法对轰的可怕景象，但对于厄尔温德，费舍尔只觉得对付他会比打赢一场国度之间的战争还要困难。
埃姆哈特看着费舍尔身上的魔法佩戴不下，又用麻袋将其他比较低环的魔法装了起来，准备发给其他的同伴使用，埃姆哈特对于费舍尔奇怪的谨慎撇了撇嘴，下一秒却忽然若有所感地朝着窗外看去。
只见下方被白雪覆盖的道路上，好几辆被某种又像是鹿又像是马的奇怪生物牵引着的马车正朝着酒店徐徐行来，车辙在酒店之前停下，随后在图兰家族女仆的欢迎下，好几位穿着厚重衣物、身材颇为矮小的亚人种从马车上行下。
那些亚人种头上长着一个倒三角形状的短耳，身后那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更是修长，直直地从他们的衣物下方垂下直到雪地之上，他们的身高区间大概在一米四到一米六之间，为首的那只刚好一米五出头一点，看起来有些迷你。
那走在最前面的亚人种在图兰家族女仆的欢迎下准备朝着酒店内部走去，刚准备挪动脚步，他的鼻子便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忽然抬头朝着楼上看去，似乎透过了窗户看见了有什么人正在打量他们，但意外的是，他只在上方看见了一本方方正正的书本。
“我看错了吗……”
那位为首的亚人种将头上的帽子和面罩解了下来，露出了那如同狐狸一样毛茸茸的脑袋，只不过看起来那毛发并不柔顺，反而还有些粗糙，在眉心以及耳朵连接脸庞的位置还有好几点如同落雪一样的白色小点，让雪狐种那如同狐狸一样的脸庞显现出一点妖异之感来。
“父亲，怎么了？”
在他的后面，一位身高还要矮上一些的女性也将自己的面罩和帽子给摘了下来，同样露出了雪白色狐狸一样的面貌，那一双青色的大眼睛旁边，原本落雪一样的白色毛发变成了粉红色，让她看起来颇为可爱。
只不过，前面那位年纪看起来稍长一些的雪狐种只是瞥了一眼身后的女性雪狐种，便有些严肃地对着她训斥道，
“朱娜，在外面要叫我族长。”
被称为“朱娜”的白色雪狐种吐了吐舌头，将手上拎着的一个小巧的竹篮子换了一只手把握，那一只竹篮子上被一块手中的布匹所覆盖，但仔细观察你便会发现，在那布匹之下，好几双水灵灵的眼睛正十分好奇地向外打量着……或者说，是在打量那位出现在酒店门口的轮椅少女。
“瓦伦蒂娜&#183;图兰小姐，请替我为图兰家族传达最真诚的敬意。”
瓦伦蒂娜摩擦了一下手上的戒指，随后笑着说道，
“也允许我替家族表示对你们的欢迎，因为特殊的缘故，图兰家族的成员无法离开雪花城堡，还请达尔族长见谅。”
雪狐种的达尔族长点了点头，刚要动身和瓦伦蒂娜一起进入酒店，却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一样，扭头看向了在瓦伦蒂娜身后保持微笑的海迪琳，在达尔的眼中，一缕淡淡的深紫色气息缠绕在海迪琳的身周，并被他所捕捉到。
虽然很淡，但达尔还是分辨出了那是代表“不欢迎”的味道。
不过下一秒，在海迪琳发现对方正在注视自己时，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明媚了一些，那一缕极淡的不欢迎的气味也消失不见了。
瓦伦蒂娜见状，颇为疑惑地对着达尔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达尔族长？”
达尔扭过头去，看着瓦伦蒂娜身上传来的浓厚的绿色气味，这个气味代表着“友善、真诚与欢迎”，他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好好谈一谈关于印记的事情。”

第114章 来意与变故
费舍尔和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一起从楼梯上走下，在楼梯口看见了抱着手打着哈欠的狮人种菲莉丝，那位机械师塞尔提一般不会露面，一直待在房间里制造机械就是她的工作，能一直保持工作状态的就只有那位来自施瓦利的学者巴尔扎克。
“早啊，嗷呜。”
菲莉丝打了一个哈欠，给身后的费舍尔打了一个招呼，费舍尔也回了一句“早安”，紧接着就打量起了那颇为热闹的一楼大厅，只见在不远处许多图兰家族工作人员围着的场地之内，好几位长着狐狸脑袋一样的亚人种正跟在瓦伦蒂娜与海迪琳身后进入酒店。
雪狐种的族人身上人类的特征非常少，浑身上下都毛茸茸的，却没有云猫种或者羊人种那种柔软的触感，整体就像是一个站着的狐狸一样惹人注目，费舍尔只是刚刚打量过去，那站在为首棕色雪狐种背后拎着一个木篮子的白色雪狐种便若有所感地扭头看向了他。
在朱娜的眼中，那站在楼梯口的绅士身上不断迸发出璀璨的粉红色与淡绿色交杂的气味，那气味就像是要将整个房间占满一样，让朱娜双眼一亮的同时脸色微微一红，她轻轻拉了一下前面达尔的衣袖，小声开口道，
“父亲……”
“在外面要叫我族长。”
“嗯……族长，你看那边。”
达尔瞥了一眼费舍尔的方向，随后又眯着眼睛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副小巧的银框眼镜，在眼镜带上的一瞬间，不仅视野变得极其清晰，那扑面而来的粉红色与淡绿色气息吓得他眼镜都微微一歪，他脸色有些古怪，因为粉红色表示着“有兴趣与喜爱”、绿色则代表着“友善”。
达尔用眼神朝着远处的费舍尔示意了一下，对着瓦伦蒂娜询问道，
“这位是……”
瓦伦蒂娜看了一眼那远处抱着手的费舍尔，脸色露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感来，谁叫费舍尔这个家伙一待在房间就是五天，瓦伦蒂娜又不敢直接一个人去费舍尔房间里找他，只能颇为怨念地怀疑他在房间里面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啊，这位是我聘请的学者，他对于北境的历史和亚人种都很感兴趣，我觉得你们会有共同话题的。”
研究亚人种的学者啊……
达尔又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只见她看费舍尔的眼神中不断渗透出代表着“恼怒”的淡红色以及代表“有兴趣与喜爱”的淡淡粉红色，而她背后的海迪琳听到了瓦伦蒂娜对费舍尔的评价之后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达尔又回头看去，只见那海迪琳的身上也飘出了几道气味。
一缕是深紫色的“不欢迎与嫌弃”，一缕是深红色的“恼怒”，又在那两缕气味中夹杂了一丝丝淡淡的粉红色……
看着那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两股气味，达尔忽然感觉，他们这水挺深啊？
不过身为雪狐种族长的达尔毕竟见多识广，即使嗅到了如此复杂的气味与局势，他的面上依旧没有露出什么额外的表情，倒是他身后的朱娜一直朝着费舍尔的方向那边看。
“请往这边来，达尔族长，我们已经准备好能够安静交谈的地方了。对了，你们还没用过早餐吧，我立刻让仆人去准备……”
“不必了，我们进城之前已经吃过了。还是快点进入正题吧，瓦伦蒂娜小姐，在商谈完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快点返回部落。”
瓦伦蒂娜瞥了一眼达尔族长，她对于雪狐种突然答应谈判的猜测看来没错，他们部落之中应该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这才让如此排外的雪狐种突然答应了交换印记的要求，她摩擦了一下戒指，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那便请随我们来吧。”
在楼梯边上的费舍尔将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收回怀中，只留下他的一只眼睛偷偷透过西装口袋露出的一点点缝隙来打量外面的环境，他和菲莉丝没有跟着他们去挤升降梯，而是从楼梯直接去到了谈判进行的楼层。
一边往上走，费舍尔一边忽然意识到了那位施瓦利的学者巴尔扎克不在这里，于是他扭头看了一眼菲莉丝问道，
“巴尔扎克先生呢，他不是很早就下来了吗？”
“我也不知道他的呀，我下来的时候他就不在这里了。你也知道，老巴和我彼此都烦对方，我怎么会去关心他是在盥洗室还是去哪里摸鱼去了……不过他好像感冒还没好，昨天看见他的时候脸色也不怎么好。”
“感冒还没好？”
费舍尔挑了挑眉，五天前海迪琳和自己摊牌的那天巴尔扎克就和自己说他好像有些感冒了，海迪琳应该也给他找了一些药物才对，怎么现在还没好转……
“对咯，那个家伙就是个臭人类，身体可差劲了，之前去南大洋的时候在船上还晕船嘞，很正常。现在他估计还在盥洗室里狂打喷嚏呢，不来也好，一会老板在谈判他在旁边一直喷，坏事就不好了。”
费舍尔默默看了一眼身后的一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自从有了“伊丽莎白创伤后应激症”之后，再加上现在还有厄尔温德这个强敌躲在暗处，他总觉得到处都要妖人要害他，他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一楼的方向，却见那楼道之前，那个顶着个地中海头的迦勒&#183;乌兹正默默地指了指楼梯外面，似乎是在提醒费舍尔。
他犹豫了一秒，随后拍了拍菲莉丝的肩膀，开口说道，
“你先上去，如果瓦伦蒂娜或者海迪琳问起来就说我去看看巴尔扎克的情况。”
“哈？真的假的，海迪琳还特地跟我说今天要你帮老板忙嘞，你这……”
菲莉丝伸了伸手刚要挽留，费舍尔便朝着楼下狂奔而去，让她愣在了原地，有些苦恼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耳朵。
……
……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机械齿轮的运转摩擦声，升降梯缓慢地停在了三楼，海迪琳推着瓦伦蒂娜走出了升降梯，瓦伦蒂娜看向了楼梯口，却见那里只站着一位狮人种菲莉丝，她立刻用眼神瞪了菲莉丝一眼，意思很明显，
“费舍尔去哪里去了？”
菲莉丝苦恼地挠了挠头，先是用手捂在嘴前假装咳嗽了两下，而后又用两根手指比做双腿比划了两下比做奔跑，再之后又指了指下面，明明这么简单一件事情，让菲莉丝形容给瓦伦蒂娜差点没把她大脑给干烧。
不过好在瓦伦蒂娜比较聪明，即使菲莉丝的动作十分抽象，她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她叹了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脑袋，默默地吩咐海迪琳接着往前走。
躲在达尔身后的白色雪狐种朱娜出电梯的第一眼就找寻起了那位面容英俊的绅士，不过和瓦伦蒂娜一样遗憾，她当然抓了一个空。
一行人很快就来带了图兰家族提前准备好的会议室中，来的雪狐种族人不多，加上护卫的也就六七个，主要商谈事情的只有身为族长的达尔还有另外一位长老，等到两方人落座之后，达尔先是给身旁的雪狐种长老使了一个眼色。
那位长老点了点头，从袍子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木盒子放在了谈判的桌子上，轻轻推开木盒，那枚闪烁着淡淡光芒的雪狐种印记便显露出了它的真身，已经找到了四枚印记的瓦伦蒂娜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真正的印记。
长老没有将盒子关上，瓦伦蒂娜却很快将目光从那盒子之上挪开，随后微笑着说道，
“雪狐种的坦率让图兰家族敬佩，正如我们之前答应过的那样，为了换取这枚印记，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出。”
达尔听后没有立刻着急回答，反倒是将脸上佩戴的银框眼镜取了下来，哈了一口气之后又用随身携带的手绢擦拭起来，
“想必在北境，我们雪狐种极端排外的特点已经闻名远扬许久了，尤其是因为我们这特殊的、能看见气味的鼻子更是让人觉得难以相处……但实际上，虽然我们能看到别人想法的味道，却并不意味着我们会说出来，正如你们人类和其他亚人种一样，有时明明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却还要装聋作哑。”
“这不是我们封闭的原因，我们之所以这么久都不能离开部落，直到今天都还停留在原始的部落从不进入众生的眼中，全然是因为那掩藏在血脉中的愧疚……”
瓦伦蒂娜摩擦手上戒指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开口问道，
“愧疚？达尔族长是指……”
“相信图兰家族对于北境中的霜凤凰信仰已经足够了解了，凤凰们是真实存在的，不然你们也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去找寻那消失已久的梧桐树了。那么你也一定知道，我们雪狐种自古以来便被凤凰之王分给了她最小的女儿月公主管理……”
达尔族长闭上了眼睛，明明是狐狸的头颅，却人性化地显露出了几分无奈和沧桑来，
“月公主在任期间，我们的祖先忠诚地为她执行着管理领地、以公正化解各族争端的职责，她也因此对我们尤为信任。月公主是一位极其慈爱善良的凤凰，她对待众生平等，甚至连伴侣都选择了凤凰种以外的人，因此，她诞下的凤凰血脉并不纯粹。”
“她的孩子从出生起就饱受她兄弟以及其他凤凰族人的歧视，甚至是对凤凰效忠过的其他五族都不承认她也是凤凰。由是如此，即使是月公主也不得不将她藏起来，我们的祖先便负责照顾起那位可怜的凤凰……直到，所有凤凰都被召回了梧桐树并从此销声匿迹，可月公主的孩子却依旧幸存了下来。”
“可我们祖先负责看管的月公主血脉却因为我们的疏忽被歹人窃走，祖先搜遍了整个北境都一无所获，凤凰种消失的彼时，北境彻底大乱。五族们脱离了世俗纷纷前往人迹罕至的雪山追寻主人的踪迹，人类因此崛起，互相攻伐战乱不断，那位凤凰种最后的血脉也因此遗失。”
“祖先因此愧疚至死，并勒令后代不能外出，因为我们没有颜面去面对其他忠心耿耿的五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们始终恪守着祖先留下的遗训安分守己，从不与外交流，在一次次血脉的轮回中忏悔我们的过错……如果不是族中突发变故，我们也依旧不会离开部落。”
达尔族长的眼神沉静，旁边的雪狐种长老也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难以面对之后他说出的话语，
“在一两个月前，我们在雪山上救下了一位人类的攀登者，原本只是为了表达对生命的尊重才出手相救，没想到在送他离开之后，我们族中突然蔓延起了一种奇怪的疫病……有一些族人会头脑发热、全身酸痛不已，有一些严重一些的族人身上还长出了黑色的脓包，这一月以来，部落大半的人已经全部中招……”
“我们恪守着祖先留下的训诫至今，过着朴素自然的生活，我不怪罪我们救下的外来人类，我只是对于面对疾病时我们无能为力而感到遗憾……我们需要图兰家族帮忙，治疗蔓延我们部落的疾病，为此我不惜破戒，离开世代生存的部落。”
瓦伦蒂娜了然地点了点头，倒是她身后的海迪琳在听到关于那位“月公主血脉”时直接闭上了眼睛，幸亏达尔没有注意到那位一直站在房间角落的女仆，不然他就会发现海迪琳的身上蔓延出了一丝丝淡黄色的气味，那是“紧张和不安”的颜色。
“原来如此，原来是外来之人为贵部落带去了疾病么……不过不用担心，根据达尔族长的描述，这种疾病的确很让人头疼，在过往的历史中它也的确造成了血腥的杀戮……”
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达尔族长在听到瓦伦蒂娜的话语之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之前他们部落尝试了所有办法都没能治愈这种疾病，更别说那种疾病能迅速击倒患病的雪狐种，不过一两天患病之人就只能躺在床上痛苦哀嚎，完全失去生活自理的能力。
在离开部落寻求图兰家族前他们也在犹豫，他们担心连图兰家族也无法解决这样恐怖的难题，族中甚至有人称呼他们救治的那个外乡人为“凤凰的清算”，以此来比喻那疾病的不可战胜……不过在看到瓦伦蒂娜身上微金色的气味之后，达尔族长也将心放了下来，因为那气味代表着“自信和笃定”。
“图兰家族真的有办法？”
瓦伦蒂娜也没想到谈判的事情能这么简单地解决，她摩擦戒指的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欢呼雀跃起来，轻快地敲打起了她毫无知觉的大腿，但面上，她的笑容还算得体，
“准确来说，不是图兰家族有办法……根据达尔族长的描述，你们染上的可能是几百年前困扰人类良久的疾病‘死腐病’，你们束手无策是正常的，毕竟在遥远的西大陆，这疫病可是在数十年间带走了千万人性命的可怕存在。”
“不过对于人类而言，由于有‘解腐剂’的存在，现在的生命已经没有多少人会感染了，接种过解腐剂的生命会对该疫病有免疫能力，现在似乎也只有南大陆原生的人类与亚人种会感染这样的疫病了……雪狐种许久没有离开部族，实际上这对于外界而言已不再是一个难题了。”
达尔族长惊讶地和旁边的长老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有些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轻而易举席卷整个部落的疫病能被轻而易举地解决，如果不是瓦伦蒂娜身上淡金色的光彩明亮，他们都要开始怀疑起了这结论的真实性了。
“所以，达尔族长，你们大可以换一个请求，毕竟这对于我们算不得什么难以兑现的事情，但你们拿来的雪狐种印记却是我们真真切切需要的。”
达尔族长张了张嘴，良久良久之后，他才低头看向了那放在盒子中的雪狐种印记，那印记之上，长着一张狐狸脸庞的奇怪亚人种却被赋予了珍贵的荣耀，随后达尔摇了摇头，对着瓦伦蒂娜说道，
“我还以为这次的事情需要很久才能解决呢，是我们孤陋寡闻了，看来回去之后我们也得好好思考一下，关于遵从祖训的必要性……感谢你们的帮助，鉴于瓦伦蒂娜小姐的真诚，我愿意先将印记交给你们，之后再请你们帮助我们获得那个什么……‘解腐剂’给我的族人接种，他们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瓦伦蒂娜笑着点了点头，做出了妥善的安排，
“感谢你的信任，在这之后我会派遣图兰家族的成员携带解腐剂和你一起返回部族，如果确认是死腐病，他们会立刻帮助你的族人接种；而如果是其他的疾病，我们也会一直帮助你们，直到你们摆脱疾病的纠缠……不过我依旧很好奇，会出现在雪狐种部落里的人类会是谁，毕竟那里已经进入了塞玛雪山了……”
达尔抬起了头，摇着头说道，
“那个人不是从雪山外面来的，而是从雪山上下来的，应该不是北境的人类，黑发黑瞳的男人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卡度人？”
瓦伦蒂娜皱起了眉头，黑发黑瞳是卡度人最标志性的特征，这也就说明，从山上下来的人是纯粹的卡度人，可来自西大陆的卡度人进入雪山干什么？
虽然每年都要西大陆不同势力的人登山去探索，但这些上山的人图兰家族大多都有记录……近几年压根没有卡度的人上山，倒是在六七年前有过一队人马上去过。
好像是一个叫做“魔女研究会”的组织，当时来的人还挺多，队伍配置也颇为豪华，整个队伍上下全闪烁着魔法和遗物的光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炸山的，图兰家族因此派人跟踪了他们一段时间，直到他们彻底进入塞玛雪山深处无法跟踪了为止。
他们出来都是好几个月后的事情了，队伍中的人数只剩下了来时的五分之一左右，听说是损失惨重，也不知道在里面得到了什么……而现在，又有卡度人从山上下来，难道说当时那些卡度人还没完全从山中出来吗？
就在瓦伦蒂娜思考的时候，房间上方明亮的魔法灯忽然闪烁了起来，房间之中的忽明忽暗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滋滋滋！”
强烈的电流声不断传来，就在瓦伦蒂娜皱起眉头想要让海迪琳去问问酒店的工作人员怎么回事的时候，整栋楼却都如同地震一样颤动起来。
“轰隆隆！”
“大小姐！”
感受到楼房的震动，在后面闭目静候的海迪琳第一时间冲到了瓦伦蒂娜的轮椅后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轮椅把手，那震动稍稍停滞了一下，没再产生额外的晃动，瓦伦蒂娜惊慌失措地握着轮椅的把手，脸色苍白地看向了窗外，
“地震了么，可怎么会……达尔族长，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
在确认雪狐种一行人没事之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现在现场情况不明，那位雪狐种长老连忙先将桌面上以木盒承装的印记给盖上，达尔身后的女儿朱娜也将那木篮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就在瓦伦蒂娜还在确定酒店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外面的仆人以及图兰家族的工作人员纷纷发出了惊呼，
“等等，那是什么？”
瓦伦蒂娜疑惑地朝着窗外看去，只见酒店的外墙之上，一道道砖块破碎、窗户爆裂开来的刺耳声音不断传来，那令人胆寒的诡异声响不断从一楼开始蔓延，直到一道厚重的阴影彻底覆盖会议室的窗户外层时，瓦伦蒂娜才有些恐惧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此时有人还在外面，你便会发现在那酒店之外的地面下，一道道如血肉又如树枝的巨大藤蔓从生长而出，沿着酒店的外墙一路向上生长，直到将整个酒店都包裹在了其中，那树枝一样的血肉之上微微颤动，紧接着，一枚枚沾满血丝的巨大眼瞳猛然睁开，全部锁定向了会议室中的瓦伦蒂娜。

第115章 好久不见
将时间倒回到十几分钟之前，一楼大厅的走廊深处。
“费舍尔，他在这里，盥洗室里面。”
费舍尔的视线里，那留着地中海头的男人迦勒&#183;乌兹忽然出现在了一间男士盥洗室的门口，指着他身靠的那间房间，如此对着费舍尔提醒道。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没回话，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迦勒&#183;乌兹只是幻象，真正的迦勒&#183;乌兹早就和龙廷一起消亡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他没管对方，直接推开了盥洗室的门扉，只见狭小的房间之中，巴尔扎克正低头伏在洗手池上，在费舍尔的眼中，他学者的孱弱身躯上仿佛有一只巨大的血肉怪物，那血肉怪物从头颅处伸出一根如同蚊子一样的口器正在源源不断地吸取着他的脑浆。
费舍尔的瞳孔一缩，手中的流体剑瞬间伸展而出，巨大的银光瞬间展开吞噬了整个房间，但刀刃刚刚出手，从费舍尔的眼前、怀中霎时间传来了两道声音，
“干什么？！费舍尔！”
“等等，我……咳咳！”
同时于来自于埃姆哈特和巴尔扎克的阻止声让费舍尔的动微微一顿，下一秒他的眼眸眨了眨，盥洗室中那可怖怪物正在吸取巴尔扎克脑髓的画面猛然变成了只有脸色苍白的巴尔扎克一人，他双手放在胸前，惊慌失措地看着握着刀刃冷着脸的费舍尔。
费舍尔挥刀的动作戛然而止，可那全力挥出的十阶位的身体力量却无可停顿地卷起了一阵狂风，将抱着手的巴尔扎克吹得倒飞而出，盥洗室的瓷砖在费舍尔用力的左脚之下变得粉碎，那夸张的粉碎不断蔓延，带着流体剑的剑刃将整个盥洗室都快要拆除了。
“咔咔咔！”
一块块瓷砖从天花板上掉落，费舍尔那散发着寒光的刀刃停在了巴尔扎克的双腿之间，恐怖的斩痕差点就要让哈恩家族彻底断子绝孙。
“别杀我……别杀我……”
巴尔扎克十分没骨气地从裤子中漏出了一缕缕灼热的水流，他本就感冒严重，此时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费舍尔喘息着，怀中的埃姆哈特也忽然飞了出来，用方方正正的脑袋不断撞击着费舍尔的头，
“你到底怎么回事，一进来就要拔刀砍人，你已经丧心病狂到不能让那位图兰家族的大小姐视野内出现一个男人了吗？！”
“……你没看见？”
费舍尔有些喘息地看着眼前正常的巴尔扎克，但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的确是觉得眼前的巴尔扎克身上是存在着某种怪物的，无论是灵魂的气息还是……
“看见个鬼啊……等等，你刚才看见了什么？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去偷偷读那什么鸟书了？！你妈，我早就跟你说了那种禁忌的知识不能乱读的，你再读下去可就不是看走眼这么简单了，我可不想你哪天变成一个疯子！”
费舍尔没有回答埃姆哈特的问题，只是看着眼前涕泗横流的巴尔扎克，估计他现在才是心态大崩，本来身体就因为感冒不好，早上在这里咳得不行，结果费舍尔二话不说一进来拔剑就砍他，十阶位的力量即使是收刀也差点没把这里给拆了，吓得他整个人都怀疑人生了。
“不对，他的状态不对劲。”
费舍尔眯着眼睛看着那躺在地上不停流泪的巴尔扎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步化作四步来到了他的身边将他的手臂给抬了起来，结果刚刚握住了他的手巴尔扎克就如同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别……别碰人家！我真的错了，大哥，我再也不惹你了……”
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变成了死鱼眼，对着费舍尔吐槽道，
“你看，把人家性别都吓得变了，你以后别乱发疯了，可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伟大的书爵士一样不拘泥于性别的。”
费舍尔懒得理他，手中混浊的魔力回路瞬间亮起，魔力同时激发了巴尔扎克的魔力回路，在他魔力回路亮起的那一刻，费舍尔立刻在他的右臂之中看见了密密麻麻如蝌蚪一样四处乱窜的魔力回路，而在那些魔力回路之中，一条肉虫形状的魔力回路是那样的显眼……
“等等，这是……这是什么东西？我的手里为什么会有这种虫子？！”
巴尔扎克不是来自乡下的乡巴佬，他当然认得那些存在于自己身体内的魔力回路不是属于他的，而更像是某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生物寄生了。
费舍尔的眼睛变得极其寒冷，他咬着牙，在内心里却猛然响起了那个令人胆寒的名字。
厄尔温德！
是生命卿出手了……
五天前巴尔扎克的身体就出现问题了，这说明至少对方在五天前就将这肉虫放在了巴尔扎克的身体内，而那些如蝌蚪一样的东西就是这虫子产下的卵，可真正令人头疼的是，这些东西不是巴尔扎克的分身，而是他培养出来的怪异生物。
厄尔温德知道自己手上能将他一击必杀的死亡符文，因此他才使用这种躲在水面之下的手段。
“巴尔扎克，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感觉？”
“啊，感觉？我……就是像是感冒发烧一样，但晚上有点难睡觉，一直在做梦……”
“梦？梦到什么？”
“也……没什么啊，就是我以前在施瓦利被放逐的事情，哦，还有这段时间我们一起找印记的事情。”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如果厄尔温德去偷袭枢机卿的时候没有从他那里得到关于进入梧桐树的线索，他也一定能知道自己的动向，因为枢机卿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厄尔温德不是蠢人，寻日里绝对见不到的图兰家族成员瓦伦蒂娜在外走动，一定是为了什么目的。
厄尔温德盯上了图兰家族，而且很有可能已经知道进入梧桐树需要印记，他这次的目的是瓦伦蒂娜手中的印记。
费舍尔猛然抬头看向了楼上，那是瓦伦蒂娜和达尔族长进行商谈的地方，如果是这样，厄尔温德盯上的肯定是瓦伦蒂娜。
“不是，费舍尔大哥……大爷，你不是魔法师吗，你快救救我，我的手里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啊？”
费舍尔低头一看，却忽然发现他手中如虫子一样的扭曲魔力回路猛然活跃了起来，下一刻，巴尔扎克的手上鼓起了一个大包，一只巨大的肉虫猛然从他的肌肉中蹿出，带着巴尔扎克的鲜血朝着费舍尔扑了过来。
“啊啊啊，有感觉了，有感觉了，但好痛！！”
“铛铛铛！”
那肉虫在半空之中挥舞着如闪电一样的触手朝着费舍尔袭去，费舍尔立起手中的流体剑精确地阻挡住了肉虫的袭击，随后那在半空中笔直的流体剑猛然扭转刺向了那肉虫将他钉在了地面之上。
费舍尔抬头看向巴尔扎克那献血淋漓的手臂，只见在那肉虫钻出的破口中，无数只沾惹着小黑点的小虫不断从他的手臂中钻出，似乎是因为吸取了巴尔扎克血液的缘故，那小虫像是无限繁衍的一样，很快就如同潮水一样将盥洗室中占据得满满的。
“啊啊啊，费舍尔……救我……我还……不想死……”
面对着巴尔扎克那哀求一般的声音，费舍尔抬眼一看，猛地抽刀将他的右手给斩了下来，被斩断的手臂在半空中飞舞了半圈，不断微缩变得如树枝一样干枯的同时，最后一大波小虫也落在了盥洗室的地面之上。
但那些小虫并没有攻击费舍尔，而是发了疯一样地从盥洗室墙面上的缝隙之中钻了进去，密密麻麻如黑色潮水一样的黑色小虫转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但费舍尔却有预感，他们并没有消失，因为在他的眼中，地面如同幻觉一样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瞳孔，可下一秒，那瞳孔便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地震一样的颤动与轰鸣声。
“轰隆隆！”
“啊啊啊，好痛，我的手，我要死了……妈妈……”
“费舍尔，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你妈，等等，把口袋打开，我先躲回去你再动手啊！”
费舍尔冷着脸用流体剑将那断了一只手的巴尔扎克给甩出了盥洗室，紧接着又扔了两枚魔法戒指给他，开口说道，
“绿色的那枚是治疗戒指，先用来止血，白色那枚里面有一个光魔法，用来防身。找个安全的地方去躲着，别死了。”
巴尔扎克捂着自己不断滴血的肩膀，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消失，他疼得脸色苍白，却还是感激地朝着费舍尔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酒店外跑去。
“轰隆隆！”
剧烈的地鸣声不断传来，费舍尔待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被小虫钻过的地面猛地涌出了一根根粗壮如血肉又如同树枝一样的触手，那巨型触手如同手掌一样紧紧地将瓦伦蒂娜下榻的酒店包裹在其中，将房间镀上一层血腥的阴影。
一只沾满血丝的眼球在费舍尔的眼前突然绽放，虽然费舍尔知道眼前的怪异生物不是厄尔温德本体，但那个家伙一定正在通过这个家伙注视着自己。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巨大眼球颤动了两下，那沾满血丝的瞳孔猛然裂开，如一张嘴巴一样露出了里面尖锐的牙齿以及那隐约的人声，
“费舍尔……好久不见……”
费舍尔将埃姆哈特收入怀中，眼中闪过了一丝寒芒，他举起了手中的流体剑对准了眼前的眼球，同样冷笑道，
“好久不见，厄尔温德。”

第116章 隔空对峙
“大小姐，小心！”
窗外那生长在树枝之上的巨大眼球猛地朝着瓦伦蒂娜看去，随后那树枝上长出了一根根触手朝着瓦伦蒂娜快速冲开，那触手将窗户冲破，转瞬间就要到那被吓得满脸苍白地瓦伦蒂娜身前，还好她身后的海迪琳眼疾手快，猛地将轮椅抽回这才堪堪躲开了第一轮的攻击。
“这是……什么东西？”
“先别管这些了，大小姐。达尔族长，请立刻带着所有成员撤离，我们先出去再说。”
海迪琳可能是现场中最镇静的那一个人了，但虽然她的话语还算平静，不过如果你此时专注地盯着她的大腿看时，你便会发现那里正在不断地颤动，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如她的表面上那样平静。
“老板，我来啦！”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大门猛然破碎，那位拎着一柄巨刀的狮人种菲莉丝咆哮着进入了房间，只见她对着会议室中挥了挥手，随后大叫道，
“菲莉丝来也，通通闪开！”
“闪开你个头，快让大小姐和达尔族长他们出去……费舍尔那个家伙呢？”
菲莉丝帅气的姿势被臭着脸的海迪琳给打断，她只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让开道路，同时从怀中抽出了一个闪烁着深红色光芒的吊坠，
“哦，他下去去找老巴去了，不过在之前给了我几个魔法吊坠说是防身用，喏，好像还挺值钱的。”
原本还在惊慌失措的瓦伦蒂娜听到这句话小脸微微一沉，她咬了咬牙瞥了一眼菲莉丝手中的魔法吊坠，小声嘟囔道，
“这个家伙，让他给我刻魔法来防身，他倒好，先把魔法给了你……那我的呢？”
菲莉丝也不知道自己家老板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下意识地将手中费舍尔给他的魔法递给了瓦伦蒂娜，
“老板，那把我的给你吧。”
“不要，你留着吧。”
海迪琳等不及让自己家大小姐突如其来的小脾气过去了，她只是叹了一口气连忙推着瓦伦蒂娜朝着门外走去，顺带那些身高颇为迷你的雪狐种也连忙跟上，在临走前，海迪琳才看向了守在门口的菲莉丝，嘱咐道，
“这里先交给你殿后了，你别逗留太久，一会和我们一起退出酒店，确保了安全再说其他的……”
“了解！”
身后的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菲莉丝打了一个哈欠举起了手中的巨大刀刃，指向了眼前不断袭来的血肉触手，她手中费舍尔给她的火焰魔法也闪烁起了明亮的光芒，那光芒不断传导，很快点燃了她的眼眸与头上的鬃毛，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一个什么玩意，但尽管放马过来吧。”
……
……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把酒店的大门给封住了，我们要出去才行！”
“大小姐还在上面……”
一楼，许许多多女仆和工作人员都飞快地跑了下来，却呆在那巨大树枝给封死的门扉前面面面厮觑，直到后面那断了一只右臂的巴尔扎克踉踉跄跄地跑来，他们的手足无措才有了一点缓解，
“都让开，都让开，让我用魔法把大门给轰开，都闪开一点！”
“等等，魔法？在这里用，我们都会被波及到的……”
就在门口的人们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的走廊深处猛然迸发出一道剧烈的震颤声，只见一个红着眼的纳黎人正举着手中的流体剑不断对着地面上蔓延生长的触手挥砍，一道道魔法的光芒不断闪烁，将原本就脆弱的墙壁轰得更加岌岌可危起来。
“嗡嗡嗡！”
那是费舍尔，虽然他为了保证建筑的安全还只是使用着库存的低环魔法，但对于这些原本就慌得不行的仆人来说却已经足够震撼了，
“不不不，还是赶紧用魔法把大门轰开吧，求求你了。”
“……”
巴尔扎克无语地瞥了一眼那旁边突然变脸的家伙，而后举起了刚才费舍尔给他的高环魔法对准了眼前被堵死的大门，随后忍着剧痛催动了魔力，一柄闪烁着刺眼光芒的巨剑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旁边的人纷纷退开，巴尔扎克握着那柄巨大的光剑，即使断了一只手也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六环光环首魔法，光环巨剑，身为施瓦利世代传承学官之职的巴尔扎克，他当然也认识这个魔法的用途。
怪不得远古时期的人类能靠着魔法击败那么多强壮的亚人种，这还是只是一个六环的魔法，就能让一个未经任何锻炼的人拥有不俗的杀伤力。
那魔法给予了他莫大的勇气，他大叫一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身前的血肉触手，缓慢地将封闭大门的触手切开了一个大洞，随后他才喘着气松开了手中的魔法，对着身后的其他人大喊道，
“快点出去，咳咳！”
而远处，拎着流体剑劈砍着周遭不断袭来的血肉触手的费舍尔挪动眸子看了巴尔扎克的方向一眼，在确认其他人的正在逃离酒店之后，他不再迟疑地改变了方向，快速地朝着楼上赶去，因为厄尔温德的目标是瓦伦蒂娜，或者说是她珍藏的那些印记，他必须要第一时间赶回她的身边才行。
“你要去哪里，费舍尔？”
身后，厄尔温德的声音如影随形地传来，费舍尔分不清自己听到的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只好一言不发地刹住了脚步，因为下一刻，地底的触手又开始疯长，将一楼连接二楼的楼梯口全部挤压占满，连同上层的地面也全部碎裂开来。
“小心，大小姐！”
费舍尔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海迪琳的惊呼，以及那许多人密集而慌乱的脚步，他的脸色瞬间一沉，从怀中抽出了一条细长的项链以及一枚铜制的戒指，上面各自闪烁着高环的深蓝色光芒以及深紫色光芒，
七环冰环首魔法，传导急冻，能引动快速传导的急冻光束覆盖大范围的区域，费舍尔要用他来固定岌岌可危的酒店建筑，以免上面的人因为坍塌的建筑材料而丧命。
六环重力魔法，滑动重力，能加快释放对象的移动速度，并暂时将释放对象身周的物品自动弹开，这是为了费舍尔能更快地抵达瓦伦蒂娜的身边。
“咔咔咔！”
两道魔法同时开始生效，费舍尔却等不及他们生效便朝着楼上狂冲而去，十阶位的身体素质让他的奔跑犹如一道闪电，浑身上下包裹的深紫色重力光环让他的前进如同一枚火枪的子弹在那巨大触手的体内穿来穿去。
“轰隆隆！”
即将碎裂的酒店三层，海迪琳脚下的地面猛然碎开，将瓦伦蒂娜一下子顶向了半空，在场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那无孔不入蔓延而入的触手，对于那恐怖的生物，他们的内心除了惊诧就只剩下了绝望……
他们终身都未曾见过如此壮观而诡异的存在，即使是从弥亚城区的上空看去，你都能一眼发现那一朵巨大的血肉花朵绽放的身影，
“大小姐，拽紧你的轮椅，千万别被甩下来，我……我马上过来……”
海迪琳脸色苍白地看着那被血肉触手托着的瓦伦蒂娜，即使她的大腿都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起来，她还是果断地将脚下踩着的高跟鞋给甩脱，那被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足踩了踩那柔软的血肉触手，下一刻她踩住的地方便极其恶心地长出了一只只眼珠子。
“唔……”
海迪琳忍着干呕的感觉硬生生地踩着那触手往瓦伦蒂娜的方向攀爬，但下一刻，一道寒冷刺骨的冰霜却不断蔓延，将她的双足牢牢冻在了触手之上，而那触手一挣扎，她便失控地朝着下方掉去，后面六七个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的雪狐种连忙围成了一圈想要去接住海迪琳。
可下一刻，被冻结的地面之下，一位浑身上下都闪烁着魔法光辉的男人猛地从地面之下蹿出，将那即将落下的海迪琳给稳稳接住，
“费舍尔？”
海迪琳下意识地抱住了费舍尔的脖子，脸色红润了一秒，随后又惊慌地看向了上方，用手推了推费舍尔的脸，
“大小姐还在触手上面，你快去救她。”
费舍尔被她白皙软嫩的手推得不耐烦了，一口将她的手指咬在了嘴中，那奇怪的触感让海迪琳立刻瞪了他一眼，露出了明显的嫌恶表情，随后又小声地嘀咕道，
“你在想什么东西，让你快去救大小姐，你……”
繁衍的饥饿逐渐蔓延，费舍尔不敢呼吸海迪琳身上淡淡的香气，他屏住了呼吸抬头看向上方，随后猛地拍了一下海迪琳的腰肢将她放了下来，这便当做了救她还被她嫌弃的赔偿，
“我知道了，蠢女人。”
“你！”
海迪琳双足着地，恨恨地想要用脚踹费舍尔一下，但她扭头一看，身后还围着一小圈瞠目结舌的雪狐种，她又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足尖。
在雪狐种族长达尔的眼中，海迪琳身上嫌恶的深紫色气息在不断加重，可那代表着喜爱和感兴趣的粉红色也在加深，他的狐狸脑袋上翘起了一根不理解的呆毛，随后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那还死死攥着轮椅尖叫的瓦伦蒂娜。
“啊啊啊！救……救救我！”
在他们身后，拎着一个木篮的朱娜却一点没注意到海迪琳，她只是两眼放光地看着那拎着流体剑的背影，危急时突然出现的可靠背影，还有什么其他人能更配得上“白马王子”这个称号呢？
只可惜，费舍尔不是什么白马王子，而是一个即将被繁衍的烈火焚寂的大坏蛋。
在海迪琳离开自己身边之后他才敢呼吸，可鼻腔中依旧是海迪琳身上那淡淡的香味，让他多看了一眼身后一直瞪着他的海迪琳……以及她腿上穿着的黑色丝袜，之前蕾妮好像穿过，还是纳黎流行的款式，没想到连北境的女性也有购买么。
一想到蕾妮，那种对于黑色丝袜的灼热火焰也微微平息了一些，客观来讲，穿得没蕾妮好看，不过也不错。
费舍尔那骇人的眼光看得海迪琳缩回了小足，不过下一刻，费舍尔便又已经朝着上方的瓦伦蒂娜冲去。
“轰隆！”
那被冻结的触手再度蠕动起来，似乎是在阻止费舍尔去救瓦伦蒂娜，不过这毕竟不是厄尔温德的本体而是他创造的生物兵器，即使算上整个覆盖酒店的触手，它的阶位也不会超过九阶位，费舍尔伸手进入怀中，扔了好几枚闪烁着魔法光彩的戒指给海迪琳，
“这是魔法，带着雪狐种的人从另外一个方向出去，我会将瓦伦蒂娜平安带回来的。”
海迪琳双手接住了那洒下来的魔法戒指，看着那巨大的触手托着费舍尔和瓦伦蒂娜一起朝着上方冲去，她刚刚还颇为嫌恶的表情稍稍消散，直到费舍尔消失之后，那表情才完全变成了担心。
她扭头看着达尔族长，颇为严肃地对着他们说道，
“请各位立刻跟随着我离开，这里并不安全。”
声音都还没完全出口，海迪琳就稍稍张了张嘴，话语也因此戛然而止。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来着？
菲莉丝那个笨蛋去哪里去了？
海迪琳的脸色一黑，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碧绿色发冠，在会议室附近找寻起了那位狮人种的身影，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
……
“费舍尔，这……这是什么东西，他要带我们去哪里去？”
费舍尔跳到了瓦伦蒂娜的身边，刚刚靠近，费舍尔才发现她的身体抖得厉害，手掌也死死地攥住身下轮椅的扶手，连指尖都被捏得苍白，
“你害怕了吗？”
“没……才没有！”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忽然昂起的脑袋，那昂扬的倔强是她成年的标志，可那又极其明显的脆弱感染上了她依旧年轻的事实……他缓慢地将自己的西装外套给脱下披在了瓦伦蒂娜的脑袋上，紧接着单手拉住了她的轮椅。
从遮盖住她脑袋的外套之下，她一双银白色的大眼睛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只不过还没看清楚便被他伸手拽下，遮盖住了她的全部视野，
“你干什么……”
“虽然人们以鸵鸟来比喻胆小的懦夫，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确会让你更有安全感一些。”
“哈，你是在说我像是鸵鸟一样胆小吗？”
费舍尔一边打量着触手带着他们前进的方向，一边随意地应道，
“不是……我是说，至少和我独处时，偶尔展现出你胆小的样子也不错，尤其是逞强犟嘴的时候，很可爱。”
躲在他外套下面的瓦伦蒂娜偷偷攥紧了他的外套，结果却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书本，瓦伦蒂娜试探性地询问了一句，
“埃姆哈特先生？”
躺在费舍尔口袋里，现在整躺在瓦伦蒂娜头上的埃姆哈特已经死鱼眼良久了，如果不是现在情况还很危急，他是真的会口吐芬芳的……不过看在这小姑娘被吓得不轻的份上，还是对她礼貌一些好了。
于是埃姆哈特叹了一口气，应道，
“嗯哼……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叫我伟大的书爵士比较好，一般埃姆哈特这个名字只有费舍尔会叫，而且我还懒得和他计较。”
“……”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看着那托住他们的触手沿着升降梯井不断地将他们往上层带，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的魔力回路亮了起来，随着灵魂的力量被催动，他低头看着托着自己和瓦伦蒂娜那只巨大触手，只见上方的灵魂光芒十分黯淡，这也意味着，厄尔温德注视这边的意识没有在这里。
那么，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将自己暂时支开，目的是为了……
就在下一刻，迦勒&#183;乌兹的声音忽然响起，
“印记，他已经知道了瓦伦蒂娜将其他的印记藏在哪里了，那些印记，包括雪狐种现在拿着的那些才是他的目的。他现在只是想要将你引开而已，你别上当……”
费舍尔回头看去，只见迦勒&#183;乌兹背对着自己，蹲在触手的边缘一直向下指，费舍尔没回应那幻象的话语，反而是回头对着瓦伦蒂娜问道，
“你把那些印记放在哪里了？”
“印记？你是说这次的袭击是因为我们收集的印记？我把它们藏在我们之前看臻冰的房间里去了，就在会议室那层的楼下……”
费舍尔沉默了一秒，随后突然抓住了瓦伦蒂娜坐着的轮椅，开口提醒道，
“抓稳了，瓦伦蒂娜大小姐。”
“都说了，别这么……啊啊啊啊！”
下一刻，费舍尔忽然立起了手中的流体剑，那流体剑如同一个钻头一样旋转了起来，对准身下的血肉触手用力刺去，在他的眼中，那些飞溅的血肉完全被忽略，他看见的只有那潜藏在这些血肉里的厄尔温德的意识，而那个意识，正在酒店的二楼，瓦伦蒂娜存放印记的地方……
“找到你了，厄尔温德。”
费舍尔用钻头将身下的巨大触手击穿，随后一只手拉着瓦伦蒂娜的轮椅，另外一只手则用流体剑狠狠地刺入了升降梯井的墙壁，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与瓦伦蒂娜的尖叫声，他们一路下降，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
……
酒店二楼的走廊处，一位浑身包裹着火焰的狮人种少女手持巨刀不断地挥舞着，身周密密麻麻的刀风裹挟着火焰的魔法劈砍着源源不断袭来的触手，不是被海迪琳遗忘的菲莉丝又是谁呢？
“哈哈哈，用魔法点燃我的刀刃再进行攻击果然很有效嘛，这简直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她狂笑了起来，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似乎是在炫耀自己那创造性的新发明。
实际上，费舍尔给她的魔法是四环的火墙，原本用魔力完全激发的话会升起一道壮观的火墙，但不知道是菲莉丝的脑子不太好使还是她激发魔法的魔力不够，导致这四环的魔法像是一环的篝火一样冒出的火焰断断续续的，这才变成了现在可悲的“火焰附魔”的模样。
周围巨大的触手不断被她斩断，狮人种的战斗血脉被完全激发，她不觉力竭反而愈舞愈快，走廊上生长的许多触手很快就被她屠杀殆尽，只留下满地火焰燃烧的痕迹依旧醒目。
“结束了吗……咦，我怎么到二楼来了呃……”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这才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从三楼杀到了二楼，她傻乎乎地停在了原地，刚刚想要回头去找海迪琳和瓦伦蒂娜他们，却忽然感觉到身后出现了一道非常恐怖的气息。
菲莉丝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微微一僵，她炸毛一样地回头看去，却见一团黏糊糊、蹦蹦跳跳的血肉正不断朝着菲莉丝这边靠近，明明那团血肉比那些巨大的触手看起来要人畜无害需要，但菲莉丝就是莫名觉得那团血肉非常恐怖。
“咕噜噜……”
那团血肉颤动了一下身体，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立着刀警惕地看着自己的菲莉丝，下一刻，只见它轻轻抬了一下手中的触手，那小型的触手便瞬间化作了残影朝着菲莉丝击打而去。
“嗡嗡！”
菲莉丝瞬间寒毛树立，竭尽全力催动肌肉抬刀格挡，这可能是她从学习战斗以来抬刀最快的一次，刀刃在那触手即将击打在菲莉丝的身上时挡住了那触手的去路，可那触手却摧枯拉朽地割断了她握着的刀刃，在极其刺耳的金属哀民声中，菲莉丝猛地倒退了好几步。
“吼！”
她如狮子一般低吼了一声，脸颊上一道极深的伤口中正流出一缕缕猩红的血液，如果自己刚才不立刻弃刀跑路，自己的脖子就会立刻被那触手给割断……
不对劲，这块小东西，比外面那声势浩大的触手还要恐怖。
那块血肉收回了自己的触手，又立刻立起准备起了下一次的攻击，菲莉丝的松饼耳朵微微立起，她瞥了一眼断在地上变成两截的刀刃，又瞥了一眼在远处准备攻击的血肉，随后她的目光微微一寒，抬手擦拭了一下脸颊上的血液……
随后，她立刻头也不回地朝着后方的走廊手脚并用地逃窜而去，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呼喊起来，
“老板！海迪琳小姐！费舍尔！老巴！快来啊！这里有敌人！有人要偷臻冰了啊啊啊啊！”
被厄尔温德操控的那一小块血肉抬起的触手僵硬在了半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狮人种亡命一样逃走，愣在原地愣了整整一秒钟……
但很快，他便懒得理会那跑得没影的菲莉丝，一蹦一跳地来到了那存放着臻冰的门扉前，他抬起触手，连同着门扉与墙壁都被切割断开，露出了里面闪烁着微光的臻冰……
以及，在那臻冰下方机关之内的四枚印记。
那血肉抬起了触手，却忽然感觉到身后的温度猛然升高，连特地制造的约莫有十阶左右的生物兵器身体都有些难以忍受，它扭头看去，颇为意外地看着那拎着流体剑冷眼看着自己的费舍尔。
“厄尔温德，刚才和我对视的那眼睛只是你的障眼法，对吧？”
“是啊，如果刚才我的意识就在那【血肉巨树】上的话，我就不会到现在才这么惊讶了……你的成长速度超乎我的想象，不仅仅是灵魂补完手册的功效，不然你的身体不可能会这么强壮。我突然有些好奇了，你身上的那本不知名的手册里到底记录了什么宝贵的知识，才能让你的灵魂畸形成了这样还能保持理智。”
费舍尔举起了流体剑，一枚枚地将身上的魔法给摘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你说话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在说话，但我现在就要把你这块烂肉轰上天……你的本体在不久之后也不能幸免于难。”
“幻觉？”
厄尔温德附身的血肉微微一愣，随后，他性别不明的声音中带起了极其明显的嘲弄，
“看来我对于你的判断也不是完全正确，你这不是已经入门了吗？欢迎加入我们，找寻真理的求知者，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在这简单的一句话之后，那一小团人畜无害的触手猛然膨胀起来，扭曲而柔软的血肉不断凝结又重组，直到变为一个快要抵达房间天花板状态的血肉巨人才勉强停下，在那巨人能称为头颅的地方上，一只狰狞的眼睛忽然睁开，混浊地倒映出了费舍尔的形象。
“其实你在南大陆对斐洛恩的所作所为完全无所谓，他的联系也只是和那个没脑子的人工智能单方面的，就算你当时不动手，之后我也会去南大陆将他杀死并夺走灵魂补完手册……可惜的是，斐洛恩才得到灵魂补完手册不久，我无法从他的身上体会到阅读灵魂的知识会有什么功效。但现在，看看你，那强壮而扭曲的灵魂，正是我为了达成目的所必要的物品……”
“抵达梧桐与神话之后，你将会死无葬身之地，即使是恶魔种赐予的死亡符文也保护不了你。”
明明眼前的生物只是附着了厄尔温德意识的造物，但厄尔温德那疯狂的意志却依旧毫无减损地被费舍尔捕捉到，仿佛要将他完全吞噬一般。

第117章 灵魂之殇
“老板啊啊啊啊！快跑！”
酒店的二楼阶梯处，被费舍尔重新带下来的瓦伦蒂娜大小姐在此处稍等，毕竟费舍尔知道他面对的敌人是谁，瓦伦蒂娜在那里就是累赘，所以他便以“取回印记与臻冰”为借口离开了她的身边，感受着楼房的震动，瓦伦蒂娜颇为不安地看了一眼费舍尔离开的方向，没过多久，那里便撒欢似的跑回来了菲莉丝。
“菲莉丝？原来你在这里，刚才你去殿后就没看见你了。”
“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费舍尔给的魔法比较好用，砍着砍着就到二楼来了……对了，刚才费舍尔让我们全部都赶紧离开酒店，不用管他。喏，这是他给你准备防身的魔法，好多枚嘞。”
瓦伦蒂娜瞥了一眼那安静待在菲莉丝手心上好几枚闪烁着光芒的戒指，小脸微红的同时轻咳一声，她默不作声地将所有魔法都收入手中，一边佩戴一边看着楼上说道，
“海迪琳和雪狐种他们应该从三楼的另外一个方向去一楼了，我们也赶快动身吧。”
“好嘞。”
菲莉丝说完就往楼下跑去，跑了一两步觉得不对劲又跑回来扶着坐在轮椅上的老板一起往下走，对比费舍尔和海迪琳，菲莉丝这家伙推轮椅没轻没重的，抖得瓦伦蒂娜坐都坐不稳，就在他们下楼的同时，费舍尔离开的方向猛然传来了一声巨响，让人平添了几分担心。
一楼大厅处，之前才被巴尔扎克切割开的大门处又重新生长出了粗壮的血肉触手，那触手也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组成部分，无论是体型还是生长速度都让人发指，瓦伦蒂娜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盯上了自己一行人好不容易寻找到的印记，不过对方的目的很明显，那便是“霜雪梧桐树”。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费舍尔那个家伙好像对那发动袭击的人十分熟悉，难不成他要去霜雪梧桐树就是因为这次发动袭击的人？
也是，那个家伙虽然平常研究亚人，但毕竟不是看见亚人就走不动道的那种变态，梧桐树对他来说压根没有重要，他却如此坚定地要去，难不成还是为了自己么……等等，也，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自己在臻冰里看见的不是幻觉，而是什么预言的话。
一楼的大厅内，海迪琳苦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在她的前面，一帮糯叽叽的雪狐种围在那血肉触手形成的大门前面叽叽喳喳的，似乎正在讨论怎么才能从一楼逃出去，海迪琳不时回头看一眼，这帮雪狐种出来得急，除了雪狐种印记之外什么都没带，所以当然也没有办法将这血肉触手斩断放他们出去。
“海迪琳，我来了！”
“大小姐！”
就在酒店的房屋摇晃得越来越剧烈、海迪琳也越来越焦躁不安时，身后的楼梯口处菲莉丝终于推着瓦伦蒂娜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瓦伦蒂娜刚刚看见那一群围在一起的雪狐种她就大概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了，于是她将刚才费舍尔给她的一枚戒指给摘了下来，
“先出去再说，这里是费舍尔给我的魔法，环数不低应该能很轻松地把这些触手给烧穿。”
海迪琳点了点头，接过了瓦伦蒂娜手中越来越亮的戒指，随后才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等等，费舍尔他人呢……”
“轰隆隆！”
海迪琳的话语都还没完全出口，下一秒远处一楼大厅的天花板如同被施瓦利最得意的炮火给击中了一般塌陷下来，随后又诡异地脱离了重力的拖拽向着上方飘去。
在楼房的上方，一道深紫色的重力魔法完全将整座酒店给击穿，整个北境的拆迁队都在这样恐怖的破坏力前感到汗颜。
“这是，八环的重力天环……快，海迪琳，快点走，费舍尔在和那个袭击我们的人作战！”
瓦伦蒂娜虽然不是很会镌刻魔法，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费舍尔身上带了十几个打高环的魔法，真要全用这一片都要全部被夷为平地，感受着如地震一样的晃动，海迪琳将瓦伦蒂娜递过来的六环火魔法对准了面前的触手。
达尔族长和朱娜也退开了一些，楼房上面炮火轰鸣一般持续不止的战斗声响伴随着忽明忽暗的魔法光芒不断传来，犹如地震一样的波动晃动着本就岌岌可危的建筑，就在海迪琳用火焰焚烧前面触手的同时，上方的碎石如雨点一样地掉落而下，吓得那些雪狐种全部都缩到了角落去躲避起了掉落的石头。
“唧唧！”
巨大的响声在耳旁炸响，朱娜慌乱地和瓦伦蒂娜站在一起，她那被布匹覆盖的木篮之下，一声声如狐狸一样的叫声不断传来，让朱娜连忙低头安抚起了篮子里的小生命，
“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
“唧唧……”
“小心！”
就在朱娜低头的瞬间，她身旁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注意到了上方掉落的石块，连忙开口提醒道，可朱娜毕竟反应不够迅速，即使听到了提醒还傻乎乎地抬头去看，等到她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时，掉落的石块已经距离她咫尺距离。
还好菲莉丝还在旁边，她眼疾手快地一拉将朱娜和她手中的木篮拉回到了身边，让那巨大的碎石猛地撞向地面炸出了许多道碎片，瓦伦蒂娜一个躲避不及，举起护住脸庞的手指被一块石头摩擦而过，她娇嫩的皮肤瞬间就渗出了一缕缕鲜血，让她吃疼地吸了一口凉气。
“嘶……”
“老板，没事吧？”
“没事……快，海迪琳已经把门打开了，都快点出去。”
“好嘞！”
菲莉丝连忙攥住了她背后的轮椅，推着她捂住自己受伤的手的瓦伦蒂娜逃出了酒店，直到出去之后他们才发现，那些逃出去的员工和旁边的市民围成了一圈，对着那酒店不断惊呼，远处的弥亚军队也接到了线报正在赶来……
除了费舍尔还没能带着印记离开酒店，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可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瓦伦蒂娜捂着的伤口处，那淡淡的血腥味一路蔓延，直到稀薄到不能再稀薄，不能被捕捉到为止，还是被某个远方的位置存在所捕捉到。
“呼……”
下一秒，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明是白天，弥亚城区的温度却突然下降了好几度。
远处巨大的塞玛雪山袭来了一道猛烈的狂风，裹挟着才刚刚在屋檐、马车与街道上落定的白雪飘起，形成了一团蔓延街道与市区的白色雾气。
“怎么突然起风了？！”
“咳咳，等等，别挤我……”
“好冷啊，我什么都看不见！”
而在那雾气之中，捂着自己受伤手指的瓦伦蒂娜突然背后一凉，虽然因为周遭风雪形成的白雾她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她还是准确地扭头看向了塞玛雪山的方向，那让自己背脊一凉的源头……她似乎又突然回到了赫尔多尔离开她的那天晚上，那诅咒她明明连看都看不清楚，但那股骇人的寒意却一点没有削减！
“最后的……凤凰，找到你……了……”
风雪中，一个只有瓦伦蒂娜才能听到的恐怖声音在她的耳边猛然炸响，吓得她脸色苍白地攥住了刚才费舍尔送给她的魔法戒指，似乎那些东西给予了她莫大的勇气一般，
“啸！”
下一秒，来自塞玛雪山的狂风逐渐形成了如天灾一般的风暴，将所有行人都吹得东倒西歪，在逐渐深沉的白雪雾气中，一道虚幻的身影无声地从天空之下降临，瞄准了那坐在轮椅上的娇小少女……
那晚的诅咒，于此时已经混乱到了极致的情况下，再度加入了对凤凰血脉的狩猎中去。
……
……
而在酒店之中，费舍尔和厄尔温德造物的战斗也依旧没有停歇，厄尔温德不愧为拥有补完手册的生命卿，不仅自身的阶位已经抵达了神话阶位的门口，他随手捏出的血肉怪物都能在肉体对抗上和费舍尔打得有来有回，这也意味着，这血肉的身体强度也已经抵达了十阶位。
不过基于灵魂补完手册的帮助，费舍尔如准备战役一般存下了许多高环的魔法，这些高环的魔法在身体素质相近时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轰隆！”
“费舍尔，他在楼上，他知道用肉体不是你的对手，他想要回到那存放印记的房间去取印记。”
空荡荡的走廊中，徒留费舍尔一人的背影还在却不见厄尔温德那血肉的造物了，摇摇欲坠的建筑证明着他们之前的交手有多么激烈，不过等费舍尔用出两个魔法之后，他便躲起来了，不和费舍尔硬碰硬。
耳边，迦勒&#183;乌兹冷静的话语传来，费舍尔没有再接着追那个能随意缩小身体的血肉怪物，反倒是走回了刚才存放印记的房间，反正一会厄尔温德也要回来的……
他轻轻踩了一下机关，将臻冰和从地面之下一块块升起的六族印记收入怀中，就在他捡起印记的时候，房间之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厄尔温德的声音，
“如此强大的灵魂与如此渊博的魔法学识，这简直是最完美的撘配，怪不得这么一点时间里你能准备这么多的魔法……真是期待，如果能让灵魂的知识运用到我对生物的研究中去，想必一定会进展喜人。”
那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声音让费舍尔收捡印记的动作稍稍变慢了一些，迦勒&#183;乌兹站在他的身边正不断地朝着四周打量，眼神中满是戒备，他看着房间的天花板上开始不断滴落一滴滴粘稠的血液时的，突然对着蹲在原地的费舍尔大喊道，
“来了，费舍尔！”
比迦勒的提醒身更快的，费舍尔猛然抽出怀中的流体剑，下一刻，那些粘稠的血液仿佛是被房间中心的费舍尔所吸引了一般，以快到炸响耳膜的声音朝着费舍尔突袭而来，费舍尔的眼球飞速地颤动着，看着在身旁的迦勒&#183;乌兹被血液所洞穿，他的脚步因此而慢了一拍。
等到迦勒&#183;乌兹的幻觉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后背已经被一滴快速飞过的血液所击伤，
“滋滋滋！”
费舍尔手上的魔法戒指猛然亮起，一道如蛇一般的电流将他包裹住，他捂住了后背，快速跳动的眼球略过那一滴滴在半空中飞舞的血液，每一滴血液都反射出了他模糊不清的脸庞，扭曲却茁壮的灵魂给了他极佳的灵魂感知能力，于是下一刻，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房间角落处的一滴血液上。
那里有厄尔温德的意识，他藏在那里！
“快去，费舍尔，他在那里！”
耳边，迦勒&#183;乌兹的呢喃声瞬间消失，转而出现的先是斐洛恩那充满磁性的声音，随后又不止是斐洛恩的，而是许许多多不同性别、年龄的声音在同时呢喃……
“把他的灵魂收入囊中……快，费舍尔……你的灵魂需要他……”
过度的魔力消耗导致了幻觉的加剧，但不置可否的是，对于厄尔温德强烈的进攻欲望让他猛然朝着房间角落的那滴血液冲去。
“轰隆隆！”
那血液在半空中急剧膨胀最终变为了血肉巨人的模样，厄尔温德也伸出了拳头与费舍尔的指节相碰，但很快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巨力将他轰飞出了酒店，外面的雪雾迷茫，但费舍尔还是看见了他从二楼一路向外坠落，直到将酒店对面的一家商铺给砸到塌陷。
这切实击中对方的一拳给了费舍尔一种畅快的感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却发现那里多出了一股混浊的魔力，沾惹在自己那本就扭曲的魔力回路上，而且自己的灵魂还在不断地吞噬厄尔温德的魔力，企图将它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极度亢奋的费舍尔一下子脊背发凉，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控制起了魔力将属于厄尔温德的魔力给排出体外，不过这个过程十分困难，自己的理性和灵魂就像是在角力一样，谁也不肯放弃。
不过好在这一点灵魂不算多，最终费了老大力的费舍尔还是成功将厄尔温德魔力排出了体外。
自己的灵魂，在下意识地吸收别人的灵魂？
“啪啪啪！”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间里传出了密集的鼓掌声，他扭头看去，迦勒&#183;乌兹、斐洛恩和许许多多看不清身影的影影绰绰都站在房间中看向自己轻轻地拍手鼓掌。
“恭喜……”
“没错，就是这样……”
“你感已经开始感受到了灵魂的奥秘了，费舍尔。”
还是那站在前面的迦勒&#183;乌兹先一步开口了，他向前一步拍了拍费舍尔的肩膀，那秃着的头上反射出了外面白色的光芒，他笑着说道，
“灵魂都来自于灵界那一团永恒运动的混浊意识，越是靠近那样的状态你便越能接近灵魂的本质，越能感受到灵魂真理的召唤。一个人的灵魂和意识，哪怕是抵达了神话种也何其孱弱啊，你没有见识过灵界中激荡世界本质的混浊意识，也当然不能理解那是何种磅礴的力量……”
“但我们可以慢慢来，你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了，费舍尔。”
费舍尔喘息着，冷着脸给了前面的迦勒&#183;乌兹一脚，这全力的一击那带着巨大的气流，直接踹穿了房间与走廊的间隙，无数的碎屑传导到了酒店的另外一边，导致另外一边酒店开始逐渐塌陷碎裂……
“滚，你们这帮疯子……”
迦勒&#183;乌兹、斐洛恩以及身后的影影绰绰全部消失，费舍尔闭着眼睛喘息了一秒，随后又扭头看向了酒店之下，远处来自北方塞玛雪山的狂风猛然作响，一个虚幻到无法被肉眼抓住的影子张开了巨大的翅膀朝着弥亚的市区猛扑而来。
许多市民本来还想去看看那被费舍尔一拳击飞的东西是什么，结果忽然又感觉到浑身开始剧烈瘙痒起来，
“嘶，好痒……这是什么，羽毛？”
他们不停挠着自己的脖子，直到那里被抓出一道道鲜红的血迹时，他们才从那里抓出了一根根不断在生长的黑色羽毛来，费舍尔的脸色一变，站在即将崩溃的酒店边缘扭头看向雪山方向，灵界的视野中，一道浑身长着漆黑羽毛的、头上生长着无数眼球的诅咒实体正呼啸而来。
而目标是……
费舍尔扭头看向街道的方向，便看见了在海迪琳护送下捂着自己流血的手指正在撤离的瓦伦蒂娜，即使是不断被海迪琳推离现场，她也依旧扭头看着后面的酒店，对着其他人大喊道，
“等等！我还有一个同伴在酒店里面！他还没出来！”
“大小姐，请往这边走……”
海迪琳推着瓦伦蒂娜往外走着，就在此时，一位图兰家族的工作人员忽然摁住了瓦伦蒂娜离开的轮椅，海迪琳愤怒地看去，却见一个冷着脸的员工正死死地盯着她，随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海迪琳张了张嘴，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别忘记你的使命。
瓦伦蒂娜已经两度从诅咒手中逃脱了，一次是南大洋去取卷轴时，第二次则是在月兔种的祠堂，这两次图兰家族都没收到瓦伦蒂娜成功被献祭的消息，他们因此责问了海迪琳。
作为负责献祭瓦伦蒂娜的人，海迪琳第一次给家族的解释是费舍尔，第二次又是费舍尔，这让图兰家族开始怀疑起海迪琳了，在月兔种之后，他们便派遣了新的员工来确保瓦伦蒂娜能被成功献祭给诅咒去，这样才能归还他们曾经窃取的凤凰血脉。
而现在，这位员工阻拦海迪琳带瓦伦蒂娜走，显然是让她不要再管瓦伦蒂娜，海迪琳的脸色一慌，她想要为家族再编造一个拖延的理由，比如必须要带瓦伦蒂娜去到梧桐树献祭才有用……可现在，大小姐就在自己的身边，如果自己说出来的话，她一定会知道她被所有人骗了。
卑劣的罪孽造成遗传病无药可解，你的生命就是唯一的解药，但海迪琳不愿意瓦伦蒂娜就这样死去，她犹豫了一秒钟，随后表情忽然决绝起来。
她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扶着瓦伦蒂娜的手，就在那员工以为海迪琳服从家族命令时，她却忽然捡起了路边的一根棍子，猛地一下敲在那人的裆部，
“啊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旁边一直跟着他们逃跑的雪狐种都脸色一变，他们畏畏缩缩地退后了一步，似乎有点怕那位一言不合就敲裆的海迪琳，但海迪琳可懒得理他们，她只是重新握住了瓦伦蒂娜的轮椅，带着她快速离开了这里。
“海迪琳……为什么，那不是家族派过来支援的人吗？”
“……大小姐，你……愿意相信我不会害你吗？”
“你在胡说什么，我当然相信你了，你待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我怎么会……”
瓦伦蒂娜的话语还没说完，海迪琳推着她向前的动作不变，只是突然大声地低头说道，
“那也没有你父母或者赫尔多尔在你的身边久吧？！”
“……嗯，但到底怎么了，海迪琳，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海迪琳一直推着她向前，远离后面的酒店，她的手不断在发抖，不知是寒冷还是因为恐惧，就连死咬住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靠，早知道那天就先把那个该死的男人给睡了再说，这样之后被家族抓住杀死也不算枉活了……”
“哈？等等，海迪琳，什么睡，你说的是谁？”
瓦伦蒂娜一头雾水，心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海迪琳还有亲密的男性了……哦对，好像自己和费舍尔交流她也是瞒着她的，那么她自己有一点私人的空间也很正常吧？
海迪琳没回她，只是再度抬头时，她身体的战栗已经缓慢停止了，她死死地握住了瓦伦蒂娜的轮椅，推着她在迷雾离越跑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身影为止，
“没谁，一个极其恶劣的男人而已……大小姐，刚才我说我手滑了，不小心打到那个人了你信吗？”
“……等之后再和我解释吧，海迪琳。去找弥亚的军队过来，我之前看到他们过来了。费舍尔还在后面，他需要帮助。”
“……嗯。”
……
……
费舍尔看着瓦伦蒂娜越走越远，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看着远处朝着瓦伦蒂娜越走越近的诅咒实体，他又摸出了一个以“灵魂”为环首的魔法出来，随后猛地对着那诅咒抛了出去，他要将诅咒的目光从瓦伦蒂娜的身上挪开才行。
“哦，原来你还不止我这一家仇人啊，费舍尔。”
魔法刚刚扔出去，一道如闪电一样的血肉猛地从下方的废墟之中钻了出来，费舍尔来不及反应只能抬手格挡，但没想到厄尔温德压根不想攻击他，反倒是死死地拽住了费舍尔的手臂，将他从二楼拉了下来。
费舍尔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动作平稳着陆，还没站稳旁边一道刺耳的鸟啼声便忽然传来，他耳膜吃疼地皱起了眉头。连忙伸手捂住了耳朵，眼前的血肉巨人又已然到了他的身前给了他极重的一拳，打得费舍尔一下子退后了好几步，但一边后退费舍尔还不忘回击厄尔温德一脚，也踢得他倒飞而去。
“啸！”
远处的诅咒发现了站在地上的“仇人”费舍尔，随着一声凄厉的虚幻尖啸，无论是费舍尔还是厄尔温德的身上都开始生长出一根根细密的黑色羽毛，费舍尔由于灵魂实在足够扭曲，那一点羽毛很快就被他的灵魂吃干抹净，压根没受什么伤，还没厄尔温德给他的那一拳造成的伤害高。
而眼前的那血肉巨人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羽毛越长越多，没过多久厄尔温德操控的血肉巨人身上便长了一圈如蓑衣一样的黑色羽毛，但厄尔温德只是一会看看手，一会又抬头看看那漂浮在半空中的虚影，呢喃道，
“原来如此么……”
“咳咳。”
费舍尔手上捏住了一枚高环魔法，随时准备以一敌二，不过厄尔温德似乎没有再打下去的意思了，他只是瞥了一眼对方身上带着的臻冰和印记，随后伸出了一根被羽毛包裹的手指说道，
“急于对付我，所以才快速阅读了这么多禁忌的知识么，这样都还没疯，真是让我意外……姑且给你一点提示吧，你孱弱的身体和意志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知识带来的变化，这段时间里一直都在听见幻觉，对吧？”
“找寻真理犹如攀登峭壁，稍有不慎就会坠入疯狂的深渊，我们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倒是你，像是不要命一样地汲取……到底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还是你也有什么亟需达成的目标呢？”
“呵呵，那么今天就先如此吧，费舍尔。我们后会有期，对了，军方的人应该马上就到了，今天闹出的动静很大，学会应该也会注意到吧，好好想想怎么脱身去往雪山吧。”
费舍尔微微一愣，不知道眼前的厄尔温德突然发哪门子疯，居然和自己说起了阅读补完手册的事情，他扭头看向那漂浮在半空中即将扑来的诅咒，远处，一道道苍白色的光柱从海面之上升起，对准城区中快速飞来。
“哔哔哔！”
那似乎是十二环的光魔法，【无垢之境】，对于弥亚这种小国，能拿出这种魔法的也只有军方了吧……
刺眼的光芒如流星坠落大地，在落地的一瞬间那光芒便像是有形状一般朝着四周蔓延而去，在那样的光芒之下，狂风渐止，风雪渐熄，慌乱奔跑的人全部都因为那刺眼的光芒而停下了脚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就连费舍尔也不能直视那样的光芒，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整个弥亚都如同在太阳上一般，让所有人都包括那诅咒都诡异地停下了脚步，不过诅咒实体本就是只能在晚上行动，白天出来十分虚弱，被十二环的魔法一照直接发出了一声诡异地尖啸不知道跑去哪里去了。
厄尔温德没有再说话，也没趁着费舍尔捂着眼睛的时间偷袭他或者窃取印记，他好像就这样安静地离开了这里，霎时间，整条街道静得如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直到良久之后，弥亚的人带着有些尴尬的破旧火枪和一些魔法赶到这里时，他们看见的只有一片狼藉的酒店废墟。
……
……
弥亚城市的郊外，一个穿着厚重风衣、头戴着鸟首面具的背影正坐在篝火之前，身为造物学会的生命卿，他的实力当然不容小觑，在前会长离开之后，他便是学会中拥有手册最久的人了……所以即使他在纳黎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能派来阻止他的竟只有那位人工智能。
可今天，那个才半年不见的纳黎人属实是惊到他了。
跃升的生命阶位，强壮的灵魂，极其清醒的意志配合他高超的魔法技艺，这都让厄尔温德感到颇为棘手，不过今天也并不算没有收获，尤其是关于梧桐树内的情况的。
厄尔温德沉默了好几秒，随后又忽然响起了费舍尔击中自己时，自己的一小部分竟然被他吸取过去并有强烈的融合趋向，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灵魂的缺失与伤痛都是极难治愈的，不然他不可能挨了费舍尔的那一拳就在废墟中躺那么久，那一拳又伤到了厄尔温德的灵魂，而灵魂恰恰是这位生命卿的弱点……
厄尔温德身上的魔力回路一点点亮起，那因为其本身扭曲的生命形态而改变的魔力回路第一次显现出了它的形状，和费舍尔相似，厄尔温德也早就不能被称为人类了。
但极其明显的，在厄尔温德小腹处，那里的魔力回路就像是电力不足一样极其黯淡，如果再观察仔细一些你便会发现，那里到现在都还闪烁着一点点晶莹的光芒。
那是枢机卿对厄尔温德造成的灵魂伤口，到现在都还没有痊愈，枢机卿从前任灵魂卿斐洛恩那里得到了灵魂能源的技术，并以此制造出了对灵魂破坏力极强的枢机武器，如果不是厄尔温德经验丰富，他可能之前便被枢机卿的那一炮给轰得魂飞魄散了。
他望着那正在缓慢愈合的灵魂伤口，随后他的一条手臂逐渐变为了一根根扭曲的触手探向了另外一边，原来，在他的身边还躺着好几十具亚人种的尸体，似乎都是附近部落的成员，随着那一根根触手伸入了那还温热的尸体内，他浑身都颤抖了一下，那灵魂的伤口的愈合也肉眼可见地加快了许多。
那些尸体一点点变得干瘪，而厄尔温德又重新站起了身子，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118章 翻脸
“等等，海迪琳，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被一片白光覆盖的弥亚市区内，海迪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一路向前，直到海迪琳实在跑不动时，她才转而将瓦伦蒂娜推入了路边的小巷子里面。
外面弥亚军方使用的高环魔法【无垢之境】已经将整个市区给覆盖，而酒店那边的情形虽然犹未可知，但至少已经没有那惊天动地的战斗声响了。
有时候瓦伦蒂娜真的好奇费舍尔到底是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魔法的知识很渊博就算了，自身的魔力量和身体素质也这么夸张，她可是从海迪琳的口中知道了费舍尔五天镌刻几十个魔法的事情，这让有一定魔法知识的瓦伦蒂娜有些瞠目结舌。
在瓦伦蒂娜的眼中，如果不是这位来自纳黎的学者出手，恐怕他们现在都已经丧命于那不清楚来源的袭击中了。
可问题出就出在这里，明明连袭击者的身份和手段都还没有弄清，明明连雪狐种的印记都还没有拿到手，明明连费舍尔和其他伙伴的安全都还不能确定，海迪琳却一反常态地袭击了家族的成员带着自己不停地远离现场，这让瓦伦蒂娜十分疑惑。
她们二人主仆多年，瓦伦蒂娜当然不会怀疑海迪琳要害自己，即使现在被一个人带到了无人的小巷，她也只是想要海迪琳给她一个解释而已，
“海迪琳，你带我来这里远离现场，你攻击家族里的成员是为了什么呢？难道说你有什么难处需要解决吗，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海迪琳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外面，看到外面无人之后，她才放心了一样地转过头来，看着眼前天真的瓦伦蒂娜微笑了一下，
“大小姐，你真是……明明自己都活不过二十岁，明明自己天生就这样残疾生在这样的家族中，却还能对我这么信任，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
“海迪琳，你到底……”
海迪琳咬了咬牙齿，随后死死地握住了瓦伦蒂娜的肩膀，她那有些苍白的脸上透露出了一点决绝，就算喘息不止，也尽量保持着话语的平静以免吓到这位还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大小姐，其实从你离开雪花堡垒开始我就一直在暗中阻止你抵达霜雪梧桐树，从招募菲莉丝和巴尔扎克，从使坏想要让那个费舍尔离开我们的团队、失去你的信任，这都是我所做而你不知道的……”
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张了张嘴，但她没有打断海迪琳的话语，她只是感觉到海迪琳攥着自己肩膀的手越来越紧，
“不知道是不是图兰家族太久没有离开雪花堡垒的缘故，你行走在外时竟然没有立刻被那来自塞玛雪山的诅咒发现踪影，不过这并不算什么严重的问题，家族相信，在寻找霜雪梧桐树的路上你一定会与那诅咒相遇，届时，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大小姐，家族们从来不离开雪花城堡并不是因为他们身上那扭曲的遗传病，而是因为图兰家族通过卑劣的手段窃取了原本属于凤凰的尊贵血脉，而现在，他们尝到了痛苦的报应，这才想着要补偿。可补偿的方式却是通过，献祭你，大小姐。”
瓦伦蒂娜呆呆地看着眼前眼眶红润的海迪琳，她似乎有些挣扎和哽咽，她迟疑了很久很久都不敢将这件事告诉还没完全长大的瓦伦蒂娜，从出生开始，她的父母和家族，就连信任的老师也在欺骗她，这件事情不是一个本就脆弱的残疾女孩能承受的。
“我……这件事，没有人告诉过……我，妈妈临死前让我离开城堡寻找梧桐树……是为了拯救家族的遗传病，我……”
“抱歉，大小姐，虽然我真的很不想这么说，但你的父母，包括赫尔多尔都对此事知情……”
瓦伦蒂娜的瞳孔微微缩小，这次她没有再摩擦手上刻着图兰家族标志的戒指，而只是单单抓住了自己的裙摆，海迪琳的声音接着传来，让瓦伦蒂娜的表情一时之间颇为茫然，
“当然，我并不是要说您的父母或者赫尔多尔做得不对，相反，他们已经尽力了……如果不是您身为魔法师的母亲对家族有极大的贡献，您在刚刚被他们发现能使用月公主佩剑时就会被他们献祭给梧桐树里的诅咒以归还他们窃取的血脉。”
“您的父母和赫尔多尔已经做好了打算了，他们认为你活不过二十岁，所以才让您在生命的最后尽头去尝试寻找梧桐树，那里可能会有一丝您存活下来的希望……但之前，我认为那希望过于渺茫，与其去赌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作为一个人体会您之前不曾知晓的事物。”
“费舍尔的话语提醒了我，是我逾矩了，我不该为您的人生做出决定，我应该向您道歉。但费舍尔，他的能力通过今天的事情我们都有目共睹，我愿意相信他能带您进入梧桐树，所以此时才向大小姐全盘托出，希望您自己做出决定。”
瓦伦蒂娜微微一愣，突然理解了很多事情，过往的种种迷惑都获得了对应的答案，虽然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她攥着自己裙子的力道却越来越大，可好一会之后，她还是只能单薄地问出一句，
“费舍尔也知道这件事？你和他说的么？”
海迪琳摇了摇头，将自己之前想要用伎俩将他赶走却被他识破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当然没说自己用身体勾引他的事情，不过瓦伦蒂娜听完了也大致明白是什么情况了，只见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撑住了自己的额头，随后有些茫然地呢喃道，
“这样么……”
“对不起，大小姐，是我……”
不过海迪琳的话语还没说完，眼前的瓦伦蒂娜便轻轻抬起了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语，在海迪琳有些讶然的目光里，瓦伦蒂娜深呼了一口气，随后再抬起头来时，脸上的表情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沉默了一秒钟后，轻轻用手指敲打了一下轮椅的扶手，冷静地分析道，
“我知道了，刚才我感觉到诅咒的存在了，是因为我受伤流出的凤凰之血吸引了它么，那么家族的人肯定也发现了这一点了，所以你才袭击家族的人将我带走的，对吗？”
海迪琳似乎完全没有料到瓦伦蒂娜能这么快地从自己吐露的真相中镇静下来，她看着眼前正在沉思的大小姐，呆愣地点了点头，应道，
“是……”
听到了海迪琳的回答，瓦伦蒂娜突然又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助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旋即苦笑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我便再也不能离开弥亚了……家族里的人发现了我受伤放血能主动引来那来自梧桐树的诅咒，为了将我献祭给梧桐树，他们一定懒得再和我演下去了，在月兔祠堂的时候，我就该死去的，只不过是因为费舍尔，因为那时的你还没有失去家族的信任我才苟活了下来……”
“现在，他们已经明白了你不愿意我死去而背叛了家族，他们便会派遣其他的人强硬地将我抓走来献祭给诅咒。”
就在海迪琳听到瓦伦蒂娜的分析时露出了慌乱的表情时，在这小巷的入口处，好几位身上穿着绣有“五角雪花”图案的图兰家族成员突然显现出了身影，瓦伦蒂娜的脸色一变，猛然抬起了手中费舍尔之前给自己的魔法戒指，而海迪琳也连忙站起了身子来护在了瓦伦蒂娜的身前。
“大小姐，你们没事吧，我们找了您和海迪琳很久了，那边弥亚军方已经开始清理现场了，说是想要了解一下情况，您看……”
闻言，海迪琳咬住了牙齿，警惕地伸出了双手护在了胸前，而身后的瓦伦蒂娜也皱起了眉头，看向了那表情十分自然的家族成员，她瞥了一眼一位默不作声站在家族队伍最后、浑身上下都闪烁着淡淡光辉的盔甲骑士，随后有些讥讽地说道，
“怪不得我当时向家族请求【雪花骑士】来庇护我们寻找梧桐树的任务时，家族会以‘骑士’有任务在身为由拒绝……原来，压根不是没有雪花骑士，而是本来就是想让我去送死啊。”
那位演技颇为自然的图兰家族成员微微一愣，随后笑着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
“看来，海迪琳这位家族的叛徒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你了啊，瓦伦蒂娜大小姐……不过没有办法，我们也是奉家族的命令行事，我们也不想为难你，要不，我们都各自体谅体谅？”
“体谅？先提醒一下各位，我的手上还有几枚高环的魔法，就算处理不了你们背后的那位雪花骑士，将我自己杀死估计也算不上家族要求的献祭吧？”
瓦伦蒂娜举起了手中的戒指，镇静的语气中完全没有一点慌乱，但实际上，她另外一只依旧放在裙摆上的手掌已经冷得如同一块冰一样了。
“大小姐！”
海迪琳有些惊慌地回头看向瓦伦蒂娜，而远处的工作人员也觉得颇为棘手地挠了挠自己后脑勺，紧接着，他便叹了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先把人给带过来吧。”
“是。”
身后的人答应了一声，紧接着，另外两位全副武装的雪花骑士便带着三个人来到了小巷的入口处，仔细一看，正是那断了一臂奄奄一息的巴尔扎克、浑身炸毛身上还带着一点魔法伤痕的菲莉丝以及已经吓得昏厥过去的机械师塞尔提。
瓦伦蒂娜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猛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轮椅上，良久才从自己的喉咙里憋出了一句愤怒至极的话语，
“你们真是……牲畜，卑劣至极的混账！”
那位工作人员听后只是无奈地摆了摆手，随后笑着对瓦伦蒂娜说道，
“大小姐，这几位都是你和海迪琳的外聘人员，放心，我们不会对他们做什么的，如果你乖乖听话的话……在场的人，只有这位吃里扒外的坏女仆会被惩罚，这是她欺瞒家族如此之久、辜负家族信任的代价。”
“怎么样，大小姐，虽然有一位你的手下还没找到，但估计已经在刚才不知原因的袭击中死去了吧。不过，剩下这些人的命就攥在你的手里，你是被家中长老赞誉的神童，好好思考一下吧，我相信你不会辜负生你养你的图兰家族的，对吧，大小姐？”
瓦伦蒂娜死死地摁着自己轮椅的扶手，就像是要将自己身下的轮椅给彻底拆除一样，正如这些十分了解她的家族成员一样，善良的瓦伦蒂娜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对其他人生命担忧而形成的犹豫中……
“我……”
“嗯？没找到，我不是在这里吗？”
就在瓦伦蒂娜的眼眶越来越红，那种强装出来、已经抵达强弩之末的镇静即将消失，要将她深深地被包裹在内心的脆弱给显现出来时，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巷口外那一群图兰家族成员的背后响彻。
已经陷入绝境的瓦伦蒂娜和海迪琳的眼睛都微微一亮，图兰家族的成员也同时扭头过去，却只见一位穿着白色衬衫、手上拎着一柄长剑、肩膀上还同样站着一位眼神凶狠的……额，书籍的男人正看着他们所有人。
“费……”
“低头，菲莉丝。”
那为首的图兰家族人还没开口，一道银芒便突然闪过，在场被俘虏的三人中唯一一个还清醒、没有低头的菲莉丝听到了费舍尔那平静的话语，立刻乖乖地低下了头，下一刻，面前所有人的头颅都瞬间飞起到了半空。
“嗡嗡嗡！”
一时间，血液四溅的同时，那些无头的尸体纷纷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而那些穿着厚重盔甲的骑士们还没有倒下，在他们飞起的头盔之下，一道道电流正在疯狂闪烁，顺着盔甲的缝隙看去你便会发现，那闪烁着魔法光芒的盔甲下没有血肉之躯，而是一台亮着光芒的枢机。
看来，图兰家族和枢机卿的合作内容不止是救活赫尔多尔啊，这也难怪，能窃取凤凰血的家族，如果眼光仅限于复活一个将死的老人那未免也太掉价了。
“费舍尔！”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即使面对图兰家族的威胁都十分镇静的瓦伦蒂娜在看见那站在巷子外的绅士时，便突然有了一种眼角酸涩的感觉，她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忍了好久才将那种苦涩感咽下喉咙，刚刚想要说一点什么，却发现费舍尔已经将巴尔扎克他们身上的束缚给解了下来走入了巷子内。
而在费舍尔的身后，六七位如小矮人一样的雪狐种后怕地围成了一小圈正看着地上的尸体嘀咕，
“我的天哪，我们是不是太久没有出部落了，外面怎么都这么乱了……”
“我们还是赶紧把药给拿回去吧，以后再商量出来的事情怎么样。”
“哎呀，太可怕了。”
“……”
有外面雪狐种那唧唧歪歪的声音作为背景板，费舍尔刚刚走入的巷子内的僵硬气氛也变得轻松了少许，费舍尔缓慢地走到了瓦伦蒂娜和海迪琳的身前，随后看了她们一眼，笑着说道，
“我没来晚吧？”
“没有，来得刚刚好。”
“你这家伙真是，都什么时候还顾着……”
海迪琳和瓦伦蒂娜都以为费舍尔在问自己，结果就同时开了口，结果这一开口之后那原本轻松了一些的气氛又安静了少许，瓦伦蒂娜呆呆地看向旁边的海迪琳，海迪琳却眼神躲闪地咳嗽了一下，避开了大小姐的注视。
还是费舍尔的声音打破了这安静的时间，只见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依旧混乱的街道，颇为冷静地开口道，
“我们没多少时间在这里逗留了，如果已经和图兰家族撕破脸他们应该不会轻易罢休，我们要快点离开弥亚才行。”

第119章 摇摇欲坠的团队
雪狐种马车不停地转动，就在弥亚城区中还因为厄尔温德的袭击而乱作一团时，费舍尔一行人已经搭乘着雪狐种一族的马车离开了城区，由于费舍尔的动作雷厉风行的缘故，他们在离开时暂时没有遇到图兰家族剩余力量的阻拦。
雪狐种要的解药是解腐剂，一种从植物中提取出的强效奇药，这样在百年前解决了那场旷世大瘟疫的药物经后来的生物学家研究，发现它不仅对于死腐病有治疗效果，对于其他某些疾病，类似于性病以及痨病等重病也有不俗的效果，在临床的应用非常广泛，因此被西大陆的医学界誉为“万能药”。
虽然后世的学者对于解腐剂的作用方式依旧还在争论，但无疑他们的研究对象都回到了那位连姓名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托尔加医师提取出解腐剂的那种神奇自然造物上，那是一种在施瓦利深山中生长的青绿色草状植物，这默默无闻的无名植物因为这位横空出世的医师而被人熟知，因而被称为“解腐源根”
解腐源根的生长条件并不苛刻，按照托尔加遗留下来的萃取方法来获得解腐原液效率奇高，这让解腐剂很快风行整个西大陆，使得人类战胜了曾于西大陆疯狂屠戮千万人的死腐病。
弥亚的小型诊所里存放了一些，费舍尔在带着瓦伦蒂娜逃离的时候顺带取了好几瓶回来拿给了雪狐种族长达尔，这让他们十分感激。
“驾！”
“那个……这个你们说的药物到底怎么使用呢？”
“注射或者使用吸收魔法，解腐剂不能口服。这里有注射器，而且有配套的说明，不过这似乎是为了人类设计的说明……这之后我为你们刻一个长效魔法好了，这样就能让染病的人吸取药液了。”
白色的雪狐种坐在马车的边缘两眼放光地看着眼前为她做解释的费舍尔，鲜少见过外面世面的她显然纯朴，被费舍尔这样见多识广的纳黎绅士说两句话就被迷得转不过眼睛来了，到底说不清是费舍尔的北境生物亲和作祟，还是他本身的魅力使然。
“那……谢谢你，人类先生。”
“……”
不过费舍尔此时没有空搭理这位来自雪狐部落的族长之女，再怎么说，雪狐种的外貌像狐狸而多过于像人，这让他有些索然无味，虽然有一点研究的意思，但毕竟现在情况紧急，他只能先使用亚人娘补完手册先绑定了她，以免错过雪山眷族的序列。
【雪狐种】
【可用绑定研究次数：0／1】
【可用绑定对象：朱娜，成年雌性雪狐种】
费舍尔默默地选择了绑定，而后便闭目感受起了那逐渐熟悉起来的疼痛，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在他肩膀上默默聆听的埃姆哈特注意到了他的一点异状，低声开口问道，
“你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累了，休息一会。”
“哦。”
埃姆哈特看了周围的气氛一眼，颇为识趣地缩回了费舍尔胸前的口袋里，扮演起了一本不会说话的书籍，只是依旧默默聆听周围的安静。
此时的车厢内，除了刚才交谈的费舍尔和朱娜气氛静得吓人，来时浩浩汤汤的“图兰家族寻树队伍”，此时将费舍尔算在内也仅只可怜地剩下了六人，尤其是对于瓦伦蒂娜来说，她还有太多信息需要消化，虽然她坐在轮椅上看上去表情还算镇静，但从她那放空呆滞的表情看来，她完全是在不知所措地发呆。
她毕竟才刚刚成年，再如何装作坚强也远不到无懈可击的地步，她只是觉得颇为孤立无援，原本寻找梧桐树的压力就足够大了，现在背后支撑她的家族也倒戈要取她的性命去献祭，腹背受敌的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和无助。
不过，如果她知道费舍尔一直默默面临的局面时，可能她便会觉得大大地自愧不如了，首先是一直穷追不舍的伊丽莎白，之后有一直躲在暗处伺机待发的生命卿厄尔温德，再之后还有那几乎等于未知的梧桐树诅咒，现在还要加上已经翻脸的图兰家族……
“吁！”
就在车厢中的气氛安静得吓人时，马车的行进也伴随着前方雪狐种车夫的轻吁声缓慢地停了下来，一秒之后，坐在前面一辆马车上的达尔族长跳下马车，来到了后面掀开了瓦伦蒂娜车厢的帘子，对着里面的费舍尔一行人说道，
“瓦伦蒂娜小姐，已经快要天黑了，后面暂时没有人追上来。弥亚的夜晚特别寒冷，任何人都无法在暴雪的深夜里行进，所以大可放心在此驻扎，好好休息一下。”
呆愣的瓦伦蒂娜抬起头来，只到此时她才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暗沉了一半了，她连忙点了点头表示了感谢，
“谢谢你，达尔族长。”
“哪里，我们才要谢谢你们呢……如果没有这位先生的帮助，我们恐怕都死在那场弥亚的骚乱里了。”
达尔摇了摇头，先是看了一眼那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的费舍尔，随后又瞪了一眼自己那不停看向费舍尔的女儿朱娜，让朱娜无奈地吐了吐舌头先一步跳下了车厢，
“你们可以先不急着下来，酒店里发生的袭击应该不是冲着我们雪狐种来的，相信瓦伦蒂娜小姐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你们大可以先交谈一下，等我们将营地搭好之后再下来。”
说完之后，达尔族长便将车厢的帘子给放下了，让这里只剩下了瓦伦蒂娜的人，瓦伦蒂娜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断了一臂、脸色苍白的巴尔扎克，又看了一眼那缩在车厢角落不停发抖的塞尔提，塞尔提早就醒了，但估计是因为厄尔温德的袭击、梧桐树的诅咒再加上图兰家族的翻脸，将原本就胆小如鼠的她吓得不清。
此时明明车厢内的温度还算温暖，塞尔提的身体却在不停发抖，
“为……为什么突然，图兰家会抓我们，老板不是图兰家族的人吗？刚刚……刚刚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好可怕好可怕……连巴尔扎克也……不要，我还不想死啊，我还这么年轻……”
坐在瓦伦蒂娜旁边的海迪琳叹了一口气，她有些疲惫地靠在了座椅上，有些无奈地对费舍尔开口解释道，
“寻找梧桐树的支出实在是太多了，从我们找到苍鸟种地宫开始，他们投入在我们身上的支出就开始成指数增长。金钱物质上的大额支出已经让很多族内的领头人不满了，更关键的是，我们在北境弄出的动静太大，月兔祠堂包括弥亚都是如此，这才是他们真正头疼的地方。”
“如果不是大小姐的父母曾经对家族有过杰出的贡献，他们都不会付出这样多，况且，他们也不知道梧桐树内到底有什么，为一个未知而无法确定的的希望接着投入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塞尔提微微一愣没有接着开口，倒是费舍尔扭过头去，看着海迪琳问道，
“你的意思是，图兰家族能够确定，将瓦伦蒂娜献给诅咒后家族内的遗传病能解决？”
海迪琳点了点头，看着身旁的瓦伦蒂娜说道，
“在偷听被发现我被迫加入他们的计划之后我才知道，在取得短暂的荣光、感受到诅咒的恐怖之后，图兰家族人便躲回了月公主曾经的住所雪花堡垒中苟且偷生。但他们不是蠢人，当然会想办法去解决问题，而他们首先想到的便是曾经为他们提供过交易的恶魔。”
“恶魔回应了他们召唤，对于这帮没有了解交易的具体内容而匆匆下了决定、现在开始罹受苦难的人类表达了同情，并告诉了他们诅咒在追寻的目标是最后一只凤凰。但凤凰种的血脉已经在图兰家族的成员中分散流淌，想要归还完整的血脉是十分困难的，不过在图兰家族献上祭品之后，恶魔还是勉为其难地提供了解决的方法。”
“一是以大量血脉微薄的族人投入对诅咒的献祭，但因为与恶魔交易、诅咒早夭而减损大量成员的图兰家族不可能再一次负担献祭；二便是，繁衍生息，等待凤凰血脉在某个族代凝聚，标志便是月公主佩剑时候回会因为血脉再度闪耀，届时再将那个凝聚了大部分凤凰血脉的族人献祭出去，也能解决问题。”
“显然，走投无路的图兰家族只能选择第二种，而那个凝聚血脉的无辜族裔便是瓦伦蒂娜。”
费舍尔听后有些讥讽地笑了起来，说道，
“图兰家族被那位恶魔的交易残害了一次，第二次竟然还会选择相信恶魔，真是让我无话可说……”
海迪琳摇了摇头，对着费舍尔解释道，
“图兰家族尝试过第一种方法，在雪花堡垒外献祭家族成员给诅咒，它竟真的消停了许多时间，归还血脉能让那发狂的诅咒短暂安静下来，还能少许延长族中其他人的遗传病，那段时间甚至有族人活到了35岁的高龄……”
“呃……”
在车厢内，巴尔扎克的痛苦呻吟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海迪琳的话语，他原本就断了一臂，还没完全痊愈就被图兰家族的人粗暴地敲昏，现在的状况绝称不上乐观，估计等伤好都要好一段时日；而塞尔提本就胆小，唯一有点用处设计出来的登山器械也还没带上，这直接让她现在等同于累赘。
瓦伦蒂娜一直都在安静倾听，对于她来说，家族冷血的所作所为固然让人痛心，但现在更加重要的是之后的道路，这才是瓦伦蒂娜真正感到茫然的原因所在。
先不说她是否还有去寻找梧桐树的必要，就靠着团队如今伤的伤、残的残的脆弱模样，他们连塞玛雪山的山脚都爬不上去，而家族是绝对不会放弃追捕自己的，他们还要自己去献出生命拯救家族的遗传病……
而且，那在弥亚酒店里袭击自己一行人的罪魁祸首也不知道是谁，不过不管是谁，拥有着这么恐怖的力量还盯上了自己手中的印记，怎么想也不能算是一件值得轻松的事情。
此时境地陷入进退维谷的瓦伦蒂娜看着这摇摇欲坠的团队，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就在她开始犯头疼的时候，门口的帘子却忽然打开了，再一次露出了达尔族长的面容，
“各位，营地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族人也打了一点野味回来，将就一下晚上吃了吧。”
“不……不要，我要回去！我哪里也不想去，我们都会死的不然！”
就在这时，躲在角落的塞尔提看着外面简陋的营地再也绷不住了，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止不住地摇头，她扭头看向了旁边抱着手一言不发的菲莉丝有些颤抖地说道，
“菲莉丝，你的钱都还没带出来吧？你不是最喜欢钱了么……巴尔扎克他，他的身体也很差劲，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不赶快接受治疗的话……我们就不能回去吗，反正就靠我们几个人也上不去雪山的……那么大的，长着眼睛的触手……呕！我们都会死的。呜呜呜，我不要，我不要去了，放我回去吧……反正他们要的不是老板吗，放我回去吧，求求你们了……”
菲莉丝睁开了一只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一点都不想理塞尔提，倒是海迪琳听到了她最后的一句话，颇为恼怒地站起了身子来，怒目道，
“塞尔提，你……”
结果还没说完，那平静的瓦伦蒂娜便抬起了手制止了海迪琳接下来的话语，她只是有些疲惫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开口道，
“塞尔提说的对，从我们离开图兰家族开始，对在座各位的雇佣便已经结束了，就算再想要继续，我也不可能再为你们提供什么报酬了……不必担心，今夜我们先在这里暂时过一夜，弥亚的夜晚不能随意在外走动。等明日早晨风雪稍停一些，各位都来去自如……”
她安静的话语让惊慌失措的塞尔提都再说不出其他的话语，她抬头看向瓦伦蒂娜，却见她轻轻将自己手指上镌刻着图兰家族印记的戒指给摘了下来，那原本佩戴在无名指的戒指离开了手指，那里便再次变得空空如也。
似乎是为了习惯有一枚戒指让她摩擦，这是她思考和缓解压力的习惯，她将另外一根手指上费舍尔给她的魔法戒指戴在了那里，随后长出了一口气，对着在场的所有人笑道，
“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我们这个寻找梧桐树团队在一起的最后一夜了，各位，好好休息吧。”
随后，她轻轻地将那枚摘下来的、象征着图兰家族荣耀的戒指扔向了马车外，夜晚将起的风雪很快将那枚戒指覆盖，落得个无影无踪去了。

第120章 梦
夜晚的弥亚颇为寒冷，雪狐种们搭建的营地实在算不上豪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的个子普遍都很迷你的缘故，导致那些帐篷的高度也只堪堪到费舍尔的肚子处。
还是费舍尔将自己一行人的帐篷稍稍修改了一下，这才勉强能住下他们这些人类来。
巴尔扎克在经过雪狐种的治疗之后情况逐渐稳定，现在正躺在帐篷里面休息，塞尔提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索性缩在帐篷里就不出来了。
没想到这一帮手下中，往常看起来最不靠谱的菲莉丝现在反而是那个最淡定的，还帮着费舍尔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搭帐篷。
费舍尔瞥了一眼旁边神色随意的菲莉丝，随口问道，
“你的钱不是全部都在弥亚没带出来吗，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在意，之前明明还这么财迷的。”
“哦，其实你不知道，离开南大陆之后我经历过几次类似的事情，比如执行任务的时候中枪啦，被人类满城追啦，被仇家抓住啦……反正每次一遇到这种事情我都或多或少地亏许多钱财。”
不过她的话锋到此一转，她紧接着笑了起来，对着费舍尔露出了颇为睿智的表情，同时竖起了一根大指拇，
“一开始我还是蛮生气的，后来才突然发现，好像每一次碰见这么惊险的事情我居然都只是丢了一点钱，而我自己还活得好好的，我便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因为我破了财才消了灾呢。而且……”
话还没完，她又悄咪咪地走进了费舍尔一些，将她身上的外套掀开了一些，费舍尔顺着她敞开的外套看去，便见到她怀中竟然绑了数十根闪闪发光的金条。
费舍尔有些讶然地瞥了她一眼，菲莉丝也同时对着费舍尔眨了眨眼，嘿嘿笑道，
“这不是还没有完全亏得只剩裤衩嘛。”
“……”
没想到，这个家伙好像也有颇为聪明的一面。
费舍尔没有再应她的话，天空已经逐渐暗沉下来，营地之中生起了篝火，虽然温度变高了不少还是让人觉得寒冷，于是迷你的雪狐种们便围成了一小圈，堆在火堆旁边烤起了火。
也直到朱娜坐下将手中的木篮掀开，费舍尔才发现她一直拎着的木篮子里竟然还有好几只十分幼小的雪狐种。
那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雪狐种就如同一群小型的小猫一样，只不过他们身上都穿着小小的衣物还能口吐人言，让费舍尔颇为好奇，
“姨……姨姨，饿饿……”
费舍尔瞥了一眼朱娜，她白色的狐狸脸连忙摇了摇，将一只嗷嗷叫唤的白色小雪狐抱在了怀里，对着费舍尔解释道，
“这些孩子是我姐姐的子嗣，但不幸的是，她和她的丈夫都染上了疫病。族中现在不安全，为了避免这些孩子也生病，只能让我带出来照顾了。”
“原来如此……快点吃东西吧，我会为你们准备好吸收解腐剂的魔法，回去之后你的族人会平安无事的。”
“嗯，谢谢你，费舍尔先生。”
晚餐并不算丰盛，这帮雪狐种能打回来的野物也不多，只有几只被偷袭成功从而没能跑掉的小兔与雪地鼠，肉少骨头又多，烤出来的肉又干又硬，难吃得很。
不过显然费舍尔一行人没什么胃口，海迪琳用刀割了几块下来，给瓦伦蒂娜喂了一些，结果才吃了几块就差点没全吐出来，倒是菲莉丝和那群雪狐种没心没肺地端着肉块猛塞。
弥亚夜晚的风很大，虽然雪狐种驻扎的地方是有岩石阻挡的背风处，但也依旧无法在外面久待。
这一段时间里，瓦伦蒂娜一直保持着沉默，简单用了一些晚餐之后，她便以疲乏为理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中去休息，让照顾她的海迪琳看着她那单薄的背影颇为担心。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去安慰大小姐，可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抿了抿唇沉默在了原地。
而在她的身后，有些敷衍地应付着不停搭话的朱娜的费舍尔实际上目光一直都在瓦伦蒂娜身上，看着她一个人晃悠着轮椅回到帐篷内，费舍尔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
……
深夜，一片寂静的营地中，篝火已熄，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夜风如刀子一样劈砍在遮蔽营地的巨石上，让这里还不至于如此寒冷。
就在这不知几时、苍白明亮的月空的注视下，瓦伦蒂娜的帐篷却忽然传来了一点悉悉索索的声音。
没过多久，瓦伦蒂娜安静地推着轮椅走出了帐篷，她身上的衣物没有更换，这也意味着，她压根没有休息，而是一直坐在轮椅上，直到外面的最后一个人回到帐篷。
弥亚的夜太冷了，几乎没有生物能在这样的极寒中行走，当然也没有守夜的必要。
就如同此时，即使大部分的寒风都被巨石阻挡，瓦伦蒂娜还是觉得冷得刺骨，让她娇小的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但她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只是安静地来到了已经熄灭的篝火旁边，随后艰难地撑住了轮椅的扶手，探出了一半身子将那放在地上用来切肉的匕首给握在了手心里。
被火堆余烬炙烤的匕首还有一点余热，这一点仅存的温度让瓦伦蒂娜温暖了不少，她低头看着那锋利的匕首，沉默片刻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安静的帐篷。
那里，依次躺着自己离开堡垒以来遇到的伙伴。
来自施瓦利哈恩家族的巴尔扎克，这位落难的施瓦利贵族虽然平时性格有些喜爱刁难人，但关键时刻他却绝不掉链子，不是一个气量小的人，对自己帮助很多。
来自卡度的机械师塞尔提，她还没有成年，生在禁欲宗教横行的卡度，却向往国外的机械学术殿堂进一步学习。家境贫寒、无父无母的她为此加入了自己的团队来筹措前往纳黎皇家学院的学费，自己这一路上的武器、装备都由她来负责。
来自南大陆的雇佣兵菲莉丝，一位可爱憨厚的亚人种，虽然嘴上是一个财迷，实际上是一位非常讲义气的家伙，有时候说的话竟然会惹人发笑，和巴尔扎克的拌嘴也让旅途轻松了不少。
从小到大一直照顾自己的女仆海迪琳，她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十八岁以前她一直都在被家族训练，十八岁之后她又将忠诚奉献给了自己，一天没有过正常人的生活，自己身为残疾人生活却如此便利，很大程度上是自己将残疾的痛苦转嫁给了她。
还有现在已经不在的赫尔多尔，自己的父母……
夜晚，坐在营地中央沉默许久的瓦伦蒂娜低头无声地对着眼前的营地道了一声“谢谢”，随后她又最后看了一眼那费舍尔居住的安静帐篷。
她的无名指上，那闪烁着魔法光芒的戒指依旧温暖，就像是他一样，让瓦伦蒂娜觉得颇有安全感，以至于让她做出现在的决定都不会觉得害怕。
这个家伙，平时明明是这么讨厌，却在某些地方出乎意料地惹人印象深刻……
如果有机会的话，之后，再之后，自己也一定会再和他们成为伙伴同行的。
瓦伦蒂娜如此想着，看着费舍尔的帐篷微笑了一下，随后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匕首，推着自己身下的轮椅走入了寒风之中。
“呼呼呼！”
外面刺骨的寒风和她坐在轮椅上的娇小身影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她的身体毕竟娇弱，一个人走不出多远，这几十米的距离已经竭尽了她的全力。
在她确定已经离营地足够远了之后，她强忍着浑身被冻得开始失去直觉的感觉，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手腕处。
“呼呼呼！”
不知道是对于即将袭来的死亡的恐惧还是对于这刺骨冰寒的反应，瓦伦蒂娜握着匕首的手竟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呜……”
她淡银色的眸子不敢去看自己即将流血的手腕，便偏过头、闭上了眼避开了自己手臂的方向。
“今天晚上好像有点冷哦。”
就在她即将动刀刺伤自己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知和那风雪的声响哪一个先到。
瓦伦蒂娜连忙睁开了眼睛，扭头朝着后面看去，却见费舍尔坐在庇护他们营地的巨石上，捧着他的下巴看向这边，他的身后，一轮明月硕大，将他的面容照得模糊不清却如此耀眼。
“费……费舍尔？”
瓦伦蒂娜微微一愣，惊慌失措地想要将手中的匕首给藏起来，结果却因为体温太低，导致那匕首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雪地中。
“嗯？瓦伦蒂娜大小姐，这么晚了还不睡，你也是出来吹冷风的吗？”
那坐在巨石上的费舍尔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明明是如此寒冷的夜晚，却比那穿着四五件衣物的瓦伦蒂娜还要轻松。
此时他颇为“意外”地看向了瓦伦蒂娜，好像刚刚才发现她出来一样，他指了指下方说道，
“埃姆哈特那家伙打呼噜，吵得睡不着，你也打呼吗，这么晚也睡不着？”
此时，费舍尔帐篷中安静睡觉的埃姆哈特翻了个身，接着睡死过去了。
瓦伦蒂娜看着那坐在石头上语气轻松的费舍尔微微张了张嘴，沉默良久，却没有回应他玩笑一样的话语，反而问道，
“……你早就在外面等我了，你知道我晚上会自己选择献祭给诅咒？”
听罢，费舍尔脸上玩笑的表情慢慢变淡，他纵身一跃，便从那高大的巨石上轻轻落在了瓦伦蒂娜的面前，随后，他瞥了一眼那落在地上的匕首，这才看着瓦伦蒂娜说道，
“啊，毕竟你在想什么都快写在脸上了，就算没有凤凰种的血脉，我也能预言到今晚会发生什么。”
瓦伦蒂娜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干哑，有些不敢看眼前的纳黎绅士，
“所以，你是让我来改变主意的？”
哪知，费舍尔却平静地摇了摇头，坐在了瓦伦蒂娜的面前，说道，
“不，我从不替别人做决定，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
瓦伦蒂娜微微一愣，随后小脸一沉侧过头去，冷声道，
“那好吧，帮我把匕首捡起来，然后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费舍尔坐在地上动也不动，只是摇头道，
“大小姐，我们的雇佣关系不是解除了吗，我不再是你的手下，当然也无法听从你的命令了……”
瓦伦蒂娜的眼眶一红，扭头恼怒地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费舍尔，一股委屈感涌上心头，
“你！”
哪知她刚刚准备发火，费舍尔却突然用手指了指瓦伦蒂娜，开口打断了她，
“瓦伦蒂娜小姐，其实我一直都有一点疑问……如果凤凰种能看见未来，难道他们其中没有一位凤凰预见了自己的消亡吗？”
瓦伦蒂娜发怒的表情微微一愣，眼前的费舍尔没有再看向她，反倒是扭头注视起了远处那藏在夜幕之中的塞玛雪山，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而且这么想起来，我似乎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会寻找传说中的梧桐树对吧？”
瓦伦蒂娜微沉的脸色稍霁，她看向了眼前浑身是谜的纳黎男人，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话语，那点恼怒也被对他去往梧桐树的目的给冲淡了不少，
“其实，我和早已覆灭的凤凰种一样，得到了一个恐怖的预言。预言里，人类的一切都会覆灭，我因此踏上了解决灭世预言的旅途。一开始，我还能抱着轻松的心态去找寻解决预言的方法，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
费舍尔的眼神放空，斐洛恩的死光、伊丽莎白那空洞的金瞳、厄尔温德那冷漠而诡异的生物技术以及那藏在历史中向着他张开血盆大口的其他危险在他的眼睛中不断流转，
“解决预言的道路对于一个个体来说……不，哪怕是对于人类全体而言也实在是太困难了。这一路上，我经历过无辜生命的消逝，我经历过信任之人嗜血的背叛，我经历过一次次的孤立无援与算计。”
“走至今日，我有时真的会觉得很疲惫，因为再如何警惕我也会留下破绽，再如何努力也会有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再如何思索也会有无法破解的谜团。除非，我从一开始就忽略这个预言，那样我就不会有家不能回，那样我还是一个享有盛誉的绅士，反正可能就算为之付出了努力也无济于事呢。”
费舍尔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放空的神情戛然而止，他紧接着却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可每当这个想法出现时，我都会觉得无法接受。因为细细思来，除了这些刻骨铭心的苦难，我明明还遇到了那么多值得珍惜的宝藏，看到了那么多值得我奋斗的人或物。”
迎着那明亮的月光，费舍尔的眼中又仿佛出现了一个个人影，那些活着的死去的，分离许久的，让他印象深刻的人，以及，此时此刻就在她眼前微微睁大瞳孔的瓦伦蒂娜，
“所以，哪怕最后的结果并不好，哪怕即使我付出生命才能做到的事情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我也觉得足够了，至少，我并不是一无所获，我的目的从某种意义上便已经达到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费舍尔看向了瓦伦蒂娜，让瓦伦蒂娜轻轻伸手攥住了手上费舍尔送给她的魔法戒指，脸色有些红润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她张了张嘴，这才明白，原来梧桐树中隐藏的东西很有可能不止和图兰家族的遗传病有关，其中潜藏的还有更深层次的秘密，比如之前袭击自己酒店的那恐怖生物，而这才是费舍尔一定要前往梧桐树的原因。
不过费舍尔没告诉瓦伦蒂娜的是，除开这个缘由，他还是为了一个许久没有回家的蠢女人而前往梧桐树的。
瓦伦蒂娜愣了一秒，随后冷哼一声，说道，
“呵，所以这就是你到处沾花惹草的原因？”
费舍尔挑了挑眉，有些无辜地说道，
“污蔑人可是不好的习惯，很容易伤到信任你的人。瓦伦蒂娜小姐，你看，我对你已经足够坦诚了吧，连我去梧桐树的理由都告诉你了，你却连你在预言里看见了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所以我应该比你更感到委屈吧？”
瓦伦蒂娜听后脸色一红，有着炸毛地说道，
“都说了，你不必知道了！”
“嗯嗯嗯，反正我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内容，你不告诉我也没所谓。”
“哈？什么？！你……你知道？”
“猜一猜，我到底知道不知道呢？”
“……呸，恶心，坏人！”
瓦伦蒂娜被眼前的坏男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到最后实在气急了也只能吐出一两句毫无攻击性的辱骂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得知费舍尔一定要前往梧桐树之后，瓦伦蒂娜想要奉献自己一了百了的想法变淡了一些，原本她想的是，如果自己死去家族的遗传病能解决，家族一定不会再追杀自己的手下，那时再让费舍尔护送着海迪琳安全离开，这样大家都能安全得救……
“可，就算你要去梧桐树，我也再帮不上你什么忙了……如你所见，离开了图兰家族的光环，我只不过是一个懦弱胆小的残疾人而已，没有塞尔提的机械，我甚至连山都上不去，更别说抵达什么梧桐树了。”
此时，得知了费舍尔还要继续前往梧桐树，瓦伦蒂娜第一时间想到的仍是自己能为他提供的帮助，但思来想去，一个连轮椅都无法离开的残缺的人又能帮上他什么呢？就算是为他解决欲望，自己这一身残躯他也看不上吧？
坐在地上的费舍尔一直盯着眼前有些沮丧的瓦伦蒂娜，只是对着她开口问道，
“瓦伦蒂娜，不要去考虑自己能不能帮忙，图兰家族、那些追捕我的纳黎人、那梧桐树的诅咒、在酒店袭击我的人、如何上山、如何进入梧桐树这些全部都交给我来解决……如果是这样，我想要知道，如果梧桐树里有一点你活下去的希望，你有没有能为它付出一切的渴望？”
瓦伦蒂娜抿了抿嘴唇，将手中的戒指越捏越紧，明明弥亚夜晚颇为寒冷，但时间却仿佛静止下来一样，让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唯独此时眼前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费舍尔是那样清晰。
她的心跳一点点加速，仿佛从那里注入了看不见身影的热源一样，可沉默良久，她竟没给出具体的回答，而是突然对着费舍尔说道，
“扶我……回我的帐篷，悄悄的，不要被别人发现。”
“嗯？刚刚还口口声声控诉我沾花惹草，这回可别赖我。”
“你在想什么啊，变态……我，想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费舍尔看着眼前重新安静下来的瓦伦蒂娜，心知她已经没有了求死的心思，口上也没有再继续玩笑，而是将她慢慢推回了寂静的境地中去，和她一起进入了她那简陋的帐篷，
“扶我……躺在床上，然后，你也躺上去。”
“……你认真的，我先提醒你，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漆黑的帐篷里，费舍尔沉默了一秒钟才开口，在黑暗中，顺着瓦伦蒂娜的体香，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暗沉，如同饥饿无比的野兽一样舔舐起了饥肠辘辘的唇齿。
但瓦伦蒂娜没再说其他的话，她只是从怀中、自己厚重衣物的最深处取出了一枚闪烁着怪异粉色微光的吊坠，那吊坠刚刚出现时就散发出了魔法的波动，立刻吸引了费舍尔的目光，甚至掩盖过了他对于繁衍的饥饿。
原因无他，这位海尔森老师的亲传弟子、纳黎魔法协会的高级会员竟然在这枚吊坠上见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环首构造成的魔法，这让他颇为好奇，这上面到底镌刻了一个什么魔法。
“这是什么魔法？”
“……先把我扶到床上去。”
“好。”
费舍尔轻轻地托住了她的身体，她娇小的身体又软又轻，四肢发冷却口吐热气，轻轻地打在他的脖颈处，让费舍尔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起来，不过好在，那强烈的求知欲还是暂时压过了他的本能，让他什么额外的事都没做。
而躺下的瓦伦蒂娜还没罢休，竟又对着费舍尔忽然拍了拍她身旁空出来的位置，显然是示意费舍尔也躺下。
“……”
女人，你在玩火你知道吗？
费舍尔犹豫了一秒，还是躺在了她的身边，感受到费舍尔那靠近的滚烫体温，在黑暗中，瓦伦蒂娜偷偷地露出了一点满意的微笑来。
紧接着，她举起了手中闪烁着奇怪粉色光芒的吊坠，那吊坠在一片漆黑中散发出了一阵阵诱人的光彩，那上面镌刻的纹路奇特，让费舍尔恨不得立刻开始着手研究上面的魔法，
“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物品，她……虽然在我很小时就离开了我，不过我对她的印象却很深刻。我的母亲生前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魔法师，有着让人惊叹的魔法天赋，就和你一样……她在世时为家族贡献了许多，就连族长也赞誉我的母亲为族中历史上最厉害的魔法师。”
“这是她自己创造的魔法，也是凝聚了她毕生心血的东西，不过我从来没和其他人展示过，到目前为止，只有赫尔多尔、我和你知道这个魔法。我管它叫，‘美梦’。”
“美梦？”
“嗯，躺好，别动，费舍尔。”
下一刻，当瓦伦蒂娜用魔力激活手中的魔法时，那魔法陡然迸发出了一道极其耀眼的光芒，但灵魂十分敏感的费舍尔很快意识到，这魔法压根不是作用于肉体的，而是作用于灵魂的，在那刺眼光芒的照射下，周遭的黑暗如同碎裂的玻璃一样一块块剥落，如同空间破碎一般将躺在床上的二人引向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缩小，下一刻，那狭小而黑暗的帐篷已然消失不见，在他们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坐落在冰天雪地之中的庞大堡垒，那堡垒整体呈现五角雪花状，其上的任何构造都气势磅礴，只一眼就让人觉得，那建筑并不是为了体型渺小的人类而设计的。
这是，月公主曾经居住的雪花堡垒？
费舍尔微微一愣，低头一看，却见自己此时早已没有和瓦伦蒂娜躺在床上了，而是站在那巨大堡垒外的雪地里，周遭的风雪声、某种不知名动物的啼叫声、远处海水上冰块的碰撞声都如此栩栩如生，费舍尔却一点没有感觉到寒冷，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现在的自己，不是肉体，而是纯粹的灵魂，他似乎灵魂暂时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进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个地方的性质很怪，但费舍尔却隐隐约约感到了熟悉……
“喂，费舍尔，你在看哪里？”
下一刻，瓦伦蒂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费舍尔愣愣地扭头看去，却见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寒风又起，将身旁半弯着腰、背着手打量着自己的瓦伦蒂娜额上的白发给吹起一点，她一身第一次见面时穿着的黑裙、头上一顶微歪的小帽一如她淡银色眼眸下的泪痣那样诱人，将她的微笑衬托得优美又活泼。
而在她的身下，她再也没坐着那一直如影随形的轮椅，而是切切实实地站在雪地里，这也是费舍尔第一次看见她正常站立的模样……
“嗯？是第一次使用魔法所以有些不习惯吗，怎么发呆了，费舍尔？”
她抬起手将被北风吹拂飘散的一缕银发捋到了耳后，一边疑问一边直起了身子，顺带凑近了费舍尔一些，双手放在了嘴前作了喇叭状，对着眼前发呆的费舍尔大声喊道，
“喂！费舍尔！听得到吗？！”
北风携带着她的声音传得很远，直到将遥远雪地里那一只一直无法振翅的蝴蝶吹得展翅飞起，第一次在这苍茫的天地里展示起了她迎风飞翔时应有的那一抹绝美。

第121章 肆意奔跑
“……我听得到，我只是在观察这个魔法的构成和生效的原理，虽然我并不自傲于我的魔法水平，但的确这世上的大多数魔法我都见过，而这个魔法非常……神奇，它应该是在我的魔力来源灵魂理论之前被设计出来的，却又能直接作用于灵魂，让我非常好奇。”
瓦伦蒂娜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过后，将自己嘴前充当喇叭的双手给放了下来，随后张开了双手，转头看向了远处那栩栩如生、一片苍茫而广阔的大地，深吸了一口气……哪怕在梦中什么味道都闻不到，她还是微笑起来，对费舍尔说道，
“那当然，我的母亲是一位很厉害的魔法师，这是北境所有人都公认的……不过，我今天邀请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研究什么魔法的原理的，那种烧脑子的事情可不是做梦应该想的事情，对吧？”
说到了最后，瓦伦蒂娜扭过头来看向费舍尔，第一次露出了有些顽皮的笑容，一如那洒在雪地上的明媚阳光一样，勾住了费舍尔的眼球。
“梦么……”
望着眼前第一次变得活泼起来，变得如此明媚的少女，费舍尔有些哑然失笑地呢喃了一声。
“嗯，所以，先不要想这么多了，我也好久没回来过了，我们到处去转一转吧……”
瓦伦蒂娜将手搭在了自己的眉毛上，遮蔽住了天空上耀眼的光芒，打量起了远方。
雪花堡垒所在的地方，是整个世界的最北端，每至盛夏，那明亮的阳光便会颇为偏爱地照亮这里的日和夜，那名为“极昼”的奇妙景观此时脱离了现实冬日的时间，在这不知是虚幻亦或现实的美梦里，构造出了一轮让人叹为观止的绝景。
“那边，跟我来！”
瓦伦蒂娜很快确定了一个方向，顺着那耀眼阳光在雪地上铺陈的道路，那方向与他们二人背后巨大的雪花堡垒相反，费舍尔只看见远处的一片苍茫，不知道那个方向具体有什么，只是能隐隐约约听见一点海洋的声音。
“哗哗哗～”
“咔咔咔～”
远处看不见的海面上，冰块被永不停歇的波涛推搡着撞击陆地，传来了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旁边的瓦伦蒂娜回头对着费舍尔微笑了一下，随后背着手从他们站立的山坡上滑落而下，她直着身子滑雪的姿态如一位优美的仙女一样，那熟稔的模样一看便知道她已经做过这样的事情很多次了。
费舍尔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灵魂走出去好远，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她在雪山滑过的地方竟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他有些好奇地低下了身子想要去触碰那地上的雪，他的手指触碰在了那雪地上，一点寒冷的感觉都没有，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一团“像是雪”的东西，而不是真的雪。
“碰！”
就在这时，他的后脑勺却突然被某样柔软的东西给击中了，那东西的力道不大，如冬精灵在他的后脑勺拂过一般寒凉。
他伸手一模，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便直直冲入了自己的手指，让他有些讶然地将击中自己后脑勺的雪球给捏在了手心里，发现这居然有真的雪的触感。
他扭头看去，只见那明明已经从山坡上滑下去的瓦伦蒂娜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手上还掂量着一个捏好的圆雪球。
“这里你能看见的东西都是虚假的，都是我脑子里的景色，是我记忆的投射，不过有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如果你想要切实地在这里拿到什么东西，可以用魔力配合你的想象去构造，虽然原理我也不太清楚，但所需的魔力量很大，像是构造这两个雪球我的脑袋就已经开始痛了……看招，坏蛋！”
瓦伦蒂娜解释着解释着，突然不讲武德地将手中的雪球对着费舍尔的头砸去，结果他脑袋一偏就躲开了那飞过去的雪球，还没等瓦伦蒂娜不甘地再进行洗一次雪球攻击，她的前面，一个比她人还大的雪球一下子朝着她飞了过去，将她整个人砸得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扑通！”
“费舍尔！！”
瓦伦蒂娜捂着自己的脑袋，身上白色的碎雪冷得她打了一个哆嗦，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对着费舍尔大喊了起来。
费舍尔“嘶”了一声，显然也感觉到了她所说的构造东西时产生的疼痛，看来在这里真的能靠魔力来构造东西，这一个大雪球虽然要求的魔力不是很多，但却让费舍尔的头有些疼，他捂着自己的脑袋，突然有一点明白这个魔法的原理是什么样的了……
只不过现在佳人在侧，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费舍尔没再提研究魔法的事情，而是专注于这个魔法生成的梦境。
瓦伦蒂娜坐在地上，明明上一秒恼怒得不成样子，此时看着费舍尔那一副偏头痛的模样捂着自己的嘴巴轻笑起来，随后，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摆重新站起身子来，对着费舍尔说道，
“笨蛋，谁知道你居然不用我教就能凝聚出东西来了，不过还好你凝聚的是一个雪球，如果是其他更复杂的东西你就等着疼死吧。对了，尤其是活物，千万不要试着凝聚活物！哪怕是简单的动物也不可以，知道了吗？”
说着说着，还没等费舍尔点头表示了解，她又突然伸手将一个雪球正正好好地扔在了费舍尔的脸上，原本还正在专注思考的费舍尔一下子被那透心凉的雪球给弄得满脸黑线，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雪球，笑得瓦伦蒂娜连忙捂住了嘴巴，生怕将自己不淑女的一面给表示出来，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笑出了声。
“噗嗤！”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猛然伸手想要去抓住眼前使坏的瓦伦蒂娜，但下一刻，她那落在地上的身体陡然变得颇为轻盈，如同失去了重力的束缚一般漂浮而起，在半空中，她并着双腿弯曲着膝盖，背着双手如同蝴蝶一样飘出去了好一段距离。
“而且，在梦境魔法里，你可以像灵魂一样飘起来，就像这样……”
随后，她回头又将双手比做了喇叭状，对着费舍尔喊道，
“快来抓我，大笨蛋！”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子来，看着远处的瓦伦蒂娜又重新落到了地上，而后似诱惑一般地将手放在了身后，对着他勾了勾手，像是在为费舍尔指明前进的方向一样，紧接着，她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哒哒哒！”
结果瓦伦蒂娜还没跑出去几步，身后那面无表情的绅士转瞬间就跑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后又越过了她，朝着更远处跑去，只不过，在拍打她肩膀时，费舍尔脸上那扬起的一点笑容分明轻蔑，就像是在说，
“就这？”
“费舍尔！你……你作弊！等等，你这家伙，在外面这么厉害就算了，为什么在这里也能跑这么快？”
“你猜。”
“呸！坏人！等等我！”
眼看着跑不过费舍尔，瓦伦蒂娜气急败坏地又从手中捏出了好几个雪球来，而后一只手抱着好几个雪球作为“弹药”，另一只手则作为“瞄准”与“发射器”，一边跑一边对着前面费舍尔的背影猛砸，
“别跑，费舍尔！”
“别砸了，冷死了，反正又砸不中，一会你头疼死了。”
“我不，我就要砸！哈……你……你给我站住！费舍尔！”
那硕大的雪花城堡前面苍茫的雪地上，没有现实世界的任何束缚，那穿着黑色长裙的白发小姐与前面那惬意如散步一样、甚至还随口嘲讽几句的纳黎绅士一路嬉戏打闹，雪球和对话时续时断，只有那不停的奔跑依旧。
瓦伦蒂娜的跑步速度不快，即使是在这样的梦中她的体力也不算出众，在这里的运动、构造东西都需要损耗魔力，体现在灵魂上带来的感觉就是疲惫与疼痛感，而被灵魂补完手册加成过灵魂的费舍尔第一次进来就比瓦伦蒂娜要轻松不少。
但他没有完全展示自己的灵魂强度，而是始终保持着一个和瓦伦蒂娜持平的速度，和她保持着极近的距离，让她能有机会用手中的雪球瞄准自己。
“哈……抓住你了！”
正如之前所说的，瓦伦蒂娜的魔力量根本不够，只是嬉戏打闹了片刻，她便颇为疲惫地喘息了起来，但她脸上的笑意却一直没有停止，费舍尔为了不让她再接着消耗魔力于是便减慢了许多速度，让瓦伦蒂娜一下子以为是自己追上了费舍尔，猛地用力伸手抓住了他的衬衫，想要将他截停。
但感受着后面温润小手触碰到自己的背部，费舍尔忽然原地转身将她的腰肢搂住，他们两个在雪地上转了一个圈，随后瓦伦蒂娜又被费舍尔摁在了身下，
“哈……哈……”
她小口小口地在费舍尔身下喘息着，那愉悦的微笑、那因为运动而变得粉红的脸庞以及那一直注视着费舍尔的淡银色眸子此时此刻在费舍尔的目光中绽放，如同一朵刚探出清水的花朵一般，让他突然断绝了其他的想法，只是想这样看着她。
“好累……费舍尔，我带你去看一个好看的东西，你要去么？”
费舍尔放开了束缚住她的手掌，随后坐在了雪地上，看着她笑道，
“好啊，去哪里，你带路。”
“跟我来，跑着去，快来。”
听到费舍尔答应之后，瓦伦蒂娜连忙坐了起来，连喘息声都还没消停下来，她便连忙站起身子来，朝着另一个方向挪动起脚步，
费舍尔看她不停疲惫地喘息，便笑着提醒道，
“还跑，你都累成这样了，慢点走不好么？”
“不，就要跑！快来，就在这里不远……”
瓦伦蒂娜回头对着费舍尔笑了一下，示意他快点跟上，让费舍尔也无奈地站起身子来，跟随着她朝着远处跑去。
很快，他们两个就沿着雪花城堡相反的方向去到了这一片雪地的尽头处，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便占满了他们的视线，这似乎是现实里的北洋，也是整个世界最寒冷的海洋，位于北境的更北处。
眼前，那因为稍稍升高的气温而开始融化的北洋表面漂浮着一块块碎裂的冰块，每一块上都倒映出了天上的太阳，显得美极了。
“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瓦伦蒂娜实在是累得跑不动了，她便端庄地坐在了海洋前面的雪地上，对着身后的费舍尔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费舍尔也不客气地落座，只不过和她抱膝坐下的姿势相比有些粗犷就是，但此时此地的梦中仅有他们二人，瓦伦蒂娜当然也不在意他是如何盘腿坐下的。
等费舍尔坐下之后，他们没有交谈，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宽阔海面上的美景，中间偶尔夹杂一点海鸟的鸣叫、冰块的碰撞声与瓦伦蒂娜的喘息声，直到好一会瓦伦蒂娜的呼吸渐匀了之后，她才呆呆地望着眼前亮丽的海洋，对费舍尔开口问道，
“这里，美吗？”
“嗯，很美。”
瓦伦蒂娜抱紧了一点自己的膝盖，紧接着又将自己的脑袋放在了膝盖上，这样放松的姿势让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要感受此时海面上袭来的风，但这里毕竟是梦境，她什么也没感觉到，于是下一刻，她便重新睁开了眼睛，有些好笑地说道，
“其实，费舍尔也应该发现了吧，离堡垒越远，就好像越只有雪地。因为在这之前，我从来没亲自去过堡垒的北边，当然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景色……其实，在现实里，这里的海洋应该离雪花堡垒还有几天的步行距离呢，不过我也没有亲自见过，只是因为有我母亲留下的照片，所以我才知道北洋是什么模样。”
费舍尔看着眼前栩栩如生、异常瑰丽的海洋，又扭头看向身后仿佛只有白茫茫一片雪的陆地，他忽然明白了，原来从这里到雪花堡垒之间的距离由于她从来没亲自去过，所以当然也无法在梦中表露出它应有的风貌来。
他一边打量，身旁瓦伦蒂娜的声音接着传来，
“我从小就被灌输我命不久矣的想法，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以为所有人都只能活三十岁，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有残疾的缺憾，直到完好无损的海迪琳被家族安排来服侍我，我才知道，原来只有我们是特殊的。”
“不过，我并不感到不公，我反而因此很珍惜很珍惜别人对我的好，我的父母对我的照顾、赫尔多尔对我的教导、海迪琳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伙伴们的真心相待、乃至于你对我的付出……我想要百倍偿还让我开心愉快的你们的付出，我想要让父母生活的家族摆脱疾病的束缚，想要让赫尔多尔活得更久一些，想要让海迪琳更轻松一些，想要让伙伴都得到更多的报酬。”
“我也因此顾虑颇多，担心残疾的自己会不会给你们拖后腿，所以哪怕是虚假的扮演，我也要让自己尽量显得可靠和冷静……”
费舍尔看向了她美丽的侧脸，她的表情如过往时一样平静又可靠，但费舍尔却在她眸子的余光里瞥见了足以让人动心的温暖来，他开口问道，
“所以，在刚刚我告诉你我还要攀登雪山、抵达梧桐树时，你才会下意识地想你能帮我什么，对吧？你想要报答我这段时间我对你的帮助？”
瓦伦蒂娜缓慢地将抱住的双腿给放直，那黑色的裙摆便在地上呈出了一个扇形，将她的大腿给覆盖，她的双手侧撑在了身后，顺带歪起了一点头，
“嗯，因为你看呀，费舍尔，这一路走来我真的为你做了一些什么吗？反倒是你，一直都在包容我、帮助我。我能感觉到，你对世俗的金钱和权力没有渴望，也只有在为你提供一点研究的亚人对象时，我才能在你的眼中看到一点满足，这让我有时感到颇为愧疚。”
“尤其是，为什么，明明是你要上梧桐树，你却还要问我有没有对于想要完成什么事情而付出一切的渴望呢，你为什么还想带我上梧桐树帮我争取那一点生存下去的希望呢？”
费舍尔听着听着便用一只手撑住了自己的侧颊，叹了一口气说道，
“瓦伦蒂娜，你这样想，这样活真的觉得不累吗？”
“累？为什么……”
费舍尔依旧看着眼前的海洋，那安静的海面此时没有额外的声音，因此让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是说，有来有还虽然会为交往提供良好的助力，但一直全心全意地去计算到底如何百倍偿还别人的恩情，那反而违背了那些为你付出的人的苦心……无论是你的父母、赫尔多尔亦或者海迪琳，可能他们在为你默默付出时压根就没想过回报，以回报来比比拟他们的珍重未免也太掉价了吧？”
“正如我之前问你，你如果有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活下去的渴望，那么，我便要带你上山，去赌去搏。所以，抛开说什么回报我的想法吧，我现在再问你一……”
费舍尔的话语还没说完，他便忽然感觉到身旁的瓦伦蒂娜轻轻将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那带着香气的白发与温热打断了费舍尔的话语，他有些讶然地下意识扭头，刚刚侧过头去，还没看清楚她此时此刻的神色应是如何，一抹香软的唇便贴了上来，
回应费舍尔戛然而止声响的，只有她青涩的吻。
此时的她闭着眼，那如蝶翼一般颤动的睫毛证明着她的慌乱，但她却依旧紧紧地吻住了费舍尔，让他瞳孔缩小了一瞬，感受着对方那温暖的灵魂不断靠近，他也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侧过了头回应起了她。
这灵魂的触碰模糊了时间的流逝，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瓦伦蒂娜的脸庞变得极其红润、连呼吸都实在呼吸不上时，她轻轻放开了费舍尔的嘴唇，低下了一点头。
费舍尔回味着她唇齿的芳香，下意识地想要呼唤她的名字，却被她的动作再次打断，
“瓦伦……”
“嘘，快看。”
瓦伦蒂娜伸出了一根手指抵在了费舍尔的唇上，就在他要呼唤自己名字的前一刻，她看向了平静的海面，费舍尔也没再开口，只是被她没用力气的食指推着脸颊同样看向了海面，一下秒，那海面之下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如婴儿啼叫的声响，
“咯咯！”
紧接着，眼前被冰块覆盖的海面猛然凸起，从那被阳光照耀得五彩斑斓的海水中跃起了一只巨大的、长着巨大独角的有翼鲸鱼，那生物的翅膀透明，有着如彩虹一样的颜色，其身姿轻盈、一双小小的眼睛如豆子一样点缀在那大鱼的两侧。
费舍尔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北洋百年难得一遇的神奇生物，【彩翼鲸鱼】，不过这种生物已经很久没再被人看见过了，听说它们生活在北洋底部的冰盖下，在冰盖下还有另外一片生态系统，因此非常难遇到它们现身的样子。
而既然瓦伦蒂娜的梦里有，这也就说明她母亲给她的照片里出现过彩翼鲸鱼，她的母亲目击过这神奇的生物。
“咯咯！”
“哗哗哗！”
那铺天盖地、炫彩斑斓的巨大身影包裹着溅起的海水铺满了费舍尔的视线，就在这“前有绝景”的震撼感中，身旁那绝美的少女此时没有在看眼前的景象，她在梦中已经见过这彩翼鲸鱼许多次了，她只是一直看着身旁这从未来过的男人。
在那哗啦作响的水声与鲸鱼的啼叫声中，瓦伦蒂娜转过头去，闭着眼睛对着海洋再度大声呼喊了起来，
“我想要像今天一样，和费舍尔一起在雪地里肆意奔跑！”
“什么？”
眼前巨大海洋鲸鱼的声音太大了，费舍尔只依稀地听到了她说“要和自己在一起干一些什么”，他也生怕瓦伦蒂娜听不到，于是他也大声地如此喊道。
瓦伦蒂娜笑了起来，轻轻靠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依旧保持着双手放在嘴前呼喊着，
“我说！我要像今天在梦里一样！和费舍尔在一起！去真正的雪地里，肆意地奔跑！我要和他打雪仗！我要和他一起去看彩翼鲸鱼！”
瓦伦蒂娜的呼喊越来越大，直到将天地的一切所囊括，直到将其余的一切杂音所掩盖，
“我要！从轮椅上站起来！我要和费舍尔一起，去好多好多的地方！”
那耀眼的光芒越来越大，美梦即使再美好也有熄灭的时候，可这一秒，这一瞬间，那少女竭尽全力所呼喊的愿望，却伴随着她的温暖和香味一直漂浮而起，进入了切切实实的记忆里。
她说，有朝一日她要和费舍尔一起，在雪地里肆意地奔跑。

第122章 达拉斯贡的权能
“真的？听起来大学里面真的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那你当时住在哪里呢，和同学一起住吗？”
“算是同学吧，只不过他并不和我在一个学院，他是研习商业的，当时这是一个新兴而热门的学院，许多有钱的家庭都希望孩子去修习……我主修的是魔法，偶尔学一点哲学和人文。”
在看完那只巨大的彩翼鲸鱼之后，瓦伦蒂娜和费舍尔一起沿着海边散起步来，许是因为她了解北洋的方式是通过她母亲给她的照片吧，旁边海洋的景色一直都是重复的，就像是一段景象不断套叠而成的重复播放一样，让费舍尔一直将目光放在走在前面不远处背着手的瓦伦蒂娜身上。
她没再奔跑，和费舍尔交谈着过往的一些事情，关于他的，顺着费舍尔在后的目光看去，你便会发现她白皙的侧颊和耳朵都染上了绯红色，这才是她没和费舍尔并肩而行的原因。
年轻而稚嫩的瓦伦蒂娜，在刚才那喧闹的绝景面前，或许是因为费舍尔口中的某一句话，也或许是看见他英俊的侧颜，在情绪的推搡下，她突然冲动地吻向了颇有好感的费舍尔。
明明之前都从来没有这样亲密的举动，明明连牵手都未曾有过，此时过分却做出了颇为冲动的动作，她可能刚刚吻上去就已经到了要羞涩至死的地步，所以连费舍尔回应她的名字都不敢倾听，生怕自己极度慌乱的模样被他发现。
但毕竟，冲动是年轻人的特权，那种凭借着情绪推动而不假思索的模样或为人所诟病或为人所歌颂，当时还没毕业的费舍尔敢在毕业典礼上痛骂给自己发学位证的达米安，即使是算无遗策的伊丽莎白在学生时代也因为冲动和费舍尔偷尝了接吻的禁果……
所以，此时丝毫没有吃亏只是享受的费舍尔决定不发表评论，只是假装不知道现在的瓦伦蒂娜羞涩得不敢看自己，一直安静地跟在她的背后和她闲聊。
“魔法学院啊……这么说，你和伊丽莎白女皇也是在大学时候认识的？她学的也是魔法吗？”
“……不，她在军事院里学习。”
“噢，没想到不在一个学院还能在一起啊，厉害厉害。”
“……”
刚刚神色还颇为轻松的费舍尔动作变慢了一点，显然是没料到瓦伦蒂娜会突然提起伊丽莎白。
也是，之前在纳黎来人时她应该就知道了自己和伊丽莎白的关系并不一般，只不过当时她因为对自己的尊重而没有刨根问底，此时二人的关系再进一步，她对自己十分坦诚，当然也希望能知道更多关于费舍尔的事情了。
听到后面的费舍尔没再回话，背着手在踢地面冰块的瓦伦蒂娜嗔怪地回过头来，看着他望着自己的表情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不说话干嘛，我……我又不在乎你之前和谁有过关系，就算有过现在也没有了呀，只是问问而已。毕竟我也没上过学，所以有些羡慕在大学里一边学习一边恋爱的感觉，我知道那对于你或者她都是一段宝贵的记忆，哪怕如今物是人非也好，你也不会轻易将它丢掉对吧？安心，我不会将这些事放在心上的。”
“……谢谢。”
因为费舍尔那看不见却颇为细心的照顾，经过这一点时间的闲聊，她脸上极其显眼的绯红色终于淡上一些，但费舍尔听到了瓦伦蒂娜温柔的话语却丝毫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无法开口了。
瓦伦蒂娜好像觉得，自己只和伊丽莎白有过关系。
费舍尔面上不显地跟上了她的脚步，很快就来到了她的身旁，寻常就算有埃姆哈特一直在哔哔赖赖地坏事都没关系，更别说现在只有两个人独处了，瓦伦蒂娜一点没发现费舍尔内心的心思，只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步伐和身旁的费舍尔逐渐趋同。
他们又安静地走出去一段距离，直到费舍尔刚刚想要说一些什么时，他却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那是如同玻璃接连碎裂的清脆响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
“咔咔咔！”
费舍尔和瓦伦蒂娜的脚步同时停下，只不过和费舍尔的东张西望不同，瓦伦蒂娜却显得很平静，她轻轻拍了拍费舍尔的肩膀让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后她指了指天空，开口道，
“魔法要失效了，费舍尔，一会小心一点，放松，别一下子站起来把我的帐篷撞塌了。”
费舍尔还没来得及回复，他便感觉周遭的景色一点点地崩塌破碎，下一秒，他立刻感觉到周遭的气温降低了许多，从阳光下的温暖回到了弥亚夜晚的寒冷中，他的视线又重新被黑暗所充满，只有身旁瓦伦蒂娜的喘息声依旧。
“瓦伦蒂娜？”
在黑暗中，他轻声开口。
“嗯，我在呢，你没事吗？刚才看你进魔法的时候发呆了很久，妈妈给我的魔法一开始用的确很不习惯呢。”
帐篷内的床铺简陋，身材壮硕的费舍尔和娇小的瓦伦蒂娜躺在一起便显得有些拥挤，但刚才没有盖上被褥，费舍尔担心她觉得冷，便没有贸然起身，只是回道，
“我没事……”
听到了费舍尔的声响，瓦伦蒂娜微微一笑，她直直地躺在床上，犹豫了片刻轻轻向旁边的费舍尔伸出了冰冰凉凉的手，放在了他的小腹处，
“那就好……小时候，我最喜欢去这里面玩了，每天非要待到释放的魔法能量被耗尽为止。越长大，进去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到后来就压根不进去了，如果不是想要带费舍尔去看看我心中的景象，我可能都不会再使用这个魔法。”
费舍尔扭头看向了她手中握着的那一枚魔法吊坠，上面散发着淡淡粉色光芒的吊坠显得十分温暖，但他很快就发现，上面的永续魔法纹章已经变得很淡了，估计再使用几次就要报废了，就如同他在南大陆的魔杖一样灰飞烟灭，于是他疑问道，
“是因为纹章马上就要失效了吗，如果你想，可以给我研究一下，之后我可以再给你刻。”
但瓦伦蒂娜听后却摇了摇头，
“不，不是因为魔法快要失效的缘故，而是……你看，在魔法的梦里，我是一个完整的人，我可以在里面体会到肆意奔跑、自由活动的感觉，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既然是美梦就肯定有醒的时候，就像是现在……”
“人们常说，如果不给一个人光明，他便不知道什么是黑暗。体会过那样美好的感觉，再回到冷冰冰的现实，那种落差感足以将一个人给逼疯。我听说西大陆中有很多沉迷于非法药物的瘾君子，他们何尝又不是如此坠落进入灭亡的深渊的呢？”
她的声音又再次变得平静，只不过有夜视的费舍尔明明发现，她的目光一直都在看着自己的双腿，那里，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如同被刀刃一刀两断，只偶尔传来难以忍受的幻痛，像是要将她镶嵌在轮椅上一般，
“所以，从很早之前，我就很少进入梦里了，因为这会给我一个选项，当我实在忍受不了遗传病的折磨或是被其他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我恐怕真的会待在梦里永远不想醒过来了……可如果是这样，便会让我辜负别人对我的好了，我并不希望如此。”
“瓦伦蒂娜……”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之前说的那些话了，对吧？”
瓦伦蒂娜似乎想要侧过身来，如梦境中那样朝向身旁的费舍尔，但当下半身如铁一样无法挪动时，她又呆呆地愣了一秒，上半身重新变成了平躺的姿势，
“我明白，你……不要误会我在梦里做的那些事情只是为了报答你对我的好才……我……我只是很开心，因为你还在我的身边，所以当你问我有没有什么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渴望时，我想的就是，如果我能真的和你在现实里像那样奔跑和打闹就好了。”
“原来如此……”
她的话语说着说着，旁边的费舍尔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吓得瓦伦蒂娜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身体，生怕旁边的费舍尔暴起，实现自己在臻冰里看见的预言……
但费舍尔却并没有这样做，他只是回过头去看向了瓦伦蒂娜，对着她伸出了手，
“既然如此，我一定会带你抵达梧桐树的，不过这一路上并不轻松，有一个恐怖的敌人在等着我解决，很有可能我们两个都因此丧命……”
“是追捕你的纳黎人，还是那个什么诅咒？”
“都不是，不用担心这些，交给我就好。”
费舍尔说的是那位名为“厄尔温德”的生命卿，原本他以为生命的阶位大概追上厄尔温德就能与他作战，但之前即使是他的一个造物都让自己需要许多高环魔法来对付，虽然有其他的因素干扰，但至今为止，厄尔温德的本体都还没有全力出手过……
而他，距离神话阶位只一步之遥。
至今的费舍尔都没真正见过神话阶位战斗的模样，艾利欧格出现时只有十四阶位的灵魂，玄参也只是和自己有一面之缘，当然也无法真正理会在远古时期出现就能被人类称为“神话”的高阶位生物的手段，费舍尔只能以最坏的打算来应对厄尔温德。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太多的魔法材料来准备魔法了，前有梧桐树的诅咒、后有伊丽莎白和图兰家族的追兵，他要带上残疾的瓦伦蒂娜还要面对暗中埋伏的厄尔温德，还要没有携带任何装备地攀登连绵不绝的生命禁地塞玛雪山……
“现在已经晚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早上开始就要全神贯注了……晚安，瓦伦蒂娜。”
费舍尔坐在瓦伦蒂娜的床上，身上的压力前所未有的沉重，但他和瓦伦蒂娜说话的语气却尽可能地轻松，他紧接着站起身子来，准备离开瓦伦蒂娜的帐篷去休息。
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隔音效果等于没有，估计都还没正式开始就被住在瓦伦蒂娜隔壁的海迪琳冲进来暴打了……而且，今天的瓦伦蒂娜已经做得很好了，那样在梦中明媚的少女，他不想为了发泄欲望而玷污她对自己的感情，哪怕是此时此刻。
“等等，这个给你……”
费舍尔扭头看去，却见瓦伦蒂娜将那刻着“美梦”魔法的项链递给了自己，上面粉红色的光芒氤氲，一下子吸引了费舍尔的目光，
“你确定，这不是你母亲给你留下的东西吗？”
瓦伦蒂娜没收回手，只是微笑着说道，
“没关系的，反正它本来就用不了几次了，母亲给我留下的东西很多，我都妥善地保存着呢……而且，我已经找到了比‘美梦’要更美好的东西了……”
黑暗中的费舍尔微微一怔，随后也哑然一笑，伸手从她手中拿起了那还沾着她体温的吊坠，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
“晚安呀，费舍尔。”
费舍尔没再开口，只是将旁边雪狐种的被褥给她披上，这似乎是某种动物的毛发制成的所以颇为厚重，给她盖上刚刚好，只露出她一个小脑袋来，应该足以在夜晚中保暖了。
紧接着，费舍尔扭头离开了她的帐篷，安静无声地走回了自己的帐篷，自己的床上，那睡死过去的埃姆哈特没在打呼，听见了门口的声响连忙坐起身子来，在看见费舍尔的身影之后又重新躺下，喃喃道，
“那图兰家的小姑娘被你劝回去睡觉了？怎么去这么久，不会在她那里干了什么坏事吧……噢，不对，你干事我知道的，没个几个小时怎么会回来……”
“闭嘴，睡觉。”
“是是是……哎哟，还握着人家送你的东西回来睡觉啊，我看看什么玩意，吊坠？哟，定情信物嘞，等我把名单上她的名字稍稍往前提一点，我觉得……哎呦！”
费舍尔躺在了埃姆哈特的身边，听着他那叽叽喳喳的公鸭嗓实在是心烦，便将他的身体捂在了被子下面免得他再说话。
不过此时的他也的确没有什么睡意，那少女的模样，白天即将到来的种种危险都让他有些难以入眠，索性便懒得再睡，专心地研究起了手上瓦伦蒂娜刚刚送给自己的奇怪魔法。
他转动了一下上面古怪的魔法纹章，一边回想自己刚才和瓦伦蒂娜进入那奇怪状态的细节，一边将目光停留在了那魔法开头的位置。
那是一个十分奇怪的魔法环首，是由上下两个部分组成的，在上方是一个倒过来的八字形符号，如一张纸条扭转一百八十度后拼接在一起、只有一面的怪异图形，而在下方的那个规则符号他认识，是【世界】环首，一种应用较少的高环环首。
而那淡淡的粉色光芒正是从上下两个符号之间迸发出来的，看起来真正生效的部分就分别是上下两个部分的一侧形成的，再结合自己刚才的灵魂进入梦中的体会，费舍尔便突然明白这个环首的含义是什么了。
之前在进入瓦伦蒂娜的梦境时，他便觉得非常神奇，因为自己当时离开圣纳黎时也进入过那地方，只不过当时自己和那些恶魔都是带着肉体进入的，所以一点没体会到那里的性质……
是的，那里就是灵界和现实的夹缝处。
还记得之前费舍尔研读灵魂补完手册时就对这个性质有些奇怪的夹缝感到有些好奇，不知道它的具体功能，而现在费舍尔大致能得出一个粗略的结论了。
灵界中呈放着混浊不清的灵魂，除却少数分明的“星星”之外，他们都是混沌无法被理清的，但在现实世界中，每个人的意识都是清晰且独立的，这是两种极端的状态，这种转变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一个过度的缓冲区。
根据迦勒&#183;乌兹的说法，灵界之内不属于任何一位神明干涉的禁地，所以，达拉斯贡的职责实际上不止是充当【门】，世界和灵界之间的夹缝才是祂创造的规则，一种转译灵界的混沌的工具，而具体表现在意识上，就有些类似于【潜意识】或者【梦】这种介于清醒与混沌的意识状态。
而瓦伦蒂娜母亲创造的奇怪环首便是撬动了世界回响，让作用对象的灵魂暂时脱离肉体进入这种中间状态，而基于达拉斯贡制定的转译规则，他和瓦伦蒂娜在梦里用灵魂构造出来的东西也是介于两者之间的。
既拥有现实世界的外表和性质，却只能对灵魂产生效用，如果一个灵魂足够强大，他甚至能在夹缝里凭空创造出很复杂很复杂的造物……但那消耗的魔力量就太大太大了，而且还会给灵魂造成非常严重的伤害，怪不得瓦伦蒂娜提醒自己不要构造生物，因为那代表着，你要用灵魂去构造另外一个有意识的灵魂，那可能需要撬动灵界中的意识……
费舍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他对于达拉斯贡这位神祇的印象完全只有“看门的”这一个感觉，对比拉玛斯提亚或其他几位迦勒&#183;乌兹在手册中提到的神祇就显得很低级，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达拉斯贡的权能非常夸张。
找寻到知识的感觉让深夜的费舍尔感到颇为振奋，他爱不释手地不断研究着这魔法上的所有构造，哪怕任何一点细节也不肯放过，直到最后，他才诗意地给这个环首取了一个【梦】的名字，以此来纪念今晚和瓦伦蒂娜一起经历的绝妙旅程……
而在他身边的埃姆哈特原本还想等他一起睡的，结果看他研究魔法研究入迷了，实在困得受不了的他只好叹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钻到了他的怀里一个人睡着了。
费舍尔低头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拍了拍他的书身，却也没将他挪开就是。

第123章 重振旗鼓
翌日的早晨，经过一晚上霜雪的浇灌，位于他们营地上方的巨石也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外套，天才刚蒙蒙亮，那群雪狐种便一边撑着懒腰一边走出了自己的帐篷，为首的达尔族长背着手扫了一圈营地，瓦伦蒂娜一行人都还没有离开帐篷，但他闭上了眼睛探出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露出了一点疑惑的颜色，
“是我的错觉吗，恐惧的味道变少了……”
“族长，要不要叫他们起来，我看了一下，今天的天气不错，估计会有人追上来。”
“嗯，叫他们起来吧，让他们商量一下之后要怎么安排好了。”
“是。”
达尔族长摇了摇头，回身准备将自己搭好的帐篷给稍微收拾一下，这样之后就能快速启程了，而那刚刚准备去叫瓦伦蒂娜一行人起床的雪狐种还没动身，从两个帐篷中便依次走出了正在束头发的海迪琳与肩膀上站着埃姆哈特的费舍尔。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埃姆哈特打了一个哈欠，费舍尔也向海迪琳道了一声“早安”，海迪琳轻轻躲开了费舍尔的目光，随后将头上的碧绿色发冠给固定好，居然没有回应费舍尔的话语便直接朝着瓦伦蒂娜的帐篷方向走去，顺带和雪狐种的族人对话了两句。
在费舍尔怀里睡了一宿的埃姆哈特还有点睡眼惺忪，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一言不发走入瓦伦蒂娜帐篷的海迪琳，有些疑惑道，
“怪了，她之前和你的关系不是还行吗，虽然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但即使是我都能感觉到她对你的感觉还不错，怎么今天早上话都不和你说了？”
费舍尔没回应埃姆哈特的疑问，只是扭头朝着海迪琳相反的方向走去，准备去叫睡在另外两个帐篷的菲莉丝、塞尔提和巴尔扎克起床。
实际上他大概知道原因，之前和海迪琳的暧昧当然有一些，她对自己的好感当然也是有的，只不过昨天晚上自从自己将瓦伦蒂娜从自尽的边缘救回之后，在帐篷里的对话就算再如何小声还是没瞒过她的耳朵，为了大小姐，她便要和自己划清一点距离才行，以免让大小姐感到不愉快……
不可否认的是，海迪琳对于瓦伦蒂娜的感情真的很深，从此前种种都能看出这一点来。
“起床了。”
“呜……”
菲莉丝和塞尔提住在一间帐篷里，原本费舍尔就没打算进去，结果在叫过一声之后帐篷里面竟然传来了一点小小的呜咽声，他沉默了一秒随后打开了帐篷的帘子，却见里面为她们准备的那张狭小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菲莉丝还在睡梦中，而她一只脚踢在塞尔提的脸上，让她一整夜都体会了摇摇欲坠的感觉。
而且不仅如此，菲莉丝这个家伙还喜欢说梦话，伴随着不明意义的梦话，她也会做出对应的动作，这一晚上，睡在她身边的塞尔提就像是一个沙包一样任由她欺负，如果不是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她早就跑到其他地方睡去了。
此时看到费舍尔掀开帘子，蜷缩在床铺角落的塞尔提一个没绷住就要哭出来，结果还没开始哭那放在她脸上的脚便猛地将她踢下了床，而后，那睡得舒舒服服的菲莉丝一边伸懒腰一边坐起来，她的身上只有两件清凉的内衣，但看见费舍尔站在帐篷门口也没有害羞，反倒是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嗷呜，睡得好饱……咦，等等，塞尔提那个胆小鬼呢，该不会趁着晚上我们睡觉一个人逃跑了吧？也不对啊，这晚上跑出去就她那个小身板能跑到哪里去，费舍尔你看到她了吗？”
“……快点起来吧。”
费舍尔懒得回答她，直接重新将帘子放下，朝着巴尔扎克的帐篷走去，没几秒，后面的帐篷又传来了好几声菲莉丝的惊呼，
“原来你在这里啊，刚才不说话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潜逃了呢。”
“潜逃个鬼啊，你这臭狮子睡没个睡相，这一晚上冷死我了你知道吗！”
“唉嘿……”
费舍尔打开了巴尔扎克的帐篷，却发现他早就已经醒过来了，正靠在床铺上思考着什么，费舍尔看了他一眼，道了一声“起床”之后便离开了他的帐篷。
别看雪狐种的身材迷你，但干起活来却毫不含糊，没过多久他们居住的那几间帐篷都全部整理好了，而瓦伦蒂娜也坐在了轮椅上被海迪琳搀扶了出来，她刚刚出来就下意识地寻找起了费舍尔的身影，在看见他朝着自己走来之后，便微笑地对着他摆了摆手，那无名指上闪烁着魔法光辉的戒指是那样显眼。
看得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乐呵呵地撞了一下费舍尔的脑袋，对着他提醒道，
“哎，她昨晚送你的那个什么鸟吊坠呢，快拿出来晃一下啊……”
而站在瓦伦蒂娜身后的海迪琳看到了这一幕难以察觉地叹了一口气，但随后看着大小姐脸上的微笑，她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而远处，几位她手下也陆续走出了帐篷，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之后便下意识地朝着那边重新靠拢过去。
塞尔提因为昨天在马车上过激的发言因而有些不好意思去看瓦伦蒂娜，巴尔扎克虽然断了一臂，但脸上思考的表情依旧，倒是菲莉丝蹲在雪地旁边看着那群迷你的雪狐种在搬运帐篷等工具，海迪琳闭着眼睛站在瓦伦蒂娜身后，显然也没有发言的意思。
看着自己聘请的几位手下重新聚拢在一起，瓦伦蒂娜先是重新扫了一圈他们，随后轻轻地捏住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平静地开口说道，
“早安，各位，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各位说早安了，我对各位的聘请已经在我脱离图兰家族时结束。我现在已经不是各位的老板，但相信经过昨夜一夜的冷静各位已经大致清楚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会大致给出一点关于之后的建议，听从与否全凭各位自行决断。”
“首先，这里还在弥亚城区近郊的位置，这意味着我们还没脱离家族的追捕，所以我的打算是先跟着雪狐种的各位回到他们的部族，那里人烟罕至，周遭还天然分布着许多亚人部落，有利于各位逃脱……而抵达雪狐种的部落之后，海迪琳、菲莉丝，你们两个负责带领巴尔扎克和塞尔提藏在其他的部落中，等待安全之后再伺机离开雪山、离开弥亚。”
塞尔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坐在轮椅上平静地发布号令的瓦伦蒂娜，一点意见都没有，反倒是巴尔扎克突然开口问道，
“那么，老板你呢？图兰家族在追捕的是你，我们和你分开之后固然安全，那你的打算呢？”
瓦伦蒂娜看向了巴尔扎克，扫过了他那断臂的伤口，虽然缠上了绷带，但上面的血迹依旧是那样醒目就是，
“我已经结束了对你们的雇佣，不算是你们的老板了，之后便以瓦伦蒂娜称呼我吧……至于我之后的安排，我将和费舍尔一起接着攀登塞玛雪山，去寻找传说中的霜雪梧桐树，放心，在离开雪狐种部落时我会留下明显的记号，家族只会来抓捕我们的。”
巴尔扎克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
“去梧桐树，就两个人，这怎么……”
但下一秒，当他看见那安静抱着手一言不发的费舍尔之后，后面的话语便如同卡壳一样再说不出来了。
好吧，即使是他也必须承认，费舍尔这个家伙确实是有些本事，如果是他的话也许还真的能带瓦伦蒂娜前往雪山呢……
不过这时，那蹲在地上发呆的菲莉丝却忽然扭过头来，指了指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开口说道，
“我是觉得，就靠你们两个上山有些困难哦。虽然费舍尔这个家伙确实很厉害，但雪山的地势太险，没有塞尔提的机械要想上山他就必须要全程背着老板，这时如果要应付敌人，不说老板家族的人，万一遇到那什么鬼诅咒也很麻烦。你看他战斗的时候跟个炮弹一样，就怕到时候他能解决所有敌人，老板你这脆弱的身子骨也受不了吧？”
瓦伦蒂娜有些紧张地抿住了嘴唇，她心跳加快了一秒，她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到时真的跟背后的追兵相遇便免不了正面冲突……
“如果真的会发生冲突，他将我安放在某个地方再……这样可行吗？”
菲莉丝只是看着瓦伦蒂娜，良久之后她才叹了一口气地站起身子来，看了一眼巴尔扎克说道，
“所以说啊，老板，你一直都是基于我们要离开的基础上考虑，实际上我还蛮想跟着你接着上塞玛雪山的，让我来背你不就行了。巴尔扎克这个家伙虽然断了一臂，但好歹脑子还没坏掉，他对于塞玛雪山的情况非常了解，就算他的情况不能跟你们上山也能提前为你们规划好路线啊……至于塞尔提，她是真的没办法，辛辛苦苦做的机械全被老板的家里人缴了，那就让她、海迪琳和巴尔扎克待在山下就好。”
“我虽然是一个来自南大陆的亚人种，有一点喜欢小钱钱，但总归不是没有感情的野兽，老板你是北境人，应该也不会和西大陆人一样歧视我吧？这一路上你对我还是蛮宽容的，最后这段路也让我和你一起走完好了……老巴，表个态，别傻站着了，断个手像是把声带割了一样，你哑了啊？”
说着说着，菲莉丝便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巴尔扎克，让他瞪了她一眼却没多计较，下一秒他也看向了瓦伦蒂娜道，
“菲莉丝说得对，我记下了塞玛雪山的地图和特点，等会在马车上我会将前往‘梧桐树入口’的路线画给你们看，然后让你们了解旅途上的情况什么的以免到时候手慌脚乱……然后到了雪山上，有了菲莉丝照看你，费舍尔也能轻松一点就是了。”
只有那夹在菲莉丝和巴尔扎克之间的塞尔提尴尬得张了张嘴，这让“胆小润派”的她一下子显得有些无地自容，虽然刚才菲莉丝已经给了她台阶下，但这种无地自容毕竟不是来源于别人的目光，而是来源于她自己……
于是，她烦躁地啧了一下嘴，站起身子来一边从怀里的伸出掏出了还带着温热的一把枪械递给了瓦伦蒂娜，那枪械轻盈，就连塞尔提这种未成年都能用得顺手，她有些不好意思去看瓦伦蒂娜，毕竟昨天胆小的她说了一些伤人的话，她只是干巴巴地说道，
“这是我自己设计和制造的迷你炮，威力很大，只能使用两次，就算菲莉丝这狮子吃下一炮也会很伤重，留给老板你防身吧……我，我也帮不上其他的忙了，抱歉。”
瓦伦蒂娜低头看了一眼手上轻盈的枪械，虽然塞尔提称呼这东西为“炮”，但它看起来的确有些太迷你了一些。
不过她也没有挑剔，她抬起了眸子看向了身边站着的几位手下，忽然觉得心口一片温热，她看着眼前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的塞尔提，只是微笑着对她以及身后的几位伙伴说道，
“谢谢，谢谢你们……很荣幸这次的旅途能与你们同行。”
菲莉丝被瓦伦蒂娜的真情流露给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见她大大咧咧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嘟囔道，
“没事，这一路上我们也收获了不少，我赚得盆满钵满、消费了一大堆还看到了北境的景色，不错不错，塞尔提这个家伙不是第一次收到工资的时候就打回家当学费了吗，在卡度的账户也存了一大笔钱……至于老巴嘛，他不是要搞个什么学术成果翻身嘛，不过我看这事挺悬，你还是收拾收拾在国外当个富家翁老婆孩子热炕头行吧？”
一只手的巴尔扎克瞬间怒火上头，只不过之前他就打不过菲莉丝，更别说现在了，
“你这头没眼界没格局的死狮子，玛德什么都是钱钱钱，你能不能去钱眼里死一死啊？”
“略略略～”
“你！”
瓦伦蒂娜一直摩擦着手上的戒指，看着眼前热闹起来的营地，外面经历了一夜的风雪阴霾终于散去了好一些，连带着她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她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费舍尔，随后又看向了一直待在身后的海迪琳。
海迪琳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还以为她要吩咐自己做什么事情，连忙凑上前去，
“小姐？”
“海迪琳，之前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之后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海迪琳微微一愣，眼眶变得微微红润起来，但她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忍住了那种想要哭泣的感觉，她只是低头应道，
“是，大小姐。”
而远处，雪狐种们已经手脚勤快地将所有的东西都打包装好了，达尔族长走回来，鼻子微微颤抖了一下，首先是闻到了瓦伦蒂娜看向费舍尔时流露出的大量粉红色气息，他打了一个喷嚏，又看向了这房间之中四处弥漫的橘色与金黄色气息，那是“融洽坚定”与“自信”的味道。
刚刚闻到了这个味道，达尔族长的狐狸脸上便露出了一点笑容，他没再问瓦伦蒂娜他们商量好了没有，只是指了指身后已经蓄势待发的马车，对着眼前已经重振旗鼓的“寻找梧桐树小团队”开口说道，
“各位，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我们上车吧！”
瓦伦蒂娜放开了费舍尔给自己的戒指，由海迪琳推着和费舍尔一起并行，
“好的，各位，那我们便出发吧。”

第124章 绝望气味
“踏踏踏！”
“吁！”
距离弥亚到雪狐种的部落大概需要三天，来时的雪狐种因为族中的瘟疫已经来得很急了，此去不仅要带药物回去还要面临身后图兰家族的追击，他们一行人赶路的速度更快了几分，中途还找了好几个亚人部落换了马匹，这才在第三天将近下午时赶到了雪狐种部落的驻地。
雪狐种和羊人种类似，都住在距离塞玛雪山颇近的地方，在马车上的费舍尔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就高耸的连绵雪山一点点在自己的眼中扩大，直到将整个车队都衬托得极其渺小为止，瓦伦蒂娜他们之前来过这附近探寻过苍鸟种先祖留下的地宫，倒是费舍尔第一次亲眼看见这巨大的天堑。
实际上，“塞玛”这个名字是人类为它取的，意味“巨魔”，因为有很多人在这生命的禁区中遇到了可能是巨魔种的生物；但在人类还未崛起、凤凰与六族统治北境时，这里的真正名字叫做“撒耶纽斯”，意味“树荫”，可想而知它真正的命名来源。
“各位，我们马上就要到部族了，虽然现在这样说有些自私，但还是恳请各位不要将战火蔓延到我们的部族中来……我们全族才罹受诅咒的袭击，不能再遭受任何危险，沿着这里向西北就是登山的地方，我会为攀登雪山的几位准备好食物与补给，而要前往其他部族避难的各位我也会派遣马车……”
就在费舍尔靠在窗台边上在打量眼前的巨大雪山时，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达尔族长也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棕色的狐狸脸上有些欲言又止，就算是为了部族考虑，他也不可能将费舍尔他们带回部落，那样会为与世隔绝的雪狐种带来灭顶之灾。
“哪里，达尔族长能将我们送到这里我们已经不胜感激了，接下来的道路就让我们自己去走吧……各位，就按照之前计划好的那样吧，菲莉丝、费舍尔和我上山，海迪琳你负责照看好她们两位，这里就是塞玛雪山的入口了，我们就暂时在此地分别吧……”
菲莉丝打了一个哈欠，先一步跳下了马车，打量了一下四周，对着旁边的雪狐种开口问道，
“那个，小狐狸，你们有啥武器没，借我一个呗，我的给弄坏了……等等，这是啥，牙签还是小棍子？”
菲莉丝看着雪狐种递过来的大约一米左右的小矛和那又短又小的匕首，一时有些无语，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将一把匕首收入了自己的怀中，顺带道了一声感谢，回头等着瓦伦蒂娜下车。
而巴尔扎克点了点头，对着瓦伦蒂娜说道，
“老板，你已经记下路线了吧？山上似乎有不少以前攀登者留下的临时营地，大致的地点我也标记了，如果物资不够可以去那里看看……那就，保重。”
“保重，老板。”
瓦伦蒂娜看着巴尔扎克和塞尔提点了点头，最后才将目光放在了旁边坐在自己身边的女仆小姐身上，她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开口，
“海迪琳……”
“大小姐，我……我很抱歉，很多事情我都无能为力，这才……”
“海迪琳，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曾是我母亲最信任的人，我也是这样。之前的时间我们都托你照顾，接下来的人生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必难过，失败了我也心甘情愿，而如果成功，我们终有一天会再见的。”
海迪琳越听眼眶就越红，鼻子也越来越酸涩，她再也忍不住地抱住了坐在轮椅上的瓦伦蒂娜，哽咽道，
“大小姐，保重，我会想念你的……”
“嗯，一定。”
瓦伦蒂娜伸手拍了拍海迪琳的后脑勺，直到好一会之后，她才擦拭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珠，转过头去，对着费舍尔抽泣着说道，
“雪山上不能使用轮椅，就将轮椅放在这里，让菲莉丝背着大小姐去吧……费舍尔，以后大小姐就拜托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她越说鼻子越酸，刚刚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意又再也忍不住地迸发，看得埃姆哈特都有些不忍直视，费舍尔也没有再说其他话，只是拍了拍海迪琳的肩膀，随后走向了瓦伦蒂娜，
“接下来的交给我吧，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和她在一起的。”
瓦伦蒂娜看着费舍尔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她脸色微微一红，对着费舍尔轻轻伸出了手，而费舍尔任由她环抱住了自己的脖颈，他的双手则托过了她的臀部和后背，将她轻而易举地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那失重的感觉让瓦伦蒂娜下意识地靠近了费舍尔一点，结果突然发现他的身体温度颇高，躺在他怀中颇为舒服，于是她犹豫了一秒，偷偷地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口处，她那带着香气的呼吸打在费舍尔的胸口上，让他一下子觉得颇为炎热，好不容易才喘息出一口热气。
瓦伦蒂娜见状还以为是自己太重了，她埋在费舍尔的怀中不好意思地抬起一点脑袋，用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费舍尔，
“是……是我太重了吗，还是……”
费舍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现在怀中那全心全意抱住自己的娇小少女便不敢再看，生怕一个不注意直接进入饥饿状态，他面无表情地别开目光，开口道，
“嗯，有点。”
瓦伦蒂娜听后鼓起了腮帮子，粉拳止不住地锤向费舍尔的胸口，像是在给他按摩一样，那动作的力度不大，费舍尔的呼吸却越来越重，而在他肩膀上露出死鱼眼的埃姆哈特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瓦伦蒂娜，立刻叫道，
“你重个屁，这家伙壮得跟头牛一样，就算是抬火车他都不觉得累，更别说你这小身板子了……我倒是觉得，如果你再锤下去他就要爆炸了，别动了知道不，不然到时遭重可别说伟大的书爵士没提醒过你。”
“……”
瓦伦蒂娜就算是张白纸也知道埃姆哈特现在在说一些什么，她脸色瞬间红润起来，抬头看向了费舍尔那避开自己目光的模样，便再也不敢锤他只乖乖待在他怀中不动了。
只不过虽然表面如此，瓦伦蒂娜心中却觉得心跳很快，甚至还有一点点窃喜的感觉，她之前一直觉得费舍尔说让自己注意危险都是开玩笑的，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残疾人，恐怕对于他这位正常的绅士也没什么吸引力吧？
现在当瓦伦蒂娜真的确定费舍尔会因为自己产生……那种欲望时，她虽觉得羞涩惊慌，那抹因他而生的喜爱却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去的。
只不过那种因为费舍尔目光而产生的甜丝丝的炙热感没持续多久，因为费舍尔刚刚下了马车就将瓦伦蒂娜交给了菲莉丝，而他自己则带上了他们上山要用的物资，准备开始攀登塞玛雪山。
“再见，老板！”
“告辞，瓦伦蒂娜小姐。剩下的你的伙伴我会妥善带给其他部族照料的，敬请放心好了。”
达尔族长坐在马车上向着费舍尔他们三人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在费舍尔他们的目送中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为止。
而费舍尔也真正地深吸了一口气，从离开雪狐种踏上攀登塞玛雪山的此刻开始，他所面临的挑战也将接踵而至，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冰雪所覆盖的山路，回头对背着瓦伦蒂娜和菲莉丝说道，
“那我们也出发吧，等进塞玛雪山更深的位置一些就不用担心图兰家族了，那里的地势太险，他们人多辎重会让他们难以负担，这一段进入塞玛雪山外围的道路才是我们真正需要担心的，打起精神来。”
前面的费舍尔拎着两大袋物资就像是拎两袋空气一样步伐其快，而身后的菲莉丝也点了点头，不过在出发之前，她还是瞥了一眼自己背上那一直看着前面费舍尔背影的瓦伦蒂娜，随后笑了起来调侃道，
“老板，要不然还是让费舍尔背你吧，我看你恨不得粘上去哎。”
瓦伦蒂娜脸色一红，嗔怪地躲开了菲莉丝的视线，只小声道，
“不用了，还是快点出发吧。”
“遵命，这就出发。”
……
……
“吁！我们到了！”
而离开塞玛雪山的达尔族长一行人在好几个小时的奔波之后也很快抵达了他们世代生存的部族，雪狐种喜爱用石块来修筑建筑，你可能很难想象以他们迷你的身形是怎样搬动这些巨大的石块的，但事实就是，雪狐种是一个十分勤劳与团结的种族，贯彻月公主教诲的他们善于合作鄙夷欺骗，所以他们的工作效率很高。
虽然居住的地方人迹罕至，不过如果是往常靠近这里都能听到雪狐种们工作和聊天的声音，可现在这里却一切都静悄悄的，看起来颇为冷清。
巴尔扎克靠在窗边，看着一片死寂的雪狐种部落有些唏嘘，低声喃喃道，
“这就是死腐病吗，好安静，全部都病倒了吗？”
倒是他身旁的达尔族长眉头紧皱起来，他看向了外面安静的部落，忽然脸色一变，对着身后的朱娜和海迪琳他们喊道，
“不对，我离开前设立了隔离区，就算疫病再如何严重也应该有守卫站岗才对，但现在这里却一位雪狐都没有，有其他人来了……”
“吁！”
就在达尔族长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马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内的所有人都因为惯性而朝着前面倒去，整个马车也在雪面上滑出去好长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
不管车内几位乘客的呻吟，达尔族长都还没站稳就走出了马车，却见一片死寂的雪狐种部落中站满了身披重甲的雪花骑士，在那群雪花骑士的前面，还站着一位穿着图兰家族服饰的中年人，在那中年人身后，几位金发的纳黎人正盯着眼前的马车打量。
“好久不见，达尔族长，图兰家族向您表达最诚挚的祝愿……我想问一问，我们的大小姐瓦伦蒂娜&#183;图兰是否在马车上？”
达尔族长张了张嘴，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群雪花骑士背后空旷的房屋，那穿着图兰家族服饰的中年人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身后那群身穿重甲的骑士便径直走向了那马车的方向。
那铠甲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子让达尔族长惊醒了，他和身后好几位迷你的雪狐种靠在了一起，连忙说道，
“瓦伦蒂娜小姐并不在我们的马车上，她……”
“咚！”
达尔的话语还没说完，那群骑士却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直接越过了他，朝着那马车走去，他们直接伸手将木制的马车扯开，露出了里面的几位成员来。
那中年男人看着那被骑士抓出来的几位，当看见海迪琳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海迪琳……呵，你这个家族的叛徒，辜负了族长信任的混账。”
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旁边的骑士便猛地给了海迪琳一巴掌，那一巴掌直接将海迪琳打翻在了地上，她趴在雪地里咳嗽了几下，匍匐着怎么都在再站不起来，只低低地开口骂道，
“嘉德利……你真该死……”
嘉德利&#183;图兰，被图兰家族赐姓的家臣，担任图兰家族总管一职，负责图兰家族的内部事务，海迪琳就是她从堡垒外带回培养训练的孤儿。
这一路上他们一行人的赶路速度已经足够快了，至少在弥亚的图兰家族成员是跟不上了，可耐不住他们能禀报家族带来更多的雪花骑士，雪花骑士能远距离快速移动，他们知道瓦伦蒂娜是乘坐着雪狐种的马车离开的，索性就直接来了雪狐种的老巢等他们。
嘉德利听到了海迪琳的声音，刚刚要颤动手指让雪花骑士接着殴打海迪琳，但这时他身后的那位为首的纳黎人却忽然开口了，
“嘉德利先生，现在不是处置贵家族叛徒的时候，去找寻你们的大小姐才是重中之重，不是吗？”
嘉德利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金发碧眼的纳黎人，沉默了一秒这才点了点头。
海迪琳一眼就认出了，那站在嘉德利身后的几位纳黎人就是之前见过瓦伦蒂娜想要找回费舍尔的纳黎特工，现在他们一个要找费舍尔一个要找瓦伦蒂娜，简直就是臭味相投，现在一起合作倒也不意外就是。
只不过海迪琳不知道的是，其实负责追回瓦伦蒂娜的嘉德利对这群纳黎人很戒备，如果不是他们说能处理那位瓦伦蒂娜雇佣的男人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他都不会和这帮家伙合作……原因无它，这帮家伙实在是太邪乎了，嘉德利感觉自己在想什么他们全部都知道。
明明自己从来没告诉过他们寻找瓦伦蒂娜的目的，这位名为“柯里昂”的金发男人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让自己被拿捏得刚刚好好。
嘉德利不知道柯里昂背后有“伊丽莎白”这个远程外挂，他只是心中对他们保持着警惕，顺带晃了晃手指让几位雪花骑士拎着那迷你的达尔族长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达尔族长，仔细想一想，图兰家族和雪狐种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对吧，更何况，贵部族还遭受了这么严重的死腐病，我们刚来时也是感到惊讶呀，怪不得会和我们合作呢……啊，而且你们这不是已经找到解腐剂带回来了吗？”
嘉德利看了一眼达尔族长的身后，一位雪花骑士抱着一捆装在一起的解腐剂和费舍尔镌刻的注射魔法走回了他们的身边。
达尔族长瞥了一眼眼前的嘉德利，只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猩红色气息，那气息熏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只是说道，
“……在弥亚时，瓦伦蒂娜小姐就和我们分别了，这几位受伤了才托付给我们照顾而已，她还有那个狮人种都和那个纳黎人离开了。”
嘉德利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听说雪狐种能读到别人想法的气息，能判断出别人是否说谎，因此是古代闻名的法官，既然如此，您又何必要编造谎言来骗我呢？实话告诉族长，你在部落的后面设置了隔离区防止死腐病扩散对吧，只可惜刚才我们进来追寻大小姐下落时遭到了你们的反抗……”
达尔族长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眼前嘉德利身上的猩红色气息也愈发厚重，
“别这样看我，达尔族长，我之前就说过，图兰家族和雪狐种历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我又怎么会伤害那些族人的生命呢……只不过为了办事我也没办法，我只好将你们所有的族人都赶到隔离区里去了，这样处理不过分吧？对了，把除了达尔族长以外的这些雪狐种也给我带过去吧……”
“你！”
达尔族长瞳孔一缩，被雪花骑士拎起来的他张牙舞爪地想要去击打嘉德利的脸，只不过他在达尔动手之前便稍稍退后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无力攻击。
“父亲！”
“族长！”
嘉德利抱着手也不说话，只看着雪花骑士将剩下的几位雪狐种拎起走向村子后面的隔离区，达尔族长惊慌失措地看着朱娜被带走，他此刻的内心无比挣扎，但看着朱娜越走越远的样子，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大喊道，
“他们……他们几个小时前才从塞玛雪山东南山脚下马车，我……放开我的族人和女儿，我已经告诉你们了。”
嘉德利听后手指微微晃动一下，几位带着雪狐种离开的雪花骑士停在了原地，而他身后的柯里昂则开口道，
“费舍尔的路程很快，有他带着瓦伦蒂娜小姐很快就会离开塞玛雪山外围进入深处，那里地势太险就不好追了，我们的速度得加快。”
嘉德利犹豫了一秒，随后点了点头，对着站在雪花骑士后面的几位图兰家族武装人员吩咐道，
“我带着雪花骑士飞去拦截大小姐，你们在这里待在看好这群家伙，尤其是海迪琳这个叛徒，等我回来我要让她好好体会一下背叛家族是什么后果。”
“是！”
后面几位全副武装的图兰家族成员点了点头，仔细看去，他们也竟有好几十位，但这次抓捕瓦伦蒂娜的主力不是他们，而是从家族中请出十几位的雪花骑士。
“嘉德利先生……既然，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瓦伦蒂娜小姐的去向，请让我先将解腐剂给族中人服下，他们之中有很多都已经病重，如果再不治疗的话……”
嘉德利看了一眼眼前低着头带着哀求话语的达尔族长，随后笑着说道，
“你看，我都忘了这茬了，既然你帮助了我们我们就是朋友嘛，快把解腐剂拿去治病吧。”
达尔族长愧疚地看了一眼身后趴在雪地里死死抓住地上霜雪的海迪琳和那被控制起来的巴尔扎克和塞尔提，随后就转头向着旁边握着解腐剂的雪花骑士方向走去，可下一刻，嘉德利手指微微晃动一下，那雪花骑士的手臂猛然用力就将那一整捆解腐剂全部都捏爆开来。
那一瓶瓶解腐剂在达尔族长面前猛然爆裂开来，四处飞溅的药物溅落在地上，偶有几滴落在了呆滞在原地的达尔族长脸上，他愣愣地摸了摸脸上毛茸茸的毛发，药物的味道不断涌入鼻尖，紧接着便是一缕缕纯黑色的气味从他和身后好几位族人的身上迸发出来……
“不……不，药……”
嘉德利颇为“抱歉”地走到了达尔族长的身边，有些可惜地说道，
“啊呀，实在是抱歉，这些雪花骑士是家里的高端货，我也没怎么用过，一下子就给……不过没关系，之后我会去弥亚亲自买更多的解腐剂回来以做弥补，我是说在请大小姐回来之后，你看怎么样？”
达尔族长愣愣地看着几位雪花骑士将嘉德利和几位纳黎人托了起来，随后从他们的盔甲下伸展出了一根根闪烁着枢机晶莹蓝光的喷射装置，
“不……不，你们不能走，我的族人……他们没有时间了！”
“你们看好他们，我们去去就回来。”
“是，嘉德利主管。”
面对着那苍老的、朝自己狂奔而来的雪狐种族长，嘉德利毫不在意地对着身后还待在原地的图兰家族武装人员如此开口道，甚至都不用其他人出手，下一刻从雪花骑士身下迸发出来的巨大冲击力就将达尔族长一下子冲飞出去。
十几位雪花骑士载着嘉德利和几位纳黎人很快就升空而去，方向正是塞玛雪山的外围方向，而还留在部族里的其他图兰家族成员则缓慢地走向了那趴在雪地里的海迪琳和达尔……
整个雪狐种部族中，代表着“绝望”的黑色气味正不断蔓延开来。

第125章 月石
“进去，快点！”
雪狐种部落的地盘内，图兰家族的武装人员粗暴地将几位迷你的雪狐种拖拽着丢入房间之中，再之后才是断了一臂的巴尔扎克、塞尔提和海迪琳，海迪琳挨了那雪花骑士的一击状态不是很好，在被拖拽过来的路上一直都在咳嗽，偶吐出一两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看得身旁的塞尔提脸色十分苍白。
这间屋子似乎是雪狐种部落中用来存放物品的杂物室，现在作为关押他们的牢房刚刚好，而从这里的房间往后一段距离到雪狐种部落的深处，便是之前达尔布置的隔离区了。
巴尔扎克捂着自己断臂的伤口恨恨地看了一眼那走出房间的图兰家族成员，他看了一眼身后气息萎靡的达尔族长，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
“图兰家族怎么敢？！他是要将你们整个部落灭族吗，就因为你庇护了瓦伦蒂娜小姐？公然对一个部族出手，他们就不怕与其他亚人部族为敌吗，如此愚蠢！”
朱娜将手中的小木篮放在了地上，颇为担心地看着那无望的达尔族长，心中十分焦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在这里距离隔离区并不算太远，她甚至都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那些感染了死腐病人的惨叫声，这绝望的情境让她忽然有些想要哭泣，不明白怎么情况会坏至如此。
倒是愣神良久的达尔族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低声道，
“哪里有这么简单，年轻人，你可以说图兰家族那帮人恶劣卑鄙，却不能说他们愚蠢……哎，真是时运不济，天要亡我雪狐种，祖先，难道这就是我们辜负了月公主的代价吗？可……族人们，他们是无辜的啊……”
巴尔扎克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达尔族长，一点不明白他说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却见达尔难过地抬起头来看向四周，只见这用来存放器具的小小房间里堆放了好一些闪烁着晶莹光芒的矿石，那矿石的光泽清润，即使在白天也十分引人目光。
“年轻人，你知道月石吗？”
“月石？”
巴尔扎克看向了房间四周存放的矿物原石，虽然和市面上卖出的昂贵加工首饰还有一些距离，但他还是勉强认出了在这房间里存放的东西就是月石，一种在北境颇为昂贵的装饰矿石，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东西在北境的价格很高，等等，你是说他对你们动手和月石有关？”
达尔族长点了点头，却又很快摇了摇头，对着巴尔扎克问道，
“你可知，月公主为什么被称作月公主？这些尊贵的称号不是凤凰之王为他们取的，而是在他们各自取得封地之后被眷族们冠以的尊称。其中，月公主因为独爱月色而得以尊称，这种散发着月亮光芒的矿石当然也获得了她的青睐。不然，为什么月公主的堡垒修筑在远离人烟的北境最北端，因为那里矿藏丰厚，会出产许多她喜爱的宝石……”
巴尔扎克张了张嘴，终于明白为什么图兰家族居住的雪花堡垒附近会有如此多的矿物了，而正好图兰家族的支柱业务就是矿业，其中以“月石”只在那附近出产而显得极其昂贵。
就在巴尔扎克震惊的时候，达尔的声音便接着传来，
“我们雪狐种世代的驻地中也有不亚于雪花堡垒附近的月石矿藏，又因为我们的祖先是月公主的眷属，因而经常上供她最喜欢的月石饰品。时过境迁到如今，大概半年之前，图兰家族的矿物勘测队忽然登门造访，想要开采我们族中的月石矿物，不过被我们严词拒绝了。”
“我们雪狐种虽然不出世，但和周遭的很多部族关系都很好，之前我还想着将你们送给他们照料。而图兰家族估计是顾及了这一点，竟然主动放弃了对我们月石矿的追求，他们的族长还特地因为此事给我们送上了许多赔礼表达对此次冒犯的歉意，那个使者的味道很友善……呵，就是因此，当时我们都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很快就过去了，甚至还对他们留有不错的印象，不然族内遭了疫病我怎么会想着先联系图兰家族呢？”
“没想到，让图兰家族得知了我们族中有疫病是我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为了避免附近的其他部族受疫病感染，我告知了其他部族在我们主动联系他们宣告疫病治愈之前不可胡乱前往我族领地……哎，没想到，让图兰家族一石二鸟了，他们不光要瓦伦蒂娜，还想要我们的月石。”
“在他捏碎我们带回的药物时我这个许久不出部族的老古董才知道，原来图兰家族做事竟如此狠绝，竟要将我整族除去……”
在这些古老的亚人部族中，他们对待疫病的处置手段依旧原始，一旦确定疫病无法处理，他们就会主动断绝和其他部族的联系，这样即使一个部族因为疫病全军覆没也不至于祸害其他的部族，而一旦族中人全部病死，没过多久疫病自然也就消失了。
实际上在历史上的施瓦利死腐病蔓延的期间，这种治疗方式也是能抑制疫病的传播的，但当时正处于与纳黎的战争期间，因为战争调动了全国的资源又不断有人死去，这种空前频繁的人员流动、大量的死亡与卫生条件的极端简陋最终导致了疫病的失控，变成了一场无法控制的恐怖灾难。
所以就算现在整个雪狐种病死，其他部族也不会想到图兰家族。
但巴尔扎克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他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那几块月石，说道，
“可他们拿月石有什么用，这东西最多就是用来做做饰品，他们会如此缺钱吗？”
“哎，我怎么知道他们拿这东西去干什么，不过我当时的确感觉到了那群来谈判的图兰族人身上有对这石头的强烈渴望……”
就在这时，躺在房间角落的海迪琳突然冷笑着开口了，
“咳咳，图兰家的那帮畜牲怎么会不知道雪狐种的特点，做决策的人躲在雪花堡垒里，来送信和勘测的人都只是他们的爪牙，对于整件事情一点概念都没有，就算雪狐种能闻出味道，也只是那些使者的味道而已，他们估计是真的以为家族想要和雪狐种交好的……”
“至于月石……咳咳，我对这件事也不太清楚，但似乎和大小姐有关，她当时复活了赫尔多尔，家族和那个神秘人达成的交易中我就听到过月石的名字，而自那之后，家族们花费大价格训练的雪花骑士就全部变成了那种能飞的怪物了……”
如果费舍尔在这里，他可能就立刻能知道这件事情的脉络是如何，他猜测得没错，图兰家族和枢机卿的交易不仅仅是复活赫尔多尔，他们从中看到了更有价值的物品，那就是“枢机”。
枢机卿为图兰家族制造了好用的枢机，而图兰家族也为枢机卿提供了稳定的月石与资金来源，这原本是互惠互利的交易，可在之前图兰家族为枢机卿供给的月石却停止生产了，这也直接导致了枢机卿在和厄尔温德一战之后竟然没有原料再制造出其他的战斗枢机来，最终被厄尔温德偷袭身死……
制造枢机花费的月石超乎图兰家族所想象，他下的大批雪花骑士订单挖空了最后一点矿物的矿藏，这才让他们开始寻找起了其他的月石矿物源来。
达尔失魂落魄地叹了一口气，他身上的毛发一点点翘起看起来颇为杂乱，他有些自责地捂住了自己毛茸茸的脸，说道，
“这是我的过错，如果再仔细一点的话……只是因为我的四个孩子和妻子都被感染了疫病在床上痛苦哀嚎，我才一时大意这么慌慌忙忙地出来求药……我……我实在愧对我的族人。”
巴尔扎克抿住了嘴唇，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地上，这世上最糟心的事情无非在于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了，明明达尔已经被这即将灭族的疫病搞得焦头烂额还遇上了这么个不怀好意觊觎自家宝贝的图兰家族，不管达尔当时是否因为恻隐而带瓦伦蒂娜离开，他们都会被图兰家族抓住疫病的破绽。
小小房间里的一点自责和愧疚当然冲不散笼罩在整个雪狐种部族上方的阴霾，整个雪狐种的部族中那些感染了死腐病的患者们正在哀嚎哭喊，可那些值守的图兰家族武装人员却似乎一点都听不到，只是百无聊赖地握着火枪站在空荡荡的雪狐部族内聊天打趣。
直到，远处白皑皑的风雪中隐隐约约地走来了一个孤孤单单的身影。
那是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怪异人影，他孤孤单单地插兜走在这一片天地之中，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人影在风雪中朦朦胧胧不断闪烁，明明脚步不快却很快就靠近了这安静的雪狐部落之中，那值守的图兰家族人员刚刚还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人影，下一刻，那怪异的人便瞬间到了部族的门口。
那怪异人影的脸上戴着一副仿佛镶嵌在他脸上的鸟嘴面具，身形单薄却一点不觉得寒冷，来到雪狐种的部族之后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打量起了这安静的氛围，但值守人员在看见那身影的一瞬间，身上的寒毛就立刻倒立了起来，惹得他们疑惑地挠了挠手臂。
“喂，你是哪里来的旅行者？快点回去，这里是图兰家族的领地，不欢迎你！再不走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两位值守者端着火枪耀武扬威地走上前去，对着那脆弱单薄的迷路旅客挥了挥手，似乎下一刻就要给这个迷路的可怜人一点记忆深刻的教训，只不过在他们走近之前，那鸟嘴人影便陡然看向了他们，
“看来……他已经上雪山了，真是可惜。”
“啊？你这神经，在自言自……”
值守人员的话语戛然而止，只留下染红的风雪依旧。

第126章 要下雨了
“外面好安静，那群图兰家族的人去哪了？”
就在这时，巴尔扎克捂着自己身上断臂的伤口靠在牢饭的门口不停朝着外面张望，透过那细小的门缝他一个图兰家族的人都没看见，只看见部族广场中央一片白茫茫的雪，他有些焦急地开口，回头看向房间中，那被雪花骑士打了一拳的海迪琳脸色越来越苍白，已经有一点神志不清的情况出现了。
巴尔扎克咬住了牙齿，对着外面大声喊道，
“喂，你们家主管要的人要撑不住了，快点滚过来！”
但外面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回应巴尔扎克，气得他猛地给了牢饭的门扉一脚，却没想到这一脚竟然直接将雪狐种木制的房屋门给踹开了，外面一点声响都没有，巴尔扎克却先一步跳了回来，生怕外面冲进来几位图兰家族的人打他。
“呼呼～”
不过，出乎巴尔扎克意料的是，外面依旧是一片寂静，除了那隔离区之中的痛苦哀嚎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很快就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他又连忙跑到了外面，却见外面竟然一个图兰家族的人都看不见，
“等等，达尔族长，外面……外面那群图兰家族的人好像不见了，要不要，咱们去偷偷拿点疗伤药什么的，我看海迪琳快要不行了。”
达尔族长的眼睛微微一亮，他和一群迷你的雪狐种很快就凑到了巴尔扎克的身后，跟着他一起打量起了外面的情况，就在巴尔扎克犹豫的时候，达尔族长听着远处隔离区传来的痛苦声响愈发煎熬，他咬了咬牙对着旁边的几位长老说道，
“你们，偷偷去拿药，有机会跑就赶紧跑，带着他们和朱娜一起走，去外面等一下我。”
“父亲！”
几位长老拉住想要说一些什么的朱娜，只是看着达尔问道，
“族长，你呢？”
“我……我们不能抛下那些还有疫病的族人，我们必须要再回弥亚去取药。”
“族长，但我们的马车已经被图兰家族的人给毁了，你……你是想去隔离区里取备用的马车？”
达尔族长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说道，
“那疫病的传染性之强，我将马车带出来之后你们就驾驶着马车出部族，我担心将疫病带到其他地方，你们到时候取了药再回来部族附近，如果图兰家族回来了你们就远走离开部族保留火种，将图兰家族的所作所为告诉其他的亚人种，以免他们重蹈覆辙。”
几位雪狐种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多少迟疑，只最后再看了一眼达尔便飞快地带着巴尔扎克蹿出了库房，先去取治疗海迪琳的药物。
而达尔也偷偷摸摸离开了库房，朝着部落最后方的隔离区跑去。
一开始达尔还小心翼翼的，生怕图兰家族的那帮人发现自己，但越走他却发现越古怪，即使已经来到了部落的深处他还是一个图兰家族的人都没看见，就好像他们全部都蒸发了一样，他怀着疑惑与焦急来到了被木墙围住的隔离区门口。
按照道理来说，这里肯定有图兰家族的重兵把守，现在门口却空无一人，那隔离区的木门还打开了一条缝……
难道说，族人们从隔离区中闯出来了将图兰家族赶走了？
可为什么刚才一点声音都没有，连枪响和呼喊声都没有？
这诡异的情况让达尔族长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但他还是没有迟疑地从木门走入了隔离区中，只见原本空旷的隔离区中搭起了一个个帐篷，帐篷之中躺着一位位虚弱的雪狐种，但即使是虚弱的雪狐种也是疫病中症状最轻的了。
“咳咳！咳咳！呕！”
达尔族长朝着隔离区前面看去，其中不乏许多浑身是巨大脓疱、被折磨得不成狐形的族人，满隔离区都是虚弱的咳嗽声与剧烈的腐烂臭味，帐篷之中感染者流出的大量黑色脓水与血液也没有人清理，便如同小溪一样从帐篷之中流出，尸体和还奄奄一息的族人躺在一起，坟墓和病床分隔不清，一如地狱与人间那逐渐模糊的交界一样。
达尔族长眼眶一红，看着眼前的惨状竟连再向前走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强忍着钻心的苦痛向前缓慢地挪动脚步，却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了虚弱的呼唤声，
“族长……咳咳咳！”
达尔连忙扭头看向旁边，却见许多手上还握着兵器的护卫、族中之前还未感染的族人此时都虚弱地躺在地面上，他们颇为担心地看着那走入这隔离区的达尔族长，想要劝他赶快离开，但出口的话语全部都变成了带血的咳嗽。
他们是昨夜才被关进来的，进来几个小时不到就开始出现严重发热与咳嗽症状，七八个小时之后就会浑身剧烈疼痛完全丧失行动能力，这时如果不处理，患病的人在一两天内就会长出“死腐脓疱”，而后就会在强烈的痛苦中死去。
达尔族长刚刚想要过去和他们交谈一下，却发现那几位意识还算清醒的雪狐正在不停对着他摇头，而后用头颅指向隔离区的另外一个方向，达尔族长微微一愣，随后顺着他们提醒的目光看去，却见那隔离区的中央站着一位单薄的黑色人影。
他就这样安静地立在隔离区的中央，看着躺在帐篷中不知生死的雪狐种，最关键的是，达尔族长竟然没有在这铺天盖地的绝望的黑色中看到一缕那个人影的味道，就好像那个人此时此刻一点情绪和想法都没有。
但达尔族长还是从身高认出了，那似乎是一个人类，而且还不是图兰家族的人，他下意识地开口对着那人喊道，
“喂，快点离开这里！这里有疫病……”
那人影的肩膀微微一颤，随后他这才扭过头来，那仿佛镶嵌在他脸上的鸟嘴面具吓了达尔族长一跳，达尔待在原地停顿了一秒，可当看见那人影身后那辆备用的马车之后，达尔还是鼓足了勇气朝着那人影一步一步走去，
“快点离开这里！你脸上的那简陋面具根本防止不了疫病，你也会感染的，你……”
那带着鸟嘴面具的厄尔温德听到他的话语稍稍一愣，仿佛被达尔族长的话语所唤醒一样，他那如同雕像一样的身体终于开了口，只不过他的声音颇为奇怪听起来不像是正常的人类，
“有意思的样本，原始的死腐病菌原本是不会感染你们的，因为大多数亚人种包括雪狐种的免疫能力要明显强于人类，但现在你们却举族受疫，你们接触过一个西大陆人。”
达尔族长向前走动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不断吐出怪异词汇的人，疑惑地喃喃道，
“什么……什么菌？免疫又是什么……你是一位医生？”
厄尔温德的鸟嘴面具上看不见具体的神情，达尔也读不出他身上有一点什么味道，他的声音也依旧平静，
“……我曾经是，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不对，您对这种疫病很了解，那我的族人们，他们还能撑多久？我现在就派人去找那个什么解腐剂，我现在就去……”
厄尔温德听到他的话语之后却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地说道，
“人类的愚昧总会犯下难以挽回的后果，你百里去求的解药其实才是造成你部族沦落到如此的剧毒。托尔加研制的解腐剂是一种能抑制死腐病原体的植物次级分泌物，对许多微生物造成的疾病都有极好的疗效在百年来被广泛应用，大大延长了人类的寿命，因此被人们誉为‘万能药’。”
“他们才刚刚弄清楚了这种药物的作用原理便自以为掌握了生命的奥秘，肆意宣扬人类已经战胜了曾席卷人间的死腐病，却不知由万能药催生的恶魔已经盯上了他们。大量滥用的解腐剂催化了菌体的变异，即使托尔加在交付解腐剂时已经再三提醒他们也仍然不长记性，你部族今日遭受的苦难就是愚昧带来的恶果……”
“况且，就算你之前带来了解腐剂也只能治疗还没有生长出脓疱的个体，你耽搁了太久的时间，大多数病人都已经进入了病发期，你们的免疫系统已经被变异过三次的毒菌攻陷，崩溃的器官正在不断渗血，大多数的死腐病患者最终都将死于器官衰竭。那些昨天送来的病人还能使用解腐剂救治，但你能在今天之内取回其它的解腐剂吗？”
达尔听后愣愣地看了一眼天空，只见天空之上的乌云一点点地厚重起来，仿佛是某种天气的前兆，他一下子身子一软坐在了满是血水的地上，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毛茸茸的头，呜咽了半天，他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厄尔温德说道，
“医生先生，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您就趁着还没被感染快点离开吧，兴许还能赶到城市里找到解药……至于我的族人，他们已经很努力地抗击过疾病了，即使最后失败，他们也是我最亲密的挚爱，我要待在这里和我们的家人一起走完最后一段路……对了，您出去的时候劳烦告知一下其他雪狐种，让他们离开不要再回部族来了。”
达尔族长站起身子来，颤颤巍巍地走向了那隔离区中的一间小帐篷，在那帐篷之中躺着四五位年龄不一的雪狐种，最大那个的和达尔差不多，其余四个从青年、少年到幼年不等。
他们就是达尔族长染病的妻子与四个孩子，此时，达尔的妻子和两个年龄最大的儿子都已经死去了，还剩下一个浑身长满脓疱的朱娜姐姐和一直在咳血的朱娜妹妹。
朱娜的妹妹和她姐姐的孩子年龄相差不大，看起来还只是一只小小的狐狸，浑身上下的痛苦只让她不断地咳血呼唤自己的亲人，
“姐……姐姐……痛……”
“……”
旁边那长满死腐脓疱的朱娜姐姐显然已经命不久矣，只微弱地喘息着，连一点话语都回不上，达尔便安静地靠在了那帐篷的边上，仿佛要和这炼狱融为一体一般。
而站在那部族中央的厄尔温德只是看着那帐篷中躺在一起的姐妹，那浑身上下都被衣物或面具覆盖的身体恍惚间感受到了施瓦利田间温暖的微风，那是金灿灿的麦田的芳香……
“姐，咳咳……爸爸，痛……”
“希娜……”
“轰隆隆！”
北境的天空上，厚重的乌云不断碰撞摩擦，明明是如此寒冷的天气却逐渐酝酿起了雷霆的威光，那遥遥传来的轰鸣声让厄尔温德从怀中掏出了一顶施瓦利传统的绅士帽，他没再看那靠在帐篷中的几位雪狐种，只是忽然说了一句，
“要下雨了……”
闭上眼睛流泪的达尔听到了他的声音便立刻睁开了眼睛，只见再睁眼时，那原本单薄的黑色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天空上淅沥沥的寒冷雨点开始缓慢落下，那雨点愈下愈大，很快就形至暴雨覆盖了这被疫病环绕的隔离区中。
那寒冷的暴雨透过了那单薄的帐篷，竟然直接淋在了帐篷中许许多多的病人身上，水流不断汇聚，将脓水与血水不断冲刷，达尔绝望地想要为即将病死的女儿们遮挡最后一点风雨，他不甘地对着天空大喊道，
“月公主，如果我们的祖先真的犯下了如此深重的罪孽，那便将我们的性命取走吧！”
可天空只有雷霆的声响，没有其余人回应他，他再也支撑不住疲惫地趴在了自己的儿女身上，想要就这样等待死亡的降临，但下一秒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抚摸过朱娜姐姐的身体时，却一点没摸到那隆起畸形的死腐脓疱，只摸到了一片平整的沾水毛发。
达尔连忙睁开了眼睛立起身子来，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的两位女儿呼吸已经逐渐平静下来，那死腐的脓疱瞬间消解下去，只留下一点点红肿的印记，仿佛这一切的疫病都只是幻觉，在那滂泼大雨中消弭不见一般。
他惊讶中夹杂着大喜从帐篷中冲出，一个个帐篷检查起了其他的族人，欣喜地发现他们也和自己还活着的两位女儿一样症状逐渐消除了……
难道是霜凤凰保佑？难道是月公主原谅了我们祖先的过错？
达尔惊讶地站在隔离区中间，地面上雨水汇聚的水流不断朝着远处挪动，很快达尔便发现远处一大片之前的血水和脓水仿佛有形一般地朝着远方挪动而去，就好像有形的瘟疫放开了扼住雪狐种脖颈的双手一般。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那漫天的暴雨有些患得患失，
“轰隆隆！”
“医生……先生？”

第127章 咒死之囚
“呼呼呼！”
在如刀割的疾风之中，整个世界都宛如只有一片白色而已，塞玛雪山的外围地势还算平整，对比其内大片大片斜率高于四十五度的山势已经算得上仁慈了，由是如此，费舍尔、瓦伦蒂娜和菲莉丝三人的行进速率还算迅速，这才与达尔他们分离不到三小时就已经走到雪山外围的中段了。
“瓦伦蒂娜，别一直看那些雪，你的眼睛会受伤的。”
费舍尔将流体剑暂时借给了菲莉丝，她们没带任何登山装备，依靠费舍尔十阶位的体质当然畅行无阻，可才堪堪六阶位的菲莉丝却不行，更何况她背上还有一位娇弱的大小姐，登山杖不仅能帮助菲莉丝节省力气，还能探查前面那被冰雪覆盖的地面情况。
“我知道啦……”
在菲莉丝背上的瓦伦蒂娜乖乖地伏下脸庞不再去看四周的风景，她毕竟也是第一次看见塞玛雪山上的情况，这居高临下、一览众山小的壮阔感颇为吸引阅历不足的她，一看就是好久，此时听见了费舍尔的提醒她才急急中断自己的动作。
撑着流体剑登山杖的菲莉丝无语地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瓦伦蒂娜，埋怨道，
“喂，老板，刚刚上山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了，你不听我的听费舍尔的是吧？要不还是让费舍尔背你好了，你们还能说说话啥的。”
“哟，不错，还有和我一样见解的人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你看你家老板都快把费舍尔的背影给望穿了……”
站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笑眯眯的，给身后的菲莉丝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志同道合之人一样。
这前后一狮人一书本的调侃让瓦伦蒂娜的脸色微红，她瞪了一眼那贱兮兮的书本，又伸手扯了扯菲莉丝头上如松饼一样的耳朵，疼得她脸色一皱，急忙求饶道，
“哎呀哎呀，错了错了，老板。”
就在这时，前面正在行走的费舍尔突然脚步一顿，瓦伦蒂娜还以为是她发现了自己捏菲莉丝耳朵的小动作，于是连忙缩回手来乖乖伏在她肩膀上，但费舍尔却没看瓦伦蒂娜，只是眉头微皱地看向了远处一片乌云响雷的方向。
刺骨的寒风打在他的身上，他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除了风以外的声音，那声音熟悉，他之前曾经听见过，
“嗡嗡嗡！”
是枢机！
下一秒，以他极佳的目力很快就发现了那乌云之前正微微颤动的好十几个蓝色的光点正在朝这边极速冲来，费舍尔连忙将自己肩膀上还在略略略吐舌头的埃姆哈特抓住塞到自己的怀里，而后再轻轻伸手唤回了菲莉丝手中的流体剑。
迎着菲莉丝和瓦伦蒂娜疑惑的目光，费舍尔没有解释，只是对着菲莉丝嘱咐道，
“接着往前走，速度要快，别管我。”
“是图兰……”
瓦伦蒂娜还想回头看，菲莉丝却毫不迟疑地托住了她的臀部撒腿就朝前跑去，吓得瓦伦蒂娜只能紧紧趴在她的背上一动不敢动。
“嗡嗡嗡！”
可下一刻，那极速飞来的雪花骑士竟然分成了两队，一队朝着前面奔跑的菲莉丝而去，一道道刺眼的死光猛然绽放朝着菲莉丝奔跑的地方射去。
“我靠，这是什么鬼东西……”
菲莉丝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后冒着蓝光的枢机骑士，又扭头看了一眼地面上被灼热光线洞穿的雪地，顿时吓得亡魂大冒，对着身后的瓦伦蒂娜大喊道，
“老板，抓紧了！”
“哎哎？”
瓦伦蒂娜下意识地抱紧了菲莉丝，而下一刻菲莉丝猛地四脚着地，如同一只真正的狮子一样朝着前面狂奔。
“大小姐，嘉德利奉家族之命前来接你来了。”
天空中，在那一群雪花骑士的最上方，嘉德利带着微笑看着下面在枢机的死光雨中不断狂奔冲刺的菲莉丝和瓦伦蒂娜，他没有下去只是在上面看戏，他倒要看看这只狮人种在山上能跑多远。
可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身后一凉，他连忙晃动了一下手指操纵着身下的雪花骑士挪动一下身子，下一秒，一块巨大的石块猛地从他的脸前擦肩而过，他朝着后面看去，却见一个手上拎着银色剑刃的纳黎男人竟从地面一跃而起朝着几十米的高空冲来。
你妈，这他妈是人类吗？
那面无表情的费舍尔让他后背一凉，他连忙操纵着雪花骑士接着升空，同时扭头对着下方的几位纳黎特工喊道，
“你们不是说能处理她聘请的那个逃犯吗，快点动手！”
柯里昂没有理会上方狺狺狂吠的嘉德利，他看着那费舍尔在半空中不断借助流体剑灵活地穿梭的费舍尔，头上逐渐冒出了一点点冷汗，那锋利的流动刀刃调转地从那些盔甲中钻入，在借助他们在半空中挪移的同时，也将好几台雪花骑士给完全毁坏。
甚至都不需要嘉德利提醒，他便已经蹲在了地上用手握住了一个小小的手提箱，就在那冷面绅士即将拎刀抵达面前时，他一下将那锁住箱子的扣子给扭开了。
“咕噜噜～”
本来都已经准备将那些纳黎人一刀做掉的费舍尔浑身上下的寒毛猛然立起，生物畏惧危险的本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去，下一刻，一道纯黑色的液体猛地朝着他刺去。
因为这在半空中的躲避动作，费舍尔不可避免地被重力拉扯着下坠，一边下坠，他一边紧紧盯着上方的天空，只见从柯里昂手提箱中冲出的那黑色液体不断蔓延，在半空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变为了一个宛如魔方一样的诡异物品，在那魔方的中央，一只扭曲的眼睛正在不断颤动，看向下方的费舍尔。
一个个由黑色液体构造的正方体与中心若即若离，很快就分散开来，朝着下方正在坠落的费舍尔而去。
“快跑，费舍尔！那玩意是【咒死之囚】，是以前圣裔抓捕犯人和猎物时用的辅助工具！一旦被关进去连神话种都跑不出来，更别说你了！快溜，让我想想现在该怎么办！等我翻一翻典籍，你妈，我感觉我要过载了……总之千万别被它的触须抓到，不然再醒来的时候你就要回你前前女友的闺房了！”
就在那巨大黑色魔方注视到费舍尔的一瞬，他的胸前，埃姆哈特慌乱的呼唤即刻传来，但实际上就算他不说，费舍尔也认得那东西、知道它的作用，只是不知道它在天使种那里是怎么被使用的历史而已。
在他去纳黎湖参加伊丽莎白成年生日宴会的时候，他和伊丽莎白曾经偷偷溜进去过葛德林宝库中参观过，这个黑色的魔方当时就放在宝库最深处的柜子里，伊丽莎白介绍时说过，这东西能抓住很厉害很厉害的人，而且一旦被抓住就再也逃不掉了。
当时深陷热恋的两人还因此开过亲密的玩笑，伊丽莎白说如果以后费舍尔不要她了，她就要用这个遗物将他抓回来，永远也不能离开她的身边。
如今已经过去十年有余，没想到当年的玩笑一语成谶，现在，伊丽莎白真的要用这天使种时期的遗物来抓捕自己返回纳黎了。
感受着那在半空中不断凝聚的黑色液体状遗物不断传来的压力，费舍尔的脸庞愈发冷峻，他没有理会咒死之囚，只是回头看向了半空中不断朝着前面菲莉丝发射死光的雪花骑士，
“埃姆哈特，这次咱俩的性命就拜托你了。”
“哈？就算你这么说……你妈，勇敢的书爵士拼了！”
在他怀里的埃姆哈特听见了费舍尔的话语，咬了咬牙一下子克服了恐惧从他的口袋里蹦了出来，因为在那狭窄的空间里会耽误他翻动书页的效率，他在半空中闪烁起了极其耀眼的光芒，一道道宛如天使光环的金色从他的体内不断迸发，将万千年不知凡几的典籍的信息全部都送入了他的脑中。
而费舍尔也竖起了手中的流体剑，宛如闪电一眼朝着前面的雪花骑士冲刺而去。
天空中，那魔方一样的咒死之囚晃动了一下其中心的眼球，随后，那二十七个如方块一样的黑色液体猛然散开，如一场遮天蔽日的暴雨一样朝着下方的费舍尔而去。
“嗡嗡嗡嗡嗡！”
密集的、如雨点一样的黑色液体猛冲而下，费舍尔浑身上下的魔力回路都亮了起来，那黑色的液体居然在隔空抽取他的魔力，这能最大程度地限制魔法和灵魂有关的能力，整个雪地上的重力仿佛重了十倍不止，让费舍尔狠咬住了牙齿，可再如何用力，那跑步的速度都变慢了下来。
前面奔跑的菲莉丝也再也奔跑不动地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在她背上的瓦伦蒂娜也滚了出去，雪地下的碎石硌过她娇弱的背部，但她担心给费舍尔和菲莉丝的战斗添乱，于是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即使眼眶都疼得发红了却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老板！”
浑身毛发都炸起的菲莉丝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看着远处的瓦伦蒂娜大喊道。
可下一刻，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因为咒死之囚的能力发动，漂浮在半空中的雪花骑士竟动力不足地朝着下方坠落而去，纷纷落在了厚重的雪地里。
“咚！咚！咚！”
嘉德利惊慌失措地拽住身下那坠落的雪花骑士，看着不断靠近的地面差点没骂娘，他是图兰家族的总管，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就连这极速的下降都将他吓得要死，他强忍住尿裤子的冲动，闭着眼睛就对着柯里昂这些纳黎特工嘴臭起来，
“操！你们这帮智障！你踏马到底是来抓他们的还是来帮他们的，我操……啊啊啊啊啊！”
就在嘉德利问候柯里昂母亲的话语出口之前，他和身下的雪花骑士已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这天上的十几位铁块落在了地面上，纳黎的几位特工也并不好受，摔得七荤八素的。
不过柯里昂也的确无辜，因为他从伊丽莎白那里拿到的使用手册上并没有说过咒死之囚会有现在的这种效果，说明书上只是说咒死之囚会自动跟踪犯人限制对方使用魔法直到抓捕归案为止，哪里知道还会有这种大范围的限制能力呢？
这还真不能怪伊丽莎白没告诉他们这群特工，因为自从天使种消失到这遗物流落人间再到葛德林王室的手中，这件遗物大多都是用来抓捕人类的，如果天使种们知道这原本用来辅助抓捕神话种的遗物一直都被葛德林用来抓捕连一阶位都没有的人类，不清楚该做何感想。
事实就是，过往的咒死之囚压根没有发挥它应有的功效，它跑满功率能将神话种之下的所有生物都抓住，而对待神话种就只能充当辅助，需要天使种们先动手才行……可面对现在远超人类阶位的费舍尔，它明显地开始展现出它原本的功效来了。
“好机会！”
咬着牙停顿下来的费舍尔看着远处的嘉德利落在地上，他们是人类，当然不可能在这针对神话种的限制中移动，哪怕是一根手指都不行，但费舍尔却还能。
他猛地一下子对着嘉德利掷出手中的流体剑，带着他意志的流体剑因为那极端加强的重力而不断下坠，可在最后一刻还是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嘉德利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猛地一下钉在那雪花骑士的身上。
“呃……不……我还不想……死……”
嘉德利的瞳孔忽然缩小，他不甘地向着上方伸了伸手，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中断了他的话语，随着天上那黑色的雨点越来越近，下一秒他便头一歪永远失去了意识。
随着嘉德利死去，在场的所有枢机身上虽然还闪烁着光芒却一动不再动了，而那些正在靠近菲莉丝和瓦伦蒂娜的骑士也一下子躺倒在了地上。
“我找到了！费舍尔，咒死之囚由于需要对神话种进行作用所以设计规格很高，很难进行有效控制，所以圣裔们制造了一个专门封存它的遗物，那个遗物能和使用者契约，帮助他也免除咒死之囚的效果，以及进行使用后的回收……你得把那个契约封存物的人给杀掉，这能让咒死之囚失控！”
这么简单？
那个遗物不用想也是和带头的柯里昂契约的，而那个家伙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特工……
“轰隆！”
就在费舍尔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他的背后如同被一座山脉压住了，他整个人猛地向下凹陷，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有半米深的坑，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背后，一滴小如雨点的黑色液体正贴在自己的背上。
而在天空上，还有数以万计的雨点距离费舍尔只有咫尺距离。
“费舍尔！”
埃姆哈特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响，费舍尔咬着牙，用尽了全身力气竟然都挪不动自己腰站起身来，反倒是身后的压力越来越大，地面的坑洞也越来越深，随着一滴滴黑色的雨滴猛地贴了上来，费舍尔身上的魔力回路全部黯淡了下来，对于流体剑的联系也越来越淡……
这就是天使种的咒死之囚么？
那黑色的液体将费舍尔的身体一点点覆盖，他的眸光一抬，在自己完全被咒死之囚封印之前，将一直漂浮在自己身旁的埃姆哈特给甩了出去。
“费舍尔！不！”
埃姆哈特方方正正的身体在半空中晃悠了两圈，而那无数的黑色雨点已经将费舍尔完全包裹了起来，变作了一个小小如魔方一样的遗物悬浮在了半空中，埃姆哈特看着那缓慢漂浮起来的魔法，狠狠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撞那咒死之囚想要将费舍尔救出来，但当然一点作用都没有。
而在远处，几位持枪的纳黎特工正在不断靠近那捂着小腹蹲在地上不断喘息的菲莉丝，只见在菲莉丝用手捂住的地方，潺潺的鲜血正不断流动，显然是刚才被密集的枢机武器给击中了，这才是她现在无法移动身体的原因。
“老大，这狮人种和图兰家的那个残疾女已经动不了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柯里昂的身后，一位特工端着枪看着菲莉丝，而另外一个特工在看见躺在地上的瓦伦蒂娜之后，便用枪指着她，在她使用魔法之前便熟稔地将她手指上的魔法戒指一枚枚地摘了下来。
他们这群特工对付使用魔法的人十分有经验，在取下这些魔法戒指之后，瓦伦蒂娜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残疾人了，完全不足为据。
瓦伦蒂娜红着眼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魔法戒指被取下，那纳黎特工将那些戒指掂量了一下，随后走回了柯里昂的身边进行汇报。
柯里昂喘息了好几口气，看着远处那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魔方的咒死之囚以及那不断在撞击那咒死之囚的埃姆哈特，最终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终于成功了，这下回去之后，女皇一定会好好奖赏我们的……等一下，我先跟女皇汇报这件事情。”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随着黄金色的远程通讯魔法被唤醒，伊丽莎白那平淡的声音才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柯里昂？咒死之囚已经缩紧，费舍尔已经被抓住了？”
在那远程的通讯魔法中，伊丽莎白明显是看见了那漂浮在半空中的魔方和那本和费舍尔寸步不离的书型遗物，她心知抓捕行动可能已经成功，于是就连语气都带起了一点兴奋。
“啊，没错，陛下，费……”
“轰隆！”
就在柯里昂骄傲地即将开口的时候，身后，一声巨大如炮响的轰鸣声猛然响起，就在那声音刚刚传到柯里昂耳边的一瞬，他的头颅也整个爆炸开来，让远在纳黎的伊丽莎白眉头微微一挑。
“扑通！”
柯里昂无头的尸体倒在了雪地里，伊丽莎白的通讯魔法也随着他炸裂的眼球一起倒在了雪地里，于是在伊丽莎白的视野里，她只能看见一片黑暗，但却依旧能听见那边的声音传来。
只见在柯里昂的身后，那躺在地上的瓦伦蒂娜喘息着举起了之前塞尔提送给她防身的迷你炮，她的小脸煞白，小手也晃悠得不行，但淡银色的眸子却一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另外的一位特工，
“把费舍尔和他送我的戒指还我！”
“轰隆！”
那特工反应很快，几乎是瞬息就从柯里昂的死亡中反应过来了，但此时掏枪已经太晚了，瓦伦蒂娜手中的迷你炮又再次轰鸣了起来，那位夺走她魔法戒指的特工下意识地低头，可塞尔提做的迷你炮的杀伤范围实在太大，这一低头虽然保住了下半脑袋，但上半脑袋还是应声而碎。
远在纳黎的伊丽莎白听到了瓦伦蒂娜的女声之后勃然大怒，又是猛地一脚踹在了眼前的桌子上，这次又直接将刚刚才新换的桌子给完全踢倒，茶杯和玻璃碎了一地，
“戒指……戒指！！好啊，好啊，连戒指都有了！贱货！”
只不过，这次的北境中不再有人能听见伊丽莎白那饱含嫉妒与愤怒的吼声，因为她的属下柯里昂已经身死他乡。
“老大，杰米！”
“吼！”
看着菲莉丝的特工脸色一变，连忙将枪对准了那躺在地上的瓦伦蒂娜，但刚刚扣下扳机，眼前的菲莉丝便猛地一下撞在了他的身上，枪火对着天空而去，下一刻，菲莉丝已经用雪狐种送给她的迷你匕首捅穿了对方的喉咙。
看着身下的特工失去生息，菲莉丝看着手上的雪狐种迷你匕首微微一笑，随后瘫软在了地上，
“小狐狸的幸运匕首……哈……哈……我喜欢。”
“轰隆隆！”
可躺在雪地上捂着伤口的菲莉丝还没休息一秒，她便立刻感觉到整个大地都震颤了起来，她的脸色微微一变，扭头朝着雪山上看去，却见山头上巨大的风雪如海啸一般朝着这边铺天盖地而来。
“是雪崩，老板！啊，好痛！”
之前的枢机武器都没什么声响也没什么震动，而咒死之囚封印费舍尔时才松动了远处山头上积攒了百年的风雪，瓦伦蒂娜因为愤怒而开的那两炮造成的巨大声响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起了塞玛雪山外围的雪崩。
就在菲莉丝想要去救旁边的瓦伦蒂娜时，她的小腹处却传来了一阵剧痛，连带着她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恍惚起来，使得她最终还是没能起身来。
不好，伤口……
就在菲莉丝眯着眼睛感受着雪崩越来越近的时候，一个如闪电一样的身影一只手握着一本书，另外一只手则拽住了那躺在雪地里的瓦伦蒂娜朝着菲莉丝狂奔而来。
“费舍尔……”
菲莉丝喃喃地开口，下一秒，费舍尔已经将瓦伦蒂娜放在了菲莉丝的旁边，他低头看向了那脸色苍白的瓦伦蒂娜，忽然想起了自己在被封印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听见的那一声巨大的炮响，他有些哑然失笑，对着她说道，
“做得好，你救了我一命……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瓦伦蒂娜抿了抿唇，轻轻用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襟，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她低声道，
“戒指……丢了……”
费舍尔微微一愣，再次扭头看向身旁那有些可怜地看着自己的瓦伦蒂娜，仿佛心中柔软的位置被轻轻触碰，他忍不住地伸手擦了擦她发红的眼角，将还未凝聚的湿润给顺手抚去，同时，在他右手的衣袖之中，一道不断传来“咕噜噜”声响的绿色光芒越来越明亮，
“没关系。”
“咕噜噜～”
瓦伦蒂娜听着费舍尔的声音眯起了眼睛，下一刻，一道柔软如果冻一样的绿色液体晃晃悠悠地从费舍尔的手中蹿了出来，那绿色的果冻状物质一点点扩大，直到在半空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圆环形状的保护罩，摇摇欲坠地将他们三人一书包裹在了其中。
那是之前史莱姆王送给费舍尔的宝贵遗物，还能使用一次的“史莱姆圆环”。
果冻一样摇晃的圆环面对着眼前浩荡的雪崩大小看起来天差地别，但下一刻，那巨大的冲击力在碰撞到史莱姆圆环时竟然被诡异地弹开，
“咚～咚～咚～”
身周的圆环不断摇晃，即使被厚重的积雪所掩埋都始终没有破碎，感受到积雪将整个史莱姆圆环都包裹，陷入黑暗的瓦伦蒂娜悄悄闭上了眼睛，她勾住费舍尔袖子的手一点点下滑，直到费舍尔主动伸手将她的小手给一点点握紧。
“轰隆隆！”
远处的一座山峰上，戴着鸟嘴面具的厄尔温德看着巨大的雪崩将下方的山坡完全淹没，身形依旧如雕像一样不动，因为在他鸟嘴面具镜片的反光下，一道绿色的光芒正在那雪堆下闪烁。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扭头看向了远方，塞玛雪山外围深处，下一刻，北境的风雪又起，而厄尔温德身体也如同一朵摇晃脆弱的蒲公英一样慢慢消散，化作了一点点黑色的花朵朝着极远处飘散而去，直至完全不见踪影。

第128章 背部的畸形
“哗啦啦……”
在新落的厚重雪堆之中，几只被这巨大动静吸引而来的苍鹰站在了山头上被积雪压得完全弯曲的树枝上，它们好奇地打量着下方，可下一刻，一个男人却忽然抱着两位女士从那厚雪中一跃而起，吓得它们急急忙忙张开了翅膀对着下方嚎叫起来。
“你们没事吧……上面的积雪滑落了大半，祈祷它没有将巴尔扎克提到过的补给点给埋了，不然我就要在雪地里安放你们了。”
“那什么鬼炮看起来小，没想到声音居然这么大，那卡度的小姑娘一直不露面，没想到还藏了这一手……天哪，费舍尔，说起来我睡了这么久都还没记载过关于你们人类蒸汽机的技术知识，等下去之后你一定要买给我看看，伟大的书爵士不与时俱进怎么能行……”
“嗯，下次一定。”
埃姆哈特一边叫唤一边落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而费舍尔也顺势将瓦伦蒂娜背在了背上，还要搀扶只是进行了一点简单包扎的菲莉丝。
她的小腹被枢机给整个贯穿，费舍尔给她使用了身上最后一枚治疗魔法，六阶位狮人种的恢复能力和未成年的拉法埃尔不相上下，止血的速度超乎正常生物，如果刚才是正常人类挨了这一下估计就要当场归西了。
只可惜现在费舍尔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魔法了，之前在弥亚的时候他的魔法送人加使用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后来也因为厄尔温德的警告没有再镌刻魔法。
至少在补完手册这件事情上厄尔温德没有对费舍尔撒谎，因为当他停止大量消耗魔力来镌刻魔法之后，那烦人的幻觉已经许久没出现了，为了不再看见迦勒&#183;乌兹的秃头，他还是决定小心一些，更何况自己现在手上能用的魔法材料基本没有。
“真可惜，过去了这么久还保存得这么好的咒死之囚说破坏就破坏，你们人类真是暴殄天物，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第二件这样的圣物了，哎……”
站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回头看着身后那一片厚重的积雪，似乎是有一些触景生情，便感叹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他曾经的制造者——天使种。
咒死之囚之前在柯里昂被瓦伦蒂娜射杀的时候就失控了，再加上它一直在消耗能量没有封存物保管，在费舍尔脱离控制的时候它就撞断了远处的两座山脉彻底变成了没有用处的废料，让埃姆哈特觉得颇为可惜。
瓦伦蒂娜也不时地扭头看一眼身后的雪堆，那里还有被纳黎特工抢走的几枚费舍尔送给她的魔法戒指，不过在如此恐怖的雪崩面前，想要掘地三尺去找那几位纳黎人显然不太可能，费舍尔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更多的时间。
不过总归是有好消息的，虽然之前应对咒死之囚他差一点翻车，但至少现在他已经摆脱了四位敌人中的其中两个，也是最弱小的两个，剩下他需要面对的就只有梧桐树内不知名的诅咒还有生命卿厄尔温德。
在费舍尔背上的瓦伦蒂娜就在这时看向了菲莉丝，刚刚在史莱姆圆环里实在是太黑了她没来得及看清她的伤势就已经被费舍尔包扎好了，
“菲莉丝，你怎么样，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
“啊，没事，老板……只是感觉有些失血过多了，那武器比子弹还要厉害，嘶，人类什么时候又搞出这种东西来了，有卖的吗，我也想整一把来玩玩……”
腹部被枢机武器击穿的菲莉丝到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太开，整个人基本上就是被费舍尔托着走的，竟然还有心情和瓦伦蒂娜开玩笑，让瓦伦蒂娜都不知道该说她一些什么好。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菲莉丝的乐观使然，费舍尔他们的运气还不错，他一个人轻松地扶着两个人终于抵达了塞玛雪山外围的最后一个峰头，接近山峰顶部的侧面就有前人留下的驻扎痕迹，而之前雪崩的范围刚好和这营地擦肩而过，使得其中的设施基本没有受损，这是塞玛雪山第一个可以落脚的营地。
许多攀登塞玛雪山的队伍在上山之后觉得辎重太沉可能在休息的营地中卸下一些以减轻负担，下山的人觉得没必要也会将还剩下的物资留下，这便是这些营地中可能有残存补给的缘故。不过即使没有这些物品，光是一处在雪山上能稍稍休息的地方便已然足够宝贵了。
费舍尔扛着菲莉丝和瓦伦蒂娜躺在了这天然被三块巨石包围住的小小洞穴里，洞穴中央还有前人用完熄灭的火堆与生活工具，费舍尔没费多少力气便重新点燃了篝火，取了一些雪狐种赠送的食物出来烤，
“吃一点东西吧，补给一下能量，顺带暖一暖身子……菲莉丝，以你的伤势估计没法再和我们往雪山深处前进了，我会将一些食物留在这里，等到你能自由活动之后便直接原路返回下山吧。”
菲莉丝的鼻尖闻到了费舍尔烤的肉，她刚想要探起身子来吃点东西，便发现腰部疼得厉害，一下子又重新躺了回去，她叹息了一口气，说道，
“我……我指定是不行了，接下来就靠你和老板的了。不过既然图兰家族那帮人全死在这了，加上这之后你们就要进入雪山最险峻的地方，他们应该一时半会也没办法跟上来了。总之，祝你们好运。”
“现在嘛，让我想想丢了工作以后去哪里哇，卡度？不行，那里好像不欢迎亚人来着。施瓦利？可那里的食物又太难吃了，而且还是老巴的老家，我可不想去一个全部都是老巴那种人的国度……”
菲莉丝乐天派地扫了扫自己身下的尾巴，即使腹部的伤口还在传来剧痛，但她竟然已经开始设想离开北境之后的事情了，惹得靠在岩石上的瓦伦蒂娜哑然失笑，但这因为笑容而不小心让背部摩擦了一下石头，那里瞬间传来了一阵刺痛，让她皱起了小脸。
正在烤肉的费舍尔抬眸看了她一眼，一边将肉放入碗中，一边开口说道，
“你也受伤了？”
“啊……那个，之前在菲莉丝背上的时候被甩出去了，那里的雪有一点薄，所以……”
费舍尔点了点头，扭头检查了一下这个营地，发现有前面队伍留下的一点药物，好像是卡度的传统药膏什么的，卡度这个古老的国度即使到了现在也还没放弃他们的传统，将包括药物在内的许多习俗不断翻新，也算是他们的一大特色了……
他大概检查了一下药物是否还能使用，却发现这药物就是在近几个月被拿上山的，他挑了挑眉，随后握着药膏来到了瓦伦蒂娜身边，
“你……你要干嘛？！”
瓦伦蒂娜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身体，脸色一红地看着费舍尔，却发现他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她的眼神立刻躲开了。
费舍尔还没说话，站在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已经坏笑了起来，
“还能是干嘛，当然是让他看看你的伤口了～”
埃姆哈特那欠揍的气息让费舍尔没来由地轻轻给了他一掌，打断了他暗示性意味极强的话语，随后他将肩膀上的埃姆哈特赶走，指了指远处的帐篷，说道，
“用了药你背上的伤口会好得很快，如果不好好处理发炎的话就麻烦了……我带你那边趴着就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瓦伦蒂娜撅了撅嘴，随后小声嘀咕道，
“还不会对我做什么，反正我的腿也动不了，要干什么还不是……”
就在她念叨着念叨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出口的话语颇为熟悉，紧接着，之前那在臻冰中的画面又再一次浮出脑海，让她一下子吓了一跳，又让伤口撞在了后面的石头上，疼得她倒吸凉气，
“嘶，好痛……”
“……你是笨蛋吗？”
费舍尔无语地将她从石壁前面抱了起来，随后将她小心翼翼地扶到了帐篷之中，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另外一只手则扶住了她的手，费舍尔被她白皙的脖颈和耳垂拽走了视线，他的目光晦暗了一点，鼻尖距离她的脖颈也越来越近，
“衣服，怎么开？”
“等……等等，怎么感觉你……我……我自己来。”
“……好。”
原来，除了瓦伦蒂娜外面披的那一层厚重外套，她里面的几件衣物都是背后开口的，不需要完全将衣物给褪下便能处理背上的伤口，她自己动手当然也可以，只是之后需要费舍尔帮她再系上而已。
费舍尔颇为失望地等待着她的动作，随着厚重的衣物一件件褪下，她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件传统的内衬，她的耳垂微红，背对着费舍尔一点点将那衣物上背后的扣子拉下，下一刻，她白皙的背部便出现在了费舍尔的眼前。
只不过，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由脊椎为中间线在两侧不断蔓延而出一道道扭曲的黑色纹路，那黑色的纹路在她蝴蝶骨下方一点的距离聚拢，由在那里凸出了两道畸形的凸起，就如同一对未生长完全的器官一样徒增丑陋……
“别……别看，处理伤口……”
对于自己背部的丑陋，瓦伦蒂娜一直都有些自卑，感受到费舍尔有形的视线不断扫过自己的背部，瓦伦蒂娜有些难堪地小声开口，希望他赶紧略过自己背部的畸形赶紧进行治疗。
“嘘……”
但费舍尔却不断打量着那生长不完全的翅膀，他凑近了一些，灼热的大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背上凸起的地方，让瓦伦蒂娜敏感地颤动了一下身体。
在费舍尔微微发亮的眼中，那里不是两道生长的畸形，而是如同被连根斩断的巨大羽翼，似乎瓦伦蒂娜体内的某种血脉已经开始构造她原本应有的姿态，却因为血脉的稀释而最后作罢，留下了这堪称为“畸形”的残次品。
“这是……翅膀，你原本应该生长出一对凤凰种才有的美丽翅膀的，但因为血脉的不纯粹而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翅膀？”
“嗯，你体内的凤凰血脉已经足够浓郁了，但还是不足够形成凤凰种应有的样貌……可想而知，当时和你们家族许下交易的恶魔到底将原本就稀薄的血脉分成了多少份注入了你们的族裔，但我觉得你一定有希望解决你家族的血脉问题，到时候你可能会真的变成一只凤凰……”
瓦伦蒂娜有些疑惑地回头，却发现费舍尔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裸背，羞得她又立刻回过头去，语气也有些颤抖，
“凤……凤凰？可我已经成年了，难不成还能接着发育吗？还是……变成不是人类的凤凰？”
费舍尔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研究了那么多的亚人种，我逐渐开始认识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那就是不能使用人类的眼光去衡量亚人种，阶位越高越当如此……以人类短暂寿命所区分的成年与否对于凤凰而言毫无意义，在我看来，你的身体还在发育，而且是往着凤凰种的方向。”
此时此刻，在费舍尔的眼中，就在那一对畸形凸起的上方竟然冒头一般地生出了一点点青蓝色的花纹，但如果你仔细打量一下你就会发现，那压根不是什么花纹，而是一片细密的绒毛，如刚生毛的雏鸟一般，肉眼可见地散发着寒气，而瓦伦蒂娜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那一点点绒毛的寒冷……
费舍尔微笑了一下，他不再观察而是用药膏覆盖在她背部冒血的伤口位置，倒是瓦伦蒂娜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她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对着费舍尔问道，
“等等，你……你之前研究的其他亚人种，也有像是现在这样……那个，脱衣服的研究？”
“……没有。”
“这样啊，那就好。”
瓦伦蒂娜心满意足地扭过头去，费舍尔真的一点也不歧视她身上残缺的部分，这让之前颇为自卑的瓦伦蒂娜颇为感激，就连包扎伤口都不觉得疼痛了。
而此时的帐篷外面，全程听着他们两个对话的还有躺在地上的菲莉丝和正在火堆旁边烤火的埃姆哈特，当菲莉丝听到费舍尔回答“没有”时稍稍挑了挑眉，她扭头看向了旁边那颇为淡定的书本遗物，却见埃姆哈特早已见怪不怪了，他只是一直盯着眼前的火堆，顺带小声地对她解释道，
“嘘，他就这样，习惯就行了。”
“……”

第129章 魔女研究会的痕迹
给瓦伦蒂娜上完药了之后费舍尔并没有着急着出发，毕竟现在这里还有两个伤员，他决定在这里暂缓一夜，等待菲莉丝的状态稳定下来之后再离开，瓦伦蒂娜晚上就躺在费舍尔的旁边，她一边嚼着烤肉一边发呆，等费舍尔询问她时，她才告诉费舍尔说她在想传说中的凤凰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也难怪，在北境人的神话中，霜凤凰是没有人形的，她是一位有着神兽外形的慈爱神明，名为“涅菲拉穆依”，即使是和凤凰种关系相近的六族，费舍尔也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关于凤凰形象的证据，他们指代凤凰的手段都是“梧桐树”。
“那可不，我在很久之前就提醒过你了，不要用寻常亚人种的地位去对比北境的凤凰种，古往今来他们在北境生灵的心中地位都很高，即使是北境最优秀的画师也生怕自己的笔触玷污尊贵的凤凰，所以从来不敢去描摹他们的尊贵形象……”
夜晚，躺在费舍尔怀里的埃姆哈特听到了旁边瓦伦蒂娜的疑问便坐了起来，如此对费舍尔说道，
“究其根本，凤凰种们不过是一个居住在雪山深处的高阶亚人种，甚至都不是神话种，和一直参与南大陆历史而被铭记的龙人种又不同，他们明明只是离开了梧桐一次便又回去，为什么他们会被连同六族的所有种族铭记至今呢？”
瓦伦蒂娜愣愣地听着埃姆哈特的话语，即使他的口中有不少陌生的名词她也没有开口打断，只是安静地倾听准备等之后再问，而菲莉丝已经睡着了，
“那是因为，神话种的力量实在是太难以想象了，对于生命阶位普遍低下的北境而言，混沌种的入侵无疑是令人绝望的，非神话种的凤凰们能击退混沌种无疑是一个奇迹。在北境万物都凋零绝望之时，是凤凰们给予了他们活下去的曙光，这样的恩情他们世代难忘，由此将他们的尊贵刻入了血脉中世代相传……”
“不过你们有时候就是太神化他们了，这才搞得自从他们消失之后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而我读到的典籍，太厉害的人懒得记载、阶位太低的又不敢记、还有就是压根不知道，所以现在凤凰种的形象才逐渐模糊了……不过你们不是要去梧桐树吗，那里是凤凰的故乡肯定有线索，说不定还能见到活的凤凰嘞，我也蛮好奇的。”
瓦伦蒂娜又愣愣地问了几个问题，关于神话种和混沌种什么的，埃姆哈特懒得搭理她又躺回了费舍尔怀里睡觉，便只好由费舍尔来解答她。
只不过，直到熄火睡觉时，瓦伦蒂娜都还搞不清楚传说中的凤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如果自己也有凤凰的血脉，自己到时候也会变成那样……哎呀，自己会有翅膀吗？自己也会长羽毛吗？那样自己不就和雪狐种没什么区别了吗？拜托拜托，千万不要在脸上长羽毛，那样也太丑了吧，费舍尔一定不会喜欢的！
瓦伦蒂娜安静地躺在床铺里睡觉，小脑瓜自从下午听见费舍尔说她还在向凤凰种发育之后就转个没停，满脑子都是自己变成羽毛鸡的样子，一夜便这样过去。
……
……
第二天一早，费舍尔早早地便起来确定了一下外面的天气和菲莉丝的状况，正如费舍尔所预料的那样，狮人种的恢复能力还真是不容小觑，加上费舍尔的治疗魔法这才一晚就脱离了危险，现在虽然还不能随便挪动，但至少也能确定她不会永远留在塞玛雪山了。
那么，既然已经确定了菲莉丝的状况了，费舍尔便决定按照之前确定好的计划，背着瓦伦蒂娜朝着塞玛雪山接着前进。
“把衣服穿紧一点，我们马上出发了。”
“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我总觉得好像不怎么冷了。”
将瓦伦蒂娜背在背上的费舍尔动作微微一顿，他忽然想到了昨天在她背上看见的那一小抹散发着寒气的绒毛，他微微一笑，打趣道，
“可能是你要变成浑身都是羽毛的凤凰了，所以才一点都不冷。”
被戳到心里想法的瓦伦蒂娜瞪了费舍尔一眼，使坏地想要用自己冰冰凉凉的手去摸他的脖颈，结果这招压根对费舍尔一点效果都没有，反倒是自己的手很快就被暖热乎了。
都忘了，这个家伙可是北境的大晚上能穿一件白衬衫的怪家伙。
“老板，慢走哦，我在山下等你们的好消息，争取早生贵……哦不是，是早日抵达梧桐树。”
“呸……”
菲莉丝打了一个哈欠，慵懒地用尾巴扫了扫地面，顺带将之前雪狐种送给她的迷你匕首也拿给了瓦伦蒂娜防身，这玩笑的话语让瓦伦蒂娜恨不得毒舌她一下，不过在看见她腹部血迹都已经干燥的绷带，她还是没有开口，反而是颇为担心地叮嘱道，
“菲莉丝，我有些担心图兰家族会接着对你们动手，你下山之后可以告诉海迪琳我们已经进入梧桐树了，如果家族的人来她会有办法处理的。”
“没问题。”
在最后和爽朗的菲莉丝打了一下招呼之后，费舍尔便带着装备和瓦伦蒂娜一起离开了这临时的营地，朝着塞玛雪山的更深处而去。
在雪山的外围之后，其余的山路便变得颇为难走了，这也才真正标示着攀登塞玛雪山的道路刚刚开始，接下来的雪山还有整整三峰，一峰比一峰要高，一峰也比一峰要险，路途中段毫无人烟，北境中段过后原本地势就较高，这纵向好几千米的落差更是让塞玛雪山无疑变成了生物的禁地。
不过好在，费舍尔十阶的身体素质真的有些夸张，至少背着这些装备和轻盈的瓦伦蒂娜他一点不觉得疲惫，中途还能和她聊聊天，
“费舍尔，我身体内有凤凰的血脉都很怕冷，你却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你也有什么其他种族的血脉吗？”
她靠在费舍尔的背后呼了一口热气，一边打量周遭覆雪的景色，一边如此开口问道。
此时他们经过的地方旁边便是悬崖，被白雪遮掩的天地一色遮蔽了这高崖的危险，否则这数百米的高度只一眼就能让瓦伦蒂娜不敢再看，但此时背着她和装备的费舍尔却步伐轻盈平稳，这让瓦伦蒂娜有些好奇，想要知道关于他的更多事情。
这个问题倒是让费舍尔一下子有些沉默了，因为到目前为止他都还不明白亚人娘补完手册是如何加成他的生命阶位的，这样对比下来倒显得灵魂补完手册的加成手段颇为明显，是人非人一目了然。
“这个问题倒是好回答，等我翻下典籍看看哪个种族最喜欢繁衍哦，这家伙的血脉绝对没跑……”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只是说道，
“我的特殊并不来自先天，而是来源于不能说的后天因素，但大概和一般人类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啊……”
瓦伦蒂娜看了一眼费舍尔头上卡度标志性的黑发，忽然又想起来他的眼睛又不是黑色的，而是纳黎人最常见的淡绿色，便问道，
“一开始我就有些想问，你好像是卡度人和纳黎人的混血，对吧？”
“嗯，不过我并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是在战争期间被遗弃在教会孤儿院门口的。那段时间纳黎和施瓦利在打仗，国内局势动荡，即使是圣纳黎也有不少被遗弃的孤儿，我是其中一位，而且由于彼时卡度在外交上比较偏向施瓦利，所以当时在纳黎境内的卡度人很不好过。”
费舍尔说的话语已经足够隐晦了，不过瓦伦蒂娜还是一语就听到了他话语下的隐藏含义，所以轻轻将头靠在了他的背上，
“那你身为卡度和纳黎人的混血，又是一个孤儿，小时候一定不怎么好过吧？”
“其实过得还不错，承蒙母神保佑，我被一位十分善良的纳黎修女给收养了，她待我很好而且教会了我很多很多东西。我继承了她的姓氏，所以仔细算起来我应该是她的养子，不过她才大我十四岁，所以当她摆出长辈架势的时候，小时候的我总是和她对着干。”
“真是难得，能从你的口中听到这么真诚的‘母神保佑’，因为之前的你一看就不是一个虔诚的母神信徒。”
对于瓦伦蒂娜的挪揄，费舍尔不置可否，因为的确只有在他回想起特蕾莎修女时，他才会对他往往持客观批判态度的母神信仰有了真切的回应。
瓦伦蒂娜呼了一口热气，扭头却发现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费舍尔说话，她微笑了一下，随后又开口道，
“我也一样，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父母，从小都是海迪琳照顾我长大的，我听说她以前也服侍过我的母亲，在她钻研魔法的时候日夜照顾她，因此我的母亲特别信任她……对了，海迪琳你已经见过了，我有没有机会去见一见扶养你的修女呢？”
“啊，等等，我都忘了你不能回纳黎了。你的那个前女友也太绝情了，而且根据我之前的观察，她应该早就知道你压根没有绑架公主吧，她却依旧想要粗暴地抓你回去，真是……”
埃姆哈特强忍住校正她伊丽莎白其实是“前前女友”的冲动，决定安安静静地看雪一言不发，不过背着她的费舍尔倒是微笑了一下，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渐缓了一些，
“没关系，就算能回去你也见不到她了。在很久之前、我攻读皇家学院之前，她便已经去世了，她的骨灰还是我亲手放入纳黎总教堂的。你应该对于母神教徒死后入教堂永眠的严苛规矩有所耳闻，即使是几个大教堂中规矩最松散的纳黎，进入教堂沉眠的审核也比议会审查议员的背景还要严格百倍，要审查的证件不知凡几。”
“不过当时的我跑东跑西却一点都不觉得疲惫。我抱着她的骨灰一路从她生长的乡下再到她去世的医院，一件件、一条条地将她生前对母神虔诚的证明凑齐，帮她完成了她最后的愿望，进入教会圣墓沐浴在母神的光辉下永眠……”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只可惜她一直被费舍尔背在身后所以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于是她便悄悄地将费舍尔抱紧了一些，低声道，
“实在是抱歉，费舍尔。”
“没关系，她已经过完了她母神虔诚信徒的一生，至少现在，贝纳维德斯还活在世上。”
费舍尔平静地诉说着过往，就当是给这爬山爬山还是爬山的枯燥旅途一点趣味，不过瓦伦蒂娜现在巴不得和费舍尔全天待在一起说话，他就算是说深奥的哲学她估计也听得津津有味就是。
就在费舍尔即将展开另外一个开心的话题换换气氛时，他忽然看见了前方陡峭的山路旁伸出了一只包裹着手套的手，那手掌就这样横在路边一动不动，不知道在这里到底待了多久了。
费舍尔停下了脚步，伸展出了流体剑在远处拽住了那伸出来手臂，轻而易举地将一个穿着厚重衣物的男人拽了出来，只不过那男人浑身上下僵成一块，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瓦伦蒂娜没有害怕，毕竟之前她才亲自开火将两位纳黎特工的脑袋给轰碎，这一路走来她已经和传统娇弱的大小姐相去甚远了，
“这是一个卡度人？”
瓦伦蒂娜打量了一眼对方那被登山帽包裹的黑色长发，如此推断道。
“嗯，而且还是魔女研究会的人。”
费舍尔用流体剑挑了挑他的衣物，发现他的口袋里还有一瓶差不多已经冻干的血液、几把仿制中古时期的雕刻工具以及一封还未被拆开的信，他又将他身上被冻僵的衣物用刀给刺开，发现他的身体上还有被包扎的痕迹，而且看手法不像是人类包扎的……
等等，之前雪狐种是不是说过他们救过一个西大陆攀登雪山的人来着？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个魔女研究会的家伙吧？
带伤攀登赛马雪山，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不仅给雪狐种带去了瘟疫，自己也惨死在了这里，如果这家伙执意如此做，那么一定说明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那一封信。
费舍尔用流体剑微微一挑，那一封没被拆开的信就被带了回来，他拆开了信封，上面卡度的文字瓦伦蒂娜读不懂，她只会北境语和一点简单的纳黎语，纳黎语还是费舍尔加入团队之后现学的，不过费舍尔已经开口替她翻译了，
“‘尊敬的法露特长老，大事不好，会里最近发生了变故，卡扎伍德那家伙和您指派的代理会长发生了冲突。在您和奎科长老不在的时候，他在会里的威望一天大过一天，我和代理会长已经压不住他了。现在他依旧率领着大部分的会徒朝着总研究会而来，想要推翻失踪的海尔曼会长……请受到消息的二位长老即刻放弃搜寻海尔曼会长回来主持大局，否则万事休矣……伊恩留’。”
费舍尔读到最后都给自己整无语了，之前他在卡罗那里得到关于不死魔女的黑发的线索时就听他提到过，他们的前任会长在雪山的遗迹里失踪了，但他们终归带回了一根真正魔女的头发。没想到好几年过去了，魔女研究会竟然还有几位长老在搜寻那失踪的前任会长……
这不，自己家都被手下偷了，这火急火燎来传信的信使也死在了半山腰，听说雪狐种救助这人是一月以前，这会魔女研究会要政变估计早就完事了。
“原来几年前那帮来登山的卡度人是臭名昭著的魔女研究会的人，怪不得这几年一直都有卡度人来登山，看来都是为了给这两位还在山里的长老报信……”
听到了瓦伦蒂娜的话语，费舍尔倒是无所谓地将那封信扔下了悬崖，对于魔女研究会的境遇他压根不关心，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说一句“好死”，可掩藏在魔女研究会几年前探寻梧桐树的遭遇才是他需要关心的，
“遗迹？可卷轴里标注的入口只有一个，如果标注的地方是一片遗迹，很有可能是后来驻守在那里的巨魔种的布置。”
这些陡峭的登山于费舍尔而言都无碍，可旅途的尽头、也就是梧桐树的树脚根据史莱姆王话语和魔女研究会经历的提示应该分为两个部分，一是一片面积不小的古遗迹，其二则是古遗迹之后隐藏起来的巨魔种聚居地，而巨魔种的聚居地才是真正的梧桐树入口处。
之前的魔女研究会应该没有找到巨魔种的聚居地，或者说，不是全部人都找到了，不然现在失踪可不就不止研究会的前会长了……
对于遗迹和巨魔种聚居地的状况目前费舍尔还不得而知，他决定先赶到那里再说，毕竟自己背上背着的就是凤凰种残存下来的血脉，巨魔不让其他人进入，难道还能不让凤凰种回家了不成？
远处的山路崎岖、风雪依旧，费舍尔加快了一点脚步，朝着塞玛雪山的顶端攀登而去。

第130章 《赠月公主》
经过三天的攀爬，费舍尔和瓦伦蒂娜距离之前臻冰卷轴中提示的位置越来越近，不得不说，凤凰种居住的地方真不是一般人能爬上来的，这深纵千米的连绵山脉即使是现在快要抵达十一阶位的费舍尔都感觉有些吃力。
不过因为之前施瓦利学者巴尔扎克已经提前为他们规划过了抵达山顶的路线了，这一路上总归还算是顺利，沿途他和瓦伦蒂娜经过了不少雪山深处的原始丛林、看见了塞玛雪山独有的几种魔法生物，还发现了不少以前亚人种修筑的遗迹。
毕竟凤凰种已经是好几千年前的存在呢，因此经历了岁月的冲刷，这些遗迹到如今要么完全被风雪覆盖要么就完全变成了断壁残垣。其中最多的一种遗迹是一段向上的阶梯，分分散散碎成好几段的阶梯中又分为两种，一种是每一阶都有两米高的巨型阶梯，另外一种则是寻常人类使用的阶梯。
不难推测，在以前凤凰种存在的时候，雪山下的亚人种都是靠着这些大小不一的阶梯攀登好几个日夜去朝拜凤凰的，只可惜现在这些阶梯已经完全荒废，能为费舍尔和瓦伦蒂娜提供帮助的非常少。
“费舍尔……哈……哈……你快看旁边……是云哎，能用手摸到。”
随着费舍尔和瓦伦蒂娜所处的位置越来越高，上方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费舍尔完全没啥感觉，毕竟在水里比这里呼吸还要难受十倍他都体验过，倒是他背上的瓦伦蒂娜一直在喘气，说一句话就要张嘴喘很久。
她伸出手去拨动旁边的云朵，而后又慢慢将手收回，虽然手心里不可能抓住云朵，但她还是很高兴地抱住了费舍尔的脖颈，随后她才扭头看了一眼被云雾包裹的四周，回想了一下大致的范围她才颇为惊讶地说道，
“等等，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到卷轴上说的位置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步伐依旧平稳，
“如果巴尔扎克制定的路线没问题的话，我们很快就要到梧桐树的树脚了。”
“好快，我听说即使是装备精良的登山队来攀爬塞玛雪山至少要攀爬半个月以上，你什么装备都没有还带着我竟然三天就到了……”
瓦伦蒂娜有些惊讶地伸手捏了捏费舍尔胸前的肌肉，随后脸色微微红润地收回了小手，如果不是费舍尔有着明显的生物特征，偶尔看着自己还会露出那种想要把自己吃掉的眼神，瓦伦蒂娜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一个机械伪装的人了。
“那可不，这臭小子的阶位已经差不多有十一阶位了，能单手拖着你们人类造的火车跑，你这小身子骨估计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埃姆哈特……”
瓦伦蒂娜脸色一红地瞪了一眼那又开始说些暗示性话语的埃姆哈特，结果书爵士打了一个哈欠压根不想理她，还是费舍尔开口才让这本方方正正的书本消停下来不再开口，瓦伦蒂娜在这几天大概对于他们所说的很多名词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比如“阶位”什么的，此时听着听着她才忽然想起来，问道，
“对了，这几天你们一直都在说什么阶位阶位的，我想问一问，凤凰们的阶位有多少啊？”
埃姆哈特身上涌动了一下金光，随后对着瓦伦蒂娜说道，
“不算其他能力的话，大概在九到十二阶位这个区间吧，和海里的鲸人们差不多，比南大陆的龙人种又要高点。不过凤凰之王和她的三个孩子可能是神话阶位的，不然我是真的想不到他们怎么打赢混沌种的，难道是靠圣裔送给他们的那几把圣物？”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心里这才知道原来费舍尔竟然已经和传说中的凤凰差不多厉害了，那么自己如果是凤凰的话未来有没有可能也变得厉害一些呢……
毕竟，她可不想一辈子像是这样让费舍尔一直背着自己，她也想变得更加强大，至少不能如同现在一样没用就好。
不过埃姆哈特似乎看穿了瓦伦蒂娜的想法，他咂了咂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嘛，阶位是远古人类用来规避危险而制定的人为考量因素，实际上非常不精确，因为一种生物的阶位越高和人类的接触就会越少，他们对于这些种族的评定就非常模糊，只能按照层次划分一个大概……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这种混血种能不能到和凤凰种一样的阶位，如果混血种能和凤凰的阶位一样，按照道理那群图兰家族的人应该抓不住月公主的后裔才对……”
“我们到了。”
就在埃姆哈特思考的时候，费舍尔的脚步忽然停顿，让他晃悠一下悬浮到了半空中，他摇了摇脑袋看向了前方，却见他们已经走过了来时的那一片云雾抵达了一座山峰的最高处，在最高处的前方布满了轻轻晃动的云雾，将远处依稀可见的山脉变成了难以分辨具体形状的阴影。
而在眼前山峰的最高处，好几块仿佛由天穹上坠落的巨大岩石贯穿了眼前的山峰，其间又点缀了些许早已被岁月蹉跎、被风雪覆盖的人造遗迹，只不过远远望去那遗迹静悄悄的，看起来颇为神秘，似乎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人抵达过这里了。
“那就是卷轴标记的入口吗，那里好像有建筑，不过已经被摧毁了……”
“过去看看吧。”
费舍尔背着瓦伦蒂娜接着往山峰的前方走，由于这里的海拔实在是太高，周遭吹过的风大得让瓦伦蒂娜睁不开眼睛，就连漂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都要被吹成风车了，没办法他们都只好紧紧地靠着在风中巍然不动的费舍尔，一点点地靠近前方的遗迹。
“这些建筑好大，光是这个破掉的门就有十米吧……但这好像不是凤凰们修建的建筑，应该是其他种族。”
越是靠近眼前的建筑，在远处看起来大小还算正常的建筑体积就变得越来越巨大，瓦伦蒂娜打量了一眼眼前破败不堪的石制建筑，突然如此开口道。
埃姆哈特还有些疑问，倒是费舍尔点了点头，
“嗯，月公主修筑的雪花城堡我见到过，虽然感觉月公主修筑的堡垒结合了许多其他种族的建造工艺，但那种恢宏感却应该是凤凰种独有的……这里的建筑太粗糙了，而且材料也全是石头，这说明建造它的种族受到了雪山地形的限制，是雪山下的种族修建的，有可能是巨魔种所为。”
埃姆哈特一会看一眼做出推测的费舍尔，一会又看一眼在他背上表示赞同的瓦伦蒂娜，忽而开口问道，
“等等，费舍尔，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雪花堡垒的，我一天都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
费舍尔正在观察那建筑没来得及回应他，倒是他背上的瓦伦蒂娜对着他眨了眨眼，坏笑着小声说道，
“这是我和费舍尔的秘密。”
“你妈……”
埃姆哈特黑着脸缩回了费舍尔的怀里决定不再理瓦伦蒂娜，那吃瘪的模样让瓦伦蒂娜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她发现捉弄这本小小的书朋友特别有趣，怪不得费舍尔每天都带着他。
而费舍尔此时没理会他们两个的话语，他只是皱着眉看着眼前早已化成一片狼藉的建筑废墟，仿佛嗅到了一抹熟悉的幽香……
“蕾妮……”
“哈，什么蕾妮？”
瓦伦蒂娜警惕地探起头来，因为她的纳黎语不是很好，一下子竟然没分清楚费舍尔念的是一个名字还是一个单词，但她越过了费舍尔的肩膀朝着前面看去，却只看见了地上的几抹白雪以及许多破碎的瓦砾和工艺品。
“……你有闻到什么香味吗？”
“香味？”
瓦伦蒂娜仔细地嗅了嗅，而后才摇了摇头，她有些担心地看着费舍尔，说道，
“我……什么味道都没闻到啊，你有闻到味道吗？”
“……没有，可能是我鼻子出问题了。”
费舍尔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又因为灵魂补完手册出现幻觉了，反正此时此刻，他总能在稀薄的空气里嗅到一抹极淡的熟悉香味，那种幽香费舍尔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那就是蕾妮。
自己之前问过她用的到底是卡度的什么香水，结果她非常不要脸地说是“一个美丽女人的体香”，当时费舍尔在颇为无语的同时却牢牢记住了这种香味……
就算费舍尔连这味道是不是幻觉都不能确定，但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往着香味可能传来的方向挪动了脚步，他背着瓦伦蒂娜朝着废墟的深处走去，在旁边铺满了风雪的路上偶能看见几位已经化成白骨的尸体，他们的身上还穿着卡度魔女研究会的教袍。
这是之前卡罗说过的探险队吧，就是这伙人在这里带回了一根不死魔女的黑发，而自己刚刚在这里却闻到了一抹淡淡蕾妮的香味，这到底是脑内的幻觉催生的诱饵还是真的若有其事呢？
“费舍尔，快看，那里好像有阶梯，这个废墟还有地下的一层。”
就在费舍尔走到接近悬崖的边缘时，他背上也在张望四周的瓦伦蒂娜突然在一根贯穿了山峰的石柱旁看见了一级级通往地下的阶梯，费舍尔闻言走去，入眼便是一处通向漆黑某处的长长阶梯，一阵阵寒风从下方传来，迎着那寒风，一直萦绕在他鼻腔的幽香更浓郁了一分。
“费舍尔……我们要下去吗？”
“嗯，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如果有去巨魔种聚居地的道路一定是这里。我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楚道路，没关系的。”
瓦伦蒂娜乖巧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抱紧了费舍尔，似乎有些不敢去看即将到来的黑暗，埃姆哈特也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脑袋，黑暗他倒是不怕，不然他之前就不敢一个人跑到恶魔深渊里去了，他只是生怕下面突然钻出一个拜蒙出来……
前后一书一人都紧张起来，费舍尔的心跳也微微加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一抹幽香，他开始觉得自己嗅到的不是什么幻觉，而是下方真的有关于失踪蕾妮的线索。
抱着探究的心态，他稳步地向下，步入了许久未有人踏足的黑暗中。
“踏！踏！踏！”
阶梯很长，费舍尔没走一步，鞋底撞击脚下石砖的回音便不断传来，瓦伦蒂娜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倒是费舍尔看清楚了阶梯下面的构造。
下方是一处非常宽阔的巨大房间，只不过这房间十分空旷，只在正中的位置上凸起了一个平台，在那平台之下的地面上东倒西歪着许多或完整或松散的白骨，而且什么种族的都有……
那有明显翅膀结构的显然是苍鸟种，狐狸形头部的雪狐种，还有其余的几族甚至是人类、羊人种和好几种费舍尔认不出的种族……
“费……费舍尔，为什么不走了，你……你看到什么了吗？”
“嗯，我看到很多尸骨倒在地面上，应该是当年想要前往梧桐树的、除开巨魔种的五族，但他们都没能进去，死在了这里……巨魔种在拒绝包括六族在内的人进入梧桐树，他们甚至不惜将擅闯的人杀死。”
“巨魔种这么做一定有原因，有可能是凤凰下达的命令？”
瓦伦蒂娜如此推测道，而费舍尔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越过了满地的尸骨向前走去，鼻尖处那抹淡淡的幽香愈发明显，越过了那沾满干燥血迹的凸起平台，费舍尔忽然发现这房间后面还有一条极长的通道，但明明刚才在上面时前面是悬崖峭壁才对，为什么到了地下之后又有道路了？
费舍尔有些疑惑地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前面的通道两侧画了不少壁画，上面画了一个古老的神话故事。
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比世界的最北还要更北的地方，长着一颗巨大无比的树木，那树木实在是太过巨大，比世界还要巨大万分，空间的桎梏在它的眼前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站在了那根树木上，随便走一步就能从世界的最北边走到最南边去。
那棵树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屹立于遥远的世界尽头，那时的世界一片安静，仿佛天地间只有此树一物。直到某天太阳落下的日子，从遥远的南方来了一头十分强壮的巨龙，那巨龙虽然强壮却不及巨树大小的万分之一，巨树低头看着如此渺小的恶龙，便出口嘲讽道，
“我比大地还要巨大，我比天空还要崇高，你虽然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不能撼动我分毫，还是回到你来的地方避免与我对比吧。”
这话激怒了恶龙，他愤怒地用尽浑身力量撞击着巨树，用口中燃烧的烈焰焚烧它的树干，果然都无济于事。他磅礴的力量在比世界还要巨大的树木面前毫无作用，惹人发笑。于是恶龙便灰溜溜地在巨树的嘲笑声中逃走了，但逃走的恶龙却并没有放弃，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去报复傲慢的巨树。
他钻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深到比世界还要深，那里长着巨树的根。
“我虽然不能撼动你的树干，但是你最重要的根部却脆弱无比，我要将你的根茎咬断带走，藏到即使是你也发现不了的地方埋起来，让你饱受丢失重要之物的折磨。”
于是他恨恨地咬下了巨树的根茎，然后飞到了世界的上方将它用全力扔到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笑着飞走再也不回来了，只剩下焦急的巨树满世界地寻找它的根茎。
神话故事戛然而止，因为最后一副壁画不再讲述巨树和恶龙的故事，而是一群张开巨大的翅膀的鸟形生物落在了一处奇怪的山脉上，那山脉之下画了一个和巨树根茎一模一样的图案，而在那根茎上生长出来的群山也显得极其怪异，他们彼此交融、跳跃、断开又连接，就仿佛是空间被割裂一般难以分清具体的含义。
下方，用古老的北境语书写了神话的结语，
“被恶龙砸入地面的根茎溅起了蜿蜒高耸的群山，它贯穿了海洋与陆地，滋养神圣的矿物，锻造了生物们难以忍受的严寒；直到漫长的岁月后，另一位尊贵的主人张开翅膀从远方飞来，在此安家，重新缔造了属于他们的传说。”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看着眼前的壁画，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一步一步朝着眼前原本应是悬崖的走廊走去，越往走廊的深处走，那些尸骨的痕迹便越来越少，直到很长的步行过后，他才在走廊的尽头处看见了一个和来时一模一样的大厅，大厅的中央，同样有一处向上的阶梯。
只不过和来时不同的是，在地面上被某人用某种巨大的尖锐物品镌刻了另外一行歪歪扭扭的古老北境文字，
“非凤凰入梧桐树脚者，死。”
费舍尔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一行文字，随后又抬眸看向眼前通向上方的漫长阶梯，外面的阳光透过了漫天的飞雪，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在那阶梯的两侧又躺了不少尸骨，只不过和之前大厅内的尸骨不同，这里的尸骨状态都很凄惨，要么是被某种巨物贯穿的、要么就是彻底变为两截，而在那阶梯之上，还趴着一位被一根巨槊贯穿的人类尸骨。
那尸骨身上穿着一身卡度的登山袍，嘴巴大张，似乎临死时经历了某种极端的痛苦，费舍尔猜测，眼前之人可能就是魔女研究会失踪的前任会长，而之所以过了那么久魔女研究会都没有穿过他们身后的走廊找到他，只能说明那端通向此处的走廊不是谁都能看见的。
“费舍尔，那个尸骨的手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透过外面逐渐明亮的阳光，瓦伦蒂娜也看见了周遭的情况，她扫了一眼那被巨槊贯穿的尸骨，忽然细腻地发现那尸骨的下方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费舍尔皱着眉头走向前去，将那尸骨翻了一个身，这才显露出了他原本藏在身下的物品，原来这位魔女研究会前任会长正死死地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画框，他将那画框拿起，却发现上面画了一副奇怪的油画。
油画的内容简单，只是在一片白色的背景中画了一个看不清具体面容的黑发女人的背影，那女人的坐姿端庄，有着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外貌，却又让观者一眼就觉得这幅画画的对象不是一个人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拿起那幅画的时候，费舍尔鼻尖的幽香又浓郁了一分，但等他再想要探寻时，又嗅不到那熟悉的味道了。
这副油画不知使用了什么颜料，导致画面异常鲜艳，但整体的作画笔法扭曲又没有章法，一道道仿佛乱来的笔触中竟又巧妙地构造出了一副精美的画面，看得瓦伦蒂娜都啧啧称奇，倒是费舍尔怀里的埃姆哈特一下子尖叫起来，飞快地从费舍尔的怀中跳了出来缩到了大厅的角落处，
“啊啊啊！快！快点把那东西拿开！呜呜～”
“怎么了，书先生，你看到什么了吗？”
瓦伦蒂娜愣愣地看着那突然十分害怕地缩到极远处的埃姆哈特，不知道他到底在这副画里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费舍尔也扭头看去，只见埃姆哈特方方正正的身体发抖一般地缩在了房间角落，喘息了好久才堪堪说出话来，只不过就连话语都有些断断续续，
“拜……拜……”
“拜什么？”
“拜蒙！这家伙的口味和笔触我化成灰都认识，这幅画是那个家伙画的！”
“哈？”
瓦伦蒂娜不认识能让埃姆哈特如此恐惧的拜蒙是谁，只是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身旁的费舍尔，只见他听到了埃姆哈特的话语之后挑了挑眉，随后重新将这副油画给拿了起来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幅画从上到下都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更别说它那让人摸不清头脑的画面内容了。
但当费舍尔将画框翻过来时，他却忽然在画框的背面看见了三行古北境语的文字，从上到下依次写着这幅画的名字、画的意义以及赠送画的人，
“《赠月公主》”
“作为贸然参加庆功宴失却礼数的赔礼，赠送给凤凰种们，希望能得到离席的月公主的原谅。请凤凰之王代我向她转达：我已经归还了作为玩笑赌局赌注的十个人类，并因为我不合时宜的玩笑向月公主表达歉意。”
“恶魔拜蒙～”

第131章 巨魔种
“拜蒙，是那位拜访凤凰的恶魔？我之前好像在家族里的典籍里听过这个故事，可那已经是好久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真的有人能活这么久吗？”
“有许多高阶位的亚人种都享有比人类要更长久的生命，身为恶魔种的拜蒙就是其中一位。不过，那的确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费舍尔听到了瓦伦蒂娜的疑问开口回应了一句，只是又将画面给翻转回来，看着画面上女人的背影久久无言。
凤凰的消亡是在那场毁天灭地的神话战争之前，而击退混沌种又距离他们消亡有一段不短的时日，不然三位凤凰之子不可能在尘世间留下这么多痕迹，而拜蒙送画的时间就在凤凰种击败混沌种不久之后。
首先，这上面画的一定不是月公主，月公主是一位纯血凤凰种，无论是根据之前的壁画还是六族的描述都能得知，凤凰和人类的外貌差距非常大，而这油画上明显是一个人类女人的背影，两者的形象天差地别，拜蒙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个背影，费舍尔却总能将眼前的形象和那位失踪已久的蠢女人联系在一起，可如果拜蒙所画的黑发女人是蕾妮，那么蕾妮到底活了多久，和拜蒙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拜蒙要将蕾妮画在画上送给月公主呢？
或者说，自己的思路错了，压根上面的人就不是蕾妮，而是拜蒙画的一个代表人类的笼统形象……毕竟自己之前闻到的香味还不知道是不是灵魂补完手册带来的幻觉呢，之前甚至都出现蕾妮亲自开口和自己对话的幻觉了，所以费舍尔十分怀疑这个结论。
画中的人类女人是一个没有具体面容的背影，可能拜蒙想要借此来表明自己对人类的态度消解月公主的愤怒，正好对应了她将作为赌注的十个人类归还给凤凰请求月公主原谅的事情？
可话又说回来，根据埃姆哈特的说法，拜蒙即使在恶魔种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强大，不然就不会其他所有恶魔都被锁在了恶魔深渊中，她却躲过了神话战争的清算到如今还行走于世。
那么，如此厉害的恶魔种为什么要不请自来，从南大陆来到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北境参加凤凰的宴会呢？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思考至此，费舍尔颇为头痛，轻轻伸出手指抚摸了一下那颜料早已干燥的油画，手指刚好放在了那女人背影的一头黑发上，
“你这人类小孩懂什么，你对于拜蒙的恐怖压根一无所知！她简直……费……费舍尔，咱们还是快点跑吧，梧桐树的事情一定和拜蒙息息相关，什么事情一旦扯上拜蒙就一定没什么好下场，你和瓦伦蒂娜会有危险的！”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看向那缩在大厅角落不断发抖的埃姆哈特，忽而开口说道，
“埃姆哈特，之前我就有点怀疑了，你在恶魔的深渊里一定经历了一些你没有告诉过我的事情，不然光是吐槽几句她记录典籍内容因而招致的惩罚不会让你如此恐惧她。你在深渊里到底看到了什么，拜蒙又对你做过什么？”
埃姆哈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握着画的费舍尔，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一些什么，可下一秒，某种极端的恐怖又一下子让他往房间的角落缩了缩，随后他才慌乱说道，
“不，我不能说，是一些关于她所记录的隐秘的，和现在的事情没什么关联，我当然也不会故意隐瞒对你有所图谋……你知道拜蒙是一个非常喜欢赐予别人知识的魔神，在这些知识为人所知道的瞬间，她就会立刻察觉到，这才是我偷偷进入她宝库被发现的缘故，我也因此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苦痛。费……”
就在埃姆哈特还想说一些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道微凉的寒风从背后吹打在自己的背部，一道巨大的阴影将他脚下站立的光明给覆盖，他的眉头微动扭过头去，却见一个大概四米高的巨大生物正站在他们前方阶梯的末尾，手持一把巨槊看着他们。
“擅闯梧桐者，死。”
那巨大的身影身上似乎披了一件厚重的外套，迎着外面的寒风，一缕缕外套上的毛发正不断飘动，让眼前的巨大身影变得如一只白色的巨大猩猩一般。
“啊啊啊，等等，我还没……”
就在那古老北境语出口的瞬间，眼前的巨大生物猛地抬起了手中的巨槊，费舍尔的眸子微微一寒，伸展出流体剑将缩在角落的埃姆哈特给拉了回来，随后在他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费舍尔竖起了手中逐渐变得坚硬的流体剑挡在了身前。
“嚓！”
下一秒，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巨大的火花在费舍尔的眼前炸裂，瓦伦蒂娜连忙闭上了眼睛抱紧了他，而埃姆哈特也缩进了费舍尔的口袋，确认了前后一人一书都安全之后，他猛地用力一挑，径直将那握着巨槊的人影挑飞了出去。
那握着巨槊的身影一个没站稳被费舍尔挑倒在了地上，那带着巨力而脱手的巨槊在半空中旋转了几下插在了雪地里，费舍尔握着流体剑乘胜追击抱着画顺着阶梯一跃而上，随后，眼前忽然明亮的天空和景象便猛然撞入了他的眼睛。
和来时断壁残垣的废墟不同，阶梯外的景象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但此时此刻他们明明已经攀登上了塞玛雪山的最高峰，却又像是一下子来到了最低点一般……
因为，在费舍尔的眼前，那被云雾覆盖的连绵山脉此时此刻仿佛一道折叠起来的画卷一样拔地而起，在遮遮掩掩的留白云朵中，变作了交叉、跃动、看不清尽头的隧道，就像是某种伟力将大地弯弯卷起，同时在你面前如万花筒一样地不断旋转一般。
那种天地扭动的眩晕感让费舍尔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些山脉似乎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扭曲了空间，将原本的东南西北全然模糊，构造出了宛如天境一般折叠、没有规律的壮阔景观……
“擅闯者……咦，队长，这男人有点俊嘞，要不别杀了，带回去给我算了。”
“太小了，不太行，而且长老会怪罪下来的。”
“实在是太俊了，我就是馋，小不小的倒是……”
就在费舍尔有些震惊地打量眼前扭曲折叠的空间与山脉时，周遭两道小声交谈的女声忽然打断了他的观察，他满脸黑线地扭头看去，却见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满了一位位高达四米的巨大生物。
此时有了外面阳光的照射，这些包围他们的高大人影终于显现出了她们清晰的形象，只见周遭的高大身影身上都穿着差不太多的厚重衣物，她们的脸庞大抵和人类相似，但整体皮肤呈青色，脸上还有好几道天生的黑色纹路，在口中还长出了两颗较长的獠牙，一对长长的耳朵上包裹了些许白色的毛发。
她们的身形健壮，却又不乏女性独特的特征，两种极端对立却又同时出现在身上的矛盾感以及她们那不停在自己身上扫视的视线让费舍尔挑了挑眉，
“巨魔种？”
“没错，她们就是巨魔种，不过我也只在典籍里见到过她们，没想到今天一看就是这么一大群。”
埃姆哈特在费舍尔怀中只露了一只眼睛，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巨魔，肚子里不断闪烁着金光，似乎是在将她们的具体样貌给记录下来。
在费舍尔背上的瓦伦蒂娜听到了她们的话语一下子直起身子来了，她冷着脸看向了周遭的巨魔，沉声道，
“肮脏，把嘴放干净点！”
“嗯？这里还有一个人啊……连爬雪山都上不来的残废，你还算是女人吗？”
眼前的一位手持巨槊的巨魔微微弯下了身子一点点靠近了瓦伦蒂娜，那青脸獠牙的可怖模样陡然凑近，她的一呼一吸之间，那股滚烫的热气便直直地打在瓦伦蒂娜的脸上，瓦伦蒂娜只是冷着脸一动不动地和对方注视着。
费舍尔虽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握着流体剑剑柄的手掌却越来越用力。
在那位巨魔有些疑惑的打量目光中，瓦伦蒂娜那一双淡银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仿佛从中迸发出了万千臻冰一样的耀眼光芒，
“吼！”
望着瓦伦蒂娜那一双淡银色的眸子，那位巨魔猛地脸色一变，嘶吼了一声退后了好几步躲到了身后一位似乎是这群巨魔领头的女性后面去，一边震惊地看着费舍尔背上的瓦伦蒂娜一边将脑袋凑到了那巨魔女性的耳边低语了起来，
“哈扎拉队长，她好像……”
最搞笑的是，那一群女巨魔看见那位巨魔和领头的交谈起来纷纷都忍耐不住好奇地围了过去，即使大个大个地挤作一团都还要往那边凑脑袋，那模样看得费舍尔和瓦伦蒂娜都微微一愣，他也因此暂时解除了警惕的战斗姿态。
“啊？真的？”
“可长老说……”
“咦，那女的是那个，男的嘞，能给我不嘞？”
“傻狗，别理她，她没娶到男魔已经馋疯了，人类都不放过了已经，力气还特大……”
瓦伦蒂娜的脸庞越来越僵硬，看着那围在一起的一帮子巨魔嘀嘀咕咕的，甚至还笑起来了，她再也忍不住地大喊了起来，
“够了，有完没完，你们长得这么大难道都是长舌妇吗？不要再说话了，我们从塞玛雪山下面来，是为了梧桐树才到此处的，请告诉我们能做决定的话事人在哪里，我要和她商议一下关于最后一枚印记的事情！”
明明对比她们，瓦伦蒂娜的身形颇为娇小，但此时此刻听到了瓦伦蒂娜的声音，这些女性巨魔纷纷都挠了挠脑袋站得分开，全部都不再开口了，只不断地给那领头的巨魔使眼色，那为首的巨魔东看看西看看，发现没一个人说话，只好自己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手中的巨槊插在了地上，向前一步低头道，
“尊敬的凤凰血脉，我族尊奉您的旨意，已在此扎根繁衍五千八百年有余，今日终于得见您再度归来梧桐……我乃，呃，那个树脚巡游的领队人哈扎拉，今年二百七一岁，最喜欢和男魔睡觉和生小巨魔……”
后面的一位巨魔轻轻咳嗽了一下，让本就说不清楚话的哈扎拉瞪了她一眼，愣了一两秒钟过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了瓦伦蒂娜，指了指后方空间折折叠叠而层次不清的复杂山脉，小声道，
“抱歉，凤凰大人，这些话都是族里的长老教我的，我背得不是很清楚，你要问啥，就去族里问她吧……哦，倒是有一句我记得听清楚的，长老让我遇见凤凰一定要说的，那个……呃……我想想……”
她摸了摸头，明明这里的天气十分寒冷，她们身上穿着的厚重衣物都无法抵挡极低的气温，可此时想这一两句话就快给她大脑给弄过载了，满头都是汗，她盯着身旁的巨槊顿了好几秒，随后才恍然大悟一样地想起了什么，对着费舍尔背上娇小的瓦伦蒂娜开口道，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长老说……”
“尊贵的凤凰，欢迎您再度归来故乡，欢迎您再度将我们纳入您的羽翼之下。”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没有翅膀的她只是盯着眼前一圈全然低下头来的巨魔种，在她们的身后，一道蜿蜒扭曲的道路一直通向远处，仿佛某种来自于血脉中的力量被眼前巨魔的话语所唤醒，让她忽然对于眼前的巨魔以及她们身后遥远的某处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其实之前海迪琳和费舍尔都提到过她体内的凤凰血脉，但她的内心却始终将自己作为一个人来看待，毕竟十几年的身份和认知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被改变，不过正如费舍尔之前所说的那样，血脉中的联系不可断绝，至少现在，瓦伦蒂娜的自我才有了那么一点点滑动。
她的体内，切实地流淌着早已应该消亡的凤凰之血脉。

第132章 月公主的老师
在塞玛山脉的极深处，从来未有过前人记载过这里还会有这样的景象，只见这里的空间扭曲折叠，明明你眼前就有一座极近的山峰，可当你向那山走去时你又瞬间出现在了极远极远处的一座山峰处，视线这种感官无时无刻地被欺诈着，唯有那一座座漂浮、扭曲雪山中间的云雾渺渺，将这原本超乎人类想象的景色铺垫得颇为韵味。
“小心一点，这里的……路很奇怪，如果走错了有可能瞬间就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连我们的长老都没记在图里，去了就回不来了。”
费舍尔原本还想借着这群女巨魔对瓦伦蒂娜的尊敬询问一下她们部族里面的情况，结果这帮家伙一个比一个嘴笨，记得的东西压根没多少，顶多就是自己家的男魔是个啥情况，然后问啥都是“要不你去族里问长老”吧，给费舍尔都整无语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先跟着这帮巨魔去她们居住的地方看一看了，周遭的空气依旧稀薄，寒风止不住地刮，迎着这样的风，他这才缓慢地将思绪从之前得到的那副拜蒙的画中抽离出去，只不过他依旧紧紧握着那幅画的画框。
瓦伦蒂娜看着他一直握着那副画，还以为他在担心之前埃姆哈特说的极其恐怖的拜蒙，但自己想来，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他，于是他便轻轻伸出小手揉了揉他的肩膀，打断了费舍尔实际上在思考蕾妮线索的进程。
他回头看去，却见瓦伦蒂娜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身后，让自己看不见她的面容，
“干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环境好神奇，居然连空间都是扭曲的，大自然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费舍尔想起了在走廊中看见的那个神话，忽然想起来走廊里很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而自己也忘记将那个神话告诉她了，于是趁着这段跟随前面巨魔赶路的时间，他便大致复述了一下那个神话。
瓦伦蒂娜听得津津有味，似乎并没有在其他地方听过这个故事，倒是怀里的埃姆哈特总算从拜蒙的创伤应激中复苏了一些，看着远处折叠扭曲的天空忽然说道，
“巨树啊……对了，费舍尔，你听过精灵种吗？”
“没有，是一种亚人种？”
“啊，而且是一种很恶心和残忍的神话种，喜欢吃用其他智慧生灵作为种子栽出来树木的果子。他们就居住在比南大陆还要更南边的一棵大树上，那棵树是他们的家园、母亲和信仰的神祇，那群恶心的家伙就叫她‘世界树’，听起来和这个神话里的巨树很像……”
一提起精灵种，埃姆哈特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从费舍尔的怀里飞出来给他们几个耳光，只不过可能因为方才拜蒙恐惧余韵的缘故，他只是在费舍尔的口袋里翻了个身子，愤愤地说道，
“那群家伙是圣裔的敌人，可坏可坏了，还好他们以及那棵破树都在神话战争里消亡了，不然现在你们可都被他们拿去种树了。不过我听说，他们就能通过那世界树的树枝去往世界上不同的地方……”
费舍尔默默地将埃姆哈特说的话记了下来，但他目前还没有其他证据能表明之前那巨树和世界树的关系，
“世界树么……”
就在此时，瓦伦蒂娜抬起头来若有所感地望向天空上那扭曲悬浮的山脉，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天空中一只只苍鸟种在肆意飞翔，而在他们此时行走的道路上，原本应该有着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种族行走，在更远处，应该有着数不胜数的交谈声、大量悬浮在天空上的建筑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臻冰神光……
瓦伦蒂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下一秒，眼前那曾经热闹的景象瞬息消失得无形无踪，只剩下寒冷的狂风以及带着他们行走的巨魔种。
这是预言吗？
还是……这里的过去？
瓦伦蒂娜不明白，只觉得四周的环境神异无比，不过正此时，只见她原本淡银色的眸子正在愈发明亮，如同两块美丽的臻冰镶嵌在她的眼睛里。
……
……
“哈扎拉回来了！！”
“等等，他们好像还带了别人回来……”
前往巨魔们居住的地方并不好走，因为他们来到塞玛雪山深处的道路是这群巨魔需要组织人手巡逻的极远处，即使这群家伙有四米之高，回去依旧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
当巨魔们带领着费舍尔穿过一处跃迁的空间时，他们猛然就闪烁到了另外一处隐藏在云雾中的山脉中，刚刚步入这满是云雾的山峰中，费舍尔便忽然听见了还算热闹的人声，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却见在这片山间的平坦地中，在一处潺潺的溪水旁正坐落着一片巨大的石制建筑，和之前费舍尔看见的那些断壁残垣非常类似。
好几幢光是门都有六七米的塔状建筑上，不少青面獠牙的女巨魔正不断打量着这边，远远地就呼喊起来，而在这一片聚居地的外面，还有好几个和瓦伦蒂娜一般高的巨魔孩子正在打闹，更远处，费舍尔似乎听见了某种动物的叫声，连带着好几位整体呈蓝色外表的男性巨魔也端着石盆石碗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费舍尔将目光放在了那群男性巨魔的身上，这群巨魔的女性身高一般在四到五米，而男性巨魔却一般只有两到三米，而且长得颇为纤细俊美，不仅脸上没有獠牙，头上还有着一头柔顺的蓝色长发，脸上的纹路也并不锋利，反倒如云朵一样柔软纤细，看得费舍尔挑了挑眉。
怪不得，继承了巨魔血脉的萨丁女国人也会出现这种特殊的【阴阳相倒】的情况，这男女巨魔的外形差异也太明显了一点吧？
“哈拉扎，你带了谁回来？长老不是说过吗，任何从【凤凰桥】擅闯的生物都要诛杀……”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白色长袍、身高二米多的男性巨魔走了上来，和那群支支吾吾的女性巨魔不同，男性巨魔的眼睛中闪烁着微光，而且出口逻辑清晰，只见他打量了一眼费舍尔和他背上的瓦伦蒂娜，随后瞪了一眼那缩了缩头的哈拉扎，
“我没有……是凤凰，凤凰回来了，她的眼睛和长老说的一样，有神冰的光。”
“凤凰？！”
“让我看看！”
“是霜凤凰，是爸爸说的霜凤凰回来了……”
这话一出，所有巨魔都大叫起来，原本安静的村庄也立刻变得嘈杂起来，那穿着白袍的男性巨魔微微一愣，他皱起了眉头，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了那靠在费舍尔背上的瓦伦蒂娜身上，随后他犹豫了一下，对着费舍尔说道，
“你……能让她睁眼看看吗？”
费舍尔听后微微一愣，他扭头朝着身后看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瓦伦蒂娜已经完全靠在了自己的背上不止地喘息着，似乎有些呼吸困难，
“瓦伦蒂娜？”
听到了费舍尔的呼唤声，瓦伦蒂娜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在费舍尔有些讶然的目光中，她原本单银色的眸子已经完全变成了臻冰的颜色，仿佛某种淡蓝与淡银色混合的浓厚雾气中，一缕缕金绿色色彩穿梭其中，这下都不用那些巨魔判断了，就连费舍尔也觉得她的眼睛和人类的已经相差很远了。
“瓦伦蒂娜，好像你自从来这里之后就有些状态不好？”
“我……我没事……”
瓦伦蒂娜抿了抿唇，却发现费舍尔依旧看着自己，她这次才笑着说道，
“好吧，有一点点难受……感觉我的背和腿都好痛，而且还有点呼吸不过来……可能我真的马上就要变成长满羽毛的凤凰了呢。”
她不想让费舍尔太担心，又补充了一句类似于玩笑的话语。
前方的男巨魔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她眼中的光芒，随后也立刻低下了头，低声道，
“如此，我明白了。请立刻随我来，我们的长老已经等待你很久了，尊贵的凤凰血脉。”
那男性巨魔直起身子，对着那群带她们来的女性巨魔挥了挥手，在她们即将转头离开的时候，他又忽然开口道，
“对了，哈拉扎，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不再需要去凤凰桥那边巡逻了，等之后我的命令吧。”
随后，他才领着费舍尔和瓦伦蒂娜朝着村子的更深处走去。
一边走，费舍尔和怀里的埃姆哈特也在不停打量着周围，在这样高的山脉之上，这些巨魔居住的条件实际上非常简陋，周遭的塔型建筑完全没有任何美观可言，只是用蛮力将能找到的石块打磨堆砌而成，更别说他们自己居住的地方了。
可即使是如此，在村子的正中央，费舍尔还是见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物品，那是唯一一个对这群巨魔而言能算得上“精致雕刻”的物品，那是一座巨大的雕像，刻画了一棵巨大的树木。
那是霜雪梧桐树的雕像。
费舍尔看着那雕像良久，直到跟随着眼前的男性巨魔来到村庄的末尾，一处巨大的殿宇之中，一个巨大的女性巨魔背影正盘坐在大殿的正中央，殿中依稀有点点烛火，那位巨魔手中似乎握着一柄巨大的刻刀，对着手中的一块巨石正在雕刻。
而在殿宇的周围，各式各样的物品，类似于石碗、石桌等等物品堆叠，当然还有一些小巨魔会喜欢的玩具和粗糙的工艺品，而这些其他巨魔使用的日常物品似乎都是眼前那背对着费舍尔盘坐的巨魔所雕刻的。
“达力乌乌长老，凤凰回来了……”
就在那男性巨魔的开口之后，眼前那背对着费舍尔和瓦伦蒂娜的巨魔忽然停下了手中雕刻石头的动作，随后，她竟然就这样愣愣了好几秒，随后忽然颤抖了一下肩膀，捂着自己的脸啜泣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那位领头的男性巨魔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费舍尔则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女性巨魔，就连有些不太舒服的瓦伦蒂娜都睁开了眼睛，盯着那巨魔的一举一动。
“小可可利亚，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说这种刺激的谎话呀，什么凤凰来了，就算凤凰来了咱们的使命结束了，你也要接着当我的伴侣，离是离不了啦……”
那位低着头啜泣的女巨魔说着说着便忽然将手中的雕刻工具一丢，而后猛然转过头来朝着费舍尔旁边的男性巨魔张开手抱去，但那被称为“可可利亚”的男巨魔已然熟稔地退后一步，让那达力乌乌扑了一个空摔倒在了地上。
“哎呦，好痛……”
她摔了一个狗啃泥在了地上，而眼前的可可利亚却不准备放过她，只见他猛地一脚踩在了她的头上，眉目狰狞地对着她痛骂道，
“达力乌乌！你她爹的能不能一天正经一点，都活了一千岁的巨魔了，还在这里一天天的跟个小孩子一样！我说了，凤凰来了！你再不履行你阿奶留下的诺言，你现在就给我从悬崖跳下去，把长老的位置让给我！”
“呜呜呜……为什么要奖励我，可可利亚，你对我绝对……哎，真的有别人来啊？”
那被踩着头的女性巨魔动了动鼻子，随后微微一愣地抬起头来，扭头看向了那面无表情的费舍尔和他背上觉得吵闹微微挑眉的瓦伦蒂娜，当看到瓦伦蒂娜的眼睛时，她猛地一下坐了起来，那四米多的巨大体型使得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实在是抱歉实在是抱歉，还以为是内人在和我打情骂俏……”
眼前的女性巨魔缓慢地坐正，不知是不是错觉，周遭原本黯淡的火光忽然变亮了许多，将眼前这位穿着黑色长袍的巨魔身影显露出来，而可可利亚也叹了一口气地站在了她的身边，低着头对眼前的二人说道，
“实在是抱歉，尊贵的凤凰血脉，我等妇夫的家内事让你们见笑了，但我们身为巨魔的后代，始终未曾忘记先人的教诲与流传下来的责任……”
那可可利亚一本正经地低头说着话，倒是他旁边坐着的达力乌乌不停地东张西望，一下子看看自己伴侣的背部和头发，一会又看看前面那俊俏却没什么表情的人类男人，也正是在这时，她的余光中忽然瞥见了费舍尔手中一直握着的那幅画。
她的表情忽然惊讶起来，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费舍尔，忽然插嘴道，
“咦，人类，你们在那里捡到月公主大人的东西的……几年前这东西突然被我弄丢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怎么突然被你捡到了？”
“丢了？！”
可可利亚听到这话脸色忽然一变，愤怒地转过头来看着达力乌乌大声道，
“族里掌管公主大人圣物的钥匙一直都在你手上，我们男魔进去不了，我还再三嘱咐你要好生照看，什么时候丢的，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那达力乌乌皱巴着脸捂上耳朵，随后小声说道，
“我……就前几年嘛，公主的库里一大堆东西都放了几千年了，我想着要不拿出去晒晒太阳，特别是这画，我担心它受潮啊啥的就拿出去了，没想到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整丢了一幅画，我担心你骂我就没和你说……哎呀，没事的，你看现在不是被人捡到送回来了嘛。”
“达力乌乌！你她爹的……到底丢的是哪幅？！”
可可利亚黑着脸从白色的袍子里抽出一根某种植物的枝条朝着达力乌乌走去，那达力乌乌捂着头疯狂退后，闭着眼睛叫道，
“我错啦！我错啦……就是画着月公主老师的那幅画……我记得清清楚楚，别打我了！”
就在这话出来的瞬间，远处死鱼眼正在看戏的费舍尔脸色猛然一变，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了手中捏着的画。
月公主的……老师？

第133章 公主的遗旨
“等等，你刚刚说，这幅画上面画的是月公主的老师？”
就在可可利亚要跳到达力乌乌的头上用枝条抽她的脸之前，费舍尔便已经将手中的画给拿了出来，对着远处的二位巨魔开口问道。
可可利亚的动作稍稍一顿，而达力乌乌瞬间对着费舍尔投出了一道感激的目光，顺带将身上的可可利亚抱了起来放在了旁边，在对方还要发火之前，她便先一步开口为费舍尔解释了起来，
“啊，没错，就算其他五族不清楚凤凰们物品的含义，但我和可可利亚可是非常清楚的……我达力乌乌，现任巨魔种的长老，我的奶奶是亲自参与了那场与【星星】战争的元老，我的母亲则是冰王子最信任的护卫，也是我的母亲在梧桐树关闭之前得到了月公主最后的口令与一道遗旨，我们全族才因此世代守卫在此的……”
达力乌乌指了指费舍尔手中那位黑发女人的背影像，随后开口说道，
“这幅画在月公主还居住在梧桐树时就被悬挂在她的宫殿中，是一位来自北境之外的恶魔赠送给她作为赔礼的礼物，上面画的就是月公主小时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师。你们应该不知道，月公主从出生开始她双腿就是残缺的，因此，她受到过父母、兄长和族人的冷眼相待……小时候，在她还居住在梧桐树上的时候，她曾经失足从这里跌落到塞玛雪山下面去。”
“不过幸运的是，即使当时其他山下的许多种族都还不认识远居地面的凤凰，他们却依然对残缺的月公主伸出了援手，其他种族的友善给月公主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也是后来月公主总是以平等和善的目光去对待其他种族的缘故……”
“就是在山下和其他种族相处的过程中，月公主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老师，那位老师治好了她残缺的双腿，还送给她了一块来自天空之外的矿石，给予了她莫大的鼓励，那块矿石也就是后来月公主佩剑的材料。只不过后来，当月公主再下山想要找到这位老师时，那位老师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所以当时在庆功宴会上，月公主询问了这位来自远方的神秘恶魔，询问她有没有见过自己的老师，结果当然是没有……”
“这幅画是恶魔根据月公主之前的描述现场画出来的，听说她和凤凰之王打了一个赌让月公主十分生气，所以特以她心心念念老师的形象作为赔礼。反正月公主收到画之后就消气了，还把它一直挂在自己的宫殿里欣赏，就算最后梧桐树出事都让我母亲将它送出来。”
费舍尔听后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随后他忽然开口问道，
“那位月公主的老师是魔女或是人类吗？在月公主消亡之后的这么多年里她曾经来过这里吗？”
许是寻常的费舍尔都太过于平静了，即使是遇见想要研究的亚人种他都不曾如此直接地询问过、表达自己心中明显的所求，不仅他怀里埃姆哈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身后即使身体难受的瓦伦蒂娜都抬起头来看向他了，显然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啊，当然不是，虽然没有鄙夷人类或者魔女的意思，但他们可没有这样的能力能作为月公主的老师……月公主的老师实际上是一位精灵，居住在比北境还要北许多的地方，虽然画得很像一个人类的女人，但这毕竟是那位恶魔通过月公主口述描绘出来的背影，许多细节都作不得真。”
“如果你有什么故人和她十分相似并且在寻找她，那也不必过于急切，毕竟过去这么久了，只有少数人能看到【凤凰桥】并顺利来到雪山深处，而且在来到我们的领地之前，他们全部都已经被在外巡逻的孩子们杀死了，不曾有和这幅画中人类似的出魔女或人类出现过。”
费舍尔看着手中那副画，只见画中女人的背影十分模糊，拜蒙是一位聪明的恶魔，她避开了有着具体讯息的正面，给了思念老师的月公主近乎只有一种感觉的背影形象，其实仔细看来，这幅画上能用的信息基本等于没有。
这女人的衣服、身高、体型、具体的脸庞与耳朵的形状都被背影以及一头黑发给遮挡，什么都看不出来，自己只是凭借着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蕾妮幽香就武断地认为她活了如此之久、来过塞玛雪山未免也太过于……急切了。
难不成她真的去了卡度，是在那里出事失踪的吗？
越想，费舍尔的内心就愈发急躁和恼怒，耳边灵魂补完手册带来的幻听和耳鸣又开始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慢地将那种迫切想要知道蕾妮在哪里的心情给压了下来。
这个到处乱跑的蠢女人，要是等自己找到她，自己绝对要……
“费舍尔？”
下一秒，瓦伦蒂娜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忽然睁开了眼睛，便看见眼前的两位巨魔都看着自己，而怀里的埃姆哈特也漂浮出来，看着他身上逐渐明亮起来的魔力回路颇为担忧，
“你这家伙……刚才在想什么，魔力回路突然就亮起来了？”
“……没什么。这幅画还给你们吧，我们是在你们所说的凤凰桥出口处捡到它的，有人进来过这里，被巡逻队杀死之后她们却没发现他的怀里还带着一副画。”
可可利亚扭头瞪了那摸着头傻笑的达力乌乌一眼，随后走上前来接过了费舍尔手中握着的画，道了一声谢之后又走回了达力乌乌的旁边。
“好了好了，这只是一点小插曲，咱们还是赶紧进入正题吧……是这样的，月公主给了我的母亲一道遗旨，那道遗旨到现在都还没有打开，只有真正的凤凰才能打开遗旨阅读里面的内容。我的母亲说过，只有来的那位凤凰完成上面的内容，我才能将巨魔的印记奉上……哦，等等，你们手里应该已经有其他五族的印记了吧，不然你们可就要再跑一趟了。”
待得费舍尔点了点头之后，达力乌乌才松了一口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就好，等将印记给你们之后，我们还需要几天去布置仪式，将你传送到我母亲那里去，由她带你们抵达梧桐树的位置。”
费舍尔听后微微皱眉，问道，
“几天？就不能完成公主遗旨之后直接去梧桐树吗？我们赶路的时间一定比布置仪式的时间要短。”
不是费舍尔急切，主要是后面还有一个亡命徒厄尔温德跟着，这几天的时间太长恐怕会被他轻易追上。
“可惜的是，我们也不知道梧桐树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你看这里的环境，到处都是空间乱流，步行去梧桐树的道路是固定且精确的，而我们并不知道方法。只有我的母亲知道，而她已经离开部落好几百年了，她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了，我还不知道传送过去她还在不在呢。”
达力乌乌挠了挠后脑勺地站起来，随后看着费舍尔笑着说道，
“总之，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和可可利亚去存放月公主物品的密室将她留下的遗旨给你们看……你们先考虑怎么完成月公主留下的命令吧，其他的不急。”
两位巨魔同时给费舍尔和瓦伦蒂娜行了一礼，随后转身朝着这石头宫殿的后方走去，缓慢地消失不见。
就在下一秒他们消失不见的时候，费舍尔忽然感觉到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轻轻抓住了自己的耳朵，他眉头微微一跳，埃姆哈特吹着口哨飞远了一点，无事地打量起了周围地面上的各种石头工艺品。
费舍尔没有回头，只是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是想问我想要在那副画里找的线索是关于哪个人的，对吧？”
在他身后，有些难受的瓦伦蒂娜微微一愣，但也没放开还在他耳朵的上的小手，却接着说道，
“没有，我干嘛要问，问了也对我没好处，反正你不是可惦记了吗，想都能想呆了去，问了还惹你不愉快呢……”
“不开玩笑，我的确是感觉到那副拜蒙所画的画与一个人形象类似，而那个人已经失踪了半年有余了。”
费舍尔的目光一点点低沉，不过在他身后的瓦伦蒂娜可看不到他此时此刻的神情，她感觉到了费舍尔对那个人的担忧，虽然知道自己此时不应该说这些，但她的心里还是酸溜溜的，憋了好久才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你……和她关系好吗？”
“她和我一样孤独，是失去了家庭的孤儿。我的意思是，哪怕有一天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除了我之外，恐怕没有一个人会知道……不对，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你了。”
本来听到了前面的话语，瓦伦蒂娜是有些不太高兴的，因为这种隐隐约约互相只有彼此的感觉让她觉得不太舒服，就好像对方的心底一直还住着一个人一样……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她甚至都不知道叫什么的女人对于费舍尔的感觉和那位伊丽莎白女皇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可当费舍尔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内心又回暖了一些些，因为这句话是将瓦伦蒂娜和费舍尔放在一起的，他的友人就是她的友人，他的关心也是她的关心，这种坦诚感让瓦伦蒂娜心中的那一小抹不舒服暂且消失，虽然她依旧还轻轻捏着费舍尔的耳朵。
“嗯哼……那她叫什么名字？我能知道吗？”
“她叫蕾妮，是一个魔女……”
远处侧耳倾听费舍尔操作的埃姆哈特原本都露出死鱼眼了，结果突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女性名字，一下子让他疑惑地探起头来，
“等等，什么蕾妮？我怎么也不知道……”
他立刻飞了回来蹲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让瓦伦蒂娜都有些忍俊不禁，但费舍尔没打算说太多，只浅尝辄止地说了她离开纳黎去卡度寻找自己家乡的事情。
瓦伦蒂娜一边听一边轻轻放开了捏着费舍尔耳朵的手，因为她确实是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只好闭上了眼睛靠在他的背上轻轻喘息，倾听着他的事情，费舍尔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扭头看着那虚弱的瓦伦蒂娜，询问道，
“瓦伦蒂娜？你的状态很差。”
“嗯，我没事……”
她低低地呢喃着，还想要睁开眼睛表达自己无事，结果这回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痛苦地不停呼吸。
费舍尔连忙将她从自己的背上放下，低头发现她的身体发热，那背部黑色的印记正不断蔓延，就像是要将她完全吞噬一样，
“瓦伦蒂娜，瓦伦蒂娜！”
费舍尔轻轻摇晃了一下她的身体，但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寒冷，满满地变得僵硬起来。
“咦，可可利亚，凤凰血脉好像出事了，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大殿的后方，可可利亚三步并两步来到了瓦伦蒂娜的身边，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瓦伦蒂娜，随后扭头对着达力乌乌说道，
“去我的房间里的药架上，拿一瓶淡红色的药回来，快点！”
达力乌乌点了点头，将手中一个臻冰卷轴放在了地上，而后又扭头朝着大殿后方跑去。
而可可利亚的神情严肃，他低头盯着那浑身不断冒出寒气的瓦伦蒂娜低声喃喃道，
“月公主，这就是你要我们守候的凤凰血脉么……可她只有你的血，却没有你的肉和骨，怎么能称为凤凰呢？”
费舍尔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可可利亚，忽然理解现在的状况了。
瓦伦蒂娜体内浓厚的凤凰真血正在不断催动着她的身体的改变，可无论如何，凤凰血都是高阶位的产物，它所驱动的变化不是零阶位的瓦伦蒂娜身体能承受的，这才是图兰家族普遍早夭的原因。
他们的人类身体承受不了凤凰血的催化，就像是身为巨魔人类混血的阿拉吉娜无法握住冰王子剑那样，以人类之身适应凤凰变化无疑是找死。
如果瓦伦蒂娜真的是凤凰和人类的混血种，那么她是断不会有这样的问题的，因为虽然生育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只要是通过正常过程诞下的混血种都有着能适应两者血脉的特殊性，可图兰家族却不是这样，他们的混血是通过恶魔的未知手法窃来的，并不是他们本身应有的血脉。
窃来的血脉保留着它被窃来的特性渊源流传，人类的体和骨终究无法适应它。
“来了来了，是不是这一瓶？”
后面的达力乌乌“咚咚咚”地端着一瓶药剂跑了回来，可可利亚接过了药剂闻了闻味道，随后将这瓶药对准了瓦伦蒂娜的嘴边，喂她服下其中的药液，随着药液入体，瓦伦蒂娜的身上忽然迸发出一点点灼热的蒸汽，而她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但可可利亚依旧神情严肃，他抬头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说道，
“越接近梧桐树，她体内的凤凰血脉便会越活跃，毕竟这里才是他们生长的故乡，但她的人类身体却无法适应活跃的凤凰血，凤凰血越活跃，她就会越危险……没有我的药，她估计也就还能活一个月不到，现在我加强了她的体质，这个时间会增长到两个月。”
“啊？她不是凤凰？等等，她是有着凤凰血的人类？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血脉来源的那只凤凰呢？她才是我们要等的人啊……”
达力乌乌看着手中的臻冰卷轴，一下子疑惑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将手中的月公主遗旨给眼前的瓦伦蒂娜。
瓦伦蒂娜的呼吸逐渐平稳，她也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旁边皱着眉头的费舍尔和两位巨魔种，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疑惑地问道，
“我……我是怎么了？”
可可利亚瞥了躺在地上的瓦伦蒂娜一眼，随后站起身子来，冷声道，
“人类，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窃取凤凰血的，我也不知道你们窃取凤凰血来此是为了什么，但我还是奉劝你们放弃，你们的目标是不可能达成的。梧桐树内的秘宝和秘密是凤凰们全体消亡都带不出来的东西，你觉得凭你们这些诡计就能成功吗？我们等待的是我们宣誓效忠过的凤凰，而不是卑劣的小偷……”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随后开口解释道，
“我并不为了梧桐的宝物而来，梧桐树内有蔓延的诅咒不是吗？我们是来解决诅咒的，我也想因此摆脱早夭和残疾的苦痛，我……”
可可利亚听到瓦伦蒂娜的话语刚刚想要开口，费舍尔却已经先一步看着瓦伦蒂娜说话了，
“瓦伦蒂娜，听我说……我、海迪琳包括你的家族都曾经以为，你们的短夭和遗传病都来源于梧桐树内未解决的诅咒，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凤凰血自始至终就没有融入过你们的血脉里，它是被恶魔用某种手段强行植入进去的，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瓦伦蒂娜的瞳孔一点点缩小，但费舍尔还是将接下来的话语给说完了，
“这意味着，即使我们将树中的诅咒解除，凤凰血依旧会折磨你们原本属于人类的肉体，直到图兰家族的人全部死绝为止……但不要放弃，可能梧桐树内会有其他的解决之法呢？”
不知为何，费舍尔此时此刻那不断思索解决方法的大脑中忽然出现了【生命补完手册】的身影，如果他能击败厄尔温德夺得生命补完手册，应该有办法解决瓦伦蒂娜孱弱的人类身体问题……
耳边，阅读完灵魂补完手册带来的低语声又开始悉悉索索起来，仿佛就在费舍尔的身后，许多或真切、或焦急的身影正在催促他，赶紧去将厄尔温德怀中的生命补完手册给抢过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救瓦伦蒂娜。
“生命补完手册啊，生命的知识，很重要！”
“灵魂和生命你都将精通，你可以重塑她，将她变成你最想要的样子，这样还不够心动吗？”
“凤凰血还不够，加一点其他的血也可以……”
即使耳边的声音正在加大，但费舍尔却依旧表情不变，不为所动，只是安静地看着瓦伦蒂娜，不希望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放弃，哪怕前面只有一点点希望。
瓦伦蒂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刚才她隐隐约约听见的、那位巨魔所说的“两个月”，听起来就是她还剩下的全部寿命，而这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所不能改变的。
“我……那……”
她喘息了好几下，怎么出口都感觉会带一点哭腔，怎么出口都构不成完整的句子，直到好几秒之后，她才忽然闭上眼睛对着旁边的巨魔们说道，
“两位巨魔长老，我……我们所来不仅是为了我能……能重新变得健康，费舍尔是为了解决树内蕴含的危险而来的，他也有这样的能力能解决的……如果只是为了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财宝或是我能摆脱诅咒，也请将印记交给他。”
埃姆哈特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尽量保持平静的瓦伦蒂娜张了张嘴，最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安静地别开了目光。
旁边的可可利亚轻啧了一句，说道，
“即使是如此，我们也……”
“哎，先别急，可可利亚，你难道忘了月公主留下的口令了吗？他让我们等待的是‘凤凰血脉’，而不是另外一位凤凰。在这个意义上，只要是有凤凰血的人，哪怕只是一个人类，都应该是月公主下令让我们等待的人才对。”
“达力乌乌，你！”
就在这时，那站在身后握着臻冰卷轴的巨大女巨魔走上前来，盘腿坐在了瓦伦蒂娜的旁边，对着恼怒的可可利亚眨了眨眼，将臻冰卷轴放在了瓦伦蒂娜的旁边，
“月公主的抉择不会错，我也能看出你们并非恶人，并非觊觎树内珍藏的宝物或秘密……而且，关于一点点长者的建议就是，不要开心或是绝望得这样早，你看，当初我娶可可利亚的时候就可开心了，全聚落最美的男巨魔被我娶到手了，结果你看嘛，现在一天天不是被打就是被骂的，高兴得太早了……”
“啪！”
可可利亚一下子将手中的枝条扔在地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抱着手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大殿，达力乌乌则撅了撅嘴，无奈地说道，
“无碍，之后我回去哄他的……我的意思是，小姑娘，别放弃得这样早，凤凰们是创造了奇迹的种族，再坏的结果无非是死亡，你现在已经能预料到。那么不妨就进入梧桐树吧，如果在里面真的能找到其他解决之法呢？”
瓦伦蒂娜听到了达力乌乌的话语之后，忍不住地看了一眼就在身旁的费舍尔，她轻轻伸出手拽住了费舍尔的手，随后轻轻将那臻冰卷轴拿了起来，寒冷的矿物感受到了凤凰的血脉逐渐安静下来，
“你说得对，谢谢，我现在是不会放弃的……哪怕我的结局已经注定，我也有勇敢走到那里面对它的勇气。”
在她的手中，臻冰卷轴缓慢打开，随着寒光一点点散乱，在场的两人一书一巨魔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卷轴中的月公主遗旨。
只见，卷轴上，用古老的北境语写着，
“凤凰血脉，与同行者行圣婚后，方能得印入树。”
费舍尔满脸黑线，达力乌乌猥琐地摸着头笑了起来，埃姆哈特默默闪动着金光，不知道是不是在脑内编辑着某种莫须有的名单。
只有瓦伦蒂娜呆呆地张着嘴，脸上的红润一点点蔓延，直至将整张白皙的小脸都覆盖为止，
“哈？！”

第134章 婚期
“圣……圣婚？！”
瓦伦蒂娜脸色通红地看着卷轴上那一行古老的北境文字，她不可置信地再三阅读了好几遍，直到她震惊的目光都快要将这卷轴给看透时，她才似乎终于确定了那卷轴上所记录的信息是什么地抬起头来。
同行者？
那不就是费舍尔吗？！
瓦伦蒂娜红着脸看向了身旁的费舍尔，却忽然发现他同时也在看着自己，吓得她立刻缩回了一点目光，话语也变得颤抖起来，
“等等，为什么……月公主大人会下达这种命令？你……你们会不会拿错了，真正月公主的遗旨断不会……”
达力乌乌无辜地摇了摇头，看着瓦伦蒂娜说道，
“这怎么可能，其他重要性较低的月公主物品我还敢拿出去晒晒，这东西可是月公主的遗旨，我就算再如何粗心也不可能弄错啊，而且除了凤凰血脉之外，再没其他人能打开这卷轴了。总之，这就是月公主留下的遗旨没错了。她老人家这样做一定有她的原因就是，我们也只能遵守她的指令，只有等你们完成圣婚才能给你们巨魔印记。”
瓦伦蒂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见眼前的达力乌乌已经无奈地抱住了手，一副准备坚决执行月公主指令的样子，
“那我……”
她颇为羞涩地看向了身旁的费舍尔，他没什么表情，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倒是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贱兮兮地说道，
“哎呀，看费舍尔干嘛，你问你自己行不行不就完了？他这人我了解的，结婚什么的他一直都可以的……呜呜呜！”
埃姆哈特还没说完，费舍尔便轻轻伸手将他拿下避免他再胡说八道，他思索了一下，看着那展开的臻冰卷轴对着瓦伦蒂娜说道，
“凤凰们拥有着能看见未来的能力，而他们之中的佼佼者月公主显然在此道上有着更出色的能力，即使能看见几千年后的未来我也并不意外……而这里最重要的讯息其实是，月公主一直在等待的凤凰血脉的确就是你，瓦伦蒂娜。不然就算是她强行指点我们成婚，我也无法忽视你的意愿不是吗？”
“关键在于，如果你带了不止一个人上来，那么月公主所说的‘圣婚’便毫无意义，她在千百年前就笃定你一定会和我一起来到这里。那么，她也一定知道你现在面临的问题，你的人类身体无法容纳凤凰之血的情况需要解决，有没有可能所谓的‘圣婚’其实指代的是我们所不知的某种仪式，能帮你融汇体内的凤凰血呢？”
看着眼前费舍尔一本正经地分析月公主留下指令的可能性，瓦伦蒂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生起了一抹淡淡的幽怨感。
松的那一口气是对于费舍尔对自己意愿的尊重，这种重视感让她心中暖洋洋的；可随之而来的那一抹幽怨感则来源于另外一种可能，是对于费舍尔可能压根不想和自己成婚的怀疑……这样正反两面的思索其实没有什么理性可言，不过反正也只是她藏在心里未曾表露的小心思而已。
总之，她就是十分矛盾，不过总体而言，她也想和费舍尔……圣婚。
如果自己最后没办法从梧桐树中找到延长寿命的方法，那么至少不给自己和他都留下遗憾也好。
“瓦伦蒂娜？”
“哎哎，那个……我有在听的。”
想到不知道哪里去的瓦伦蒂娜一下子被费舍尔疑惑的呼唤声给叫醒，她一下子红了脸，捂着逐渐发烫的脸颊如此说道。
费舍尔看了她一两秒，随后转过头去询问起了达力乌乌，关于月公主所谓的“圣婚”是不是某种仪式。
达力乌乌抱着手思考了一两秒，随后忽然眼睛一亮，拍了拍手，
“对了，我想起来了！”
瓦伦蒂娜捂住脸抿住了唇，内心也说不出到底想不想要对方说出“圣婚”其实是某种仪式的答案，
“什……什么？”
只可惜，下一秒，达力乌乌那亢奋的表情就重新变得平静，她只说道，
“圣婚的确是仪式啊，结婚的仪式呗。两个人喜结连理、同床共枕、夜晚同房之后，这个仪式就完成了，然后你们两个就能将我们的巨魔印记给带走了，我还能给你们准备传送的法阵带你们去往我母亲的那里，由她指引你们前往梧桐树的道路，就这么简单。”
费舍尔挑了挑眉，随后扭头看向了躺在地上的瓦伦蒂娜，让她脸色红润地别过头去，嘟囔道，
“看……看我干什么？”
“我在考虑是否要按照月公主的遗旨行事，如果只是为了所谓进入梧桐树而进行圣婚未免也太奇怪了，可如果是为了你的话……”
“为了我……的话，怎么样？”
瓦伦蒂娜别着头，明明头都没朝向费舍尔，但那微微明亮的眸子却不断地往费舍尔这边瞥，似乎正在偷偷打量着他现在的神情与对自己的注视……
她这样的小动作当然瞒不过敏锐的费舍尔，他的眸光微微暗沉了些许，一边扫过她藏在袍子下的婀娜，一边说道，
“如果是为了你的话，为了你的生命，为了你的可爱、美丽，我也想……”
“别……别说了，这种话……太……太奇怪了……”
瓦伦蒂娜被费舍尔平静的几句话弄得都快要冒烟了，让她连忙摇了摇手，显然完全招架不住费舍尔这样的话语，她没有将摇晃的手放下来，只是喘息了几下，顺着伸出手指的缝隙，将目光放在了费舍尔的身上，张了好几次嘴这才小声地说道，
“嗯，那我们……行那个……圣婚吧……不要误会，我，我也是为了费舍尔才……”
达力乌乌捧着自己的脸露出了“嘿嘿”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了过往时她和可可利亚的往事，虽然男女关系相倒，但毕竟这种共鸣不是来源于外表的，而是来源于更深处的地方。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心说还好这件事没有被他的前女友、前前女友还有前前前……她们知道，不然光是那位纳黎的女皇都要原地爆炸吧？
费舍尔微微一愣，轻轻伸手将她遮住自己羞涩脸庞的手给攥在手心，达力乌乌看到此处也微微一笑站起身子来，拍着手道，
“看起来，你们已经决定好要听从月公主的指令了，这样也好，圣婚对于凤凰也好，对于六族亦或其他种族也好都是极其重要的，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准备……正好，一边准备圣婚我也能将传送的仪式给布置好，这些本事是以前那些史莱姆教给我们的，我们许久没用还需要再熟练一下。”
“今天和明天需要准备，等后天晚上正式开始圣婚，大后天一早，你们就能拿到我们的印记前往梧桐……对了，圣婚在凤凰的典仪中是有严格流程的，一会我拿给你们看看，咱们还是按照上面的步骤走。”
费舍尔挑了挑眉，还是有些担心身后的厄尔温德会追上来，如果圣婚的时候他杀到，那圣婚可就要从红事变成白事了，他并不觉得这群巨魔能挡住已经距离神话阶位一步之遥的厄尔温德，
“流程，那会很长吗？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
瓦伦蒂娜知道费舍尔可能还面临着一个十分强大的敌人，这件事那天晚上他和自己说过，只不过没有具体透露是谁，不过她对于加快流程也没有什么意见，只要能有见证和一点仪式即可，因为最重要的是费舍尔，而不是这些繁文缛节。
“哎，你们也跟我一样一样的啊，结婚恨不得就圆房是不是啊……嘿嘿，同道中人同道中人。”
瓦伦蒂娜红着脸啐了她一口，小声道，
“谁跟你一样啊……”
不过说着说着，她也偷偷瞥了一眼费舍尔结实的身体和肌肉，在对方还没发现之前便收回了目光。
达力乌乌也没再开玩笑，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圣婚的流程是固定且无法变更的，这是凤凰们留下的成婚仪式，月公主想要你们成的是‘圣婚’而不是简单的人类婚礼，这可能是她用词的习惯也可能有她的考量，总之，还是按照着她的意思办吧，你们不会失望的……”
“如果你们在担心后面可能会有什么人追上来或者梧桐树内的诅咒的话，都可以放心。自你们来后，可可利亚已经关闭了前往这里的凤凰桥，而我们的聚落是母亲亲自找到的位置，这里被空间乱流包裹着，梧桐树内的诅咒感觉不到我们存在。”
她站起身子来准备走向这石头大殿的门口，声音却一直没断过，
“在这之前，你们不仅可以了解凤凰的圣婚仪式是如何，这里还有许多我们族内的典籍可供阅读……我们巨魔对比其他种族比较长寿，就连那帮史莱姆论平均寿岁都不如我们，阅读我们族中的书本可以知道不少在山下不可能知道的事情，关于凤凰也好、六族也好、那场与星星的战争也好……可能会对你们进入梧桐树的旅途有帮助呢。哦，对了，都忘记说了……”
达力乌乌挠了挠后脑勺转过头，看着费舍尔和瓦伦蒂娜笑着说道，
“祝你们新婚快乐昂。”
费舍尔微微一愣，低头和脸色瞬间又红润起来的瓦伦蒂娜对视了一眼，她嘴唇颤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总归最后什么都没能出口，又扭过头去不敢看他了。
费舍尔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给逗乐了，他轻轻揉了揉瓦伦蒂娜的脑袋，在她撅着嘴转头兴师问罪之前便将她一抱而起，也准备跟着达力乌乌去到外面。
虽然他不相信那些空间乱流能完全将厄尔温德挡在外面，但至少拖延他一些时日还是能做到的，既然如此，他也要好好把握这来之不易的喘息时间，为即将到来的危险做好充足的准备。
“埃姆哈特，走了。”
“哦。”
躲在石头工艺品中间装死的埃姆哈特不情不愿地慢慢飞到了他的肩膀上，又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怀里的瓦伦蒂娜，随后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嘀咕道，
“天哪，结婚，结婚！这个听起来和费舍尔这么违和的事情竟然真的会发生，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觉得名单上的其他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嗯，一定是这样。”
……
……
夜晚逐渐暗沉，今夜的塞玛山脉颇为安静，只有一点点寒冷微风拂过白雪与建筑的声音，在这样凛冽的寒风中，之前费舍尔曾经抵达过废墟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位穿着皮衣、带着鸟嘴面具的黑色绅士，他在大雪中的步伐缓慢，却仿佛不断闪烁一般瞬息就来到了那苍凉破败的建筑废墟中央。
他的鸟嘴面具微微颤动了一下，在这没有光明的黑暗中，他缓慢地挪动着脚步，如果仔细观察你便会发现，他的每一步都和早晨费舍尔行走的脚步趋同。
沿着费舍尔的步伐向下，他穿过了这建筑的断壁残垣来到了漆黑的地下空间中去，越过早已冰凉的满地尸骨、越过那大厅中央微微凸起的石制平台，他来到了费舍尔的最后一处痕迹前……
只不过，他的眼前没有早晨费舍尔曾经看见的幽深走廊，在他的面前，只有一道石制的墙壁，上面用古老的北境语写着，
【凤凰桥】
站在那挡住他去路的墙壁前，厄尔温德缓慢地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放在了墙壁之上，
“轰隆隆！”
下一秒，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厄尔温德眼前的墙壁、地下的大厅连同着地面上方的断壁残垣与贯穿山峰的巨大石柱全部都应声而碎裂，整个山峰宛如被十三环的重力魔法给径直击中一般爆发出了冲天的雪柱，在夜空寒风的吹拂下，久久难以消散而去。
可站在一片雪尘与狼藉中的厄尔温德却一动不动，仿佛造成那恐怖伤害的并不是他一般，他的鸟嘴面具只是微微抬起，目光透过了那四处飘散的雪尘向着被他轰碎的墙壁后方看去……
墙壁的后面没有道路，在费舍尔原本向前的痕迹方向上，只有一道望之深不见底的悬崖与在云雾中起起伏伏的看不见尽头的山脉轮廓呈现在厄尔温德的眼中。
寒风烈烈，与他此时的沉默相得益彰。

第135章 星星
“额，首先是要双方要振翅从梧桐树上飞下，绕树一周，宣告众族两人的婚事……”
当晚，在巨魔种的藏书处，这里堆积了不少巨魔种以及其他种族的典籍，其中不乏有凤凰种的，费舍尔发现凤凰种制造的东西基本全都是由臻冰做成的，这种在外界少之又少的东西在梧桐树附近却好似取之不竭一般，让费舍尔愈发好奇梧桐树的模样。
此时，达力乌乌捧着手上的典籍，一边读一边抬起头来，她扫了一眼那正在和埃姆哈特一起读典籍的费舍尔，又看了一眼那躺在旁边躺椅上下半身一动不能动的瓦伦蒂娜，随后撇了撇嘴，低头用手指勾了一道痕迹，
“没翅膀啊你们，那就从简吧，绕咱们村子一周算了……然后，双方亲人要交换礼物，你们俩父母呢？”
瓦伦蒂娜和费舍尔同时抬头看向达力乌乌，一句话没说，却同时地摇了摇头，其中的含义自然不言而喻。
达力乌乌无语地挠了挠脑袋，随后又用手指在典籍上勾了一道痕迹，
“啊，也是，你们两个人单独跑到这里来，怎么去请家人嘞，那这项也从简，改成你们两个互送礼物算了……然后，男女凤凰都要佩戴臻冰做的冠冕和首饰进行典仪，你们有臻冰做这些东西吗？”
费舍尔点了点头，见状，达力乌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地笑了起来，
“这就好，让我看看，我的手艺还不错……”
费舍尔便从怀里拿出了之前那枚从弥亚军方那里拿来的臻冰，达力乌乌打量了一眼他手里大概手掌大小的臻冰，又抬头看了一眼眼前一本正经的费舍尔和瓦伦蒂娜，差点没气笑起来。
“不是，你们这啥也没有还搞什么圣婚啊？再从简下去比我们巨魔的婚礼还不如呢，要我说直接同房得了呗，看你们俩这默契的样子还搞啥圣婚啊。”
瓦伦蒂娜红了脸想要坐起来解释，结果坐到一半身体一软又倒了下去靠在了躺椅上，这一下让她的气势微微一滞，她没再起来，只好躺在椅子上小声道，
“谁能想到月公主留下的遗旨会是这个呢，爬了这么久的山上来当然准备不了这么多东西啊……”
达力乌乌无语地挠了挠头，摇着头将剩下的好几项流程都尽量缩短，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子来将另外一本巨魔种的婚书给取了出来，
“看来只能参考一下我们的礼仪流程了，不过如果月公主等待的是你们，她一定知道以你们的条件不可能完成圣婚仪式才对……那么，她想要的应该只是圣婚最基础的东西了。了解了解，我会去安排好的，后天我们会准备好传送仪式和你们的圣婚仪式……这里的东西随便你们取用吧，我要去看看我的可可利亚了。”
瓦伦蒂娜摆了摆手，而费舍尔只是点了点头，他拿起了手旁的一卷臻冰卷轴，只见上方用古老的北境语写着，《星星之书》。
他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毛，而后请瓦伦蒂娜用自己的血脉打开了这封存的臻冰卷轴，和埃姆哈特仔细阅读起了其中的内容。
这个卷轴似乎是凤凰种写下的，关于那场与混沌种战争的记录，本身非常薄，开头的前言写着，
“树历三纪527年，王上之夫崩，王上于悲中有言，言百年之内，当有强敌坠山下凡间，至期，则其下生灵涂炭，不复所存。其后，长王子大婚，复有谶。上顾苍生、也知唇亡齿寒之理，决意先期设备，与山下苍生共在。”
“树历三纪612年，未见之生灵果由星空降。王上言，其本体如混沌之星，源于灵界，因名【星】。降星凡五，南二，东岸二，北岸一。虽王上、王子公主与雪境诸族先期设备，犹伤亡惨重。”
“数刻之内，南岸诸族死伤者数万，东岸陆地以兵陷海者不可记，北岸山脉倾倒，气候地势大变难认。战时，长、次王子守东，长公主率众族守南，独王上率族人守北。战十数日不歇，雪境全体，除树阴外近陆沉。独角种、寒鹿种、矮人种、冰鸢种、雾猫种等二十七族亡，六族死伤者半，凤凰亦阵亡一百二十八翼，余族不复言，王上哀其伤，命王子公主率六族用事。”
费舍尔的眸子微微颤动了两下，他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入侵北境的混沌种竟然只有五位，即使是如此也差点没将北境搅得个天翻地覆，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接着向下阅读，上面的记叙官体停止，剩下的内容则是记叙者的笔记，也就是这卷轴的正文部分，
“我是族中体格较弱的凤凰，虽然参加了战争却算不上有什么建树，反倒是承蒙同族照料许多，我因此苟活，愧对于共同战斗的同族、巨魔、苍鸟、人类诸族。但我却于战斗中发现了些许关于【星星】的情况，在此做一点记录已警醒后人。”
“星星共有五种，在灵界中的影子正好能对应天穹上遥不可及星体的模样，传言说，他们在灵界时无时无刻地观察着世界，因此自诩星星。阶位从低到高，分为【北天座】、【北天拱极座】、【南天座】、【赤道座】、【黄道座】五类，共八十三位。”
“入侵雪境的五位分别为较弱的北天的【天箭】、【天琴】，较强的北天拱极的【仙王】、【仙后】以及最强大的南天【巨爵】。较弱的两位与公主之力相差无几，北天拱极的两位与王上类似，比二位王子要强，南天的一位则比前四位加之更盛，若非因为预言提前做了准备，否则雪境全军覆没乃是必然。”
“星星们拥有着接近无穷无尽的魔力、夸张的肉体能力，以及，即使是以凤凰之眼也只能以神话述之的【特性】……”
后面大概记录了一些凤凰当年遇见的几位混沌种的外貌、战斗过程等等。
其中记叙了月公主对战天箭时，天箭将白天的光明夺走形成了覆盖今天几乎萨丁女国全境的光雨，在比夜晚还要黑暗数倍的早晨中，无数惊慌失措的大军被贯穿大地的密集光箭钉到数十米的地下不留全尸；仙王操纵结冰的海洋形成了遮天蔽日的巨大海啸，仙后则吹起了能重塑地形的暴风，两位王子没办法，只能用佩剑抬起北境的大块陆地企图阻挡……
无疑的是，凤凰之王和她的孩子都进阶到了神话阶位，费舍尔猜测两位王子和一位公主都是十五阶位，凤凰之王则大概十六阶位，那么混沌种的五个层级便也非常好分了，从北天到黄道，覆盖了十五到十九阶位，而且需要注意的是，混沌种在现实世界是构造出来的身体而并非本体，这些阶位只衡量他们在现实世界的能力。
这么说，那场战争中，北境的整体战力为一位十六阶、三位十五阶以及好几十万从一到十四阶位不等的其他族裔对战两位十五阶、两位十六阶以及一个十七阶位的混沌种？
而且，费舍尔基本怀疑，除了凤凰以及少数阶位高于十阶位以上的存在，其他的种族压根没法直接参与战斗，都只是做做后勤之类的，主力军就是凤凰以及六族，这才是凤凰尊贵血脉的开始。
即使是作为神话阶位开头的混沌种，费舍尔看凤凰种简述的战斗过程还是眼皮狂跳，虽然现在神话种们都打得剩不下多少了，可就在他的面前，还切切实实地站着一个距离神话阶位一步之遥的厄尔温德。
他稍稍叹了一口气放下了卷轴，瓦伦蒂娜颇为好奇地接过了他手中的卷轴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让费舍尔都露出了愁容，而埃姆哈特则看了一眼周围，小声说道，
“之前在南大洋冰山女王号上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了，这些神话种都不是好惹的，你当时问我的时候我都惊呆了。当时我给你描述混沌种的是南天座里的【水蛇】，也是拜蒙那家伙唯一记下来的混沌种，每个混沌种都长得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她见没见过其他的……”
“这还只是凤凰打五位混沌种，已经算是小打小闹了，之后的神话战争可是把南大陆打得和西大陆分离、把东大陆和世界树打沉的战争，连宽阔的海洋都承受不了那帮家伙的战斗……”
费舍尔的表情有些凝重，但却并不惊慌，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一点点金光闪烁而过，显露出了一行行虚幻的文字，
【巨魔种】
【可绑定数目1／1】
【绑定对象：成年雌性巨魔种，达力乌乌】
是的，之前他在达力乌乌和他们商榷圣婚的仪式时他便已经绑定这位大大咧咧的巨魔种女性，研究与否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只能靠阅读巨魔种的典籍和埃姆哈特来增加社会研究的进度了，不过费舍尔也并不在乎，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凑齐了雪山眷族的所有研究种族了。
就在此刻，费舍尔的眼前，虚幻的金光越来越盛，就像是即将要将他的整个视线都覆盖一般，可那金光没有一直蔓延，反而在眼前勾勒出了亚人娘补完手册仿佛恶趣味一般的闪动艺术文字，
【恭喜你，你已经集齐了全新的亚人种标签序列：雪山六族！】
【贡献者注语：在北境漫长的历史中，居于梧桐之中的凤凰与其余六族向来互不相认，可在命运巧妙的推动下，他们相互缔结了名为“忠诚”的牢固烙印。】
【即使缔结的忠诚印记经历岁月已经沾惹了不知多少灰尘与鲜血，但它毕竟流传到了现在并为你所知……哦，顺带也可以用他们对彼此的忠诚警示一下马上又要和不完整凤凰发生关系的你，以免之后你被刀掉（渣男必死射线，滋滋滋）。】
【(っ`-′c)】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看着亚人娘补完手册漂浮出来的虚幻文字，那文字中迸发了一道细密的光线一直在晃自己的眼睛，就像是真的它在朝自己发射什么莫须有的“渣男必死射线”一样。
走到现在为止，费舍尔觉得，一直给自己加繁衍能力的亚人娘补完手册要承担主要责任，自己目前为止已经足够克制了，还要自己怎么理智呢？
下一秒，那些漂浮的金色虚幻文字又瞬间消失不见，转而出现的是另外一行文字，
【您已解锁序列奖励：雪山眷族（紫）】
【体质＋15，繁衍后增幅（强），世界树泪滴】
【繁衍后增强（强）：在进行繁衍活动后，你的身体、灵魂的回复力会获得长达48小时的小幅度增强，这个幅度会根据你的内心情感而发生变化，最小值为1％，最大值为50％。冷却时间最短为15天，最长为90天。（“强”等级修正）】
【世界树泪滴：作为锻造天使圣物的添加物使用，传说，掌握极高锻造工艺的大师能将注入了世界树泪滴的圣物变得有意识与思想，这是锻造工艺顶端的窃神之法。】
费舍尔看着虚幻文字浮现的【繁衍后增强（强）】久久说不出话来，刚刚亚人娘补完手册还能痛斥自己对伴侣不忠诚，可下一秒又瞬间给自己的加了一个繁衍能力增益，这让费舍尔真的有些无奈，愈发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过错了。
但最最重要的是，之前接近十一阶位的费舍尔在获得了体质加成之后也才堪堪抵达十三阶位左右，虽然对比很多其他非神话的亚人种已经足够强大了，但对比厄尔温德来说，还是不够，而雪山眷族已经是最后一处自己能获得大幅体质加成的地方了。
接下来，就算自己将达力乌乌这位巨魔种给研究出花来，他也不可能依靠生命阶位超过厄尔温德了，他需要另外的方法。
虽然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了所谓的繁衍后增益，但费舍尔现在不想将这种恶趣味的加成纳入考量，之后也不会，因为这并不符合费舍尔的价值观。
靠繁衍来增强实力，听起来太奇怪了，而且他总不可能每次大战之前还要随便找一位女性行那种事吧？
首先，自己有一样能一击必杀厄尔温德的【死亡符文】，并不能算是完全没有胜算，但以他的程度看来，胜算很低，自己还需要另外一样辅助自己的武器……
费舍尔的眸光微微颤动，他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一个名词又一次浮现出了脑海……
自己未能成功修习的双环首魔法，媲美神话杀伤力的【猎杀巨龙枪】。

第136章 不可穷极的人生
“喏，你要看的古战场，还好这地方我母亲做过标记，还知道怎么走……你快点啊，一会咱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怎么你结个婚一点都不急呢？我在入口那里等着你，好了的话你叫我就行。”
在塞玛雪山深的空间内，达力乌乌带着提出想要去北境北岸也就是塞玛雪山北岸凤凰种与南天座混沌种战斗的地方看一看，达力乌乌的母亲在离开部落的时候留下了不少这附近的路线图，但没有将梧桐树的路线留下。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踩着厚重的霜雪来到了达力乌乌指的山上，极目远眺而去，虽然眼前已经被厚重的霜雪所覆盖，但费舍尔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其地势的巨大变化。
无数的山峰从地面被拔起，因为混乱的空间悬浮在半空之中，以费舍尔渺小的人类身影就如同一只蚂蚁注视人类使用的高环魔法一般，那恐怖的碎裂感一直蔓延开来，就连海洋都抵挡不住，只见远处结冰的海面上，明明离岸极近，却突兀地显露出大片大片堪称深渊的黑色来。
他一个人望着经过漫长岁月冲刷都不曾变更其样的古战场随后缓慢地坐了下来，他的手中还握着一小沓刻满了各式各样魔法纹路的皮纸，只不过上面的纹章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明亮起来。
这些都是费舍尔这一天内尝试镌刻双环首魔法的废案，很难相信，以他目前的魔法理论水平与魔力量竟然还会镌刻魔法失败，这是他许久都未曾品尝过的感觉，他眯起了眼睛低头看着纸上十分精密却始终黯淡的【雷电】与【毁灭】双环首，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纸张全部散开。
微风推着那些纸张四散开来，直到落入茫茫的白雪中完全消失不见。
“费舍尔，你的老师能成功，为什么你不去研究一下他的灵魂呢？或许能发现不少秘密……”
“或者将他植入……”
费舍尔闭着眼睛，周遭那些疯狂的低语没有干扰他的思考，研究魔法的进程一般都十分缓慢，尤其是这种能媲美神话阶位的高环魔法，研究个数十年都不算意外，即使是海尔森老师也是在一百周岁之后环游世界的旅途中领悟的双环首魔法，而这也确立了他当代魔法第一大师的身份。
海尔森称呼自己为“魔法的天才”，并相信自己距离所谓的双环首魔法并不遥远，但要在与厄尔温德的追逐战与诸多事情的缝隙间抠出契机去领悟，这对于自己实在是太困难了，自己无法在进入梧桐树前准备出这个困难的魔法……
“好了没有啊，咦，你这人类怎么乱丢垃圾啊……算了算了，赶紧回去了，凤凰血脉还等着你给她换衣服嘞。哎哟，其他种族的女孩子结婚就像是我们种族的男性结婚一样，这可是一生一次的梦想嘞……”
“梦？”
达力乌乌不耐烦地走上前来准备将坐在原地思考的费舍尔给带走，但费舍尔听到她的话语之后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轻轻将自己怀中之前瓦伦蒂娜送给自己的那枚吊坠取了出来，上面的粉色荧光微微闪烁，上面还留着一个以【梦】作为环首的七环魔法。
【梦】环首能将个体的灵魂拉入世界与灵界的夹缝中去，那里奉行达拉斯贡的规则，灵魂起到主导作用，而恰好厄尔温德的灵魂是他的弱点，灵魂则是自己的强项，虽然费舍尔的强项也堪堪才十三阶位左右，但对比刚刚达到十二阶位的生命而言，胜算肯定是要更高的！
但现在又面临两个问题，一是这个吊坠上的魔法只有七环，那天晚上如果自己抗拒的话是可以不被魔法拉取灵魂的，厄尔温德肯定也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自己就需要设计一个足够强大的，以【梦】作为环首的魔法能将他强迫拉入夹缝。
二是，拉入夹缝之后，自己需要考虑在那里如何击败它。那里可以构造出物品，但会损耗大量的魔力，像是遗物和直接构造出魔法达成的效果肯定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他需要找到其他的方法方式来对付厄尔温德。
但不管怎样，看着眼前在手中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的吊坠，费舍尔还是颇为兴奋地站起了身子来，因为这意味着，他拥有了除【死亡符文】之外的手段能够考虑了。
这一切的思路都是在费舍尔的脑海中行进的，但站在他身后的达力乌乌可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看着费舍尔如痴傻一样，一会看着远处的古战场惆怅地发呆，一会又突然拿出了手中的吊坠兴奋地站起身子来。
“这……怎么个事啊？”
埃姆哈特眯着眼睛朝着达力乌乌飞了过来，虽然他大概知道费舍尔在思考什么，但他却还是偷偷瞥了一眼费舍尔的背影，在确定他还在思考完全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之后，他才低声对着达力乌乌说道，
“那链子，你看到了吧？”
“嗯嗯，怎么了？”
“凤凰血脉送的，你懂了吧？”
达力乌乌恍然大悟地直起了一点腰，随后坏笑地对着埃姆哈特竖了竖手指，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
……
此时，巨魔种部落正中，就在所有建筑都远离的那巨大的梧桐树雕像下，巨魔们支起了一个极其巨大的蓝色帐篷，对比其他石制的粗糙建筑而言，那帐篷的做工精美，一看就不是现在居住在雪山上的巨魔种制作的。
在那巨大梧桐树雕像的荫庇下，巨大的帐篷周遭点起了一根根由某种油脂制作而成的火烛，将帐篷周围的一百米都隔绝开来，而在那帐篷外面又摆了一层石头搭成的围墙，费舍尔走在那高高的围墙外面，前面带路的达力乌乌解释道，
“这就是圣婚的最后一个流程，在梧桐树的见证下喜结连理，前面的流程简单一点都行，对了，这是圣婚你们的祷告词，到时候只能你们两个人进入围墙，到时候我们会将外面堵住，第二天早上才回打开……顺带，传送的仪式也已经准备好了。”
达力乌乌在前面看见了抱着手的可可利亚，顿时喜笑颜开地越过了费舍尔走向了前方，埃姆哈特瞥了费舍尔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往他们珍藏典籍的地方飘了过去，一边飘一边说道，
“天哪，这种事情我还是不要看了，免得之后我怕我忍不住见到哪个淑女都要和她说这件事，你懂的，我是伟大而嫉恶如仇的书爵士……不行不行，和你待太久之后内心都被污染了，我要去看看典籍洗涤一下心灵，眼不见为净，明天再见。”
费舍尔看着那哔哔赖赖的埃姆哈特越飞越远，有些哑然失笑地将手中的祷词和瓦伦蒂娜赠送给自己的吊坠收了起来，他接着往前面走，越过一个个正在忙活的巨魔，男巨魔们都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顺带道一声“恭喜”，只有女巨魔们傻乎乎的，似乎也完全不知道要做这些事情干什么。
“费舍尔！”
就在前面不远处，之前见达力乌乌的那个宫殿内，躺在躺椅上的瓦伦蒂娜朝着费舍尔挥了挥手，她的手边还放着一份已经叠好的衣物，当看见费舍尔冒着外面的风雪朝着自己走来时，挥着手的瓦伦蒂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微红起来，又重新靠在了躺椅上。
“这些是婚服？怎么只有一件，还这么薄……”
“不是，可可利亚说凤凰种和巨魔种的衣服我也穿不了，索性就只给了我一个披挂搭在外面就好，你看……呜啊，好大一件。”
瓦伦蒂娜举起了手旁巨魔种织造出来的蓝色披挂，那披挂展开来比瓦伦蒂娜整个人还要大一倍，穿在身上能将她完全裹起来，她这样一摊开，那长长的披挂便朝她滚去，将她整个躺在椅子上的人都包裹起来，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看着费舍尔眨眼。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伸手将那散开的布匹帮她整理了一下，
“看起来，凤凰们的体型要比人类要大不少……好了，要不要和我去外面走一走，虽然并不是为了仪式，也是为了你之后不那么紧张。”
“紧张？我……我才不会紧张呢……”
她伸手将袍子裹紧了一些，即使心跳很快，她却依旧嘴硬了一句，费舍尔没揭穿她的想法，只是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那长长的蓝色披挂一凌空，便如同一双巨大的翅膀一般拖在了费舍尔的身后，他走出了大殿，说是凤凰种的圣婚两人要围绕着梧桐树飞一周，他们没有翅膀，只能围绕着巨魔修建的梧桐雕像走一圈了。
一开始，瓦伦蒂娜还是有些紧张的，即使是迎面走来一位巨魔种她都会下意识地往费舍尔怀里缩，但当她发现那些搬运石砖的女巨魔只会嘿嘿地对着她傻笑之后，她便大方起来，扭过头去打量起这些建筑来。
“这里其实真的很美，好多好多山都悬浮在天上，云雾袅袅，就像是童话故事书里说的天空堡垒一样……”
“我在纳黎时也看过类似的童话，天空岛上埋了很多宝藏，于是冒险家们就准备去寻找到了一枚魔法豌豆，将豌豆种下之后，一根冲天的豆芽便会连同天空岛与地面的道路……”
瓦伦蒂娜听后捂嘴轻笑起来，她说道，
“怎么你们纳黎连童话都是关于去寻宝的，怪不得你们这么喜欢航海，因为其他地方有很多宝藏？”
“嗯，这当然和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有关，这种对外开拓追求未知的理念只能说有好有坏，它导致了血腥的强盗之举，导致了许多生灵的家园被焚毁，却也意外造就了科技、魔法和社会的发展，即使是最严苛的社会学家对于它的批驳也只是浅尝辄止，因为他也在享受这种理念带来的好处。”
“咦，果然是享誉的大学者，就连圣婚的时候也要和我分享我不知道的知识。”
瓦伦蒂娜笑着打趣起来，但费舍尔却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怀里的瓦伦蒂娜解释道，
“说是分享知识其实不尽然，我是在解释……因为我也是纳黎人，从某种意义上当然也有向外追求探索的欲望，不然今天我就不会发现这样美丽的瑰宝了不是吗？”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其所谓“美丽的瑰宝”所指为何便一目了然了吧？
瓦伦蒂娜一下子又红了脸，轻轻将发热的侧颊埋在了他的胸前，顺带悄悄掐了一下他的肌肉，
“这种话……”
剩下的话没有出口，费舍尔也没有追问，只阅读起了她藏在自己怀里粉红的耳垂，
“费舍尔，其实我今天真的很高兴……我知道对纳黎人而言，十九岁的婚礼实在是太早太早了，我也知道我很青涩，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够成熟，可只有今天，我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这样，即使前面没有其他方法能让我活下去，能达成我想要和你一起奔跑的愿望，那也足够了。”
费舍尔微微一愣，脚步渐缓了一些，他知道瓦伦蒂娜在考虑如果梧桐树内没有能改变她骨肉的方法的后事，其实费舍尔自己也不能确定，月公主的遗旨也并没有说明，如果万一……只是万一，她真的会在二十岁前就因为血脉而离去人世该怎么办呢？
不知为何，费舍尔又想到了厄尔温德的生命补完手册和自己身上的灵魂补完手册，如果自己拥有这两本手册的话，那么即使瓦伦蒂娜身死自己也……
就在耳边的低语又开始呢喃之前，一双冰冰凉凉的手却忽然抚上了费舍尔的脸颊，将他的目光拉下，和怀中的瓦伦蒂娜对视起来。
她带着微笑，只是说道，
“我是说，真的足够了，如果到时候真的万事皆休，只要有今天，之后费舍尔也不忘记我，就足够了……其实之前费舍尔在梦里问我的问题我一直有在思考，如果凤凰们真的能完全预见未来，那么为什么他们还会灭亡呢？”
“我始终觉得，为了能看见的预言而付出努力企图改变它是正常的，但未必要到不顾一切的地步，那样就未免矫枉过正了不是吗？为了一点点活下去的时间，为了一点点渺茫的希望而放弃已经拥有过的一切，未免也太掉价了……在我知道我可能在二十岁就会死去时，我也觉得好不公平好难过，想要试着能活得更久一些，哪怕只是一天都好。”
“但，难道这世界上的快乐是可以被穷尽的吗？”
“在雪花堡垒时我想要出去，出去后又想要和志同道合的人交流，交流之后认识了你又想要了解你更多，了解你更多之后又想要和你长相厮守，到底要快乐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我满足呢？”
瓦伦蒂娜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抱住了身旁的费舍尔，只是说道，
“所以啊，费舍尔，只是今天，我将一切都交给你，我还在你的身边，你的目光中接受、喜爱着不完整的我……只是这样的今天，就已经足够了。”
怀中，瓦伦蒂娜娇小的身子轻盈不足一握，那拖长的披挂如凤凰的尾羽一般将她残缺的双腿遮盖，一路在雪地上拉出了好长好长的痕迹。
耳边的低语缓慢消解，或许是因为她的话语，此时此刻，费舍尔这位土生土长的纳黎人也觉得知足起来。
“咚咚咚～”
围墙内，一根根蜡烛已经点燃，工作的女巨魔们也被自己的丈夫拉着远离了那梧桐树雕像四周。
今夜，他们要圣婚了。

第137章 圣婚
“咚～咚～咚～”
在前面比较简化的流程之后，费舍尔抱着穿着修长披挂衣物的瓦伦蒂娜一路回到了巨魔种为他们修建的围墙之前，不少女巨魔种还在外面东张西望，一直将目光放在那俊秀的费舍尔身上，结果还没看几秒，便被后面的达力乌乌和可可利亚给喝退了。
“所有人，退开圣婚的场地，保持安静！”
达力乌乌在说完这一切之后，他便对着费舍尔和瓦伦蒂娜指了指前面那打开了一道门扉的围墙，示意他们进去，费舍尔便抱着瓦伦蒂娜进入了围墙之中，满地都是点燃的烛火，圣婚没有清扫地面霜雪的传统，在北境的文化中，霜雪是纯洁的象征，所以那些点燃的火焰便如同漂浮在一片柔软的白色上一般。
火焰形成了一条通往帐篷的道路，费舍尔将她身下修长的披挂卷了起来，以免被旁边的烛火给点燃，而后面则有两位巨魔抱起了巨大的石块，将围墙的最后一道缝隙给填上。
“费舍尔，梧桐树……”
待在费舍尔怀里的瓦伦蒂娜指了指帐篷上方那巨大的树形雕像，火焰将帐篷的阴影打在了梧桐树上，费舍尔这才想起来之前达力乌乌说过的圣婚流程，毕竟他也不知道所谓月公主留下的遗旨到底有什么目的，这帮能透视未来的种族神神叨叨的，若是有特别的用处他却没有执行那可就坏了。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单膝跪在了梧桐树的前面，以梧桐树来代指两方的亲族，并向其他的族人宣告两人的关系，
“爸爸、妈妈、海迪琳，虽然你们不在这里，但希望你们能看到，现在我想要在你们的见证下将我的一切托付给眼前的人，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需要你们的祝福来赐予我走下去的勇气……”
听到了瓦伦蒂娜认真的低低诵念声，即使是费舍尔也在这样的氛围下被感染，他没有开口，对着梧桐树闭上了眼睛，冥冥中，他似乎又看见了那穿着厚重黑色修女袍的金发女士背对着自己，她在研读《创世经》，小时候自己和一大群孤儿夜晚睡觉时，她便会在旁边守夜。
微弱的烛火下，费舍尔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偶能听见一点书页翻动的声音伴随着自己入眠，于是他便对这样的特蕾莎修女印象极其深刻了。
“特蕾莎，愿母神保佑你我吧。”
黑暗中，他什么也没说，直到耳旁瓦伦蒂娜的声音已经停下了一会，他才似乎敷衍地说出了这句话。
随后，费舍尔睁开了眼睛，和那带着微微笑意的瓦伦蒂娜对视了一眼，站起身子来走入了眼前巨大的帐篷。
帐篷的构造非常简单，一个温暖的炉子将房间的温度烘得正正好好，一张小小的桌子上摆放了一些食物、水，以及两碗散发着淡紫色的光彩的药液，在那小小的桌子后，则是一张巨大的床铺，枕头被褥都被折叠整齐地靠在角落，似乎那是最后才需要的东西……
瓦伦蒂娜看到了那紫色的药物之后脸色稍稍一红，费舍尔先将她放在了床铺之上，随后扭头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说道，
“他们还准备了食物，这样晚上就不会饿了……嗯，这个紫色的水是什么？”
“啊……那个……”
瓦伦蒂娜红着脸用一只手撑起身子来，似乎想要和费舍尔解释一点什么，结果说了半天都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
“就是……可可利亚给我们的，说是担心我的身体不好……这个药物能暂时增强体质，他们巨魔种结婚时男性都要喝这个的……”
费舍尔张了张嘴，脑子回想了一下那高达四米的女巨魔，又想了一下那高度仅有二米五上下的男巨魔，忽然灵光一闪地就知道这玩意是干什么用的了。
他看了一眼眼前纤细的瓦伦蒂娜，扭过头去将那一碗紫色的液体端了起来倒入嘴中，随后在瓦伦蒂娜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吻住了她柔软的唇，随着这个吻的逐渐加深，一缕缕混浊的紫色药剂也同时被渡入了瓦伦蒂娜的口中。
不知是费舍尔的吻还是那紫色的药物作祟，总之，瓦伦蒂娜此时总觉得身体开始滚烫起来，她的一呼一吸仿佛都变得有形起来，在温暖的帐篷中缓慢地拍打在费舍尔的脸上。
她的身子一软，那一只单独支撑她身体的手臂陡然松开，让她一下子躺在了床铺上，费舍尔还要再攻，却被她一只手脆弱地挡住。
她一点点散乱的白发间，只露一只水光潋滟的眸子，
“等等……还有仪式呢……别……别急……”
“……祷告词？”
费舍尔轻轻将她抵挡的手置于唇前，那接触的感觉宛若触电一般让瓦伦蒂娜白皙的肌肤一点点泛起诱人的粉红，
“嗯……嗯。不过，其实祷告词倒是无所谓，因为我也没记住，嘿嘿……”
就在费舍尔回想起了那只看了一眼的祷告词刚要念出来时，身下红着脸的瓦伦蒂娜反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如此说道，
“祷词里面好多晦涩的话似乎都是敬请梧桐树的见证和保佑的，但我从来没见过其他凤凰或是梧桐树，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念出来也一点不灵验吧？比起这个，其实我是……有点不好意思……”
她侧过了一点脸，刚才其实是因为实在是太害羞了才忍不住开口说了仪式，没想到费舍尔竟然真的停了下来，他被瓦伦蒂娜的可爱给逗笑了，他没放开瓦伦蒂娜的手，只是坐到了床边上，长出一口热气地说道，
“没关系的，瓦伦蒂娜，我并不急切……你饿吗，可以先吃一点东西，而且才刚刚喝了巨魔种的药物，估计生效也……”
瓦伦蒂娜眼神飘忽地看了一眼他的身下，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明都急死了……”
随后，她深呼吸了几下，又用冰冰凉凉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等到使用物理降温的方法过后，她又闭上了眼睛张开了手躺在床上，毅然决然地说道，
“我……我好了，来吧！”
“你这是干什么？”
费舍尔扭头瞥了一眼她躺在床上类似十字一样的造型，笑着戳了戳她的腰肢，痒得她缩了缩手抱住自己的上身，同时看着费舍尔嗔怪道，
“做……做什么？我……我好不容易才调整出来的状态，你破坏的话我又要重新来了。”
“……等等，在你眼里，这种事情是怎么样的？”
感受到费舍尔笑着看向自己的目光，瓦伦蒂娜目光躲闪了一下，说道，
“还能是……怎么样，总不能是……牵牵手这样吧？”
“那么，你在哪里看的关于这些的内容呢？”
“话……话本和小说吧……”
费舍尔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忽然富有侵略性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同时，他们脸庞的距离也在无限靠近，因为他的突然袭击，瓦伦蒂娜刚刚才做好准备的小心脏又开始扑通狂跳起来，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红润。
她眼神飘忽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英俊的费舍尔，他幽深的眸子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吸入一样，
“再怎么说，即使纳黎再如何开放，小说和话本也一定经过审核，里面的内容当然窥不见全貌了。”
“那我……我也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了。”
瓦伦蒂娜撅起了嘴，柔软的语言似乎点燃了某种看不见的可燃物，让费舍尔和她脸庞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嗯？不知道，你不是知道吗？在你之前看到臻冰的预言里，是怎么样的？”
“预……预言！你……你知……唔……”
瓦伦蒂娜惊讶得瞳孔微微一缩，那吃惊的神情驱使着她扭头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从而忽视了此时此刻他们只剩咫尺的微小距离，只一点点变动都能引动巨大的灾难。
于是，在她扭过头来的一瞬，连话语都未曾说完的，就被眼前的费舍尔抓住了破绽……
随后，梧桐树下的帐篷依然矗立在飘荡的风雪中，其外的烛火微微晃动，整个巨魔种部落都十分安静。
帐篷之中的状况无法言说，只知黏稠的气氛羞涩地拉下了帘子，至此，其内的那一抹暧昧便不得为外人见了。
……
……
“呼呼呼～”
圣婚的夜晚格外漫长，待得月已下了梢头，清冷的月光洒落起伏不平的雪山铺陈出层层叠叠的阴影时，帐篷内的气氛才缓和了少许。
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瓦伦蒂娜的意识都在此起彼伏的消长中沉落，直到一切都安静下来许久过后，她忽然愣愣地在费舍尔的怀中清醒过来。
她呆呆地看着温暖昏沉的房间，那种欢喜的余韵尚未远去，让她喘息了片刻，不知为何，他们两个都已经睡着许久了，她却忽然醒了过来。
中途醒来导致她没了睡意，不过她却动作小心细微，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吵醒了旁边的费舍尔，她只是扭过头去，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人，从上到下，从整体到细微，怎么都觉得很好看，怎么都觉得很开心。
就在她微笑着安静地细数费舍尔的眉毛的数量时，那种内心的喜悦感仿佛由心底一寸寸蔓延，直到将她那散发着臻冰色彩的眸子给点亮起来，顺着她孱弱人类身体内不断流淌的凤凰血脉，一副画面在她面前栩栩如生地呈现了出来。
她似乎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结了冰的王座，看见了巨大、幽暗的走廊与隧道，看见了一个带着鸟嘴面具的怪异男人正在不断朝自己靠近……
那画面零散又破碎，声音如同虚幻的回音听得瓦伦蒂娜模糊不清，可这些零散又破碎的画面却在最后一刻陡然凝结，变作了一个极其清晰的画面，让瓦伦蒂娜看了个真切。
她看到了自己倒在了冰冷的血泊中，身体上伤痕累累，从伤口中不断涌出的血液如河水一般向着一个方向不停流淌，直到自己的体温和生命也随之缓慢消逝。
又看到下一个场景，费舍尔一个人的捂着自己小腹的背影酿酿跄跄地在风雪中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瓦伦蒂娜愣愣地看着眼前真切的景象，直到好几秒之后，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如雾气一样消散，显露出藏在那预言之后的费舍尔的睡颜来。
“这样啊……”
原来这就是你留下如此遗旨的原因吗，月公主殿下。
良久良久，瓦伦蒂娜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她伸手将温暖的费舍尔一点点抱紧，随后闭上了自己的双眼，露出了一点释然的笑容。
正如她下午在费舍尔怀里所说的那样，即使到现在她能看到自己的结局，她也应该坦然面对才是。
安静而温暖的帐篷里，相互依偎拥抱的两人，只一滴默默无声流淌的眼泪与一句不为人所知的呢喃相陪，
“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
……
第二天的早晨天才刚刚亮，费舍尔便睁开了双眼，他眨了眨眼睛，忽然发现瓦伦蒂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怀里，但因为她的双腿无法挪动，她便要保持一个有些麻烦的动作来靠近费舍尔。
“瓦伦蒂娜？”
费舍尔似乎发现了什么，如果是睡着的话，她是断不会保持如此状态的，于是他便试探性地开口呼唤了一句怀中娇小的瓦伦蒂娜。
没想到他才刚刚开口，怀里的瓦伦蒂娜便抬起了头，带着笑打了一个哈欠戳了戳费舍尔的胸口，
“早上好，费舍尔。”
她白色的长发落在她的身后，费舍尔一路将身旁她的美好收入眼中，直到她的声音将自己呼唤回去，明明昨晚才刚刚缓解过繁衍的饥饿，偏偏此时那无源的烈火又开始有了燃烧的苗头。
但费舍尔毕竟不是野兽，他没有接着索取眼前娇小的少女，只是问道，
“早安……你早就醒了？”
“嗯哼，还不是都怪你昨晚这么……反正我都没有睡好……”
“抱歉。”
“没关系……啾～”
“你这家伙……”
她红着脸躲在费舍尔温暖的怀中嘀嘀咕咕、戳来戳去，直到费舍尔无奈地伸手将她的手抓住后，她才抬头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而后，她忽然偷袭似的轻轻啄了一口费舍尔的唇角，而后又躲了回去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准他亲回来。
他们就这样打闹了好一会，好像经历了昨夜那完全没啥流程的圣婚后，他们的关系更进了许多，对彼此的了解更多了许多……
“等……哈哈，费舍尔，嘘，你快听。”
就在瓦伦蒂娜躺着用枕头打了打费舍尔的头之后，外面巨魔们搬动砖石的声响传来，她看着费舍尔要拿枕头打回来，连忙举起手投降，拿正在拆围墙的巨魔当做借口阻挡了他接下来的进攻。
费舍尔无奈之余也没有办法地放下了手中的枕头，瓦伦蒂娜看着他妥协坏笑着又举起了手中的枕头拍了他一下，当费舍尔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她时，她这才开心地放下了手中的枕头。
没了巨魔药剂的加成，她的体质就是十分虚弱，即使是这才几分钟的枕头大战都让能让她出疲惫地喘息起来，但她依旧很开心。
“费……费舍尔……”
她朝着眼前的费舍尔勾了勾手，但被她偷袭了几次的费舍尔怎么会搭理她，只是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那躺在床上的少女勾手都勾累了，他才叹了一口气靠近了她，
“嗯哼，做什么？”
瓦伦蒂娜笑着探过去了一点头，用双手比了一个喇叭状放在嘴前，但开口的声音却很小很小，小到只有费舍尔一个人能听见，她说道，
“我喜欢你呀，费舍尔～”

第138章 宴会的真相
圣婚的第二天早晨，完成了圣婚仪式的费舍尔和瓦伦蒂娜便再次回到了之前见到达力乌乌的殿堂里，不过这时这位满嘴跑火车的女巨魔并不在这里，只有她的丈夫可可利亚在这里招待他们，
“两位，请在此稍等一下吃一点东西，长老和其他族人去布置你们之后要用的传送仪式去了，估计下午一些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可可利亚在殿中放了一些吃食，费舍尔将瓦伦蒂娜从背后放下靠在了之前她用过的躺椅上，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没怎么吃过东西，现在估计也有些饿了，不过巨魔种们吃的都是非常油腻的肉类食物，他们偶尔会离开凤凰桥去外面捕猎，也在自己家部落里养了一些动物，这便是以前偶尔有人类目睹过巨魔的原因。
瓦伦蒂娜对于这些极其油腻的食物吃不下太多，费舍尔喂了她一两口她便只想喝水了，可可利亚坐在桌子的对面看着眼前的两人，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
“虽然不知道月公主殿下究竟为何留下这一封遗旨，若只是为了此刻，恐怕也能使得你们前往梧桐树的旅途更加顺利吧……不说这些了，这是长老托付我递交给你们的印记，你们完成了月公主的遗旨，我等亦然，我们在此等待了五千余年，就是为了能给重新抵达此处的凤凰血脉以回家的钥匙。”
可可利亚从桌子下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推到了费舍尔的面前，盒子之中，安静地躺着一个和其他五族一模一样的小型印记，在印记的中央，一位身穿重甲的巨魔种单膝跪地，正对着印记上方的梧桐树标志。
而这也意味着，费舍尔和瓦伦蒂娜已经收集齐了全部雪山六族的印记，拥有了进入梧桐树的资格。
就在费舍尔和瓦伦蒂娜打量着那盒子里的印记时，眼前的可可利亚却忽然微笑了一下，提起了一个小问题，
“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对于凤凰那样的存在而言，为什么进入梧桐的大门钥匙会是他们赠送给自己眷属的礼物呢？”
“为什么？”
费舍尔抬眸看可可利亚，他却只是盯着盒子中的印记，
“……我比达力乌乌大六百岁，虽然是她娶回的丈夫，但严格按照辈分而言，我是她母亲那一辈的人，因此也亲身见到过现在你们看不见的长者，知道更多关于过去的隐秘。你觉得难道凤凰回到自己居住的故乡需要什么钥匙吗？你觉得这些对于我们而言如同天堑一般的空间扭曲对于凤凰而言算得上阻碍吗？”
“实际上，凤凰们如果要返回梧桐树，压根不需要这六枚印记也可以进入梧桐，他们有自己进入梧桐的通道……而六族印记打开的梧桐入口从开始之初就不是为凤凰设计的，它是为山下的生灵开辟的。”
费舍尔挑了挑眉，思考起了可可利亚口中的话语，
“为了山下的生灵……你是说，六族打开梧桐大门的通道是为了保证山下的诸族能时刻与凤凰保持联系而设计的。”
“嗯……你们只是知道月公主和非凤凰的种族结婚诞下了子嗣，被她的慈爱所打动，实际上不仅是她，凤凰之王、两位王子包括大多数的凤凰都对山下的种族很友善，将他们视作同胞。那场对阵星星的战争，凤凰们带领我们取得了胜利，我们铭记他们；相反，诸族的流血、奉献和牺牲也为他们所铭记，所以从那时开始，整个北境虽然名义上没有统一，却因为凤凰的信仰而隐隐链接在一起。”
可可利亚指了指盒子中的印记，接着道，
“即使能在一定程度上看透未来的凤凰也终究有疏漏，所以，如若山下诸族有任何困难都可以通过六族打开通向梧桐的入口向凤凰求援，这才是凤凰赋予六族印记的缘故……”
听到了可可利亚提起了凤凰们和北境诸族互相照顾的友善关系，一直倾听的瓦伦蒂娜却忽然有了一个疑惑，
“等等，如果是这样，那么人类在当时也理应是被遮蔽在凤凰羽翼下的种族，那么凤凰理应也友善地对待他们才对……可当时，当那位恶魔来参加庆功宴时，凤凰却随意地将人类作为筹码送给那位恶魔，这似乎和你的话语不符。”
可可利亚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解释，费舍尔便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他转过头去，为瓦伦蒂娜解释道，
“我知道了，瓦伦蒂娜。凤凰们并非是不将人类视作北境生物的同胞，因为他们的弱小而轻贱与鄙视他们，在战争中人类同样有所付出，凤凰们将死去的种族全部都记录在了卷轴上，从此处看来，他们一定不会忽视人类，即使他们如此弱小……真正的原因是，凤凰们不得不交出那十个人类，因为那位来的恶魔不是一般的恶魔，她是拜蒙。”
“拜蒙，对了，是叫这个名字，她不是……”
费舍尔点了点头，眸子里的神情也颇为严肃，他似乎能大致推测出那场庆功宴上的情况了，
“之前我们在巨魔种典籍中读到的，入侵北境的星星一共有五位，北天两位、北天拱极两位，南天一位，按照人类大致的阶位排序，他们也不过是五位十五到十七阶位的神话生灵，即使是如此，也将做了充足准备的北境打得天崩地裂……而那位拜蒙，她是一位十九阶位的魔神，以神话阶位的差距看来，她比那群星星绑在一起还要强许多倍。”
“所以，凤凰们压根不是鄙夷人类才将他们作为赌注的筹码，而是他们没有选择，和拜蒙对赌，稍有不慎那就是全族覆灭的下场。拜蒙的到访对凤凰而言不是轻松的，她给那场原本开心地庆功宴蒙上了恐惧的阴影，那是赤裸裸的、对北境所有生灵包括凤凰在内的羞辱。”
可可利亚赞赏地看了一眼眼前聪明的费舍尔，他随后扭头对着被震惊到的瓦伦蒂娜开口说道，
“当时，月公主因为拜蒙的羞辱而愤然离场，这个举动将凤凰们吓到了，担心那位恶魔会因此降怒于遍地疮痍的北境。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位恐怖的恶魔却没有如此做。她不仅恭恭敬敬地返还了作为赌注的人类，还特地作画为月公主赔礼，之后再三向凤凰之王道歉自己的冒昧，这才离开北境……”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
“拜蒙虽然离开了，但庆功宴那降到冰点以下的气氛却没有因此消解吧……不过，这些都是旧事了，可可利亚长老，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请直说吧，何必绕这样大的弯子呢？”
可可利亚微微一愣，随后对着费舍尔捂着嘴笑了起来，男性巨魔的秀美在这一刻凸现得淋漓尽致，比萨丁女国那群血脉稀释过无数倍却依旧娇滴滴的男性不知要离谱多少倍去，
“果然瞒不过你，怪不得凤凰血脉会倾心于你呢……”
“哎？”
坐在旁边躺枪的瓦伦蒂娜脸色红润起来，轻轻将身上的衣物裹紧了一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仔细想来，自己已经和费舍尔行圣婚了，那自己就是他唯一的妻子，没什么可羞涩的，于是她又缓慢地将遮掩面容的衣物放下来了一些。
可可利亚也不再绕弯子，他稍稍低下了一点头，对着眼前的费舍尔和瓦伦蒂娜行了一礼，说道，
“那我就直说了，费舍尔先生、瓦伦蒂娜小姐。我始终坚信你们能拿到其他五族的印记并非偶然，其他五族一定和我们一样，都虔诚地期盼着知道梧桐内发生的变故，期盼着过往我们的王者重新归来。可年复一年的等待中，我们都只看到了未知的诅咒和日益厚重的霜雪，直到今日，你带着凤凰的血脉重回此处……”
“所以，不管你们进入梧桐的目的为何，都请一定要解决其中的诅咒，将里面凤凰消亡的真相大白于世，这便是我们六族将印记交付给你们的唯一愿望。如若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一定开口，我们巨魔种一定会竭尽全力满足。”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看着眼前低头的可可利亚，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凤凰们已经消亡了快六千年了，可可利亚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千五百岁左右，这说明，他的长辈将那种对凤凰的忠诚流传了下来，其他的几族或多或少也如此……
到底要岁月如何冲刷才能将凤凰们从北境的大地上洗净呢，自己身为凤凰的血脉又是否能回应这种期待呢？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转头看了一眼费舍尔，却发现一直在盯着眼前的可可利亚看，直到一两秒之后，他才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我们会尽力的……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一点魔法材料，越多越好。”
“魔法材料？那是啥？”
可可利亚在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却抬起了一点头，颇为疑惑地看向眼前的费舍尔，给他都整不会了。
都忘记了，这帮巨魔是在那场神话战争很久之前搬上塞玛雪山来的，而人类也是在神话战争之前从母神那里学会的魔法，他们不清楚也正常，不过魔法材料可不是神话战争之后才有的产物，这种奇奇怪怪的雪山上一定有不少，费舍尔察觉到昨晚巨魔们给瓦伦蒂娜喝的药里就有这种东西。
他决定在去梧桐树之前将瓦伦蒂娜给自己的【美梦】改造一下，至少得能将自己和他的灵魂带到裂缝去才行。
“无妨，那就带我去你们的药房去看看就好，我要取一些药物来用。”
“……没问题，这边请。”
费舍尔起身将桌子上的印记收了起来，对着可可利亚如此说道，他要自己去镌刻一段时间的魔法，不便带瓦伦蒂娜一起，便让她在此处稍微歇息一下。
……
……
费舍尔跟着可可利亚来到了巨魔种们存放药物的库房，幸运的是，这里的确有许多魔法材料，而且因为巨魔种的寿命较长，需要药物的频率远低于这些魔法材料生长的时间，因此这里堆积了不少没有加工过的材料。
费舍尔准备在这里将瓦伦蒂娜的梦环首魔法给改良一下，在他之前的打量中他发现，这个魔法拉取灵魂进入裂缝时的副环和环尾消耗的魔力量非常之大，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要将生命卿这种生命阶位过高的存在拉入裂缝的这一个魔法就能消耗他体内大多的魔力。
费舍尔再打量了一下这个魔法的部分，以他的魔法水平看来，这个魔法的主环都非常复杂，瓦伦蒂娜的母亲可能真的是一个魔法的天才，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构思出这种构造出梦境的魔法来的，他现在能改动的只有副环的大致构造。
所以，之后进入梧桐树的战术上，这个魔法能用来对付厄尔温德便已经是极限了，至于那梧桐的诅咒，他必须得靠其他的手段，比如，厄尔温德。
厄尔温德想要那诅咒的优先级肯定高过自己，他要借助那诅咒的性质沟通灵界进入神话阶位才有百分百的把握杀死握有死亡符文的自己，所以他必定优先对付梧桐的诅咒，自己可以借助他的力量，在他击败诅咒的一瞬间将他拉入夹缝，厄尔温德并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魔法，可以作为底牌使用。
但为了瞒过厄尔温德，他还需要制作出其他的魔法来遮掩，而且还需要考虑其他的变数，例如瓦伦蒂娜，如果她的进入让诅咒察觉到了她的位置，那么诅咒一定就会过来找自己，顺带将厄尔温德引过来。
费舍尔一个人坐在药房中央不停思考，一道道精美的魔法纹章也在他的手中被镌刻而出，首先是最让人头疼的梦魔法，这耗费了他最多的时间，其次则是一个能屏蔽灵界感知的【灵魂】环首魔法，这个费舍尔还没试过效果，是现场设计的，等之后打开了看看瓦伦蒂娜受伤能不能引来诅咒就行。
从早到晚，费舍尔的动作和思考一刻不停，直到身后的大门忽然打开，露出了达力乌乌的巨大身影来，这时，她刚进来便看见了满地的魔法材料，和那坐在椅子前将一枚枚魔法装入怀中的费舍尔，他的魔力回路亮起，脑袋也因为那补完手册的幻觉而有些昏沉，
“哇，你这情况今晚怕是走不了了吧，我还说已经布置好了传送仪式呢……要不明天再走吧，你老婆还在大殿里躺着等你呢，都一天了。”
但费舍尔只是揉了揉太阳穴，对着她摆了摆手，感受着体内的魔力又开始恢复，他便说道，
“无妨，我休息一会就好了，但我们必须今晚就要出发。对了，走的时候还得拿一点药材和食物走，不知道梧桐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达力乌乌摸了摸脑袋，但也不做劝阻，只是点了点头说道，
“那好吧，你休息会就出来吧，我带你和凤凰血脉去传送仪式的地方，顺带给你准备一点行李带过去……哦，那边有可可利亚准备的药物，你的灵魂力量好像有损失，那玩意可补可补了，你吃点吧。”
达力乌乌一边往外走一边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药物，费舍尔挑了挑眉扭头看去，却见那里写着【衍子剂】，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费舍尔摇了摇头不准备用这药，免得又忍不住干坏事。他刚才镌刻魔法已经颇为克制了，没有过度浪费魔力，而且因为亚人娘补完手册给的【繁衍后加强】，他的魔力回复速度快得吓人，当然也不如在弥亚那时这么严重，所以他现在就准备出发。
他一边将满地的魔法材料装好，一边准备上去带着瓦伦蒂娜离开，走着走着他才忽然停在了原地，有些头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他好像忘了一点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埃姆哈特那个家伙。

第139章 梧桐！梧桐！
“好啊你个费舍尔，你这个没良心的，亏我还自己跑去读书不妨碍你的好事，结果我一读就是一天一夜，都没人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死圣婚里去了呢！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是给我忘了！”
夜晚的风雪飘飘，天空上的乌云厚重，费舍尔背着瓦伦蒂娜整装待发地走在雪地里，前面好几个女巨魔在开路，确保他们行走的方向是她们之前布置的传送仪式，而那一本方方正正的书本遗物正一边痛骂一边用脑袋去撞费舍尔的头。
这也不怪埃姆哈特，费舍尔从早上开始结束圣婚和瓦伦蒂娜出来吃东西，再到他一个人去下面镌刻魔法到傍晚，这中间的时间埃姆哈特都被遗忘在巨魔种存放典籍的地方，临了要走了才想起他来，这如何不让埃姆哈特生气。
“你这个渣男！你这个渣男！”
费舍尔死鱼眼地伸手将埃姆哈特的撞击给拦下来，但这件事也不能全赖他，毕竟他之前一直都在思考怎么对付厄尔温德，就连昨晚才成圣婚的瓦伦蒂娜都没能和他待在一块，更别说埃姆哈特了，不过正好昨晚瓦伦蒂娜没有休息好，下午空闲的时候正好补了会觉，当然不理解埃姆哈特的怒气。
“别生气了，埃姆哈特，费舍尔是有正事要忙才不小心把你给忘了的呀。”
她伸手呼唤了几句埃姆哈特，便看见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眯着眼睛转过头来盯着她，疑惑道，
“真的？”
“对啊，他忙着和我卿卿我我呢～”
“你妈……”
眼看着自己背上捂嘴轻笑的瓦伦蒂娜要被成功转移仇恨的埃姆哈特撞脑袋，费舍尔连忙伸手将他抓在手心里，大概解释了一下下午的情况，这才哄得这本小小的书爵士撇嘴说了句“好吧”最后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而也正是在这一点点闲聊的时间里，他们也终于从巨魔部落中走出来到了外面，站在最前面的达力乌乌指了指前面，在一片扫干净雪的空地上，一个史莱姆的风笛插在一堆物品的东西，那一堆物品依次有黄金等贵重的金属，在正中还摆着一个信物。
费舍尔背着瓦伦蒂娜走到了那阵法的前面，当看到那插在雪地里的界限风笛时，他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对着达力乌乌问道，
“等等，你们说的传送和史莱姆有关？”
“那可不，你觉得我们巨魔能聪明到传送别人吗？在史莱姆种举族离开北境之前，我的母亲和史莱姆王交换过意见，我们的寿命比史莱姆要长一些，所以我母亲和史莱姆王是朋友。他们说好的互帮互助，要履行月公主的旨意帮助凤凰血脉返回梧桐来着，这个传送法阵就是借助史莱姆王的力量生效的。”
“这老东西……”
费舍尔有些无语地叹了一口气，他猜到那位史莱姆王可能在自己身上感觉到了瓦伦蒂娜凤凰的气息才如此优待自己，谁能想到原来这家伙原本就是要无条件帮助瓦伦蒂娜返回梧桐树的，这相当于，他利用了自己的信息差从自己这骗了一个人情。
在他背上的瓦伦蒂娜看到费舍尔叹了一口气，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调笑道，
“该不会，你去史莱姆交界地的时候被那什么史莱姆王骗了什么报酬了吧，之前你又不和我说，现在好了，离开图兰家族可就没有报销这种说法咯，叫你逞能～”
虽然史莱姆们利用自己人情的方式一定会很小心，至少在现在不会暴露自己对那些淑女犯下的过错，可万一有一天真的东窗事发了，那事情就大条了……
想到此处，费舍尔突然侧过脸吻了一下瓦伦蒂娜柔软的脸蛋，让自己镇静下来，羞得瓦伦蒂娜捂住自己的脸颊拍了拍费舍尔的肩膀，叫道，
“费舍尔！”
“这是鼓励。”
“哈？什么鼓励……”
“大概就是让我更有勇气的鼓励吧，谢谢，瓦伦蒂娜。”
“你这家伙……”
瓦伦蒂娜红着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不知道是撒娇还是在惩罚，只有藏在费舍尔口袋里的埃姆哈特瞪着个死鱼眼，感觉哪里都不自在。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继续待在巨魔种存放典籍的地方自生自灭。
“好了，站在上面去吧，费舍尔，这信物是我母亲的，可以将你送到她的身边。去梧桐树之后一定要小心，我们六族、其他生灵的希望都放在你们的身上了……哦，顺带给我那死鬼老母带个好，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听到仪式外面达力乌乌对自己说的话语，费舍尔点了点头表示答应，随后，带着爽朗笑容的达力乌乌示意其他巨魔们纷纷后退，让开一段距离，而他自己则用一种修长的号角放在了嘴前对准了天空，用力吹奏出了一种低沉悠远的声音。
“呜呜呜！！”
随着那号角声在夜空中越走越远，站在仪式正中的费舍尔忽然觉得耳边传来了一阵若虚若实的古老歌声，和上次费舍尔在史莱姆交界地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
那古怪的笛声愈来愈响，而费舍尔身周的那些贵金属也同时溢出了一道道金色的流光，缓慢地将他们的身体给包裹起来。
“嗡嗡嗡！”
下一秒，他们身周的空间猛然扭曲，伴随着那高昂的歌谣，他们一路穿梭过四周扭曲复杂的空间，朝着一个极远的方向冲刺而去。
也就是在同时同刻，在另外一个方向的一座山脉上，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身影也忽然听到了那高昂的声音，他一下子扭过头去，看向了那个方向。
厄尔温德虽然能忽略凤凰桥进入后面混乱复杂的空间，但因为巨魔种的聚落被包裹在空间乱流之中，他一直没发现费舍尔的踪迹，一路乱逛也并没有发现传说中的霜雪梧桐树，就在他开始怀疑费舍尔是不是已经进入梧桐树时，夜空中炸响的界限风笛让他如同嗜血的狼嗅到了血液一般，抓住了猎物的行踪。
在黑暗中，他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如同漫步在空间乱流之中一样，一会踱步在这个山头，一会又出现在另外一座山峰上，朝着费舍尔传送而去的那个方向快速行去。
……
……
“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
“咚！”
厚重的云层下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安静雪原，就在此时，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天穹坠落于此，随着界限风笛的音乐声逐渐熄灭，那金光中背着瓦伦蒂娜的费舍尔的身形也逐渐显露出来。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史莱姆的传送，所以感觉还好，倒是他背上的瓦伦蒂娜有些反胃，脸色苍白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没事吧，瓦伦蒂娜？”
“啊……我没事，这里就是达力乌乌的母亲所在的地方吗，可这里是一片雪原，我没有看见什么梧桐树啊？等等，费舍尔，前面好像有什么……”
费舍尔抬头看向前方，只见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夹杂着猛烈的风雪，他眯起了眼睛，在前方的一片雪白中看见了一个单薄的黑影坐在地上，正面朝着他们。
费舍尔警惕地朝着前面走了几步，等离近了他才忽然透过风雪看清，原来那黑影竟然是一个披着斗篷坐在雪地上的巨大巨魔，只不过，眼前的这位巨魔早已死去，她浑身上下都包裹在斗篷中，斗篷中还闪烁着某种银光闪闪的盔甲，似乎是非常古老的样式。
盔甲的面罩遮蔽了她的容貌，费舍尔只在一点点盔甲的缝隙中看见了藏在其中的冰冷白骨，在她的身后，还插着一柄巨大而沉重无比的黑色战斧，但这位达力乌乌早已死去的母亲却并没有伸手握住武器，她只是盘坐在地上，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势。
只见，在费舍尔的眼前，她早已化为白骨的右手正指向费舍尔的后背，似乎在为费舍尔和瓦伦蒂娜指明前进的方向。
“后面？”
费舍尔转头向后，前面，一望无际的雪原中，顺着达力乌乌母亲所指的方向，他终于看清楚了，原来在雪地里突兀地矗立着六座雕像。
他连忙走上前去，只见从左到右，六座由某种黑色矿物制作而成的六族雕像单膝跪在雪地中，低着头面朝前面，手中保持着受赐的姿势却空无一物，似乎在等待着费舍尔将某样物品放入这些雕像的手中。
“这些雕像，和印记里六族受赐的样子一模一样，应该要将印记放入才行。”
费舍尔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了一路以来收集的六族印记，它们依次为【苍鸟种】、【巨魔种】、【月兔种】、【史莱姆种】、【云猫种】与【雪狐种】。
费舍尔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六枚印记放入了他们对应的雕像手中，随后他又退后了好几步，等待着某种机关的生效，但好几秒过去，这里被乌云覆盖、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却依旧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费舍尔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单膝跪地的雕像，埃姆哈特也伸出了脑袋，想要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他嘶了一声，问费舍尔道，
“咦，怎么什么都没有发生啊？费舍尔，是不是你没固定好啊，还是这机关太老了，所以坏了没启动？”
瓦伦蒂娜摸了摸下巴，同样也有些疑惑，
“啊，这可是凤凰修筑的机关哎，真的会坏吗？”
就在费舍尔几人站在原地思考时，他却忽然感觉到了背后有一阵微风吹打在他的背上，随后，那微风似乎在逐渐变大，到最后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扭头看去，便立刻感觉到了一阵似乎比整个北境数百年的冬天还要寒冷许多的狂风打在他的脸上，那狂风夹杂着地上的积雪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伸手挡在了自己的眼前。
“呼呼呼！！”
剧烈的狂风接连袭来，仿佛一场暴风雪一般，很快就将那坐在地上的达力乌乌母亲的尸首给吹飞，连同她那把插在雪地里的巨斧也一起飞起，不知道去哪里去了。
“抓紧了，瓦伦蒂娜！”
“费舍尔！”
狂风中，费舍尔咬住牙关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夹杂着寒冷霜雪的风拍打，直到好几秒过去，那如刀子一样的狂风才逐渐停了下来。
费舍尔喘息着睁开了眼睛，他低着头，先看见的便是自己所站立的地方，那里不再是厚厚的积雪，而是一块完整的、闪烁着朦胧雾气的矿石，在那矿石上还扑洒着如水一样的清寒月光……
这是……臻冰？
他微微一愣，随后缓慢地抬起了头来，眼前的场景立刻便顺着他的眼睛一路砸入到了他的心底，给他留下了万分深刻的印象。
随着那猛烈的寒风刮过，此时此刻，天空上厚重的乌云被吹散开来，万里无云地显露出了天空上闪烁的星河，一轮明亮却万般清冷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天穹之上，以那圆月为终点、星空作为画布，一道道仿佛有生命的绚丽绿色极光不断在天空上蔓延，勾勒出了上方的绝景。
而费舍尔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往下，那不是普通的山脉，而是一座完整的、由臻冰组成的半透明山峰，顺着地面上随便挖出一块都价值连城的臻冰向前看，之前那被厚重积雪所覆盖的地方原是一座高耸的臻冰山峰。
在氤氲的臻冰雾气中，顺着月光与极光交杂的夜色，那臻冰的山脉中显露出了一道极其巨大的建筑阴影。
一座座宏伟雄壮、气势磅礴的广场、尖塔、走廊、建筑和宫殿彼此相连、蔓延，极具美感的外表一眼望去望不到尽头，它们就这样安静地待在那座尘封已久的臻冰山峰中，蕴含着人类难以估量和想象的历史重量，以夺天工造化的伟力彰显着一个伟大种族的身后阴影……
在天穹与臻冰微弱光芒的遥相呼应下，那绝美建筑显露出的阴影宛如一棵在由满天星河作为土壤、由天空倒立生长的巨树的枝桠与树干，震撼着每一位第一次见识它伟岸身影的渺小生命的感官……
那并不是一棵真正有生命的树，它的生命是曾经居住在其中的生灵赋予的。
在费舍尔眼前的，便是那棵倒贯天地、横亘历史的凤凰故乡。
伟大的凤凰啊！
再次张开你们遮天蔽日的翅膀吧！
穿越漫长岁月、除去厚重霜雪，
你们所居的霜雪梧桐树，终于呈现在眼前！

第140章 月公主
“我的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霜雪梧桐树？原来这压根不是一棵树，而是凤凰们在臻冰里建造的建筑群，这得有多深啊，得有几千米深了吧？”
眼前那壮观的景象忽然出现，埃姆哈特连忙从费舍尔的怀中一跃而起，一边闪烁着金光，似乎是在记录着霜雪梧桐树的全貌，一边则摇晃着脑袋啧啧称奇，即使是游历过世界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造物。
费舍尔和瓦伦蒂娜都被眼前封存在臻冰山脉里的宏伟建筑给震惊到了，这也是费舍尔第一次看见古代亚人种修筑的完整建筑群，谁知道上来就是一个王炸。
南大陆的费马巴哈龙廷的伟岸留在现实里只剩下了分散开来的龙人部落与断壁残垣，鲸人种们的黄金宫殿则在深海不得为人所见，更别说那埋藏在深渊之中只得一个名字的，所谓的【恶魔王朝】了，这是现世还存在的、由费舍尔亲眼所见的第一座象征着他们过往辉煌的完好建筑。
“里面……还会有凤凰吗？”
瓦伦蒂娜张着嘴上下打量了好久，这才贫瘠地蹦出了这一句疑问来。
“我也不知道，但进去之后就知道了。瓦伦蒂娜，你先下来，我要给你一个东西。”
“哎，什么？”
费舍尔也摇了摇头，从眼前的景象之中回过神来，他立刻将背上的瓦伦蒂娜给放下，随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闪烁着【灵魂】环首光芒的戒指，在瓦伦蒂娜微红的脸色中，替她戴在了无名指之上，尺寸正正好好，包裹住了她白皙柔软的肌肤，
“这是我为你设计的，能隔绝诅咒的魔法，这样进去之后它应该就发现不了你了，但我想要试验一下。”
“魔……魔法啊，我还以为……不过我也很高兴，谢谢，费舍尔。”
瓦伦蒂娜之前的戒指被那群纳黎特工给取走了，直到圣婚的时候都没能再拿到另外一枚，虽然瓦伦蒂娜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说出来，但此时此刻，当费舍尔再次将一枚戒指放在她的无名指上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笑了起来，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
看着她那简单又满足的笑容，费舍尔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说道，
“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送你一枚真正的婚戒的，瓦伦蒂娜。”
“好哦，但那枚戒指上也要刻上你的魔法才行，我已经习惯上面有你的魔法纹章了。”
“嗯，一定。”
埃姆哈特撇了撇嘴，刚刚记录完梧桐树真容的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种不该跟上来的感觉越来越重，让他都懒得回头去看后面的场景。
费舍尔微笑一下，为她激活了戒指上的防护魔法，随着一道无形的灵魂护罩从戒指上蔓延开来，将防护罩内外的灵界联系简单隔绝起来。
他再次取出了流体剑，让那剑刃顶端化作了一根细微的银针，刺在了她的食指上。
随着一滴血珠从她的指头上渗出，费舍尔和瓦伦蒂娜警惕地打量起了四周，但四周依旧安静，即使过去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发生什么，费舍尔这才松了一口气地将流体剑收入怀中，说道，
“这样就好，我们出发吧。”
下一刻，他轻轻将瓦伦蒂娜渗血的食指抬起放入嘴中，被她血液的一点点腥味所包裹的柔软手指就这样被他细细品尝，瓦伦蒂娜颇为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却怎么都没有收回手，只是小声地说道，
“费舍尔……不要这样啦……”
埃姆哈特再也忍不住地回头，白了瓦伦蒂娜一眼，用公鸭嗓阴阳怪气地小声重复了一句，
“费舍尔～不要这样～啦～”
这句话气得重新被费舍尔背在背上的瓦伦蒂娜瞪了那书本朋友一眼，但费舍尔却比较正经，他只是解释道，
“只是为了止血而已，我们出发吧。”
“只是为了……哎呦！”
埃姆哈特又想要阴阳怪气地重复费舍尔的话，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费舍尔的无情铁手抓住，重新放入了自己的口袋之中。
他在费舍尔口袋里晃悠了一下身子，又再次伸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睛看向眼前的道路，撇撇嘴在心底重复起阴阳的语言来。
费舍尔背着瓦伦蒂娜沿着眼前有形的臻冰山脉向那建筑的阴影走去，在那臻冰山峰面朝着费舍尔的方向，整齐有序地放置了许许多多不同形象的雕像。
那些雕像的材质、雕刻手法不一，似乎是由北境各族自己雕刻的形象，他们全部都保持着同样的单膝跪地、昂首注视前方梧桐树的姿势，靠在前方的两侧方向，拱卫般地形成了一条通往那建筑中的道路。
费舍尔眯着眼睛打量起了那些雕像，许多他见过的、没见过的、早已消亡的、早已离开北境的种族全部都在此处。
独角种、寒鹿种、矮人种、羊人种、冰枭种、冰鸢种、雾猫种等几十种亚人种，有男有女，还有……
费舍尔沿着那些雕像看去，在那些有着陌生外形的种族雕像之间，他忽然看见了一个穿着毛皮衣物的男性雕像也同样单膝跪地，望着眼前的臻冰山脉。
那是代表人类的雕像，此时也毫不突兀地出现于此。
此时此地，历史的厚重感推动着费舍尔转头看向前方，只见道路的末尾，一扇高达二十几米的巨大黑色门扉立在臻冰山脉的一侧，链接着臻冰之内的建筑阴影与外部的空间，俨然便是梧桐树的入口了。
在那门扉的顶端，一对精美的、和这些雕像雕琢手法截然不同的巨大翅膀雕像延伸而出，如同一只凤凰展开巨翅伸向天空。
顺着极光与月色的光华，那翅膀遮挡所形成的阴影一路蔓延开来，将费舍尔、瓦伦蒂娜、他们身边的诸族以及最后方的六族雕像全部都荫庇其中，一如过往凤凰们所做的那样。
“咔咔咔！”
随着他们一点点靠近那巨门，一种费舍尔从来没听到过的机械结构声响此时骤然响起，在地面的微微颤动下，他眼前的那扇黑色巨门也缓慢地向着费舍尔打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漆黑无比的深邃空间来。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停留地向前走去，越过了那一对巨大的翅膀雕像进入了眼前幽暗的建筑中。
但同时，那一扇巨门却再不能被关闭了就是。
……
……
“这里好黑啊，费舍尔”
穿过那巨大的门扉，梧桐树内部的空间极其黑暗而安静，凤凰们构造建筑喜欢使用这种费舍尔未知的纯黑色的矿物，这也就导致了原本就缺乏光亮的空间直接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别说瓦伦蒂娜了，就连已经加强了很多视力的费舍尔都看不清楚这里的环境。
不过还好，他之前在巨魔种那里准备的魔法中有照明功能的，他将两条项链拿了出来，一条绑在自己手中，一条绑在了埃姆哈特的身上，然后再让埃姆哈特飞起来，这样他们就能大概看清楚周遭的环境了。
随着两道魔法亮起，他们附近的场景立刻清晰起来，只见这似乎是一处极其宽阔的大厅，约有一个足球场那样大，高度和门扉一致，大概有二十米左右。
站在门口处一看，那种空旷感便立刻伴随着梧桐树深处袭来的微风一起被费舍尔和瓦伦蒂娜感觉到。
就在同时同刻，一直被费舍尔背着的瓦伦蒂娜的脖颈处，那原本黑色的纹路一点点闪烁起了淡青色的寒光，只不过那寒光颇为黯淡，在费舍尔的照明魔法亮起的一瞬间就被遮蔽了，即使是瓦伦蒂娜自己也什么都没察觉到。
宽阔的大厅中十分空旷的，费舍尔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仔细地打量了一眼前方却发现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这里很黑，而且梧桐树的内部太宽广了，该往哪里走呢……”
费舍尔很快就走到了大厅的尽头，终于，这里终于出现了许许多多紧闭的门扉，上面什么文字都没有写，而正中央立着的那扇主门又紧闭着，即使费舍尔再如何用力都打不开。
“你这小朋友好壮啊，吃什么长大的？”
就在费舍尔正在试探能不能将正大门打开时，他背上的瓦伦蒂娜突然伸手揉了揉费舍尔的胸肌，随后如此笑着说道。
费舍尔微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和埃姆哈特扭过头去，
“瓦伦蒂娜？”
“喂，你们真是够了！啥时候了还在这玩情趣呢，再玩……再玩！伟大的埃姆哈特就要远离你们走了！！”
可在费舍尔背上的瓦伦蒂娜也是十分震惊，她脸色通红地摆了摆手，连忙解释道，
“不，不是我……刚刚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就开口说话了，费舍尔，这里有古怪……嗯哼，你们在找我吗？”
即使是连瓦伦蒂娜慌乱解释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下一刻在瓦伦蒂娜极度震惊的目光中，她的嘴巴又不受控制地再度开口说起话来。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埃姆哈特也不可置信地飞到了他的肩膀上，推测道，
“坏了费舍尔，她该不会是被什么死去凤凰的亡魂给附体了吧？”
“费舍尔……呜呜，我控制不了……”
费舍尔连忙将背上的瓦伦蒂娜给放了下来，十分警惕地打量起了四周，但此时，瓦伦蒂娜又忽然开口了，
“嗯，别急……其实这个丑东西说的的确不错哦，我的确是一个亡灵，而且已经等了你们很久了。”
“你妈，敢骂我丑东西，我跟你拼啦！”
埃姆哈特这一天被瓦伦蒂娜刺激得已经够狠了，现在又被这个不知名的亡灵借助瓦伦蒂娜的外表和声音给骂了丑东西，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现在已经火上心头，再也忍不住要立刻马上将眼前这个家伙给一头撞死！
可就在他即将旋转着撞向瓦伦蒂娜之前，这位眼神颇为慌乱的少女嘴角却微微一笑，随后她那和瓦伦蒂娜声线一致但带来的感觉却截然不同的话语便传入了他们二人的耳朵中，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赫巴克菲斯特，当然，你们也可以用其他种族习惯称呼我的方式来称呼我，叫我【月公主】就好。”
埃姆哈特旋转着撞向瓦伦蒂娜的身体在她面前转着转着又转了个弯，颇为自然地又重新飞回了费舍尔的肩膀上，也是颇为震惊地看着眼前坐在地上借用瓦伦蒂娜之口说话的月公主，
“你是月公主？你还没死……哦，不对，你说你是亡灵，你已经死了？”
“月……月公主，你怎么会在我的身体，还……用我的身体说话？”
面对着瓦伦蒂娜那欲哭无泪的声音，月公主微微一笑，说道，
“抱歉，这种感觉估计会比较古怪吧，有时候可能还会挤占你的话语，不过我并不会在你体内待太久，我已经死去很久了，只是因为某种圣物才能暂时借由我后代的血脉于你体内复苏……我们加快速度，这位……”
“费舍尔。”
就在月公主看向自己时，费舍尔中断了自己对瓦伦蒂娜此时状态的警惕打量，如此开口解释自己。
“费舍尔啊……好，既然你们能出现在这里，这就说明巨魔们遵守了我死前留下的指令，大致情况也和我看见的未来一致。那么，费舍尔，先将我背起来吧，正门和后面的许多门扉都在梧桐树关闭时锁死了，我来带路就好。”
虽然月公主如此说，但费舍尔却一动不动，依旧警惕地看着眼前藏在瓦伦蒂娜体内的月公主。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放心，不会害你们的，我临死前留下的计策复杂，让你们来梧桐树肯定是有原因的，现在就是达成这个目标的时候了……先出发吧，我边走边和你解释，反正去到目的地的路程还非常远呢，毕竟梧桐树很大很大。而且，我好像感觉到有个很厉害的东西正在往这边靠近哦。”
本来费舍尔都不打算动的，但当月公主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费舍尔立刻脸色一变将躺在地上的瓦伦蒂娜背在了背上，
“走哪边？”
“呵呵，走那扇门就好。”
月公主指了指远处的一扇小门，费舍尔和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对视了一眼，便朝着那个方向冲去，费舍尔伸手推了推门，果然发现这扇门能够打开，他推开了门扉，里面又显露出了一间不知道通向何处的小型走廊。
“这里还不是我们居住的地方，你们进入梧桐树的入口是凤凰之外生灵进入梧桐树的入口，是后来我的二兄长额外扩建的，设计的建筑和房间也是为了其他种族方便，往前面走，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费舍尔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瓦伦蒂娜有些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显然，那种嘴巴一直被抢走的感觉不是很好受，但他还是看了一眼几百米后的巨大门扉，厄尔温德很快就要来了，他不再犹豫，背着瓦伦蒂娜便朝着走廊深处一路狂奔起来。
“你到底要我们进入梧桐树干什么……还有，你能别摸我胸肌了吗？”
“摸一摸怎么了，你们应该已经按照我的指令行圣婚才对啊，我用的也是她的身体……哟，你害羞了？”
费舍尔也被用着瓦伦蒂娜身体的月公主给整无语了，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没将她那不停揩油的手给弄回去，在身后月公主的带领下，他不停地穿过一个一个漆黑又幽邃的走廊，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漆黑和死寂，仿佛这个地方就只有他们一般。
“好了，别看了，这里没有凤凰和其他人了，除了你背上我最后的血脉，其余的所有凤凰全部都死去了……你就不想要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全部死去吗？”
正在奔跑的费舍尔没回头，只是说道，
“嗯，当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梧桐树里会有诅咒？”
但月公主却没有先回答他的问题，她揉捏费舍尔胸肌的动作愈发用力，直到现在，她好像才摸够了一样收回了手，费舍尔还以为她一直在为老不尊地揩油，却没想到身后的月公主好像确定了什么一样，有些讶然地开口道，
“咦，一开始我还以为我死去太久而产生的错觉，现在我才发现，你这个家伙身上，好像有我的一个老朋友的味道哎……”
“老朋友，你是说你的老师？那位精灵？”
迎着费舍尔的疑惑，月公主却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你连我老师的事情都知道啊，从巨魔那里么……不过嘛，我说的人不是我的老师，而是一个有趣的人类……”
月公主似乎想到了某个人的身影，直到如今想到那个人，她似乎还是会哑然失笑起来，在追忆一般的微笑过后，月公主才说道，
“我的那位老朋友啊，是一个对亚人种特别感兴趣的变态人类，你这家伙看起来蛮正经的，和那家伙不是一路人就是……应该只是我的错觉罢了，无碍无碍。”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他那保持匀速的狂奔戛然而止地停了下来，这一下的震惊程度让待在他背上的瓦伦蒂娜都晃悠了一下，让他们停在了漆黑走廊的中央。

第141章 北境的天空之神
“喜欢亚人种的……人类？”
费舍尔的脑海中一下子就冒出了自己怀中亚人娘补完手册的那个神秘贡献者，那个使用文字和魔法卿有些类似的方块文字的【转移之人】，之前自己便猜想过，如果那个家伙是一个十分喜欢亚人种的家伙，那么长生亚人种中一定有认识的人，却没想到自己身后早已死去多时的月公主竟然认识他。
“啊呀，你果然认识她啊，怪不得你这人类能长这么壮实，原来和那个变态还有渊源……不过，这也是为什么我的预言中是你出现在这里吧。”
“她？”
瓦伦蒂娜虽然被月公主控制了嘴巴，但却依旧和埃姆哈特一起细心地倾听着他们两个之间的对话，显然十分好奇月公主和费舍尔现在所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费舍尔沉默了一瞬，随后又接着向前奔跑起来，同时开口问道，
“和我说说，关于那个人类的事情，这对我很重要。”
“好哦，让我想想，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那个家伙啊，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类，明明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说话却总是不着调，我是下山去寻找老师踪迹的时候遇到的那家伙，你猜那家伙第一句和我说的话是什么？”
“什么？”
“咳咳，‘你们凤凰的翅膀那么大、还在背后，那内衣是不是也有特殊的设计，不然怎么绑住胸……哎，你的好大，我能揉揉吗’，就是这句。”
“……”
费舍尔沉默不语，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写出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家伙的确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倒是月公主一回想起来就想笑，她伸出了一根手指接着道，
“看吧，她是不是很古怪……而且，那家伙来无影去无踪的，喜欢去各个地方旅游、探险，还喜欢随随便便就和别人结义，有时候过了几十年才回来北境一次，而且和你类似，那个家伙非常非常厉害，厉害得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类。”
“虽然我和她见的次数不多，但好几次都帮了我大忙，因此我才说她是我朋友。你应该知道，我的母亲、我以及几位兄长都有圣裔们帮忙打造的兵器，不过如果我们和圣裔们很熟的话，后来打仗就不会这么惨烈了。”
“是那家伙听说了我们要打仗，就说自己有一个在圣域的姐妹，可以为我们打造几把趁手的兵器。我以为是那家伙吹牛的玩笑话，谁知道过了几年之后，那家伙居然真的拎了几把珍贵的圣物回到了梧桐树，而且还为其他的种族也打造了一些，史莱姆的圆环、苍鸟的羽衣、巨魔的臻冰巨槊……这么珍贵的东西，那家伙说送就送，而且没收取什么回报，连我的感谢都没听完，摆了摆手又跑去其他地方旅游去了。”
埃姆哈特震惊地张了张嘴，喃喃道，
“怪不得，我一开始还疑惑为什么圣裔会为你们锻造兵器，而且一打就是那么多把……等等，你们说的到底是谁，可能我会知道他的名号才对。”
月公主却摇了摇头，说道，
“遗憾的是，我并不知道那家伙的真正名字，一是每次见面都很短暂，二是那家伙说话完全没个正形，让人很难正常交流。总之，我们的关系就这样诡异地持续下来了，直到我最后死去……不过，我倒是知道那家伙似乎是从海里来的，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坐了一个很大的螃蟹当坐骑，说是海底的朋友送的，很得她心意。”
“螃蟹……坐骑？”
费舍尔眉头一挑，一下子想到了之前在海上遇到的蟹人种玲奈，她说她的父亲去工作就是坐一只名为“哈鲁”的大螃蟹，看来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真的和很多种族关系都很好，目前已经知道的有天使、海底的亚人、凤凰，那么恶魔呢？
“嗯，而我最后一次和那家伙见面，是我的孩子出生的时候，那家伙帮了我最后一个忙……你们也许知道，我从出生开始就患有疾病，我的双腿残疾、身体也很孱弱，最后还是我的老师帮助了我才最后恢复正常，但我和其他种族产下的后代却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我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是一个死胎。”
虽然月公主的话语平静，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微微一愣，显然被月公主所说的话语给惊到了，
“我的丈夫，是一位生命层次远不如我的冰鸢种，他在那场与星星的战争中死去，却奇迹地在我的肚子里留下了我们的血脉。我很珍视这来之不易的血脉，将她看得比我的生命还要重……但，上天的好运是有极限的，我血脉中的缺憾竟要残忍地将她脆弱的生命夺走。”
“我的同族拼尽全力也不能救下我的孩子，那家伙却头也不回地骑着螃蟹回到了海里，没过多久就带了一个来自海洋的鲸人回来，也说是结义兄弟。那个鲸人先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医生，他竟然控制住了我即将死去孩子的生命流失，将她从死亡边缘给拉了回来。”
鲸人种？拥有能治疗的赐福么？还是和茉莉比较类似的操控生命力？
“我的孩子没有任何神智，因为在她出生时就被灵界认定为死胎，没有赋予她灵魂，但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她还是成长起来，有着我和她父亲最美好的优点。只可惜，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
“而这也就是全部我和那个人类的故事了，不算长，但却令人印象深刻。她应该还有关系更好的……结义兄弟姐妹才对，如果之后你遇到可以询问他们更多。”
“这样，谢谢。”
费舍尔听完道了谢，埃姆哈特则在他身旁一脸震惊地飞来飞去，一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这么离谱的鲸人种？怎么今天总是听到这种我之前从来没听到的事情，按照你的说法，连灵界都没有赋予灵魂的生命应该早已死去才对，怎么还能活下来长大呢，但这居然真的发生了，我的圣裔大人啊……”
费舍尔没有开口只是依旧在背后月公主的指引下一直向前奔跑，但现在他大概明白为什么月公主一直不带自己的孩子出现在同族眼中了。
现在费舍尔觉得，这些与北境苍生同在的凤凰们应该不至于如之前传说中所说的那样瞧不起混血种，月公主不带自己孩子出雪花城堡完全是因为那个孩子压根没有神智，就只有一具活着的躯壳，不知道是不是造化弄人，这位没有神智的孩子却意外地保留了整个凤凰种族最后的血脉。
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图兰家族一帮子连魔法都不会的人类竟然能制服凤凰的后裔窃取她的血脉，不然就算寻常凤凰的混血挥挥翅膀，零阶位都没有的人类就被扇飞了。
瓦伦蒂娜为了不和月公主抢麦，一直都保持沉默地倾听，但显然也想到了和费舍尔类似的想法，联想到了自己的家族。
费舍尔一路狂奔，穿过一条条长廊与封闭的房间，许多房间和大厅中许多凤凰制式的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点看不出这里曾经出过什么差错，只有那死寂的漆黑证明着这里的主人早已离开。
“就在前面，打开前面的这一扇门就到我们居住的地方了……小心哦，我们的设计和人类差别很大，会有点累的。”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这一扇小门，没有犹豫地推开门准备接着冲刺，结果刚一推开门就差点掉入了眼前的万丈深渊之中。
他愣愣地停在了门口，只见那一扇门的背后是一处长度约有一千米、深度不详的柱形空间，空间的墙壁上每处都雕刻着极其精美的雕塑和壁画，遍布着一扇扇紧闭的门扉，中间偶有桥梁与平台，最顶端则是一块近乎透明的矿物，往上看去还能看见外面的月空。
而费舍尔背上，那借助瓦伦蒂娜身体一路向下注视深不见底空间的月公主则微微一笑，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你应该知道我们凤凰拥有着预知未来的能力，这种能力是通过【臻冰】来觉醒的，而臻冰并不是天然的矿物，而是我们制造出来的。百相的神明赋予了世界以生命，却无意间创造了三个暴君，我的祖先原本生活在一位巨树暴君的身旁，却遭到了她和她子嗣的压迫，他们因此逃离了原本的故乡。”
“恰好，暴君之间也互相有所争斗，在一次毁天灭地的战争中，巨树的树根被偷走扔到了不知名的角落去，我的祖先便跟随着那散落在外的树根在此安了家。我们依据树根的力量创造了臻冰，延续了过往我们通过注视巨树获得的预知能力。”
“但这种能力并不是万能的，除开第一次被赋予的时候，只有在凤凰们无意间被刺激的时候才能看到未来。而且，只有个体能力越强的凤凰才能看见越久远的未来，你背上的这孩子以及大多数的凤凰应该都只能看到一月之内的未来。”
“我的父亲死去时，母上看到了未来北境会有一场恐怖的战争；我的兄长成婚时，又看见了第二次，那些星星具体上岸的时间和地点，我们因此才提前准备了战争。但在打完战争之后，我的另外一位兄长的儿子去世了，他看见了更遥远的未来还有一场战争，神话种的战争……”
月公主的声音追忆，一点点将这梧桐树下掩埋的真相给吐露而出，
“在与星星的战争中，我们第一次见识到神话种的恐怖，和我们这些后来跨越层次的生灵不同，他们拥有着神明们不公平的眷顾。神明缔造的秩序固定了生灵的位置和能力，北境那么多弱小却切实存在过的生灵在战争中只需要一秒就能被神话生物碾碎，就像是他们从来没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一样，这种原本的不甘在未来还有一场神话战争的预言中催化成为了恐慌与愤怒……”
“凤凰的羽翼在神话的恐怖下显得那样脆弱，星星的战争将北境的元气给损伤殆尽，未来却还有一场恐怖万分的战斗在等着我们，那种无能为力、眼睁睁要看着凤凰与北境覆灭的压迫感催生了绝望还有……剑走偏锋。”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梧桐中依旧一片漆黑死寂，只剩下月公主借用瓦伦蒂娜的喉舌开口的话语，
“而那位魔神的来访，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在庆功宴上的降临用现实告诉了我们，甚至都不需要神话种进行战争，只要她一位都能将北境的生灵碾死。这种被人用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让我们回想起了祖先们被暴君之间战争到处驱赶的苦痛，我们并不希望我们与北境都重蹈覆辙，我们想要摆脱这种恐怖……我们最终，在我们曾经的敌人身上找到了方法。”
“在战争中，我的佩剑能对灵体造成损伤，我因此用它斩下了一位星星的臂膀，他落下的躯体中有一部分他的本体……星星们来自灵界，一个不受现实世界秩序所束缚的世界，我们想用他落下的那一部分本体作为打开灵界的钥匙，用那里超脱一切的力量摆脱现实的束缚，这样，我们才能在未来的神话战争中活下来，北境的生灵才能活下来。”
月公主没有接着说下面的话语，倒是费舍尔好像突然醍醐灌顶一样，一点点过往的线索串通起来，全部都导向了他喃喃开口念出的那个词汇，
“【灵界污染】……”
月公主靠在费舍尔的臂膀上，闭上眼睛不愿面对眼前陷入死寂的故乡，她叹息了一口气，唏嘘道，
“凤凰因为能看见未来而取得了许多成就，也同时困囿于我们得出的每一个预言……被神话的恐怖压迫着前进的我们忽视了一个很基本很基本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那些喜好每时每刻注视我们世界景象的和善星辰会突然地入侵北境呢？”
“他们的层次太高，对于所谓世俗的愿望没有一点需求，所以，他们降临的原因很简单很简单，他们是【逃难】来的……灵界中，有比他们还恐怖万倍、让他们连生存都十分困难的存在，让他们迫不得已地离开赖以生存的灵界与现实的我们发生了争斗。”
埃姆哈特被吓得噤声，费舍尔却紧皱着眉头，心跳正在不断加快，他很快就开口为月公主补全了后面的话语，
“你们用混沌种……也就是星星的躯体作为钥匙打开了通向灵界的大门，想要借助灵界的力量摆脱阶位的束缚让全族进入神话种，但灵界中让那些星星恐惧的存在盯上了你们。所以，你们才会举族顷刻间灭亡的，那诅咒，就是你们全族被污染之后诞生的东西，而你们全族被污染的本体应该还在梧桐树里，对吧？”
月公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是的，我们的确在某种意义上摆脱了现实的束缚，但最后得到的只有无可避免的混乱。污染将我们全族的意识和身体吞噬，以一种难以避免的趋势杂糅在了一起，那是一位居住在灵界中、堪称为神明的疯狂存在，企图用我们全族的肉身作为祂降临的基座。”
“我的母亲和我在最后一刻缓过神来，她用自己的佩剑将混乱的本体冰封在了王座上，随后她也被混乱融入身死；我身受重伤接近死亡，在临死前我再次看到了未来，让正好在梧桐树外的种族传达了我最后的遗旨，但我还没有完全启动机关就死去了，梧桐树没有被完全封死，这也才导致了那不完整的【基座】会经常以灵体逃出追捕最后一位没有进入基座的凤凰，也就是我。”
“但我已经死去，它的追捕对象就变成了我血脉的传承者，你必须要下到最底层，那里是被丢弃到这里的树根的位置，借用它身上的伟力，你能将这里的空间完全形成一个闭环，作为一个保险，也能将封锁基座的大门给打开，去解决那尚未完整的降临物。”
“但我要提醒一下你，费舍尔先生，我感觉到有另外一个存在抵达了梧桐树的门口，正在往梧桐的深处赶，在下去抵达树根控制台之前，你最好做好决定。一旦基座吸取了我最后的血脉，我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不过，灵界中的那位存在可是能以神明称呼的，祂借用我们的生命降临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也满足了我们过往的愿望呢？”
月公主露出了一抹淡淡嘲讽的笑容，趴在费舍尔的肩膀上望着天上一片暗沉的星辰，小声道，
“以往，被我们庇护的北境生灵中不乏有以神明之称在赞颂我们的，那时候的我们当然远不配如此称赞，不过至少我们是想要保护他们的。但如今，那个被疯狂占据躯壳的基座一旦完整，恐怕真的会变成席卷北境的【天空之神】了……”

第142章 达人知命
身后有厄尔温德进入梧桐树的追赶，费舍尔便不再犹豫，他看着下方深邃的空间，思考了一两秒后将怀中的流体剑拿了出来，埃姆哈特见状立刻默契地缩回到了他的怀中，随着他一同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每下降一段距离，费舍尔便用流体剑或抓取、或刺入墙壁来减速，他一边往梧桐树根的方向下降，一边询问背后的月公主道，
“现在那个不完整基座的生命阶……层次大概有多少？”
“比我母上要高上一些，也是神话生物。虽然它没有什么神智，基本只会使用蛮力，但也不是现在的你能够对付的。那个现在往这边靠近的家伙我感觉比你要厉害一些，是你的朋友吗？如果你们两个联手的话，估计有几分胜算吧……”
“……不，我们是要置彼此于死地的敌人，而且他和千百年前的你们一样，也想要借助灵界进入神话阶位。”
“啊呀，重蹈覆辙的故事可不好玩，要不然你去和他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暂时握手言和，你觉得怎么样？”
“……”
费舍尔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向下降落，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这巨大而无比宽阔的空间一路向下通向未知的深渊，虽然此时四周一片死寂与漆黑，但不难想象，在过往凤凰们还在的时候这里应该十分热闹。
他们曾经展开自己的羽翼穿梭这里的空间，去往梧桐树的不同位置。凤凰们交谈、羽翼扇动的声音应同时不绝于耳才对。
而费舍尔越是往下面降落，他的周围便越是明亮，因为周遭原本精美的建筑都逐渐被一层层薄薄的生长臻冰所覆盖。
下方散发着氤氲光辉的臻冰如同一个万华镜一般，螺旋扭转着指向了最下方的一处五角雪花状平台，平台上似乎有不少闪烁着微光的器械，而平台下方，则就是大片大片极厚的臻冰
以费舍尔极佳的目力透过那平台下方的臻冰接着往下，他似乎在其中看见了一根模糊不清却极其巨大的阴影，同时，月公主也开口说道，
“那就是巨树的树根了，它的能量几乎无穷无尽，用上面我们修筑的仪器可以控制梧桐树内的机关和周围的空间。”
费舍尔缓慢地带着瓦伦蒂娜落在了这雪花平台之上，周遭臻冰的荧光一点点铺散地面，照亮了平台上到景象。
就在此时，瓦伦蒂娜的眼中一点点微光如萤火虫一般漂浮而起，朝着仪器角落飞去。
费舍尔和瓦伦蒂娜的目光都追着那萤火虫而去，只见在那个方向也就是平台的边缘处，竟然坐着一位颇为高大的晶莹尸骨。
那尸骨约莫有两米多高，身上穿着一身快要完全风化的美丽绸缎，无论是样式还是做工费舍尔都未曾见过，她微微歪斜着脑袋，露出了背后一对已经散落成骨架的翅膀构造。
这些明显的特征无一不在昭示，眼前这不知死去多久的人便是早已从世界消失已久的尊贵血脉，凤凰种。
那尸骨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仪器边缘，早已化为白骨的双手优美地捧着一枚闪烁着淡淡光芒的圆球。
那圆球是一件天使做的圣物，从瓦伦蒂娜眼中飞出的萤光便晃晃悠悠地落到了那圆球中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萤火虫飞回之后，那圆球身上的光芒便黯淡了许多。
“这是……月公主的尸首，凤凰的骨架？”
埃姆哈特还想凑过去透过这只剩下一具骨架的尸体推测一下真正凤凰的模样，结果刚刚准备飞过去，那圆球中又传来了一声颇为温和的陌生女音来，
“费舍尔先生，我的时间不多了，请将仪器的锁死开关打开，左边的那个阀门是锁死装置，右边则是空间的仪表，中间的光点代表梧桐，四周的圆圈则是你能控制的空间乱流，将按钮往左扭死，让圆圈完全包裹梧桐就成功了。”
费舍尔将身后的瓦伦蒂娜放在了身边，一下子没人和她抢麦了她还有些不太习惯呢，费舍尔则蹲在了地上，打量起了上面的仪器，但他没有立刻开始扭动仪器，反而是问道，
“这些，不需要凤凰的血脉也能操控吗？”
“可以，自己家里的东西当然是越简便越好了。”
“……”
费舍尔沉默了一瞬，随后忽然扭头看向了那仪器旁边月公主的尸首，开口问道，
“月公主，我有一点小小的疑惑想要你解答。”
“你明知道，那不完整的基座想要的是你最后的血脉，如果你在临死前看到了未来，应该知道你最后的血脉是由一位脆弱的人类继承的，让瓦伦蒂娜进入梧桐树会有很大的风险去完善基座，让灵界中的恐怖存在降临，你却依旧留下了遗旨让她回来。你在预言中到底看到了什么，能让你如此自信地觉得让她回来无碍……”
“而且，你说过，凤凰只有在无意间受到刺激时能看见未来，那我有两个问题想要问你……一，你在腹中死胎出生的时候难道没有看到预言吗？即使过去了这么几千年，你依旧对那个孩子念念不忘，想必当时你受到的刺激不小，绝对不可能没有预言诞生，但你却对此闭口不提。”
“二，无意识的诅咒在山下追捕其余六族的时候曾经开口说话过，它一直在喊‘叛徒’，一开始我以为是六族背叛了凤凰，现在知道了它是在追捕你，那么我能不能推测，它在喊的叛徒其实就是你呢？”
费舍尔扭过头去，月公主的尸体早已没有生机，只有她手中捧着的小圆球在闪烁着微光，直到过了好几秒后，月公主温和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聪明的孩子，你的思路很快，直到现在我才觉得你和那个不着调的家伙有一点相似之处了。不过，大可不必如此阴谋论地怀疑我的用心。凤凰们的预言，若是弱小一点的凤凰们看见的，便是一幅幅画面，就像是已经发生过的、储存在你记忆里的画面，是无法改变的过去和结局。”
“可对于更强大的我们则不一样，我们看见的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那是【命运】的走向，是一根根纠缠在某人、某物上的细密丝线被命运的微风吹拂而颤动改变的机会。一切的困难在我们的眼中是一团线头纠缠在一起的结，这个结越难解开，便越会导致人慌乱。”
“我的兄长看到的神话战争是一个极端复杂的命运绳结，几近没有解开的可能，于是我们全族才会剑走偏锋地寻求灵界的帮助，却没想到这才是我们毁灭的缘由，是绳结的一部分。而我的确在诞下子嗣的时候看见了另外一个更遥远的预言，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超乎任何生灵想象的……【死结】，即使是造成我们全族灭亡的绳结不过是这死结中微小的一部分。”
“如果解开了我族的绳结，那之后的死结便会彻底无路可走；可即使是放弃了凤凰全族的生命，之后的死结能否解开也是犹未可知，换做是你，你该如何抉择呢？”
费舍尔的眸子微微晃动了一下，脑子里陡然冒出了写在亚人娘补完手册开头玩笑一样的【灭世预言】，他似乎读到了月公主话语中的弦外之音，说道，
“你……拿不定主意，你将这个预言私底下告诉了你的母亲，也就是凤凰之王，她替你做出了抉择……选择了后者，对吗？你和你的母亲放弃了种族，选择了为之后解开死结提供了希望，这也是为什么，神明一般的污染顷刻间吞噬你们全族，你和你的母亲却好像临危不乱，能在危乱中将基座用冰封存、关闭梧桐树，原来是早有准备。”
“但可能是我身为人类的眼光太过于狭隘了，我看不见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而且说不定你们那时放弃沟通灵界，不让天空之神降临借由你们全族的肉身形成基座，会不会对于后面的死结更有用帮助呢？”
月公主怀中的珠子一点点变得黯淡，她那温和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孩子，能看见命运的种族看待世界的目光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任何现实的联系都是命运的表象而已，我们层次太低也不能探究其真实联系，只是知道结果便足矣。你们应该是从我死后很久来到的这里吧，那么我想问你，在你们生活的历史中除开本来神话种们的战争，是否还有混沌种的入侵呢？是否还能感受到那灵界存在对世界的威胁呢？”
“……”
费舍尔沉吟了片刻没有做出应答，说实话，他的确也是来到了北境之后才知道原来在灵界中还面临着令人恐惧的威胁，在那之前，包括混沌种入侵现实都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才对。
这样看来，凤凰们的牺牲的确因为某种原因缓和了那诡异存在对灵界以及现实的压迫，至少从他出生以来没有感受到彼时凤凰面临的绝境。
“如果可以相信神明，那么早在无数生灵在被暴君欺压的时候祂们就该现身了，神明直接干预世界有很严重的后果，更别说祂们无法触及的灵界了。神话种们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命运丝线的波动，却不会做出和我们相同的选择。要怪也只能怪命运，将这种能力赐予了曾经品尝过苍生苦楚的凤凰……”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报酬不是吗，于我们，于北境的所有生灵都是如此。”
“神话战争中，神话种们深知我们的付出，没有将战火蔓延到北境，许多北境种族一直繁衍至今，他们在神话战争中安然活了下来；甚至有一次全盛的基座灵体逃出了未锁死的梧桐树朝着海洋逃窜，想要将我最后的血脉抢回，来自海洋的强大存在还出手将它赶回了梧桐呢……”
“于我们而言，我们虽然全族尽皆消亡，但我们的身影和故事却还活在北境，被我们庇护过的子民歌颂我们、和我们饮酒作乐的伙伴千年来依旧遵守着我只有一句话的口令，可能，这样的结局对于我们凤凰种而言，便是最好的了吧。”
“虽然我们举族穷尽全部都未曾跨越如天堑一般的神话阶位，但却意外地成为了北境人信仰的神明，这是无数比我们强大万分的神话种乃至于真神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费舍尔扭头看向旁边的瓦伦蒂娜，他刚才如此激问月公主其实完全不是为了怀疑她的目的，毕竟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再追问完全一个死去之人留下的意思没有丝毫意义。
他只是关心到底怎么将快要死去的瓦伦蒂娜救回来，她的人类身躯不可能一直承受凤凰的血脉，就算不来梧桐树也会死在外面，但月公主解释了一大堆都没能给出解决的方法，让费舍尔颇为头疼，但好像明白了月公主话语的意思，便再次问道，
“所以，叫瓦伦蒂娜也一起回来，也和你所看到的命运绳结有关系？这能帮她解决血脉的问题吗？”
“我也不知道，你觉得呢？”
“……”
没有得到答案的费舍尔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的一只手摁在了操作台上，按照月公主的指令操控空间乱流将梧桐彻底锁死，而其内的种种机关却全部打开，此时此刻，完全封闭锁死的梧桐化为了他、厄尔温德和这基座最后的战场。
“空空空！”
伴随着梧桐树内传来的机械声响，费舍尔盯着下方臻冰闪烁的光芒，他低声开口询问起来，只是不知道是在询问月公主还是自己，
“你们已经尽力地将一切能提供的都提供了，可毕竟那还未到来的死结并不是由你们亲手解开。你们奉献如此、等待了几千年，可如果从现在开始到以后，一旦后人有一人走错做错，你们都将满盘皆输……”
月公主“呵呵”一笑，只不过显然她所留存的遗物的能量已经越来越少，她的声音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她只是说道，
“我和母上都深知此道理，但毕竟命数难以揣测，君子应当见机，达人也应当知命，既然做了选择，便不应留有后悔的余地……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月公主温和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尸骨双手捧着的小小圆球也随着她最后的话语忽然碎开，变作了一堆毫无温度的残渣。
倒是旁边的瓦伦蒂娜在听到月公主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不为人知地捏了捏手心，看着旁边低着头思考的费舍尔，微笑着拉了拉他的袖子，说道，
“没关系的，费舍尔，现在先不要考虑这些啦，你还要先解决凤凰留下的基座和那个追你的敌人不是吗？”
眼看着费舍尔没有动，似乎还在思考，坐在地上的她便将他的大手拉到了自己的脸颊边上，感受到她肌肤的触感和温度，费舍尔也不禁扭过头来看向她，而瓦伦蒂娜也坐在地上抬头对着他笑了起来，竖起了手上佩戴的那枚魔法戒指，
“没关系的，你送我的戒指会一直保护我的，费舍尔。”
“……你会没事的，瓦伦蒂娜。”
看着眼前依旧保持乐观的瓦伦蒂娜，费舍尔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将她背在了背上，他抬头看向了梧桐树的上方，只见最上方那原本可以看见月色的玻璃外侧似乎空间完全被扭曲了，连极光都不再能看清，但同时，梧桐树内原本紧闭锁死的门扉也一一松动，让费舍尔立刻感受到了，在梧桐树中段的一扇门扉背后，有一缕极其恐怖的灵魂波动。
而在门口，刚才他们来的那个方向，那位追捕自己的厄尔温德也进入了这里。
和费舍尔之前猜测的没错，厄尔温德直直地便朝着基座的方向去了。

第143章 黄雀
费舍尔背着瓦伦蒂娜往上跳跃，朝着那基座所在的位置赶，但他没有带着她一直来到诅咒的大门口，反倒是将她放到一扇门的后面，随后扭过头去对着瓦伦蒂娜说道，
“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你在这里等待。当然，如若有变就按照我和你说过的那样行事就好。但无论如何，都不要将我给你的戒指摘下来，好吗？”
刚刚在从底部平台往上赶的时候，费舍尔已经将可能发生的情况大致推算了一下，并制定了相应的对策，所以他现在才给瓦伦蒂娜打了一针强心剂。
瓦伦蒂娜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随后点了点头，手上戴在无名指上的魔法戒指闪烁着微微的荧光，也正是这枚戒指保护了她身为月公主的血脉却没有被那诅咒感知到。
费舍尔随后又将怀中的埃姆哈特拿了出来放在了瓦伦蒂娜的身边，随后，他对着埃姆哈特叮嘱道，
“埃姆哈特，你就在瓦伦蒂娜身边，如果有什么变故，你要帮助她……”
埃姆哈特不情不愿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费舍尔，本来他还是想跟着费舍尔一起去上面的，但感受到此时此刻上方已经开始传来剧烈的震动了，似乎是有什么人已经开始战斗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听从费舍尔的话语，留在瓦伦蒂娜身边，
“好吧……你别死了，不然我就把你的所有坏事公之于众。”
费舍尔无语地点点头，随后伸展出了流体剑朝着上方的基座所在地跳跃而去，只留下坐在原地的瓦伦蒂娜和埃姆哈特面面厮觑。
瓦伦蒂娜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衣物内侧，那里，不着痕迹地被她的衣物勾勒出了一把刀柄的模样。
……
……
“啸！”
费舍尔越是往上跳跃，一种似乎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震荡感便伴随着那十分熟悉的啼叫声沿着梧桐内的空间传来，在这圆柱形的宽阔空间的中央，一扇同样有着二十米左右高度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一道缝隙，费舍尔能感觉到，厄尔温德和那基座都在其中。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头上制作的另外一枚隔绝诅咒感知的【灵魂】魔法给打开，随后顺着大门进入其中，只见在那大门的背后是一道悠长的走廊，走廊的另外一头不再有门，于是便大大方方地显露出了那走廊尽头的巨大空间的场景。
那是一个极有仪式感的房间，周遭的墙壁甚至是天花板都雕刻满了各式各样的凤凰风格的雕塑，房间正中央则摆放着一个黑色矿物制造的、和费舍尔之前在梦中看见的一模一样的巨大王座，只不过这次费舍尔看见是正面。
只见那巨大的王座上方正躺着一个扭曲而畸形的怪物，难以名状的肉体上布满了黑色不规则形状的羽毛，在那畸形肉体最顶端的位置上长了三四个不知道是不是头部的脓疱，每一个脓疱上不规则地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有着臻冰色彩的眼珠，和费舍尔在诅咒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只是看见那巨大而诡异的存在，费舍尔便能立刻感觉到头皮发麻，因为他清楚地认识到，那王座上的东西的生命阶位远高于自己亦或是厄尔温德，只是它完全没有神智，更像是一团扭曲而疯狂的物质，不停地张开四五十张嘴巴嘶吼着不知含义的话语。
那丑陋而畸形的怪物就是凤凰种举族被灵界存在污染后形成的不完整的【基座】，此时此刻，它的身上还插着一柄做工精美的巨剑，那巨剑是一柄遗物，而且比费舍尔之前见到过的冰王子剑或者月公主剑都要高级不少，看来正是凤凰之王的佩剑。
从凤凰之王的佩剑中源源不断地生长着似乎有生命的寒冰，将那王座上的基座封死了行动，可还是有一些它的触手生长出来在和那站在巨大王座前的有着鸟嘴面具的厄尔温德战斗。
只见远处那宽广的大厅中，厄尔温德颇为吃力地应付着那基座从寒冰中蔓延而出的触手和肉体，看来即使是厄尔温德也很难对付已经超过神话阶位的基座，不过相反的，因为那基座压根没什么神智，如果忽略掉瓦伦蒂娜的因素，它拿自己和厄尔温德也没有什么办法。
费舍尔没有声张地站在后面走廊的黑暗中观察着厄尔温德和那诅咒的一举一动，就在他缓慢地靠近前方的大厅时，他却忽然感觉到背后一寒，连带着一个平静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你在等我和那诅咒两败俱伤吗，费舍尔？”
费舍尔的动作稍稍一顿，他的眸子微动，前方大厅内的战斗依旧在持续，可就在他身边的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厄尔温德已经抱着手站在了那里，他仿佛镶嵌在脸庞上的鸟嘴面具微微抬起一点，那面具上的镜片便反射出了费舍尔的身影。
费舍尔在看见厄尔温德一瞬间便猛地一下抬起了手中的流体剑，因为下一刻，眼前的厄尔温德已经化作了一道摧枯拉朽的闪电带着自己砸向了身后的墙壁，
“轰隆隆！”
随着一道巨响响起，费舍尔猛地跳跃至了上空，躲过了厄尔温德致命的袭击，他同时扭头看向大厅内，却发现那大厅内的“厄尔温德”无论是速度还是能力都远远不及眼前的这位，那是一个他的造物，也是他的障眼法。
费舍尔眼睛稍稍一眯地落在了地上，看向了前面站在烟尘中的生命卿，突然开口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诅咒是被灵界污染后才形成的？”
“在弥亚的时候，我的造物和你争斗的时候这诅咒也出现了，我感觉到了附着在造物上的灵魂也受到了损伤，我根据灵魂的伤口反向溯源了一下，发现灵界中很多原本应该在其位的混沌种们都消失不见了……我猜测，灵界中一定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这一点，如果我还要固执地依靠灵界进入神话未免也太过于愚蠢了。”
他张开了手对着费舍尔如此说道，实际上，这也就意味着在弥亚过后，厄尔温德已经重新将目标变为了费舍尔，或者说他所持有的【灵魂补完手册】。
“在纳黎的时候，你并没有细细研读灵魂补完手册，在你身上的证据不足，我也无法彻底揭穿魔法卿关于一个人只能阅读一本补完手册的谎言。但现在，你看，你身上有着明显阅读了两本补完手册的气息，却依旧保持着理智，这已经能够说明，魔法卿骗了我们所有人。”
“你没有绝对的胜算打败阶位高过你的我，想要用那被污染的诅咒来对付我；而相反，我也不能绝对保证我能避开那恶魔赠予你的死亡符文，对吧？”
费舍尔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怀中的一柄短匕形状的物品，他们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走廊中对峙着，直到厄尔温德扭头看向了那大厅之中被凤凰之王佩剑封在王座上的扭曲基座，随后他才突然开口道，
“那么，我们都将筹码压在这诅咒身上吧，我能感觉到这东西的阶位在神话之上，而且并不完整。让我猜猜，这就是凤凰们消亡的原因，那么它应该还在找寻最后遗失的凤凰血脉企图将自己变得完整，而你，刚好带了凤凰的血脉进来……”
厄尔温德不仅极端聪明，而且他拥有补完手册的时间很长，对于这世界上很多事情的经验都远远高过三十岁不到的费舍尔，怪不得被锁在深渊里的恶魔们都要派人来通缉他，而且即使配备得有死亡符文竟然还屡次让他逃脱成功，这已经足够说明了厄尔温德的难缠程度。
就如同现在，他压根没有和月公主对话，仅仅只是凭借着推断就能将这里的情况和费舍尔的算计给识破，对待这位敌人，费舍尔必须拿出前所未有的专注来才行，
“厄尔温德，灵界中的存在不是你我能想象的，一旦这东西变得完整，祂就会降临于此。届时，就算你击败我取走了灵魂补完手册也不可能走得出梧桐。”
“哦，这样……那，我们都尽量在这条底线前努努力，看看谁能先达成自己的目的吧。”
厄尔温德立起了身子，似乎完全没有思考一样便轻轻拍了拍手，而同时，只见远处和他十分相似的造物猛地一跃而起，将那柄插在王座上的长剑给拔了出来，顺着那柄长剑造成的缺口，恍若比整个北境都还要寒冷无数倍的寒风便从那基座的体内迸发而出，朝着门口的两位吹去。
“啸！”
可寒风越急，那覆盖基座的寒冰却越来越稀薄，它似乎本能地感受到了限制自己的束缚被解开，于是疯狂地挣扎起来，整座梧桐树都因它恐怖的挣扎而震颤起来，让人感受着它神话阶位源源不断的伟力。
无数的狂风夹杂着让人耳膜炸裂的嘶吼声从大厅中央传来，费舍尔猛地一下将流体剑插在地上这才没有被吹飞，而厄尔温德只是安静地立在那寒风中，看着走廊另外一头有门扉的方向，随后，他转过头来指了指费舍尔的胸口，那里，一柄短匕的模样是如此明显，
“费舍尔，说来有趣，在纳黎时，那位鲸人种亚人和你关系匪浅，现在又变成了那位有着凤凰血脉的残缺女孩。虽然没有评价你私生活的意思，但总归你一直给我送上把柄来拿捏，让我颇为不好意思，那么我们便来做一个互惠互利的交易吧。”
“那位凤凰血脉是诅咒想要的东西，我也同样对这位你的把柄有一些兴趣，那么现在看起来诅咒暂时和我的目的相同了……不过，如果你用死亡符文将那诅咒杀死，我就放弃寻找凤凰血脉和你对决，在你死后我还会带她安全离开梧桐树，你觉得怎么样？”
费舍尔嘲讽一笑，对着厄尔温德举起了手中的流体剑以及亮着魔法光芒的戒指，开口问道，
“那干脆，我自己把灵魂补完手册与另外一本手册直接送给你算了，然后你让我们两个走？”
“遗憾的是，只有在主人即将死去时补完手册才能易主，不然我也能省去很多功夫，不是吗？”
但厄尔温德说着说着却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只见在费舍尔身后的大厅内，那生长着百目的恐怖诅咒却没有去寻找残缺的凤凰血脉，而是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大厅内撞来撞去，那庞大的力量让如此雄伟的梧桐树都有些岌岌可危起来。
厄尔温德拍了拍手，赞道，
“魔法的天才真是让人敬佩又头疼，就像是当初的魔法卿一样，各种诡异的手段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能将诅咒感知隔绝的魔法，看来我只能先亲自去看看凤凰血脉的位置了。”
“你试试。”
费舍尔一边朝着厄尔温德冲去，在他警惕费舍尔会不会抽出死亡符文砍向自己的时候，他却忽然朝着后方扔出了一道雷电魔法，随后果断地越过了厄尔温德的攻击范围朝着外面跑去。
“啸！”
后方被魔法击中微微吃痛的诅咒再一次仰天长啸起来，它扭头一看，却只见一位优雅的鸟嘴绅士站在走廊之中，它一边嘶吼着一边朝着门口的方向飞快爬来，让厄尔温德微微一愣过后将绅士帽戴在了头上，
“捉迷藏么……”
随后，他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朝着外面的空间快速而去。
而后方完全没有神智的基座在看见眼前的两人都消失不见之后，再一次发出了不明含义的嘶吼声，它横冲直撞地朝着眼前狭小的走廊冲去，刚才厄尔温德与费舍尔两人战斗都未曾有一点点损伤的黑色矿物走廊在它的力量面前轻而易举地崩解碎裂，而同时，它行走过的地方也一点点生长起仿佛有生命一样的血肉羽毛，勾勒出了它走过的痕迹。
“啸！”
它那密密麻麻有着数百只的眸子不规则地扭动着，朝着上下左右不同的地方看去，却总是确定不了一个前进的方向，只痴愚地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肉翅，掀起一阵堪比龙卷风的狂风朝着四面八方而去，企图将某种缺失的东西寻回。
“最后……最后的凤凰……啸！”

第144章 环数：无限
瓦伦蒂娜一个人躺在这柱状空间无数扇门扉其中的一扇背后，她坐在漆黑的走廊中，上方，令人胆寒的震颤声与嘶吼声不断传来，她只能一直死死地攥住费舍尔之前给自己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企图用这种方式来保佑上方的费舍尔的平安。
而旁边，那身上绑着一串照明魔法项链的埃姆哈特也是烦躁地飞来飞去，一直在念念叨叨，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那基座至少也是神话阶位的，费舍尔这臭小子就算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两个人啊，追他的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上的感觉很怪异，这可怎么办，我也没人可摇了啊。”
“啸！！”
“轰隆隆！”
门扉外，那基座似乎正在不停地追赶着某人，那恐怖的力量即使是挪动都能将瓦伦蒂娜身旁这比她重了不知道多少的门扉吹得狂抖，吓得书爵士连忙飞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抵住门，生怕外面的谁发现躲在这里的他们。
“等等，埃姆哈特，帮我一个忙……下面的那个平台，我刚才看见过那仪器，好像能将下面的臻冰盖给打开，这样就能露出里面的树根来。”
埃姆哈特狐疑地扭头看了一眼瓦伦蒂娜，对着她说道，
“你要干什么？”
瓦伦蒂娜靠在墙壁上，对着埃姆哈特解释道，
“外面现在有两个敌人，都很难对付，费舍尔的那柄刀只能解决其中一个不是吗？我想要做一个保险，如果情况真的坏到无法解决的地步，我便能借由树根将我体内的凤凰血给消除，这样那基座便不会变得完整了。”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有些烦躁地晃了晃脑袋，
“费舍尔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他这人虽然贪心但对你还是在意的，他不会让你死的。而且，既然月公主让你回来就肯定有她的缘由，绝对不可能是让你回来添乱的，你再等等吧。”
瓦伦蒂娜听后却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里臻冰的光芒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可见，
“月公主这样做可能有她的安排，但我却不能将全部的希望放在她的安排上……在圣婚的时候，我也看到了未来，我是说，费舍尔和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埃姆哈特微微一愣，看着眼前躺在地上的娇弱少女眼中露出的决绝，低声喃喃道，
“你这家伙……果然也是一只凤凰啊。我知……”
可埃姆哈特的话语还没说完，这漆黑狭小的走廊中便忽然响起了一点点颇为不合时宜的液体滴滴答答声，就像是某处漏了水一样溢出了水滴向下滴落一般，
“滴滴答答～”
“埃姆哈特，快开门，走！”
瓦伦蒂娜一开始还十分疑惑，直到一抹淡淡的血腥味传来时，她才瞳孔一缩地对着埃姆哈特大喊了起来，可同时同刻，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力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将她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
“唔……”
“找到你了，小凤凰。”
身后的大门被埃姆哈特撞开，顺着他身上传来的最后一点光芒，瓦伦蒂娜看清了眼前戴着鸟嘴面具之人的形象，明明他就是这样看着自己，却让瓦伦蒂娜整个人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
厄尔温德掐着瓦伦蒂娜的脖子朝着大门外走去，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远处那摇摇晃晃朝着下方飞去的书本，没有理会逃走的埃姆哈特，只是抬头朝着上方正在被神话阶位基座追赶的费舍尔，
“费舍尔，你得快点做决定了，到底要不要将死亡符文用在那诅咒身上了，你的小女朋友……”
厄尔温德又瞥了一眼瓦伦蒂娜那放在自己手上不断挣扎的手指上佩戴的戒指，又突然改了口，
“哦不，你的小妻子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她的身体本就很差劲，人类的身体强行容纳超越自身阶位远矣的凤凰之血，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啸！”
“厄尔温德！！”
正上方，被身后恐怖基座追赶的费舍尔瞳孔微微一缩，他似乎愤怒到了极点，伸手握住了藏在自己怀中的短匕，猛地放开了悬挂在上方桥梁上的流体剑，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厄尔温德冲去，似乎想用怀中的死亡符文将厄尔温德先一步杀死。
捏着瓦伦蒂娜的厄尔温德看到了这一幕，微微叹了一口气，手中捏住瓦伦蒂娜脖颈的力量也越发加重，
“遗憾的是，即使聪明如你在这种时候也会变得不理智起来，如果你能好好思考一下、权衡一下利弊，可能都不会做出这种决定来……”
他抬起了左臂，猛地一挥便掀起了一记力道十足的劲风，这一击从下到上的攻击对于被重力拉扯着向下坠落的费舍尔而言似乎完全没有躲避的空间，那道劲风将费舍尔的攻势化解，正如之前费舍尔所预料到的那样，即使是有死亡符文在身，可毕竟阶位的差距摆在那里，费舍尔压根砍不中厄尔温德。
“瓦伦蒂娜，就是现在！”
但就在攻击出手的一瞬，厄尔温德的耳边便传来了费舍尔提前出口的呼喊声。
刚刚厄尔温德的一击将费舍尔给掀飞，这力道十足的一击直接让他握住怀中短匕的力道一松，于是，藏在他外套之下的匕首也随之凌空飞起，就在厄尔温德正在思考要不要将那死亡符文给夺回自己使用时，他忽然看清了那匕首的真实模样。
那是一柄极短而迷你的三角匕首，看起来与恶魔种所制作的大杀器的形象相差甚远，甚至都远远算不上一把“人类能顺手使用”的兵器，那匕首粗糙的做工看起来十分可笑，甚至还在刀柄的位置画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狐狸符号……
这是……雪狐种制作的匕首？
那真正的死亡符文去哪里去了？
就在厄尔温德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便得到了对应的答案，他的动作微微一僵，因为身后被他掐住脖子的瓦伦蒂娜已经从怀中取出了一柄外表华丽的精致短刀，不是艾利欧格所赠的死亡符文又是什么呢。
中计了么？
这电光石火之间，厄尔温德的左手才对费舍尔挥出一击，右手则还掐着瓦伦蒂娜的脖子，甚至连目光都是看着费舍尔的方向的，压根没来得及回头看瓦伦蒂娜，只是在脑海中刚刚产生了中计的想法。
机会，千载难逢！
瓦伦蒂娜咬着牙准备抓住机会将刀鞘拔开，眼前的厄尔温德却连头也没回，怎么看都是最佳的时机。
可此时，变故突生。
只见厄尔温德的身体一动不动，可面对着瓦伦蒂娜的脖子上却突兀地生长出了一根粗壮的血肉手臂，那生出的手掌精准而迅速地摁住了瓦伦蒂娜即将要拔刀的手，将那即将出鞘的死亡符文固定在了原地。
这非人的一幕出乎了瓦伦蒂娜的想象，但只是这一秒的停顿，关键的进攻时机便已失去了。
“唔！”
在那手臂之上，一枚枚颤动着生长的眼珠一点点扭转，全部盯向了眼前被彻底控制住的瓦伦蒂娜，而那原本看向费舍尔方向的厄尔温德也一点点地扭过头来，十分赞叹地看着眼前还在挣扎着想要拔出死亡符文的瓦伦蒂娜，开口道，
“好计谋，原来是想先解决我吗？也是，那诅咒的阶位虽高却没有神智，比起我而言应该更好对付一些。而刚才，哪怕刚才是只有一阶位的正常人都能将刀拔出来了，只可惜，你只是一位有着凤凰血的残废人类，并不拥有这样的能力。”
也就是在同时，下方的平台忽然传来了一声“咔咔”的声响，那平台一点点将臻冰给挪开，露出了下方扭曲着空间的世界树根来。
“啊，可能的确是如此，但至少我还轮不到你这个丑八怪对我指指点点吧……”
瓦伦蒂娜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脖子，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厄尔温德。
厄尔温德似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他的鸟嘴面具仔细地打量了一圈眼前的向瓦伦蒂娜，忽然发现那原本佩戴在她指头上的戒指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里，上面被激活的魔法纹章一点点地消散，将她的气息完全暴露出来。
“啸！”
就在瓦伦蒂娜这位最后的凤凰暴露气息的那一瞬间，厄尔温德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不用脑袋想也知道那诅咒已经到了自己身后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身后诅咒的袭击，但即使是没有神智的神话阶位也仍然是神话阶位的存在，比厄尔温德的速度都要快无数倍的，甚至连肉眼都无法被捕捉到的一瞬之中，厄尔温德整个人便被那诅咒一口吞下。
而瓦伦蒂娜却早有准备地用力摁在厄尔温德的头上猛地一推，相反的作用力便立刻推着她向下坠落而去。
“啸！”
可那诅咒怎么会任由那近在眼前的血脉离开，它发了疯一样向瓦伦蒂娜蹿去，巨大的力量仿佛是要将整个梧桐树给贯穿一样，无数建筑的碎片被基座的巨力打得掉落，如同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机即将破碎开来一样。
那巨大基座的身边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污染，瓦伦蒂娜的衣物和皮肤上发了疯一样地生长出一根根带着鲜血的黑色羽毛，而上方，费舍尔也拎着流体剑从基座的身上朝着坠落的瓦伦蒂娜狂奔而去，拼尽一切想要将她救回来。
“砰！”
可下一秒，费舍尔的脚下、基座的身体却忽然炸开了一道口子，那身上沾惹了一些黑色羽毛的厄尔温德冷静地从诅咒体内钻了出来，半空中，那死亡符文疯狂旋转着，两人都看到了那不断旋转着的短刀，随后同时动了身。
只不过，厄尔温德是朝死亡符文，费舍尔则是朝着瓦伦蒂娜而去。
“软肋会毁了你的，费舍尔，死亡符文脱手，你已成败局。”
“……”
他们两个交错的一瞬间，厄尔温德平静的声音传来，但费舍尔却理都不理会他，径直从基座的身上跳跃到了瓦伦蒂娜的身边将他死死抱在了怀中。
而厄尔温德身后长出了一对血肉翅膀，对着天空上掉落而下的死亡符文伸出了手，可下一刻，一个闪烁着金光的方形书本却一边狂叫着一边以极快的速度张口叼住了那柄短刀，
“伟大的书爵士来啦！！滚开滚开！”
“……泪滴圣物？”
厄尔温德抬眼将目光锁定在了埃姆哈特那方方正正的身影上，刚想追去，身后水银一样的剑刃就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身体，将他再次扯了下去，他扭头看去，却见费舍尔身上的羽毛越来越重越来越多，基座本体的诅咒比之前看见的灵界虚影要强大不少，而费舍尔并不能坚持太久。
那么，先将费舍尔也解决也不失为良好的选择。
厄尔温德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一下，随着一声巨大的音爆声响起，那化作鱼钩勾住厄尔温德的流体剑直接被打飞出去，而厄尔温德整个人的手臂也变作了一滴滴比子弹还要迅速的兵器朝着下坠落而去。
没有神智的诅咒一头栽到了树根之上，树根的能量烫得它脑门冒烟疼痛不止，这给了厄尔温德和费舍尔交锋的机会。
费舍尔达到十三阶位的身体素质运转到极致，几个腾挪之间就躲开了厄尔温德的全部进攻，甚至还能使用流体剑反攻，虽然因为下方还未解决的诅咒他们二人都还尚未火力全开，但即使是如此，也不是费舍尔怀中连一阶位都没有的瓦伦蒂娜能够承受的。
“费舍尔，虽然你怀里的小凤凰逞强不说话，但其实她可是很脆弱的，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厄尔温德的双手一边化作无数道尖锐的触手鞭打四处躲避的费舍尔，一边如此开口提醒道，而闻言的费舍尔低头一看，怀中的瓦伦蒂娜脸色已经苍白得吓人了。
十阶位以上的战斗已经超乎了正常人类能忍受的极限了，就算费舍尔能全部躲开瓦伦蒂娜也会受不了，再战斗下去瓦伦蒂娜的内脏都要被摇匀了。
可就是在这一瞬间，费舍尔的背部猛地被厄尔温德击中，他背后炸起了一团血雾，那血雾却立刻涌入了厄尔温德的身体内，不知是不是错觉，厄尔温德的动作仿佛又轻盈了不少。
他咬着牙捏了捏自己手中的【梦】环首魔法，这是他准备的杀手锏，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死亡符文用在诅咒身上，然后将厄尔温德拉入梦中决一死战了。
这样，如果成功了，自己和瓦伦蒂娜都能活下去；反过来说，如果自己失败身死，两本补完手册都被夺走，费舍尔也不觉得厄尔温德会将瓦伦蒂娜杀死，因为他的目标已经达成了，没有必要再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地抬头喊了一声“埃姆哈特”，埃姆哈特便连忙将口中叼着的死亡符文丢给了他，而费舍尔抬手接住了他丢过来的短匕，低头看向了那下方刚刚将头从树根的能量中拔出来的基座。
厄尔温德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这很合他的意，因为他知道，如果费舍尔没有死亡符文他百分之九十九打不过自己，他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了费舍尔的不远处，等着他对基座动手。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低下头来用力地吻了一口怀中的瓦伦蒂娜的脸庞，让脸色苍白的瓦伦蒂娜微笑起来，
“费……费舍尔……”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抱歉。”
“不，不要……”
远处的厄尔温德安静地别过了一点脑袋，只是一直低头看着下方的诅咒，可下一秒，在他的视线中，那诅咒却浑身一抖，身上猛地张开成千上万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狠狠盯住了上方。
之前费舍尔和厄尔温德都率先将对方放在了优先解决的位置上，因为下方的基座没有丝毫神智而空有一身蛮力，可他们毕竟忽略了，神话阶位就是神话阶位，那是任何此阶位之下的生灵都无法想象的力量。
而现在，感受到最后残缺的凤凰血脉，那不完整的基座也终于要展开它的攻势了。
“啸！”
下一秒，一种极端刺耳而难以形容的声音便从那基座的身上迸发而出，一道道带着血红色的微光瞬间迸发而出，转瞬间便覆盖了整个梧桐树，下一秒，厄尔温德、费舍尔和瓦伦蒂娜身上的魔力回路都明亮起来。
厄尔温德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后瞬间消失在原地，头也不回地朝着上方逃去，结果还是晚了基座一步，那光芒传递而来的瞬间，费舍尔立刻感觉如同耳朵失聪一般，全身上下的魔力转瞬间就被无形的伟力所抽干，身体一软地倒在了地上。
“这都怪你，没有将其他人的灵魂缝进来，你现在灵魂有损伤可没有备用的了……”
“是啊是啊，快把你怀里的凤凰血脉给吃掉吧，这样就能……”
费舍尔耳边，那疯狂的低语再次传来，可这尖啸对魔法师这种灵魂强大的人反而伤害最重，这一下让费舍尔好一会没缓过神来，如同大脑被重击了一样一片空白。
飞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也像是没电一样变成了一本普通的书籍掉在了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
“啸！！”
下方的光芒和尖啸不断传来，更恐怖的是，在费舍尔那万分惊恐的目光中，他身上的所有魔法的环数竟然都在脱落，他的灵魂魔法从五环一层层脱落，直到完全变成一堆没有一点魔力的花纹，瓦伦蒂娜母亲赠送给他的吊坠也一环环脱落变作垃圾，只有他自己设计的【梦】魔法还在坚挺，停留在了两环……
这种低环魔法压根一点作用都没有，别说将厄尔温德拉进去了，就是将一个厉害一点的魔法师拉进去都困难。
而下面，那基座眼看着上方的费舍尔和瓦伦蒂娜都失去了行动力，它怪异地尖叫着随后张开了翅膀，想要将瓦伦蒂娜和费舍尔一同吞入腹中。
“费舍尔，小心！”
在下方诅咒即将张开巨口袭来的一瞬间，同样极其难受的瓦伦蒂娜猛地一推费舍尔，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下方滚去，让张开大口的基座一口咬住了她的身躯朝着上方飞了过去。
“轰隆隆！”
咬住瓦伦蒂娜的基座晃荡着身子，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吞下腹中，而下方，浑身脱力的费舍尔手上的魔法戒指却最后亮起了一点粉红色的微光，就像是无力的婴儿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将一名壮汉放倒一样，怎么都无济于事。
“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杀手锏吗？可惜了……这种没有脑子的东西，只凭本能的一吼，竟然就能让你完全失去战斗能力，这不得不说是命运使然……”
四周的烟尘中，捂住自己身体的厄尔温德缓慢地朝着费舍尔走来，他看着费舍尔那仿佛镌刻高环魔法失败后将大脑烧坏的惨样，不由得有些唏嘘。
他低头将落在地上的死亡符文给捡了起来，随后缓慢地朝着费舍尔走去，
“它还没将小凤凰吃下，将你杀死之后我会用死亡符文杀死它的，你可以放心去了，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念……”
厄尔温德的双手猛地变为了两柄利刃，他一脚踩在费舍尔的胸口上，有些嘲讽地看着失神的费舍尔，费舍尔的手心里，那枚环数已经跌落至两环的梦魔法还在发动，却让厄尔温德一点灵魂的拉取感都没有。
“念……”
厄尔温德将刀刃放在了费舍尔的脖颈上，丝毫不准备犹豫地就将他杀掉，可就在这时，他似乎听见费舍尔正在艰难地说着什么。
厄尔温德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费舍尔的耳边，那些因为魔力被榨干而响起的轰鸣耳鸣、那些因为补完手册而出现的疯狂低语，此时此刻都全部消失不见，此时在他的耳边，只有简简单单的、由一位说话颇有韵味的女性话语开口说的一句话。
她说的是，
“念，唐沢あすか（唐泽明日香）……念，唐沢あすか……”
而费舍尔看着那咬着瓦伦蒂娜越来越远的基座，看着厄尔温德拿近在咫尺的刀刃，他的心思一空，下意识地跟随起了耳边的女声开了口，他也同样说道，
“唐沢……あすか……”
在厄尔温德刀刃没入费舍尔脖颈的前一刻，随着这一句他由他所不知道的语言构成的单词出口，在这被空间乱流包裹的梧桐树内，在费舍尔手上佩戴的那枚魔法卿的戒指上猛然迸发出了幽深的暗红色，这暗红色勾动着世界深层的，使得某种诡异的灵界波动接踵而至。
在那波动出现的一瞬间，那咬着瓦伦蒂娜的基座仿佛忽然失去了全身的力量一样软在了半空中，随后便和瓦伦蒂娜被重力拖拽着一同从高空快速坠落而下。
“啸！”
“轰隆隆！”
厄尔温德浑身的魔力回路亮起，在他万分惊诧的目光中，费舍尔手中那原本只有两环的梦魔法瞬间迸发出了极其耀眼的光彩，原本黯淡的淡粉色顷刻间变得如太阳一样闪耀，上方费舍尔精心镌刻的魔法纹章瞬间被消磨殆尽，可带来的世界回响却丝毫没有消减，反而愈来愈烈！
两环，三环，四环……十三环，十四环，十五环……五千环、一万环、一亿环……
那代表环数的空间波动一层层递增，仿佛永无止境一样连环引动着世界内侧的轰动，魔法的能量不知来源，却自动地呈现指数级激增，瞬间将神话阶位的基座、厄尔温德、费舍尔全部覆盖在其中，直到那一层层的魔力波动力量再也不能为现实世界诸神们缔造的规则所束缚，肆意妄为地变作了首尾相连、千变万化的“横八字”符号。
无穷无尽的环数能量瞬间吞没了现实世界的所有规则，以一种难以抗拒的伟力将时间、空间扭曲殆尽，将在场所有人或扭曲、或无力的灵魂轻而易举拉起，扔向了灵界与世界的夹缝之中。
“咔咔咔！”
现实的四周，玻璃碎裂一样的空间声应光而响，瓦伦蒂娜从高空坠落至地面，随着一声骨裂声响起，身下的血液便不断渗出，既代表着她所拥有的凤凰血脉、也代表着她不断流逝的生命，朝着旁边的诅咒流淌而去。
此情此景，一点点和她说看到的预言重合，可就在下一秒，等待那“无限”环数的梦魔法覆盖她时，她生命和血液的流逝瞬间暂停，就像是编织命运的织布机也在此刻暂停歇息了一般。
梧桐树内，碎片、衰落在地的基座、即将死去的瓦伦蒂娜、无神的费舍尔都在这一刻被暂停，诡异地陷入了时间与空间的无限夹缝中，但在场所有生灵的灵魂却全部离体，顺着闪烁的臻冰，一同坠入了由不知名存在构筑的无穷无尽、恍若万花筒一般轮转的深邃幻梦之中。

第145章 剧毒亦或解药
无限宛如万花筒一般层层叠叠不断轮转的梦境之中，费舍尔的灵魂被那巨大的魔法力量拖拽着离开现实进入了灵界与世界的夹缝之中，昏昏沉沉之中，他的意识仿佛在不停坠落，在这漫长的坠落之中，他之前被基座所伤到的神智一点点恢复，艰难地看向了那依旧戴在自己手指上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魔法卿戒指。
“瓦伦蒂娜！”
随后，他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呼唤起了瓦伦蒂娜的名字，但四周没有任何人作答，回应费舍尔的只有突如其来的着陆感。
“碰！”
费舍尔的意识宛如流星一样猛地坠落在了可以触碰的地面之上，随着下坠感消失殆尽，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和上次在营地和瓦伦蒂娜进入梦境时的感觉很类似，自己的灵魂再一次脱离了身体，可和那次不同的是，这次的梦境给他的感觉异常真实。
刚刚坠地，他的鼻腔中就瞬间被一种极其强烈的恶臭味所占据，那强烈的恶臭直冲他的大脑，即使是费舍尔都觉得有些反胃起来。
“哎……”
“啊！”
“疼……”
费舍尔喘息了片刻，随后勉强支撑着站起身子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大片大片死活不论被堆砌在一起的死尸。
这些死尸全身上下都穿着百年前施瓦利人所着的衣物款式，男女老少、各种职业的人都这样被简单地堆砌在一起，透过已经死去之人残缺身体的缝隙、还奄奄一息之人的临终呻吟，费舍尔清晰地看见那些人全部都不成人样。
在身体上突兀生长的肿胀脓疱如同敲骨吸髓的恶魔一般，将原本纤细、美丽的女人变成恶臭的浓水包裹的骷髅，极端的痛苦刺激着人类脆弱的神经，让他们如发疯一样将自己的指甲深深刺入薄而脆弱的肌肤，从那伤口中流出浓稠变为黑色的血水。
这是……死腐病？
费舍尔紧皱眉头捂住口鼻，将身周极端恐怖的画面一点点收入眼睛，施瓦利的衣物和那扭曲畸形的染病景象让他一下子回想起了历史书上记载过的大疫病——死腐病。
费舍尔的周围，如小山一样的尸体堆砌得到处都是，呻吟声如同这一方天地的哀歌一般彼此回响，如河流一般的脓水在尸身上不断流淌、汇聚，将施瓦利的土地染成了鲜红与漆黑交杂的未知色彩，灯油点燃的火焰如何焚烧尸体都快不过源源不断被堆砌在马车上拉来这里的尸体，就连原本高大的骏马也被这疾病折磨得瘦骨嶙峋，不停地从口中吐出黑色的脓水。
天空暗沉沉的，仿佛鱼鳞一样铺垫的黑色乌云中没有透露出太阳的微光，只是显露出一丝丝接连不断的猩红色来，空气中的恶臭夹杂了一些水汽，让这里变得又闷又热，让人一秒都恨不得不待。
费舍尔警惕地朝着四周打量着，手中，一点点魔法的纹章成了型，这是他之前研究杀手锏梦魔法时想到的法子，直接在梦中构造出成型的魔法对于灵魂的消耗非常重，但如果是构造出相应的魔法材料，再在脑海中重复镌刻的过程，就能以一个相对较低的成本于手中快速镌刻出一个可以使用的魔法来。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你必须对构造这个魔法的过程和理论非常熟悉，而且在脑海中的构思万万不能出错和停顿，否则就会直接导致魔法镌刻失败被抽干魔力。
费舍尔热着手，一边走一边缓慢地从低环的魔法开始练习起，因为自从上一次和瓦伦蒂娜那次之后，他就没再进入过这里了。
“救……救救我……医生……”
就在费舍尔警惕地向前缓慢行走时，他的右腿却忽然被一只小小的手给抓住，他的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要抬脚挣脱，可低头一看，在他身边的尸体堆旁，一位脸上全部被死腐脓疱所覆盖完全看不出她原本形象的小女孩正艰难地呼吸着，用那只剩下一只的、混浊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即将走过的费舍尔。
“救……好……痛……”
她手上沾惹了许多黑色的脓血，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她身边早已死去的其他人的，她就这样无力地拽着费舍尔，明明用的力道不大，她那已经被挤压成几乎只有一条缝的眼睛中却依旧闪烁着微弱的求生光芒。
“医……咳咳……”
费舍尔手中的魔法一点点消散，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一点什么，那女孩拽住自己裤子的手已经一点点无力地放下，顺着她手指坠落的痕迹，那脓血在裤腿上流出了好长一道痕迹，她依旧睁着眼睛却呼吸不再，刚想说一些什么的嘴巴立刻被一缕缕混浊的脓血所占据，变作了和这巨大修罗炼狱中无异的众生一员。
费舍尔深知，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被梦魔法构造出来的虚幻，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既然这里的景象能出现在梦中，那么这也就意味着，这里曾经有人真切地见过这些画面，不然梦境是构造不出来的，就像是瓦伦蒂娜梦中所看见的那一抹苍白一样。
费舍尔看着那病死在人堆里的幼小生命，缓慢地站起身子来继续向前，很快在这比山还要高大的人堆之间，看见了难得的、还在行走的人。
那是好几位身上穿着厚重黑色长袍的人，马匹和耕牛都病倒了，再没有畜牲能推动这些源源不断送来销毁的病人，只好用人力推着那堆了好几十具尸首的推车向前。
这些黑色长袍的人外表着装十分统一，一身在这个天气格外炎热的厚重黑袍，不用想也能知道，只是穿着这东西站在施瓦利此时的夏日里，你就会立刻满身大汗，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可这些黑袍对于这些人而言还只是最基础的东西。
更为标志性的，是这些人头上所佩戴的、似乎是由某种皮制品制成的简陋面具，长长的、如同鸟嘴一样的修长面具从他们所佩戴的黑袍中蔓延出去，在眼睛的开口处则又镶嵌了一对如眼镜一样的镜片，将躲藏在这些面具之下之人的疲惫与痛苦放射得很大。
在他们的黑袍之上、胸口的位置处，先是一个写着施瓦利文字的名牌，上面一般会写着这个人的姓名，随后是他的家乡，而在名牌的下方，则绘画了一柄修长的宝剑插在一只将死之蛇的脑袋上。
还记得吗，在母神创世的神话中，她救了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吃下了兔子收赠的苹果后她便有了“人类”这个孩子，实际上，在这个充满着宗教隐喻的故事里，真正的人类就是那只受伤的兔子。
兔子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它被森林中一只毒蛇咬中了，而那只毒蛇在母神教义中便代表着苦难以及疾病，所以，在施瓦利开国时，皇帝杀死那只巨蛇才会如此有象征意义，因为这代表着施瓦利人被奴役压迫的苦难都将终结。
而换句话而言，有着将一柄利剑插入毒蛇的脑袋的标志，这也同时昭示了眼前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都是在母神教义面前宣过誓，发誓要用尽一身学识对抗疾病与苦难的医生。
纳黎的历史书中很少记载关于施瓦利那场疫病的事情，因为正是因为那场疫病中断了施瓦利对纳黎的进攻，将纳黎从亡国灭种的边缘拉回了谈判桌上，纳黎人对于那段耻辱的历史闭口不提，正如之前巴尔扎克所说的那样，费舍尔能大致清楚疫病的发生过程已经实属不易了。
看着眼前那些咳嗽着托运尸体的医生们，费舍尔一言不发地皱起了眉头，因为那些简陋的医疗面具压根抵挡不住恐怖的死腐病的袭击，奋战在一线的医生们面临着极高的风险染病，即使耗尽了他们的生命的与学识，在如此恐怖的疫病面前，他们很多人能做的都只是不停地焚烧数之不尽的尸体。
“咳咳……”
一位推着推车的医生痛苦咳嗽着倒在了地上，而旁边推着车的医生们却仿佛麻木一般，将那位倒下将死的医生也扔到了推车上，一同仍在了一堆尸体之间，浇上了油，默默地看着那脆弱的火焰燃烧那些尸首。
而也就是在此时，费舍尔才发现，这些所有医生胸口上的名牌都是同一个名字，那就是，
“托尔加&#183;达莱尔”
费舍尔皱着眉头接着向前，越过眼前最大的一座尸山，越过那被夏日热风携带着袭来的恶臭，眼前的景象，他忽然看见了和前面医生穿着十分类似的人捏着一个本子，在用某种容器采集着那些死腐病患者分泌出的脓水。
费舍尔稍稍停顿了脚步，看着那戴着厚重鸟嘴面具、从黑袍中泄露出一点点红色头发的医生不断在疫区中奔跑，他看着那位医生日复一日地研究，在满是尸臭和脓水的天地中坚持不懈地的摆弄尸体。
“呼呼～”
一阵腥风拂过，一张张被施瓦利文字涂满的论文、草稿、实验证明扑洒而来，沾满血迹的稿纸被梦境中模糊的时间与岁月覆盖，费舍尔捏住了其中散落的很多原稿，只看到了结论，但还有更多更多，还有更多被日复一日重复的死亡、日复一日见证的疮痍大地所见证的过程没被他看见。
“死腐病来源试论一&#183;魔力来源论”
“死腐病来源试论二&#183;施瓦利长尾鼠变体来源假说”
“死腐病来源概论&#183;死腐病菌”
……
……
“死腐病防治概论”
“施瓦利卡西草次级分泌物与病菌的对抗性研究&#183;失败一论”
“传播抑制假论”
“一封关于一线医疗人员防护物资的求援信”
“解腐剂的制造试论”
“托尔加解腐论”
……
……
迎风飘来的，是一张张论证结构严谨，写满了密密麻麻实验记录、研究报告的稿纸，上面的每一张，每一个字，都是由一位叫做“托尔加&#183;达莱尔”的医生所著的。
那些沾满了血迹和脓水的稿纸一张张从费舍尔的指尖流过，他一步步向前，一道道更加光怪陆离的画面接连印入眼中。
他看见了一座座由活着的病人与尸骨堆砌的解腐教堂，他看见了一位形如骷髅、面目可憎的教会人员在带着一位位咳嗽的死腐病患者在念诵创世经，他看见了一扇扇紧闭的贵族堡垒，他看见了一位位太阳骑士手持长枪与巨炮在血肉中冲锋，只不过那些骑士脚下的骏马全是畸形的血肉，而所踩踏的地面也是一位位匍匐的病人……
沉默的踱步中，光怪陆离的场景接踵而至，直到那些喧闹全部都远去，费舍尔这才在道路的尽头看见了一位身着黑色皮衣、头上佩戴着一副仿佛要镶嵌在他脸上的鸟嘴面具的奇怪绅士，他背对着自己，身上没有名牌也没有那巨剑刺入巨蛇头颅的医生标志。
在那位费舍尔颇为熟悉又颇为警惕的安静背影之前，是一尊巨大而破碎的母神雕像，那母神雕像的头颅上半部分已然破碎，象征着母神慈爱的视线消失得无形无踪，而在那母神像之前，是一尊巨大的十字架，在那十字架上被钉着一位身着麻衣麻布的红发女孩，那女孩低垂着目光，嘴角带着虔诚的笑容，就这样被钉死在了母神的神像之前。
费舍尔也终于认出，那站在十字架面前沉默的黑色人影不再是梦境的一部分，而是真真切切的厄尔温德。
但看着那宛如雕像一样安静，只是看着眼前十字架的厄尔温德，费舍尔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托尔加……”
厄尔温德的身体听到了身后费舍尔的声音，没有否认也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眼前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安详女孩，随后开口道，
“费舍尔，你真的是一个天才，灵界和现实的夹缝中所有的介质都是潜意识和灵魂的集合，寻常构造出魔法所消耗的魔力肯定是一个天文数字，你居然能将魔法的镌刻一层层拆开构造，再最后组装在一起生效，这个思路虽然简单，但完成起来却难如登天。”
厄尔温德能说出这句话也就说明，他在刚刚进入这夹缝中后，便立刻察觉到了这里的性质并能对发生的现象给出定论，那么，他也一定很快就能发觉这里是不能构造生命和复杂的物品的。
他们两个都是极端聪明的学者，即使彼此为敌，但在看见刚才那些密密麻麻的稿纸之后，费舍尔还是非常敬佩眼前之人的聪明绝顶和强韧意志来，
“谬赞……你在几百年前，连观察魔法都没有创造的时候竟然就能推断出死腐病的真正致病源和传播途径，而且还发现了卡西草的次级衍生物对死腐病菌的抑制作用。而且，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得到生命补完手册。对比而言，我的所作所为根本算不了什么……”
是的，托尔加那时并没有得到作为破格道具的补完手册的帮助，他当时和那些万万千千倒在一线的鸟嘴医生一样，佩戴着一副简陋的鸟嘴面具和每天烧都烧不完的尸体与无处不在的疾病搏斗，并总结出了死腐病的性质与规律，创造出了至今都还能使用的【万能药】……
“呵，魔法卿也是这样称赞我的，她和我说，在她们的世界，这样的药物要到好几百年后才能被人类设计出来，她称呼我为绝顶的天才，亲自将前任生命卿留下的笔记赠送给我研究……”
厄尔温德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眼前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安静的红发女孩，他似乎有些想要触碰眼前的女孩，但却被她脸上的刺眼笑容照得抬不起手，
“天才……你知道，费舍尔，天才是最不为人类所容的东西，这个天地间，向来只有天才的高位者向下兼容，从不会有下方的芸芸众生向上触碰，因为格格不入是众生最厌恶的东西。”
“我们一家人都是虔诚的母神教徒，我的妹妹犹甚。我因为遵从母神的指引走上了医学的道路，企图用微薄的学识拯救天下被疾病折磨的苍生。而每当看见你这个名声鹤起的魔法天才，我都会想到我的妹妹，她天生的魔力量就比寻常人大，对于世界回响的感知也远超一般人，她是很有可能成为和你一样的、施瓦利历史上少有的魔法大师。”
“直到那年战争四起，死腐病横生，我与无数医生应召进入疫区对抗死腐病。我见识过太多被死腐病折磨的苦难，我见识过只一日就人员减半的城镇，我见识过比山还要高的尸堆，见识过享誉的医学大师被疫病击垮，将一生丰富的学识以脓水和鲜血挥洒在大地上。”
“凡此种种，我都未曾放弃，一次次尝试、创新、研究，试图用我有限的学识穷尽无穷的疾病，将和平还予我所居住的故乡。”
“轰隆隆！”
天空上，暗沉的、鱼鳞形状的乌云互相勾连着碰撞，直到那猩红色的天光被力量所牵引形成了一记极其明显的雷声，
“可无数尸首和牺牲换来的却是一无所有，施瓦利依旧在疾病滋生的土地上接连发动战争，染病的士兵将原本能控制的疫病带去更远的地方；我们所信仰的、原本引导信徒坚强的教会鞭笞着虚弱的生命，压榨着他们的血肉构筑了大量的解腐教堂；贵族们的城堡紧闭，华贵的衣物穿不完都丢在书柜里，食物即使坏掉也不肯发给其他人，因为只要开一个口子，那些疯狂的民众就会连同他们一起吃掉。”
“愚昧和疯狂都不曾让我止步，我屏蔽视听，坚信着只要我能研究出解药，这一切的疯狂都能结束。可那种被欲望驱使的疯狂却完全没有减弱，主教们以‘祭祀无刃骑士’为名吸取着钱财，以‘猎杀魔女’为名侮辱一位位好不容易从疫病中活下来的少女，被饥饿和疾病折磨的男人再度被施瓦利拉上了对外攻伐的战场……”
“我们奉上一生所对抗的敌人转眼间就变成了他们感恩戴德的天启，变成了值得歌颂的母神使者‘无刃骑士’；我们奉上一切所保护的人转眼间就变成了他们肆意压榨剥削的奴隶，变成了予取予求的牲畜，被他们踩在脚下唾弃的动物……”
费舍尔看着那钉在十字架上的少女，忽然明白，在那个年代拥有着优越的魔法天赋对一个人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和魔女种极其相似的性质，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死于非命，而托尔加眼前的那位少女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费舍尔，你就不好奇，我到底欠了伊丽莎白什么人情才让我在纳黎这样帮她吗？”
“进入教会沉眠的条件苛刻，哪怕我的妹妹因为那场疯狂已经死去了数百年，即使她作为一个虔诚母神信徒的名字都已经黯淡，她还是背负着因为反抗强暴而被处死的莫须有罪名无法进入教堂……卡度、施瓦利，甚至是那些小国都不曾有一座教堂能正式容纳她进入母神的座下沉眠，而伊丽莎白给了我这个机会。”
天空上，雷声再响过，一阵阵寒风吹拂的湿润最重即将汇聚成一滴滴液体，向着大地洗刷而来。
“滴滴答答……”
一滴滴、一缕缕，最后再变成一场铺天盖地的雨幕所覆盖这一片天地，费舍尔动了动鼻子，却只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腥味，他抬手一看，却见天空的雨滴落在自己手上却留下了一抹抹如同血液一样的鲜红，他抬眼一看，这才发现这一片天地都已经被无穷无尽的血液所染红。
下雨了……
“漫长的时间里我逐渐意识到，造成那样多苦难的原因不是死腐病，不是战争，不是伊丽莎白，不是布莱克……而是愚昧。这是镌刻在脆弱人类本质上的属性，时代如何更迭、世界如何变化，愚昧依旧驱使着人类犯下一次又一次的过错……”
“我并不是要向比我们阶位更高的生灵哪怕是神灵跪下，但我必须要攀登，要如同他们在灾难中所歌颂的那样，用鞭子鞭打和矫正他们的过错，用智慧的真理去引导他们不犯错误……”
同样站在那满天的血液雨幕中，厄尔温德一如百年前呆立在悬挂妹妹尸体的十字架前，仰起头来注视着那满天的大雨，母神没有回应他的困惑，只是任由那无情的雨水拍打在曾经见证过他拯救苍生的鸟嘴面具上，直到将那面具一点点一寸寸、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他的脸上再也取不下来为止。
费舍尔的脚下，身后的那些尸山血海，身后那些或大或小的脓水，厄尔温德所对抗的敌人和所庇护的同胞，此时此刻全部都顺着那地面上的厚重血水，伴随着天空不断落下的雨幕与雷霆悉数流入了眼前厄尔温德安静站立的身体之内。
直到此时此刻费舍尔才忽然发现，之前那些他所看见的景象压根不是梦境所构造的，而全部都是厄尔温德灵魂的一部分！
“轰隆隆！”
远处的天穹之上，雷霆与雨幕交杂着，一如慈爱母神座下虔诚的仆人所歌颂的那样，
“在母神慈爱的注视下，你洁白的披肩沾惹了灼痛的狂风。”
“没有刀刃的鞭打下，用死亡见证洗涤灵魂的纯洁。”
“被惩罚的孩子愚昧，分不清您到底是剧毒还是解药。”
“啊，尊敬的母神使者，纯白无暇的无刃骑士！！”
那愚昧信徒赞颂死腐病的圣歌逐渐变得昂扬，同时，那些大量数不清具体数目的血肉也全部都汇入了厄尔温德的体内，他原本虚幻的灵魂变得万分凝实，即使是游离于世界之外也依旧产生了一种神魂逐渐合一的实体感，而这，也是厄尔温德距离神话阶位只一步之遥的证明。
整个厄尔温德的梦境完全变得洁白无瑕，仿佛那些肮脏的、恶心的血肉与死腐病都不曾存在过，在他的梦境中，原来只有简单的两物，便是他面前那钉着他妹妹尸首的十字架，以及那十字架之后头部损坏了一半从而让人看不见母神慈爱视线的残破雕像。
厄尔温德就那样单薄地站在十字架之前，直到一点点白色的、仿佛由世界上最纯洁光华所构成的披风从他的背后一寸寸生长出来。
“为了探寻真理，摆脱人类的愚昧，我理应放弃伦理道德、社会构架、作为人类的身体、姓名、过往，将我之所得，我之所想，变作未来的道路……”
“只有力量才能矫正愚昧，只有理智才能克制欲望……”
纯白的披迎着狂风雨幕与雷霆飘扬而起，厄尔温德一点点扭过头来，空着手的他没有携带任何有形的刀刃或武器，却宛如母神的天启一般安静地注视起了眼前的费舍尔来。
眼前的敌人没有本来的姓名，只因为其肆虐的恐怖与信徒的愚昧被冠以了尊贵的名字。
绝望之中，他们歌颂、赞美着这场无情的疫病，可笑地认为它是母神派下凡间惩罚她亲爱孩子的使者……
他是，洁白的无刃骑士，厄尔温德。
“费舍尔，这里只有我们了，来吧。”
“……”
费舍尔一言不发，手中的魔法愈发明亮，直到构造的魔法环数一点点抬高，迸发极其危险的颜色来。
“哗啦啦～”
沿着洁白披风飘扬的声音，下一秒，天地已然无色。

第146章 叠叠幻梦
在那生长着洁白披风的厄尔温德扭头的一瞬间，费舍尔的视线中的颜色便如同被吞噬了一般变得单调，仿佛整个世界中都只有了黑白二色一般，厄尔温德的梦境被他已经快要接近神话阶位的灵魂所扭曲，开始展现出如同现实一样的特性来。
费舍尔还没立起手中的魔法，便立刻感受到一道巨力从自己的面前传来，那比他速度要快上许多倍的厄尔温德伴随着洁白的光华猛地击打在费舍尔抵挡的左臂之上，巨大的力量摁着他猛然下沉，身周的空间霎时间迸发出如玻璃破碎一样的碎裂声，
“咔咔咔！”
厄尔温德的整个梦境轰然而碎，他们两个人便一同接着下沉，直到费舍尔咳嗽着从天空之中不断下落，猛地一下砸在有着咸咸海风气息的钢铁甲板上，将那甲板直直砸穿落到了更下方的船舱空间之内去。
可危险还没消失，费舍尔还没起身，一道构造好的高环雷电魔法便从手中激发而出，但厄尔温德避也不避地直直落下，巨大的力量瞬间斩开了费舍尔构筑的魔法接着向下降落，随着又一声巨响，费舍尔倒退着跃起回到了甲板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发现周遭的场景非常熟悉，正是他来到北境之前的冰山女王号之上，甲板上，无数跟随着阿拉吉娜逃离萨丁女国的船员正在四处奔走忙活，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甲板上刚刚被厄尔温德砸出了一个大坑。
费舍尔抬头一看，那位扎着白色马尾的阿拉吉娜正站在船头对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远眺，名为“钢刀”的鹦鹉展开翅膀从甲板旁的围栏上飞起，回到了桅杆上苍鸟种奥茜的手臂之上。
这是……自己的梦境？
费舍尔只是大概打量了眼前的景色一秒便收回了目光，因为下一刻，下方再度袭来了一阵狂风，费舍尔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一只手拉起纺线者朝着桅杆上飞去，一边甩下了一道道火焰魔法，将甲板下的一切都用火焰吞噬。
他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跳到了奥茜的身边，差点没把这虚幻的奥茜给撞下去，他还没给奥茜说一声道歉，下方厄尔温德的追击已然而至，
“轰隆隆！”
厄尔温德从燃烧的火海中一下子抱住了桅杆上的费舍尔，将整根桅杆直接撞断，桅杆呼啸着即将倒下，梦中的奥茜也慌乱地展开翅膀飞去，可比那桅杆降落还要迅速无数倍的，费舍尔和厄尔温德已经纠缠着接着砸向了阿拉吉娜所站立的位置。
“轰隆！”
二人纠缠着向下降落，直接将钢铁的船只整个击穿，一路掉落到了冰冷的海洋之中。
“费舍尔，即使是灵魂的强度，你也还不及我，你在灵魂补完手册里读到的技术去哪里了？”
“在这里……”
他们两人和完全被击穿即将沉没的冰山女王号一起往海底的深渊沉去，万分真实的梦境真的给了费舍尔一种呛水的感觉，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只手猛地摁住了厄尔温德的后脑勺，紧接着另外一只手迸发出了耀眼的【毁灭】气息。
【毁灭】环首魔法，消除光。
随着一道如橡皮擦一样的无形光芒从费舍尔的手中绽放，厄尔温德的整个脑袋都瞬间被轰没，但他却丝毫没有失去生命迹象的征兆，他背后闪烁着光芒的披风猛力一卷，便推搡着悬浮在水中躲避不及的费舍尔。
再一次，随着周遭空间碎裂的声音响起，他们两人旋转着再度从天而降，只不过，这次，他是直直地落在了自己那间圣纳黎租的小小房屋之前，周遭的环境车水马龙，厄尔温德的无头身体在半空之中缓慢下降，在那头颅消失的伤口处却在源源不断地生长出血肉来。
洁白的披风在背后飘扬，可那畸形的血肉却越来越大，直到比他的整个人身都要巨大，变作了一只没有皮肤的血肉巨龙，
“圣纳黎，人类文明的明珠，迎光绽放的花朵……”
那巨大的血肉巨龙口中，一道灼热的火光愈发凝结，随着他话语的出口，他猛地喷涂出了一道炙热的光束，那光束从费舍尔的出租屋前一路向前，直到将整个圣纳黎的地面所割断，直到那光束进入海洋，巨大的冲击力贯穿以黄金宫为坐标的圣纳黎中线，足足有百米高的炎浪转瞬间吞噬了整个圣纳黎。
一跃而起躲避开这一击的费舍尔刚准备发起进攻，却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似的扭头，却发现那被厄尔温德击碎的环保工厂下冒出了一位位哀嚎的工人、一位位早已不复有身体、连灵魂都被榨干的异乡人，华丽的黄金宫下涌出了潺潺的鲜血，血脉联系的家人、仆从和敌人被算计的锁链锁住坠入熊熊燃烧的地狱，蔚蓝的海洋下不是清澈，而是焚烧他人家乡的烈火，是一位位失去尊严的奴隶……
应为最高学府的皇家学院里燃起了熊熊的药物的恶臭，新党宣讲台上站立的议员手中握着纳黎欧，教堂的母神像背对着祈祷的大厅，一场场等价交换的丑恶交易便在这神圣而隐秘的场所中达成……
一片火海的圣纳黎中，化为巨龙的厄尔温德一点点低头，看着费舍尔问道，
“到底要重蹈覆辙多少次、到底要什么样的惩罚才能让他们不再犯下如此愚昧的错误，到底要有多么先进的技术、有多么优越的制度才能改变这些丑恶？”
在费舍尔微微一愣的沉思中，看着眼前这样的场景，他好像感觉到了一点熟悉感，可还没等他响起这种思考的熟悉感来自哪里时，他便被咆哮着的厄尔温德摁住了，那种巨力碾压着空间再一度破碎，费舍尔也只能全心全意将一切力量用在了构造魔法上。
厄尔温德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要打败他必须付出更多。
于是，下一秒，在空间与梦境的崩碎中，他强忍着抽取灵魂力量的疼痛，不停地开始构造用以战斗的魔法。
“滋滋滋！”
在他们的坠落中，一道道雷光从费舍尔的手中绽放开来，起初厄尔温德还没将这样的攻击放在心上，可随着那魔法接二连三的袭来时，他才吃痛一样放开了费舍尔的身体，可他却还在构造魔法，
“吼！这才对，让我看看灵魂补完手册都给了你什么！”
“嗡嗡嗡！”
厄尔温德化作的血肉巨龙猛然张开了遮天蔽日的肉翅，伴随着一声音爆传来，周遭的梦境再一度被闪烁着裂开，直到下一层包裹的梦境再一次出现。
被魔法卿戒指加强过的梦境仿佛无穷无尽一样，将双方脑海潜藏在最深处的意识都具象化了出来。
费舍尔以及身后披着洁白披风的巨龙互相在坠落中纠缠着，期间，音爆声、魔法激活的火焰、雷电、寒冰声此起彼伏，光芒与血肉的碰撞中，他们二人的身影也在不同的梦境中轮回反复，将他们之间不止的争斗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呈现而出。
只见，虚幻的两道身影从茉莉握着的羽毛笔尖端飞出，用带着毁灭力量的光彩勾勒了她写作业时留下的娟秀字迹……
只见，一望无际、被微风拂过的薰衣草田上，一辆豪华的马车前，一位覆盖着红色鳞片的龙人种正眺望着远处，看着那失去意识被放在港口前的身影久久不愿离去，丝毫没有察觉到那在天穹上，被厄尔温德撕咬着的费舍尔正在极速坠落。
“咔咔咔～”
无穷无尽的空间碎裂声，如万花筒一样的梦境闪烁起光芒。
只见，一台台复杂、精密的死腐病研究手稿迎风飘荡，一个研究得困倦了，连脸上作为简单防护的鸟嘴面具都来不及摘下就匆匆趴在研究台前睡去的医生托尔加的桌前，费舍尔一发空间魔法击中了厄尔温德巨龙的胸口，将他的身体震碎了一部分。
再然后，整个梦境的颜色都被镀上了一层极其温暖的颜色，如同太阳一样将费舍尔和厄尔温德的身影照亮，
“费舍尔，我以我私人的名义邀请你参加我的成年礼，那天你有事情吗，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而且我还能带你去纳黎湖我们家的图书馆里，你想拿哪本就拿哪本回来……”
眼前，年轻伊丽莎白带着微笑，将粉唇凑到了费舍尔的耳旁，悄悄地对着他如此说道。
而那时，年轻的穷小子费舍尔也无奈地看向了身旁的伊丽莎白，开口道，
“是你的生日你还要给我礼物，应该是我给你生日礼物才对吧？”
“嗯哼，按照常理来说的确是这样……但，你能来就是对我最好的礼物了，嗯，不过如果再能亲吻我一下就更好了……”
在那样年轻的、似乎从不考虑以后的甜言蜜语中，那两道不断靠近的梦境构成的身影之后，图书馆的书架一层层倾倒，那只恐怖的血肉巨龙张口吐出的火焰将现在的费舍尔成功逼到了死角。
梦中，在年轻的费舍尔轻轻伸手捧起伊丽莎白美丽的脸庞，将她的柔唇触碰之时，周遭的梦幻又伴随着剧烈的玻璃碎裂声消失。
“哗啦啦……”
费舍尔和厄尔温德又再次沉落，直到不知何时他们的脸颊上被红色的夕阳勾勒了轮廓、施瓦利田野里无忧无虑的蝉鸣与微风演奏追逐。
“托尔加，你快看，我们的麦子熟了！”
在金色荡漾的农田里，一位穿着麻布衣物、用白布包裹着头的红色头发小女孩赤着脚，一边张开手迎着微风于麦田中奔跑，一边回过头来呼唤着那位坐在简陋屋檐底下乘凉的人影，在他们不算富有的房间里，比较珍贵的便只有一本本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破旧书本以及一尊铁制的母神像……
“咔咔咔～”
梦境在他们二人针锋相对的战斗中一层层破碎，又接连不断地构成他们脑海中最珍贵美好的记忆，可美好的故事终究有尽头，他们的战斗也开始出现了极其明显的上下风关系。
虽然厄尔温德来到北境是为了借助灵界或者说灵魂补完手册进入神话阶位，但从刚才看来，他真的已经距离神话阶位只一步之遥了，这种微弱的距离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将他看作是十五阶位的神话生物也并无不可。
神话生物“身魂一体”的性质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灵魂的脆弱性，让他的灵魂在世界与灵界的夹缝中同样有很强的战斗能力，费舍尔能不断用灵魂力量快速地构造魔法给了他对抗厄尔温德的资本，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灵魂力量的不断消耗，虽然双方都有损耗，但无疑再拖下去，费舍尔一定会输。
“轰隆隆！”
随着一个个魔法纹章被瞬间镌刻又被释放，费舍尔的脑力、灵魂力都几乎被消耗殆尽，这时候他才有些感谢起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予自己的【繁衍后加强】的能力，如果不是他和瓦伦蒂娜才刚刚行过圣婚，他也因此获得了比以往更强的灵魂恢复能力，不然他早就抽干了。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须速战速决！
“咔咔咔！”
周遭的空间与梦境又再一次崩碎，而那拖拽着巨大身躯的厄尔温德与费舍尔也再一次随着这梦境的崩裂下坠起来，在此刻，这下沉的力量强行打断了厄尔温德原本的进攻，费舍尔虽然也身形一晃，但受到的影响远不如厄尔温德……
“吼！”
看着那披着洁白披风的恐怖巨龙张牙舞爪地在梦境的坠落中旋转，费舍尔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再次调动起了浑身上下的魔力，在手中凝结出了一个闪烁出极其危险光芒的魔法来，这一招已经算是海尔森老师的压箱底绝技之一了，整个纳黎除了他就还只剩下自己学过，特点就只有两个，快和威力大。
十四环【毁灭】魔法，湮灭星。
随着那一点深沉的黑色在费舍尔手中显现而出，即使费舍尔已经聪明地只是构造它的材料和镌刻过程，可这个魔法的消耗依旧不小，在这个魔法显露出的一瞬间，费舍尔顿感浑身都传来了一阵剧痛，紧接着七窍都开始流出血液来。
但他丝毫不为疼痛所阻碍行动，只是快速地将手中的魔法给甩了出去。
随着一连串夹带无形毁灭力的小点朝着和费舍尔一同坠落的厄尔温德而去，那股庞大的力量瞬间将厄尔温德庞大的身体所吞噬，整个梦境的空间再度碎裂，并逐步被那十四环魔法蔓延出来的、如宇宙一样的深沉黑色所包裹起来。
随着那夹杂着一点星光闪闪的黑色不断蔓延开来，厄尔温德那强壮而庞大的身体也一点点地湮灭，可还没等费舍尔完全看清这一幕，他便已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
巨大的力道加上原本就极其虚弱的灵魂让他猛地咳嗽起来，他捂住了自己的眼鼻口不断喘息着，但从哪里都只能摸到带着腥味的血液，这些并非真实的血液只是他的灵魂在提醒他，目前他的状态非常差劲。
灵魂的疼痛和现实中身体受伤所产生的疼痛十分类似，都只是为了提醒你你受到了伤害而已。
费舍尔痛苦地躺在这一层梦境的地上喘息着，远处，随着那巨龙的身影一点点被魔法给吞噬，一滩猩红的血水却再一次坠下，并缓慢地在他的不远处落地，再一次形成了披着洁白披风的人形厄尔温德。
“……没有魔力了吗，费舍尔，再不使用魔法你可就要死了。”
“咚！咚！咚！”
远处，一声极其熟悉的、断断续续的钟声和厄尔温德的话语同时响起，但费舍尔却压根没理会眼前落地的巨大威胁，他只是有些不可置信地忍着浑身的疼痛坐起了身子来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果然，他没记错，在他面前的，是一座门墙上都绘着母神教会标志的教会学校，那和其他教堂截然不同的断断续续的钟声他十分熟悉，因为他小时候偷偷跑到钟塔上去研究撞钟机械的构造，结果把那玩意拆了之后就装不回来了。
神父因此请了机械师来维修，结果花了钱修好之后，那玩意撞起钟来还是断断续续的，费舍尔在去读圣纳黎高等学校之前还想着把那玩意修好来着，结果一直没成功过，他没有蒸汽机械的天赋。
可这些都不是关键的，最关键的应该是……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缩小，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将目光顺着远处的钟塔向下，越过那墙边生长的一颗颗银杏，越过四周跑动的孤儿院孩童的喧闹，越过那看起来十分简陋的门墙，他终于在那孤儿院的门口，看见了一位搬着小板凳坐在那里的修女背影。
那修女穿着一身十分严实而典雅的黑色袍子，只在额上黑巾的一点点缝隙中才能看见一缕金色的长发，她背对着自己，手里捧着一本创世经，十分生气地看着眼前面对着自己、那个犯了错还臭着脸不改的卡度纳黎混血孩子。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你又闯祸了是不是！”
那修女如此开口，可应答她的不是那个年少无知、死犟脾气的孩子，而是二十年后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特蕾莎……修女。”

第147章 展翅翱翔
瓦伦蒂娜的意识不断下沉，就像是身体被无数块巨石捆绑拖拽着落下，在她迷迷茫茫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她只看见了身周遍布着的幽紫色光彩，在那些闪烁的、不知道来源的紫色之外，则是一片极其恐怖的暗红色。
等等……费舍尔！
就在瓦伦蒂娜感觉到越来越困、越来越冷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费舍尔的脸庞，于是猛然张开了眼睛，拼了命地扭转起了身子想要向上面游去，但那股拖拽的力量却越来越大，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只能任由着那股力量将她接着拖拽下沉。
可就在这样下沉的过程中，她的眼前却也同时被一幕极其壮观的景象所装饰。
只见她的眼前，一层层被深红色诡异能量包裹的魔法在极其广阔的空间中形成了上下不分的叠嶂，每一层中都闪烁着和之前瓦伦蒂娜母亲留给她的【梦】魔法十分相似的景色，而她却并不在那梦中，而是不断地被拖拽着，向着与现实世界相反的灵界而去。
在她的背后，被无形规则所锁死的门扉本应该无法被生灵所察觉，可在此刻却恐怖地显露出了一道暗红色来，仿佛在那门扉的背后、灵界的彼端正有什么存在想要从这里进入，祂的身体没有进入夹缝，可还是有一道道能量从中逸散出来，被瓦伦蒂娜眼前一棵巨树的影子锁死。
“孩子，这边来……”
就在瓦伦蒂娜犹豫的时候，那棵被猩红色能量锁定的巨树阴影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柔和的女声，这声音瓦伦蒂娜才听过不久，于是立刻认出了那声音主人的身份，
“月公主？是你吗？”
“是我，孩子，往基座这边来就好，我们都在这边等你。”
瓦伦蒂娜听后却没有立刻挪动身子，只是警惕地看着那被月公主称作“基座”的巨树，生怕这是基座引诱自己去补完它的陷阱，那警惕打量的模样将月公主的声音都给逗笑了，她便再次开口道，
“安心吧，现在那灵界污染的能量被分走了一部分，你眼前的那无穷无尽的梦境就是由祂的力量构建的，这也让祂锁定基座的能力变弱了几分。而且现实世界的时间被固定了，你的肉体还没和我们融为一体，那么基座就不可能完整……”
瓦伦蒂娜听到了月公主如此说了之后才犹豫地往那棵巨树的阴影游荡过去，在这灵界夹缝的特殊空间之中，当她越靠近那棵巨树阴影时，那巨树的景象便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棵整体都被某种清冷月光所封锁的巨树，巨树下方的平台上，一位身高两米，背后长着一对苍蓝巨翅、身上穿着一身由绸缎制成的优雅白色长裙的青发女人，她长长的青发别在脑后，被一根细长的臻冰簪子扎得整齐，直到现在亲身见到，瓦伦蒂娜才忽然发现月公主的装扮她从来没在现实见到过。
“快过来，孩子。”
“月公主……”
瓦伦蒂娜飞到了那高大身影的旁边，有些讶然地看着眼前带着微笑、仿佛浑身上下都闪着光的美丽女人，在她的背后，长长的白色长袍还被一根淡色的霓裳托住，更是将眼前的凤凰女性彰显得优美异常，
“你刚刚在外面不是……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就是【基座】，那位灵界存在想要作为跳板进入现实世界的地方，但同样的，因为基座的不完整和另外一位灵界神明的出手，这原本作为祂跳板的基座也暂时变作了祂无法脱身的囚牢，这才是这几千年来星星们没有再离开灵界大举入侵的缘故……你们在外面看见的是我注入圣物的意识，但我真正的灵魂还是被那位帮助我们的灵界神明放到了这里和亲人团聚。”
“灵界的……另一位神明？”
瓦伦蒂娜有些讶然地看着这不完整的巨树阴影之下，那一抹极其寒冷的、与那猩红色光芒格格不入的月色，如此开口问道。
月公主微笑了一下并未多说，只是伸手摸了摸眼前矮小的瓦伦蒂娜的鬓角，随后卷起一点衣袖，指着旁边的巨树说道，
“列位，请看看这孩子吧，她就是我留存于世的最后血脉了……”
听到月公主的话语，瓦伦蒂娜抬头看向眼前的巨树，这才忽然看见了那巨树上站着的影影绰绰，上面站立着许许多多长着巨大翅膀，身穿盔甲、长衫、束着青发的凤凰种，他们全部站在巨树的树枝上，打量着月公主旁边矮小的瓦伦蒂娜。
“残缺之物，如何作得延续？”
“无方凤凰面目，不过一人类耳……”
面对着树枝上阴影们的窃窃私语，月公主微微一笑，只是抬头看向那巨大树木的最顶端，在那里，一位穿着白衫眯着眼的男性凤凰笑着不做声，而另外一位穿着重甲抱着手的凤凰也只冷哼了一下，同样没做声。
因为在他们的上面，还坐着一位雍容华贵、身后翅膀垂落在身后形成美丽裙摆的女性正端坐于树顶，安静地打量着瓦伦蒂娜。
他们分别便是传说中与月公主齐名的霜王子、冰王子，以及他们三位王子公主的母亲，凤凰之王涅菲拉穆依。
瓦伦蒂娜被那群树枝上的凤凰打量得有些不太自然，只觉得站在自己身前的月公主身影才有一点安全感，她悄悄地往月公主的方向挪了挪脚步，可还是不停打量着四周，寻找着费舍尔的身影，她想要去找他。
良久良久，那位坐在树顶的凤凰之王轻轻对着月公主点了点头，说道，
“可。”
周遭的凤凰全部都安静了下来，只有瓦伦蒂娜惊慌地开了口，对着月公主问道，
“等等，月公主，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不太明白……”
在得到凤凰之王的授意之后，月公主低头对着所有凤凰行了一礼，随后这才将双手优雅地置于小腹前，转过头来看着瓦伦蒂娜说道，
“瓦伦蒂娜，不必害怕或惊慌，站在这里的以后都将是你的长辈，我冒着风险让你返回梧桐树并不是没有目的的，因为即使是我们，也想要留下一点希望的火种，这才是母上答应牺牲全族的条件，因为我们看到了你……今后，你就将会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完整凤凰，却不会是最后一只凤凰。”
“我……可，我的以前都是以人类的身份生活的，而且还是一个残疾人。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能有身为凤凰的担当和责任，我回到梧桐树也只是为了费舍尔和我自己能活下去，仅此而已。”
虽然此时说一些场面话才是更合适的选择，但看着眼前温和的月公主，不知为何，瓦伦蒂娜还是有些不自信，不敢相信原来眼前这些极其强大的凤凰真的是在等待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使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从而产生了由衷的疑惑。
但她说完这些话之后，那树上的凤凰们都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依旧看着她，反倒是月公主拍了拍她的脑袋，那和瓦伦蒂娜一样闪烁着臻冰光芒的眸子里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那没有丝毫神智的死胎，她只是轻声说道，
“我们啊，是很久很久以前，从一块远在极南、极东大陆旁的一棵巨树下搬迁到这里的，而居住在那里的生灵们都和我们一样，相信着血脉的导向。你拥有着我最浓郁的血脉，哪怕它暂时居住在人类的身躯里，但灵界可不是按照人类的身躯赋予你灵魂的……”
“你的血脉中寄宿着我母上拯救苍生的善良、我伯兄的勇敢无畏、我仲兄的精明算计，当然也有我在面对残缺时乐观知足的内心，我们的品质和思想以血脉作为媒介寄托在你的身上，而非我们穿的华服与楼阁所能寄托……”
顺着月公主轻柔的话语，刚才瓦伦蒂娜那因为不知所措所加快的心跳一点点平静下来，而月公主一点点将她低下的头颅扶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面临暴君的欺压时，我们的祖先积极反抗、带着族人迁徙至此；面临星星压迫的战争时，我们也挺身而出最终获得了胜利；在面对未来即将到来的死结时，我们也能冒风险断命，送世界以前程。”
“并非我们没有恐惧、不计得失到如此，只是因为，我们始终相信着，每一位陷入绝境的凤凰，最后都将会展翅翱翔。”
瓦伦蒂娜的瞳孔微微缩小，那闪烁着臻冰光华的眸子里，无形地反射出眼前立于树上的每一位凤凰，直到她越过霜王子、冰王子的身影，和那位华贵的凤凰之王对视起来。
沉默的凤凰之王轻轻对着她伸出了手，随着她的衣袍微微摇晃，一根闪烁着寒芒的修长羽毛也顺势从她的手中脱落，摇晃着、下坠着，朝着瓦伦蒂娜而去。
“瓦伦蒂娜，你要找的费舍尔就在那片幻梦之中，我们的命运之线将在此分别，却依旧会在记忆中相逢，至于现在……”
瓦伦蒂娜轻轻伸手接过了根散发着微微寒光的羽毛，身后温和的月公主也同时笑着指向了远处那片层层叠叠被暗红色能量包裹的梦境，空间仿佛安静下来，只留月公主的声音依旧，
“全力跑起来吧，瓦伦蒂娜。”
捏着那寒冷羽毛的瓦伦蒂娜的体温一点点升高，明明手心处是如此寒冷，可月公主的话语却像是要将她点燃一样，因为在她的面前，那清寒的月光正在被灵界外的力量一点点崩断，从而在这夹缝中形成了一条直直通向远处梦境中的道路。
到底是想要为了帮助费舍尔从而产生的急切还是因为凤凰们对自己信任的推动，那种责任感、那种焦急感、那种兴奋感全部都杂糅在一起让她无法分辨，只是让她发了疯一样地想要跑到费舍尔的身边去，想要摆脱过往自己被禁锢在轮椅上无能为力的脆弱……
那种被照顾感，那种被束缚感，全部都化作了此时此刻瓦伦蒂娜全力奔跑的动力。
她咬住了牙，死死地捏住了手中的羽毛，在月公主、身后所有凤凰温和的视线中，顺着一点点崩裂的月光形成的道路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幻梦奔跑而去。
不够……不够……
她疯狂奔跑着，白色的长发夹杂着汗珠在两鬓间起伏，那因为奔跑的喘息再也限制不住她的肆意，现实的枷锁再也困不住她想要自由的灵魂……
不知何时，那根被她紧紧握住的寒冷羽毛完全消失殆尽，而身后，那站立于树前的影影绰绰也完全消失不见，随着月光的完全消失，那基座也正在变得一点点完整，可速度跑到极限的瓦伦蒂娜却还是觉得不够。
她还要跑得更快，她还要去到更远的地方，她还要去到费舍尔的身边！
就在她闭着眼睛不断奔跑的时候，她的背后，一双仿佛在厚厚的茧中忍耐了许久许久的巨大苍青色翅膀猛然展开，她眼中的臻冰颜色一点点蔓延，将她的背后染起了一层宛若冰霜的绒毛，她脆弱的身形也再一次拔高，变得又优美又强大……
她背后黑色的纹路一点点被染得洁白，顺着她背后的翅膀逐渐形成了如同云朵一样的纹路，耳朵一点点变得修长，在耳后生长出了好几个根紧贴肌肤的羽毛，她依旧穿着她在北境时的黑色长裙，却不再如同那时的瓦伦蒂娜一样脆弱。
在她肆意地奔跑中，那新生的巨翼猛地收缩又张开，仿佛在向它错过如此多年的世界发出怒吼，在那到翅膀拍打的一瞬，随着一声响彻夹缝的音爆声响起，她也真正化作了凤凰种，拥有了凤凰种的灵魂飞入那层层叠叠的幻梦之中。
“费舍尔！”
在前方，她看见了那座简陋的纳黎教堂，看见了那坐在教堂门口的金发修女，当然也看见了受伤匍匐在地的费舍尔以及他背后即将动手的厄尔温德。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猛地展开了翅膀在身后震荡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音爆声，随后如闪电一样朝着厄尔温德俯冲而去。
即将对费舍尔动手的厄尔温德在脚下看见了那极速扩大的阴影，还没来得及回头，他整个上半身体便被那带着寒霜的破风声整个击碎。
“咔咔咔！”
冰霜结成的声响一路蔓延出去好远，厄尔温德的身体破碎又瞬间重组，他扭了扭脑袋，有些讶然地看着前方，说道，
“完整的凤凰，这可有趣了，他们灭亡了如此之久，我没见过他们的真身，却在这里有幸得见……而且，还是熟人。”
只见在厄尔温德前方，那展开寒霜巨翼的瓦伦蒂娜将同样颇为惊讶的费舍尔抱在怀中，随着厄尔温德声音响起，那冒着寒气的巨大翅膀也一点点收拢，将她怀中的费舍尔一点点抱紧，
“我不管你是谁，但你最好离我老公远一点！”
瓦伦蒂娜的眸光微寒，如猛禽一样的巨翼颤抖着，似乎随后准备暴起伤人，而在瓦伦蒂娜的怀中，费舍尔也感觉到了她身上新长出来的绒毛冰冰凉凉的，柔软又好摸。
这就是，真正的凤凰。
即使是在这里，与现实泾渭分明的灵界夹缝中，在看见瓦伦蒂娜的那一瞬间，费舍尔的眼前竟然还是出现了那十分熟悉的虚幻金色字幕，只见在那金色的虚幻字幕中，那原本乱码的文字一点点扭曲，最后变得清晰可认起来
【％￥#@！……】
【凤凰种】
【检测到你与可绑定对象的真实婚姻关系，你已自动绑定了该对象并不耗费研究次数的限制，同时获得了以下加成：该实验对象的研究速率加成50％、免除绑定疼痛】
【绑定对象：瓦伦蒂娜，成年雌性凤凰种】
躺在瓦伦蒂娜怀里的费舍尔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美丽无比的女孩，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第148章 猎杀巨龙
“咚～咚～咚～”
那残破的教堂钟声推动着时光一点点倒流，在那费舍尔曾经的梦中，在那不被厄尔温德与瓦伦蒂娜所干预的场景中，那位一身黑色的修女拉着她身后臭着脸的小费舍尔一路来到了教会学校的门口，直到旁边都看不到其他的小孩子之后，那修女才将身后的小费舍尔拉到了身前来。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你又闯祸了是不是！”
小费舍尔扭过头去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那副不说话的倔模样让特蕾莎修女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但她没有再开口凶面前的小费舍尔，只是轻轻伸手将他别过去的脸一点点扭过来看向了自己，随后开口问道，
“和我说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把大教堂的卡拉神父气得倒在地上了？”
小费舍尔望着眼前的特蕾莎修女，轻轻将她的手打开，然后坐到了她的身边，说道，
“那家伙是个变态，总是抱着利尔，还想要伸手进他的衣服里面，结果被我发现了。我看见他的无名指上戴了戒指，而且教会袍上还有狗毛，我猜测他家里有妻子和孩子。而且他身上没有修习过魔法的痕迹，应该是属于教会行政人员，归教令会管。我威胁他要将他骚扰利尔的事情告诉他家里人和教令会，除非他给我和利尔分别十万纳黎欧，然后他就被气倒了。”
特蕾莎修女愣愣地看着眼前捧着自己下巴开口的小费舍尔，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叫道，
“好啊你，竟然敢去勒索我们的上上司……那十万纳黎欧哪里去了？”
“都怪莱曼神父和你，如果不是你们过来，钱都要到手了……”
小费舍尔白了眼前的特蕾莎修女一眼，随后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他也不敢说得太大声了，因为怕特蕾莎修女又让自己抄那没有意义的创世经。
特蕾莎修女看着眼前才六岁却已经让人难以捉摸的小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那你要这么多钱来干嘛呢？二十万纳黎欧，那可是我们学校整整三年的补助费了，你个小屁孩可真敢敲竹竿啊……”
“嗯，我打算先把被我弄坏的钟楼给修好，然后再把校舍修缮一下，剩下的钱我想存到银行里或者去投资……那些主教吃喝嫖赌都能赚得盆满钵满，更别说那些热衷于生意与开拓的老板与新党议员了，黄金宫给施瓦利战争拨出的款额也被贪墨了不少……”
费舍尔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脸蛋，转过头来十分正经地看着眼前的特蕾莎修女，说道，
“总比你们傻乎乎地做什么礼拜、帮人见证婚礼和写祷词要赚得多吧，这么累最多才能得到几十欧，你每天晚上写那些祷词和准备婚礼的见证词都要背到很晚。你们太笨了，如果靠这样都能发家致富，隔壁纽特街在纺织厂里工作一周才能回来一天的纺织工们早就变成亿万富翁了。”
特蕾莎捧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眼前一本正经进行分析的小费舍尔，突然开口说道，
“其实……费舍尔你很瞧不起我们吧？”
费舍尔看着眼前带着笑的特蕾莎修女，之前构想的兴奋劲也退却了一点，他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瞧不起你。”
“那就是瞧不起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咯？”
“有一点吧。”
“好啊，你还真敢说啊，臭小子！”
“呜啊，放开我！特蕾莎……唔！”
特蕾莎一下子伸手抱住了眼前小费舍尔的脑袋，将他抱在了怀里随后用手拍了拍他的额头，但力道却不是很大。
小费舍尔还以为自己又要被挨罚了，可特蕾莎修女却没有接着揍他，反而是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抬头看着那因为教会上面来视察的高级神父被一个小小子气得神志不清而混乱至极的学校内部，突然轻声笑道，
“在费舍尔的眼中，这个世界很荒谬吧？你这臭小子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我给你讲的教会经典，你偷偷地和其他小朋友说教会的东西全部都是骗人的，是还是不是？”
小费舍尔撅了撅嘴，小声说道，
“反正后来他们不背教典不是我的错，我可是背了的。”
“所以啊，这才是你瞧不起其他所有人的原因啊……因为他们的愚昧，莱曼神父是掌管学校的神父私底下却喜欢酗酒，上方外表圣洁的主教其实尽行腌臜事，甚至是那些外表清廉的议员们也纷纷赚得盆满钵满，这些都是让你瞧不起的愚昧，不是吗？”
特蕾莎修女将捂住小费舍尔的手给放开，她没有看向小费舍尔，只是看着天空，
“今天我就不和你说什么母神的故事了，来谈谈你最近在看得数学书吧……费舍尔，在你眼中，哪些算是好人呢？”
“……你，嗯，利尔，还有小安妮，加瑟多，可能莱曼神父也算？还有学校对面卖糖的格蕾婶婶，她之前经常免费给学校的孩子发零食吃，还有……”
小费舍尔掰着手指想了想，终于数了几个能堪称为“好人”的人，仔细算起来也不算多，可因为自己的不了解，大概也只说了十人左右，可特蕾莎修女却笑了起来，似乎有些意外，
“这么多吗，我还以为在你眼里只有我是好人呢……那么，如果只是我们这一百多号人的教会学校里就有十分之一能看作是好人，那么整个人类中又有多少好人呢？而且，你确定你说的这些人就一定是好人吗？格蕾婶婶在年轻的时候可是将她前夫的钱全部骗光了之后逃到圣纳黎的哦，那么她能算是好人吗？”
“如果我说，那是因为她的前夫想要将她的女儿卖掉她才这么做的呢？如果我再说，她来到圣纳黎之后，又强迫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一个比她长许多的富商呢，你又觉得她是好人吗？”
特蕾莎修女低下了头，笑眯眯地对着费舍尔竖起了一根手指，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太难以考虑了，不能一时之间得到答案。那么来量化一下这个问题好吗，这是数字一，如果这个‘一’代表着身为绝对的善良和聪慧，而与它对应的‘零’则是绝对的恶劣和愚昧，你觉得，我们到底要做到怎么样才能达到这个‘一’呢？”
在她怀中的费舍尔安静思考着，而那竖起一根手指的特蕾莎也在此时此刻收回了手，也和他一起思考起来，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的表情也变得愈发苦恼起来，
“啊呀，那么这个‘一’所代表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呢，小费舍尔你很聪明，那么你觉得你能成为这个‘一’么？如果你不可以的话，那么你觉得谁能成为这个‘一’呢？”
“遗憾的是，我们每个人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都不相同，对于这个所谓的‘一’的评判标准也各不相同，但始终无法在现实中构建出一个那样完美的存在来；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这样完美的家伙存在，那也一定不会是人类，因为即使是神明也会铸成大错，更别说远不如神明的我们了……”
待在特蕾莎修女怀中的小费舍尔有些脑壳痛地将脸埋在了特蕾莎修女的怀中，从那里传来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声音，
“嗯，听起来要想让大家都变得聪明实在是太难了，我累了，毁灭吧……但是特蕾莎你不能毁灭就好。”
特蕾莎修女反手将小费舍尔埋在自己怀中的脸庞给捧了起来，看着他说道，
“还记得我小时候给你念的，人类猎杀巨龙的故事吗？”
“母神让人类在凡间经历痛苦的磨练，有一天一头巨龙来到了人类的面前，看他们如何受苦并束缚自己，便蛊惑他们要将自己的龙血赐予他们，使得他们放弃人类的身份，获得绝对的理性和力量，这样就不会存在愚昧与脆弱了。”
“这时，人类的一位大贤者走了出来，对着巨龙说道，‘虽然巨龙你说得很对，但如果这样做了，我们还能被称为人类吗？我们还能被称为母神的孩子吗？’于是，被拒绝的巨龙恼羞成怒地想要将所有的人类毁灭，却没想到母神从天穹上投掷下了一根巨枪将巨龙杀死了。”
费舍尔撇了撇嘴，看着特蕾莎修女无语道，
“这肯定是编造的故事，对吧？”
“嗯哼，我知道啊。但这里的道理却很显然易见不是吗，小费舍尔……”
特蕾莎的金发顺着她的修女服一点点垂落，她缓慢地对着眼前的小费舍尔伸出了拳头，笑着说道，
“对于人类而言，一劳永逸的真理并不存在，一步登天的完美也并不存在。不完美的存在就是人类，智者则需要带领着这样无法完美的存在不断向着那完美的‘一’无限靠近……”
“小费舍尔拥有着那样过人的才能，一定会走在所有人的前面，愚昧者会称呼你为‘叛逆’，不同道者会称呼你为‘死敌’，而你面前看不清正确的道路将犹如满嘴蛊惑的‘巨龙’……”
她放于费舍尔面前的拳头丝毫不动，梦境的涟漪一点点蔓延开来，却仿佛在年幼费舍尔的心中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痕迹，她只是说道，
“即使母神可能不存在，但你身为人类的坚守却一直藏在你的心里，那才是灭杀蛊惑巨龙的真正长枪，是弱小的我们所特有的武器……所以，今天你面对坏人时的做法是对的，我怎么会惩罚你呢？”
“好了好了，咱们两个偷偷回去吧，免得莱曼神父抓住我们……晚上想吃一点什么，我给你做好了，顺带好像莱曼神父最近买了一点关于魔法的书籍，特意为你准备的，那可是大魔法师海尔森先生著的作品，之后你要好好感谢莱曼神父才行……”
特蕾莎牵着小小费舍尔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那美丽的幻境将她的背影所淹没再也看不见为止，只那断断续续的破损钟声接续传来，
“咚！咚！咚！”
……
……
“咚！咚！咚！”
同时同刻，随着那梦境中的钟声再度敲响打断了那变为凤凰的瓦伦蒂娜与怀中费舍尔的温存，因为在他们现在还面对着一位极其强大的敌人。
“费舍尔，你没事吧？抱歉，我刚刚看到凤凰们的基座了，他们将血脉给我了，所以来晚了一些……”
“没关系，你平安就好……”
费舍尔从瓦伦蒂娜的怀中坐了起来，先是打量了一眼那被瓦伦蒂娜一击之后很快就复苏完全的厄尔温德，他大概测算了一下瓦伦蒂娜现在的灵魂强度，她的灵魂已经完全变为了凤凰的模样，从刚才的进攻速度看来应该也有十二三阶位了，可这样的攻击对于厄尔温德来说依旧如同挠痒痒一样完全没有效果……
怪不得就连艾利欧格都要带死亡符文来收拾他了，可这里是梦中的夹缝，死亡符文带不进来，费舍尔想要构造又怕自己的大脑直接爆炸。
费舍尔沉默了一秒，扭头看着那特蕾莎修女牵着幼小的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教会学校的大门被完全关闭之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厄尔温德身上，
“瓦伦蒂娜，现在我需要一点时间，十四环的魔法不足以杀不死他，我需要威力更强的魔法才行。”
“哎，等……你现在的状态很差，要不要再……”
瓦伦蒂娜张开了翅膀让开了他做出战斗姿态的空间，但她显然也注意到了费舍尔此时的灵魂状态并不算好，于是便如此开口提醒道。
但费舍尔只是摇了摇头，看着眼前披着洁白披风飘扬的厄尔温德，说道，
“再休息一会的话，我们两个可就要在这里殉情了……你要小心，我需要一点时间。”
“嗯。”
说罢，费舍尔的手中便开始缓慢地构筑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环首，分别为【雷】以及【毁灭】，镌刻双环首魔法的过程必须要警惕再警惕，即使是海尔森老师也同样需要小心翼翼，而瓦伦蒂娜也不再追问，只是猛地一扬翅膀看向了远处的厄尔温德。
大战，一触即发。
瓦伦蒂娜猛地张开了翅膀腾空而起，而厄尔温德的鸟嘴面具却一动不动，他只是一直盯着那立在原地的费舍尔，感受到了他快速恢复的魔力，喃喃道，
“这样的灵魂恢复能力，是灵魂补完手册还是……魔法补完手册呢？”
说罢，他张开了双手，压根没管那即将对他发起进攻的瓦伦蒂娜，只是直直地朝着费舍尔冲了过去。
“退后！”
张开双翼的瓦伦蒂娜破风袭来，厄尔温德轻轻点地，整个身体如丝线般变得细长而又难以琢磨，他的肉身一缕缕散开，每一缕丝线都在瓦伦蒂娜袭来的狂风之中飘扬，随后，那些丝线紧紧地拽住了她飞翔的翅膀，将她狠狠地拽在了地上。
惯性让她保持着极快地速度在地面上一路向前滑行，拉出了一段极长的距离来，
“刚刚成为凤凰……不，刚刚摆脱残疾的你连跑都还没学会却就要飞翔，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厄尔温德寒冷的声音传来，被甩到地上的瓦伦蒂娜瞳孔一缩立刻拍打了一下翅膀，下一秒，一道极其粗壮的血肉长鞭便迎面而来，将地面砸粉碎破裂。
瓦伦蒂娜悬浮在半空中，却发现打出这一击的厄尔温德压根不想理她，而是径直地朝着费舍尔便狂奔而去，仿佛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中一样。
这家伙……
瓦伦蒂娜抬起手在手中消耗灵魂能量变为了一柄趁手的长剑，随后再度展翅而去；费舍尔冷静地看着眼前不断靠近的厄尔温德也猛然向后一退，手中捏着的魔法光芒也微微摇晃了起来。
“叮叮当当！”
清脆的碰撞声在简陋的教会学校面前炸响，从厄尔温德的背后陡然立起了无数根如螃蟹腿一样的坚硬器官，带着极快的速度阻挡、劈砍背后袭来的瓦伦蒂娜，而他则依旧在追逐眼前的费舍尔，梦境的地面一点点崩裂，而就在这僵持局面要接着持续下去时，厄尔温德的身体却忽然一顿，整个身体扭转了九十度一只手握住了瓦伦蒂娜手中的剑。
“咔咔咔！”
那脆弱的兵器猛然崩断，而还没完全掌控好飞行技巧的瓦伦蒂娜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地厄尔温德撞去，
“抓住你们了。”
瓦伦蒂娜眼看着避之不及，咬着牙大喊了一声再度扇动起了翅膀，一股极强的动力推搡着厄尔温德和费舍尔一起飞了起来，厄尔温德在半空中缩回了之前生长而出的血肉肢体，而是转而生出了一双巨翼，在半空中和带着费舍尔飞翔的瓦伦蒂娜竞起速来。
随着两道音爆声接连响起，瓦伦蒂娜身后的厄尔温德比她还要快上数倍地瞬间来到了她的身前，那速度之快超乎瓦伦蒂娜的想象，在她染着臻冰色彩的瞳孔中，那张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鸟嘴面具越来越近，这意味着，原本只想要找费舍尔的厄尔温德也终于对瓦伦蒂娜起了杀心了。
“这是你自己寻死的，别怪我。”
瓦伦蒂娜瞳孔微微一缩，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费舍尔面对的敌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可此时才醒悟显然为时已晚。
厄尔温德的双手如铁钳一样伸长拽住了瓦伦蒂娜的翅膀，下一秒一股巨力便传来要将她连着翅膀和身体一同撕碎，被她带着飞翔的费舍尔注意到了这一幕，咬着牙翻过身子来主动朝着厄尔温德而去。
“厄尔温德！”
厄尔温德眼看费舍尔主动过来，猛地一掌拍在了瓦伦蒂娜的背部，将她深深地砸入地面，随后身后的肉翅一震，拽住了向他而来的费舍尔一路砸穿下方那简陋的教会学校。
“轰隆隆！”
“咳咳！”
随着大片大片的烟尘溅起，整个学校的正中央都被砸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但却并没有再次空间破碎，在身下的费舍尔几乎七窍流血，不止是被厄尔温德砸的，他本身的魔力消耗也的确过度了。
“费舍尔，你到底明不明白补完手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那是一条通往【真理的终极】的道路，能帮助人类摆脱愚昧和孱弱的唯一答案，我放弃了如此之多、等待了如此之久就只是为了抵达那一处……我相信凭借真理，我会带领着所有人类摆脱愚昧的追逐，那一日，当所有人都变得理性、不再因欲望而铸下错误时，我才会心满意足。”
被他摁在地上的费舍尔咳嗽了一句，他没有回答厄尔温德的话语，反而是看着四周被他巨大力量所轰裂的学校中央，在旁边还完好无损的钟楼旁边，那一袭黑衣的修女身影是那样的熟悉。
直到此时他才忽然觉得，即使自己再如何不想承认，那位修女还是潜移默化地对自己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那些自己向来嗤之以鼻的教会典籍其实也早早地被记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紧接着，他似乎说出了自己之前从来不会说的话语，他对着厄尔温德说道，
“我同样见识过你所说的污浊，我同样认识到许多不如我们的人们的愚昧，可毕竟到最后，我没有和你走同样的道路。因为我幸运地遇到过那些愚昧却闪着光的人。她让我深切地意识到，无法抵达完美却终日不断靠近它的脆弱生灵才是人类本身，而你，厄尔温德，已经离人类这个概念远矣了。”
“我因为你所遇之事的不幸而理解你，也因为你被巨龙所蛊惑做出的不同选择而无法认同你……不过你知道的，学者们的口诛笔伐不是现在应该干的事情，还是疼痛或死亡来的直接一点。”
费舍尔微微一笑地倒在地上，他望着那牵着小费舍尔越走越远的修女身影，在他的眼中，特蕾莎的形象一点点变化，她如同小时候那样阳光明媚，在梦中的她似乎注意到了那躺在巨大坑洞中的已经长大的费舍尔，也似乎看见了他手中握着的、已经成型的双环首魔法……
那个魔法的成型象征着，费舍尔已经变成了人类世界中极其少数的魔法大师，是继海尔森之后、现存于世的第二位能构造出双环首魔法的人类魔法师了。
牵着小费舍尔的特蕾莎对着长大的费舍尔骄傲一笑，随后对着他伸出了手，似乎是在说，
“对那蛊惑人类的巨龙投出你坚定的一枪吧！”
厄尔温德惊诧地低头一看，只见费舍尔的手中，一抹媲美神话阶位的光彩已然成型，而它的尊名便是，
十环双环首魔法，【猎杀巨龙枪】！

第149章 猩红
在厄尔温德极其惊愕的眼神中，随着费舍尔手中那一抹媲美神话阶位的光芒亮起，一股仿佛凝聚着比黑夜还要深沉的黑暗以光的速度蔓延生长，转瞬间便彻底吞噬了厄尔温德的所有视线。
紧接着，在剧烈而复杂的世界回响之中，一道如蛛网一样形状的暗红色雷电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威势于黑暗中诞生，变作了厚厚云层中神明手中的利器。
“滋滋滋滋！”
狂暴的雷蛇如躁动不安着，由和厄尔温德几乎没有距离的费舍尔掷出，那陡然尖啸的雷霆携带着无匹的冲击将厄尔温德整个人击穿，如母神投下的长枪一样钉在了他的胸前，无可形容的巨大冲击力瞬间穿透了厄尔温德的身体，裹挟着他的血肉腾空飞起。
“轰隆隆！”
毁灭与雷电的波纹一路蔓延开来，巨力带来的梦境破碎声夹杂着雷电的激响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所吞没，宛如眼不能视物一般，只耳边剧烈毁灭气息依旧。
那雷霆的长枪直接穿过了层层套叠的幻梦，直到将由某种不知名力量构成的梦境魔法被贯穿了一个大洞，厄尔温德的身形也完全被淹没在了毁灭的光芒中消失不见，让费舍尔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整个场地除了费舍尔不断的喘息声便再无其他声响。
“哈……”
费舍尔捂着自己那七窍流血的面庞蜷缩在了原地，这榨干他最后一点灵魂力量放出来的魔法让他陷入了极度的虚弱，不仅脑袋像是要炸裂了一样疼痛，灵魂补完手册所带来的后遗症也开始不绝于耳，
“好空虚……灵魂……吃掉……”
“吃……”
费舍尔艰难地看着自己的手，因为其现在魔力量的极度空虚，他的灵魂又开始产生了上次在弥亚时的吞噬与饥饿感来。
还记得上次在弥亚时，费舍尔一拳打在厄尔温德的造物身上竟然能吞吃他的一部分灵魂，现在在夹缝中又开始出现这种情况，让他恨不得一口咬在别人的灵魂上大快朵颐起来。
“费舍尔，你在哪里？！”
“咔咔咔！”
上方的梦境被费舍尔使用的双环首魔法给击穿，露出了外面那被一片猩红色光芒覆盖的星空夹缝来。
远处传来瓦伦蒂娜焦急的呼喊声，费舍尔闻声连忙捂着自己的小腹坐起身子来，他调整了好几下，回头看着自己小时候记忆中的教会学校一点点瓦解，连带着那牵着自己幼小身影的修女小姐也一点点消失不见。
随着教会学校一点点消失，费舍尔的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沉默良久却什么都没开口。
不过现在既然厄尔温德已经被解决，他也要想办法带着瓦伦蒂娜脱离梦境，将她和基座的联系断开才行，不然那诡异的灵界存在就要降临了。
费舍尔捂着小腹缓慢地站起身子来，准备开口呼唤瓦伦蒂娜，
“瓦伦蒂……”
可就在费舍尔话语都还没说完的时候，他的身后一只冰冰凉凉的手却忽然猛地攥住了他的脖颈，连带着一股极其浓厚的血腥味与寒冷的感觉涌上心头。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扭头一看，却见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厄尔温德的身影，只不过此时此刻他的灵魂千疮百孔，显然被猎杀巨龙枪击中后状态已然岌岌可危。
他浑身上下都是虚弱的碎裂感，但那让人胆寒的鸟嘴面具之上依旧闪着寒冷的光，他死死地盯着费舍尔，低声道，
“你以为……你摆脱我了吗，费舍尔？！”
厄尔温德从背后猛地一下子抱住了几近竭力的费舍尔，他忽明忽暗的身躯紧紧地贴在了费舍尔的后背，似乎早有预料地随着费舍尔变异灵魂所产生的吸力而与之粘结在了一起。
霎时间，随着身后厄尔温德自动融入自己灵魂的行为，费舍尔的眼前、鼻尖就不可避免地涌出了一抹他从未在哪里嗅到过的稻香，他颇为惊慌地抬头，恍惚间在面前看见了一片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麦田，而在自己的面前，一位红色头发的小女儿正背着手在前面奔跑，不时回头看一下自己。
“托尔加！”
这是……厄尔温德的记忆！
自己正因为灵魂补完手册带来的异变与厄尔温德的灵魂相融！
“手握补完手册这样的东西，你觉得你能逃开前方的终点吗？连你自己都不自觉地已经踏上了寻求真理的道路，人类，你还算是人类吗？如果你非要与我作对也没有关系，我压根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看到所谓的真理，但我必须要将我的信念传递下去，即使是你抵达了终点也毫无所谓……”
厄尔温德冷笑一声，那贴在费舍尔胸口上的双手仿佛陷入了流沙一般凹陷下去，很快便越陷越深，而这样还不足够地，他猛地一下子扬起了自己脸上的鸟嘴面具，那死物一样的面具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变成了厄尔温德的脸庞，对着费舍尔张开了如乌鸦一样的血盆大口，猛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随着被撕咬处一股剧痛传来，费舍尔耳边的疯狂呓语便不受控制地钻入了他的大脑，这回可不止是灵魂补完手册了，还有另外一些他压根听不清却足以将他逼疯的声音作响，让他双目通红地跪倒在了地上，眼前一会是快要没过膝盖的死腐脓血，一会又是金灿灿的稻田与微香，一会又是伊丽莎白的呼唤声。
“厄尔温德！”
费舍尔强打精神嘶吼一声，咬住了牙齿反手抵住了厄尔温德不断沉落的身体，想要强硬地将他推开，但费舍尔的灵魂却完全违背着主观意志，不受控制地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吸力想要将身后的厄尔温德给完全吞噬。
“费舍尔！你怎么样？！”
远处，瓦伦蒂娜振翅飞来，看着两败俱伤的费舍尔与厄尔温德诡异僵持的场面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就要往他这边赶，但费舍尔已经提前看见了她，立刻大喊道，
“别过来！”
瓦伦蒂娜愣愣地停顿在了原地，忽然看见此时面目狰狞的费舍尔身上竟然张开了一道道饥渴的嘴巴，竟反过来撕咬起了身后厄尔温德的身体，她一时之间有些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只能听从费舍尔的话语不敢轻举妄动。
感受到费舍尔那张开嘴巴撕咬自己灵魂的厄尔温德冷笑一声，一口将费舍尔脖颈的灵魂咬开，溅起的代表灵魂碎片的血液仿佛有生命一样地蠕动着向着厄尔温德的面具之下钻去，他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冷笑了一声，
“费舍尔，看看你的灵魂，你一直都知道自己离人类越来越远，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吗？可即使是这样，你的神智也依旧清晰。魔法卿的秘密我无法窥得全貌，命运卿那个没有本事满嘴谎言的骗子这次选择了你，好，那就把我从生命补完手册中得到的一切都交给你，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多远！”
“你这个……疯子……”
费舍尔咬着牙想要将厄尔温德推开，但自己灵魂产生的吸力完全抵消了自己的意愿，让他压根做不到推开厄尔温德，他也不敢让瓦伦蒂娜过来，因为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对于瓦伦蒂娜灵魂的饥渴，它也要将瓦伦蒂娜吃掉……
“咔咔咔！”
就在此时，随着他们战斗的余波一点点扩散，这一层层梦境也逐渐坍塌破碎起来，外面深红色的能量如潮水一样退去，看似完全消失不见一般，可随着那深红色的能量一点点退去，周遭梦境的崩碎也越来越迅速。
不断响彻于耳的玻璃崩碎声伴随着费舍尔和厄尔温德所熟悉的场景一点点消失，连带着现实世界被那能量所停滞的时间与空间也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瓦伦蒂娜倒在地上的鲜血一点点地向着那不完整的基座流动而去，随着那一滴滴凤凰血液完全流淌入基座之内，夹缝中破碎的梦境之外，那身为基座的巨树阴影也变得凝实起来，这也意味着，它已经重新变得完整。
灵界的污染，即将降临。
“Kononinnihamugaso……mujin so，mu shujo so……mu hisashi mono so gaarimasu……”
就在下一刻，一股足以让任何生灵、智慧、意识所崩散的恐怖气息立刻从世界的深层锁定住了那逐渐变得完整的基座，一声声费舍尔从未听过、不知具体含义的如歌私语在这夹缝之中从四面八方传来，只是听见这简单的一句低语，在场所有人的魔力回路都猛然亮起，身形也随之摇晃起来。
“咔咔咔！”
随后，在梦境之外，代表着【门】的灵界枷锁无可避免地一点点崩断，达拉斯贡所构造的规则在那恐怖存在的面前恍若无物地碎裂。
无边的猩红色雾气从那门扉的夹缝中呼啸而出，看似没有一点力气却轻而易举地将那破碎的灵界之门推得越来越开，并很快从中显露出一道比星河还要巨大的、闪烁着猩红色光彩的不可名状之物来。
那巨大存在被浓厚的猩红色雾气所覆盖着，从而让人无法窥见其真正的样貌，那诡异的猩红色雾气在即将进入夹缝的一瞬，祂的身形却忽然一滞，似乎在祂的身后、灵界的深处还有另外一个存在正在制止祂进入夹缝的动作。
可毕竟那凤凰种铸成的基座已经完整，身后的力量和夹缝的规则在祂的力量前显然难以抗衡，祂还是在一点点地朝着那基座挪动着。
祂的身躯没有完全进入夹缝，可其身边无边无际的猩红色雾气却已经传递进入了夹缝，一点点地将夹缝的空间腐蚀损毁，明明距离那破碎的门扉处很远很远，费舍尔还是突然在鼻尖嗅到了一抹极其古怪的、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芳香的气味，让费舍尔的寒毛倒立而起。
也就在此时，在他的背后，另外一道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了，
“闭……眼……”
虽然那纳黎语的发音有些奇怪，但费舍尔还是瞬间认出了这熟悉的声音正是在南大陆时和自己说过一次话的大眼睛……
达拉斯贡！
外面恐怖的波动并没有打断他和厄尔温德的僵持，但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厄尔温德暂缓了想要融入他的身体的进程，让费舍尔喘了一大口气，连忙依言照做，同时扭头对着旁边的瓦伦蒂娜喊道，
“瓦伦蒂娜，闭眼！别看上面！”
“Ware so sunawati hi so……ninso……shujo so……”
绝望的呢喃依旧，这偌大的夹缝之中，费舍尔所站立的无边梦境层层崩散，可这原本极其壮观的魔法在远处的恐怖污染面前也宛若沧海一粟，不可量比。
但这梦境之中，他和背后厄尔温德的僵持却似乎被复刻一样无限放大了……
祂们也陷入了纠缠的僵持之中。

第150章 拜蒙
虽然夹缝之中的气氛可以说已经降临到了冰点，但毕竟那是一位强大神祇制造出来的规则地，距离真正的现实世界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因此那些极其恐怖却雄伟无比的场面大抵也只有还在其中的费舍尔等人能够见证。
在现实的世界中，天空上的极光依旧闪烁，月光依旧明亮，山下的众生们休养生息，没有任何人与这夹缝中如宿命一般的战争有关联。
在刚刚去除了死腐病的雪狐种部落中，仿佛幸运眷顾在死神面前走了一遭的雪狐种们喜极而泣地互相照料着彼此，珍惜着生命的美好；现在的深夜也应该是如此，他们都早早地歇息了，只留了几位身体已经康复的雪狐种守夜，但不知为何，今晚的他们困得厉害，没有几个雪狐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他们或躺在床上歇息、或拄着迷你可爱的兵器打瞌睡，随着寒夜外的一阵微风荡漾，他们无意识地安眠着，却不知为何突然从喉咙中哼唱出了一段他们人生中压根没有听见过的一首奇怪音调，
“哼哼哼～哼哼……”
营房们，还卧病的雪狐们、断了一臂的巴尔扎克，独留在床上的机械师塞尔提，在安静的睡梦中，他们都无意识地、趋同地、如配合默契的乐团成员一样，低声吟唱起了同一首歌曲。
那荡漾在雪原之中的微风一路呼啸而过，原本夜晚也热闹的弥亚城市内一片死寂，早早地陷入沉眠的人类与亚人们都打着瞌睡，无意识地哼唱着，
“哼哼哼～哼哼……”
微风一路向上，越过了山间篝火还燃烧着的营地，里面好几位穿着魔女研究会长老服饰的中年男人蜷缩在帐篷中，哼唱着……
在高处的凤凰桥之后，被空间乱流所包裹的巨魔营地之中，原本全部都紧张地注视着塞玛雪山深处的巨魔们此时都东倒西歪地睡在雪地里，随着那微风的拂过轻声哼唱着……
月光如许，在此刻，深沉的北境大地上，万千生灵于无意识之间仿佛都被一根统一的指挥棒所驱使，共同演绎出了一首动听的歌谣；天上的极光也被下方音乐的美妙所牵引，竟硬生生地被那略过雪山的微风给取下，在半空跃动着变作了一曲生动的乐谱，作为那统一人声的伴奏。
“哼哼哼～哼哼……”
那微风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梧桐树周边设置的空间乱流，穿过了黝黑的长廊与巨大房间，一扇扇大门应声而开，那微风的脚步才逐渐缓慢下来，在空旷的场地中形成了一声又一声悠长的蹄声……
“哒……哒……哒……”
透过梧桐树大厅内无数如万花筒一样的臻冰，棱棱角角的光彩与雾气中，这才逐渐将那缓慢行走于梧桐树内生物显露出形状来。
那是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不应该出现于此处的生物，只见那生物慢慢悠悠地晃悠着自己的蹄子向前挪动着，金黄色的柔顺长毛随着动作一点点晃动，单个的驼峰旁正坐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那是，一个外形极其怪异的单峰骆驼，只是不知道为何它会突兀地出现于此。
“哼哼哼～哼哼……”
那怪异的哼唱腔调再一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是由那坐于骆驼上的人影所哼唱，那优美的、骄傲的、仿佛某种宣告胜利的号角，明明声音不大却能响彻心扉，让脆弱的生灵忍不住俯首。
周遭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臻冰一点点被那简单的骆驼与人影所侵蚀，宛如一抹伏行的混沌掩藏在那高昂动听的曲调之下，悄无声息地前进着，因为当你想要仔细观察那臻冰中投射出来的混沌阴影时，你便会发现它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去了。
那有形的影子很难被捕捉，只得侧耳倾听那哼唱的歌调，那歌调高昂却不算大声，明明曲调不变，但哼唱的人却似乎又一直在变化。
首先是一道普通平凡的男性哼唱声，从万花筒一样的碎裂臻冰中模糊不清地拼凑出其外形，如果费舍尔还醒着，他便会发现，那人影此时此刻非常类似于他在南大陆杀死的那位、原本斐洛恩派去购买拉法埃尔的奥恩……
但他本应已经被费舍尔黑吃黑地杀死，躺在一望无际的南大陆旷野里才对。
“哼哼哼～哼哼……”
随后，那怪异的腔调再次一变，变作了一位戴着眼镜的纳黎女孩的模样，如果费舍尔还醒着的话，那么他也一定能认出，这位女孩就是之前他在皇家学院的学妹卡塞，也就是她在伊丽莎白的成年礼上精神崩溃地向费舍尔道歉，最终让费舍尔选择了远离伊丽莎白……
但她本应已经默不作声地搬离了圣纳黎，去到了一个远离纷争、没人找得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才对。
“哼哼哼～哼哼……”
那音调的音色不断变化，在无数如镜面破碎的镜面之上，那人影正在不断扭曲变化。
许许多多引人注目的、普普通通的身影不断浮现，费舍尔在施瓦利时的引路人、圣纳黎大学的招收茉莉的招生官、击中拉法埃尔的猎奴队，还有许许多多不曾出现过的、隐藏在黑暗里的人影，宛如一张隐秘大网一般，只有在此时此刻才显露其真容来。
那骑着骆驼的人缓慢地来到了梧桐树中间的那空旷的柱形空间之上，望着下方深邃的空间，骆驼扬了扬自己的脑袋喘了一口气，而一只白皙的手掌也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同时，那骆驼上人影的变化也终于止息，从她的口中，一声熟悉的女声再次而来，
“别急，我们到了……”
只见此时，在骆驼上坐着的是一位穿着图兰家族黑袍的美丽女性，她一头黑色的长发被扎得整整齐齐地别在头上，在黑发的顶端位置，一枚碧绿色的发冠镶嵌其上，将她带着笑的成熟女性魅力彰显到了极致。
那便是，随身侍奉了瓦伦蒂娜母女二十多年的女仆，海迪琳。
骆驼驮着带着笑的海迪琳从高处轻盈地一跃而下，在墙壁上的门扉、桥梁上不停跳跃，不慌不忙地最终落在了距离底部破碎平台与树根不远的地方。
在那里，失去意识的费舍尔躺在地上，他的灵魂还在夹缝之中没有出来，这里只有他的躯壳；而在他的身旁，同样失去意识的厄尔温德也安静地睡去，安详平和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他们此时正在梦境之中进行着殊死搏斗。
坐在骆驼上的海迪琳美丽的脸上如同雕塑一样蔓延出了一条条细密的裂痕，同时，她的身体上也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但她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地依旧捧着自己的下巴，打量着眼前躺在地上的纳黎绅士，或者说是他怀里躺着瑟瑟发抖的方形书籍，忽然开口笑道，
“小东西，好久不见啊～”
“……”
书爵士方方正正的身体越缩越小，抖成筛糠一样的身体发了疯一样地往费舍尔的怀里钻，似乎完全不敢应答身后那以“海迪琳”口吻开口说话的人影。
“海迪琳”撇了撇嘴，身上脸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她的身躯也逐渐地化作了毫无生命的流沙洒在了骆驼的身上，让它抖了抖身子。
而海迪琳头上的碧绿色发冠也随着她身体的消逝掉落而下，可即将在落下骆驼之前，另外一只白皙的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碧绿色的发冠，在那只手掌中，那碧绿色的王冠上蔓延出了一道火蛇一样的火柱，将它吞噬殆尽后，化作了一顶镶嵌着许许多多璀璨宝石的王冠。
“别这样嘛，你当时这样闯入我的深渊偷看我的记录我都安然无恙地放你离开了，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恐怖无情的存在吗？”
一道截然不同的声调从那只白皙手掌的主人身上传来，她握着那王冠反扣在了自己的头顶上方，那王冠便悬浮着停顿下来，璀璨的宝石光芒便立刻显露出了此时此刻真正坐在骆驼上的人影。
那是一个浑身上下都闪烁着微弱亮光的高洁人影，她白皙婀娜的身姿被遮盖在一身宽松的白色长袍之下，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非人的器官，也没有如其他恶魔那样恐怖的火蛇与尾巴，在她的身后，还闪烁着几道虚幻的蓝金色翅膀，让她看起来如同天使一样美丽而高贵。
她慵懒地靠在那一匹单峰骆驼之上，绝美的脸庞之上，一双深邃的散状淡蓝色瞳孔为她渲染上了一层神性，可眼角处的寡淡眼影与那一头短而卷的金色柔发却又让她看起来颇为亲切，她眉目带笑地看着那撅着个屁股往费舍尔怀里钻的埃姆哈特，随后轻轻伸手一招，埃姆哈特便不受控制地向着她飞了过去，
“啊呀，怎么突然就朝着我飞过来了，是准备要和我和好了吗？”
“拜蒙，唔啊啊！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放开我，你这个杀千刀的……呜呜呜……放开我，费舍尔，救我……”
被称为“拜蒙”的女性微笑看着那在她面前四处乱撞都飞不出去的埃姆哈特，打了一个哈欠，埋怨一般地说道，
“真是不知好歹哎，我不过是对你小小惩戒了一下，让你不能出去乱说在我这里看到的典籍，最后又让你在纳黎的皇家图书馆里好好睡了一觉，如果不是我的话，你还遇不到这位绅士呢，你和他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埃姆哈特飞着飞着，听到了拜蒙的话语之后突然有些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眼前笑眯眯的拜蒙，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你……你是故意把我放到纳黎的皇家学院里去休眠的……你是故意让我去费舍尔身边的？”
“只是一点小巧合而已呀，你一直怀疑别人的态度真的让人很不喜哦，你怎么就对费舍尔这么推心置腹呢？”
“放屁，拜蒙！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这家伙几千年前去凤凰的宴席也绝对不安好心！但费舍尔和瓦伦蒂娜是无辜的，他们不能死，如果你敢对他们出手的话，我就……”
拜蒙捧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眼前凶巴巴的埃姆哈特，轻声笑着说道，
“你是在威胁我吗？”
埃姆哈特看着眼前笑眯眯人畜无害的拜蒙，一种油然而生的毛骨悚然感顿时贯穿了他的内心，让他方方正正的身子一软就要跌落下地面，但眼前的拜蒙已经轻轻伸出了一根手指隔空将瘫软无力的埃姆哈特抬了起来。
看着埃姆哈特一副要虚脱失去意识的模样，拜蒙挥了挥手指将他扔回了费舍尔的怀中，摇了摇头笑道，
“我可没有这么坏哦，你的费舍尔我也没有关注他的必要，哪怕他看起来很特殊……我也是来到了北境才第一次认识的他。”
“真的？”
埃姆哈特将信将疑地扭过头来看向那坐在骆驼上的拜蒙，如此问道。
拜蒙笑着点了点头，颇为真诚地说道，
“嗯哼，不过如果你要多说一些关于我记录的知识给他，我可能就会过来收取一些报酬了，我最讨厌这样的中间商了，你懂的……”
“我来这里是为了之前种下的种子，现在已经要熟了，该到了丰收的季节了。只不过中途和你们玩玩也不错，毕竟魔神中只有我一个人还能行走于世，那帮谁也不服谁的家伙一起待在王朝里除了吵架就是吵架，没有一点意思。”
那如天使一样美丽的拜蒙轻轻拍了拍眼前的骆驼的脖颈，推着它来到了费舍尔的旁边，看着那躺在地上的费舍尔，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伸出了自己藏在白袍下的赤足，那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埃姆哈特连忙飞了起来挡在了拜蒙的面前，生怕她对费舍尔做一些什么。
“等等，你要干什么？！”
但拜蒙只是隔空一指就将他打开了，随后说道，
“他的身上有艾利欧格的印记哎，那个只喜欢摆烂睡觉的家伙居然有一天也会在一个人的身上留下她独一无二的印记，这很有趣……而更有趣的是，如果我将她的印记抹去烙上自己的印记，而后他们再相见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你不好奇吗？”
飞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笑眯眯的拜蒙，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到底是好奇还是不好奇，但拜蒙可不理他，她只是伸出了赤足，轻轻踩在了费舍尔的胸口上，将他身上无形的印记一点点踩碎，随后又烙上了一个无形的符号，
“反正除了恶魔，没人能察觉到这印记的变化，他也不例外……但是你可不能和他说哦，那样就不好玩了，如果不好玩的话，我可就要找一点其他的乐子了。”
埃姆哈特连忙闭嘴噤声，因为他比谁都要清楚，拜蒙所说的“乐子”绝对要比印记被艾利欧格发现还要痛苦一万倍的事情，两害取其轻，他也只能为拜蒙保密才行。
但许是连他也没有注意到的，拜蒙刚才赤足踩的地方正正好好就是费舍尔怀中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位置，而且，那手册还因为她赤足的触碰产生了一点切实的位移……
坐在骆驼上的拜蒙笑着略过了费舍尔、埃姆哈特与厄尔温德，径直来到了那躺在地上的瓦伦蒂娜和基座之间。
瓦伦蒂娜的血液已经完全流入了基座之中，那基座之中闪烁的猩红色光芒也表明灵界的污染正在借助它降临于世。
“作为基座的神之格啊，我就不客气了……”
拜蒙坐在骆驼上挥了挥手指，那血液已然干涸的瓦伦蒂娜身体便被她投入了扭曲的基座之中，紧接着，在那不断涌动的基座之前，她朝着那基座伸出了手，随着她白皙的手指轻轻用力，那基座之中某种扭曲而无形的存在便被她轻而易举地取了出来。
这看似平淡、毫无任何声响的动作很快就结束了，可在那之后，眼前扭曲的基座体内猩红色的光芒很快就消逝不见，那扭曲的基座也包裹起了瓦伦蒂娜的身体不断结冰萎缩起来……
在埃姆哈特的眼中，那微笑着将某物收回怀中的拜蒙便如同静坐河边垂钓的渔人一般，她轻而易举地一钩，便纵横了北境的漫长历史。
“啊呀呀，没了基座这里一会就要热闹起来了，我先告辞了，记得保重哦，小埃姆哈特……我们以后再见。”
“……”
没管不停用警惕目光扫射自己的埃姆哈特，拜蒙只是轻轻拍了拍座下骆驼的脖颈，慢慢悠悠地朝着梧桐树上方走去。
那如天使一般的背影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埃姆哈特的视野之中，而同时，那些臻冰中的混沌阴影也一点点退去，恍若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现实之中除了那目光复杂、重新缩回费舍尔怀中的埃姆哈特之外寂静无比，可同时在夹缝中，那巨大的的、被灵界污染锁定的巨树阴影形状的基座却陡然消失在了原地，这诡异的一幕让那夹缝之中正在进行艰难拉锯战的三方都微微一愣，陷入了极其短暂的寂静一刻……
但这也同时意味着，僵局已然被打破，即将带领着这场混乱走向无法预测的结局。

第151章 麦子熟了
灵界与现实的夹缝之中，随着那悬浮在半空之中、作为神降基座的巨树阴影陡然消失，那不断朝着神之基座移动的猩红之雾也同时停在了灵界的门扉之前，可那弥漫整个夹缝、不断腐蚀着达拉斯贡制定规则的红色雾气却一点没有消弭，反而变得越来越浓郁起来。
“Mugennoawanoyode……”
那分不清圣洁还是令人恐惧的呢喃声再度震耳欲聋，那低语猛然贯穿了费舍尔他们所处的梦境魔法，明明只是一句让人理不清含义的声音却直接将还纠缠在一起的厄尔温德和费舍尔给震得分开，刚才因为他们的互相吞噬，这一下子断开竟让他们同时尝到了灵魂分裂的巨大痛苦。
费舍尔和厄尔温德痛苦地倒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头颅，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烈疼痛让人头脑一片空白，只能痛苦地保持着呻吟。
就在费舍尔和厄尔温德两个人倒在一片猩红色的雾气中时，存在于这一片广袤空间的神明达拉斯贡当然不会放过那猩红存在因为基座陡然消失而停顿的动作，下一秒，费舍尔便忽然感觉到身周空间的能量猛然翻涌起来。
夹缝、梦境全部都被一种深邃的黑暗所吞噬，但仔细看去你便会发现那些黑暗原来都是有形状的，那是无数个大大小不一、完全没有色彩的不知名物质组成的气泡，那气泡宛如一个个黑洞，疯狂吞噬着这夹缝之中的光亮，当然也包括那不断弥漫的猩红色雾气。
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四面八方的气泡都如同一枚枚眼球一样睁开，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破开一个大口的灵界门扉，那里正源源不断地蔓延出猩红色的雾气。
原本大小不详的夹缝空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狭窄起来，而随着夹缝的不断压缩靠近，一片黑暗中，那些黑暗深邃的气泡中也不断传来着此起彼伏、交汇不歇的声音。
气泡之中是一道道模糊不清的灵魂形状，是所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灵魂与灵界联系的转译器，是一幕幕轮番上映景象的电影，是一个个无法被察觉的幻梦，是潜意识的洪流，同时也是达拉斯贡的权能。
在难以言喻的伟力之中，夜幕笼罩下的万千生灵都在无意识的睡梦中、毫无自觉地做着同样一个梦，那个梦境太过于真实也太过于恐怖，他们仿佛化为了万千沙砾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枚，被挤压的夹缝空间推动着砸向了一位猩红色的存在。
那猩红色存在原本已经大半个身子探出了灵界的大门，却因为基座的消失加上前推后拽的前后夹击被击退了一段距离，重新回到了幽暗深沉的世界深层灵界之中去了。
一片黑暗中，费舍尔等人当然无从得见神灵出手的宏伟模样，但随着世界上所有睡梦的洪流化为的进攻朝着大开的灵界之门涌去，所承载他们的梦境魔法也如同狂风暴雨之中的一眼扁舟一样摇摇欲坠起来。
“Tsuyunogotoku……denkinogotoku……”
那毫无感情与波澜的呢喃完全听不出那位恐怖神祇此时的感情色彩，在完全无法理解的声响之中，祂的身体已经退回了灵界，无数蔓延开来、不断弥漫的红色雾气也被出手的达拉斯贡推动着倒贯回遥远的灵界大门之内去。
“咔咔咔！”
可就在这关键的一刻，那无数倒退的猩红雾气却仿佛即将坠入深渊的狂徒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崖旁的石头一般，那倒退的猩红色雾气猛地想要拽住因为灵魂分裂而无法移动身子的费舍尔和厄尔温德。
费舍尔鼻尖嗅到的那一抹芳香忽然变得浓郁，同时一股毛骨悚然的寒凉也涌上大脑，他也顾不得达拉斯贡的嘱托睁开了眼睛，却只看到了一片疯狂的红雾朝着自己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厄尔温德那一双冰凉的手却忽然将他推开，那原本锁定住两人的红雾一下子扑了个空，悉数钻入了厄尔温德的体内。
周遭的黑暗猛然退去，在夹缝亮起的一刹那，费舍尔和瓦伦蒂娜都同时回头愕然地看着那捂着自己身体跪在地上的厄尔温德。
“厄尔温德……”
只见在他们的面前，厄尔温德跪于地上止不住地颤抖着，哪怕只是一点点快要完全退去的猩红雾气末端的注入，也几乎将厄尔温德的灵魂彻底扭曲。
他的灵魂上一点点生长出畸形的眼睛和羽毛，立刻就出现了之前凤凰们变作的基座的特征，但毕竟厄尔温德的层次远不能比凤凰种，那基座的力量转瞬间就要将他吞噬殆尽。
哪怕以厄尔温德的阶位完全无法承载祂的伟大存在，甚至作为基座都只能存在几秒，但费舍尔可不敢相信那神明出现在现实到底会发生什么……
此时此刻，厄尔温德的灵魂一点点被灵界污染腐蚀得扭曲，费舍尔深知那灵魂的扭曲所带来的疼痛是难以忍受的，而且因为之前他们二人的灵魂交融，那猩红色的污染还有朝着他蔓延的趋势。
但此时的厄尔温德只是扬起了他的鸟嘴面具安静地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声音也十分平静，依旧彰显着他身上非人所拥有的理智，
“费舍尔……我们两个的灵魂现在链接在一起，你很快也会被祂污染……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二者都是极端的聪明人，哪怕彼此为死敌，但费舍尔还是在一瞬之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要想将灵界的污染驱逐出去就必须要将现在身为基座的厄尔温德彻底杀死，但被猩红雾气包裹的他不是现在已经精疲力竭的费舍尔或瓦伦蒂娜能杀死的，除非……
费舍尔的面目狰狞，连忙来到了厄尔温德的身边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身体将他带起，然后回头对着瓦伦蒂娜喊道，
“瓦伦蒂娜，这个梦境魔法是由某种存在的力量构建的，达拉斯贡无法解除它，你必须带着我和他离开这个梦境才能送我们返回现实！”
瓦伦蒂娜看着周围重新变得明亮的夹缝，连忙张开了巨翼不敢迟疑地朝着费舍尔和厄尔温德飞了过去，
“好，费舍尔，抓紧了！”
费舍尔抓住那正在不断被猩红雾气所转化为基座的厄尔温德，随后牵住了瓦伦蒂娜的手快速地腾空而起，沿着周遭逐渐破碎的梦境魔法朝着外围的夹缝处飞去。
远处的灵界大门因为厄尔温德这个新基座的存在暂时还无法关上大门，就在费舍尔飞出那梦境魔法的一瞬间，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四周的夹缝歇斯底里道，
“达拉斯贡！！”
随着这一声呼喊而出，所有人的意识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伟力拖拽着下沉，几乎只是一秒钟就产生了极其迅速的着陆感。
“哈……啊……”
“费舍尔，你回来了！刚刚……”
返回现实身体的费舍尔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在他的耳边，他似乎听到了埃姆哈特正在和一个慵懒的女声交流的回声，而那个女声竟然和当时危急时刻提醒自己念“唐沢あすか”的女声一模一样……
但他现在完全顾不上去探究那说话的女声是谁，他发了疯一样地坐起身子来，将想要和他说一些什么的埃姆哈特推开，颤抖地拽住了身旁掉落的死亡符文，喘息着一瘸一拐地朝着前方奔去。
在他的不远处，戴着鸟嘴面具的厄尔温德痛苦地匍匐在地上，那被灵界神祇锁定的痛苦感让他全身上下都长出了一根根狰狞的血肉触手，他发了疯一样地攥住自己的鸟嘴面具，想要将那面具撕扯下来，一边撕扯着，甚至是将自己身上的血肉扯了下来都没摆脱那副面具。
他痛苦地喘息着，直到看到那朝自己奔来的费舍尔才稍稍变得平静一点，
“呃……哈……哈……”
基座还在变异，那位神祇还想要降临于此世，哪怕只是一瞬间，但费舍尔却不敢给祂这个机会。
费舍尔第一次握住了那柄艾利欧格赠给自己的短刀冲到了厄尔温德的面前，在他即将抽刀要砍向厄尔温德时，厄尔温德颤抖地抬起头来看向他，笑了一声说道，
“动手之前提醒你一句，阿加雷斯是直接截取的……死亡，这是对一个个体的最终宣判，不是常物能躲开的概念……刚才，你的灵魂咬下了我灵魂的一部分，拔刀将基座毁灭的一瞬，你也会被死亡咬住，你必定会死……”
“费舍尔，不……等等，这里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你……”
跟在他身后的埃姆哈特显然认出了那柄武器和厄尔温德所说的话的含义，他有些焦急地飞到了他的眼前，但却被厄尔温德此时此刻的恐怖模样给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大脑空白一样地浮在半空中。
闻言的费舍尔迟疑了一瞬，但却依旧没放开那握住死亡符文的刀柄，他扭头看了一眼之前凤凰种的遗蜕方向，却见那被窃取了基座的凤凰种肉身已经化作了臻冰一样的物质，那冰块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萎缩着，直到变作了一枚巨大的椭圆形蛋体。
在那蛋体之中，一个模糊不清的阴影正在里面拍打着蛋壁，模模糊糊地传来了瓦伦蒂娜的声音，
“费舍尔！费舍尔！你在哪里！？”
费舍尔喘息了一秒，突然问道，
“她……活下来了？”
“……我不清楚，似乎有谁对基座动过手脚，在夹缝中基座被窃走的时候。按照常理来说，基座被偷走，凤凰们的肉身也会损坏，但现在基座却似乎正在与那图兰家的女孩融合。”
“那就好……”
费舍尔笑着扭过头来，看着眼前匍匐在地的厄尔温德，一点点拔开了手中封存的短匕，突然开口道，
“还有，她叫瓦伦蒂娜。”
下一刻，随着他的手指轻动，随着那短匕一点点被推开，一抹不断蔓延的幽深也离开了阿加雷斯所制作的封存物，在出鞘的一瞬，短匕的刀鞘便瞬间化作了飞灰，只在此时，费舍尔的手中，一柄纯黑色的、如一根长约十厘米、宽约两厘米的方形构造便显现而出。
那并不能称作为刀刃，也并不是任何可以被语言所形容的物质，而更像是一个概念。
它是所有还能奔跑的、还能想象的、还能感受的生灵所本能恐惧的存在，是无意识的、无情的终点，费舍尔深吸一口气，甚至都还没看见那刀刃的模样，便不假思索地推动着那“刀刃”没入了在地上匍匐颤抖着的厄尔温德体内。
死亡符文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口，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动静，这里除了远处那枚冰蛋之内瓦伦蒂娜不停敲打蛋壁呼喊的声音之外便安静得吓人，但在死亡符文没入厄尔温德体内的一瞬，厄尔温德浑身的颤抖瞬间就停下了。
灵界之内，那还拖拽着厄尔温德这枚基座的猩红雾气瞬间退了出去，因为在概念上，这枚基座已经死去了，在这一瞬间，夹缝之中又传来了一股力量，将祂一下子轰回了灵界大门之外。
灵界的大门再次被达拉斯贡关闭，那边猩红神明依旧存在的灵界中的情况不得为人所知，但夹缝之中却再度死寂下来。
现实世界中，费舍尔忽然浑身一软，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涌上心头，但却没有任何剧烈的征兆，他无力地倒在了旁边梧桐树的一块碎片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此时此刻，那恐怖的斗争终于才落下了帷幕。
“费舍尔……费舍尔，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你的脸好白……”
埃姆哈特连忙飞到了费舍尔的身边，看着他软倒在地上，不停地想要确定费舍尔的情况，费舍尔呆呆地看着上方，直到好几秒之后他才愣愣地回过神来，对着眼前焦急的埃姆哈特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封存瓦伦蒂娜的那棵巨蛋，说道，
“埃姆哈特，你先去瓦伦蒂娜那边安抚一下她，我和厄尔温德有一点话要说……”
“好吧……那你……呜呜呜！”
埃姆哈特微微一愣，回头看着另外一边同样软倒在地上、戴着鸟嘴面具的厄尔温德，迟疑了半天，这才哭喊着往那颗巨蛋那边飞了过去，连头也不敢回一下。
费舍尔低着头喘息了许久，到现在为止，他才忽然感受到了那种被死亡咬住的感觉，那是之前完全健康的他所不能想象的感觉，那种如影随形的虚弱、仿佛下一次眨眼就要再次无法醒来的恐慌便是死亡……
就在这尘埃落定的时刻，他的耳边传来了厄尔温德平静的嗓音，
“真是令人……赞叹，面对死亡时，竟然能如此果决地下手……你本应和我们一样，是追逐真理的天才……”
厄尔温德躺在费舍尔的不远处，他们两个的狰狞争斗终于在现在尘埃落定，以这样一种堪称为戏剧的方式结了尾，到了最后，他们的争斗也如同他们所执的理念那样没有一个胜负，因为此时此刻，距离他们不远的下场都一样的。
那就是，死亡。
“你是这么想我的？”
直到现在，费舍尔才忽然明白了别人所说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思，在死亡的压迫下，之前很多很多在意和追逐的东西似乎都必须放下，哪怕你一点也不情愿，在没有之后、无所顾忌的情况下，那些囿于现实、立场的灵魂才有了真诚交谈的空间。
听到厄尔温德的话语，费舍尔却摇了摇头，对他解释道，
“我不是果决，是担心一旦迟疑去思考就会后悔……我现在就已经后悔死了，一想到还有那么多没做的事情，还有没见到的人就觉得遗憾，后悔得要死。”
厄尔温德微微一愣，他抬头看着眼前抬头仰望着上方空间的费舍尔，愈发认识到此时他所说之言的真诚，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和我一样，做出了基于理性的权衡才做出如此抉择呢。”
“理性？”
费舍尔喘了好几口气，没看他，只是嘲笑地接着说道，
“刚才，我们搏斗时，我吞没了你的灵魂碎片，因而看到了你的记忆……如果你真的那样理性的话，当时为什么要放走伊洛丝修女呢？我没猜错的话，你并不是因为那位亚人修女手中的创世经才放走她的，你是因为她背后那位赐予她亚人修女身份的教会人员才放走她的……”
“……”
闻言，厄尔温德沉默了，一时之间竟没有回应费舍尔的话语。
“如果当时，在你外出对抗死腐病的时候，在你的家乡也有一位这样善良的教会成员没有辜负你妹妹对母神的信任，那么会不会她就不会死了？你是这么想的吧……因为当时存在的罪恶吞没了你的妹妹，于是你便不愿意辜负养育伊洛丝的修女，让她寄予厚望的孩子死于你手。”
“……”
费舍尔低下头来，和眼前安静看着自己的、戴着鸟嘴面具的厄尔温德平静对视，
“如果你真的理性的话，你就不会多此一举地拯救雪狐种一族了；如果你真的理智的话，你就应该在和我争斗时运用你储存在身体内的那些微生物才对，你一生都在研究它们，甚至已经能够凭借肉身操纵它们的来去……如果你愿意用那些病菌作为武器对付我，早在弥亚时我就已经死于某种不知名的疾病了。”
“你遮掩住了你的长处，进入灵界的夹缝，以我擅长的灵魂之道与我正面对抗，而我还险些不是你的对手……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托尔加，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枢机卿称呼你为被补完手册蛊惑的疯子，但在我看来，你并不是一个被补完手册所支配的狂人。在魔法里，我听到了那些比我阅读灵魂补完手册还要恐怖的呓语，你压根没有受到那些呓语的蛊惑，对吗？”
眼前的厄尔温德一动不动，直到听完了费舍尔的话语之后，他才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有一些嘲讽地笑了起来，
“托尔加么……我曾经宣誓过，要用我毕生的学识去对抗掠夺人们生命的疾病与死亡，因此不愿意将我原本死战的敌人作为我手中趁手的兵器……呵呵，我放弃了我作为人类的一切，我的身体、姓名、过往，我以为我能抛下这些无用之物，执着地去追求真理，却没想到，无论我再如何剔去内心的一切，它们还是留下了痕迹。而这，可能才是我失败的真正原因吧？”
“可能是这样，也可能是因为，那些无论如何都无法从你内心剔去的‘弱点’，正是你身为人类的证明……哪怕你再如何理智，你曾经身为人类这一点都在阻止你将人类的一切所割舍掉……咳咳，真的要死了，反而还有些舍不得了……”
费舍尔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拉法埃尔、茉莉、伊丽莎白、瓦伦蒂娜她们的身影轮番浮现，还有……蕾妮。
那些还没再见的遗憾，还未完成的诺言，全部都涌上心头来，让他真的非常后悔刚刚做出了这个选择，即使这个选择已经是最优解了，他只是有些不甘……
“费舍尔，给我看看你所持有的另外一本手册吧，临终我还是想要知道，魔法卿是不是真的将她的遗产留给了你。”
“遗产？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连她都没见过，怎么会有她的遗产，手上的戒指是之前一艘探索南大陆的船上无意间得到的而已。至于我的另外一本手册……”
费舍尔笑了起来，将手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给立了起来，在厄尔温德认真的打量下，那一行仿佛玩笑一样的文字被他看在了眼里。
现场的气氛沉默了一瞬，随后是费舍尔自己有些忍不住地捂着小腹笑了起来，而厄尔温德也愣愣地躺回了原地，看着眼前费舍尔哑然失笑的模样，他平静了好几秒，最终却还是忍俊不禁地抖动起了肩膀，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原来……原来是这样一本……哈哈哈！”
“可能这才是我身边一直有亚人淑女的缘故吧……”
“不，我觉得纯粹是你的原因而已，费舍尔。”
听到这话，费舍尔颇为不服地坐起身子来想要反驳厄尔温德的污蔑，但此时，就在他的眼前，那在看见了费舍尔手中所握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之后染上了几分释然意味的厄尔温德的脸上，之前怎么都取不下来的鸟嘴面具正在一点点化作飞灰崩解，连带着她的双脚一起，逐步踏入消亡。
可最令人震惊的是，在那面具之下，是一张安静的施瓦利女性面孔。
她的额上，一缕缕柔顺的、和她妹妹一模一样的红色长发垂落而下，搭在她姣好的侧颊上，将她的气息显得颇为坚毅而平和，一点都看不出这位女士就是造物学会中那位让费舍尔笼罩在恐怖阴影下许久的生命卿。
厄尔温德……不，托尔加的脸上一点点地露出了仿佛她等待了无数时间的疲惫感来，她的下半身一点点化作飞灰，费舍尔也正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正在一点点失去知觉，但在那之前，托尔加已经从怀中抽出了一本手册与一罐药剂，她轻轻一丢便将那两样物品丢到了费舍尔怀中，
“在来北境之前，我已经知道了你有死亡符文，因此当然也考虑了最坏的情况，那就是我被你用死亡符文击中……这个药剂能极大程度地激活你的生命能力，即使是在死亡的追逐下也能让你多活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干一点你想干的事吧，见见你有遗憾的人，当然也可以去寻找其他的方法摆脱死亡。”
“至于生命补完手册，如果研读的话可能会让疯狂彻底侵蚀你的脑袋，不过以你的神奇之处，当然也有可能避免其中的副作用，攀登到比我更远的地方，哪怕真的触碰到真理也不是不可能，你也自己决定吧……”
“还有最后一件事，离造物学会远一点，尤其是命运卿那个骗子……我们的会长魔法卿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消失了，我进入学会时遇到的魔法卿就是命运卿伪造的，现在学会分崩离析，她的独角戏也唱不下去了，这次拿你当工具去寻找会长，你自己斟酌吧。”
托尔加闭上了眼睛，许久未曾这样舒畅地呼吸过外界的空气了，她深深地汲取着周边的空气，只是忽然间又嗅到了一点香甜的麦香，她睁开眼睛，只见在她的面前是一大片落在夕阳里的金黄色麦田，她穿着朴素的衣物站在田中，愣愣地看着远处戴着帽子的妹妹在麦田之中奔跑穿梭。
托尔加没有说话，仿佛久违一般地呆呆站在这一片麦田之中，直到良久良久之后，那逐渐跑远的妹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回到了自己的身边，紧紧地牵住了她的手，对着她笑着大喊道，
“托尔加！托尔加！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呢，你快看，麦子已经熟了啊！好不容易你才回来，我就等着你和我一起收麦子呢，好多好多的麦子！”
托尔加呆呆地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妹妹，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她似乎想说一些什么特别的话，但迟疑良久，不知阔别已久的重逢已经化作了堵在嗓子眼的干涩，竟让她这位拯救了西大陆的天才说不出什么特别的话来……
麦香四溢之中，她颤抖地蹲下了身子，看着眼前已经长到了她胸口的妹妹，笑着摸着她的头说道，
“是啊，麦子已经熟了……太好了，麦子终于熟了……太好了，太好了……”
梧桐树中，托尔加的身躯一点点消失，化作飞灰落于了地面。
死亡还是追上了她，将托尔加的一切夺走，它却仍不满足，只是接着虎视眈眈地看着那坐在她身前的那个同样将死的纳黎男人。
他曾经是与那名为“厄尔温德”的生命卿彼此纠缠的死敌，却同时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了解那名为“托尔加”的医生的知己。
世间之事，如此而已。

第152章 涅槃
看着眼前的托尔加安静地一点点化作飞灰，费舍尔心中的一些唏嘘在此刻盖过了那被死亡盯上的不寒而栗，他低头看了一眼托尔加临死前交给自己的古朴手册以及装在试管中微微摇晃的透明试剂，他一时之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软在原地，轻轻用手抚过了那手册上的【生命补完手册】的文字。
随后，他将得来的生命补完手册放入了兜中，竭尽全力地站起身子来，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他精疲力竭。
他扶在旁边的碎石旁，喘息了片刻，身后明明空无一物，他却始终觉得有一个极端恐怖的存在正盯着自己，如同一柄闪烁着寒芒的镰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动就能取走他的性命……
但费舍尔还是将目光放在了远处那颗被臻冰包裹起来的巨蛋之上，他要到那里去。
“埃姆哈特！费舍尔是不是在外面？！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他出什么事了？”
“没……他没出什么事啊……呜呜呜……”
虽然话语中表达了否定，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埃姆哈特在撒谎，在那臻冰巨蛋之中的阴影用力地拍打了一下蛋壁，那是此时看不清具体模样的瓦伦蒂娜，
“等我……等我出去，埃姆哈特，他到底怎么了？！”
就在埃姆哈特支支吾吾地还想要做解释的时候，他一下子扭头看到了那扶着旁边碎石朝着这边缓慢走来的费舍尔，他刚想要说一些什么，费舍尔便轻轻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唇前，让他一下子噤了声，只是对瓦伦蒂娜嘟囔了一声，
“他来了……”
“费舍尔？费舍尔，你在外面吗？”
费舍尔喘息了一下靠在了那臻冰的巨蛋外面，听着蛋中的瓦伦蒂娜还在用力地敲打蛋壳，便笑了一声将手放在了蛋壳上，轻声道，
“月公主和我让你回来就是为了此刻，你再拍可就要辜负我们了……”
蛋壳中瓦伦蒂娜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似乎看到了费舍尔同样放在蛋壳上手掌的阴影，她便轻轻将头靠在了费舍尔放置手掌的地方，带着哭腔道，
“费舍尔，你怎么了，刚才在这边叫你都不回话，吓死我了……”
费舍尔微微一笑坐在了那巨蛋的旁边，开口说道，
“刚才厄尔温德被那位灵界的神祇锁定了，她差点就要再次变为基座让那神祇降临，我只能先解决那边的情况，现在那边已经没事了。”
蛋壳中站立的瓦伦蒂娜也跟随着他一点点坐下，然后轻轻将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有些小声地说道，
“抱歉，费舍尔。我之前……没能帮上你什么忙，还让你分心来照顾我，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个追你的家伙应该早就被你打败了。”
费舍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才刚刚从人类变成凤凰，连适应都还没适应就加入了战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到现在这个结局我已经很满意了，我们每个人都已经拼尽全力，而且如果没有你，我最后可脱离不了梦境，打败不了厄尔温德，也解决不了那位神祇的降临。”
“嗯，那就……好。那个，费舍尔，其实……我在圣婚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个预言，但我没有告诉你。”
费舍尔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完全变得僵硬而冰凉，他沉默了一下，此时也不管托尔加有没有留什么后手了，他连忙将她给自己的试剂打开一股脑地全部灌入肚子。
在入口舌尖接触到那药剂的一瞬间，费舍尔便觉得像是喝了一大口岩浆一样，从口腔、食道最后再到五脏六腑通通灼烧起来，就像是一团火焰在体内爆燃一样，让他狰狞地低下了头，死死地攥住喝完的试管，生怕它落地惹得一无所知的瓦伦蒂娜产生怀疑。
那种燃烧的剧痛让他的身体不停抽搐起来，显然即使是已经习惯疼痛的费舍尔都难以忍受的程度，但奇迹的是，随着那药剂完全进入肚中，那灼热感竟一点点驱赶起了体内失去感觉的寒冷，让费舍尔虽然依旧极度虚弱，却再一次感受到了所谓“活着”的感觉。
“费舍尔？”
好几秒过后，费舍尔才长出了一口气，旁边的瓦伦蒂娜听他总是不回话，便疑惑地询问了一句，他立刻平静地开口解释道，
“没什么，刚才我受了一点伤而已……你说你在那天看到了一个预言，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在梧桐树里我被基座杀死了，然后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出了梧桐树，反正就是最后我死去了，你安然无恙的结局。所以来之前，我都是顺从着预言的画面行动的，因为那个结局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费舍尔微微一愣，却并没有过多意外，
“这样，怪不得当时我一起来你就醒着，其实那天晚上你压根就没睡吧？”
“嗯，我是不是不该自作主张的？我只是……有些担心如果我把这个预言告诉你会影响你的决策，这样的预言，实在是太过于吓人了……尤其是，我想到之后都再也见不到你，所以那晚就一直睡不着。”
“……看来我们真的很适合做夫妻呢，在很多地方上都是这样。”
费舍尔微笑着看着自己那肉眼可见一点点变得消瘦起来的身体，说了这样一句在瓦伦蒂娜看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原本十三阶位的身体在死亡的压迫下如同一个正在放气的气球一样萎缩起来，虚弱得不成样子。
死亡还没有放过他，可这原本恐怖的事情却在身旁少女真挚的话语中一点点消弭了阴影，让费舍尔此时竟产生了一种无所谓的感觉来。
“为什么突然……真是的。但我也觉得，和你成婚是正确的选择，谢谢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费舍尔……啊哈……”
瓦伦蒂娜说着说着便突然打了一个哈欠，她似乎有些疲惫，而那上面臻冰的雾气也越来越浓厚，
“抱歉啊，费舍尔，我现在好像……出不去了。我觉得好困……”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臻冰形成的巨蛋，有些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原理，看起来好像那些臻冰里有很复杂的构造，正在将瓦伦蒂娜模糊不清的阴影包裹得越来越紧，
“它好像在重塑你的身体，但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很难说凤凰们留下了什么后手。”
此时，待在他怀中哭唧唧的埃姆哈特抽了抽身子随后扭过头来看向那枚巨蛋，摇了摇头说道，
“那……嗝……那不是凤凰们做的，他们没有这样的能力重塑一个生命的身躯……是拜蒙。是她取走了凤凰们形成的基座，用某种方法为瓦伦蒂娜构造了新的身体。我也不知道她的目的，可能是为了好玩，可能是和月公主达成了某种交易，可能是有什么邪恶的计划……也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是她突然发了善心这才降下了仁慈。”
“拜蒙？”
费舍尔忽然想起了自己醒来时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埃姆哈特和某个慵懒女声的对话，那个女声就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提醒费舍尔喊出那个和魔法卿有关的单词构造出那恐怖梦魔法的声音，而那也意味着，拜蒙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注视着自己以及凤凰种。
如果是之前，费舍尔可能还会去仔细思索一下她的深意以及来由，但现在他只有一个月的生命了，他还有很多遗憾需要完成，他还没确定蕾妮是否安全，还没解决和伊丽莎白的事，还没履行和茉莉、阿拉吉娜的约定，还没兑现拉法埃尔欠自己的惩罚……
当然，除了这些与自己交情不浅的淑女之外，他还有在纳黎的亲人朋友，玛莎女士，海尔森老师，特朗德尔，那个被自己痛骂过的达米安校长……
凡此种种执念，都让他已经懒得再去算计这其中的得失了，此时，他只是将目光放在那臻冰中不断蜷缩起来的阴影，瓦伦蒂娜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费……费舍尔，等等，我不想睡……我还想要再看看你……我有一些害怕……”
“我在这里呢，瓦伦蒂娜。睡一会吧，醒来之后，你会变得健康起来得，正如在梦中你说的那样，你可以在这片天地中肆意奔跑、翱翔，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嗯，我……我想要和你一起……去北洋，看彩翼鲸鱼……”
“嗯哼，而且我还欠你一枚真正的婚戒呢，你忘了吗？”
瓦伦蒂娜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蜷缩紧了身子将手再次贴在了蛋壳之上，痴痴地笑了起来，
“嘿嘿，那我们拉勾好吗……等我醒来之后，我会去找你的。”
费舍尔无奈地笑了起来，虽然到那个时候早就死去了，就算没死去，要是让她撞见其他淑女估计也不是一件好事，但向来的，贪婪的费舍尔不愿意辜负任何一位自己倾心的女性，对于这位陪伴了自己不算安生的北境时光的瓦伦蒂娜尤是如此。
“如果那个时候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呢，你难不成还要飞过海洋和大陆来找我吗？”
“废话，除非你不要我了……但即使是那样，我也会飞过来找你问清楚的，无论你在天涯海角。哼哼，等着吧你。”
费舍尔轻轻地将手放在了那蛋壳上，和她放在蛋壳上的手重合在一起，
“好，那就拉勾。”
“拉勾……”
瓦伦蒂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随着那蛋壳上臻冰的雾气狂涌起来，四周的温度一点点下降，那蛋壳也仿佛变得越来越沉重，直到将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地板给压迫出了细密的裂缝。
费舍尔微微一愣，发现那包裹瓦伦蒂娜的蛋壳似乎非常想要往平台之下的世界树的树根而去，他皱起了眉头，刚刚坐起身子来，那巨蛋已经直直地向着下方的世界树根砸去了。
“瓦伦蒂娜！”
蛋壳之中，瓦伦蒂娜的意识似乎已经完全沉睡过去，平台上的费舍尔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巨蛋完全与下方的树根接触，顷刻间，原本闪烁着耀眼光芒的树根便变得黯淡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那愈发明亮的巨蛋。
“咔咔咔！”
随后，那蛋壳之上的臻冰飞速地蔓延开来，直到将费舍尔身下的宽阔空间完全吞噬囊括，氤氲的雾气转瞬间遮盖住了费舍尔的视线，让他再也看不清瓦伦蒂娜所处的位置。
但他深知，那下方正孕育着瓦伦蒂娜全新的身体，待她再出来时，她会比梦中看见的还要美丽和强大，如同北境神话种涅槃重生的凤凰那样再度展开她遮天蔽日的双翼。
费舍尔看着下方将世界树树根完全吞噬的臻冰没有开口，直到良久之后他才缓慢地捂着自己的小腹站起身子来，之前和厄尔温德战斗时身体就有损伤，原本以十三阶位的身体这些伤压根就不算什么，但现在他的身体极度虚弱，阶位直接脱落到零阶位，这原本无所谓的伤口全部都绽放出来，争先恐后地让费舍尔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了。
“嘶……”
费舍尔疼得喘不过气来，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高达百米的圆柱空间，还在纳闷到底要怎么上去出梧桐树，该不会他出去已经过去十几天了，然后出去就乖乖等死就行了？
“费舍尔，你……呜呜，你之后怎么办啊，快去找你的靠山啊，达拉斯贡、拉玛斯提亚、母神也行啊，谁能救救你呀……呜呜呜，我不要你死啊！你没了我可怎么活啊！”
埃姆哈特连像往常那样站在费舍尔肩膀上都不敢，生怕自己这一点微薄的重量就会形成他走路的阻碍，直得一边流眼泪一边急得打转转。
但眼界开阔的埃姆哈特显然知道现在被死亡概念锁定的费舍尔的情况到底有多么严重，他就像是一只苍鹰一样急得都快要冒烟了，一边飞还一边骂骂咧咧的，
“都怪那个杀千刀的拜蒙……那个畜生啊，她是真该死啊，这样害你……呜呜呜……”
费舍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焦急的埃姆哈特，让他有些想笑，一点生不出厌烦感来，他只是对着埃姆哈特招了招手，平淡地将流体剑拿了出来，对着他道，
“好了，埃姆哈特，别吵了，我也想活下去，肯定会努力找办法的……你说的神明也的确有道理，但达拉斯贡刚才才现身过，祂现在显然知道我的情况却依旧没有露面，要么是不想帮我，要么就是对我现在的遭遇无能为力，我更倾向于后者。”
“哈？那拉玛斯提亚呢，咱们去找拉玛斯提亚怎么样？”
费舍尔轻轻捏了捏埃姆哈特的书封，接着道，
“可能那位神明的确有办法吧，但可惜的是，我好像和祂的关系不太好。而且，祂之前才因为满盈期陷入睡眠，现在可能还没醒；就算醒了，不进入深海祂压根听不见我的呼唤，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做很多事情都有些捉襟见肘，但我不想荒废它，将它用在这种事情上。”
“不要啊！费舍尔，那你这一个月要去干嘛？！你真的要我看你死吗，你怎么这么残忍啊，呜呜呜！”
费舍尔的身子微微一顿，他抬起自己的手掌，只见在自己的白色衬衫下，那原本壮硕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纤细起来，他的目光有些复杂，随后拍了拍埃姆哈特的身子，说道，
“有一些想见的人和想做的事而已……不过放心吧，不到最后时刻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也会思考怎么去摆脱死亡的，行吗？”
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从这里到北境南端的萨丁女国最快也要五天，从萨丁女国到纳黎需要半个月，到海盗湾需要一个月，到南大陆则需要一个半月。
直到现在费舍尔才有些感叹，想见的人太分散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但他看旁边寻日里十分欠揍的埃姆哈特看自己一副放弃的样子都快要哭出来了，只好又转变了一下口风，安慰了一下他，这才让他没泪洒书封。
“你等我下，我把我肚子里的所有材料都仔仔细细翻一遍，可能真的能找到一点点帮助你的线索的……”
“嗯嗯，先出去再说吧。”
在梧桐树的黑暗中，捂着小腹的费舍尔和那摇摇晃晃、闪动着金光正在焦急翻动自己肚皮中内容的埃姆哈特越走越远，而在他们的身后，如影随形的死亡正在辗转跟随，紧紧地追逐着那位纳黎男人的背影。
偌大的梧桐树内一片狼藉，这原本属于北境雪地之上王者的故乡中再也不见他们往日的辉煌，被厚重的历史与命运轻而易举地碾碎殆尽，这实在是令人唏嘘感叹的一件事。
但也的确如月公主所说的那样，北境的生灵们还记得他们，这片大地的还流传着他们的史诗与传奇，他们的痕迹并没有消弭，而是深深地埋藏在了曾经被他们庇护过的苍生的内心与记忆中。
与此刻正深深沉睡在梧桐树底的那位最后的凤凰血脉一样，他们都在等待和酝酿，等待着有朝一日，他们敬重爱戴的凤凰会再度涅槃而起，再度带领他们抒写未来的新篇章。
而这个日子，并不会遥远。

第153章 费马巴哈
同时同刻，在距离北境十分遥远的南大陆之中，这里的局势愈发复杂，虽然居于大陆南方的新龙廷越来越壮大，就算再如何遮掩也还是会走漏风声，在旷野中分散开来的人类眼中，这个新生的对抗组织一点点浮上水面，在他们的脑海中微妙地发生了性质上的变化。
在一个月前，几位卡度城主发现旷野之中运送物资的车队受到了南大陆原生部落的袭击，这件事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南大陆亚人土著的报复而已，之后随意派了军队去剿了便是，可当他们组织的军队在茂密的丛林、宽阔的草原上多次受到伏击之后，他们才隐约意识到这次袭击他们的不再是以往松散零碎的亚人土著了。
袭击他们的亚人中不少都是他们城池附近的原生的种族，可关键在于，这些亚人种部落都因为某种原因聚集在了一起，一月以来造成了四次袭击，每一次袭击都让卡度的城主损失惨重，可一旦出了城池跑到旷野中去，他们又要面对找不到人一直被偷袭的困境。
有时候不知道哪里的土里、路边的树上、流淌的河流中就会钻出那些神出鬼没的亚人种，西大陆人类本就来的少，他们的人口远不及这里原生生命的千分之一，只是凭借着手中的利炮与魔法，这才驱逐了分散生存的亚人种们。
也就是在这轮番的物资丢失与袭击中，恼羞成怒的卡度人终于在长达一个月的搜索中从一些亚人土著的口中得知了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新名词。
“新龙廷”
那是一个由龙人种女王缔造、领导的新兴多亚人种政权，以远离人类的大陆极南为据点，不断地吸纳大陆的其他亚人种，呼吁他们依靠旷野、丛林团团包围分散的西大陆城池，对抗人类对南大陆的侵略。
不得不说，新龙廷对于来此的人类有着深刻的了解，对于旷野之中人类来源的划分非常精确，由此明智地挑选了他们的第一位对手，那就是在西大陆三国中在南大陆势力最弱、也是最孤立的宗教国度，卡度。
由于卡度本国的禁欲风气与宗教狂热，即使在经过了纳黎长达几十年的开拓风潮的洗礼，他们也依旧只有少数投机者愿意倾家荡产地远离西大陆来此开拓新事业，虽然对比施瓦利与纳黎，他们之间的城主联盟关系非常牢靠，但他们的实力远不如那两国也是不争的事实。
且由于南大陆的城池分布非常类似于西大陆的政治投影，卡度的城池大多分布在南大陆的西南方向，往北几十里才有施瓦利最南端的城池，于是卡度的投机者们理所应当地作为了最先被新龙廷对侵略者开刀的幸运儿。
这一个月来他们被新龙廷的游击骚扰得有苦说不出，远处的施瓦利城主们当然也知道这个消息，但他们只是开始组织对周边亚人部落的大规模清剿，防止建立类似的新龙廷根据地而已，他们警惕着这个新生的亚人政权，却并没有驰援卡度的打算。
在这西大陆新年伊始的一日，大陆的中央处，两匹骏马正在无边的旷野上奔驰，坐在马上的两人身披厚重的斗篷，让人分不清他们的真实身份。
“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我们在这里找一找吧？”
带头的那人朝着前方远眺了一眼，看着前方山峰勒了马，对着身后之人如此开口说道，说话的嗓音是一位仿佛燃着火的女性嗓音。
在确定周围并无其他生灵的活动迹象之后，她轻轻将头上的斗篷取下，露出了她藏在斗篷下的一对虚幻的赤红色龙角以及那柔顺美丽的红色长发，一双碧绿色的龙瞳中无形地睥睨着这一片起伏的大地，她深吸了一口气，打量了一眼怀中的地图，如此对着身后之人说道。
是的，谁也没想到，在这众多人类城池包围的南大陆腹地，那位最南方新兴政权的龙女王拉法埃尔竟然双骑孤身来到此处，正如之前所构思的那样，她的目标是位于大陆中心的古代中央龙廷。
“拉法埃尔，这里可是人类的地盘，咱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在她的身后，有些小声的、软糯的女声响起，另外一个人影四处打量了一下，虽然同样也没有看到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但还是有些小心翼翼，不敢将斗篷摘下来，生怕她的身份被发现。
拉法埃尔笑着拍了拍身下的骏马来到了身后之人的身边，在她还在开口解释的时候便突然伸手将她头上的斗篷给取了下来，露出了那斗篷之中同样非人的蓝色柔顺长发与垂落的双耳，不是鲸人种茉莉又是谁，
“这里的地势不好，附近的资源早在古代时期就被拿得差不多了，要么就是人类现在根本发现不了……中央龙廷是作为古代龙廷的政治中心设立于此的，人类是来这里抢劫的，哪里有东西就去哪里，怎么会有闲心来这里呢？”
“虽然是这样……但拉法埃尔，这里真的有什么龙廷遗迹吗，这里好像只有山和丛林。”
拉法埃尔微微一笑，拍了拍茉莉的肩膀，随后先前接着前进，头也不回地道，
“有没有我们找一找不就知道了？”
看着越来越远的拉法埃尔，茉莉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将斗篷给戴上，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这样做，只是同样骑着马跟着拉法埃尔而去，同时在心中对拉玛斯提亚问道，
“拉玛斯提亚大人，这里真的有龙廷的遗址吗？”
等待了几秒，她的耳边才传来一个稚嫩可爱的童声，
“嗯，古代龙人们建立的龙廷就在此处，这里以往有很多他们建造的巨塔，被他们称为【宫塔】。不过你们去的地方不是龙人们处理政务的中央宫，那里早已在战争中损毁了……你们现在去的方向是龙人们为费马巴哈修筑的地宫，那龙人女孩拿的地图也是通向地宫的。”
拉玛斯提亚说着说着又稍稍一顿，换了一个挪揄的口气接着道，
“费马巴哈这臭小子虽然一点都不承认龙人种之于他便如同天使种之于耶和华那样，但毕竟龙人种是他的血液形成的，有着血脉的联系，所以就算他口上再怎么嫌弃，最后还是大大咧咧地住进去睡觉了。”
“啊，费马巴哈大人居住的宫殿呀，会给拉法埃尔留一些什么呢，他已经死去了这么久了，就算有什么宝物也帮不上现在的拉法埃尔吧？”
拉玛斯提亚打了一个哈欠，随后随口说道，
“嗯，谁说他已经死了的？他现在还在地宫里面躺着呢……”
“哎？”
骑着马的茉莉微微一顿，一下子停在了原地，随后脸色变得有些惊恐起来，就连心中和拉玛斯提亚的对话都结结巴巴起来，
“哎哎哎，等……等等！费马巴哈大人还活着？那……那不是，我们这样还闯入他休息的地方去，他不是最不喜欢其他生灵了吗？！他可是拉玛斯提亚大人的孩子，就连他的血脉龙人种都不能进去他的地宫，我们这样进去不会出问题吗？”
“呵呵，别说是他了，就算那地宫里还有耶和华和尤克特拉希尔，只要我在他们都不敢对你们做什么……而且嘛，他现在就算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了。耶和华和尤克特拉希尔已经被【死亡】带走了，他也快了。我推荐你来南大陆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再见他最后一面，顺带，还能让你知道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些隐秘……总之，去就行了，有我在呐。”
拉玛斯提亚稚嫩的声音越说到后面就越是低落，在这一段南大陆的时间里，茉莉愈发感觉到这位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生命之神每每在提到祂费劲心血创造出来的三条生命时，总会流落出一些额外的遗憾感来，祂对这位独一无二的生命有着别人难以媲美的关注，就像是玄参看茉莉那样。
“嗯。”
茉莉抿了抿唇，有了拉玛斯提亚的保证她也不再担心，便策马跟上了前方的拉法埃尔，这一个月中，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她们的相性出乎意料的好，在经历了几次战斗与突发事件之后，她们的关系也迅速熟稔起来，连这次来到龙廷中央去找龙廷遗迹拉法埃尔都只选择带了茉莉一个人。
一当然是因为信任，二是这次行动本就是人越少越好，且龙廷中本就再没有谁比茉莉的实力更强了。
“茉莉，你快看，这个地图是不是往这边的？”
拉法埃尔看了一眼地图一下子犯了头疼，古代龙人种的制图方式非常复杂，在具体的地图细节上完全不如西大陆人所用的等高线图，所以现在的新龙廷都是借用了西大陆人的制图方式来测绘图纸的。
而且现在龙廷所使用的语言很杂，有一些语言是按地域分别的，有一些又是按种族区分的，拉法埃尔不知道古代的龙廷是怎么解决的，只好先按部族划分分工完成任务，等之后能喘息了再考虑统一用字等事宜。
像是费舍尔给她的古代龙廷地图完全没有地势示意和等比例尺，拉法埃尔能将大致范围确定到这附近已经算是很厉害了，这还是和新龙廷中很多亚人反复确定过之后的成果。
如今的龙廷面临着诸多杂事，有百废待兴的境况，但拉法埃尔却正好是个不知疲惫的领导者，对待这些事情，她向来有条不紊。
茉莉打量了一眼那上方的图纸，当然也看不懂，但她身边可是有拉玛斯提亚的，于是她装作思索了一下，随后就立刻指向了拉玛斯提亚提示她的方位，
“我觉得……嗯，在那边。”
“真的？等等，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直觉？”
拉法埃尔哑然失笑地坐正了身体，摇了摇头转向朝向茉莉指的方向行去，
“直觉就直觉吧，我们走。”
……
……
“拉法埃尔，这下面好像有一个天坑哎，是这里吗？”
拉法埃尔和茉莉在山中无法长久地骑马，便将马匹拴在了丛林之外，靠双脚登山寻找，在时间长河的腐蚀下，这里只剩下了自然的生命，厚重树根与茂密杂草覆盖的大地之上，偶尔能在其中的缝隙中幸运地瞥见几块古代龙廷时期的造物。
她们的速度很快，在一个小时的行进之后，在这片幽深丛林的深处，一个硕大的天坑忽然展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巨大的天坑边缘，无数溪流与小河在此处坠下，形成了颇为壮观的瀑布，但拉法埃尔和茉莉低头一看，天坑的下方一边漆黑，正午的阳光落于其中便转瞬间被它的幽深所吞噬，让人不清楚它的深处到底有几何。
拉法埃尔比对了一下手中的地图，她们之前在这附近绕了好几圈了，只有这天坑最符合传说中龙廷遗迹的感觉，虽然下方一片漆黑，但她最终还是决定要下去。
拉法埃尔只携带了一些食物和水，其他的辎重都放在马匹那边，她扭了扭脖子，回头对着茉莉问道，
“那我下去看看吧，你在上面等我吗？”
“不……不，那个，我也要下去看看。可能下面有危险呢……”
其实是拉玛斯提亚大人想要见一见祂仅存的最后一位孩子，所以无论如何茉莉都要下去看看才行，据拉玛斯提亚大人所说，费马巴哈就在这天坑底部的地宫之中。
“好吧，那我们出发吧。”
拉法埃尔点了点头不再阻拦，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身上的龙鳞一点点亮起，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如同太阳一样耀眼，她的阶位一点点抬升，直到脚下的地面都被灼热的高温所烫红，
“滋滋滋！”
随后，随着一声蒸汽的炸响，她也猛然朝着天坑一跃而下，茉莉深呼了一口气，也直直地朝着天坑跳下。
“咚！”
她们二人在幽暗的空间中不断下坠，下沉了大概有好几百米之后，她们才猛然落在了地面上。
“砰！”
随着两道坠落的声音在地面之上响彻，在这天坑的底部，无数瀑布汇聚的幽暗池水之上，一个复杂而具有美感的亭子就这样安静地立在岁月之中，在那亭子之后，则是一扇高达百米的巨门，巨门两侧分别站着两个巨大的龙人雕塑，虎视眈眈地看着那亭子。
“这里就是……龙廷的遗迹吗？”
黑暗之中，随着她们的降落，一道道魔法制成的炎灯喷射而起，将这里的一切都照明，就在拉法埃尔打量周遭的过程中，那亭子中央一个小桌子缓慢地立起，在桌子之上雕琢着的是一副南大陆轮廓图，在四角刚好出现了四个空缺，代表着管理四个区域的四方龙廷。
拉法埃尔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将收缴来的四方龙廷印记嵌入其中，随着印记的进入，眼前那扇高达百米的巨门也一点点松动，随后逐渐敞开露出了那巨门之后幽深宽广的空间。
“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那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由无数生灵声音形成的哭嚎声传来，在这一瞬间，无论是拉法埃尔还是茉莉身上的魔力回路都变得极其滚烫起来，仿佛那巨门之后有一个黑洞正在拉扯着她们的灵魂。
拉法埃尔皱起了眉头，茉莉也警惕地吞了一口唾沫，但等待了好几秒之后，那股诡异的灵魂拉扯感竟然就消失了……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茉莉刚想提醒拉法埃尔小心，结果拉法埃尔却抬起了自己的双手，犹豫了片刻便朝着那巨门之后走去，茉莉连忙跟上了她，穿过了扇巨大的门扉，进入了拉玛斯提亚所说的地宫。
随着她们的进入，那高达百米、宽亦有百米的巨大甬道两侧的火光依次亮起，墙壁上什么精美的装饰都没有，上面只有仿佛被某种巨物撞击过的碎裂痕迹，与一种黏稠的、纯黑色粘液。
拉法埃尔和茉莉都极其警惕，直到来到了甬道的尽头，她们忽然看见了一个比天坑还要宽广的巨大广场，在那石制的广场四周似乎原本有许多龙人种制作的陈设，但现在全部都变成了碎片躺在地上。
“拉法……拉法埃尔……你看。”
就在拉法埃尔打量着四周时，她的身后，茉莉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她循着茉莉抬起的手指朝着广场中央看去，便在那极其宏伟的广场中央看见了令人难忘的一幕。
只见广场中央附近的地面之上，全部都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黏液，那些黏液仿佛有生命一样，不断地蠕动着，拉法埃尔只是看一眼便感觉那黏液似乎正在拉取着自己的灵魂，可当自己的灵魂产生波动时，那广场中央都会传来一声极其粗重的呼吸。
在那粗重的呼吸下，黑色的黏液一点点溃散消失。
再抬头，只见在那黑色黏液的尽头处，被许许多多火光所照亮都完全看不清楚眼前之物的壮大的阴影正匍匐在地上，那生物全身上下都闪烁着一层深红色的透明鳞片，一环一环如光圈一样的圆环悬浮在他的身上，将他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身体凸现而出。
那是一头神话之中才会出现的巨龙，但又和龙人想象中的形象相差甚远的，他并没有翅膀，身躯似乎也并没有多么强壮，反倒是有些纤细，但如果你肉眼看去，便会发现他身周的空间正在一点点扭曲，只是看上那生物一眼，拉法埃尔身上的鳞片便一片片立起，血液如同燃烧起来要炸裂出来。
茉莉的眼睛也开始蔓延出一条条细密的血丝，连脑袋也涨红起来，显然直视这位巨龙立刻就会夺走她的生命，可此时此刻，她的大脑仿佛一团浆糊一样，甚至都开始浮现出了和费舍尔相处的走马灯了……
就在拉法埃尔和茉莉即将大脑炸裂地死亡时，从拉法埃尔和茉莉的额头上忽然浮现出了一颗颤动的水珠，那直视巨龙的恐怖全部都被这枚小小的水珠挡在了外面，让拉法埃尔和茉莉喘息着从刚才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
“哈……哈……”
茉莉喘息着，直到有额前这枚简单水珠的庇佑之后，她这才能仔仔细细地将眼前这位巨龙现在的状态看得清晰。
那位巨龙的肩膀上，一道闪烁着黄金光芒的狰狞伤口到现在都没有愈合，但那并不是什么致命伤，真正令茉莉感到在意的，是在那位巨龙的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流淌着之前他们看见的黑色黏液。
那东西像是某种存在早已死去的身体，那不断涌出的黑色黏液染黑了那巨龙的下身，在朝向那东西的方向上，那巨龙的更多地方都出现了许多扭曲可怖的黑色伤口。
这条巨龙似乎和身下那早已死去的东西大战了一场，虽然那东西已经死去，但这条巨龙也因此受了很重的伤，因此才沉睡于此的。
拉玛斯提亚没有开口说话，茉莉也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在脑海中如此揣测到。
只有喘息着的拉法埃尔看着眼前躺在地上休息的巨龙，就算没有其他人的提醒，她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眼前之龙唯一可能的身份，
“龙神，费马巴哈……你是真的存在的……”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超乎任何生物想象的强大存在，如此喃喃低语起来。此时，她体内的精纯龙血烫得吓人，好像于拉法埃尔的体内与眼前的巨龙遥相呼应一样，这也意味着，眼前的巨龙就是所有龙人种的来源，他们神话之中唯一的神明，费马巴哈。
龙人们以他的姓名来缔造了属于自己的国度，以他的名字作为誓言的保证，以此彰显了他在所有龙人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拉法埃尔也不例外，她从小就是在长辈们对于费马巴哈的祭祀经历中长大的，可此时真的看见地宫中躺着的强大生灵时，她竟一下子说不清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感受。
可毕竟她的内心想法无人知晓，只是在此时，随着她低语的呢喃开了口，眼前那位如雕塑一样沉睡着的恐怖生灵的身体忽然颤动了一下……
“轰隆隆！”
他原本平稳的呼吸开始变得躁动，仿佛一个人早晨将醒时的深呼吸一样，但随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加重，整个地宫中便像是被龙卷风掠过了一般，茉莉和拉法埃尔的长发上下跃动，大量的灰尘被费马巴哈的呼吸卷起，覆盖了燃烧的火焰，遮蔽起了她们的视线……
只是在这狂风之中，一双和拉法埃尔一样耀眼而璀璨的碧绿色龙眸一点点绽放开来，那沉睡了千年之久的迷茫很快就消失，费马巴哈的眸子一点点竖起，冰冷地注视起了站在自己身前的两位渺小生灵。

第154章 不是暴君的暴君
“嗡嗡嗡……”
随着那碧绿色的眸子猛然锁定眼前两个渺小的生灵，无论是拉法埃尔还是茉莉都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名为“费马巴哈”的强大生灵此时一点点昂起了他伏在地上的头颅，随着他身后漂浮的光圈一点点扭转，他身体内蕴含的无与伦比的力量也在此时彰显而出。
他眯起了碧绿色的眼睛，看着眼前在他身前连站立都是奢望的拉法埃尔和茉莉，许久没有动弹他的身躯，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两滴悬浮在拉法埃尔和茉莉身前的小水滴，在他们的后面，这偌大地宫的入口处，外面水池中的水一点点涨高，许多清澈的水流便就这样缓慢地漫了进来。
“……”
费马巴哈望着她们二人眼前的水滴没有说话，他依旧保持着之前匍匐在地的姿态，只不过两只硕大的龙爪慢慢地揣在了身前，那巨大阶位差距造成的威压也一点点减缓，直到费马巴哈的气息完全安静下来，变得如同一尊完全不会动的雕塑一样。
“我的血脉，玄参和【钩吻】的孩子今天都来了，热闹……所为何事？”
费马巴哈没有张嘴喉咙也一动不动，随着一抹淡淡的灵魂波动扫过，他的尊意便如雷一般涌入了拉法埃尔和茉莉的耳中，茉莉刚想替拉玛斯提亚说祂想要再见你一面的事情，但又突然觉得既然费马巴哈龙神也这么厉害，他不可能不知道拉玛斯提亚来了，最后只傻乎乎地憋出了一句，
“你……啊不，您认识我的父母？”
就连拉法埃尔也十分讶异地看着身后的茉莉，这一个多月以来，这位乖巧羞涩的鲸人种一直都在新龙廷不显山不露水的，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鲸人的父母竟然认识他们世代崇拜的龙神，这已经足以证明了她的不凡。
能让来头这么大的茉莉甘心付出努力的那个人一定也不是一般人，那么茉莉所要面对的艰难一定不少……相比之下，自己想要去纳黎找回费舍尔，和他平等在一起的这点追求根本算不上什么，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或许茉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又给拉法埃尔打了气，但费马巴哈听后却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语，反而是用自己的眸子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闪烁着金色光芒、到现在都尚未痊愈的巨大伤口，那是一处剑伤。
沉默了一秒之后，费马巴哈才说道，
“认识，而且不光我认识。”
“你的母亲玄参是所有生灵公认的破坏神，在战争之前，我和她交手过几次，互有胜负；在战争之中，我与我的血胞争斗时产生的余波将一半的东大陆沉入了海洋，她所居的海洋受到了影响，因此同我们开战，斗了个两败俱伤。我肩膀的这道剑伤就是拜你母亲所赐，到现在我还没有偿还……”
“而你的父亲钩吻则是世界上著名的游医，擅长救人和……下毒。在战争之前，他竟然想对我下毒，试探他研制毒药的药效，结果被我发现之后就逃之夭夭了……”
茉莉听着自己父母的“光荣事迹”立刻脸色一白，明明阶位比拉法埃尔还高却颇为丢人地躲到了她的身后去，生怕费马巴哈记仇地将这个账算在她身上，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的父亲是很温和的鲸人，不屑于做这种事。当时绝对不是他下的毒，一定是别人干的，污蔑我父亲……”
但费马巴哈并没有多理会茉莉，他似乎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茉莉来此的原因，玄参夫妇不可能让他们还不成熟的孩子过来寻死，且拉玛斯提亚也在此，那么答案已经不难猜了……
费马巴哈只是扭头看向了站在茉莉身前的拉法埃尔，在看见她那同样碧翠色的双眸之后，他才接着问道，
“呵，生命可能真的是一个奇迹，鲸人种能出一个玄参那样的怪物，我无意间创造的生命竟然也能自己完善血脉的不完整……那你呢，龙人，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后面的水流跃动了一下，但拉法埃尔听到了费马巴哈的疑问却一下子愣住了，她原本是来龙廷的遗迹里寻找一些能为新龙廷所用的物品或者典籍的，古代留下的遗物、魔法，或者是记载着南大陆传统与历史的典籍，这些都可以……
谁能想到，这无意之中的一次寻宝竟然直接将龙人种们世代信仰的神明给挖了出来，这反倒一下子让拉法埃尔手足无措起来了。
“我……龙神大人，旧龙廷在千年前便已经毁灭，如今您的子民正在遭到外敌的入侵，他们的家园被人类焚毁夺走，我正在带领他们进行反抗……”
“你想让我帮你们重建龙廷？”
“龙廷是您建立的，龙人们世代信奉您，如果有你的帮助，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费马巴哈听后却摇了摇头，他抬起了一根手指，对着拉法埃尔说道，
“看来岁月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连你们自己的历史都忘记了，但如果你的祖先听到你们后人是这样重述他们的故事的，他们一定会……暴怒的。龙廷不是我建立的，当初我的确有要帮助你们的想法，就像是我的血胞们所做的那样，但你们拒绝了我，并乞求我不要用暴力奴役其他的虫……生灵。”
躲在拉法埃尔身后的茉莉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着眼前揣着手趴在地上的费马巴哈说话说得很慢，就像是在一点点地斟酌字句一样。
“让我来帮你们建造你们印象中的龙廷显然是不可能的，而现在想要反悔走我之前提供给你们的老路也是不可能的，就算有心也无力了……你们本就是我无意间由血脉创造的残缺生灵，与我并无太多瓜葛，你们对我的信仰是错误的，我也并未对你们尽过如我血胞那样的责任……”
拉法埃尔的瞳孔微微睁大一些，但却并没有其他的表示，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沉默在了原地。实际上，她并没有多么失望或者说要去怨恨费马巴哈的意思，在今天以前她都只是在父母的故事中听到过费马巴哈，之前她没有依靠过这位神灵现世的想法，之后当然也不会有。
倒是身后的茉莉的耳边，忽然传来了拉玛斯提亚虚幻而稚嫩的童声，祂笑着说道，
“你别听费马巴哈这孩子撒谎，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他其实帮了龙人种很多次。在以前，伪神曾经从苍穹朝龙廷掷出了一根威力十足的长枪，他用肉身将那长枪顶开，落于地面的长枪将一整块大陆分成了你如今看见的西大陆和南大陆。”
“后来的神话战争中，神话种和他们的眷族们打来打去的，只有他的龙人种没有眷族，于是他就和帮助人类的那个伪神一样亲自下场参与了战争，不然耶和华也不会出手；天使和精灵们也碍于这位我最强壮的孩子没有全面进攻龙廷，一直在海洋与东大陆上进行战争……只可惜，即使是他也无法阻挡龙廷内部发生的【魂灾】，那场魂灾毁了费马巴哈和他子嗣创造的龙廷……”
说到最后，拉玛斯提亚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可惜，无疑的是，祂比谁都要了解自己的孩子，即使这个孩子曾经在岁月的长河中远离过祂。
“魂灾？”
茉莉有些疑惑地在脑海中咀嚼起了这个陌生的单词，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自己的母亲提到过。
“嗯，看看你周围的这些黑色物质，这些物质的来源曾经是一位人类，是一位名为迦勒&#183;乌兹的【转移之人】……他们被来自世界之外的混乱所蛊惑了，混乱借由知识在他们的体内生根发芽，最终都会无可避免地导向灾难。”
“迦勒&#183;乌兹试图在战争中最安全的龙廷进入灵界，结果却导致他彻底陷入了疯狂，身体也畸变成为了这种不断吞噬、融合其他灵魂的怪物，在龙廷之内转瞬间就屠戮了数十万费马巴哈的子嗣……他和玄参才交手完，身负重伤之中又要处理那转移之人引起的魂灾，虽然最后他的血脉留存了下来，但龙廷已经被彻底摧毁，他也因此被【死亡】追上……”
茉莉这边还在脑内和拉玛斯提亚对话，但拉法埃尔那边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抬眸看向了眼前的费马巴哈，随后她才说道，
“我明白了，龙……费马巴哈，感谢你的坦诚，你说得对，龙廷能否存活不应该依靠神明，毕竟这是我们创立的国度，但我和我的人民都会记得你的，毕竟是你赐予了我们血脉赋予了我生命……冒昧了，我们这就离开。茉莉，我们走。”
费马巴哈看着眼前转身准备离开的拉法埃尔，忽然对着她伸出了自己的一根爪子，在那爪子之上，一滴赤红色的血珠飘荡其上，
“在过去，我的子嗣创造龙廷时我赠送过他们一份礼物；今后如果你能成功，那么这就是成立新龙廷的礼物；当然，如果你失败了，这也将会是你的陪葬品。”
那血液一点点朝着拉法埃尔飘了过去，在她微微一愣之中涌入了她的体内，但她却一点多余的感觉都没有，下一刻，一柄深红色的长枪便随着她的心意浮现而出。
看着眼前漂浮的深红色长枪，拉法埃尔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一柄利器，她看着眼前重新揣起手的费马巴哈，也不矫情，伸手一把将这柄长枪握在了手中，对着费马巴哈鞠躬道了一声谢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转头离去了。
“等等，拉法埃尔，等等我。”
茉莉见状也连忙跟上了拉法埃尔，走着走着还不忘回头给费马巴哈鞠了一个躬。
“咔咔咔！”
随着拉法埃尔和茉莉的身影离去，那厚重而巨大的门扉也再一次关上，可偌大的大厅之中，那潺潺的流水却并未停下，清澈的水流将整个场地绕了起来，只与场地中央的费马巴哈远远相望，似乎正在细致地打量着他。
费马巴哈没有闭上眼睛，只是有些眼神复杂地看着地面，良久良久，没有再用灵魂的波动说话，第一次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母亲……”
整个房间，所有的水流、空气、空间乃至于时间都在这一刻暂停，直到良久之后，才重新流动起来，与此同时，房间之中一个温和的女声平和地回应起了他，
“嗯，我在。”
“之前的事情，是我和他们错了，抱歉。”
“……没必要抱歉，孩子，我并不因为你们的离开而感到难过，我唯独感到难过的是，你们将我因偏爱赐予你们的力量作为了武器，指向了其他我不曾偏爱过的生灵。不过对比他们两个，你已经是做得最好的了。因为和他们自己创造、对他们百依百顺的种族不一样，你无意之间创造的生命反而是最让你有所体会的……”
那柔和的女声一如潺潺的流水一样缓慢地朝着费马巴哈靠近着，那明明弱小到没有丝毫力量的水流却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费马巴哈身旁扭曲的空间与光环，抚摸起了他的脑袋，
“尤克特拉希尔和精灵们将东大陆的一切都视为刍狗，耶和华和天使们则目中无一物，很难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如何计较的，但只有你和你的龙人种，你们的关系是如此纯粹……你将最后的血液给了那位龙女孩，已经说明了你在这一点上优于他们了。”
费马巴哈巨大的龙身有些疲惫地靠在了那越来越多的水流之上，那水流轻轻地将他托起，也直到此时，费马巴哈之前一直没有暴露出来的腹部才展现出它真实的景观来……只见费马巴哈的腹部已经完全被掏空，明明迦勒&#183;乌兹早已死去，他留下的黏稠液体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性质，将费马巴哈完全腐蚀殆尽。
“我是我们之中最强壮的，结果打了这么久都没能与他们分出胜负，今天却靠我无意之间的所作所为在你这里取得了胜利，这真是……死亡来了，母亲，转移之人和灭世预言我看见了，我……帮不上你的忙了。”
“睡吧，孩子，我已经有合适的人选去解决了……睡吧，我的费马巴哈……睡吧……”
费马巴哈碧翠色的眼睛一点点闭上，在拉玛斯提亚如摇篮曲一样的歌声之中，四周的水流越来越厚重而激荡，直到将费马巴哈的身形完全包裹起来，仿佛蕴含着一位神明此时此刻内心的所有情绪一样。
在那水流之中，费马巴哈巨大的身形一点点消失不见，随着这个过程的行进，整个海洋、天空全部都变得躁动不安一样，即使是已经走出去很远的茉莉和拉法埃尔都在此时感觉到了一种心悸和悲伤感来。
但他们不知道那样的感觉由何而来，因为只一秒之后，那样的感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感觉不到了。
生命的奇迹依旧在延续，死亡依旧在追逐其他的人，而故事，便是在这样的轮转中永续向前的。
第四卷 魔法卿的万年之章

第1章 一通电话
“呼呼～”
从遥远北境而来的冷风终于在新年之后的一周内抵达了沿海的圣纳黎，这有着浓厚工业气息的人类都市终于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不过对比北境而言，这里的细雪颇有一种浅尝辄止的感觉，星星点点飘散的白雪从枝头落下又消失不见，偶能在一些街角与草坪上堆砌冬日的颜色。
此时黄金宫内的伊丽莎白有些心绪不宁。
黄金宫她寻常用餐的房间中摆放着一张极长的桌子，伊丽莎白穿着一身白色的常服坐在主座，下方两侧坐着神色各异的大臣们。对比一般民众使用的壁炉，这里的更优选择是取暖的魔法，在魔法的加持下，这里的气温还算温暖。
“陛下，格里夫&#183;修斯制定的自由市场规则是开拓时期就已经确定的，在百年内为刺激纳黎经济活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只需要维护少部分基础设施的维护，市场会自行调节的……过去这么多年，格里夫主义的效果一直不错，现在更改恐有不妥吧？”
下方的大臣面前摆着的午餐丰盛，上等的牛排、橄榄与黑松露，再配上纳黎人最喜欢的黑曼巴宫出产的红酒，怎么看都让人食欲大振，但他们竟无一人动刀叉，都面色认真警惕地看着那坐在桌子尽头正在用刀叉切肉的女皇陛下。
刚才开口的是伊丽莎白任命的财政大臣瑞巴克，也是新党有名的干部，在格里夫的经济自由主义从古典自由主义之中脱胎而出之后，他便着手开始讨论将格里夫的理论应用于实际，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指导了纳黎的经济社会。
伊丽莎白瞥都不瞥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盘子中的牛排一块块切割好，同时开口说道，
“我并非要动摇格里夫对市场的重视，但加大一些干预与监管是必要的……还有，瑞巴克，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传达命令。虽然你并非故意，但秉承不干预主义理念的你在过去已经放任太多可以避免的苦难发生了，而你却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市场的正常运作规律……纳黎外那些【清洁能源】，从南大陆进口的成瘾药物，底层民众低廉的工资与肮脏的居住环境，你别告诉我你对这些一无所知。”
和其他大臣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不同，瑞巴克虽然出身于皇家学院，却向来是一位干臣，对待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理念，他并不会轻易放弃，即使此时此刻向他施压的是这位雷厉风行的女皇陛下。
此刻听到了伊丽莎白的话语，他竟冷哼了一声放下了刀叉，闭着眼说道，
“如果陛下执意要如此，那请恕我难以从命，如果陛下需要的话，我今天回去就会递交辞呈。”
和新党其他人不同，瑞巴克有能力且清廉，这也是为什么伊丽莎白在明知对方和自己不对付却依旧用他的缘故，但对于伊丽莎白来说，公开忤逆她是无法忍受的……
闻言，她切割牛肉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她轻轻放下了刀叉，抬起了空洞的黄金眸子扫了一圈周围的大臣，他们纷纷低头，只有瑞巴克依旧挺直了胸看着眼前的牛肉，他没有享用美食的意思，只是转过头来看向伊丽莎白说道，
“陛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请容我告辞，我还要处理其他的事情……”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似乎正在思考对方的话语，但只有一两位噤声低头的大臣在自己眼前的盘子上，看见了身后待命的一位位金甲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地走了出来，捏住了腰间的佩剑等待着女皇的命令，吓得他们将头低得更深了。
可就在此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下一刻，房间的大门猛然打开，露出了外面神色焦急的一位女仆来，
“陛下，有……啊！”
可她的话语都还没开口，那在房间之中待命的两位骑士已经抽出了巨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抵着她的肩膀止住了她的步伐，随着那锋利的寒光一闪，那女仆直接被吓得全身一软坐在了地上，女仆服装下也湿了一片。
“擅闯者，死。”
那两位高大骑士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不轻，就连刚才要走的瑞巴克都颤颤巍巍地重新坐回了座位之上。
“陛下……不是……有一通电话……女仆长说一定要过来通知您……”
听着那女仆都要哭出来的声音，伊丽莎白握着叉吃了一块牛肉，说道，
“电话？”
“对……是北境打来的……说是……说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打来的……”
伊丽莎白的瞳孔微微缩小，手中的叉子也忽然掉在了桌面上，直接将那呈放牛排的精美盘子给打碎了。餐具碰撞的清脆响声并没有驱散她的震惊，她忽然站起身子来，语气也有些颤抖起来，
“你说……谁？”
“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伊丽莎白抿了抿唇，在所有大臣的注视中飞快略过了那软倒在地的女仆，一路小跑地带着两位黄金骑士向着外面行去，留下餐桌上的大臣们面面厮觑，但谁也不敢起身离开。
……
……
“滚开！全部出去！”
黄金宫内偌大的走廊曲折反复，伊丽莎白很快就来到了黄金宫前厅的接待处位置，这里是黄金宫对外的窗口，民众赠送的礼物、信件以及黄金宫的联系电话都设立于此，由专门皇帝任命的外廷官负责具体事务，寻常也很少有人会直接拨打黄金宫的电话，所以他们的主要职责是接受民众的反馈信件与礼物，伊丽莎白偶尔会看。
此时，里面的外廷官全部都站在两侧，在其中的一台办公桌上，听筒还未挂断地放在桌面上电话旁，伊丽莎白喘息了一瞬，对着周围等候的外廷官吼了一声，让他们全部低头退了出去。
随着此处的门扉关闭，伊丽莎白调整了一下呼吸来到了桌面之前，将那电话凑到了自己的耳边。
那边传来了一点“沙沙”声，似乎是风雪的声响，一种北境独有的韵味被伊丽莎白的耳朵感知到，很快就盖过了拨打电话那人有些微弱的呼吸声，停顿了片刻，伊丽莎白才试探性地开口道，
“费舍尔？”
“……嗯，我在。”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费舍尔那有些疲惫的声音才徐徐传来，让伊丽莎白的心脏跳动加快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了解费舍尔如她，她很快就察觉到费舍尔此时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之前那些想要说想要问的事情全部都暂时被压入心底，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的声音怎么了？你生病了？你现在在哪？”
“果然瞒不住你啊，伊丽莎白。北境最南边的萨丁女国，这里有一个叫麦克道尔的分封国，我现在就在这里炉乡堡的愈腐教堂里面……”
听到费舍尔报出了一个如此精确且真实的位置，伊丽莎白意识到费舍尔说的是真的，但她却并没有之前那种找到费舍尔的欣喜，反而心中那种不安感与焦急感愈发浓重，因为电话中费舍尔的声音正接着传来，
“我现在的状态的确不是很好，不过不是生病了，我是要死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空洞的瞳孔微缩，她一下子身子一软差点要倒在地上，还好她一只手还下意识地伏在旁边的桌子上，这才导致她没有直接坐在地上，却还是发出了一声极其明显的碰撞声。
“……伊丽莎白？”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你到底在北境怎么了？！为了躲避我，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那边的费舍尔轻笑了一声，说道，
“没什么，不是因为你，只是处理这边事情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而已。我现在前所未有地感觉到靠近死亡，我已经拼尽全力地想要摆脱它了，但都无济于事，我也有一点认命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现在想给你打一个电话，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或者说，就是单纯地想听听你的声音而已？”
伊丽莎白捏着话筒的手一点点冒出青筋，在眼眶变得红润之前就闭上了眼睛，
“我……我不找你了……没我的允许，你不能死……不能死……我不想再失去你了，费舍尔……我现在就过来萨丁女国来找你，你在那里等我。”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不过从纳黎来这里路途遥远，我也不清楚能不能撑到你过来，而且你现在是黄金宫的主人，来北境也不是那样自由。”
“他们敢阻拦我，我要去哪里是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的费舍尔微笑了一下，风雪声渐渐歇了，于是此时他的声音也变得遗憾起来，
“你总是这样霸道，我没有拦你的意思，我是说，我怕就算你能来这里我恐怕也等不到那时候了。所以，现在先不要挂电话，离开纳黎之后，这样和你交谈的机会不多，我不想浪费它。”
“……好，我不挂，你说。”
“厄尔温德已经被我处理了，我之前要离开纳黎的事情也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按照我原本的想法，我应该回到纳黎，补偿过去我对你的亏欠，但现在看来，希望有些渺茫……在那时，在我内心中决心为你一生负责的态度不够坚定，我的确因为你的霸道和独占欲而感到退缩了……”
费舍尔的声音不紧不慢，大致将自己在北境所做的事情给解释了一下，包括与图兰家族闹掰、与瓦伦蒂娜合作的事情。
还记得在他与厄尔温德战斗时，那些珍藏在费舍尔回忆之中的梦，有很多是关于伊丽莎白的，所以说到此处，他的语气还是放慢了不少，似是有些追忆，
“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的穷小子刚刚埋葬了养育他的修女，孑然一身地来到了皇家学院，竟然能被举世瞩目的皇女青睐，这是我的幸运也是我的不幸。不幸的是，因为你垂青和偏爱的光芒，我真的忽略了很多你遇到的阻碍。”
“从伊莎贝尔的口中我才隐约猜到在那瞩目的黄金宫中，你的人生是笼罩在浓厚的阴影中的。可是在那时，我不知道你貌似轻而易举许下的承诺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压力，我不知道你的兄弟对你的憎恨，我不知道你父亲对我们感情的轻蔑。”
“我本有机会将你从葛德林的地狱中拉出去的，本有机会避免之后的罪过的，本有机会兑现我对你的承诺的，我只是理解得太晚，对你看得太轻巧……只可惜，等我真的领悟这其中的道理时，一切都来得太晚了。真的很抱歉，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缓慢地睁开眼睛，那红润的眼眶再也压抑不住她此时此刻的悲伤，她低下了头捂住了自己的脸，虽然明明他们之间的对话都是通过这一台小小的电话实现的，明明他们之间相隔了很远很远，却又仿佛是他们之间最近的那一次，带着她回到了他们最甜蜜的时候。
她靠在了那桌子的旁边，声音有些颤抖，
“费舍尔，我从来没怪过你……我……我知道很多事情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我真的只是想要你回来……真的……求求你，我不要你死……”
那边的寒风又起了，呼呼呼的声音伴随着教堂钟响的声音佐证着此时此刻费舍尔的具体位置，他咳嗽了几声，这才最后说道，
“我会尽力的……好了，说完这些已经足够了，最重要的是能再听到你的声音。你现在是纳黎的女皇，来到北境并不现实，我去找你吧，趁我现在还能走。当然，如果最后我没能赶回纳黎，不要因此悲伤，之后的日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纳黎。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一定能成为名垂青史的女皇，不会重蹈葛德林家族的悲剧的。伊莎贝尔在海盗港湾，这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那孩子也没怪过你，她深知你的不易，这次不要再将她推开了。”
“费舍尔……不许你死……”
伊丽莎白坐在了地上，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此时她的心绪十分不宁，心中情绪也如激荡的潮水一般反复，其实她恨不得哭出来，大声地宣泄自己的情绪，但她毕竟不敢，生怕破坏费舍尔此时与自己的安静交谈，生怕自己的声音盖过他虚弱的声音。
实际上，在费舍尔面前，伊丽莎白向来是小心翼翼的，如果当初，那位学妹不以“上报黄金宫”来威胁伊丽莎白与费舍尔分手，她甚至压根就不会暴露自己的占有欲，这样就不会让费舍尔远离自己了。
只可惜，那位学妹真的戳到了她的痛处了，她不甘心就这样让家族夺走她宝贵的费舍尔，因此犯下了重错，却意外地成为了推开费舍尔的契机；不过，这次推开他的不是使她担惊受怕的葛德林，而是她自己。
所以，此时此刻，只是听见费舍尔虚弱的声音她就难过得想哭，她仿佛又回到了原来担惊受怕的日子，回到了自己双眼失明，一个人躺在军帐里的时候，因为恐怕之后，费舍尔真的会永远离开她了。
“那……就这样，伊丽莎白，照顾好自己，我现在准备启程。”
“好，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
不知是恳求还是叮嘱，那边的费舍尔微微一笑挂了电话，可伊丽莎白却依旧坐在地上，没有放下耳边的电话。
直到良久良久之后，等这间房间的大门再开时，着常服的伊丽莎白才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她回头让外廷官时刻留意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打来的电话，赐予他黄金宫内行走的凭证，如果有任何消息可以随时过来通知她的近侍。
而她本人则带着两位黄金骑士快步返回了之前她用过餐的房间，那里还有一众纳黎的大臣在等着她。
“陛下。”
等她进入房间之后，房间内正在用餐的几位大臣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给伊丽莎白行了礼，她点了点头，看着财务大臣瑞巴克的面前，那盘牛排依旧没动过。
瑞巴克扭头看着走来的伊丽莎白背后跟着两位黄金骑士，喉头不自然地涌动了两下，却还是鼓起勇气准备告辞，但在那之前，伊丽莎白已经对着身后的骑士们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出了这一间房间。
而这还是第一次在觐见女皇陛下时身旁没有黄金骑士，瑞巴克刚想要走的动作稍稍一顿，而伊丽莎白此时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看着他道，
“瑞巴克，我理解你的顾虑，担心我过分扩张的权力影响压抑纳黎的经济活力，我并不想在此与你讨论我的初心。你之前提出的辞呈我暂且保留，给你两周，去纽特街、蛇头街道看看那里居民的生活，你就会知道你信奉的‘看不见的手’在将社会的财富推向哪里……在那之后，你来去自如。”
“还有，叫隠事局的负责人来见我，我有任务要安排给他。”
说到最后，伊丽莎白的声音似乎也有些疲惫，她轻轻靠在了座位上闭上了眼睛，随后对着眼前的所有大臣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瑞巴克愣愣地看着今天格外安静的伊丽莎白，用眼睛瞥了一眼旁边的几位大臣，都似乎一脸不可置信，不晓得为什么今天女皇出去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突然变得如此耐心了。
但总归，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瑞巴克思考了一秒，随后站起身子来对着伊丽莎白鞠了一躬说道，
“我了解了。告辞，女皇陛下。”

第2章 死亡卿
“呼呼呼～”
距离圣纳黎十分遥远的萨丁女国境内，麦克道尔炉乡堡的愈腐教堂之中，挂断电话的费舍尔将目光缓慢地从眼前狭小的告解室中挪开了。
此时此刻，因为死亡的追逐，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就如同病入膏肓的绝症病人躺在病床上等待自己的结局一样，而实际上，他所面对的情况比绝症还要更糟糕，死亡不仅在吞噬他的生命力，还在以一切可能的方式来加速这个过程。
在七天之前他离开梧桐树来到巨魔种的营地，费舍尔将梧桐树内诅咒消除、瓦伦蒂娜带着凤凰真血陷入沉眠的消息告诉了达力乌乌、可可利亚以及在等待他们消息的史莱姆一族，他们决定在那里接着等候瓦伦蒂娜这位最后凤凰种的苏醒，他们还没忘记自己对凤凰的忠诚，而之后的事情就要等待瓦伦蒂娜醒来后再说了。
在听闻费舍尔如今的状态之后，两位巨魔长老和埃姆哈特将能翻阅到的典籍都重新看了一遍，但其中的任何一本都未曾涉及到关于【死亡】的线索，反正到目前为止，费舍尔都不清楚那位被囚禁在深渊之中的魔神阿加雷斯是怎么制作死亡符文，也不清楚它具体是如何生效的。
总归，在经历了几天的挣扎之后，费舍尔真的觉得自己可能命中注定逃不过这一劫了。
在临走前，史莱姆们为了表达对费舍尔的谢意，决定赠送给他三次免费传送的机会，费舍尔已经大致考虑得差不多了，一次去海盗港湾，一次回圣纳黎，最后一次则去南大陆，最后见一次这些自己还算牵挂的人，他也就能平静地迎接死亡了。
史莱姆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在那之前，他还要大致将北境中留的一点尾巴确认了一下，他首先去了雪狐种的营地，在那里看见了之前就已经知道被厄尔温德所救的雪狐种，以及准备离开营地的巴尔扎克、菲莉丝和塞尔提，将梧桐树内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菲莉丝要去其他地方接着干雇佣兵的活，暂时不准备离开北境；塞尔提则准备回西大陆接着攻读学位，她很年轻，未来在机械学中一定会有建树。
巴尔扎克没有去成梧桐树，关于梧桐树的学术论文当然也就无从写起，但他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可以写的内容，那就是关于“万能药对疾病的进化催动”的研究，这个研究还是他从雪狐种族长与厄尔温德的对话内容中提炼出来的，也不知道算不算学术剽窃，不过如果成了的话他能返回施瓦利的几率很大。
总之，北境的一切似乎除了费舍尔之外都有向好的趋势，他也顺利来到了北境的最后一站，位于萨丁女国南端麦克道尔的愈腐教堂之中，这里还有他在北境的最后一位朋友，月兔种修女伊洛丝。
史莱姆现在在麦克道尔的城市中等着他，如果他决定要离开北境了就去那里找他们，他们会将费舍尔传送到他要去的地方，费舍尔在这里见到了伊洛丝，看见她的教堂在之前瓦伦蒂娜的帮助下翻了修，还装了跨境电话，说是为了以后能和在旅途中遇到的朋友联系而加装的，费舍尔这才临时起意给伊丽莎白先打了一个电话。
告解室门口，费舍尔长出了一口气，久久没有将手中的电话放下，在他的怀中，埃姆哈特半死不活地贴着他，显然在之前他已经拼尽全力地为费舍尔想过办法了，这样的努力下却依旧无济于事，那种希望便会转化为绝望。
良久，费舍尔将电话放下，用已经变得骨瘦如柴的手拍了拍埃姆哈特的书封，哑声道，
“伊洛丝呢？”
“……在外面呢，谁叫你这么讨厌，好不容易再见带来的消息就是你要死了，她估计也很难过吧？”
“我也不想这样，你知道的，我是喜爱淑女的，这样一下子走了我也觉得不满足，可很多时候就是没有办法，我现在也只能想想我死了之后的好事才能缓解一下我自己的紧张。”
埃姆哈特待在他的怀中瞥了他一眼，小声道，
“现在才承认你是个渣男了，真晚。”
费舍尔微微一笑也没有否认，反倒是想起了之前在雪狐种部落中消失的海迪琳，这段时间里，埃姆哈特将之前梧桐树中海迪琳就是拜蒙的事情和费舍尔说了一下，费舍尔也猜测她对北境一定有所布局，但毕竟她的层次太高，就算有什么目的自己也不得而知，更别说是情况急转直下的现在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作想，距离厄尔温德划定的一个月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左右，虽然还能活三周左右，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情况每天都在恶化，估计到最后他连动也动不了了，要去见相见的人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
“那就这样吧，我们准备出发吧，我待在这里还给伊洛丝添麻烦了……对了，埃姆哈特，我还是比较好奇我死了之后你要去哪里，之前你一直都没和我说。”
“……关你屁事。”
埃姆哈特一边嘴臭一边往费舍尔怀里钻，一下子又缩到了他以往喜欢待的那个口袋里。
就在费舍尔挑了挑眉准备接着追问时，教堂的大厅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却见穿着严实修女袍、眼眶微微红润的月兔种伊洛丝已经走了过来，费舍尔张了张嘴准备开口说一些什么，却没想到她先一步开了口，
“费舍尔先生……那个，外面好像有个人来了，说是来见你的……”
“见我？史莱姆么……”
费舍尔疑惑地思索了一秒，史莱姆们和自己说好了要待在麦克道尔等待自己，那么应该就不会这么急切才对，可如果是其他人，又能是谁能来找自己呢？
藏在他怀中的埃姆哈特探出了一只眼睛，费舍尔沉默片刻对着正在偷偷擦眼泪的伊洛丝点了点头，一边朝着前方的大厅走去，一边回道，
“我知道了，谢谢。”
大厅的尽头处，那一尊沐浴在天穹阳光下投落慈爱视线的母神像安静地注视着那不断咳嗽、缓慢朝着大门处走去的费舍尔，伊洛丝想要上前搀扶一下，却被他拦开了，在他面前的教堂门口，那一扇巨大的门扉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外面冰天雪地的同时，也显露出了一位奇怪的身影。
那是一个十分长得颇高、一眼看上去十分奇怪的年轻男人，那男人身高约莫有一米九，四肢修长身材纤细，有着极其严重的驼背习惯；黑发黑眸，是典型的卡度人形象；他头上的黑发油光透亮，有些杂乱无章，看起来很久没有清洗过了，一点点白雪落在他的身上，将他身上穿着的纯黑色皮衣染上了截然相反的颜色。
那男人的脸色苍白，一双幽黑的眸子下是发青的眼袋与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死气沉沉、一点精神都没有，顺着大门外袭来的冷风，费舍尔咳嗽的同时首先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酒精气味，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究竟喝了多少酒。
“咳咳……”
就在费舍尔咳嗽的时候，站在教堂门口的男人也同时注意到了他，他驼着背敲了敲大门，用听起来就醉醺醺的语气问道，
“我进来了？”
“你哪位？”
没得到费舍尔的同意，他便如一张纸一样挤进了门扉，一边哈着热气打了个酒嗝，一边缓慢地将身后的大门给关上了，
“外面太冷了，先让我进来保保暖吧，母神保佑……对了，都忘记自我介绍一下了，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我叫霍兰&#183;迪奥尼西奥，叫我【霍兰】就好，当然，你也可以按照习惯叫我造物协会的……”
他驼着背的身体一点点转过头来，一片片极其明显的阴影便轻而易举地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也同时对着眼前的费舍尔阴恻恻地微笑了一下，
“【死亡卿】。”
费舍尔的眉头一点点皱起，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挪动到了别在腰间的流体剑的剑柄上，但他现在被死亡折磨得极其虚弱，比零阶位还要零阶位，如果造物协会此时派人来回收他身上的三本补完手册他基本无力反抗。
但他并没有慌乱，他一边警惕地看着注意着眼前长得纤细瘦高的死亡卿，一边轻声扭头对着旁边的一头雾水的伊洛丝开口道，
“伊洛丝，去到二楼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来，也不要记得你听过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立刻去！”
伊洛丝被费舍尔突然变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眼前就是说了这一句话都能不停喘息的费舍尔和眼前那一身黑的奇怪男人，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扭头就走。
死亡卿打了一个哈欠，看着伊洛丝扭头就走的动作一动不动，反而像是站累一样坐在了旁边的木制长凳上，在母神慈爱的注视下，打了一个酒嗝，颇为不尊敬地将脚架在了前面的长椅上，
“没必要这么紧张，费舍尔先生，我是命运卿继枢机卿后第二位派来支援你的人，我们不是敌人。”
费舍尔冷笑了一声，咳嗽着坐在了他正对面不远处，
“支援？在我已经打败厄尔温德之后的现在吗，那你来得可真是及时……”
死亡卿撇撇嘴，对着费舍尔无辜地摊了摊手，说道，
“这能怪我吗，我两周前才到北境，好不容易从女国一路追到弥亚，你们又全部上了雪山，一个个的爬得比猴还快，我可是一个人类啊，没有你们这么大神通，爬山爬到一半实在受不了就下山了，真没办法，真帮不上你忙……”
“也不知道命运卿是怎么想的，我一个加入协会不久的新人就被派来做这种活，我现在和你一样，都是零阶位的人类，真要打起来我估计一回合就被你放倒了……你看，我的前辈灵魂卿我都还没去拜山头就被你做掉了，另外一个大佬生命卿我也没认识的机会就又被你做掉了，不是应该我怕你才对吗？”
死亡卿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指了指眼前不断咳嗽的费舍尔，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酒壶狠灌了一口。
反倒是费舍尔听到了眼前死亡卿霍兰的话语之后眯起了眼睛，细细思索了起来，但那藏在腰间时刻握着流体剑剑柄的手依旧没松开就是。
“我这什么都没帮上忙你就结束了，虽然现在状态也有点惨，但我总归是有点过意不去。而且我大致猜到了命运卿想要我过来的真实目的是怎么样的了……干脆这样，你有什么想问的，关于我们学会、补完手册的所有事情都可以问，问完之后你帮我个忙，在这之后，这东西就归你了。”
死亡卿说着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本方方正正的书籍，那古朴书籍上一行【死亡补完手册】的文字是那样的醒目，而且费舍尔也的确感觉到了，那是真的补完手册。
“死亡……补完手册？”
“没错，这也是我死亡卿的来源，也是我被那老不死的命运卿诈骗的铁证。这东西对我来说没用，对你嘛，可就不一定了。【死亡】锁定上了你，即使是不完整的死亡，也不是能轻而易举摆脱掉的，可能这里面会有解决之法呢……怎么样，干不干？”
“……你要我帮你的忙是什么？”
死亡卿抿了一口烈酒，晕晕乎乎地对着费舍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
“杀了我。”
“你喝醉了？”
“我没有，而且你应该也知道，上一任主人不死去，这玩意压根流通不了，所以别磨叽了，把我脑袋削下来干死我，你就能握住活下去的希望。”
“命运卿派你来送死，实际上是给我死亡补完手册，她料到我会被死亡符文刺中？”
“嗯嗯嗯，你这么理解也行，快来试试。”
费舍尔沉默地打量着眼前行为举止颇为怪异的死亡卿，有一点猜不透死亡卿，或者说是命运卿的目的。
死亡卿引颈等待了许久眼前的费舍尔都没动作，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后将一只手伸进了怀中，低声道，
“这样，你可就别怪我了……”
费舍尔挑了挑眉，看着他探入自己怀中的手忽然准备抽出，在他的手中握了一个短短的火铳，在那火器出现的一瞬间，费舍尔的身体一动不动，手握的流体剑柄前端却有一道扭曲灵活的剑刃便忽然蹿出，在费舍尔的身前迅速划出了一道宽阔的弧形。
“噗嗤！”
那刀刃轻而易举地没入死亡卿的脖颈，随着一阵银光闪过，他握着的火铳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本人也十分痛苦地捂住了自己那不断渗血的脖颈，颤抖了两下之后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咳咳……”
费舍尔咳嗽了一声，打量着眼前那倒在地上不断身体抽搐的死亡卿，动脉的血液溢出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他的身下便满是血液了。
可一秒过后，奇迹的事情发生了，仿佛某种不可抗力的伟力在他的身上作用起来，那些不断流逝的血液正在飞快地退回他的体内，被流体剑斩碎的血肉也在半空中诡异地飞回重组，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内。
死亡卿因失血变得苍白的脸庞很快又重新恢复了血色，他翻着的白眼也跳动了一下恢复了正常，他没有过多意外，反倒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触碰到那里又变得完好无损过后，他这才叹息了一口气，从翻倒的木椅上坐了起来，
“果然还是不行啊，费舍尔先生……要是你在对付生命卿的时候没有将那柄死亡符文给用掉就好了，我现在可就指着这玩意死了。”
看着眼前死又复生的诡异一幕，费舍尔极其敏感的灵魂飞速地扫了扫死亡卿的身体上下，结果表明，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类，身体素质不行、没有修习过魔法的痕迹也没有阅读过补完手册的那种疯狂的感觉……
眼前的死亡卿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在怀疑我读过死亡补完手册？放心吧，这玩意鸟都不读，如果不是要我死才能转让给你，你才能阅读，我恨不得现在就立刻送给你呢……”
感受到费舍尔的打量，死亡卿拍了拍自己黑色皮衣上的灰尘，他十分嫌恶地看了一眼那放在桌子上的死亡补完手册，如此说道。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呵呵，你应该对这个世界上的各种神明有了一点最基本的了解了吧，比如百相之神或者门什么的……”
闻言，费舍尔咳嗽了一声接着补充他的话语道
“嗯，我知道还有其他几位。”
“那就好，那么你是否听过掌管【死亡】的神明呢？一位和其他任何神明都拥有同等权能的神祇，司掌着这个世界一切关于消亡的规则。”
“不曾。”
死亡卿将因为他刚才被流体剑击中而造成的翻倒长椅扶了起来，紧接着又灌了一口烈酒，对着眼前的费舍尔说道，
“那也没关系，从今天开始你就知道了，祂是司掌死亡的神祇【赫鸦】，【无意识之神】、【命定之死】、【万物的终极】……也是造成你我如今惨状的元凶。”

第3章 死亡的逻辑
“无意识之神……赫鸦？”
费舍尔敏锐地从死亡卿的口中抓住了关键的名词，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死亡也是由一位与达拉斯贡、拉玛斯提亚同样的神明所构建的秩序，但根据对方的话语，这位神祇很有可能非常特别。
“没错。既然你对这几位神明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了解，那么你一定知道这个世界的构成是和神明们息息相关的，祂们构筑了世界运行的规则，使得世界以能被预测的稳定方式运转，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由百相之神创造的所有生灵都是天生的秩序追求者……”
“神明们发挥了各自的权能，为这个世界精心构造了一套完美无缺的运行体系，生命的繁衍迭代，物质的构成与性质、衡量时间与导向的命运、意识的此消彼长，一切的一切都很完美，但如果只有我刚才所说的这些权能，那么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因为膨胀而变得死气沉沉……还有另外一项重要的权能在这个世界上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代表消亡与循环的权能。”
“神明们遵循着【绝对不能依靠权能干预世界运行】的铁律，因为那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哪怕神明的主观有多么在意某件事都绝不能运用象征着自身力量的权能，所有神明都必须遵守这个铁律，让世界按照祂们起初订下的规则运转。赫鸦也并不例外，祂是所有规则的尽头与起点，是世界能构成永续循环的关键，因此被称为【万物的终极】。”
死亡卿从怀中又掏出了一支香烟点燃，随着一口烟雾被他吸入又吐出，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起来，
“死亡将所有神明的权能串联在了一起，死亡为只懂得赋予生机的生命奉上了终点，让生命与物质相互转化，让世界深层的灵界与现实不断交互更换意识，让衡量时间的命运变得有意义……这就是赫鸦订下的，和其他神明拥有同等效力的永恒规则。”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咳嗽了一下后说道，
“咳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根据你说过【神明绝对不能依靠权能干预世界运行】，而赫鸦又是一位无意识的神明，这是不是意味着，祂和其他神明置身于世界运行之外不同，祂无时无刻不在用权能干预着世界？”
死亡卿翘了翘嘴角，打了一个响指，
“没错，你果然很聪明，费舍尔先生，赫鸦与其他神明不一样的地方就在这里。而祂之所以会如此特殊，必须归咎于过分慈爱的百相之神……赫鸦订下的消亡规则对于层次较弱的生灵和物质是完全够用的，就如同人类和其他类似的生灵一般，就算祂不亲自用权能干涉，百年过去我们该死的还是会死。”
“但百相之神却将过分的慈爱赋予了某些祂所创造的生灵，带来的唯一结果就是，他们竟然能在一定程度上与这个世界的规则产生共鸣乃至于扭曲它们。例如能感知未来命运的凤凰种，以及能运用赐福与诅咒能力的鲸人种，这并不是正常生命应该有的能力，他们超纲了。”
“而就算是这些已经还算好的了，后面的神话生物以及更高层次的三位存在更是重量级。他们已经强大到足以将神明们定下的规则扭曲篡改。他们的生命与灵魂纠缠在一起，变作了‘身魂一体’的存在，他们强大到难以形容的伟力能轻而易举地将物质湮灭、永久地消亡，时间和命运在他们格外敏锐的灵魂和感知面前显得格外迟钝，身体也强壮健康到能摆脱寿命的限制活很久很久……”
“虽然百相之神后来及时醒悟，为除了三位比较特殊的存在之外的所有强大生命下了名为【繁衍】的锁，可这还不足够。”
“于是，赫鸦便亲自封锁了自己的意识下了场，变作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死亡】。祂会基于本能地赋予所有生灵不可对抗、不可避免的结局，即使现在的祂没有任何神智，但仅仅是依靠本能祂便能将这一方世界内的所有死亡精确地掌控。”
死亡卿微微一笑，用手比了一个阶梯状的模样，随后接着说道，
“祂严格地根据生灵的阶位来赋予他们【对应的死亡】，虽然在第三方的我们看来，所有生灵的结果都是一般意义上的死，但你不要将两个概念给弄混就行，因为这和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息息相关，你很聪明，应该很好理解才对，毕竟我现在喝醉了脑子不太清醒，可不想再说第二遍了。”
“所谓【对应的死亡】就是指，为了避免浪费自身的权能，同时也能避免生命依靠本身的力量挣脱死亡，赫鸦的本能设置了一个死亡逃逸区间，大概比被赋予死亡个体的种族生命层次要高二十阶位。如果你是一个零阶位的人类，那么能帮你摆脱死亡的存在至少有二十阶位，而且有这方面的高级手段才行；如果你是十五阶位的神话生物，那么能帮你摆脱死亡的便是三十五阶……啊，那样的层次已经可以和神灵比拟了，直接忽略不计。”
费舍尔张了张嘴，眉头一点点皱起，他跟随着死亡卿的思路一点点向前，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漏洞，虽然希望很渺茫，但的确是一个漏洞。
结果他刚刚准备开口，眼前的死亡卿便抽着烟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说生命层次是不固定的，哪怕是人类也能跃迁阶位。所以你猜测哪怕概率微乎其微，如果一个人类真的从零阶位一跃到了二十阶位，那么他不久能豁免死亡了吗？呵呵，神明的规划如果真的能被这么简单破解那就好了。除了我刚才说的‘对应的死亡’，赫鸦还有其他的保险……”
“首先，生命层次的二十阶位是一个为人类所定义的泛化概念，它的具体含义其实是【生灵的极限】，换句话说，但凡你的阶位高于零阶位，能帮你豁免死亡的只有神灵了；其次，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自从你被死亡盯上之后，你的阶位就一直在脱落吗？你能和生命卿战斗，那你肯定不可能是一个零阶位的人类魔法师，不然他吹口气你就成灰了。”
闻言，费舍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纤细的双手，那骨瘦如柴的模样和自己之前的十三阶位身体天差地别，而眼前，死亡卿的声音还在接着传来，
“再提醒你一句，这个世界是被规则束缚的世界，任何现象都是有迹可循的……你之所以生命的层次会跌落，是基于赫鸦早就考虑到了生命可能实现阶位跨越，所以在执行死亡权能的前置步骤是，将生命还原为他所属种族的【最低阶位】，如果是混血种就会取最低值。”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心里一下子逻辑就畅通起来了，而死亡卿便连带着将他此时的所思所想一语道出，
“所以按照赫鸦的权能，你的阶位首先会被还原为人类最低的阶位，也就是零阶位中的零阶位，然后再由赫鸦赋予你属于【人类的死亡】；而你之所以到现在还在被死亡追逐没有死去，便是因为你似乎服下了某种神奇的药物，它在不停地推动你的身体恢复、抬高你的阶位至【一阶位】……”
“赫鸦无意识的特点便暴露无遗了，祂现在一直在重复这个将你的阶位还原为零的过程，这个过程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呈现指数爆炸级增长，直到你服下世界上的任何神药都快不过祂降低你的阶位的速度，在那之后，无法避免的死亡才会降临你身。”
“按照这个死亡逻辑，只要神明不干预，就算是那少数几位的二十阶位的强大存在也无法逃过死亡的追捕……”
听到了死亡卿的一席话，费舍尔恍若茅塞顿开一样，他喘息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无数的对策与思考不断碰撞，停顿了两三秒后，他才抬头看向了眼前手上烟已经没了一半的死亡卿，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你又为什么能豁免死亡？”
死亡卿叼着烟摊了摊手，看着费舍尔说道，
“先回答后面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能把我的经历和你大致讲讲。”
“你知道生命们的信仰是很复杂的，大多数人类信奉母神，北境也有人信霜凤凰，南大陆的人信费马巴哈龙神……凡此种种都有，而其中还有更少数的生命是直接信奉真神的，譬如信奉百相之神、门等等……”
“而我年轻时不懂事，西大陆东边的几百个小国每天都在打仗，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流离失所，没个地方吃饭，因此也加入了一个卡度东部小国中的死亡教团组织。他妈的这帮家伙信什么不好信的是赫鸦，信一个没有意识的神。每天的教团活动就是各种作死，跳崖、自焚、上吊啥都来啊，说是能通过死亡抵达他们向往的天堂，我在里面每天都跟着他们作死，想着死了就死了，至少临死前他们还管饭管住呢……”
“谁能想到，每一次举行这种仪式我都能活下来，我一开始以为也是幸运，结果时间过得久了，那帮死亡教团的高层领导居然怀疑我信仰不诚躲避死亡，要当众把我处死！他们直接安排了刀斧手要砍我的脑袋，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完了，但也没办法，老老实实地受死吧那就……谁知道，‘咔擦’一声过后，我飞出去的脑袋又原路飞回去了！”
死亡卿一边叼着烟一边绘声绘色地用手掌比划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大叫道，
“你猜怎么着，当场把行刑的刽子手给吓死了，教团的领导也跑了个遍，当场就退教了……从那之后我才发现，我好像成了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赫鸦好像把我给漏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就是咋死都死不掉……那就好好活着吧，结果活了几年活不下去了，太他妈苦了！”
“我老家的所有认识的人都被那些小国的士兵炸死了，我喜欢的姑娘嫁人之后被丈夫活活打死了，我一边哭一边拿刀捅他啊，然后被他的家里人抓住又被打死，然后我又活了，我又起来和他的家人打，然后我又死了，然后我又活了，站起来和他家人手底下的家仆打！打啊打啊！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反正全被我杀完了，我还是死不掉……”
死亡卿将吸完的烟吐了出来踩在脚下，同时烦躁地低着头一直在抓自己的头发，想要将头皮扯下来一样用力，
“一开始知道我不能死的时候我还蛮高兴的，什么都想干，挺多欲望的……后来才发现，这是真的累啊，死也死不掉，我就越来越和那些死亡教团里的成员一样了，所有愿望都变成早日归西解脱了。所以呢，我才加入了这个什么鸟学会，得了一本这个什么鬼手册，从里面的那个老大命运卿口里知道了很多东西，争取早日脱离凡间的苦海，这也是我能知道这么多的原因，都是她告诉我的……”
死亡卿嘲讽地笑了笑，将那本【死亡补完手册】一脚踹在了地上，随着那书本在地上翻动出了前几页，但在费舍尔眼中，那上面什么文字都没有，因为他还不是死亡补完手册的主人，
“结果我期待了好久，这鬼手册的第一页居然是，‘这本手册将会教你摆脱死亡的奥秘’……呵呵，给我都整无语了。诈骗！这他妈的简直就是诈骗！我像个猴子一样被那个叫命运卿的死女人耍来耍去！这次她说，你的手上可能有死亡符文，一件能绝对赐死的物品，就算已经使用了，你之后也大概率会获得与死亡相关的线索，所以我才来的。”
也就是说，死亡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豁免死亡的，但大概率是赫鸦出错了，因为赫鸦是最独特的、没有自我意识的神明，那么祂应该不会对一个生命产生特别的关照等等，唯一可能的原因便是有其他人干预了。
而也就是在同时，费舍尔那之前因为死亡而变得有些怠惰的大脑又重新全速运转起来了，他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艾利欧格说这个死亡符文是魔神阿加雷斯制作的，根据她那模糊不清的描述听来，那位恶魔像是直接窃取了赫鸦执行死亡的权柄的微小一段……
那么问题来了，恶魔们全体被锁在了深渊之下实力受到了严重限制，即使是艾利欧格也只能以十四阶位的灵魂行走于世，而在死亡卿的描述中，赫鸦的权柄是很难以抗衡的，满打满算阿加雷斯也不可能再保持全盛时期的状态，他凭什么能窃取死亡并制作成死亡符文呢？
唯一的可能是，在深渊之中还有其他的人帮了他，比如躲避了战争清算仍然行走于世的真正的神话生物，拜蒙。不过拜蒙也只有十九阶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这个话题再一次回到了那引起埃姆哈特深深恐惧的恶魔种身上，费舍尔又一下子联想起了之前北境的事情，她算计了凤凰种，形成的基座吗？
可费舍尔却隐约觉得不对劲，例如为什么拜蒙要送给月公主那幅画，真的只是为了让月公主消气吗？拜蒙取走基座又有什么样深层次的逻辑和目的，她隐藏在图兰家族这么多年，不可能什么都没干，不然瓦伦蒂娜母亲所创造的、诡异的梦魔法又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这简单的几句思索之间，他终于才第一次认识到那个让埃姆哈特恐惧得不能自己的魔神拜蒙究竟是一个什么恐怖的存在，他什么答案都没得出，没有像样的线索支撑，他连一点眉目都抓不到，只好暂时将思绪放回眼前的困境中，
“咳咳……所以，现在对我生效的死亡是对于人类的，只要我找到层次抵达二十阶位的存在就能摆脱它，对吗？”
死亡卿抬起头来，哑声道，
“对，而且是要精于此道的存在，这是命运卿和我再三强调的，她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有这样的对话了……总之，如果你之后遇到那样的存在，顺带能不能帮我问问他能不能送我走啊？或者说，你遇到了那个制作死亡符文的人也能不能帮我问问，他能不能再做一把送我走啊？”
费舍尔无语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家伙喝了这么多的酒现在好像开始上头了，死亡卿这家伙似乎除了能被死亡豁免之外，其他的啥功能都没被影响，和其他的任何人类都没区别。
就在此时，他又想到了厄尔温德临死前和自己说的，要小心造物学会的话语，他停顿了片刻，又问道，
“对了，能把你知道的所有的关于造物学会的事情都告诉我吗？这应该是那个命运卿允许的吧？”
“嗯哼，反正也没什么……”
死亡卿撇了撇嘴，对比之前谈论死亡的话题，此时他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学会总部的位置我不能透露，命运卿和我说到时候你会知道的，里面的情况也很简单，总部里的真正成员非常少，一般都在外面各自行事与研究，偶尔远程开个会什么的。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社会中秘密加入了我们的学者，他们没有补完手册，除了命运卿之外，他们只和对应的席位单独交流与合作。”
“席位们都会在总部预留一些成果，每次外面的席位死去，补完手册更迭去往未知的地方时，都会由命运卿负责回收；如果手册已经被绑定，那么她也会邀请那些人加入学会。不过自从你开始杀人夺宝、生命卿背叛学会将学会的研究暴露在生灵眼前之后，学会里就很少有人交流了，只有命运卿和枢机卿两个。”
听到死亡卿吐槽的“杀人夺宝”，费舍尔又有些无语，不知道自己在他的眼中到底是一个什么形象就是，
“枢机卿？他还活着？”
“差不多吧，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活过？他一直住在枢机里的，之前还能和我流畅交流来着，自从生命卿对他动手之后，他就不认识我了，只认识命运卿了，变得傻兮兮的，还会主动帮我扫地……命运卿说，他要恢复还需要重新【学习】啥的，我看他不像个真人，也没有补完手册……”
“那，魔法卿呢？”
死亡卿说着说着，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之后微微一顿，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随后摇了摇头，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从命运卿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她说魔法卿是我们造物学会的创始人，也是前任会长，只不过她已经带着魔法补完手册失踪很久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对了，你不问我都差点忘了，命运卿托我给你带一点关于前任会长相关的线索，说之后你可能用得上。”
“她说魔法卿的真名叫做‘唐沢あすか’（唐泽明日香），是一个黑发黑眸的女人，长相和卡度人又不一样，面容更柔和一些，很漂亮……”
死亡卿发音的“唐沢あすか”是一串费舍尔极其熟悉的名词，这一串单词费舍尔在之前梧桐树中陷入绝境之时曾经被人提醒过，当他念出这个名字之后，他施展的梦境魔法的环数就开始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拔高，直到将所有人包括基座都笼罩进去。
原来这就是那个创建造物学会的转移之人的真名，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开口提醒自己这个名字的女声就是和埃姆哈特对话的那个人，也就是拜蒙，她和魔法卿也有关系？
等等，又是拜蒙？
她怎么又和造物学会的魔法卿扯上关系了？
身体虚弱的费舍尔头疼得厉害，怎么也想不出拜蒙在如此种种事情中发挥的作用，只好先暂时将她记在心里留待后用。
“好了，我知道的已经和你全盘托出了，之后的事情我一个倒霉蛋也帮不上什么忙，你有神通就多多担待下，就是别忘了之后如果找到了能让我死的方法别把我忘了就好，这是我的电话……哎，你不是个魔法师吗，你是不是能刻个信使啥的？”
费舍尔瞥了瞥自己现在这虚弱的模样，再让他刻魔法他可真的是要暴毙当场了，死亡卿见状失望地撇撇嘴，满身酒气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来，对着费舍尔摆了摆手，
“那就算了……嗝。电话你收好就行，之后我们还会再见的，只是希望那个时候我们都不要再这么倒霉了，你要活活不了，我想死死不掉……哈哈，再见，费舍尔先生。”
死亡卿驼着背扶着旁边的桌椅缓慢地朝着外面挪动着步伐，直到推开大门，缓慢地在茫茫的大雪中消失不见。
教堂内的被死亡步步紧逼的费舍尔被打开大门的寒风又吹得咳嗽起来，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怀中的埃姆哈特又立刻飞了出来，显然刚才死亡卿说的一切他都听到了，
“天呐，这么神奇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赫鸦……等等，你们刚才说的造物学会又是什么，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而且你也有活下去的希望了，这真是太好了！”
“费舍尔先生，他走了么？”
“……暂时。”
二楼上去躲藏的伊洛丝听到了下面大门打开的声音又小心翼翼地走了下来，同样开了口。但费舍尔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一直低头思考着，仿佛在他的背后，如阴影一样无法抹去的难题正在困扰着他。
愈腐教堂二楼的巨钟又到了敲响的时间，在寒冷的冰天雪地中炸响出了沉闷的低音，
“咚！咚！咚！”

第4章 她的百灵鸟
“二十阶位……埃姆哈特，你知道有什么存在能被划为这个阶段的吗？”
自死亡卿走后，在原地沉思的费舍尔终于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埃姆哈特，如此问道，但其实在他开口之前，埃姆哈特便已经开始翻动自己肚子之中的书页了，随着一阵阵金光闪过，他也变得苦恼起来，
“唔，在我印象之中，能被人类冠以这个阶位的生灵大概都已经是他们能想象的终极了，也就像刚才那个被死亡抗拒的怪人所说的那样，这个阶位代表的含义是生灵的顶峰……如果这样划分的话，我现在能确定的一共有四位。”
“四位？”
费舍尔挑了挑眉，显然对于这个结果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即使是埃姆哈特也不可能知道关于二十阶位生灵的线索呢，没想到一下子竟然就能说出四位来，
“没错，你知道我是由伟大圣裔所缔造的，而在我的印象里，许许多多的圣裔上方还有一位无所不能的领袖，圣裔们一般尊称他为【天之锁】，他掌管着整个圣域。”
“而这位天之锁大人有两位同胞，一位是圣裔的死对头精灵种的母亲，那棵坐落在东大陆南方外围海域的巨大世界树，之前梧桐树底部的树根就是属于她的一部分；另外一位天之锁大人的同胞则是费马巴哈龙神，南大陆龙人们的缔造者，他们都和百相之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都是能归于二十阶位的存在。”
“而最后一位是来自海洋的破坏神，据说非常擅长战斗与破坏。大概是几千年前的神话战争中，这位神秘的破坏神曾经在东大陆出手过，我非常怀疑东大陆的沉没就与之相关……嗯，我目前知道的就只有这四位了。”
来自海洋的破坏神？
费舍尔一下子想到了当初在纳黎湖底部看见的那个神秘遗迹，在那里费舍尔得到过一个名为【破坏神的头冠】的线索，而且根据后面的线索推断，在那留下遗迹线索的大概率就是茉莉的母亲，海洋大帝玄参，也就是传说中的破坏神了。
这么说起来，玄参身为种族平均阶位只有十阶位左右的鲸人种竟然能一跃成为二十阶位的破坏神，这种离谱到不行的事情让费舍尔都有些瞠目结舌，他就算有亚人娘补完手册这种物品，抬升神话层次以前的阶位都很缓慢，更别说差距极大的神话阶位之后了。
怪不得就连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都吐槽过，一群和善的虎鲸中突然冒出了一位极其不合群的暴躁家伙来，原来说的就是玄参啊……
可问题在于，如果玄参是一位擅长于战斗的神话生物，她能不能出手为自己去除死亡呢？
“破坏神……我好像认识她，是我以前一位关系甚好的学生的母亲，那位鲸人种女孩。”
埃姆哈特说完前面的话语之后又停顿了一下，撇撇嘴嘀咕道，
“和我还客气啥，我又不是没见过她，你直接说前女友也没关系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那鲸人种女孩的母亲居然是破坏神，是叫……茉莉来着。咦，费舍尔，我发现你也是勇啊，破坏神的女儿都敢泡，泡了不说还敢接着泡其他的，真的勇哇！”
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冰山女王号上和茉莉夜晚溜出去见到玄参的时候埃姆哈特还在自己屋里睡大觉呢，所以没亲眼见过海洋大帝、海洋破坏神的真身。
费舍尔懒得再为他解释，只好转开话题提醒了埃姆哈特一句，
“……你接着说，关于其他三位二十阶位存在的情况。”
埃姆哈特身上的金光闪闪早已熟悉费舍尔的秉性，没有接着追问只是接着说道，
“嗯，其他几位……世界树在第一次生灵战争时就销声匿迹了，而所有关于她的记录都随着后面第二次生灵战争，也就是神话战争中东大陆的沉没一起消失在海里了，我估摸着她已经被那个什么赫鸦追上了；而天之锁大人，老实说，虽然我觉得伟大的圣裔到如今都没有完全消失可能还隐藏在世界的某处，但天之锁大人还存在的概率微乎其微。因为拜蒙的记录中有说过天之锁大人、费马巴哈龙神与破坏神曾经混战过，费马巴哈安然离去，天之锁大人却没说……”
费舍尔的眸子闪过了一点微光，突然开口说道，
“……等等，之前我去过南大陆，好像从来没听过关于费马巴哈龙神消亡的记载，我以及南大陆的所有龙人都认为费马巴哈是虚构的宗教信仰，这种宗教信仰中并未记录过龙神的逝去，你的肚子里有更多关于费马巴哈龙神的典籍吗？”
埃姆哈特点了点头，说道，
“有啊，古龙廷时期的龙人种们非常喜欢歌颂费马巴哈龙神，为他创作了很多诗词歌赋，还记载过他所居住的豪华宫殿以及伟岸的身躯，在南大陆的很多遗迹里都能看见，比完全没有什么记载的天之锁大人以及世界树来说要好上不好，可能是因为龙人们和费马巴哈的关系比较融洽也说不定……但无一例外的，他们的诗歌直到龙廷消亡都没有出现过费马巴哈陨落的消息。”
到此，费舍尔的思路终于清晰起来，仿佛在他的眼前，一道朦胧的希望之光正在浮现，
“也就是说，费马巴哈龙神可能还没有死去，还藏在南大陆的某处？”
“的确有这个可能，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如此久都不再现身，但去南大陆看看总归是好的，咱们可千万不能放弃啊！”
费舍尔都还没说话，埃姆哈特反倒是比他还要兴奋地飞到了他的肩膀上，蹦蹦跳跳地对着他接着说道，之前费舍尔放弃治疗等死的沉闷在此刻终于被驱散了一些，他便很快又亢奋起来了，
“不如我们第一站就去南大陆怎么样，反正按照我的推测，你要是先去纳黎了，你的前前前女友伊丽莎白女皇是绝对不会再放你走的！”
“怎么又变成前前前女友了？”
费舍尔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埃姆哈特却“啧”了一声，瞥了一眼远处塞玛雪山的方向，
“你忘了，你可还有一个前妻躺在梧桐树里呢！”
“……”
费舍尔无语地咳嗽了一声，无言以对地撇过头去，结果便看见伊洛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地坐在了自己的身旁，但显然她完全不明白刚才费舍尔和埃姆哈特的对话，只疑惑地歪了歪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而脸色复杂，
“前……前女友，还有前妻？”
“啊，那个是……算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伊洛丝，谢谢你招待我，我过来也只是确定一下你的情况而已，我现在要准备离开了。”
费舍尔微笑一下站起身子来，伊洛丝也连忙起身，上下扫了一下现在虚弱无比的费舍尔，说道，
“哎？这么快……等等，费舍尔先生，你要去炉乡堡吗？要不然我送你去吧，你现在……”
“没事，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情况，放心吧。不知道之后有没有机会再见，不过你的电话我已经记下了，如果之后还有机会的话，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愿母神保佑你。”
伊洛丝微微一愣，随后也笑着做了一个虔诚的保佑手势，回道，
“那好吧，毕竟继续待在我这里也解决不了问题呢。愿母神保佑你，希望你能早日恢复健康，费舍尔先生。”
“一定。”
费舍尔点点头，将流体剑收入了怀中，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生怕给他加重量也连忙飞了起来，跟随着他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伊洛丝先一步为费舍尔打开了大门，北境新年的风雪极盛，明明刚才不久那来自卡度东方的死亡卿才走出去不久，现在就基本上看不见他的脚印了，不知道他走去哪个方向了。
伊洛丝还要再送，费舍尔却对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送，一个人往愈腐教堂外的冰天雪地方向去了。
“费舍尔先生，记得之后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
回了站在门口的亚人修女一声，咳嗽着的费舍尔慢慢地朝着远处的炉乡堡走去，直到慢慢地伊洛丝也看不见他为止。
……
……
雪地之中他们二人一边走一边交流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埃姆哈特趴着悬浮在他的头上帮他遮蔽风雪，一边看他缓慢地在雪地里行走，一边忍不住抖了抖自己背后的雪对费舍尔吐槽道，
“所以为什么不让史莱姆和你一起来愈腐教堂好了，还让他们在城市里等你，外面这么冷，走这么一大段路我真怕还没到南大陆找到费马巴哈龙神你就先完蛋了……”
“咳咳……我是阶位被降低了又不是残废了，走到那里不成问题。至于史莱姆要去城市里等我是他们的意思，从梧桐树下来的时候我把图兰家族的情况和巨魔们以及史莱姆大致说了一下，他们对雪狐种动手的事情现在史莱姆们也知道。”
费舍尔走着走着就有些累了，零阶位中的零阶位的体质真的太夸张了，久违的虚弱感不断涌上身体，让他忍不住停在原地休息了一会，
“没有了基座诅咒的侵袭，史莱姆们正在着手操办返回北境的事情，图兰家族背叛了凤凰，还住在月公主的堡垒里，对瓦伦蒂娜和六族多次下死手，史莱姆他们不会放过图兰家族的……现在的图兰家族里多是融了凤凰血的短命鬼，处理他们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最大化接过他们在北境经营了这么久的生意，这才是史莱姆在麦克道尔城里等我的缘故。”
埃姆哈特讶异地看了一眼费舍尔，说道，
“你还真坏啊，图兰家族这下可好玩了……咦，等等，你什么时候和巨魔他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几天你每天都在翻肚子里的典籍，叫也叫不听，怎么会知道我和史莱姆、巨魔们说了什么……”
“切，我翻典籍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
“嗯嗯，感谢你。”
“敷衍！”
费舍尔休息了片刻之后，便又接着和埃姆哈特往前走，
“先去南大陆吧，见见拉法埃尔，你应该没见过，是一位龙人种，她对古龙廷应该有所了解。如果能找到费马巴哈最好，如果不能的话，我就出发去海盗……”
“去找破坏神！你刚刚不是说那个破坏神你认识吗，还是那个鲸人种女孩的母亲。如果南大陆没找到费马巴哈，直接去海里找她，让她母亲救你就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你的私生活的，在之后，你就是纯洁无瑕男绅士、守身如玉小郎君……”
埃姆哈特打断了费舍尔的话语，旋转着自己的身体如此开口说道，费舍尔刚想回复他，却忽然感觉自己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温度竟然在一点点升高，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从左侧的口袋中取出了亚人娘补完手册，但眼前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浮现出一行行虚幻的金色文字。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忽然仿佛心灵感应一般心跳加快了一瞬，他停在了原地，一页一页地略过亚人娘补完手册上记载的许许多多的亚人种讯息，终于在之后的某一页中，因为某样如同书签一样的照片而停留了下来。
只见在那两张书页中间，那张由某位魔女赠送给自己用来远程联系的照片，那张沉寂了大概有半年之久的照片在此时此刻竟然散发出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紫色光芒来。
费舍尔的瞳孔一缩，立刻将那张照片从亚人娘补完手册中取了出来，只见那张照片之中，一只费舍尔许久未曾见过紫色百灵鸟在照片中央蹦蹦跳跳地，似乎颇为焦急地撞击着照片的纸张，
“救命，救命，费舍尔，哈特看见了蕾妮正在被人类追杀。费舍尔，费舍尔，救命！”
说罢，那照片之中的百灵鸟立刻振翅从费舍尔手心之中腾空而起，突破了相片的限制朝着北方而去，一边扇动着翅膀一边重复道，
“这边！这边！”
原本漂浮在费舍尔头上的埃姆哈特也飞了起来，愣愣地看着那停留在半空中不断对费舍尔回头张嘴说话的百灵鸟，愣愣道，
“百灵鸟？从照片里飞出来了，还会说话？我是还没从梦里睡醒吗？”
“蕾妮……”
“等等，什么蕾妮？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魔女？”
费舍尔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看着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再熟悉不过的百灵鸟，仿佛一抹熟悉的幽香又涌上了鼻尖，他一下子顾不得其他，立刻使尽了浑身解数焦急地朝着百灵鸟的方向跑去，
“埃姆哈特，跟上！”
“啊？你要去哪啊，还去不去麦克道尔了？！哎呦，你还在被死亡追逐呢，慢点啊！”

第5章 蕾妮来了
“我怎么从北境回去呢？对了，我是不是都忘记给那个费舍尔留联系方式了，这样他之后怎么联系我呢？好麻烦，怎么就不能去死啊……”
白茫茫的雪地中，走出去好远的死亡卿在雪地中举起了酒壶灌了一口烈酒，直到这时寒风吹上了头他刚才在教堂之中的醉意才褪去了一些，突然就想到了目前困扰着他的难题。
他拍了拍脑袋，后知后觉地准备扭头回之前的愈腐教堂去找费舍尔留联系方式，顺带最好再借一点北境银元，从这里坐船回去还蛮贵的，他之前身上的所有钱都拿起买烟酒了，忘记留下一点回去的路费。
不得不说，连生死都能看淡的人对待其他的事情大概也不会多上心，死亡卿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就在他又抬手灌了几口酒回头之时，在他的脑门之上，一只奇形怪状闪烁着紫色光芒的百灵鸟快速飞了过去，而死亡卿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神异的鸟儿，
“真漂亮啊……”
但他没多在意，只是摇了摇头准备接着出发的，一扭头，便又忽然看见前面一人一书正在往这边赶。为首的那人身形纤瘦、面容冷峻，不是他刚才在愈腐教堂见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是谁呢？
运气这么好？自己刚刚要去找他他就来了？
“费……”
“抱歉，有急事。”
死亡卿咳嗽了一声对着费舍尔招了招手，结果刚出口第一个音他便飞快略过了自己跟着那百灵鸟而去，后面飞得极快的埃姆哈特也同时略过了他的耳畔，让本就喝醉的死亡卿晕晕乎乎地坐在了雪地里，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扭头看着那身体虚弱却依旧跑得飞快的费舍尔背影，灌了一口酒嘀咕道，
“都要死了的人，还要追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吗？”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黑色皮衣的碎雪站起身子来，随后缓慢地朝着费舍尔奔跑的方向而去。
而在他扬起的皮衣之下，一道道蓝绿色的扭曲光泽微微闪烁起来，仔细看去，那竟是一根根捆绑在他身体内侧的半透明丝线，在那丝线之上，恍若涌动着整个世界的命运。
……
……
而就在距离这约莫只有一公里的地方，在一片被白雪覆盖的树林之内，一位仿佛不怕冷一样的女士身上只着一件不算厚重的卡度款式黑色长裙，她一头黑而柔顺的长发扎了一个典雅的卡度款发饰，还在头顶佩了一朵白色的不知名花朵。
被白雪冬日覆盖的树林中，一抹淡淡的幽香弥漫，如这个世界上最深沉的美酒那样引人沉醉的，一如那正在奔跑的女子的那一双深邃的紫眸一般。
不是费舍尔朝思夜想的坏女人蕾妮又是谁呢？
“那个，能不要再追我了吗？我已经跑不动了哦……”
“母神……你身上有母神的气息，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脚步轻快，在树林之中的移动比起奔跑来说其实更像是漂浮，就在这样的快速移动之中，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些苦恼地点了点自己的红唇，移动速度一点不慢地回头看向身后，在那边的不远处，两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也正在朝她疯狂跑来。
而在那两中年男人破旧的衣衫上还能依稀可见一道深紫色魔女研究会的标记，魔女研究会脱胎于古代的卡度圣教堂，因此在分级上也严格仿照圣教堂的规矩，以标记下的星星来象征各自的地位，这两位中年男人虽然衣衫破烂，可标记下却又六颗星星，这也说明了他们的身份不低，大概在长老等级。
还记得之前费舍尔在塞玛雪山时曾经撞见过魔女研究会成员的尸体，自从魔女研究会上一任会长在塞玛雪山被负责看守梧桐的巨魔种用巨槊杀死之后，几位他最忠诚的拥趸便一直在山中寻找他的踪迹，却没想到远在卡度的魔女研究会总部却发生了内乱，直接改朝换代了。
暂且不论卡度境内的魔女研究会的状态何如，此时跟在蕾妮身后的两位中年男人便是之前还在雪山上搜寻前任会长的魔女研究会长老。
他们在巡山的过程中发现了前来送信却死在半山腰上的魔女研究会成员，虽然他运送的信件被费舍尔随手扔下了山崖，但他们大概也猜到本部有事情，于是也只好放弃搜寻前任会长下山准备返回卡度，谁知道在萨丁女国境内时出了变故。
他们不仅撞见了现任魔女研究会会长派来处理他们的人，还撞见了一位有着母神气息的古怪魔女，这才引发了如今森林之中的这场追逐战。
蕾妮听到身后两位长老近乎癫狂的话语之后无语地撇了撇嘴，她扭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中年男人的身后，那边还有十几个现任魔女研究会派来处理这两位长老的追兵，她又把头转回来，一直在看着南边的方向，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却显得闻见犹怜，
“呜呜，别追我了，我可打不过你们呀……救命呀，有人欺负我啊！费舍尔，呜呜呜，我好怕，快来救我呀！”
“什么费舍尔，快他妈停下，否则我们就要用魔法了！”
“法露特长老，奎科长老，卡扎伍德会长只是想请你们返回卡度啊，快停下，别跑了！”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那两位被逼到绝路的前长老双目猩红，卡扎伍德以前就和他们不对付，现在他们这两位前朝遗老回去估计连个全尸都不会剩下。
但面对着眼前这位古怪的、竟然有着母神线索的魔女，他们两个人决定孤注一掷，咬了咬牙齿竖起了自己的双手对准了前方正在奔跑的黑发女性的背影，同时两道中古时期的魔法光芒也开始汇聚起来。
“嗖！”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流转的水银色剑刃猛地从旁边的树林之中蹿出，转眼间就洞穿了其中一位长老的双手，随着血箭四溅，他们两人的表情一变，惊讶地看向了旁边，结果迎面却快速飞来了一本浑身上下闪烁着金色光芒、比一个人脑袋还要大一圈的书本，一下子砸在了另外一位没有受伤的长老脸上，
“还有人？”
“是你埃姆哈特爷爷！”
前方奔跑的蕾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连忙转头看向旁边，许久未见的，入眼的是一位一只手伏在大树上不断喘息着的纳黎绅士，虽然和以往强壮健康的形象有所不同，但他就这样安静地举着手中的流体剑，眼睛一直放在那位黑发、有魅力的女士身上。
他咳嗽了两声，直到上下将眼前的美丽女士都快要看透为止，虽然极其疲惫，他却还是微笑了一下缩回了手中延伸而出的流体剑。
“蕾妮，你回来了……咳咳……”
“费舍尔！”
蕾妮高兴的表情都还未完全形成便很快淡了一些，她幽深的紫眸微微眯起，打量了一眼费舍尔……以及他那什么都没有的身后，仿佛在他的背后看见了什么一般。
随后，她的眉头蹙起一点，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一些什么，在那两位要么捂着手哀嚎、要么抱着头痛呼的长老背后，数十位同样穿着魔女研究会制服、手上拿着魔法、火枪与刀剑的成员面目不善地快速包围了这里。
“还跑呢，咦，这是……”
为首的那人踢了一脚在匍匐在地上的前长老，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蕾妮，忽然有些不可置信地呼吸急促了起来，仿佛眼前之人身上有着所有被母神眷顾的魔女身上都未曾有过的浓郁母神光辉，他一下子放开了脚下的前长老，朝着蕾妮挪动了两步，眼球也逐渐赤红起来，
“母神的眷顾……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快点告诉我们！”
蕾妮后知后觉地将目光从费舍尔的身上挪开，随后停顿了两三秒之后似乎被眼前恶狠狠的魔女研究会成员吓得不清一样后退一步，说道，
“我……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一位普通的魔女……你们……你们是谁啊？费舍尔，我怕……”
“普通的魔女，嘿嘿，那就好办了……”
就在为首的魔女研究会成员不怀好意地准备上前之时，费舍尔已经来到了蕾妮的面前，随着那一抹再熟悉不过的幽香涌入鼻尖，不知为何他忽然松了一口气，回头瞥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可怜兮兮的蕾妮，又扭头看了一眼飞回来的埃姆哈特，
“埃姆哈特，咳咳……准备走。”
埃姆哈特点了点脑袋，同时也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第一次见面、躲在费舍尔身后的美丽女人，看起来就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魔女了，应该也是费舍尔的前女友之一吧？
“走？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想去哪，要不要我们送你个轮椅什么的啊？”
就在这一句话过后，眼前的魔女研究会成员便已经冷笑起来，对着费舍尔举起了手中的火铳，费舍尔咳嗽了一声，手中的流体剑跃动了几下，显然正蓄势待发。
“费舍尔先生，等等！哎呀，你也是的，都要死了的人还这么拼干嘛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我来帮你了……”
就在两方一触即发的时候，刚才费舍尔来的方向的山头上，那位喝得醉醺醺的死亡卿忽然出现，一边对着下方的费舍尔大喊起来，一边又伸手去借自己身上的风衣，让费舍尔挑了挑眉，不知道他是不是喝晕了，准备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行变态之举。
却没想到，随着死亡卿的皮质风衣被解开，那一根根捆绑在他身体上的蓝绿色半透明丝线瞬间便显露了出来，魔女研究会和费舍尔都摸不着头脑那是什么，倒是漂浮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脸色微微一变，对着费舍尔大喊道，
“那家伙是傻子吧！那是精灵种的【宇字方轴线】，他是要把麦克道尔都给炸碎吗？快让他住手啊！那个疯子！”
费舍尔不疑有他，可面前的魔女研究会成员却嗤笑起来，不知道眼前的几人是不是在玩什么马戏团表演，
“去你的吧，还精灵呢……吹牛吹大发了，赶紧去死吧。”
他的手指迅速扣在了扳机上，费舍尔的眸子微微一缩，远处山头上一股危险的命运气息响动，眼前的火铳也猛然迸发出了耀眼的火光来，他的流体剑停在半空中，身体却往旁边挪了一步，将身后的蕾妮完全给遮掩住，没有击中她的可能。
死亡卿！！
就在这关键的一刻，躲在费舍尔身后的蕾妮的那一双眼眸中的紫色变得极其幽深，仿佛蕴含着整片广阔的星河一般，她随意瞥了一眼远处身上丝线正在缓慢闪耀光芒的死亡卿，下一刻，那死亡卿身上的丝线便猛然黯淡下来，死亡卿也仿佛大脑受到了重击一般一个酿跄倒在了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砰！”
“蕾……”
眼前火铳的火光炸响，在费舍尔流体剑即将伸展去阻挡那枚弹丸时，蕾妮轻轻伸手拽住了眼前的费舍尔，在他惊诧的目光中，他们两人同时被一道紫色的光芒层层晕染变得虚幻起来，子弹穿过了他们的身体，而同时他们也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着远处闪动而去。
“费舍尔！！”
埃姆哈特一开始还以为费舍尔要吃枪子了，连魂都要吓飞了去，再转头定睛一看，那名为“蕾妮”的魔女已经拽着身后的费舍尔跑出去好远了，却唯独把他落在了原地。
埃姆哈特愣愣地张了张嘴，回头和同样愣在原地的魔女研究会成员们对视了一眼，随后气愤到了极点，一边叫骂，一边快速跟着蕾妮离开的方向飞去，
“哎呀，这魔女真不是个好人啊！费舍尔！我还没跟上你们呢！”
天色一点点渐晚，低沉的阳光正在被天空一点点吞噬殆尽，很快便只能在远处的天空外层留下一点猩红的尾巴，辗转替代光明的，是深沉而无边无际的夜色。
举着火铳的魔女研究会成员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越来越远的魔女蕾妮，有些不耐地吐了一口唾沫到旁边的地上，随意瞥了一眼地上趴着的两位前长老，对着身后的手下们说道，
“先别管他们两个了，打昏了绑在这里就行，那山头上那个神经病也先别管……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魔女，那魔女身上浓厚的母神赐福是做不得假的，一定要将她带回卡度。走，全部跟上，抓住他们！”
“是，哈姆长老！”
一点点深沉的月色中，这一群全副武装的卡度宗教狂人迅速地朝着远处蕾妮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6章 不死的魔女
尽管和蕾妮认识了许久，但不得不说，这还是第一次费舍尔进入蕾妮虚幻状态的下的视角，刚才蕾妮触碰自己让自己一同虚幻躲避子弹的方法是让他进入了灵界的夹缝，怪不得虚化状态下她能来去自如，既无法触碰到也能瞬间移动到极其遥远的地方去。
蕾妮，能随意地进入夹缝世界中？
“咕咕～”
寒冷的雪地中，夜色一点点深沉，夜晚的疾风也如无形的刀刃一般卷起了四周弥漫的白雪，将周遭的环境都衬托得极其不安静起来。
在黑暗中，周遭的树木之上，一只只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紫色百灵鸟纷纷跃上枝头，不断歪着脑袋看着那带着费舍尔在雪地中朝前奔跑的蕾妮，他们越来越往山里走了，很快，在蕾妮的视线中前方便出现了一座颇为破败的猎人小屋。
萨丁女国人有打猎的习惯，经验丰富的猎人往往更觊觎体型硕大、狩猎风险更高的猎物，因此便会在山间建造用以中途休息补给的小木屋。
不过眼前这座屋子显然已经荒废很久了，只见上方的砖瓦、木梁要么不见要么就直接断裂，天花板裸露了大片，里面还积攒了一层薄薄的霜雪，在里面抬头一看便能看见北境纯净的夜晚星空。
“蕾妮……”
“嗯哼，我在呢……他们还在追呢，不过应当还有一段距离，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好了。”
蕾妮笑眯眯地抱着旁边虚弱的费舍尔走进了眼前的小木屋中，她找了一片屋内没有积攒霜雪的地方，将费舍尔小心翼翼地扶到了那里坐下，这屋子四面漏风，前面的大门连同着墙壁都全部倒塌下来，露出外面夜晚的雪原来。
“埃姆哈特，还在后面。”
费舍尔靠在后面的墙壁上喘息了一下，眼睛一直盯着面前许久不见的美丽女人，即使是在黑暗之中，她诱人的侧颜也依旧明亮，如同红酒倾倒的紫色眸子微微转动看向费舍尔，随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说道，
“埃姆哈特？那本书籍遗物的名字吗？”
“嗯，你不在的时候认识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我身边。”
“哎，一直都在？我有点吃醋了呢，以前我在你身边待久了你都要赶我走，居然还能和一本书籍待这么久？好嫉妒啊，还是说……我在你眼中就一点魅力都没有吗？”
蕾妮假模假样地伸手揉眼睛哭泣的动作瞒不过费舍尔，只不过他没有如过去那样不解风情地打断她的表演，反倒是就这样安静的、仿佛看不够地一直看着她，
“没有，你在我眼里一直都很有魅力……”
“咦，等等！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找了其他淑女了？怎么感觉你说话的好听程度直线上升呢……说！是谁教你这些的？”
费舍尔靠在了后面的墙壁上，摇了摇头道，
“没有，你失踪太久了，我是来北境找你的，之前从魔女研究会那里得到过一点线索……你没有去卡度对吧，那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里去了？”
“唔，这个……”
蕾妮捧着自己的下巴似乎有些苦恼，费舍尔看着她苦苦思考的模样突然哑然失笑起来，他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不愿说就算了，我不是来逼问你而是来找你的，知道与不知道对我来说也不会改变什么，只是……”
蕾妮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费舍尔，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有些不坦率、没有将剩下的话语说完的费舍尔，这个坏男人向来在自己面前是畅所欲言的，这次居然破天荒的扭扭捏捏起来，那没说完的半句话激起了她心中浓郁的兴趣，她笑着用手指戳了戳眼前的费舍尔变得纤细的手臂，说道，
“嗯哼，说呀说呀，只是什么？”
却没想到他摇了摇头，回了句，
“不，算了，没什么。”
“哎？就这……”
蕾妮有些大失所望，撇撇嘴捧着自己的下巴坐在了费舍尔的身边，她看着远处雪山下的隐隐约约冒起的火光，大概知道那群魔女研究会的人已经追到了山下了，但她并没有慌乱亦或有其他的表情，只是看了一眼他现在虚弱地靠在墙上的状态，撅嘴抱怨道，
“你也是的，我都说了我不在了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把自己弄成这样，你不嫌心痛我还嫌呢……还说来找我呢，我看我没什么事情你却有事情了，真是笨蛋一个！”
费舍尔无辜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纤细的躯体，扭过头来看着蕾妮说道，
“嗯，这样对比以前应该很丑，我会想办法的。”
“果然是笨蛋，这种时候还在考虑外貌……费舍尔绅士以前不是只在乎自己的才华吗，给你买好看的衣服也不喜欢，怎么现在又开始在乎这些了？”
“在乎吗？有一点吧，尤其是在你面前的话。”
蕾妮微微一愣，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脸色变得红润了一点，侧过头来看向旁边的费舍尔，笑道，
“阿拉，刚才那句给九十分哦，优秀的一句小细节话语，不错不错。”
“嗯哼。”
费舍尔不置可否，看着远处山下越来越近的火光，他的表情也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说道，
“蕾妮，你没什么战斗能力，之后你先去山下吧，往南边走就是麦克道尔的炉乡堡，我们之后在那里汇合……他们人很多，我现在状态不好怕没办法照顾好你，我去把埃姆哈特接回来之后会想办法脱身的。”
蕾妮没动身子，反而是伸手在她身前的雪地里不停画着圈，仔细看去，那似乎是一个躺着的、不断重复的八字形，
“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身体变得这么虚弱还跑这么快来见我，现在能脱身才有鬼呢……你就这么信我吗，明明之前在纳黎还怀疑我是不死魔女呢，如果我是不死魔女的话怎么都死不掉吧，刚才哈特叫你你就急匆匆地赶过来，而且你干嘛还站我面前帮我挡枪？”
“我也没说信你啊……”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蕾妮气呼呼地放下手中画的圆，扭头来又想要去锤他肩膀，但看在他现在虚弱得不成样子的份上，只虚空地锤了两拳以示警告，把费舍尔逗得笑起来，
“只是你看，哪怕现实的概率有多大，人们总是主观地信任着自己想要信的东西……哪怕我的理性告诉我，你是不死魔女的概率无限趋近于一，但毕竟你告诉我你不是，所以哪怕只有那么微小的一点可能性我都不敢去赌。和你想熟之后，我总是会在想，如果你真的不是不死的魔女呢？”
“如果你不是那么厉害的不死魔女，那么你去外面这么久都没有音讯会不会有危险，那么你要是被子弹打中的话会不会痛、会不会死……我还记得第一次我们穿越施瓦利边境线时你中弹时，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当然也记得你在纳黎用刀割自己的手流血哭泣的样子。”
前面的火光越来越近，费舍尔想要握着流体剑起身，但随着蕾妮的幽香在鼻尖涌动，他的眼皮和身体却越来越沉重，让他有些不受控制地眩晕起来。
嗅着蕾妮的香味，费舍尔向来是嗜睡的，只不过现在却好像坏了事。
他强打起了精神，接着说道，
“不过后来我就释然了，你到底是不是不死魔女和你是不是蕾妮压根没有关系，如果我去找你、能百分百确定你是真的安全，能百分百确保你不会被子弹打中，那么不管你是不是不死的魔女也就没有关系了……”
“我们相识良久，但似乎除了我以外我从来没见过你是得其他家人与朋友，好像从认识到现在，你就一直是一个人……或许有些自作多情，但我的确是有些怕如果我不去找你就没有其他人去找你了。现在能见到你平安回来，我也就满足了。”
蕾妮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直到她身上深邃好闻的幽香一点点拖拽着他的意识下沉产生睡意，他闭上了眼睛，在不可抗拒的睡眠之前，还是将之前未曾说出口的那半句话说了出来，
“我刚才是想说……蕾妮，你以后能不能不走了？”
蕾妮幽邃的眸子微微颤动，她就这样看着眼前话语说完便安静睡去的费舍尔，等待了好几秒之后才轻轻伸手将他的头抱在了怀中，她的坐姿优雅，侧腿而坐，天然地形成了一个膝枕将他放于幽邃的香气之中。
虚弱与寒冷在此刻悉数退去，蕾妮白皙柔软的手掌轻柔地拂过眼前脆弱绅士的脸颊，随后突然轻声开口道，
“好，笨蛋……”
只可惜，费舍尔已经在她的幽香之中沉沉睡去了，听不见此刻她真诚的回复。
“费舍尔！救命啊！啊啊啊！伟大的埃姆哈特要牺牲啦！”
远处的火光已经到了面前，为首的先是那摇摇晃晃的书籍埃姆哈特，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在破屋中气氛柔和的费舍尔蕾妮两人，他连忙朝着他们两人飞去，
“费舍尔，你怎……”
可刚刚进入屋中，埃姆哈特浑身的金色光芒便微微黯淡下来，完全失去意识地栽倒在了地上，蕾妮颇为歉意地看了那埃姆哈特一眼，伸手一招便将他方方正正的书本身体拉回了费舍尔怀中。
很快，眼前十几位握着火把、危险魔法、刀剑与火铳的魔女研究会成员便冷笑着来到了破屋面前，
“母神的馈赠不是你一个区区魔女能独享的，立刻和我们回卡度去，我们将造福……”
可他的话语还没说完，眼前那坐于地、不断伸手抚摸着怀中疲惫绅士的黑发女士便已经先一步开口了，她的语气柔和而空灵，只是一直看着费舍尔没看他们，
“我曾经对此间万物生灵有过不杀之誓，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立刻退去，否则将万劫不复。”
“笑死，还万劫不复呢，我……”
为首的那人嗤笑一声，向前迈出了一步，随后，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他身上的血肉一点点分离，骨、皮、血、灵魂全部都以不规则的方式悬浮在了半空中，他却依旧还活着。
他的牙齿、器官一点点脱落、悬浮，却依旧还在不同的地方开口，灵魂的形状一点点扭曲、拉扯，却依旧保持着人类的神智。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此刻，他们身后的所有人身上的丝织品一点点扭曲变化着形态，以一种违反着世间常理规则的趋势变化着，先是变作了金属，随后又变作了某样发着光的无法直视物，将身旁同伴的血肉烧得溃烂。
许多魔女研究会成员见状大惊想要逃跑，刚回头便发现自己的身形一点点变得扭曲而畸形，和大地、空气全部都纠缠在了一起，朝着无可避免的混乱而去。
“啊啊啊！长老，救……救我！”
房屋之前，所有魔女研究会的成员都陷入了极致的混乱，不仅是身上所佩戴的东西，随后是身体、灵魂再到附近的重力乃至于命运全部都溃散崩烂，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而房间之中，那优美柔和的女士依旧低着头注视着怀中安静睡去的绅士，一点出手的痕迹都没有。
那几近疯狂的长老身体一点点变得畸形而扭曲，唯一还悬浮在半空中看向房屋中的眼球中全是不可置信，他的牙齿、舌头早不知去哪里了，刚想要用嗓子开口，却发现说话的地方离自己极远，是自己身后那已经扭曲成一团的血肉中传来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嗷……谁？”
一抹抹深邃的幽香四溢着弥散于此处，那房间中的蕾妮一点点抬眸，看向了眼前无限增生、无限混乱走向湮灭的一切，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在此间，在这深沉无比的夜晚里，天空的尽头处，一轮苍白的巨大白盘正在徐徐升起，清冷的月光如水一般扑洒在这一片苍茫的大地上，将一切声音、一切活动的痕迹都覆盖，就连是被视为天灾的风雪在此刻都戛然而止，不复窜动……
那是，无比明亮却万般冰冷的月亮。
在那纯粹无比的无限月光中，眼前魔女研究会的所有生灵的意识都完全崩散混乱，只不断感受着无穷无尽的痛苦，独留那抹幽邃的香味与那平淡的女声响了又歇。
蕾妮的紫眸又低垂下去，她只是看着怀中的费舍尔，微笑着恍若呢喃道
“我是，不死的魔女……”
下一秒的北境夜晚，万籁俱寂。

第7章 费舍尔之死
“醒醒！醒醒！”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在北境的雪地里就这样躺了一个晚上竟然还没被冻死？都快冻成一团了……”
北境，下着雪的天空十分明亮。
此时意识一片混沌的死亡卿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个女声正在呼唤他，他刚想要回应便发现自己的脑袋十分疼痛，就像是被钢锥砸入脑门在里面搅拌一样，让他疼得喘息了好几口气，随后便想要捂住脑袋蜷缩起身体来，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也被冻在了一起，他奋力扯了半天才将冻成一块的衣服给分开。
我这是在哪？
他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白茫茫的雪地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三位穿着北境服饰的人影，为首的是一位年纪不小的女士，她微皱着眉头蹲下了身子，对着死亡卿挥了挥手，似乎刚才询问他的就是这位女士。
此刻，她看见眼前的死亡卿已经彻底苏醒过来，便又接着问道，
“这位先生，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身形比较瘦弱的黑发纳黎人，从南边的愈腐教堂过来这边的，如果告知我们他的线索，我们必有重谢……”
纳黎人？
死亡卿捂着自己的脑袋，回想着眼前之人所说的形象，随后下意识地蹦出了一个名字，
“等等，你是说……费舍尔？”
“科泻宁，他见过费舍尔先生！”
眼前的女人身后的两位男人闻言连忙开口，就连眼前被他们称为“科泻宁”的女人脸色微微一变，凑近了他一点，厉声问道，
“你认识费舍尔？他现在在哪里？他原本昨天与我们在麦克道尔会和的，你是在哪里看见他的？”
“我……我是在哪里看见……嘶，头好痛……”
死亡卿的脑袋如同浆糊一样意识也模糊不清，不仅是因为昨天他喝了不少酒的缘故，他似乎是按照了学会命运卿之令去见的那个费舍尔，随后出来自己好像忘记给了他联系方式准备去找他……咦，自己到底给了他联系方式没有……然后是……
随着死亡卿的意识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他立马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子来看向了远处的树林，焦急地大喊道，
“啊，对了！我靠，是魔女研究会！昨天费舍尔好像因为一个女人和魔女研究会杠上了！哎哟，他妈的他虚弱得不行，对面可是全副武装的混蛋！我刚想要帮他就……快！快跟我去找他，他对我来说特别重要！”
死亡卿脸色一白，回想起一切的他一下子也顾不上自己那被冻得僵硬的躯体了，他连忙起身咋咋呼呼地就朝着昨天发生冲突的树林中冲去，倒是身后的科泻宁背后另外两位史莱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将信将疑，他们看了一眼科泻宁，问道，
“你觉得他说得可信吗？有没有可能费舍尔的失踪就和这家伙有关？”
科泻宁思考了一秒，随后摇了摇头，决定跟上眼前的死亡卿，顺带说道，
“为了女人冒险一直都是他的作风，不然瓦伦蒂娜小姐也不会……算了，走吧，先跟上去看看，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线索。今天早上麦克道尔境内的纳黎海外隠事局全部都行动起来往愈腐教堂的方向赶，伊丽莎白女皇很重视他，也不知道要是她看见现在费舍尔虚弱的模样会是什么感觉……”
三位史莱姆今天早上就发现了纳黎隠事局在麦克道尔的动向了，再加上费舍尔昨日没有按照约定过来与他们会和，所以他们才过来找费舍尔的，谁知道他们两边都扑了一个空，史莱姆只在雪地里找到了快要冻成冰块却还没死的死亡卿。
树林中，昨日的剑拔弩张到现在只剩下两具被冻死的尸体，显然正是昨日追杀蕾妮的那两位魔女研究会前长老，他们被绑在了树上无法动弹，就这样在北境的寒夜中被活活冻死了。
“不，费舍尔没在这里，他昨天肯定打不过这么多人，应该是逃跑了，但那帮魔女研究会的人没放过他们……”
死亡卿脸色大变地接着朝着跑去，科泻宁看着那被活活冻死的两具尸体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他们从麦克道尔再到炉乡堡，周遭的城市和可以歇脚的地方就只有这些城市和愈腐教堂，而费舍尔昨晚都没去，还和魔女研究会的人起了冲突，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死亡卿在前面一路小跑，沿着此处雪地往山中移动，越往森林深处走人烟便越稀疏，直到他们搜寻快要了接近半小时之后，他们才终于在半山腰处看见了一座破败不堪的猎人小屋，而那小屋之前的景象更是让科泻宁等史莱姆的心情降到了最低点。
只见在死亡卿惊诧的视线之中，那小屋前蔓延了许多干涸的血迹，到处都是中古气息魔法的痕迹，在地上还有几件魔女研究会的衣袍，而最最关键的是在那小屋中间，费舍尔的那件标志性的白色衬衫上多了许多破口与血迹，这无疑表明，这件衣服的主人昨晚曾经受到过严重的枪击与刀伤……
而以费舍尔的身体状况，在夜晚接近零下四十度的北境夜晚，他几乎必死无疑。
死亡卿崩溃了一样跪在了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哭喊道，
“费舍尔啊！费舍尔！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唔啊啊！你要杀就杀我吧，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科泻宁叹了一口气，忽然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现在的瓦伦蒂娜还在梧桐树里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等她完全醒来拥有凤凰之身时，要是让她知道她举行过圣婚的丈夫已经……
她忽然有些不寒而栗地抖了抖身子，脑子里还乱如麻一般地思考时，在木屋之外的山下她忽然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身后两位披着假皮的史莱姆连忙回头看去，却在下方看见了许多镌刻着魔法刺青的纳黎人，
“是纳黎海外隠事局的人，他们也找到这边了……”
“……先撤吧，回去再和祖祖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尤其是瓦伦蒂娜小姐那里……顺带把这个傻子也先带走！别他妈哭了，心烦死了！”
科泻宁心烦地来到了死亡卿的后面给了他一脚，随后随着一阵金光闪过，木屋之中的四个人影全部都在一阵高昂的歌曲声中扭曲到消失不见。
直到纳黎人们奉女皇之命来此寻找费舍尔时，他们看见的也只有满地的鲜血与交战痕迹，以及那沾满了鲜血与伤口的费舍尔衬衫……
……
……
纳黎，黄金宫内。
伊丽莎白温暖的办公室之中，穿了一件黄金色休闲长裙的她正在阅读大臣们送上来的公文，明明手中的公文说的是一件好消息，但她的脸上却一点喜色都看不出来。
或许是昨天费舍尔打来的那个电话，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睡梦之中不断出现的那个学妹恶心的表情，或许是因为今早醒来时的一点点不祥的心悸感……
伊丽莎白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靠在了身后的座椅之上，她摇了摇手，对着旁边候命的女仆说道，
“去，把隠事局的负责人叫来见我。”
女仆低下了头，却没有出去，犹豫了片刻之后才说道，
“陛下，隠事局的负责人才刚刚回去不久。”
伊丽莎白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仆，吓得她连忙跪了下来，还以为自己的话语触怒了伊丽莎白，立刻接着说道，
“我立刻去叫他回来，抱歉，陛下，我不该多嘴的。”
伊丽莎白沉默片刻竟摇了摇头，破天荒地温和道，
“……不用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下去吧，有什么消息再通知我就好。”
“是，陛下。”
女仆见状松了一口气，立刻小心翼翼地退走，伊丽莎白却看都不看她，只是看着桌面之上皇家学院的狮鹫赛冠军照。
照片上印着皇家学院的标识，穿着洋装的伊丽莎白笑颜如花地靠在身上堆满了比赛胜利的徽章的费舍尔，他年轻英俊、一身西装，在伊丽莎白的怂恿下有些无奈地举起了手中象征着冠军的奖杯，和伊丽莎白留下了这张珍贵的影像。
原来时间过去得这么快，十年的时间与苦楚转眼就好像在昨天，而她已经等待了他如此之久。
在之前那样的被家庭与费舍尔抛弃的愤懑与不甘中，她日日夜夜细数着自己的委屈，拼尽全力地想要让他回来，可直到昨天听见了他都快要死去时，听见了他最后的那句抱歉时，她才恍然觉得这些其实都变得没那样重要。
她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是想要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和他每天都在一起的日子，只是碍于自己与命途，他们始终变得越来越远；她的不甘、不舍全部都在此刻，与费舍尔将死的对比下变得那样微不足道起来……
伊丽莎白始终爱着费舍尔，这才是这么多幸运与不幸的来源。
只是这一次，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她愿意与自己和解就此放手，哪怕只是这样看着他，哪怕是她拼尽全力后将他救好他也会选择其他女性也无妨，她只想再看见他，想让他健康地活着……
就在这样的想法之下，她的眼睛忽然疼痛起来，仿佛是在表达她的不满一般，让伊丽莎白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陛下！隠事局的人来了！”
“进来！北境里有费舍尔的消息了？”
“有，陛下……”
安静的伊丽莎白听见门外女仆团的声音立刻站起身子来，在她那不断颤抖着、似乎在愤怒着的义眼中，那脸色苍白的隠事局成员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竟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让伊丽莎白一下子心中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陛下！今天早晨海外的隠事局成员按您的命令从麦克道尔出发一路向炉乡堡以及那里的愈腐教堂移动去接应返回的费舍尔先生，但……”
伊丽莎白冰冰凉凉的手指颤抖起来，轻轻撑住了后面的桌子，连忙大声追问道，
“但是什么？！”
“但是，在昨夜愈腐教堂北边的一公里处，我们发现了魔女研究会和费舍尔先生的活动痕迹，昨夜他们在那里发生了惨烈的冲突，魔女研究会成员一路追逐费舍尔先生至半山的木屋中，并在那里做了最后了断……结果就是，我们在那里发现了费舍尔先生沾满血迹和伤痕的白色衬衫，现场有火器和魔法的痕迹。”
那位跪在地上的隠事局成员没敢看伊丽莎白的表情，只是低头接着说道，
“我们并没有找到费舍尔先生本人，但根据排查，他昨夜一夜都没有去任何附近有人烟的地方，根据衣衫上的出血量看来，他受了十分严重的伤，还在零下四十度的夜晚待了整整一夜，大概率已经……”
魔女研究会？
伊丽莎白的大脑一片空白，忽然想到了半年前自己的谋划中作为一棋子的卡度邪教组织，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半年之后，这枚用完即扔的棋子竟意料之外地取走了自己最爱之人的性命……
“不……不可能……去……再找……一定要找……我的费舍尔……”
伊丽莎白愣愣地想要开口让隠事局再去找到费舍尔，却没想到无论是嗓子还是身体都仿佛脱离了她的控制一样，她脸色苍白、再也站不住地靠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仿佛呼吸困难一般喘息了片刻却还想要将指令发出去。
“女皇陛下！”
旁边的女仆脸色大变，眼睁睁地看着脸色苍白的伊丽莎白，那位雷厉风行的女皇竟被眼前隠事局的人一句话吓得站都站不住。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诧的视线中，仿佛心脏都快要停跳一样的伊丽莎白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她低低喃喃了一声“费舍尔”，随后再也支撑不住打击摔倒在了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陛下！”
“医生！去找医生！”
“无关者立刻退下！暂不得离开黄金宫一步！”
女仆们惊慌失措地向着伊丽莎白围了过去，将这位纳黎最尊贵的人保护起来，第一时间便十分专业地限制住了消息的传播。
由此，黄金宫内的骚乱十分隐蔽，毕竟女皇之事不是一般的纳黎人能接触到的。
他们只是知道，今天的纳黎雪下得格外大罢了。

第8章 来自灵界
伴随着那一抹幽香，费舍尔的意识不断沉落，在那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他仿佛又做了一个熟悉的梦。
在梦中，在黑暗的包裹与撕扯之中，在他十分痛苦的忍耐之中，一道清澈如水的月光忽然占据了他的所有视线，将他身边拖拽着他不断下沉的黑暗悉数驱散开来。
“嗡嗡嗡！”
费舍尔不断喘息着，眯着眼睛在无端的疲惫中缓慢地抬头，入眼的首先是一片极其纯粹的星空，无数颗交相辉映的星星们闪烁着他们独有的光彩，可那唯一一样能让费舍尔挪不开目光、仿佛黑洞一样产生无法抗拒吸力的存在，是星空正中的那一轮硕大的白色圆盘……
那是，无比明亮却万般冰冷的月亮。
随着那月亮入眼的瞬间，一股极端的恐惧顷刻间占据了他的心扉，连带着费舍尔的灵魂仿佛都要为之碾碎，可即使是如此，他沉睡前的那抹执念却始终挥而不去，在丧失意志前，他拼命大喊道，
“蕾妮！”
下一秒，费舍尔被他竭尽全力呼喊的趋势携带，直直地坐起了身子，他睁大了眼睛喘息着，但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月亮，只有咸咸的海风与波涛撞击船身的声响，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阳光明媚，一点不明白自己怎么瞬息间就从寒冷的北境到了海洋之中来了。
只见此时费舍尔的四周全是被太阳炙烤的白色沙子，他赤着上半身躺在一片宽阔的海滩上，身旁还躺着一本失去意识的埃姆哈特，而最最关键的是，他低头一看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又回到了被死亡追逐之前的健壮模样，生命层次也回到了十三阶位左右，但那种被死亡追逐的寒意却一点没有驱散。
自己是怎么……
他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健壮的身体想要找寻原因，却只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上看见了一个“横八字”的紫色纹饰，那如同刺身一般的符号仿佛是活着的一样，不断地在皮肤上重复涌动着，但当费舍尔伸手去触碰它时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一点东西，这里好像有很多椰子哎……”
就在费舍尔皱起眉头思索时，一股幽邃的香味忽然涌入了鼻腔，连带着那满是韵味的女士声线一同传入了自己的耳畔，他抬头一看，便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白色轻便服饰的蕾妮正赤着足站在白色的沙滩上，看着眼前高大的椰子树颇为雀雀欲试。
费舍尔瞥了自己身上的那怪异符号一眼，忽然眯起了眼睛，对着蕾妮问道，
“我们昨天还在被魔女研究会的人追杀，是你带我们逃出来的？我的身体也是你帮我处理的？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北境？你到底……”
看到费舍尔醒了，如姐姐一样诱人的蕾妮便蹦蹦跳跳地回到了他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眼费舍尔的状态，点了点头道，
“不错不错，一醒来就能问这么多问题，而且其实之前就想说了，就算虚弱成那样，繁衍的能力还一点没减弱，看来状态还不错呢～”
“……”
费舍尔看着眼前带着笑、浑身上下都是谜团的女性，心里猜测她一定会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回答自己，自己询问她也是多此一举，于是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
“罢了，你没事就好，我们现在……”
“是我哦。是我昨天把追我们的人解决了，你的身体也是我帮忙处理的，现在我们在东大洋的一片小岛上中途休息。至于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北境……之前你一直都在找不死的魔女不是吗？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实目的，但大概，你要找的不死的魔女就是我，而我之前的失踪与突然出现在北境也与此有关。”
费舍尔微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蹲在自己眼前笑眯眯的蕾妮，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家伙居然会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毕竟以她那极端恶劣的性格，不说谎话来骗自己就不错了，不回答是合理的，更别说竟然这么老实地就承认了……
于是，停顿了片刻，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把真的蕾妮藏到哪里去了？”
“……去死！”
蕾妮闻言炸毛地锤了费舍尔一下，现在费舍尔的身体又重新变得强壮起来，她的粉拳也终于不用控制力道了，虽然本来也没多重就是，
“我是假蕾妮我是假蕾妮，那你去找真的蕾妮去坦白去吧！笨蛋笨蛋笨蛋！”
蕾妮飘起来如往常那样疯狂锤打起了费舍尔的身体，而费舍尔停顿了一下，突然伸出了手将眼前的蕾妮一下子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中，她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美丽的脸庞瞬间红润起来，呼吸急促地和他一起就这样躺在了沙地上。
“……”
费舍尔喘息着没放开也没说话，蕾妮红着脸没虚化也没动手，沙滩上的两人就这样十分默契地、安静地拥抱在了一起。
直到良久之后，费舍尔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眼前之人的体温、呼吸与香味之后，他才忽然说道，
“欢迎回来，蕾妮……”
“……笨蛋，你到底还听不听我说了？”
“嗯，你说。”
费舍尔有些意犹未尽地放开了环抱着软香蕾妮的手，她也慢慢地漂浮了起来，脸色红润地咳嗽了一下，对着费舍尔说道，
“在说我的故事之前，我先要说一件事情，是关于魔女的来源的……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魔女虽然是亚人但和人类这么像，而且还能隔代遗传获得魔女的特性吗？这是因为……”
“是因为灵界之中的混沌种，或者说星星，对吗？他们对某些特殊人类的注视造就了这种独特的亚人种。”
蕾妮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随后又接着说道，
“嗯，但是我呢，和寻常的魔女差别很大，你看你的胸口，那里有一个符号，那是……”
“代表灵界的符号？”
蕾妮又眨巴眨巴眼睛，随后炸毛地锤了一下费舍尔，说道，
“你不许再说话了！不然我就不说了，全部都你说算了。”
“遵命，蕾妮大人……”
费舍尔哑然失笑地点点头不再言语，让蕾妮把话给说完。
下一刻，她的眸子里光芒一点点亮起的，无数在远处草地中的哈特鸟身上也一点点亮起了光芒，如同一枚枚散落在外的紫色星辰那样美丽，
“我来自灵界，是与星星们相似又不同的意识，但你应该知道，无论是神明还是来自灵界的存在都绝不应该干涉现实，否则将会引发严重的后果。所以这么久以来我才一直隐藏我的身份，不敢与其他人接触，独自一人以魔女的姿态行走于世，直到我遇见你，费舍尔。”
说道“引发严重的后果”时，她的紫眸低垂了片刻，随后又变回了那满是韵味笑意的模样，她又接着说道，
“在这千年间，我以【不死的魔女】、【千变万化者】的诸多身份行走于世，从不干涉秩序的运行，亲身注视着这个世界。在此之前，你应该已经遇见过了不少反面例子，比如【补完手册】、那些【转移之人】以及之前的灵界污染……所以在第一次遇见你时，我是将你作为不稳定因素看待的，因为你身上的那本补完手册。”
补完手册啊，原来第一次见面时蕾妮就识破了自己身上带着这样的物品，和当时的艾利欧格一样，那这样看来，蕾妮的真实水平是不是应该和艾利欧格被锁于深渊下的本体是十分接近的……甚至是更高一些？
“所以，我不惜用谎言欺诈了你，我的特性并不是无限增长的魔力，我并没有魔女姐妹，我并不是第一次学习魔法，我的本体也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能随时和哈特鸟转化意识，因为本质上它们也是我制造的，和此身一样可以承载我的意识……”
“抱歉啊，如果你生气的话就说出来吧，我一定真诚反思……但看在我现在老实交代的份上，你一定骂得轻一点，我会好好听的！”
蕾妮一边这样说一边使劲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同时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眼前的费舍尔，让本来想说一些什么的费舍尔一下子说不出口了，看着眼前费舍尔无奈的模样，蕾妮捂着嘴轻笑起来，却又很快轻声说道，
“但，费舍尔……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你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除了你和玛莎太太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会记得我。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恨不得每一天都是这样，不过我有时必须要离开，尤其是满盈期的时候。”
听到了这有些熟悉的名词，费舍尔皱起了眉头疑惑道，
“满盈期？”
之前拉玛斯提亚的离开茉莉回海底沉睡的时候好像是不是提到过这个名词来着，蕾妮的离开又和这个词扯上了联系……
“嗯，满盈期的时候世界对我的排斥会达到顶峰，毕竟你知道嘛，我是一个外来者，所以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欢迎我做客呢……不过如果只是满盈期的话，我不会离开这么久的，真正的原因是在于灵界的污染。”
“很久很久以前，灵界的污染突然从灵界中凭空出现，祂没有神智、极具破坏力、还会吞噬有生的意识流。因为祂的出现，灵界中陷入了一片混乱，星星们将与人间生命轮换的意识洪流藏了起来，祂就盯上了体积庞大的星星们，逼得他们中比较弱小的那些压根无法在灵界中存活，被迫降临了世界之内，又与世界中的生命产生了冲突，造成了很严重的破坏……”
“百年后，凤凰们全族形成的基座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能将祂卡死在夹缝之外距离基座最近的位置，于是很长的时间内祂都不再移动，灵界中的环境总算因此缓和了不少……可十八年前，祂的活动越来越剧烈，因为在世界中的基座感受到了愈发浓厚的凤凰血开始变得亢奋，企图将自身变得完整，连带着祂也重新开始活动；而半年前，祂的活动达到了顶峰，所以我才不得不一去这么久不复返的。”
仔细算起来，好像十八年前刚好是瓦伦蒂娜出生的时候；而半年前正好就是瓦伦蒂娜离开雪花堡垒开始寻找梧桐树的时间段来着，也是她刚刚成年的时候，如此一来，很多线索也就串联在一起了。
费舍尔听后眉头越皱越深，他看向眼前的蕾妮担忧道，
“可现在，凤凰们的基座已经被毁了，祂没有了基座又将会在灵界中游荡，到时候星星们和你的处境又会变得十分艰难。”
“还好，这次有达拉斯贡和许多星星的帮助，祂这次受了不轻的伤暂时停留在了原地很久都不会再移动了，但总有一天祂还是会再动的……不过在解决祂之前，还是先聚焦于你吧，费舍尔。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你一定听好……”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死亡盯上的，大概率是有人将死亡的规则给扰乱并将之强加在了你的身上，这个问题很严重。”
蕾妮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她伸手指了指费舍尔身上重新变得健壮的身体，尤其是他胸口前的那个符号，
“我暂时用能力帮你躲开了死亡的清算，但死亡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最多半年祂的清算就会突破我的能力将你彻底杀死，所以在那之前必须得解决祂。死亡的清算机制很复杂，你大概只需要知道除开神明之外，只有站立在生灵顶点的存在才能帮得上你的忙……”
“拉玛斯提亚的三个孩子，来自海洋的破坏神都在此列，但费马巴哈、玄参都不擅长于摆弄规则，他们和我一样，对你的帮助都是适得其反……唯独能帮你的两位只有天之锁与世界树，但他们现在都已经死去多时了。”
费舍尔的表情微微一僵，这不还是要放弃治疗的意思吗？而且听起来神明们也绝对不会为了自己坏了规矩，正如他在很多地方都听过的那句强调：
神明与来自灵界的存在干预世界都会有十分严重的后果，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允许的！
“听起来，我现在还有半年的时间可活，既然能帮我的存在都已经不在了，那还是先来谈论你的问题吧……这位是埃姆哈特，是天使制作的智慧遗物，他和我说过一位可怕的恶魔名为拜蒙，她可能和凤凰形成的基座有关系，现在那基座也在拜蒙手上，如果去找她可能有办法再将灵界的污染给锁住呢？”
蕾妮却摇了摇头站起身子来，她又走回了一开始的那棵高高的椰子树旁边，开始考虑要不要吃椰子的问题，顺带说道，
“放心吧，我把你带来这里肯定是有目的的，我已经有办法帮你摆脱死亡了。毕竟如果你还被死亡追逐的话，我也没什么心思做其他事情呢……接下来我们要接着往东大洋深处出发，中途要先去一趟海盗港湾，那里有一点东西要买。呜啊，那个椰子好大，费舍尔，你快来帮我摘嘛！”
费舍尔瞥了一眼身旁睡得还香的埃姆哈特，站起身子来无奈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蕾妮，此刻她一如之前那样美丽，可因为她的坦诚，那抹她缠绕在她身上始终挥之不去的疑云终于淡了许多，让他觉得此刻离她很近很近，
“你不是能虚化吗，飞上去直接拿就好了，干嘛还要让我来，我可是还在被死亡追逐呢……”
“哎？你没听过卡度的一句谚语吗？‘别人摘的椰子更好吃’哦。”
“你现编的吧？”
“哎嘿。”
费舍尔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眼前树上椰子的蕾妮，明明有着姐姐一样的面容却总是喜欢做出这样可爱的事情来，真是……
费舍尔的宽容唯独为蕾妮保留了大多数，就在他准备上去摘椰子的时候，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了，昨天你处理魔女研究会那群人的痕迹处理了吗……你和混沌种类似的气息别被六族给发现了，他们对此可有不少阴影。”
“不是混沌种，我是特殊的好不好……嘛，不过我大概处理了一下现场，伪装成你和他们搏斗随后同归于尽的模样，不会有人发现的啦，而且正好你可以假死一段时间，因为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去处理追随你的死亡呢。”
“这样……”
费舍尔点了点头，可一秒之后就愣在了原地，他对于自己假死不假死大概是无所谓的，因为许多其他淑女都不太知道现在自己的行踪，可唯独自己是和伊丽莎白打了电话的，这反而让他无法放下心来了。
以伊丽莎白的性格，她一定会不放心地派人来确认自己的状况，一旦知道自己和魔女研究会的人同归于尽的话……
她就连自己活着时远离她她都无法接受，更别说死亡这种恒远的别离了，她知道以后一定又会因为悲伤做什么傻事出来，自己并不希望她那样。
费舍尔敏捷地在蕾妮期待的目光中一跃到了椰子树顶端，一边盘算着伊丽莎白的事情，一边将她最中意的那个椰子摘了下来，
“就是那个，对了，你再拿几个下来吧……咦，那个遗物……是叫埃姆哈特是吧，之前被我打晕了，他要吃东西吗？”
“他不用，考虑我们就好。”
费舍尔一心两用地考虑着伊丽莎白的事情，总不能在蕾妮的眼皮子底下给她打一个慰问电话吧？告知她自己还活着的事情？
费舍尔抱着椰子从树上跳下，关于伊丽莎白的事情还没想出一个答案来，他望着眼前的海洋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刚才蕾妮似乎说过要去海盗港湾买什么东西来着？
去海盗港湾不是关键，而好死不死的是，海盗港湾正是那位冰山女王号舰船驻扎的地方，而她和自己的关系匪浅……
“嘘，住在海边的纳黎人居然会看着海发呆，是在想什么事情吗？该不会是海盗港湾里有什么人想见吧？”
就在费舍尔思考的这一秒中，一声诱人的声响忽然在耳旁悄声炸响，费舍尔闻言平静地扭过头看去，却见蕾妮正十分“天真”地看着自己，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红唇，似乎无意地如此说道。
费舍尔却直言不讳地点了点头，一副被你发现的样子，
“嗯，的确是那样。”
蕾妮的笑容深了一些，仿佛一壶开坛的陈酿那样醉人，
“哦？我能见见吗？”
“可以……我在圣纳黎大学时，曾经有一位早于我研究亚人种的同学，叫做小杰克，已经去世很久了，生前和我交流了不少关于亚人种的知识，让我受益匪浅。他的父亲在你不在的时候和我一起逃离了纳黎，后来我因为想要找你去了北境却没法带上他，便让他去了海盗港湾……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歉意而已。”
“这样啊……”
蕾妮的手指再次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顺带她漂浮起来抱住了费舍尔给她摘的椰子，对着费舍尔说道，
“没关系的，这次去那里并不急，可以先见一面这位长辈报一个平安……好饿好饿，只可惜这里只有椰子呢，我好想吃玛莎女士炖的肉，还有蓝莓蛋糕……”

第9章 迫近的女王
“你好啊，小家伙，你叫埃姆哈特对吧，刚才费舍尔已经和我介绍过你了……我是蕾妮，费舍尔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一艘晃晃悠悠的小木船上，蕾妮坐在船头，费舍尔坐在船中间，举着一柄巨大的木桨正在划水，而埃姆哈特才醒不久，费舍尔大致和他说了一下现在解决了魔女研究会的追兵、已经离开北境、确立了往东大洋中寻找解决追逐费舍尔死亡的目标。
不过算起来，这好像还是蕾妮和埃姆哈特的第一次正经会面呢。
埃姆哈特飘在半空中，看了一眼眼前的蕾妮，又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重新变得健壮、正在划船的费舍尔，随后才咳嗽了一声昂着头对蕾妮说道，
“昂，我是伟大的书爵士埃姆哈特，你可以叫我伟大的书爵士或者伟大的埃姆哈特，不许叫我小家伙！”
“那就叫你埃姆哈特好了，你和费舍尔是在纳黎认识的吗？这么一想，你和他一起从纳黎又到北境，之前我被魔女研究会的人追的时候你也出手了……多谢你这段时间这么照顾他，毕竟我知道他可是很难得担待的一个男人呢。”
昂首挺胸的埃姆哈特听见了眼前的蕾妮的话语不由得颇为感同身受地绕了一个圈，回头埋怨地看着那在身后划船的费舍尔，对着蕾妮嘀咕道，
“那可不，这个坏家伙一天就可劲欺负我，干了许多坏事，简直是罪不容诛。多亏了我是伟大的埃姆哈特，要是换了别人……”
“阿拉，那可真是过分……埃姆哈特，和我说说这一路上他都干了哪些坏事好吗，我为你主持公道怎么样？”
“他……”
埃姆哈特刚要义愤填膺地说一些什么，可看见眼前费舍尔平淡的表情，他的话语便在喉咙里转了一个圈，口吃道，
“他……那个其实就是说话有些不近人情了一点，其他的还是蛮不错的，一个挺不错的人类……”
“这样啊，看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嘛，不错不错。之后如果他敢欺负你的话就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啊……嗯，不过伟大的埃姆哈特是不会被欺负的！”
蕾妮对着费舍尔扬武扬威地伸出了自己被白色轻便裙装包裹的纤纤素手，埃姆哈特也点了点头又飞回了费舍尔的肩膀上，他看着如今重新又变得健壮的费舍尔，知道这是出自眼前这位浑身上下都是谜团的魔女之手。
能帮费舍尔解决死亡重置阶位的强大能力说明她本身十分不简单，自己也从来不认识这号人物，而且她带给埃姆哈特的感觉也不是之前遇到的淑女能比的……
埃姆哈特打量着这船上他们两人一人带笑坐船头、一人平静坐船身的默契气氛，不知为何，他竟破天荒地在费舍尔的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安心的感觉，他鲜少开口打断蕾妮，只这样一直安静地划着船，偶抬头和她对视一眼而已。
所以，综上原因，埃姆哈特竟一时忘记了要将蕾妮放入所谓的“前女友名单”中去。
没过多久，在蕾妮以及费舍尔的眼中，海面上便浮现出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群岛影子，以费舍尔极佳的目力，他还在海面上看见了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舰船，不用猜也能知道它们全部都是属于海盗港湾的海盗们的。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抓稳了哦……”
就在此时，坐在船头的蕾妮轻轻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放入了海面之下，费舍尔顺势将划船的木桨取出水面，下一刻，这一小小的木船便顺着海浪与惯性接着向前，随着蕾妮伸入海面之下的素手一点点切割海面，一道虚幻的、通向未知方向的幽邃隧道立刻显露而出。
费舍尔一只手抓住了船身，另外一只手则将漂浮在半空的埃姆哈特给拽了回来，随着船身一点点地没入那虚幻的隧道之中，他们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夹缝之中穿梭起来，直到好几秒之后，木船又忽然浮了起来，凭空出现在了一片港口的阴影角落处。
“全部都打起精神来，把货品全部都搬下去！”
“来个人帮忙！”
“钱币兑换，纳黎欧、北境银元、圣女币，童叟无欺……”
周遭港口的热闹喧嚣声顿时不绝于耳，蕾妮和费舍尔的小木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港口的边缘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费舍尔打量了一眼周围，发现他们正处在一座镂空群岛的边缘处，周遭的绿植顺着高耸的悬崖与瀑布一起垂下，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一圈圈散开的彩虹。
这里是东大洋深处的入口，也是全世界最大的海盗聚集地，许多在自己国度中混不下去的罪犯、狂徒以及投机者全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到了这里，企图参与这个世纪中可能最伟大的任务，那是每个探险家与开拓者的梦想——寻找风暴海。
故事的开始是这样的，一个被西大陆开拓者在南大陆买下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奴隶，让他在船上打下手，在漫长的忍辱负重里，那位奴隶终于找到机会将这位开拓者杀死夺取了他的船只……但这位土著却并没有就此打道回府返回他的故乡南大陆，因为他被冒险者的伟大愿景所感染，想要去看看这个世界上更广阔的风景……
于是，他招兵买马、无法无天，西大陆、南大陆亦或者是北境的船只他都抢过，当然也去过许多不为人知的瑰丽世界，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名堂……天价的悬赏金、名扬四海的威名，这些都无法再满足他，直到他开始向传说中的风暴海发起冲击。
是的，这就是海盗港湾的创始人【黑酋长】的故事，他如今还在东大洋深处寻找着传说中的风暴海，他为此拉拢了同是“四大海盗”的阿拉吉娜，许诺她能让她有一日重返萨丁女国。
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费舍尔刚才打量四周也不是为了来考察这里的风土人情的，他是在看那艘极其显眼的冰山女王号有没有停靠在这里，在细致的打量没有看见冰山女王号之后，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港口之中，船只的桅杆上、堆砌在一起的货物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只只百灵鸟，眼前穿着白色长裙的蕾妮身上的衣物也一点点变成了卡度典雅的黑裙，头上也多了一顶遮阳遮面之用的纱帽，手上还优雅地挎了一个小包。
费舍尔扭头过来看她，她便十分臭美地站起身子对着费舍尔转了转身子，笑着问道，
“这身好看吗？”
“……所以，既然你能直接把我们拖入夹缝之中为什么还要我划半天的船呢？”
“因为在女性面前挥洒汗水的男人很帅哦，不过你也没有白划船呀，我现在不是换了一身好看衣服给你看吗，快说，好看吗？”
“……好看。”
“眼光不错，不知道我离开的这半年纳黎和卡度有没有出新的衣服款式呢，一会也可以去看看，你的衣服也该换换了，一天到晚都穿这种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我都看腻了……埃姆哈特，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你和费舍尔相处的这段时间他一定没送过你礼物什么的，我替他补偿你一下怎么样？”
蕾妮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下了船，倒是船上的费舍尔和埃姆哈特对视了一眼，有一种从上到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沉默一秒，埃姆哈特突然对着费舍尔说道，
“你改悔罢，最好再拿点什么补偿我，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坚持不住我的原则倒戈到蕾妮那边去了，把你这段时间做的坏事都通通告诉她。”
“……”
费舍尔挑了挑眉，扭头看向了那位站在港口边上对自己挥手的美丽女士，沉默之中没有其他表情，只是不由得嘴角一点点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
……
海盗港湾是黑酋长寻找风暴海的根据地，其中不乏有提供贸易的场所，和帕特硫申岛类似，除了寻常的贸易内容之外，那些游离于法律之外的交易才是这里最吃香的内容。
费舍尔和蕾妮并肩走在原始海岛风貌的港湾之内，埃姆哈特又缩小跑到了费舍尔的口袋里去，他们不仅是在看附近海盗们售卖的东西，当然还在找老杰克，之前离开的时候，老杰克曾经和费舍尔说过帕赫兹盘给了他一家海盗港湾上的店铺，他现在应该和伊莎贝尔、三位鼠娘她们经营这家店铺才对，而且大概率还是一家酒馆，延续他在纳黎蛇头街道的老传统。
“一点紫电水草就够了，谢谢……对了，如果还有一点糖果的话也给我拿两袋好了。”
原来蕾妮要买的东西是一种不算稀有的魔法材料，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费舍尔也买了一些魔法材料，因为他还要想办法去解决伊丽莎白的事情，虽然打一个电话是最直接的通知她自己并没有死去的方法，但毕竟他之后还有和蕾妮去解决自己的死亡暂时无法回到纳黎，光是一个电话还不足够……
他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了。
和蕾妮买了一些备用的魔法材料，蕾妮再给费舍尔买了一身合适的西装，这便算是结束了他自从北境以来只穿着白色衬衫的狼狈模样了……
“嗯，这里毕竟是海盗们居住的地方，就算有卖这种衣服的也只是为了给海盗们打扮得像样一些好和西大陆东岸的狂信徒们谈判而已，不过也将就，费舍尔的底子好，穿什么我都很中意。”
“真的有必要吗，按照我过往的经验看来，出了圣纳黎之后就算穿得再怎么好很快也会被破坏掉的……不过是花你的小金库的钱，我倒是不介意。”
“嗯哼，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你的钱不还是我的钱，你花我又不心疼。再说了，衣服这种东西不就是为了短暂的好看吗，就算它能穿很多次也总会腻才对。好了，就要这一件吧，之后我们就去看看你所说的那个长辈吧。”
蕾妮看着眼前重新变得英俊帅气的费舍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方地从手上挎着的小包里掏了一些卡度的圣女币钞票放在了旁边老板的面前，费舍尔听后点了点头走出了店铺，在他的视线尽头处，一家装修十分豪华的酒馆门口正闪烁着温和的白光，上面写着，
“老杰克和帕赫兹的酒馆，欢迎人与所有亚人。”
在那一行字下方，还有一行北境语，意为“冰山女王”。
费舍尔领着蕾妮走入了那闪烁着温馨光芒的酒馆，现在才是午后，店里压根没有什么客人，旁边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桌椅尽头处还有一个室内的秋千，秋千后又是一个书架，此时，三个熟悉的娇小人影正围坐在那书架之前阅读着一本故事书。
“叮叮叮～”
随着费舍尔和蕾妮的进入，门口的风铃便摇晃起来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立刻就吸引了那三位活宝的注意力，
“爷爷，有客人来……是费舍尔！还有一位漂亮的大姐姐！”
“费舍尔！费舍尔回来了！”
费舍尔笑着给卡尔玛、点点她们打了一声招呼，蕾妮也微笑着摸了摸三位鼠人的脑袋，
“小朋友你们好，我是费舍尔的朋友，我这里有一点糖果，你们想要吃吗？”
“好哎，有糖果吃了，费舍尔，爷爷在柜台后面呢！”
费舍尔看着蕾妮送出去的那两袋糖果微微一愣，随后闻言抬起头来，便看见穿了一身深色酒保服的老杰克正撑在酒馆中央的柜台后面有些讶异地看着费舍尔以及他身边那位和自己打了一声招呼的卡度女士。
“你好，我是费舍尔的朋友蕾妮……费舍尔说你们很久都没见面了，我们是来这里专门看望你们的。”
“啊……嗯，这样。”
老杰克看着费舍尔有些欲言又止，但很快，握着糖的蕾妮就被三位蹦蹦跳跳的可爱女孩给围着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迫不及待地分起糖果来。
费舍尔则来到了老杰克的柜台前面，开口道，
“看起来你在这边过得还不错，‘老杰克和帕赫兹的酒馆’……你和那位帕赫兹大副成了？”
面对着眼前微笑着揶揄的费舍尔，老杰克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位还在和卡尔玛她们玩耍的美丽女士，随后靠近了费舍尔一点，对着他小声说道，
“费舍尔，你真是哪天来不好非要今天来，还带了个女士来……阿拉吉娜和帕赫兹她们在外海跟随黑酋长他们制定东大洋的详细海图以确定风暴海的具体位置。你知道东大洋是最广阔的大洋，一去很久都不会回来，所以偶尔阿拉吉娜会带着护卫舰回来补给，帕赫兹不常回来，所以因为我和帕赫兹的关系她也会一起上来看看我的情况，带一点帕赫兹给我的礼物。”
去除老杰克的话语中那些若有似无的、和帕赫兹的狗粮内容，毕竟这些都是老杰克这位老人的私生活，可最最关键的是，他似乎已经听出了老杰克的弦外之音。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同样看了一眼身后的蕾妮，她还什么都没发现地在和几位女孩打闹。
费舍尔靠近了一些老杰克的柜台，有些头疼地说道，
“你是说，今天阿拉吉娜就会回来，来你这里？”
“不是今天，而是现在！”
费舍尔闻言回头看去，老杰克的酒馆位置极佳，在这里正好能俯瞰整个海盗港湾的港口的风景，由是如此，以他极佳的目力，他一眼就看见了一艘挂着“冰山女王号”旗帜的护卫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了岸。
而从那护卫舰上徐徐走下的那位有着长长白色长发、身高颇高、面无表情的萨丁女国费舍尔再熟悉不过了，毕竟他们曾在某个夜晚的距离无限靠近……
那是，冰山女王阿拉吉娜。

第10章 截胡
费舍尔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港口，在看见不少熟悉的冰山女王号船员下来搬运货物之后，她本人并没有在那里久留，反倒是十分自然地拎着一袋什么东西朝着这边而来，显然和老杰克所说的一样。
费舍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很快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眼前的老杰克，低声道，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确认一下你们的状况，我不能在这里久留，尤其是蕾妮还在这里……对了，还有伊莎贝尔呢，我在这里没看到她。”
老杰克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一边擦拭着手中的酒杯说道，
“我之前有让伊莎贝尔她待在岛上给我打下手，有阿拉吉娜的庇佑，这里会很安全的，我也怕她出了什么事之后伊丽莎白殿……女皇会把这里给炸平。不过她非不肯，硬要和阿拉吉娜她们出海航行，前几周还回来过一次，都晒黑了，不过倒是长大了不少，和刚从纳黎出来时差别很大。”
他又接着瞥了一眼费舍尔，挥了挥手道，
“这边一切情况都不错，帕赫兹挺喜欢卡尔玛她们的，她是信仰霜凤凰的不歧视亚人，她虽是萨丁女国人但却还算细心，是一个不错的人；阿拉吉娜船长也不去做抢船的危险活了，黑酋长要找风暴海，她们这段日子都在东大洋深处兜兜转转，比之前冒着炮火过活的生活要好不少；更别说伊莎贝尔了，她现在就跟一头小豹子一样精壮得厉害，不知道是纳黎人还是萨丁女国人……”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你！你这混账小子，之前在纳黎就和伊丽莎白陛下不明不白的，一直拖拖拖，拖到后面被她追得满世界跑……出来了还不消停，阿拉吉娜船长是女国人又那么朴实，一颗心老老实实拴在你身上，好几次想给你写信又怕打扰你，你现在又带个女人回来，到底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听到眼前的老杰克的话语，即使是费舍尔也不好意思再将大部分过错推给自己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了，他很早之前其实就承认过，是自己的贪心造就的错误，亚人娘补完手册或许在其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但主要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从这个层面看来，他的确是浪漫纳黎中最纯正的绅士，哪怕其中混杂了卡度的传统禁欲血脉也未曾削减其分毫。
“在施瓦利，阿拉吉娜其实和她见过面。”
“刑啊，你真的挺勇敢的，也不怕被你戴了帽子的阿拉吉娜把你给吞了？施瓦利……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刚从皇家学院毕业不到半年？那之后呢，你去了南大陆，刚刚又从北境回来，你是不是准备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和淑女发生关系啊？”
费舍尔的表情淡然，但目光却下意识地躲闪开来，他退开了桌台一点距离，回头看着远处距离自己十分远的蕾妮，开口道，
“我心里有数，放心，我一会会去见阿拉吉娜的……但我们现在得先离开，不要透露蕾妮来过就好。”
老杰克叹了一口气没有回话，只是接着擦拭手中的玻璃杯。
费舍尔平静地在心中盘算了一下，随后来到了蕾妮的身边，看着她兴致勃勃地用手揉了揉三位鼠人少女的耳朵和头发，显然她也很喜欢这几位活泼的孩子。
“我们走吧，我和老杰克已经差不多说完了。”
“哎？这么快就要走吗？”
蕾妮有些疑惑，卡尔玛这最活泼的小家伙还接着了句嘴，
“对呀对呀，费舍尔你走了好久才回来，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帕赫兹奶奶要好久才回来一次呢，平时都是阿……”
费舍尔剥了一颗糖果塞到了卡尔玛的嘴巴里，让她想说的话语全部都变成了品尝了糖果的动作，他又其他两位眼巴巴的小女孩各塞了一颗糖，笑着说道，
“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以后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待很久很久，怎么样？”
“好！”
费舍尔看了一眼蕾妮，她也笑着点了点头，将衣裙理了理站起身子来，给老杰克打了一个招呼之后走到了店门口，
“正好，紫电水草保存不了太久，我们今天出发是最好啦，早点解决你的问题我的心也能放下来……小朋友，再见呐，快去读书吧，我们走啦。”
“好吧，再见，蕾妮！费舍尔！”
蕾妮并没有要强留，看见费舍尔有要走的迹象她便飘飘然地走了出来，费舍尔也跟着她从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准备再逛一会就返回船上，接着往蕾妮所说的目的地方向出发，很快就消失在了人堆里。
而酒馆内的老杰克看着费舍尔他们很快消失不见，思考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对着那还在桌椅前面吃糖的卡尔玛姐妹们说道，
“你们今天都玩了一天了，下午说好的午睡一会的，快点去休息！”
“爷爷，吃完这颗糖嘛，而且一会阿拉吉娜姐姐也要回来，我们想看看她替帕赫兹奶奶带了什么礼物回来……”
老杰克心说要是留你们这三张嘴漏风的小家伙在这里，阿拉吉娜肯定分分钟会发现蕾妮的事情，老杰克虽然不是故意要为费舍尔的恶劣行为打掩护，但客观看来，现在还不是处理他们感情问题的时候。
阿拉吉娜在努力获得返回萨丁女国的机会，她在海盗港湾的地位也如日中天；而费舍尔不必多说，现在还在被伊丽莎白女皇追杀，要是再多一位冰山女王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债多不压身”了。
总归，老杰克认为这个问题之后肯定要解决，到时候就算是这些淑女要将费舍尔给刀了他都不会管，但一定不能是这种时候。
“快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帕赫兹宠你们把你们宠上天了是不？快去睡觉！”
“哦……”
在老杰克的命令下，三位鼠娘终于不情不愿地挪了身子往屋子里走去，只留正直的老杰克一个人继续在柜台里擦玻璃，顺带在心里为这种行为默默忏悔了两句。
再说费舍尔与蕾妮这边，从老杰克酒馆出来之后，他们往另外一个方向开始缓慢踱步，蕾妮在前面带着笑轻声哼唱着歌曲，眼睛不断在街边的各种店铺上扫过，而在她的身后，费舍尔则在思索要用什么理由从蕾妮这里暂时脱身。
阿拉吉娜是纯洁但不是蠢，老杰克是一个正直的老人，就算想为费舍尔做解释也效果不佳，她回来肯定会意识到不对，而且她手上还有联系自己的信使，就算和蕾妮走了那信也会飞过来的。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于情于理费舍尔都应该去见许久未见的阿拉吉娜一面，如果此去没有成功摆脱死亡，那很有可能就是与她的最后一面……
“好久都没有和你走在这么有烟火气的地方了，以前你在纳黎不是在写论文就是出去其他国度考察，像我这样的美少女给你机会都不中用。”
“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海盗，从我们刚开始上岛时就有人盯着我们，看我们进了老杰克的酒馆才走的。你现在看到的烟火气就是一会去买东西的时候被狠狠宰上一笔，你给我买的这身衣服在纳黎只要不到三百欧，这里却要卖折合一千欧……”
蕾妮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转过身来用手指戳了戳眼前的费舍尔，恨不得把他戳穿一样，
“去死去死去死，费舍尔！你是不是浪漫过敏啊，我说的是这些吗？”
“抱歉……”
费舍尔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她戳自己的手，忽然又想到了在北境研究灵魂补完手册时听到了蕾妮声音的幻象，他便接着说道，
“实际上，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想过，如果当时你要走的时候我就挽留你，说纳黎我的出租屋就是你的家，在你调戏我的时候装作愚昧一点不说这些不解风情的话你就不会走了……没想到和你放松下来之后，又下意识地说了这些话。”
蕾妮掩嘴一笑，撅撅嘴伸手捧住了眼前费舍尔的下巴，说道，
“费舍尔绅士能有这样的觉悟值得表扬，不过你这就是你的本性呀，不解风情又不是不懂风情，是你不接风情而已。如果你谁的风情都接了我也会很头痛呢……所以之后可不要再接其他的淑女的风情了，不然我可是会很酸的哦～”
没有等眼前的费舍尔做出应答，蕾妮便已经笑着转过头来，看着眼前午后的街道，此时正是人们小憩的好时候，对比刚刚他们上来时要安静了些许，蕾妮也仿佛被此情此景渲染一般伸了一个懒腰，接着道，
“现在呢，我想想……对了，我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点东西没有准备，我们要去的地方就算是飞过去也有一天路程，要准备一些补给才行；你买的那点魔法材料不知道还够不够，之前不让你花你可想花，现在让你花你又这么省，也多买一点备着吧……还有，我还说第一次见面要给埃姆哈特一件礼物来着，我光给你买了，把他给忘了，走吧，我们再看看去？”
费舍尔看了一眼眼前的街道，思索片刻，对着蕾妮摇了摇头说道，
“这样就太麻烦了，不然我们分开去买吧，我去准备补给和魔法材料，你带着埃姆哈特去买礼物，我们一会在港口的船上会和好了。”
蕾妮闻言，立刻像是被爱人抛弃了一样捂着胸退后了一步，眼角带泪声音乞怜、假模假样地啜泣道，
“呜呜呜，难道……难道费舍尔才和我待了这么一天不到就腻了么？也罢，终究是辜负了。”
“蕾妮……”
待得旁边刚刚准备去午休的岛上人的视线看过来、费舍尔的脸也一点点变黑之前，蕾妮才捧腹笑了起来，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袋卡度银元来放到费舍尔手里，一边伸手将费舍尔怀中不断给他使眼色的埃姆哈特给抽了出来，
“好啦好啦，不闹了，那我们一会就在港口那里集合好了……走吧，埃姆哈特，你想买一点什么？”
“随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我没看过的书是最好了……”
漂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一会看看费舍尔、一会又看看身旁微笑的蕾妮，待得和费舍尔对了一个眼色之后，他才生无可恋地跟着蕾妮飞了过去，显然已经知道费舍尔要趁这个时间去见阿拉吉娜了……
费舍尔握着钱袋感激地看了一眼英勇牺牲自己的书爵士，随后特地没有朝着他们从老杰克酒馆的道路而去，反而是去了通向他们之前去过的市场的道路，他准备绕一个圈回到老杰克的酒馆去。
……
……
阿拉吉娜如之前那样拎着帕赫兹给老杰克带的鱼往他的酒馆处赶，按照道理而言，这种补充补给的活显然是不需要身为船长的冰山女王来做的，她显然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还记得之前在南大洋时，她曾经受到过海盗港湾的讯息魔法，由此得知了费舍尔正在被纳黎海外通缉的事情，可这种海上的消息传导都是关于分发的任务以及大事件的，虽然海盗港湾也建立了对各国的情报网，但毕竟信息之杂又和大多数海盗的任务无关，不可能随时用讯息魔法向海盗们发送。
所以，为了能时刻了解到北境的消息，她经常会亲自回来查阅海盗港湾新获得的情报，通常是两周一次。
她当然也可以给费舍尔写信，毕竟费舍尔给她专门联络的信使她都随时带在身上，就如同某种护身符一样，可毕竟她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女国人，几次抬笔，呆愣良久也只能写下“我想你了”几个字，全然不顾什么文学性，又有些担心会不会显得自己太“男人”、太小家子气了……
所以权衡下来，她还只是过来偷偷看北境的情况，以猜测如今费舍尔的状况，这次也不例外，她先替自己那老树开花的大副帕赫兹带了点礼物回来给老杰克，
“老杰克，这是帕赫兹给你带的礼物，她向你问好。”
阿拉吉娜推开了老杰克的酒馆门，如同往常那样面无表情地打了招呼，可很快她就意识到，好像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
“啊……阿拉吉娜船长，你放在那里就好……额，你们这几天航行怎么样，还安全吗？”
首先是老杰克，寻常他都是随意点点头就过去了，今天却破天荒地、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他们寻找风暴海的航行，而且，眼神躲闪表情也不太自然……
出身女国军旅的阿拉吉娜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她敏锐地扫了一圈老杰克，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着，一边开口回道，
“还好……”
“嗯嗯，那就好。”
阿拉吉娜将鱼放在了门口的桌椅上，没有看见寻常那三位吵吵闹闹的鼠人种，却在旁边的桌子前看见了一张推出来的椅子……酒馆的椅子颇高，卡尔玛她们很矮不喜欢坐，要坐也不可能只坐一张，而且桌子上还有两袋开了封的糖，地上还有扔掉的糖纸……
“卡尔玛……她们呢？”
“哦，她们在午睡呢，刚刚才睡着，今天早上看书看累了。”
阿拉吉娜盯着地上的糖纸没有回话，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说道，
“老杰克，你有收到费舍尔的消息吗？”
“……没有啊，他不是去北境了吗？你如果担心他的话就给他写一封信吧……我是说之后。”
“嗯，我会的……我走了。”
阿拉吉娜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朝着老杰克点了点头，随后缓慢地推开酒馆的门走了出去，让那站在柜台后面第一次做这种坏事的老杰克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只是个旁观者，只是稍稍为费舍尔圆谎心里都跳得飞快，也不知道费舍尔那个家伙是怎么做到身处风暴中还风平浪静的，难道是单靠自己的勇气吗？
店中的老杰克有些心绪不宁地站在原地思考，没有再擦杯子，他却不知道出了酒馆门的阿拉吉娜就站在街道口停驻下来，她微微皱起了眉头扫了一眼左右的街道，心里猜测刚刚有什么老杰克十分相熟的人来过这里，不然他是断不会允许那外人带糖给他最宠爱的卡尔玛她们吃的……
老杰克来自纳黎，阿拉吉娜并不了解他的具体人际关系，只是从帕赫兹口中知道他所有的亲人都已经去世了，在纳黎也只认识费舍尔一人……那么，来人的身份大概率也已经敲定了，也不会有其他人会跑大老远来东大洋深处的海盗港湾。
可……如果是费舍尔的话，为什么他来了不让老杰克告诉自己呢？
难道是他出了什么事情不想让自己担心吗？
是的，即使是如此，阿拉吉娜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费舍尔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不想让自己担心。
可不管如何，她都想要见费舍尔，这种愈发强烈的想法催动着她的心跳一点点加快，让她很快从口袋中取出了自己之前费舍尔给自己的信使，上面费舍尔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写着“我的女王”。
这一段与费舍尔分离的日子里，阿拉吉娜每时每刻都带着它，就如同将它作为自己的护身符一般保管，因为她觉得对爱人的感情会化作幸运庇护自己。
于是，此时此刻，当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去验证自己的猜想，将手中纸飞机形状的信使用魔力激活投掷而出时，那纸飞机在半空中摇晃着，随后没有指向遥远北境的方向，而是飞快调转了方向，朝着岛内的一个方向摇摇晃晃而去。
费舍尔真的在岛上！
阿拉吉娜呼吸微微一滞，心中诸多想法都浮现了一遍难以复述，但她要做的动作却是唯一且肯定的，那就是跟着那信使去见费舍尔。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很快快步朝着纸飞机的方向奔跑而去。
……
……
此时，漂浮在蕾妮身边的埃姆哈特简直是一头雾水，似乎完全没搞清楚现在的现状是什么样的。
刚刚明明是蕾妮说要给自己买礼物所以才带着自己的，可和费舍尔分开之后，她也不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便只是这样自顾自地带着自己在刚才他们和费舍尔分开的地方到处乱转，一会看看这家店铺、一会又遥遥地看海上驶出的船只。
蕾妮的一言不发让原本都已经做足了充足准备、誓要牺牲自己为费舍尔蒙混过关的埃姆哈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显然不知道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费舍尔的老相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眼前背着手在细致地观察眼前商贩贩卖的玉石的蕾妮，终于忍不住地咳嗽了一声，开口道，
“那个……蕾妮小姐，你还没问我想要什么东西呢？”
“哎？”
蕾妮讶异地扭过头来看着眼前漂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仿佛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身边还有他跟着一样，那出乎意料的表情让埃姆哈特瞬间就想要发火，这还是第一次伟大的埃姆哈特被忽视得那样彻底，可一想到费舍尔交给他的伟大任务，他还是强忍住了脾气什么都没说。
“抱歉啊，埃姆哈特，我都忘了是来给你买礼物的来着……你想要什么，等这里完事了我带你去买好了，书本还是装饰？”
完事？
这里能完什么事？
她不是就是带自己来买礼物的吗，还是说，她是在等费舍尔买完东西回来？
不对啊，费舍尔不是说要在港口处集合吗？她在这里等也没有意义啊？
聪明如埃姆哈特也一时没跟上蕾妮的话语，只是心中隐隐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蕾妮才点了点自己的红唇，随后突然伸手向上一招，一只摇摇晃晃的纸飞机就飞到了她的手心中。
蕾妮没再说话也没再往四周到处乱逛，好像一点不意料之外地、将手中的纸飞机一点点拆开，上面那样清晰的一行文字是那样的醒目甚至是刺眼。
“我的……女王……呵呵……”
看到那纸飞机上文字的一瞬间，埃姆哈特即使是一本书那股寒意也瞬间冲上了他的脑袋，显然他也认得这纸飞机正是之前费舍尔写给阿拉吉娜联络用的信使……
他一下子吓得颤抖起来，看着眼前握着信使带着危险笑容的蕾妮，随后又立刻若有所感地扭头看向那信使飞来的方向，那一位身材颀长、长相俊美的冰山女王是那样的显眼，也一眼便看见了那人群中如太阳一样耀眼的熟悉人影蕾妮……
“轰隆隆！”
阳光明媚，一声惊雷却在埃姆哈特心中炸响，让他快要昏厥死去。
而诡异地将那信使截了胡的蕾妮也理了理自己的一身黑裙，回头看向了远处那皱起眉头却依旧气势汹汹地走来的阿拉吉娜。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第11章 段位
看着远处那冷着脸不断朝这边迫近的冰山女王阿拉吉娜，埃姆哈特亡魂大冒一般立刻噤声，安静地悬浮在蕾妮的后面，透明地一点点远离这愈发恐怖的气氛，就如同这是地狱中恶鬼激战的地方那样难以忍耐一般。
可退后了大概两三米后，埃姆哈特又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两位都是来找费舍尔的，就算费舍尔恳求自己帮忙也并不意味着自己和他是一伙的，自己对哪一方都是仁至义尽了，难道他在这段待在费舍尔身边的时候没有在道德上谴责他的行为吗？
奈何无济于事，所以现在发生的恐怖大抵也是和伟大的埃姆哈特是无关的，如果必要，他甚至可以充当证人将肚子里珍藏的名单给吐出来一一为蕾妮大人指证费舍尔的恶行。
母神保佑，罪恶的费舍尔将会在血腥的处罚下细细反思他的过错……
闪烁着金光的埃姆哈特想于此处也总算淡定下来一些，但许是眼前的场景太过于恐怖，他还是有些不敢看、不敢想象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只眼前，那位面无表情的阿拉吉娜在看见不远处见过一面的美丽黑发女士手上攥着的信使过后，她的表情冷了好几度，微微皱起的眉头携带着来自北境冰王子的寒气让她的情绪影响到了周围的环境，可眼前的黑发女士却一点影响都没有似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长得颀长的萨丁女国船长，有些嘲讽地看了一眼手中捏着的纸飞机，开口道，
“海盗港湾应该没有教育幼小孩童的幼稚园吧，我还以为是刚才费舍尔带我认识的三位可爱的小朋友的东西飞出来了……好久不见，冰山女王船长，或者说，阿拉吉娜姑娘？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蕾妮。”
蕾妮的开场白简单两句，隐含了以下三点信息。
一，我是和费舍尔一起来的，而且是他主动带我来认识老杰克的；这一点的含义在于让阿拉吉娜知道，你刚刚从老杰克的地方出来他却没有告诉你费舍尔和蕾妮来过的事情，那显然已经暗示了费舍尔和蕾妮的关系不简单，而且费舍尔默许此事，他更看重谁便不言而喻了。
二，将费舍尔给阿拉吉娜写的“我的女王”信使比作卡尔玛这些孩童喜欢耍弄的玩具，是在讽刺阿拉吉娜幼稚，将费舍尔随手给的承诺奉作瑰宝一般随身携带许久。
三，对阿拉吉娜的两次称呼变化，从符合阿拉吉娜“女国人”身份的“冰山女王船长”再看似“无意”地变为了其他没有阴阳相倒的国度中男性称呼柔软女性的称呼，蕾妮显然明白对于萨丁女国的女性而言，用什么方法更能刺痛她们。
这极具攻击意味的话语作为开场白几乎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这也表明了蕾妮之前顺着费舍尔的话语往下走的真实目的。
正如埃姆哈特所后知后觉的那样，对于费舍尔的一切蕾妮都了如指掌，但令埃姆哈特疑惑的是，既然蕾妮对于费舍尔在外面做的坏事全部都一清二楚，她为什么没有质问费舍尔，反而几乎完全是自愿地顺着他的戏演下去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旁边观战的埃姆哈特苦思不得其解，但听到蕾妮的一番话语过后，眼前气势汹汹的阿拉吉娜却仿佛完全没有接受到信号一样歪了歪头，随后，她依旧冷着脸看着蕾妮手上的信使，问道，
“为什么……信使会到你这里？费舍尔去哪里了？”
埃姆哈特无语地撇撇嘴，看来眼前这位来自萨丁女国的女性完全不懂其他国度女性口中的弯弯绕绕，对于蕾妮极具攻击性的话语，她其实一句隐藏含义都没读懂，还以为对方在和她打招呼呢，不过因为最后她转变的称呼所以显得不太客气而已。
蕾妮一拳打了空也完全不恼，她抬起了手中的信使，只是说道，
“信使能飞到我这里肯定是因为费舍尔呀。至于费舍尔，他帮我去准备一会要出发的补给了，待会我们两个人就会一起离开海盗港湾……咦，这些老杰克没和你说吗？抱歉，我还以为你应该知道的，毕竟我们才刚刚才拜访老杰克出来。”
在知道阿拉吉娜耿直的性格之后，蕾妮不妨将攻击的话语说得更直白了一些，只要阿拉吉娜不是傻子就一定能听得出来……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是将攻击性拉满了。
阿拉吉娜身边的寒意瞬间重了不知几何，她的手掌一点点捏紧，一种被背叛感涌上心头，但内心中，之前费舍尔对自己的温柔还历历在目，他对自己许诺过的，他和自己在一起不是欺骗自己……
阿拉吉娜并不相信费舍尔是这样背信弃义抛下自己的人，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在骗自己，就算她之后要和费舍尔离开也一定有其他的原因，而不单单是过来耀武扬威来的，是她要从自己手中抢走费舍尔！
她脚下的冰霜一点点蔓延开来，她的目光格外严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蕾妮，一字一句道，
“费舍尔是我的……男人……你离开……”
蕾妮却一点威胁都感觉不到，她只是坐在了路边的椅子上，对着埃姆哈特招了招手，埃姆哈特立刻屁颠颠地飞到她手中，随后她才轻蔑道，
“你的？天呐，难道你们已经成婚了？萨丁女国的分封国颁发的成婚证明吗……哦，对不起，我都忘记了你还在被自己的故乡追杀呢，除了给你发通缉令之外就什么都不会给你发了。还是说，你要靠这信使上的这行字证明？以此来证明他是属于你的？很幼稚哦，阿拉吉娜船长……”
阿拉吉娜看见那费舍尔随身不离的书型遗物此刻也乖乖地飞到了她的手上，看着她如同一位合格的女主人一样在自己的面前扬武扬威，她的内心一阵刺痛，她脚下的冰霜又蔓延出去一段距离，她接着说道，
“我和他有过肌肤之亲，这已经足以证明我们拥有彼此了……”
蕾妮依旧带着笑但紫眸中瞬间迸发出了一道极其危险的冰冷气息，同时在她手上的埃姆哈特也立刻感觉到了她手上不断加重的力气，就像是要将他结实的书本身体给刺穿一样，钻心地疼。
在蕾妮手中的埃姆哈特疼得书封都变得抽象起来但却依旧保持着安静，不敢吸引她们二人的战火，只是在心里暗骂费舍尔那个杀千刀的罪魁祸首。
费舍尔！你再不回来伟大的埃姆哈特就要英勇就义了！你会后悔失去我的！！
“可是费舍尔也不是女国人啊，你要用你们女国人的观念去束缚他吗？而且你怎么就知道，他在你之前没有和别人有过肌肤之亲呢？”
蕾妮一边开口手中的力气不断加重，尤其是提到“别人”这个词时。
蕾妮那种剧烈的感情波动没有一丝一毫从她那完美的攻击性笑容亦或者是话语中透露出来，感受这难以接受的极端痛楚的只有她单手抓着的书本埃姆哈特。
痛，太痛了！
疼到快要昏厥的埃姆哈特此时如此想到。
“我……”
阿拉吉娜又被眼前蕾妮的一句话给堵上了心口，她一下子又想起了第一次和费舍尔相遇时，他们就在一间房间中，还谎称屋中的女士就是自己的妻子……如果她们的关系真的这么简单，难道费舍尔会开这种玩笑吗？
被女国纯爱思想禁锢的阿拉吉娜一下子绕不过这个弯来，她几乎是瞬间就认为在自己之前与费舍尔发生关系的人便是眼前的蕾妮，也就是说，眼前的女性比自己来得更早，而后来趁虚而入得到费舍尔身体的自己才是后来者？
“肌肤之亲”似乎并没有对蕾妮造成任何伤害，也无法使得眼前这位棘手的情敌退去，但地上的坚冰依旧没有消退，她们的争斗和对峙也愈发白热化。
周遭还在午睡的商贩早早地就走了个一干二净，在之前看见气势汹汹的冰山女王走来时他们便顿感大事不妙，果断放弃了下午的生意回家去睡觉了，现在这街道的一角暂且只有她们两人而已。
“你……在拿以前说事吗？可……费舍尔离开纳黎时，你在哪里？他带着亲眷无处安放时，你又在哪里？是我将他从纳黎接到帕特硫申岛的，带他离开纳黎女皇的追逐的；是我照顾的老杰克和伊莎贝尔……你和他一起去往了纳黎，却没有待在他的身边保护他……既然如此就算公平竞争，你没资格和我提以前……”
埃姆哈特眨了眨眼，对阿拉吉娜这次的回击给予了肯定，他在这一路上和费舍尔经历颇多，多次以身犯险可都只是在费舍尔的口中听到过这位“蕾妮”的大名，而且之前听费舍尔的话语而言，这位蕾妮压根没一直陪在费舍尔的身边，经常玩失踪，要联系她全凭她自己的意愿……
蕾妮女士闻言却不慌不忙，反倒是脸上的嘲弄神色愈发浓郁了，她指了指眼前的阿拉吉娜，突然开口道，
“什么照顾他，雪中送炭……在费舍尔面前演一演就算了，在我面前还想来这一套吗，阿拉吉娜船长？费舍尔身败名裂地离开纳黎，其实你……心里很高兴对吧？”
阿拉吉娜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下的寒气愈发浓郁，就如同被蕾妮戳到了痛楚一样，
“你自己都清楚，一位在海外带着姐妹逃窜的女国海盗，说好听点是四大海盗，说不好听点就是一个亡命徒……费舍尔当时是纳黎享誉社会的学者、教授和魔法师，甚至是一国女皇都和他关系匪浅，他除非是疯了才会选择和你这个亡命天涯的女国逃犯结婚，你有哪一点值得他这样做呢？”
“美貌、钱财、实力，这些你自己都知道他不会在意，你自己都知道就算把你有的一切都掏空都可能无法得到他……”
蕾妮却依旧不依不饶，面对着之前阿拉吉娜抛出的反击轻描淡写地就将如刀子一样的话语深深捅入阿拉吉娜的心口，
“从进入纳黎了解费舍尔之后，在他面前你无时无刻都不在自卑。就是这种感觉，在你得知他身败名裂被举国追杀之后，就算你再怎么否认，你心底其实还是感到庆幸吧？”
“因为现在的他和你一样是一个亡命徒了，现在他也回不去自己的故乡了，现在他和你之间再没有这样宛如天堑的差距了……这样你才有机会趁虚而入，你才能名正言顺地得到他，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你向他索求的承诺，和他的肌肤之亲全部都是你千次百次都不为过的确认，是你千方百计想要弥补自己自卑的方法，不过是仗着费舍尔不懂你们女国人的想法而已，阿拉吉娜船长拿和他患难与共的真情来抨击我？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还是你觉得，你自以为埋藏得很好的那些小心思不会被被人发现？”
“而且你觉得，如果我将这些全部告诉费舍尔，会怎么样呢？”
埃姆哈特愣愣地看着身旁坐在椅子上自如的蕾妮，一点大气都不敢喘了，直到现在他才逐渐意识到，眼前这位费舍尔朝思暮想的魔女蕾妮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恐怖角色。
别说是眼前段位差距过大的阿拉吉娜了，埃姆哈特私底下认为，之前他遇见过的所有淑女就算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是眼前之人的对手，只能说是恐怖如斯！
他不敢再看眼前大开杀戒的蕾妮，只缩了缩自己方方正正的身体在她的手心里接着装死。
“我……我没有……这样想……”
阿拉吉娜身下的坚冰一如她的气势一样缓慢收缩，她一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美丽女士的紫眸会那样洞察人心，仿佛是要将她完全看穿、看透一样，
“我对费舍尔是认真的，我发誓要对他的一生负责……我从未想要用卑劣的手段和他在一起……”
她的确是那样想过，因为费舍尔的光芒和身份实在是太耀眼了，甚至她觉得自己即使没有从分封国逃出去，而是成为了分封国的国主也难以配上他，她的确因此感到自卑。
她嘴笨，甚至还是一个阴阳相倒的萨丁女国人，不懂太多浪漫，在他的面前会紧张，甚至和他都没有太多共同话题，他喜欢研究的魔法、亚人学、伦理学自己全部都不懂，自己也帮不上他什么忙还会成为他的拖累……
是的，即使是她也必须承认，蕾妮说的是对的，她的确在费舍尔面前自卑，在安静的时候甚至会有些自责地想到他被迫离开自己的故乡是一件好事，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和他在一起……
但她绝非是要强迫费舍尔，她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她只是不想要再放弃费舍尔，因为她体会过他的好，无论哪里都很让自己喜爱，喜爱到无法自拔。
如果现在要让自己放弃费舍尔，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她已经回不了头了，决心一条路走到黑，即使和眼前的女性争个你死我活。
她脚下的坚冰一点点蔓延，眼中的寒冷已经有了朝着动真格的方向去了，可眼前的蕾妮却只是捧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对付阿拉吉娜实在是太过简单，甚至都不需要认真就杀得她溃不成军了，
“阿拉阿拉，好可怕好可怕，说不过我就要对我动手了吗……”
“抱歉……我……不可能放弃费舍尔……”
蕾妮却压根不回她，只是突然脸色一变，变作了有些害怕和不知所措的模样，她可怜兮兮地对着阿拉吉娜的背后举起了手中的埃姆哈特晃了晃，随后大声喊道，
“啊啊，海盗大人不要吓我……我只是和我丈夫上来看望亲戚而已呀！饶过我吧……呜呜，费舍尔，救我！”
阿拉吉娜的寒意瞬间消失不见，她有些慌乱也有些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去，想要去追寻蕾妮口中所说的那位她喜爱的男性……
在她有些热切、思念、喜爱、责怪、疑惑的蓝色眸子里，远处那从老杰克店铺方向匆匆赶来的英俊绅士的身影是那样的熟悉又惹人心跳加速。
“费舍尔……”
阿拉吉娜下意识地开口呼唤了一声远处的绅士，而远处的费舍尔也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状况是如何的。
只见战火气息依旧浓郁未曾消散的空旷街道处，蕾妮可怜地握着像是早已死去多时的埃姆哈特坐在街边的石坎上，脸上的疑惑、害怕与慌张显然是装出来的，真正让费舍尔注意的，是她那一对耐人寻味的紫色眸子，只是看见那一双眸子费舍尔就感觉要遭难。
而在她的面前，是转过头来，背后冰王子刺青微微发亮的冰山女王阿拉吉娜，她的表情似乎有些慌张，和蕾妮的距离极近，一副要开战的模样，可不知为何，费舍尔下意识地就觉得阿拉吉娜一定不是蕾妮的对手。
毕竟连伊丽莎白都不是蕾妮的一合之敌，他亲眼见过蕾妮是怎么把伊丽莎白打击得灰溜溜逃走的。
“阿拉吉娜……”
看着那明明身材修长的阿拉吉娜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些隐忍的委屈，费舍尔下意识地开口和她打了个招呼，算是作为开场白，同时脑子里极速运转起来。
可蕾妮听见了这一句话之后却仿佛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晃了晃手里的埃姆哈特，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费舍尔，你没有去买东西……所以，刚刚你就是想要去找她的？”
费舍尔有些头疼地看了一眼眼前用手搭在自己红唇前表示惊讶的蕾妮，心中叹了一口气，虽然有些晚，但他大概知道现在的状况是如何了。
而蕾妮说了这句话也就意味着，这位高段位的美丽女士这回要将刀刃朝自己比划了。

第12章 两难自解
“费舍尔，你没有去买东西……所以，刚刚你就是想要去找她的？”
听到了眼前蕾妮的“真诚”的疑问，费舍尔以一个极快的时间中对比了现在的局面与自从蕾妮和自己登岛之后的种种，再看了一眼蕾妮手中捏着的阿拉吉娜的信使，很快便大概了解这里的情况了。
困难当然在于蕾妮和阿拉吉娜，但主要矛盾在于蕾妮，必须先将二人分开才有解决的可能性，但他首先得化解大开杀戒的蕾妮的攻势，阿拉吉娜在这场修罗场中并没有任何主动权，基本被单方面屠杀，所以优先级靠后。
费舍尔迅速就做出了决断，他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地走到了阿拉吉娜的身边，停留在了她身前的不远处，对着蕾妮点了点头道，
“嗯，别怕，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不是一般的海盗，她是阿拉吉娜船长，是一位非常善良的萨丁女国人，之前帮了我很多；阿拉吉娜，这位是蕾妮，我的友人。”
阿拉吉娜愣愣地点了点头，待在费舍尔的身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刚才她们已经交流过了，但向来不善言辞的她刚才显然被蕾妮打击得不像个样子就差没有直接破防动手了，现在在费舍尔面前，她却不想要这样。
看着停留在自己身边的费舍尔，阿拉吉娜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久别重逢的安心与愉悦，另一方面则是不安，她不想让费舍尔知道，自己在南大洋接纳他时有过那样不堪的想法。
而蕾妮却将目光放在费舍尔所站的更靠近阿拉吉娜的位置，一时没有再接着进攻。
阿拉吉娜是个笨蛋，但蕾妮却不是，费舍尔虽然话里表面上是对蕾妮说的“别怕”，实际上是对阿拉吉娜说的；而且从站位与介绍看来，他并没有逃避，显然是在庇护被蕾妮欺负的阿拉吉娜，也就是说，现在他是偏向阿拉吉娜的……
“哦，抱歉抱歉，我误会了，我还以为这位女士是岛上的海盗坏人呢，没想到是你的朋友，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上船截停船只搜查了我们嘛，当时我就被吓到了……不过，既然是费舍尔的朋友，没必要背着我偷偷去见呀，还是说和我一起去见会有什么不好的吗？”
虽然费舍尔隐隐中是在庇护阿拉吉娜，但话语中并没有太多进攻意味，蕾妮试探再攻，揪着费舍尔背着自己想要去见阿拉吉娜不放，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嗯，的确会有一点不好……”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费舍尔竟然避也不避地用话语戳了回去，好像就是明摆着告诉蕾妮你出现在这里会坏了我和阿拉吉娜的事情，如同她是多余的人一样。
蕾妮的紫眸眨了眨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手中的埃姆哈特的书封一点点被她白皙的手指捏得皱起，惹得他可怜兮兮地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就差没大声呼喊地求救了。
显然，蕾妮也被费舍尔的这句话给怼得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就连动作也没怎么动，但周遭的气氛却猛然下降了几度，让阿拉吉娜甚至觉得比直接用肉身接触冰王子还要冷上无数倍，费舍尔一动不动，只盯着眼前的蕾妮。
只见她于死寂中喃喃了一声，回道，
“啊，这样……”
就在蕾妮刚要说出完整的话语来之前，费舍尔便又摇了摇头对着蕾妮说道，
“因为我有些担心你会把我现在被死亡追逐的状态暴露出来，刚才在老杰克那里他就一直追问我们在北境的情况和我们之后的去向，我几次托辞都躲不过去他便想要问你，所以刚才我才迫不得已拉着你快一点离开的……不然，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走。”
“之后瞒着你去见阿拉吉娜船长也大概如此，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便好解释去向。不知道是不是被你感染了，和你分别许久、寻找你许久之后，现在我也有一点不太善于和喜欢告别了……抱歉，让你误会了，蕾妮。”
“在我带着老杰克他们离开纳黎时，我并没有人可以依靠，差一点就要被伊丽莎白一辈子关在黄金宫中，多亏有了阿拉吉娜的帮忙我才能顺利离开纳黎皇家海军的包围圈。她在船上待我很不错，还为老杰克他们安排了落脚处，因此无论如何我都十分感激她……之前她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次再来我没有为她带来什么回报不说，如果再要麻烦她我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这一番话下来，蕾妮手上抓取埃姆哈特的动作稍稍放松了一些，在场寒冷的气氛也一点点回升直到回到了原来的温度，她重新将目光看回了眼前的费舍尔，坐在石坎上翘起来的、被黑色长袜包裹的修长美腿默默地换了个位置上下。
这一番费舍尔的话在场的两位女士当然都能听见，但各自获得的讯息却都有所不同。
蕾妮对于刚才在酒馆中费舍尔和老杰克交谈的话语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老杰克并没有追问他之后的去向，但这只是表面的逻辑，说得过去就好，她真正在意的是费舍尔后面的话语，那才是这句话真正的内涵所在。
首先是蕾妮和费舍尔分开了良久，在纳黎时他遭到重创、举世皆敌、被迫逃走时，是阿拉吉娜帮助了他，即使阿拉吉娜对此可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与小目的，但费舍尔不可能忘却她雪中送炭的恩情。
他在告诉蕾妮，他必须得给阿拉吉娜一个交代，那才是他送给阿拉吉娜那个信使的真正原因。
如果蕾妮真的对于费舍尔的事情一无所知，费舍尔说的这些话对她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无法消除她对阿拉吉娜和费舍尔关系的怀疑；可如果蕾妮对费舍尔的这段旅途的过程全部都清楚，她对阿拉吉娜和费舍尔的关系了如指掌，那她为什么始终不肯现身，不肯见费舍尔，哪怕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而是要在现在去质问对自己伸出援手的阿拉吉娜？
但这并不意味着费舍尔在责怪和埋怨不告而别许久的蕾妮，他不是这样小气的人。
他理解蕾妮离开是有必然的原因的，他对蕾妮向来是宽容而极其有耐心的，甚至愿意因此千里奔袭去北境寻找蕾妮，哪怕只有一根头发的线索也想要知道她离开的真相；他始终没有忘记蕾妮，对她念念不忘，知道她最不喜欢别离，耐心地没有追问她对自己的隐瞒，只是希望她以后不要再离开……
而阿拉吉娜心思比较简单，基本听不懂费舍尔话语的其它深层次含义，她听到的只有“费舍尔在被死亡追逐”。
“费舍尔，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被……死亡追逐？你在北境到底……”
但费舍尔却没有先回答身后阿拉吉娜的话语，他只是看着眼前的蕾妮，她那一双如美酒一样醉人的眼睛中始终倒映着费舍尔的影子，直到好几秒过后她才笑着站起身子来对着费舍尔伸出了手，说道，
“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呢……既然如此，费舍尔，把钱给我吧，我去准备之后的补给和魔法材料，顺带给埃姆哈特买一份礼物。你和阿拉吉娜船长叙叙旧吧，还有老杰克和那三个孩子，之后的旅途艰辛，你就待了这么一会应该也还不满足吧？”
待在她手里的埃姆哈特听到她的话语之后害怕地抖了抖身子，惹得蕾妮笑了起来，她拍了拍埃姆哈特的书封，开口安慰道，
“放心吧，这次是真的给你去买礼物去的哦～”
“……”
埃姆哈特不敢不答应，只对着蕾妮晃悠了一下自己的眼珠子。
看着蕾妮伸出来的手，费舍尔没有先将钱交出来，他转而说道，
“蕾妮，既然现在要和阿拉吉娜坦白之后的行踪，你留下做解释更好一些……”
蕾妮知道费舍尔的心思，无情而贪婪的人才来去痛快，像他这样贪婪却又不舍得伤任何人心的家伙最如履薄冰，她此时不打算再为他添一分难度了。
此刻，她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凌空一钩就将费舍尔怀中的钱袋子给取了回来，又将阿拉吉娜的信使递还给到了他的手上，随后转身就带着埃姆哈特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缓慢走去，声音才缓缓传来，
“没关系的，正好我也想去附近好好逛一逛，你为他们解释情况吧，我在港口等你就好，别让我等太久。”
“……好。”
看着蕾妮越走越远的背影，费舍尔稍稍松了一口气，蕾妮的攻势被自己暂时击退却还没有解决问题，但现在蕾妮退让、二人分开已经是解决矛盾极其关键的一步了。
如果说第一阶段二人相遇的工作重心是蕾妮，那么分开之后的攻破重心就要转换到阿拉吉娜的身上，因为蕾妮早早便得知了阿拉吉娜的情况，而阿拉吉娜却对蕾妮暂时还一无所知。
他呼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了旁边的阿拉吉娜，结果还没开口，眼前的阿拉吉娜仿佛便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将费舍尔抱在了怀中，用力得就像是要将他镶嵌在自己体内一样。
还好费舍尔的生命阶位不低，他只是觉得阿拉吉娜的身体又冷又软，抱起自己来十分令人舒服。
“费舍尔……”
一股浓郁的海盐女子香味涌入了费舍尔的鼻腔，让费舍尔愣愣地拍了拍她的背，开口道，
“我本来就是要去找你的，却没想到你先和蕾妮遇见了。”
“你去北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叫做正在被死亡追逐？”
阿拉吉娜暂时放开了费舍尔，没有回答费舍尔的问题反而立刻询问起了他在北境的事情。
费舍尔坐到了刚才蕾妮所在的位置，示意阿拉吉娜坐到自己的身边，然后将北境发生的事情详略得当地说了一下，当说到最后他被死亡符文刺中时，阿拉吉娜才有些愣愣地抬起头来。
“之前本来我都快要放弃了，打算来海盗港湾见你最后一面之后去和伊丽莎白做一个了断，没想到又找到了蕾妮，她说能帮我解决问题，我才和她一起来这里的。不过我没办法不见你一面，因为如果最后我失败身死，这可能就是最后一……”
结果费舍尔最后的一个单词还没出口，阿拉吉娜便已经将唇伸了过来堵住了费舍尔的嘴巴，她抱住了费舍尔不断加深这个吻，直到好几秒之后，她才退开一些距离，喘着气道，
“抱歉，我太想你了，不要……不要说那种话……”
“……好，我不说了。刚才，蕾妮是不是和你说了一些什么？”
阿拉吉娜抿了抿唇，她随后坐正，将头上的黑色船长帽给取了下来放在大腿上，忽然又开口问了一句，
“费舍尔，你刚刚，真的是去找我的吗？”
“不然呢，这里除了你、老杰克他们和伊莎贝尔，我还有什么可留念的吗？”
好吧，其实刚才费舍尔还趁机给纳黎送了一封信使去解决伊丽莎白的后顾之忧，但基本上没有怎么花费时间，所以大抵就是去找阿拉吉娜的吧。
“那就好，我还以为……以为是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所以让蕾妮过来让我退却的……我刚刚给你送了信使，结果飞到了她的手里去，我以为是你默许的……抱歉，我这么想会不会不太女人？”
阿拉吉娜说着说着又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费舍尔，补了一句，惹得费舍尔有些哑然失笑起来，
“不太女人？你是指女国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和女国的男性恋爱过，但你的确和我印象里的男性不太一样，我也有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所以，蕾妮在追求你吗？”
“追求？当然不算是……我不想骗你，阿拉吉娜，老实说我和蕾妮的关系的确是有一些微妙，尤其是你知道我和她很早就相识。”
“我知道……我才是后来者，但这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要确认你现在和她的关系就好……”
阿拉吉娜扭头看向眼前的费舍尔，她上下扫视了一下他的身体，透过他身上蕾妮买的那一身西服，她隐隐约约看见了一道幽深紫色构成的符号，她接着说道，
“其实，费舍尔，当时在你带着老杰克离开纳黎的时候，我……我其实是有一点高兴的。因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是一个亡命天涯的海盗，我所拥有的一切在你眼中其实都算不得什么。如果不是你离开了纳黎，我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和你在一起……所以，虽然很卑劣，但我当时的确有一瞬间是这样想的……”
“伊丽莎白能赐予你耀眼的荣耀、万人崇拜的社会地位，我却还是一个被自己家乡撵得满世界跑的丧家之犬；蕾妮能轻而易举地帮你摆脱死亡的追逐，而我却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相比而言，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我真的很珍惜这个机会，我并不想放弃……”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着眼前情绪有些低落的阿拉吉娜，他轻轻伸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按照功利主义的观点而言，我们的确有更多最优解，你总是以女国的观点去看待我，看来巨魔的血脉在你体内的确根深蒂固了，这样有好也有坏，但我毕竟不是那样的人或无情的野兽，你对我的善良我谨记在心却从未量化过它，我只是记得，在东大洋的深处，有一位叫阿拉吉娜的女性在等我而已。”
阿拉吉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耳垂一点点泛起粉红，似乎那样的疼痛让她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感，如果不是她有些害羞，她甚至还想让费舍尔再来一次……可最关键的在于，她在费舍尔的话语中没有感受到对自己的放手，这才是她想要的，
他们之间又暂时安静下来，没再谈论关于蕾妮的事情，阿拉吉娜心知现在不是时候，费舍尔还有事情去处理，自己也还不够优秀……她只是享受着和费舍尔在一起的时间，仅此而已。
他们又谈论一些其他的话题，比如伊莎贝尔，以及她现在在做的事情，寻找风暴海。
“伊莎贝尔现在在船上当水手，她进步得很快，和船员们相处得很好，处理事情细腻，训练让她变得强大了不少……上一次在海上遭遇克拉肯的时候她还救了好几个船员的命，还用枪将那海兽的牙齿射下来了一颗，现在天天让帕赫兹将那牙齿雕成匕首。”
费舍尔实在有点难以想象之前那在圣纳黎大学中俏生生的伊莎贝尔是怎么变成阿拉吉娜口中的这个形象的，反正根据老杰克和阿拉吉娜的描述，现在在他的大脑里，伊莎贝尔已经快变成南大陆骁勇善战的土著或者是萨丁女国士兵的形象了。
就是那种皮肤黝黑、肱二头肌发达的那一种女性……
“克拉肯？好像上次在南大洋遇到过塞壬时帕赫兹说过……我听老杰克说你们现在在寻找风暴海，现在有什么眉目吗？”
阿拉吉娜摇了摇头，说道，
“东大洋深处有很多空间乱流，我们刻画的海图、指南针没有一个能用的，只能依靠航海家的经验。黑酋长已经对那里探索过很多次了，却还是没弄懂那些乱流的规律，但我们猜测，乱流的终点就是风暴海。对了，之后的事情，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现在可以让冰山女王号回来……”
费舍尔婉拒了阿拉吉娜，毕竟他也不知道蕾妮帮助自己摆脱死亡的方法是什么，所以暂时没办法说阿拉吉娜能帮上什么忙，
“好了，我就不去见老杰克他们了，关于我的状况你记得帮我保密。这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也没带什么东西给你……”
费舍尔站起身子来，看着远处海面上渐渐西斜的夕阳随后突然低头捏住了阿拉吉娜的下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在被远处天空与海浪一点点稀释的夕阳光芒里，阿拉吉娜今天被蕾妮狠狠刺痛的伤口一点点愈合，沉溺在了此刻费舍尔给的温馨之中。
她愈发地坚定，为了费舍尔，她应该和蕾妮抗争下去，她不想就此放弃。
良久唇分，阿拉吉娜的眼光有些迷离，还没等费舍尔开口，她又碰了碰他的唇，攥住了他的衣衫，
“我走了，阿拉吉娜。”
“我……等你回来，费舍尔。”
“嗯。”
费舍尔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准备离开，阿拉吉娜却只是坐在原地没有挪动身子的意思，在这样简单的对话之后，这里刚才“激烈战斗”过的气氛一点点缓和下来，被海洋的味道所覆盖，如同此刻安静下来的阿拉吉娜一样可人。
在她的注视下，费舍尔的背影一点点远去，那在夕阳中的背影如同火焰一样缓慢地点燃了她内心中许久未曾出现的野心，即使费舍尔没有功利的思想，但那个女人，蕾妮却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她能轻而易举将费舍尔夺走一般……
这种不确定感让阿拉吉娜所不喜，为了摆脱这种令人恐惧的阴影，她不惜竭尽全力去追求力量。
坐在夜风里的阿拉吉娜已经无法被费舍尔感知到，他沿着今天午后和蕾妮来时的道路原路返回，一路直直向下直到抵达港口。
夜风将海盗港湾内的沉闷气氛吹散，但港口内却依旧酝酿着需要费舍尔解决的大恐怖，那是此次困难的尾声。
傍晚的港口十分安静，现在是用晚饭的时候，没几个人在港口上，费舍尔缓慢地来到了之前蕾妮停靠小船的角落处，只见那里，穿着一身卡度黑色典雅纱裙的蕾妮仿佛早已等待多时了。
小船中放了许多食物和魔法材料，埃姆哈特正撅着个屁股在船尾看书，那似乎就是蕾妮刚刚给他新买的礼物，直到费舍尔靠近了小船，他才扭过头来看向费舍尔。
“我回来了，蕾妮。”
“嗯哼？”
蕾妮依旧坐在船头，似乎是在欣赏渐渐垂落的夕阳美景，她看见费舍尔来了便转过那美丽的脸庞来，随后指了指船身的位置说道，
“处理好了？那我们出发吧，你先把船从港口划出去吧，我待会直接带我们去目的地就好了。”
“好。”
费舍尔没有先开口，只是依言来到了船上握住了木桨，推着一叶小船缓慢地退出了港口，朝着夕阳的方向一路划出去了好远。
“哗啦哗啦～”
埃姆哈特看着书，不时看一眼船中保持沉默的二人，似乎是感觉到气氛又有一些变化，他抖了抖身子暂时停止了看书，只看着远处的夕阳渐渐沉入了地平线。
海面十分安静，没什么起伏过盛的波涛，除了费舍尔划桨的声音外便并无其他声响，直到他们出去了好远，远处的海盗港湾都在夜幕中只能看见灯火之后，费舍尔才放下了木桨停在了海面中央。
他没有再划，反而是抬眸看向了船头那一直安静的、如一副油画一样欣赏着海上景色的美丽女人。
她的一头黑发垂落，嘴角擒着一抹淡淡弧度的微笑，让人分不清她此时的情绪，只添了一分关于美的修饰。
沉默的气氛如即将展翼的茧，只待微风一吹便破，远处的夕阳完全沉没，无边无际的黑暗星空之下，从那光源散去的反处，一轮巨大而明亮的月亮升了起来，在水面中反射出了它清冷无比的月光，直到小船溅起的波涛将之完全揉散而已……
“蕾妮……”
无边无际的海洋上，费舍尔忽而开了口。
而此时，夜月正明。

第13章 万古常伴的孤独
“蕾妮……”
“嗯哼，怎么了……再远一些我再出手带我们离开这里吧，这里离港口距离还很近，要去的地方又比较远，估计之后动静会不小呢。”
听到费舍尔的呼唤，船头的蕾妮用捧着自己下巴的手指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还以为费舍尔是在让自己带他们离开，便如此回复了一句。
但费舍尔却摇了摇头，漆黑的眸子沉凝片刻后，他站起身子来到了蕾妮的跟前盘腿坐下，对她开口说道，
“我没有要说走的事，我有另外的事情要和你说……事实上，阿拉吉娜并不止是我想要探望的友人而已，我是将她作为爱恋的对象来看待的，在我乘坐她的战舰离开南大洋时，我曾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下午老杰克也并没有询问过我们的去向，那只是我的话术而已，为的是不让阿拉吉娜察觉端倪。”
“而且，我还有过其他关系匪浅的异性，南大陆的龙人种拉法埃尔、鲸人种茉莉、恶魔种艾利欧格、凤凰种瓦伦蒂娜、你见过的伊丽莎白和今天遇见的阿拉吉娜，她们和我的关系都不能用简单的‘朋友’来概括……”
是的，此时此刻在蕾妮的面前，费舍尔还是将自己的一切过错全部都坦白而出了。
而缩在他身后表面上正在读书，实际上是在专注地侧耳倾听的埃姆哈特听见费舍尔竟然将他记录的“前女友名单”成员一一念出，吓得他立马书也不读了，装死一样地躺在了地上隐身起来。
其实从阿拉吉娜的信使被蕾妮截胡时，费舍尔便已经完全知道蕾妮其实对自己和阿拉吉娜的关系一清二楚，不然她就不会提前有准备地为卡尔玛她们准备糖果作为礼物了，只不过费舍尔当时还存有侥幸心理，所以才间接导致了后面蕾妮和阿拉吉娜的尖峰相对。
那么回顾思考一下，如果蕾妮连阿拉吉娜都知道，那便没理由不知道其他的女性，之前在海盗港湾上费舍尔没有直接承认全部反而是接着使用话术完全是因为阿拉吉娜，此时只有他和蕾妮，费舍尔便没再躲避的必要了。
他这次选择了不再隐瞒，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蕾妮全盘托出。
闻言的蕾妮捧着自己的下巴，如美酒一样的紫色眸子中闪过一点意味不明，她没有其它的动作，只是说道，
“我全部都知道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们认识开始，每当我们分离之后。但我没有去其他地方，有时会回我在现界的落脚点取一点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返回了灵界，在那里我有我的职责需要完成，我需要去监视之前你遇到的灵界污染，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不得不离开。在灵界里闲下来时我就会注视你，就像是其他久远的星星注视这个美丽的世界一样，所以你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
“……”
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准备，但亲口听见蕾妮承认，费舍尔还是有些惊讶地一愣不知如何作答，看见费舍尔的样子，蕾妮的目光有些放空，她接着说道，
“别这么紧张，如果我要怪罪你对你生气的话早就应该发作了。‘这些大可以怪罪于你所拥有的那些手册带来的副作用’，我是这么和我自己解释的……”
费舍尔抬眸看向眼前蕾妮放空的眼神，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但其实，我所拥有的补完手册不是真正的缘由，真正的原因是我的贪婪，这是我的过错。”
捧着下巴的蕾妮黑裙下的修长双腿翘了起来，原本束缚她被黑色长袜包裹的双足的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显露出她那仿佛被阴影包裹的大小正好的玉足形状和饱满的脚趾来，她的手指不停敲打着自己的脸颊，她也笑着说道，
“本来我都自己说服我自己了，经过你这样一说之后我可要责怪你啦……”
费舍尔正襟危坐，安静地看着她，一副引颈受戮的慷慨模样，惹得蕾妮笑了起来轻轻踢了他的胸口一下，但力道一如既往一点不重，反倒是在他的衬衫上落下了一点褶皱。
但除此往后，蕾妮却并没有其他的表示了，费舍尔抬眸去追，却见她安静地看着远处的明月，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道，
“费舍尔，我曾经饱受过孤独的苦楚，我与诸神立下过不可向外人透露分毫的誓约，因此有了束缚与责任。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或许是为了你身上的补完手册，也或许是为了缓解那万古常伴的孤独，我编造了很多很多的谎话只为留在你的身边，不知怎么，在你身边我总是会有很多小脾气，你都一一宽容了我……待在你的身边的时间，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和幸福。”
那清寒的月光将蕾妮的背影套叠得朦胧，她嘴角带笑地转过头来，紫眸里费舍尔的影子依旧那样清晰可见，
“我活了很久，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尘世间一切为人所争论的束缚与思虑于我而言都不过弹指一挥间；我深知孤寂的苦难，我也知道不可能因为我在你身边的聚少离多就将你捆绑锁死，因此，对于你与其他女性的相遇我向来是默许的。”
“我以为只要有互相付出的感情、足够的宽容、彼此铭记的默契，这样就足够了，可我却忽略了一样以前我天真地以为我从来不会拥有的东西——嫉妒。”
蕾妮的笑容一点点变淡，她的双手落下放在了船头的木板上，让夜风拂过她的黑发，将水里的明亮倒影一点点吹得摇晃，
“当看到你对她们付出的真挚感情时，我总会无法控制地感到嫉妒，总是会将我与你的相处与你与她们的相处来对比，若是有什么不如的，我的心里总会无法避免地生出恼怒来……这是无法为理智所控制的感觉，就像是今天一样。”
“阿拉吉娜在你孤立无援的时候为你提供了帮助，我心知你和她的情谊，我今天本来早就决定好了要一个人回到船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让你和她团聚，不然我就不会故意带你来海盗港湾了。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这么凑巧，为什么我们上岸的日子就是她回来的日子吗？甚至你还能有时间送信给纳黎吗？”
“我明明已经理性地安排好了一切，因为我与你的分离太久让我觉得我对你有了亏欠，所以我才想这样，哪怕你都不知道是我的安排。可，不知怎的，上了岸之后，看到你对与阿拉吉娜见面的期待和害怕我发现的紧张，那种无可避免的嫉妒又产生了。”
虽然话语还是那样平静，但蕾妮的眼眶却在那清寒的月色下显得粉红，她似乎也有些疑惑与不解，她似乎也有些不甘和自责，但此时此刻，她却依旧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各种超脱于我构想的感性想法就这样伴随着嫉妒被点燃，明明她救你时有自己的小心思，明明她都是依赖于我的帮助和安排才能与你相见，明明这是你属于我的时间……在这样的想法下，我又不想离开了，对她和对你都有所责怪，听起来是不是很奇怪和好笑？”
“不过正如我之前所想的那样，无论我再怎么嫉妒，可毕竟我没有一直停留在你的身边，当然也没有资格去假设如果我在的话会做得更好，这是我的不好……下一次的话，如果决定好的话我会贯彻始终，不弄幺蛾子的，拉勾，怎么样？”
蕾妮就这样在月光的照耀下，微笑地对着眼前的费舍尔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明明只要伸出手，顺着蕾妮的意缔下承诺，这次的矛盾就会轻描淡写地略过，下一次她也会自觉地退开，不给他提供暴露的风险……
但费舍尔却始终无法伸出自己的手指拉住她的小拇指。
他低下了头，没有伸出手指，而是直直地伸出右手将她的柔荑拉住，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将她的小拇指收拢了回去。被他牵住右手的蕾妮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一时不知要说一些什么。
直到吹拂过的夜风渲染她的体温，感受到那抹他追寻了许久、在此刻近在咫尺、终于能确认为真实的幽香，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开了口，
“你并不欠我的，蕾妮。”
“你始终不在我的身边，没有为我提供帮助，可换而言之，我也始终不在你的身边，也同样没有对你提供一点帮助。相反地，我还从没给过你任何一点承诺，甚至都还没和你确立什么像样的关系，送你的东西远远不如你送我的东西，让你给我刻魔法，就连去看戏剧都要你磨很久才愿意去，还经常在嘴上嫌弃你，没说过什么像样的甜话……”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以前从来都觉得你不会离开、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可直到你突然消失我才忽然间感到害怕起来，害怕你出了什么危险，害怕你责怪我对你的怀疑，害怕你再也不回来。现在你平安回来，我本应弥补之前我对你的遗憾，我想要表达对你的喜爱，却不知为何，在你的面前不能轻而易举地出口。”
“我想要吻你，想要你停留在我的身边，想要你开心和平安，却没想到会因为我的贪婪让你感到委屈，这已经是我的过错了……所以，蕾妮，不要对我立下这样的承诺，这不是你应该做的，我才应该这样做，真的……”
费舍尔低着头，他并不是一位生涩害羞的年轻男孩，对待感情，贪婪的他向来不知收敛，却在这位女士面前有了止尽。
为此，他愿意尊重她纯洁的青涩，爱护她的畏畏缩缩，宽容她对自己的隐瞒和欺骗……
许是连费舍尔自己也不知道，这种近乎于无限偏爱的感情为何只对眼前与自己默契非常的女士绽放，为何连之前对待感情那样果断的自己都会在此刻有这样的迟疑？
或许他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始终不肯说出来，直到现在分离已久，他才想要对她大声诉说……
可宣泄的勇气依旧不足够，费舍尔捏紧了蕾妮的手，酝酿许久也只是轻声地说了一句他从未对别人诉说的简单语言，他说道，
“我真的很喜欢你，蕾妮。”
被他握住手的蕾妮瞳孔一点点睁大，仿佛在眼前内敛的绅士身上终于看见了一抹通往他内心的裂隙，从中迸发的种种热烈盖过了他擅长作为理由的繁衍欲望，将此刻的最真挚送于她手。
蕾妮张了张嘴，一抹与清冷月光截然不同的粉色一点点沿着她的脖颈蔓延，直到铺陈满她的美丽。她躲闪似的撇开了一点目光，却又在余光中不停看向眼前的费舍尔，她没有从费舍尔的手中挣脱开来，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你……你别拿这种话作为……作为让我消气的幌子……反正我也没有生气，你说了也……”
蕾妮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因为此刻眼前的费舍尔还依旧安静地看着她，原来她此刻说的话才是她躲避羞涩的幌子，
“好……好啦，我知道了。竟然用这种从没对别人说过的话来诱骗我，但……我很高兴。不过，如果这样的话，你可别期待之后我能克制住自己的嫉妒哦，尤其是……尤其是我在你旁边的时候，可别想着两头讨好。不然你知道的，那些女性就算加在一起也不够我打的，你最好让她们离我远一点……”
费舍尔微微一笑放开了她的手，看着眼前的蕾妮，他答应道，
“好，我答应你，蕾妮。”
可能蕾妮对于费舍尔而言真的很特殊，以至于他不惜单方面地答应对她不同于她人的、永恒的偏爱，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一次失去蕾妮了。
红着脸的蕾妮闻言看了费舍尔，一边揉着自己刚才被他握住的手，一边转头看着远处的海面，开口道，
“好了好了，快去划船吧，我们得快点出发了，别忘了你在被死亡追逐呢……”
费舍尔点了点头回神去握船桨，带着小船接着往外海靠近，
“好。说起来，蕾妮，你好像还没告诉过我摆脱死亡追逐的方法，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嗯……”
蕾妮敲了敲自己粉红未消的脸颊，她扭头看向远处深沉的月色，随后指了指北方，说道，
“东大洋是一片极其广阔的海域，跨越南北半球。在很久以前，在东大洋的极南方向附近，那里有一颗名为‘世界树’的参天大树，大树脚下，便是消失已久的东大陆；而沿着东大陆的中轴往北跨越几千里的天空上，有一座名为【圣域】的天空堡垒，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听到了那熟悉的词语，后面缩住装死的埃姆哈特立马飞了起来，他极其亢奋地来到了蕾妮的面前，不可置信地说道，
“等等等等……你说的是，圣域？圣裔们居住的圣域吗？现在它还存在于这里吗？我的天呐，我还隐约记得那里的景象，但却不记得我是怎么从那里离开流落到这世间的了。那个，蕾妮小姐，圣域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我非常想回去看看，求你了。”
身后的费舍尔默默地捡起了船桨，接着将小船往远处的海域中带。
看着眼前极其兴奋的埃姆哈特，蕾妮捧着自己的下巴，对着他道，
“我刚想要说这个呢，埃姆哈特……圣域在后来的神话战争中崩毁了，它从极高的天穹上坠落到了海面上，天之锁连同他的天使们无一幸免，而直到今天，它都没有在生灵的面前展现出它的真实样貌。”
蕾妮一边说，一边伸手没入了海面，随着她轻轻地割裂海面，他们又很快如来时那样进入了夹缝之中。一叶轻舟飞快地略过了夹缝之中的光怪陆离，周遭灵界的投影之中，无数如星星一样不规则排列的眼睛一眨一眨地，似乎正在注视着他们。
很快，他们就离开了灵界的夹缝，凭空地出现在了一片奇怪的海域中央。
明明四周什么都没有，但费舍尔却熟悉地产生了一种感觉，还记得在北境的梧桐树时，那里曾经因为世界树的树根产生过古怪的空间乱流，而此处也一样，他同样感受到了空间乱流的存在。
“这里是……风暴海？”
费舍尔又想起了今早阿拉吉娜和自己说的话语，他们在寻找风暴海的途中就被空间乱流挡在了前面……
看着眼前的空间乱流，蕾妮的表情有一些凝重，
“嗯，圣域坠落时，上面数不胜数的遗物都全部坠落了下来，不少遗物同时发挥了它们的效用，将现在的圣域变得极其危险……而里面效用最明显的，是天使们仿造世界树根性质制造出的试验品，它将坠落的圣域包裹了起来，形成了现在我们面前的空间乱流。”
“这种空间遗物所形成的空间乱流是无规律的，有不少幸运的人类能通过空间乱流的缝隙进入其中，看见现在圣域的全貌，于是这里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风暴海】。”

第14章 崩坏
“风暴海……圣域已经坠落了，那岂不是……呜呜哇啊啊啊！不要啊，那种事！圣裔们一定还在的，呜呜呜！”
而此时悬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微微一愣之后，仿佛崩溃一样摔倒在了船板上，撒泼似的打起滚来，一边打滚一边用他标志性的公鸭嗓大喊起来，
“这可怎么办呐，我找了那么久……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呀……费舍尔，呜呜呜！”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把他从地上给捡了起来，他看着眼前哭唧唧的埃姆哈特不禁也有了一点疑惑，
“等等，按照道理而言，你们这种有意识的遗物应该是天使们能制作的最高等级的物品了，应该会被他们珍藏在身边才对，你怎么会连圣域什么时候毁坏的都不知道……对了，你之前不是遇见过潘多拉的义眼吗？你有询问过她吗？”
“没有，她连招呼都不和我打，压根不想理我，怎么会回答我的问题啊……不过我好像遇到过其他和我类似的遗物，但他们都好像有点……笨笨的，要么答非所问，要么就根本不知道在说一点什么，就只有那对眼睛感觉能正常交流。”
“这样么。不管怎么样，等进入风暴海之后你就知道你的圣裔们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嗯……等下，我要藏到你的怀里去，这样如果之后我看到了我不想看的我就缩起来好了。”
掩耳盗铃是吧？
费舍尔无语地看着埃姆哈特一点点缩小自己的身体藏到了西装外套的夹层，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眼前的空间乱流。
费舍尔又转头看向蕾妮，或者说她身边之前买的那些紫电水草，问道，
“所以，紫电水草能带我们进入风暴海吗？”
“嗯，其实用高环的闪电魔法也可以使得形成空间乱流的遗物暂时失效，但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就算有人使用了雷电魔法也不知道那件遗物的具体位置。在进入之后，我准备将那遗物给彻底炸掉，让坠落的圣域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中，反正那些遗物待在那里也没什么用……呵呵，那个阿拉吉娜应该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吧。”
“……”
费舍尔没应声，但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木犀和布莱克曾经抵达过风暴海之中，刚才听蕾妮说他还以为他们是碰巧进入的幸运儿，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因为木犀所拥有的赐福就是操纵雷电。
有没有一种可能，布莱克压根不是那个幸运儿，是木犀带着他进入了风暴海呢？
就在费舍尔思考的时候，眼前的蕾妮将之前买的紫电水草全部都拎了起来，随后她忽的一松手，那一袋子紫电水草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进入了夹缝之中去了。
“滋滋滋～”
随着一声清脆的电流声闪过，下一刻，眼前的空间乱流猛地消散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原本黑漆漆而安静的海面之上忽而闪烁起了雷霆之声，只见前方宽阔的海面上，忽而突兀地出现了一道仿佛厚重云层所包裹的奇怪场景。
无数层层叠叠的、费舍尔一生所见之遗物都无法比之一角数量的遗物光辉在其中此起彼伏，虽然蕾妮说是圣域的废墟，但费舍尔并没有见到任何人造建筑的遗迹，这里的一切都被一种厚重的、闪烁着雷霆危光的乌云所遮蔽起来了。
“那些乌云……也是遗物构造的？”
埃姆哈特探出一只眼睛，看着外面的景象就险些不敢再看，蕾妮没回复费舍尔的疑问，倒是他开了口，
“大概率是了，我以前在卡度东边的小国中游历的时候曾经见过有人类使用过一种遗物，能人为制造小片的乌云伪造降雨，那些母神教会的小分支用这玩意骗了不少信众来着。但看起来，圣域中的这个才是完全体，而且是真的能制造暴雨的那种。”
“走吧，费舍尔，咱们划船进去。我感觉到有人类的舰船在这附近，大概只有三十几海里吧，他们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嗯，好。”
费舍尔立刻握住了船桨，十三阶位的体力发挥到了极致，比蒸汽引擎还要快速地滑动起了木桨，让他们很快就顺着那空间乱流的夹缝处进入了传闻中的风暴海。
只见那乌云缭绕的漆黑空间之中，无数由乌云与雷霆构造的岛屿之上似乎站了不少看不清具体形象的影影绰绰，它们全部都呆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尊雕塑遥遥地看着进入这里的蕾妮和费舍尔，而在一片不算大的乌云之中，之前蕾妮投掷出来的紫电水草散落了一地，围绕着一个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装置。
那装置极其古怪，身上的装置有着遗物一样的光芒，但那亮起的淡蓝色光芒费舍尔却再熟悉不过，他喃喃了一声，
“枢机……”
“咦，真的哎，那东西身上亮着的光芒很像之前那帮图兰家族的骑士身上的光。咦，等等，原来圣裔会做这种东西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埃姆哈特闻言也立刻肯定了费舍尔的结论，没错，那形成空间乱流的遗物真的和枢机卿制造的枢机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看起来更加精细，那种怪异感也更强烈，不像枢机卿制造的那样简单。
到底是真正的枢机卿从天使那里学会了制造枢机的办法，还是天使从枢机卿那里学来的呢？
“费舍尔，把那玩意给弄坏吧，这样圣域以后就会打开了。”
“嗯。”
费舍尔伸展出了自己的流体剑对准了那台枢机，随着水银一样的流体剑刃伸展而出，那枢机一样的遗物瞬间被费舍尔刺穿破坏，外围的空间乱流也彻底消失不见，将在神话战争中坠亡的天使们居住的家园给暴露而出……
只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半点埃姆哈特所描绘的美丽模样了。
蕾妮没有理会周遭站在岸上的影影绰绰，她只是再一次轻轻伸手进入船下的海水，割裂开了一道通向灵界的夹缝，带着小船再次穿梭于此间了。
眼前的空间一点点被划开，而坐在船头的蕾妮也再次开了口，她说道，
“我们现在要去的风暴海的中央，然后在那里稍作准备……”
“准备？”
“嗯，费舍尔，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你听好，是关于如何逃脱死亡的追逐的。”
这次的夹缝穿梭比以往的几次都要久得多，费舍尔不知道是不是周遭的遗物带来的影响，但就在穿梭的过程中，前面的蕾妮一本正经地转过头来看向了费舍尔，
“现在存世的几位抵达生灵极限的存在只剩下了玄参一位，但她帮不了你，诸神们更不可能违反绝对不能干涉世界的铁律对你伸出援手……我无法直接帮助你，那反而会害了你，因此只能另辟蹊径用另外的方法将你带到能帮你的人面前……”
“费舍尔，关于诸神订下的规则我不清楚你是否了解，生命和物质的规则是最浅显易懂的，每时每刻都能接触到的，而夹缝与死亡的规则你也或多或少地有了了解，只有命运的规则看起来最为抽象。命运恒定了世界的空间与时间，是这两样【概念】确定了这个世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和即将发生过的事情，让所有事情得以被记录与预计……”
“而在现在这几位生灵极限消亡的时刻里，摆脱死亡是绝对不可能的，唯一的方法就是，我将你身周衡量时间的命运规则给完全破坏，将你送回他们还存在的时间里去。只要在那里找到天之锁或者世界树解除你身上的死亡指令，你也同样能够摆脱死亡。”
费舍尔和埃姆哈特都呆住了，看着眼前一脸平静地说出“破坏身周的命运规则”的蕾妮，一时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直到好几秒过后，费舍尔才愣愣地说道，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但蕾妮，容我猜测一下，你有能完全破坏规则的能力说明你的来历不简单，而你没有透露真实身份的原因并不是你不愿意，而是因为你刚才说的【与诸神的誓言】，对吗？”
蕾妮无奈地点了点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红唇，应道，
“嗯，抱歉呐，费舍尔……”
“没关系，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既然誓言的内容是保密以及不能干预世界，你却依旧帮我破坏命运的规则，这是不是也违背了誓言，你没关系吗？”
“安心啦，只要没人知道就会没事的，所以我们得快一点……到时候去的时候是由我动手破坏规则，而回来的时候就需要你自己来了，看到你胸口上的那个符号了吗，那代表着我的权能。”
蕾妮伸出手指指了指费舍尔的胸口，那里的衣服之下，一个“横八字”的紫色符号依然在扭转，
“用灵魂力量像是引爆魔法一样引爆它，它就会再次崩坏你身周的命运将你弹射回我标记好的时间，但一定要在摆脱死亡之后才能这样做，明白吗，不然失去了它的效力，死亡就会顷刻间追上你。”
费舍尔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无数关于蕾妮的思考与思绪都在此刻涌入脑子，他当然想要知道蕾妮的一切，但仅仅只靠猜测就能知道，她的位阶一定超乎自己的想象。所以，他必须要先将自己身上的死亡给摆脱，才有去探寻眼前爱人的本钱。
“咔咔！”
就在下一刻，小舟忽而靠了岸，他们从灵界之中漂流而出，停在了一片在这无穷无尽的乌云中看起来颇为突兀的断壁残垣旁。
“我们到了，费舍尔。”
蕾妮打量了一眼四周，如此开口说道。

第15章 无限
闻言，费舍尔扭头看向小船停靠的岸边，那里的断壁残垣已经完全分不清楚具体的材质，似乎被某种奇特的物质所完全腐蚀，变作了海底珊瑚那样凹凸不平的材质。蕾妮从船上站起，试探性地踩了踩那残缺的建筑是否结实，等待了好几秒后才稳稳地站在上面。
“就在这里好了，这里曾经是圣域的中心位置，从这里投射回去大概率能让你直接接触到天使们。虽然世界树也能帮你，但她无法挪动自己庞大的身躯分毫，所有的事项基本都是由精灵们操办的。他们奉行一种叫做‘礼’的规则，非常反对僭越，所以不太好办……相较而言，天使们要纯粹不少。”
费舍尔专注地将蕾妮的话语全部都记在了心里，倒是他旁边漂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明明蕾妮的话语大抵也算不上什么褒美，他却不知为何挺了挺自己的书本身体，开口道，
“那可不，那帮臭精灵又坏可喜欢装，怎么比得上圣裔大人们呢……等等，一会你要将费舍尔送回去的话，那我怎么办，我也要和费舍尔一起！我的天哪，这可是要回到过去，那我们在那里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影响现在……我是说，比如这家伙在那里把本该活到现在的人给杀死了，那世界会不会因此而改变呢？”
蕾妮看向他，点了点自己的红唇思考了一下，似乎有些苦恼，
“嗯，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但，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对于诸神们订下的规则也只是堪堪了解而已，而且命运的规则又是几位神祇制定的规则中最抽象的那一个，我也不太清楚它是如何与现在产生互动的。不过保守起见，最好不要做太多无关的事，专注于帮助费舍尔与天之锁见面、摆脱死亡就好。”
埃姆哈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又极其亢奋地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嘀咕道，
“咦，那能不能具体指定一个时间回去。回到圣域灭亡之前，这样我就能帮圣裔们阻止圣域坠落了，我也不用这样满世界流浪了……啊，可是这样又遇不到费舍尔了，这该怎么办……”
费舍尔没理会旁边这位明明什么都还没干就已经陷入时间悖论的思虑中的埃姆哈特，他也跟随着蕾妮来到了岸上，看这四周的断壁残垣，确认起了摆脱死亡的流程，
“也就是说，我需要回到过去的圣域中，想办法去见到天之锁，让他帮我摆脱死亡，对吗？但他是一位二十阶位的存在，没理由平白无故地帮我，你有什么办法吗，蕾妮？”
“嗯，我对于天之锁和他的圣裔大概有所耳闻。圣域并不是由天之锁直接管理的，相反，他压根不会出现在圣域之中，也不允许天使们觐见他。所有他的意志和指令都是通过一位叫做【潘多拉】的天使来执行的，在这位天使的手中掌管有一件名为‘阿泽范娜’的【圣杯】，意为【欲望的许愿机】。”
蕾妮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对着费舍尔接着说道，
“通过完成天之锁的指令以及日复一日地精进自己的锻造技艺，每一位天使都会在圣杯中积攒愿望，当杯中的愿望装满后，它就会自动借由天之锁的力量直接为许愿者实现愿望，其中当然也包括帮你摆脱死亡。”
费舍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疑惑道，
“可这个圣杯是天之锁赐予天使们的褒奖，我是一个人类，不太可能通过积攒愿望来摆脱死亡吧……况且，圣域是天使们的居所，我出现在那里已经是万分危险了，更别说还要靠近他们积攒愿望，恐怕我刚刚抵达圣域就被他们杀死了。”
蕾妮打了一个响指，在费舍尔的注视下取出了一个紫色的水滴形状的物品，她微笑了一下，对着费舍尔说道，
“笨蛋，天使种是神话种，他们真正的数量是很稀少的，基于拉玛斯提亚给出的生命限制，他们的数量大概只有不到一百位。而圣域却是一个很庞大的地方，为了他们的方便以及锻造的需求，天使的座下有不少眷族与奴隶，只要出现在圣域之下，你大概率就会被当做奴隶抓走干活。而且，有我在你干嘛还要傻乎乎地去积攒愿望呢……”
“喏，这个东西给你，虽然有点类似于作弊，但只要你将这个东西扔到圣杯里去，圣杯中的愿望就会瞬间变成无法估计的庞大数量，瞬间就能实现你愿望了……所以，你只需要见到圣杯、再将这个东西扔进去、然后实现愿望的瞬间引爆胸口的印记回来，流程大概是这样。”
费舍尔接过了蕾妮递过来的紫色水滴形状物品，举起来观察了一下，果不其然，在那水滴之中又是一个横躺着的倒八字符号，看来这件物品也附加了蕾妮的力量，他将这件物品收入了怀中，对着蕾妮说道，
“我明白了，谢谢，蕾妮。”
“别高兴得这么早，虽然天使种算不上残暴，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神话种，与他们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记得我说的一切话语。拨动命运的丝线将你带回过去，这也就意味着我无法注视你，也无从得知你的状况，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明白吗？”
埃姆哈特此时又飞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蕾妮和费舍尔，犹豫了片刻后他这才开口道，
“等等，我也想和费舍尔一起去，我可不想和他分开……而且，就算没办法改变伟大的圣裔们的结局，我也想看看真正的圣域长什么样子的，我对此竟然全部都不记得了，真是奇怪……”
费舍尔瞥了一眼眼前可怜兮兮的埃姆哈特，没办法只能将他拽在了怀中，对着蕾妮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将他也带上吧，我对于天使们基本一无所知，他是天使们的造物，有他做向导应该会顺利不少。”
“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将他一起带上，待会可以试一试。好了，我感觉到人类的船只越来越近了，在这里变得热闹之前，我们开始吧。坐在这里，我准备施法了……在那之前，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埃姆哈特依言连忙钻进了费舍尔的口袋里去，费舍尔也坐在了地上，看着眼前的蕾妮手中亮起了一点深紫色的光芒，费舍尔连忙开了口，
“蕾妮，等等……”
“嗯？”
“我很快回来，你答应过我的，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对吗？”
“笨蛋……”
蕾妮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的费舍尔，手中的深紫色光芒一点点变淡，随后微笑一下来到了费舍尔的跟前蹲下，她带着熟悉幽香的吐息直直地打在了费舍尔的脸颊之上，
“我不走了，我答应你的，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
费舍尔安心地点了点头，而眼前的蕾妮却依旧没有退后，她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了费舍尔的颊边，犹豫了片刻，她忽而更前了一段距离，出乎费舍尔意料地在他的脸上印下了一抹香软的吻痕。
那柔和醇香的吻停留了好几秒，明明只是脸颊，那触感却仿佛深入灵魂一样浸透了费舍尔的灵魂，让他的脊背都变得酥酥麻麻起来。
这好像，是蕾妮第一次主动吻自己……
“哈……”
就在费舍尔愣愣地浑身都僵住的时候，蕾妮稍稍将唇收回了一点，声音也变得极小，
“你……你可别觉得不足够……我……有点不好意思……就这样。”
费舍尔哑然失笑，但却轻轻摇了摇头，他捏住了蕾妮放在自己身前的手，低声说道，
“足够了，蕾妮。”
“嗯……你，你去到那里记得专注于找到圣杯。那里我可看不到，你要是再敢去找其他淑女的话我就……总之，就那样。别说话，都怪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现在可是很嫉妒的。”
“好。”
费舍尔点点头，他看到此时蕾妮的表情，只感觉随着她的开口，她的黑发一直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让他觉得很痒，却怎么都不愿意放开她的手掌，就像这样一直待在她的身边……
安静的温存下，费舍尔的怀中，许久没听到动静的埃姆哈特冒着死鱼眼爬了出来，忍不住开口道，
“那个，两位，好了没有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圣域了，你说里面会不会有……”
“闭嘴。”
“……哦，好吧，你们接着搞。”
埃姆哈特又悄悄爬回了费舍尔的口袋里，让费舍尔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他拉出来恨恨教训一顿。
这坏家伙乱用词，将原本的气氛都给打乱了。
“噗……”
蕾妮倒是一点不介意，她捂着嘴已经后退了几步站于费舍尔的面前，手中的深紫色光芒又重新亮了起来，她开口道，
“好啦，就这样，再这样下去我就不舍得了……闭上眼，我准备施法了。”
“好。”
费舍尔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美丽的黑发女士，他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只听身周风暴海的雷霆声依旧。
此时解除死亡已经有了奔头，他也即将踏上前往圣域的旅途，但之前原本想要见几位淑女的想法却依旧没有消亡。
阿拉吉娜他已经见了面，知道了对方安好，可其他人，伊丽莎白自己准备了后手，可毕竟还是没能再见她，更别说拉法埃尔、茉莉、艾利欧格她们了……
许久不见，此时的费舍尔大概也是想要见她们的。
等摆脱了死亡归来，他想要去见她们，将之前留下的遗憾给弥补。
还有，关于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灭世预言，前三者，拉法埃尔、茉莉和瓦伦蒂娜的事情大都已经解决了，虽然解决的方法有些奇怪，但照费舍尔看来，她们大抵是再不会如预言中那样灭绝世界了，而蕾妮在预言中也只是谱写墓志铭，听起来不算参与了灭世……
所以，灭世预言是不是已经被自己给解决了呢？
自己的使命是不是大抵已经完成了呢？
就在这简单的思考中，费舍尔眼前的一片漆黑中猛然绽放出了一道极其清冷的月光来，那月光转瞬间就将他的一切给占据，让他完全失去了意识。
“咔咔咔咔咔咔！！”
而在风暴海的正中央，随着一道极其古怪的力量波动闪烁起来，名为“命运”的规则顷刻间被崩毁，在无数紊乱崩塌的时间中，费舍尔极其埃姆哈特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消失在了茫茫无边的命运海洋之中。
那无边的清寒月光一点点收缩，缓慢地回到了蕾妮的手中，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消失无踪的费舍尔露出了一点笑容，
“费舍尔……”
可她开口的声音竟一点没有顺着周遭的介质传导而出，因为下一刻，她身周的空间忽然凭空地涌出了一枚枚宛如黑洞一般吸取光芒的泡沫，那泡沫将她瞬间包裹，裹挟着疯狂退后，直到带着她去到了一片深邃得如同星空那样宽阔、无边无际无法被测量的地方。
这里似乎没有任何规则可言，如宇宙那样难以想象的恢宏空间之中，隐隐约约地分布着许多躲藏起来的星星，黏稠的意识之河全然一片混沌，奏响了她再熟悉不过的万古不变的孤寂。
这里是，灵界。
之前费舍尔遇见过的恐怖猩红色雾气正缩在灵界的角落，极其萎靡地被数道混乱的月光封锁，祂在其中一动不动，看起来受到了重创，可无论那月光怎么攻击祂祂都完全没有消亡的意思，只装死一样在那等待岁月的呼唤。
蕾妮叹了一口气，凭空立在这一片虚空之中，就在下一秒，她的身周忽而出现了一声柔和的女声，
“你违背了与我们立下的誓言，再次出手破溃了规则，你要重走你前身的老路与我们开战吗？”
那女声似乎是从眼前无比瑰丽的世界深处中所传来，每一字每一句都象征着勃勃的生机，象征着那恐怖权能的扩张。
蕾妮闻言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说道，
“拉玛斯提亚，我不是祂，并不愿重复与你们两败俱伤的战争。自祂消散后的几千年来，我一直遵守着我们之间的停战誓约不插手世界的一丝一毫，即使饱受孤独的摧残也不曾有过变更。这次……是情非得已，我愿意为我违反的规则受到惩罚。”
眼前瑰丽世界的海面之下，那柔和的女声微微一笑后再传来，
“虽然你是那伪神永不消亡的权能的继承，但可能你真的不同于祂，至少你懂得了遵守规则的重要性，这是一个好现象……但命运之线依旧因为你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你需要为此做出补偿。”
蕾妮的眼中涌动起了首尾相连、永续轮转的月光，她开口道，
“好……但我无法接受不得再进入世界的惩罚，那样，我会不得不选择再次与你们开战。”
“嗡嗡嗡！”
周遭的黑暗中，一只伴随着潜意识的泡沫的眼睛忽而睁开看向了那立在灵界中的蕾妮；世界的内层，一根根闪烁的金色丝线也颤动起来，上面的时间、空间层层扭转，在其中构造出了无数道注视的目光，锁定向了蕾妮；而她的身后，随着一声清脆的敲击声，一枚枚极度高温的恒星消失又破溃，从中逸散出了许多元素流……
连同着那停留在世界海面之下的拉玛斯提亚，一共四尊神祇锁定了蕾妮，但她却依然一动不动，只眼中的清寒月光扭转得愈发壮大与迅速，直到很快便无法被估量，变作了一个扭转的横八字符号……
那是，名为【无限】的权能。
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海底的温和女声又开了口，
“诚然，你永远无法消亡，但请不要低估我们捍卫此间的决心。外来者，你的前身多次干预我们缔造的规则以至于我们忍无可忍，这才与祂开战，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你是灭亡的预兆，就算我们如何拼尽全力都无法将你彻底驱逐，但你要知道，一旦开战，你的一切都会在战争中消亡。”
“你的记忆、存留在心里的美好将会全部化作乌有，直到你的权能催生出一个新的意识，你与为之冲撞秩序的那个人将会不再相认，他将会与你在一次次的擦肩而过中度过遗憾的一生……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固执到底吗？”
蕾妮脸上的清寒月光一点点褪去，直到那足够明显的人性重新占据她的身心，她这才闭上了眼睛，将自身的权能全部收入了本体中去，
“……我愿担责，你说吧，惩罚是什么？”
周遭几位神明的权能一点点消散，又只剩下了眼前拉玛斯提亚的存在，
“作为这次莽撞的惩罚，我要和你达成一个交易，一个关于你背后的灵界污染的交易。”
蕾妮微微一愣转过头去，放眼望去，在这恍若无边无际的深暗空间深处，由重重月光所构成的牢笼之中，那一抹抹逸散的猩红色雾气依旧是那样显眼而危险。
即使是祂已然遭受重创的此刻，祂却依旧对着眼前瑰丽无比的世界保持着虎视眈眈，仿佛是要将眼前的一切给吞噬殆尽一般。

第16章 致伊丽莎白
这几日，在偌大黄金宫内工作的女仆们可有得罪受了。
虽然从她们被伊丽莎白选调进入黄金宫工作以来，她们的日子便算不得上好过，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女帝皇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对待下属都颇为严苛，因此负责服侍她左右的近侍从来都承受着极大的工作压力，不曾有过哪怕一刻的喘息。
现在那位伊丽莎白女皇病倒卧床不起，她们的工作却依旧不敢懈怠，反倒是更紧张了些许。
女皇病倒的消息不曾为纳黎人民所知，却不知为何在新党、狮鹫党以及她所任命的大臣中不胫而走，这几日来不断有大臣上书来试探这位女皇如今的状态，但都被卧床不起的伊丽莎白以口述的形式让女仆给了答复。
或许是因为字迹与效率，也或许是从那天之后，全国上下前所未有地对魔女研究会成员的血腥清算，下面的人便从这样的蛛丝马迹中嗅到了机会，纷纷蠢蠢欲动起来。
今日的纳黎依旧下着雪，黄金宫内温暖房间的热魔法昼夜不息，轮班来往负责服侍的女仆来了又去，都只是为了此刻身着金白睡衣、脸色苍白的纳黎女皇伊丽莎白。
此时，两位女仆正坐在她的床边，为她诵读大臣们的信件与意见，而身体状态不好的伊丽莎白便也强打了精神口述起了回复，
“回瑞巴克……既然他已经决定继续担任财政大臣，那就开始着手改革，分寸……咳咳，要拿捏好，不要全部得罪了……着手的领域可以先考虑我之前提到的那些……”
“是的，陛下。”
下面的女仆聚精会神地誊写伊丽莎白的话语，直到房门口又走进来两位女仆，端着两盘热腾腾的食物，
“陛下，该吃午餐了。”
“……先放下吧，我现在没有胃口。”
“您昨天已经没有吃东西了，陛下。”
脸色苍白的伊丽莎白扶着床头喘息了两下，这几日以来，她一直都有些浑浑噩噩，自从听到关于费舍尔的噩耗昏倒之后，她便只能将为数不多的所有精力全部都放在工作上，连睡觉都不敢入睡，因为只要一闲下来，费舍尔离开的事实就会如同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她的眼泪都要哭干了，好几次午夜梦回她都好像梦见了费舍尔回来了，可醒来之后身周的空无一物却依旧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这种落差感让伊丽莎白感到颇为绝望，仿佛是要将她给彻底抽干一样，让她难以面对。
但她的面前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国度，弟弟妹妹们还年幼，伊莎贝尔还在海外，一旦她放手不顾，她费尽心血夺下的国度、她的理想全部都会化作乌有，这也一定不是费舍尔想看见的……
“呜……呜呜……呜……”
她有些眩晕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不知是喘息还在啜泣，发出了一点点脆弱的呜咽声，可许久过去，只有她喑哑的声音和颤抖的肩膀传递了她此刻的情绪，在场所有的女仆都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有些感同身受地不愿再开口。
上天赐予了人类感同身受的能力，给了他们瑰丽的想象与无与伦比的团结能力。
在与伊丽莎白日夜相伴的时间里，这些贴身的女仆们当然明白对于这位陛下而言那张一直放在案头的照片上的费舍尔是怎样的一位存在，永远失去他的感受一定是痛彻心扉的，而这也是伊丽莎白为数不多在意的东西了，怎能不让她绝望至此呢？
良久过去，伊丽莎白杂乱垂落的金色发丝之间才传来她沙哑的声音，让下方的女仆露出了一些喜色，
“……给我午饭吧。”
“是，陛下，请用……”
就在那位女仆想要上前之时，身后另外一位脸色焦急的女仆忽而快步走了进来，一下子吸引了房间中所有人的目光，那位刚要端饭上前的女仆颇为责怪地瞪了这冒失的家伙一眼，生怕女皇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又丧失了宝贵的食欲。
那位闯入的女仆有些疲乏地喘息着，似乎是跑了很远的路过来的，
“那个……陛下，西区的议员……议员特朗德尔求见陛下……”
伊丽莎白的金色长发垂落一些，她许久没有补充能量的大脑生涩地运转着，竟然久久都没能想起这个人是谁，还是旁边誊写她话语的那位、伊丽莎白最信任的女仆开了口，说道，
“陛下，这位议员是个新党人，在新党里不上不下的，喜爱玩乐的一位纨绔而已……但有一点，他在读皇家学院时和费舍尔关系不错，听说那时和费舍尔租住在一间屋子里。”
伊丽莎白的黄金义眼抖动了一下，她嘲讽地笑了笑，说道，
“要借费舍尔的关系早不来，趁现在来……他来干什么，要是敢借费舍尔向我提要求，我要把他的头拧下来喂我的狗。”
那位女仆听见眼前伊丽莎白杀气腾腾的话语连忙摆起了手，可因为还在喘息，想要出口的话瞬间呛到了她的喉咙，让她咳嗽起来，
“咳咳咳！不……陛下，他……他不是来提要求来的……他是说，他有费舍尔的消息，要带陛下去一个地方就告诉您……”
靠在床头的伊丽莎白在听见这一句话之后，浑身僵硬的关节一点点扭动，使得她抬起头来，那一对亮着光的金眸便这样极具压迫感地看向了眼前这位前来传话的女仆，
“他说……什么？”
……
……
“驾！驾！”
纳黎的冬日白雪皑皑，那紧闭许久的黄金宫在今日竟然又破天荒地打开了它的大门，好几匹白色骏马拉扯的金色座驾缓缓地从宫中行驶而出，在如今的纳黎，只有一人能再坐这样的马车，那就是那位尊贵的女皇大人。
女皇出游的信号极其明显，让不少大臣们派来在黄金宫门口盯梢的探子纷纷脸色大变，转头就要向自己的老板报信而去，相信很快，女皇病重的消息就会不攻自破就是，但那也要等到伊丽莎白重新出现在大臣们面前之后了。
只是此时，黄金宫前那位穿着厚重黑色风衣的特朗德尔依旧梳着他的金色大背头，自费舍尔离开纳黎之后，他的脸色好像好了不少，不像以往过去那样虚了，因为粉红馆被查抄关闭了，他大抵也不再有机会去救助那些命运多舛的苦命淑女了。
他骑着一匹马等在门口，看见那白马拉着的金色马车缓慢行驶而出，他立刻脸色一变，讨好似的将马匹拉到了路边，等待马车停在了他的身边，他立刻准备恭恭敬敬地下马行礼，
“陛下……”
结果刚刚有了动作，马车的帘子没开，只从其中传来了一声极其平淡的女声，
“直接带我去你说的目的地……如果胆敢欺骗，今晚人头就会落地。”
特朗德尔额头冒汗，好像这位女皇也没说如果是真的会有什么样的赏赐，但总归如果是假的，估计晚上他就能和他早已逝去的祖先们团聚了，这让他讪笑地指了指远处的道路，说道，
“不敢不敢，陛下，我是真的收到了关于费舍尔的消息的。要去的地方就在城中不远，我带您去就好……驾！”
说罢，特朗德尔策马离开，朝着城中的某个方向而去。
女皇的车辇早在出来时就有了风声，虽然事出于急，黄金宫并没有通知封路的准备，但当路上的许多行人车马远远地看见那黄金色的马车时便会立刻自动地散开让出道路来，所以这一行走来路程并不长，伊丽莎白在车上用了一点食物，不知到底是食物还是那现在还无法确定的费舍尔消息，总之她现在的精神要好上不少了。
“陛下，我们到了。”
没过多久，马车便徐徐停下，外面特朗德尔的声音传来，伊丽莎白也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戴了一顶黑色的纱帽，将自己此时有些病态的容貌给遮掩了大半。
她拒绝了旁边女仆的搀扶，着一身纯黑色毛皮衣物下了车，后跟上的黄金侍卫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她转头一看，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幢纳黎城市中再寻常不过的三层小屋，而或许眼前的这幢要特殊一些，因为它的拥有者是一位叫做玛莎的年长女士，这里有且仅有的那位租客便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费舍尔的屋子……来这里干什么？”
早在费舍尔逃离纳黎、伊丽莎白搜寻无果之后，她便命人来这里将费舍尔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拿走到黄金宫去了，结果并没有发现什么，她权当自己的珍藏，放在了自己的卧室中睹物思人，而现在，特朗德尔又再次带她来了这里。
特朗德尔恭敬地弯着腰，看着她身后跟着的黄金骑士强笑了一声，
“陛下，总之跟我来就对了。”
伊丽莎白没开口，她背后的黄金骑士却上前了一步准备拔刀，吓得特朗德尔双脚一软就坐在了雪地里，
“别别别……别杀我！！真的就是这里……我没骗陛下啊！”
伊丽莎白见状竖了竖手，让身后的骑士停手，她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屋，或许是过于思念费舍尔的缘故，她也忽然想要去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去看看，
“好了，带路吧，你要带我去哪里……跟一位女仆和骑士就好，其余人在楼下待命。”
“是，陛下。”
听到伊丽莎白的准允，特朗德尔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地上爬了起来，直到此时他才颇为佩服起费舍尔来，能在伊丽莎白的面前跟她周旋那么多年，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边来，陛下。”
他敲了敲门，等待了许久门扉才缓慢打开，露出了里面那位小心翼翼的老人来，不是玛莎女士又是谁呢？
只是自费舍尔走后，她染的黑发好像又全白了，看着门外这阵仗，吓得她哆嗦了一下，却还是下意识地对着那浑身都笼罩在黑色中的伊丽莎白行了礼，
“呀……女皇……女皇陛下……今天怎么……”
“玛莎女士。”
伊丽莎白破天荒地还了一礼，更是吓得玛莎女士有些心绪不宁，她有些担心费舍尔被找到，或者说他们要对自己动手……她好像听说，现在费舍尔那孩子正在被黄金宫通缉呢，这个消息可是让她几宿几宿地睡不着觉。
还好旁边有特朗德尔，自费舍尔走后他经常上门来照看玛莎女士，这才让她不至于崩溃，
“玛莎女士，陛下想要去费舍尔之前住过的房间看看，你应该没有在房间里面新放什么东西吧？”
“没有！绝对没有……我还等着有一天费舍尔能回来……”
说着说着，玛莎女士又意识到说了不对的话，她连忙捂着了自己的嘴，不再敢多说什么了，但好在，伊丽莎白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那就好那就好……陛下，请随我来吧，我要带你去的就是费舍尔之前的房间。”
特朗德尔先一步走入了出租屋，伊丽莎白没动，倒是身后刚才那位持剑的骑士先一步进去了，伊丽莎白这才跟随其后，带着一位女仆上了楼。
特朗德尔先一步打开了房间却没进去，骑士刚准备进去搜查却被伊丽莎白制止了，她黄金色的眸子上下扫了一眼特朗德尔，随后这才自顾自地走入了费舍尔之前居住的房间。
这里的陈设一点没变，被细心的玛莎女士保留着费舍尔之前居住的模样，朴素的房内装饰一如费舍尔的性格一样，他向来不会在自己的生活上花费过多，整间房间中可能最值钱的便是之前放在窗台旁没用完的魔法材料以及书柜上的书籍了。
伊丽莎白愣愣地扫过这一方狭小房间内的每一寸每一厘，直到目光落到了房屋的尽头处，那在窗户前摆放的一方他寻常用来办公、做研究的桌子上，她甚至都能想到他是如何在这里写作的。
如果是夏天，眼前的窗户一定是敞开的，他喜欢研究时透透气，尤其是听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与人们的交谈声。当然，下雨时是最好的，他也十分喜欢雨后的清新，喜欢聆听雨点敲打砖头的演奏；如果是冬天，他会将窗户阖上，偶尔会在窗户上水汽遇冷起的白雾上写一些字，透过那地方看清外面的皑皑白雪与万家灯火……
因为，这些都是伊丽莎白还在他身边时牢牢记下的他的习惯，他在苦恼的思索以及研究时会用上一支香烟，但这个习惯在自己身边是没有的，因为每次看到他的动作，自己就会轻轻咳嗽一下，他也会识趣地住手，只替代似的捏捏自己的手掌。
她好像全部都记得，仿佛那样分别前的日子就在昨日，从不曾远去过。
“陛下，请仔细检查一下那个桌子的后面……案头的位置，把桌子拉出来一点哈……”
门外的特朗德尔的声音又传来，除了伊丽莎白之外，再没人进来。
闻言，伊丽莎白来到了桌子的旁边，拒绝了后面骑士想要帮忙的意思，她眼中的黄金色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她单手将那张费舍尔工作的沉重桌子往后拉了一段距离。
随后，按照特朗德尔的意思，她顺着桌子与墙壁分开的狭小空间向内看去，但却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伊丽莎白以为特朗德尔在耍自己的时候，她却忽然在那其中感受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魔法波动……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伸出手去再三确定了一下，这才真的笃定在桌子的背后有一个环数很低很低的空间魔法。
研究了一会，她最终才确定，那似乎是一个嵌套的空间魔法。
外面一层是环数为一环，魔法波动几乎可忽略不计的空间魔法；而在空间魔法之中，才是真正的魔法，那个魔法的环数很高，却因为藏在外层空间魔法之中而被隐去了魔法波动。
只是从这个极其精妙的设计便能简单窥得费舍尔那令人惊叹的魔法才能，而他设计的这个小把戏显然轻而易举骗过了伊丽莎白派来这里搜查的人员，哪怕她当时还派遣了一位魔法师过来排除房间内可能藏有的魔法暗格，结果却只在这里发现了一副奇怪的面具遗物以及一张卡度魔女塔的地图。
那么，这个费舍尔藏得如此之深的魔法中到底有什么呢？
伊丽莎白伸手将外层的魔法给接触，其中那隐藏起来的高环魔法便传导出了波动，里面还是一个高环的空间魔法，被镌刻在一支藏在之前空间魔法的钢笔之上。
伊丽莎白握着那支钢笔退了出来坐在了旁边的床铺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支钢笔上的魔法缓慢地激发……
“嗡嗡嗡……”
出乎伊丽莎白意料的是，在那钢笔上的空间魔法被激发之后，里面并没有藏着什么极其珍贵的财宝或遗物，从其中辗转出现的，是两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信封。
在伊丽莎白看见那信封之时，她的瞳孔便下意识地微微缩小，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极度震惊的东西。
只见眼前的两堆信封，左边的一堆整体由黄金信纸承装，表面还有朱红色、已经被拆开的火封痕迹，显然如此贵重的寄信方式不是费舍尔的风格，那是自己曾经寄给他的信。
伊丽莎白的手指微微颤抖地将那厚重的一叠信封拿起，最后一封祝他生日快乐的信依旧那样醒目，再依次往下，
“生日快乐”、“春安好”、“冬安好”、“秋安好”、“葛德林节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我已平安返回纳黎”、“一切安好”、“聚会邀请”、“茶会邀请”……
“生日快乐，费舍尔”、“我被父皇委任了职责，近日就要离开纳黎，我想再见你一面，给我最后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费舍尔，不要不理我”、“我在学院图书馆里等你，你一定要来”、“听我解释好吗，费舍尔，求求你”……
“生日快乐，费舍尔！”、“周末听说有机械展哦，我们一起去怎么样？”、“我买了两件衣服，一件是碎花的，另外一件是纯白色的，你觉得哪个更好？”、“恭喜你，狮鹫赛的冠军！我给你的承诺一直作数哦～”、“十八岁生日的正式邀请”……
“你好，我是军事院的伊丽莎白&#183;葛德林，有一些关于学术上的事情想要和你交流，收到请回信”，“关于图书馆内卡借用，我这里有校长单独给的权限，不介意的话请随意使用好了”、“我听闻你对魔法有兴趣，正好我和魔法院长海尔森周末有个茶会，不介意的话可以来喝喝茶”、“抱歉，现在才知道上周是你的生日，希望不要介意我迟来的祝福”……
伊丽莎白呆呆地看着那一封封保存完好的金色信封，从他们的初识到现在，自己寄给费舍尔的每一封信件都在此处，被他存放在房间隐蔽处的魔法之中，再没有人能发现，而正是这信上的种种，使得他们曾经相爱的一切都有了证明。
而除了这一沓金色信封外，还有另外一沓相比十分简朴的白色信封，伊丽莎白的眼眶一点点变得粉红，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了那些信，因为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白色的信是费舍尔所使用的。
可他寄给自己的信都被自己存放在黄金宫中，这里的这些信到底是……
“致长公主殿下，十分意外能收到你的信，你所述的学术问题我已知晓，我并看刀你原本的问题，因此……”
后面的单词拼写了错，费舍尔似乎后来检查时才发现，于是他便将后面的所有内容都做了废。
这是回复一开始自己想要认识他写的信，里面的学术问题是个幌子，结果费舍尔真的去查了军事院的资料认真做了回复。
当初伊丽莎白收到回信时是一封极其完美、措辞十分严谨、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信，但在这里，伊丽莎白看到了好几封“废信”。
“致伊丽莎白，你寄给我的权限卡我已收到，十分感谢你的慷慨。这周末我还希望能在图书馆见到你……”
这次没有了错字，但许是当初那个大男孩觉得“希望能在图书馆见到伊丽莎白”实在是太过于直白和不好意思，于是这封信又做了废……
嗯，当初自己收到的信可没有这句话，原来当时他是想要见到自己的呀……真可惜，如果当时他这样写的，他们在一起会快上好几个月吧？
“致亲爱的伊丽莎白，我认为白色的裙子更好看一些。从审美角度看，碎花的裙子颜色更鲜艳，但你本身已经足够美丽，不再需要衣物的相得益彰来凸出了。以朴素的白色作为衣物的颜色再合适不过了，从历史的角度看来，卡度崇尚禁欲的黑色……”
这封又写得太过于正经了，明明已经确认了恋爱的关系再这样严谨是不是便不解风情了呢？当时的费舍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又将这封信做了废，总之后来伊丽莎白再收到时，他的回答又变得正正好好了，他说，
“抱歉，因为你的美貌以至于让我觉得你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很完美。如果硬要比较哪一件更好的话，请下周穿来学校让我亲眼看看吧。”
伊丽莎白捏着那一封封费舍尔修修改改最后再确定发出的信纸，一时之间鼻子一酸，有些忍耐不住地低下了头。
门外的骑士十分不自然地退到了楼下去，只剩下那位女仆已经安静地守着门口，门外的特朗德尔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哽咽声。
随后的信件并不多，因为在自己的十八岁生日过后，他们便分开了，费舍尔也不再如过去那样修修改改信件，认真到确认完美之后才发送了。
可即使是如此还是有几封这样的废信，而且时间不久，就在半年以前，
“致伊丽莎白，我已收到了你的生日祝福，感谢你的来信。十分抱歉我不再以‘殿下’来称呼你，我不知这样你是高兴亦或者是不高兴，但总之，我已有很久不这样称呼你的名字了，此时只写于纸上竟都会觉得久别重逢。”
“自我们分开，我去往了施瓦利、卡度，近日又去了南大陆，经历了许多事情，多少也算是有了一点成长和变化，对于一些事也有了一点新的看法。尤其是，对于过去我的离开，我现在才忽然觉得，当时我的离开是那样的幼稚和不成熟，如果当时我能……”
写于此处，又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涂改。
即使是二十八岁的他，即使是已经分别了许久的他，似乎也还如同自己一样在犹豫……
这一封很近很近的信最终也没有寄出，送到伊丽莎白案上的信依旧如他们分开之后的那样客套与死气沉沉……
只是，在这封到最后也没有送出的、大片大片内容被犹豫所涂抹的信的最后，唯独那里的结尾没有被费舍尔涂抹而去，那里只写着，
“无论如何，总之，我们再见一面吧。”
纸张一点点被揉皱，看着那样的字迹，伊丽莎白直到现在才知道，半年前，在她落下那样的惊天阴谋之前，他们曾经有一瞬那样的接近，有着那样美好的可能性……
可……现在……
“特朗德尔……是谁，是谁告诉你这些信的位置的……”
“那个……”
门口的女仆见到伊丽莎白对着外面问话，她终于让开了道路，让门外的特朗德尔讪讪地走了出来，
“是费舍尔。”
伊丽莎白愣愣地扭过头来，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你……你说什么？”
“我……我真没开玩笑！是他送的信息，这家伙把和你的信藏得这么深，除了他之外鬼知道这里还有他和你的恋爱记录……不……我是说，陛下，那个，是费舍尔让我来的。”
“他还活着！他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不来见我？那天晚上他和魔女研究会起冲突之后到底……”
“我不知道啊，他没说，我也不知道他之前怎么了……”
房间之中的伊丽莎白黄金色的眸子看着门外举手投降的特朗德尔，在确定他没有说谎之后，她才重新坐在了床铺上，愣愣地许久没说出一句话来。
“但，陛下……他让我来带你看这些信不是没有理由的。他现在似乎有某些困难需要解决，这些困难不是您能帮忙的。”
“他只是说，他没忘记和您的承诺，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纳黎……”
伊丽莎白一点点抬起头来，在那持续了许久、终日难以消散的惶恐与不安中，借由特朗德尔之口，她似乎终于等来了那位她日思夜想之人的回应。
费舍尔一如之前那封未送出信上所写的最后一句话那样，对自己真真切切地说道，
“无论如何，总之，我们再见一面吧。”

第17章 新龙廷之火
“我的老天，传说之中的风暴海竟然真的被黑酋长找到了？”
自费舍尔离开后的第三天，阿拉吉娜才乘船赶回了冰山女王号上，还未等她将之前与费舍尔碰面而产生的余韵收拾好，还在更深处航行的黑酋长号却派了使者来为她们带来了一个极度震撼的消息。
传说中所有冒险家的黄金乡，风暴海现世了。
“千真万确，就在大前天的夜里，我们船长在海上航行时突然发现了远处海面的异样，之前困扰我们的时间乱流突然消失了，里面真的有风暴海存在！”
上船的信使一身短黑色水手服饰，身体被晒得黝黑，一副南大陆土著的样貌，倒是不知为何会说一口流利的北境语，估计这边是他被黑酋长选做信使的原因吧？
此时，冰山女王号上的所有船员都颇为震惊地看向了甲板上的阿拉吉娜、帕赫兹和站在她们身后的奥茜，此时的帕赫兹减起了肥，原本胖嘟嘟的脸也开始变得立体起来，就是不知道和老杰克有没有关系，反正她硬说着什么“要回到年轻时英姿飒爽”的样子。
而奥茜虽然还是老样子身上围着个斗篷，一副沉默寡言只默默倾听的模样，却不再一直待在桅杆上了。
自费舍尔离开后，冰山女王号上一切都变了许多。
“那敢情好，阿拉吉娜船长，我们也去看看吧！风暴海哎，我以前……”
这时，周遭围着那黑酋长号来的使者的一众船员中，一个身高不算高、有着一头金色短发的少女金色的眼瞳微微一亮，立刻对着阿拉吉娜如此说道。
“伊莎贝尔，够了！你不要插嘴，让我们来决定！”
“是，帕赫兹大副！”
帕赫兹闻言立刻瞪了一眼那说话的金发少女，让她在周遭船员的哄笑声中躲到了其他人的背后去。
那被帕赫兹称为“伊莎贝尔”的少女有着一副标准的立体纳黎人模样，不过此时皮肤却粗糙了不少，海上的风吹日晒很快就将这位来自黄金宫的少女染上了坚强的色彩，现在的她皮肤变作了淡淡的小麦色，就如同老杰克所说的那样，如同一只小豹子一样有着女国人的野性。
但毕竟纳黎人是沿海而生的，这种被海洋渲染的色彩在这位海外游离的公主身上并未显得多么矛盾。
那位使者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但还是接着对眼前的阿拉吉娜和帕赫兹说道，
“船长说，虽然找到了风暴海，但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里面很危险，需要招募有本事的家伙进入其中探查，他依旧想要邀请您加入他的探索队伍；但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船长说了，他之前的承诺依旧算数，如果您想要回女国的话，等他这个月返回海盗港湾的时候就会为您安排。”
帕赫兹没有应声，只是转头看向阿拉吉娜，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复。
对于阿拉吉娜帕赫兹向来是清楚的，这位分封国的继承人向来不喜欢奔波，喜欢平定安详的日子；不得不否认的是，对于那曾经被她母亲横行霸道许多年的分封国而言，阿拉吉娜这样的分封之主才是人们所需要的，但若是落于其他的地方便不得而知了。
阿拉吉娜沉默了片刻，在船员们安静地注视下，她抬起了自己蔚蓝色的眸子，果决地说道，
“我明白了，那么请让我们加入黑酋长对于风暴海的探索队，但关于探索的所得……”
许是连那来传信的信使都没想到这位只是尽人事的女国船长居然会破天荒地答应黑酋长的邀请，黑酋长派他来时便没对阿拉吉娜会答应抱多少希望，毕竟&#183;谁都知道阿拉吉娜来此只是为了黑酋长的那个“返回北境”的报酬而已。
但为何今天却……
“不用担心，探索的所得船长说平分就好。”
“好耶！”
后面船员里的伊莎贝尔笑着举着匕首蹦了起来，其他的船员也有些跃跃欲试，女国女性好斗加探索的血液在此刻显露无疑，不然你以为他们冬天里开着船去海上猎海鬼的习俗是从哪里来的？
帕赫兹也有些意外，但扭头看着阿拉吉娜坚定的模样便大概了然了。
这模样，和我为了老杰克减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吧？
还是说，这次回去海盗港湾补给的时候见到费舍尔了？
帕赫兹会心一笑没有多问，年轻人的浪漫和目标几多复杂，她已经老了，只懂得靠减肥来吸引异性了，大抵回不到年轻时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时候了，只是遵从船长大人的指令便是；奥茜则基本没意见，她只是在想那风暴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风暴海距离这里不远，坐标在此。既然阿拉吉娜船长答应，那我便回船上复命去了，告辞。”
“慢走。”
那位黑酋长的信使点了点头，回头快跑几步便从甲板旁边一跃而下，正正好好地落在了一艘小船上，等他坐定握桨开始朝黑酋长号赶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艘巨大的战舰，喃喃了一声，
“怪事了，祖祖不是说阿拉吉娜船长大概率要回北境的吗，亏我还提醒了科泻宁做好拉拢的准备，真是……”
是的，这位南大陆土著模样的黑酋长船员便是费舍尔去交界地的那一晚曾经出现过的一位史莱姆，关于海盗港湾的消息之前便是他说出口的。
他没有动用价值传送，只一直奋力划船，一边划一边用从身体内伸展出来的蓝绿色果冻一样的触手给交界地传信，告知这边的最新动向。
世界上发生的种种事情，便是在这群潜伏在世界各处的史莱姆的情报交换中汇聚于交界地的，虽然此刻北境梧桐树的诅咒已经被去除，但依照史莱姆王的指令，在世界各地经营许久的史莱姆却没有全部回去的打算，他们接着如以前干着自己的事情。
这史莱姆写着写着还没写完呢，他的身边一道由金光闪闪的价值形成的虚拟信息便忽然浮现了出来，
“咦，南大陆有新的消息，祖祖还要全部发给我们看……这是什么？”
看到是史莱姆王公示出来的新消息，他立刻放下了手上写情报的动作，专心阅读起了这价值上的信息，上面的字句很短，写着，
“今日，新龙廷正式攻下卡度一城；南大陆的战争号角已然吹响。”
他看着那字句微微一愣，扭头看向了西南方。
那个方向的天穹尽头处有一座古老的大陆，此时，一场由一位赤红色身影卷起的火焰一点点兴盛，逐渐有了燎原之势。
……
……
“杀呀！把门撞开！”
“一！二！三！”
“碰！”
许久之前，南大陆西南方一隅，无边的旷野之中，那宛如一枚钉子一样突兀钉入这旷野之中的城池此时正喊杀声震天，无数炮火轰鸣、火枪作响、魔法光芒闪耀的痕迹在城墙上虎虎生威，这些看起来颇为奇怪的武器向来是人类在南大陆所向披靡的凭依，借着这高高筑起的城墙，他们深入骨髓地攫取起了这古老土地上的一切。
金矿、人口、土地……
即使是卡度这样时刻念诵着母神教条的宗教国度中也在贪欲魔鬼的驱使下远渡重洋来此开拓的野心，他们很少招揽禁欲的本国人，便从施瓦利、纳黎的其他地方许以重金招揽人手前来此地，希望能实现一夜暴富的梦想……
轮内特城的城主便是这样一位野心勃勃的人，他先前曾是卡度一间教堂的主教，但在卡度这样宗教气息浓郁的地方，在圣城随意一板砖下去都能砸倒一大片主教，更别说他只是一位默默无闻的“边缘主教”了，连每年开会时他都只能坐在边缘处听经的那种小透明。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周遭施瓦利、纳黎的文化不断与卡度交流，于是他也逐渐被布莱克那样英勇的形象所感染，在四年前倾家荡产地招募了人手来到了南大陆希望能大展拳脚。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母神对他贪婪的惩罚，前三年他一直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人们传闻的金矿、宝石矿他一个都没发现，只好苦兮兮地和一些奴隶商人做做奴隶贸易什么的艰难度日。不过今年夏天时他似乎转了运，在距离他城池不到十五公里的一个亚人部落里，他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黄金。
然后，还没等他兴高采烈地开采两个星期，甚至连运到城里的黄金都还没运走，他的城下便围满了一群种族各异、拿着火枪大炮、被一位红龙女性率领、自称是“新龙廷”的亚人军队……
“让开！”
随着城上的火炮怎么都阻止不了越来越多的亚人将城池围拢，从新龙廷军队的阵中，那位穿着盔甲、红发骄纵的龙女王单手挺着一柄巨大的红色长枪从阵中杀出，轮内特城的城门附加了许多魔法，用一般的魔法和破城器基本没用，僵持了许久还没攻破，拉法埃尔终于坐不住了，拎着一柄枪就杀了出来。
原本在她身后的茉莉见状也连忙策马跟上，遥遥地听见拉法埃尔大吼一声后对着远处的城门猛地投掷出了手中的长枪。
“吼！”
随着那仿佛血液构成却比岩浆还灼热的长枪被拉法埃尔掷出，那被紧锁的城门一下子仿佛被无数炮弹正面击中一般，径直将整个城门都炸穿来，崩落了满地的巨大石块。
那天灾一样恐怖的杀伤力瞬间让城墙上的守备力量亡魂大冒，可拉法埃尔却依旧不停，她手腕一缩收回长枪，去势不减地杀入了城中，
“和我来，只抓城主！！阵外待命！！”
举着枪的人马、天上飞的脑魔种柯丽丽也趁着墙上魔法护罩被拉法埃尔长枪撕裂的瞬间飞入了城中，因为她的存在，拉法埃尔和一众人马种的铁蹄声与诵念声很快便传入了城中，被所有被困在城中惊慌失措的人类听了个真切，
“所有人，停止反抗！我们只清算城主，所有人，停止反抗！”
在几乎无可阻挡的攻势之下，城中无辜的人类纷纷逃进了房屋中，看着拉法埃尔一路杀向城主府。
……
……
战争的进展迅速，但战争的收尾可就没这么简单了，打扫战场、清点伤员、收缴战利品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忙碌才堪堪停了下来。
拉法埃尔命令大多数军队停在了城外，只少数亚人在城中看管人类避免他们逃跑。
“根据新龙廷女王订下的律令，我们将对罪犯、侵略者、叛徒进行无情的惩戒！！”
破碎的城墙门口，亚人们架好了断头台，军队们整队于前，而城中有些大胆一些的人类也试探地走出了房门，他们很快就发现，只要他们不出城，那些全副武装的骇人亚人们便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他们只在城中将所有魔法和可以传信的东西都搜剿了个干净，将城主的死忠一一杀死后，剩下的这些从事生产的人类便安然无恙了。
“他们是！！售卖我们同胞的奴隶商人科林！！侵略者轮内特！！还有叛徒哈里尔！！”
随着一群亚人押送着一团绿色的史莱姆、一个头发凌乱、惊慌失措的人类和一位依旧挺着胸的龙人种上了处刑台，身后城池的人类们穿来了一点点惊呼，而阵前的所有亚人士兵们纷纷大喊起来，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而在那几乎破碎的城墙上，那位带着军队杀入城中的红发龙人种此时正安静地坐在边缘处，看着那三位罪犯固定在巨大的闸刀下，或胆怯地求饶、或崩溃的大喊、或平静地缄默……
她碧绿色的眸子闪过了一点光芒，只看着眼前的场景，深深地吸了一口硝烟未散的空气，虽然呛鼻，却让她好像浑身一轻。
“拉法埃尔，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呢……”
就在此时，她的身后，那位和她关系甚好的鲸人种少女茉莉也轻松跳上了城墙，看着友人的背影开了口，打破了这一方安静的气氛。
“茉莉，你刚从伤员那里回来吧……麻烦你了。”
“还好这次的伤员不多，连我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茉莉坐到了拉法埃尔的旁边，有些讶异于战斗竟然会这么摧枯拉朽，拉法埃尔微微一笑，看着下方那些高举武器大声咆哮的亚人士兵们，开口道，
“本就是勃发之势，我们准备工作做了有足足七个月，为的就是这一天。新龙廷成立到现在，同胞们被压抑了如此之久，他们都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来释放挤压了如此之久的压抑……这场战斗的结果我并不意外，难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后面的……事情？”
拉法埃尔点了点头，笑道，
“是啊，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难处。这一番话我只对你说，我无意对人类赶尽杀绝，不仅是因为新龙廷还要从这城中的人类的工匠那里学得改进技术、要从他们的典籍中改进我们的教育、要从他们那里得到魔法，更是因为，我不愿重蹈人类屠戮无辜的罪过。”
“我曾见过侵略者或因为利益、或因为伪善的救赎而对孩童痛下杀手，当我此时面对这个选择时，即使有后患，我也必须坚持我的道路。我不会放下屠刀，直到将他们全部都赶出我们的故乡；我却也不会矫枉过正，对被迫或无知的人一视同仁。”
听到拉法埃尔的话语，茉莉也跟随着她思考了起来。
对于人类，她向来是十分复杂的，这让她夹在中间始终不知该走向那一边，或仇恨或原谅，似乎走那一边都是对某些人某些事的背叛，她不知拉法埃尔是如何拿捏这其中的分寸的，但在她看来，拉法埃尔似乎在这方面懂得比她更多。
茉莉向拉法埃尔表达了自己的疑问，但拉法埃尔却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茉莉的脑袋，
“笨蛋，这种事情哪有问我的。只是对我而言，只要我足够强大，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不会后悔罢了。而且，这都是我自己思考得来的结论，当然也就没有了对错，只有问心无愧而已……这是，我丈夫教我的道理。”
“……对呀，我的老师也教过我，这世间的事情很多都判断不清对错，只是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的我们会成长才对。”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赞道，
“这么看来，你的老师……啊，应该说是你的心上人应该是一位十分睿智的人了。”
“哪里哪里，拉法埃尔的丈夫也是，听起来就是一位特别聪慧、善良的人呢。”
“哈哈哈，那家伙才不是……他是一个超级大坏蛋，很坏很坏，也很好很好的那种。”
其实，拉法埃尔和茉莉很少谈论彼此心里的那个人，首先是她们此时都彼此分隔，即使是谈了也不过是以伤心论，只是知道她们都在努力改变自身罢了。
前方的如血的残阳中，那闪着寒芒的闸刀快速落下，将被审判的罪犯全部杀死，下方的亚人们爆出了冲天的啸声，但拉法埃尔却压根没看那边，只是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哎，接下来才麻烦呢……新龙廷里面又要变得热闹了，一帮人肯定有的被这场胜利冲昏了头脑，觉得人类压根不堪一击，恨不得明天就从南打到北；要么肯定就是打完之后觉得这附近就安全了，就要向我请辞，干脆回到自己的部落去当山大王，头疼死了……”
“咦，很少能听到拉法埃尔这么没自信的话语呢。”
“不是没自信，只是比较麻烦而已……说起来，好像上次从费马巴哈的地宫出来后，我就觉得身体好像变得更强壮了，镌刻魔法的时候都快上了好多好多，好像费马巴哈给我的并不只是这柄神兵而已。我只是没想到，我们信仰了如此之久的费马巴哈龙神居然也有如此不坦率的一面，让我当时还以为他压根不想管我们，都忘记和他道谢了……等安静下来再去当面向他道谢吧。”
不，那个……大概没有那个机会了。
茉莉尴尬地微笑一下，当时她们离开的时候拉玛斯提亚大人消失了好久，回来之后那婴儿一般的声音说什么话都是带着湿润的哭唧唧声，说一会抽泣一会，让茉莉安慰了祂好久好久都没消停下来，这才知道祂疼爱的费马巴哈龙神已经离开人世了。
不过这几天拉玛斯提亚大人好像又消失了，怎么叫都没反应，不知道是不是回海底去有什么事情了呢。
“不坦率的一面？那不就是拉法埃尔吗？我倒觉得挺合理的呀，拉法埃尔是费马巴哈的血脉，性格都很像呢。”
“哈？我？我不坦率吗？”
看着拉法埃尔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模样，茉莉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两秒后才点了点头，说道，
“嗯呢，有时候晚上我看你在发呆，明明就是在想你的丈夫，我每次问你都说不是，可明明表情都全部暴露了……我在纳黎看的话本里说你这是……嗯，傲娇……呀呀呀呀，别捏我脸，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气急败坏地捏住了眼前茉莉的脸蛋，但毕竟这是在阵前，她们的打闹只是浅尝辄止而已，反正只要茉莉不接着说下去就好，这实在是太……太羞人了一点。
可自己的适尾伴侣，自己已经太久没有和他见面了，所以在夜晚时，每当想起他自己都会……
就在这无边的旷野中的一隅，在这亚人们、人类所瞩目的战场前，看到处刑架上被处决的敌人流下的鲜血，那群被压迫许久、在麻木的死寂中盼望着天明的亚人们终于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泪盈眶的感觉。
他们中的不少人家园被毁、流离失所，或许不是为了报复，只是为了心中的那一点解脱感，他们便有些控制不住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歇斯底里地呼喊起来，
“新龙廷！新龙廷！新龙廷！”
脑魔种的存在使得这个被不同语言所同时呼喊的概念深深地刻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心，即使是内城中的人类也有些讶异地看着远处群情激愤的亚人们，在脑海中回荡着这个他们或许今天才刚刚得知的名词……
拉法埃尔也站了起来，在高高的城墙上举起了赤红色的长矛，
“为了新龙廷！”
她高昂如火的声音一下子传出了好远，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为了新龙廷！为了龙女王！！”
远处的夕阳一点点下沉，但此时此地，那沉睡了许久的古老龙廷却再度冉冉升起，携带着许多人的信念使得命运的丝线晃动起来、以燎原之势点燃了这麻木许久的大陆。
一旁的茉莉看着身旁的拉法埃尔良久，随后，她也将双手置于嘴前，大声呼喊道，
“为了新龙廷！！”

第18章 医生
“哈……哈……”
就在费舍尔被那迎面而来的月光覆盖他的一切意识之后，周遭的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好像完全没有被挪动过的感觉，又好像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梦中什么都没有，只那让他十分熟悉的、无比巨大而清冷的月亮悬挂在半空中，就这样安静漠然地注视着他。
就在这亘古不变、让人望之生寒的注视中，费舍尔苏醒了，但并不是自然醒，而是被迫且极其痛苦地醒来的。
他只是感觉到呼吸万般困难，比在海底时呼吸还要难受，如同要将他的肺部给榨干一般都得不到一点空气的滋养，耳边全部都是极其剧烈的耳鸣声，仿佛他的身体又回到了极其脆弱的时候，但明显，这次是因为有了其他原因才造成了这样的感受。
“费舍尔！费舍尔！你怎么样了？这里太高了，没有呼吸的空气，等我拉你去……”
“埃姆……哈特……”
就在他极其痛苦的艰难喘息中，身周埃姆哈特那标志性的公鸭嗓有回音一样地伴随着耳鸣声被费舍尔给清晰地捕捉到，但那种感觉并非是他寻常听到的那样，他说话的声音仿佛是从自己的大脑里发出的。
埃姆哈特似乎用嘴巴咬住了费舍尔身上的衣服，十分费力地将他往其他方向带。
可还没快要窒息的费舍尔弄清楚现在的具体情况，甚至现在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太开，他便忽然听到埃姆哈特惊呼了一声，似乎看到了什么，十分慌乱的样子，
“费舍尔！费舍尔！快醒醒！有什么人过来了！快醒醒！呀！放开我！圣裔大人，我……”
“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又是什么东西……”
埃姆哈特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法呼吸的费舍尔连忙捂着自己的胸口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抬眸看向眼前，却被眼前极其闪耀的光芒差点照瞎了眼睛。
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只在那之前模模糊糊地看见自己的身前好像站了两道高大的身影，同时，一道沉稳的男声也在他的脑海中炸响，明明他们说的语言费舍尔从来没有听过，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话语的意思。
“从【第一天】跑上来的么……他的身体素质很怪，不像是一般的人类，先抓起来，然后关到【笼子】里去吧，之后我向【拉斐尔】大人禀报……”
“【笼子】里还有……”
“费舍尔！呜啊！你们放开我！”
完全无法呼吸的费舍尔意识越来越沉重，只能匍匐在地上费劲全力地喘息着却怎么都无济于事，直到好几秒过后，他的意识又再一次完全丧失之前，他才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带了起来，那两位人影的交谈声也再次变得断断续续，同时，埃姆哈特大喊大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费舍尔！！”
“这东西……”
“我也……一起拿……”
随后，费舍尔的意识再度被窒息拉扯着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去了。
……
……
“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费舍尔才久违地有了呼吸的畅快感，他的胸膛不断起伏着，混浊的意识在呼吸之中愈发清晰，他很快就感觉到自己此刻好像正躺在某处地方，而他的身旁还有一个奇怪的男性人影正蹲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地用手在自己的身上缓慢抚摸着。
“轰！”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猛地一下抬起了自己的右臂就向着自己身旁的这家伙的脑袋砸去，那突如其来的暴起一击带着巨大的破风声冲向眼前这人的脑袋，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疯狂退后，诡异地躲开了费舍尔的这一拳，
“冷静冷静，我对你没有恶意，冷静。”
趁着眼前之人退后，费舍尔一下子坐了起来，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确认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受伤，随后又检查起了自己随身的东西，这一摸他便发现，自己手上的魔法卿戒指、兜里的流体剑还有随身的埃姆哈特全部都不见了。
魔法卿戒指在梧桐树内使用过一次之后就完全报废了，之前一直都在被死亡追逐也没来得及探究它当时生效的秘密，被拿走了也就罢了；流体剑比较珍贵和好用，被拿走了费舍尔也有些肉痛。
但最关键的是埃姆哈特，他被拿走了费舍尔便无法接受了，更何况之前好像自己迷糊时还听见了他的呼喊声，他似乎被什么人抓住了。
到是那三本补完手册还在自己的身上没有被收走，而蕾妮送给自己的东西以及之前亚人娘补完手册附赠的东西也全部都夹在补完手册里没有丢……
再打量了一眼周围，他发现现在他正坐在一个还算宽敞的密闭空间内，周遭的墙壁黑漆漆的不知是由什么材质制作，只是在他检查自己的灵魂时，竟然发现自己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这种感觉费舍尔之前有过，而且看这地方的装饰，他忽然有了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他的确在不久之前见过这种东西，就在在北境月兔种祠堂外时，图兰家族的那件名为【封咒之笼】的遗物，现在费舍尔所在的地方就和当时的封咒之笼一模一样，但明显比那时的笼子要更好看和更完整一些。
而埃姆哈特和自己说过，这笼子是天使们用来关押犯人的遗物……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已经在圣域里面了，还被天使种给抓住了？
“别想了，在你进来的时候身上的东西就被搜得差不多了，不会有什么东西还在身上的。”
就在费舍尔皱起眉头惊疑不定时，刚才那在自己身边嘀咕的声音再次传来，仔细听来，眼前的男性说话十分温和，嗓音也和和气气的，让人一听就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只不过他说的语言自己明明十分陌生，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扭过头看向那说话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在这还算宽阔的空间的另外一头，一个身上穿着一件十分古怪的、由某种海草编织而出的白色宽松长袍的男人正微笑着靠在封咒之笼的边缘处，他的皮肤白皙而滑嫩，双眸黄而偏金，面容俊朗无比，一头淡蓝色长发在末端被一枚金色小环给束拢搭在他的胸口处，让他的气质显得又温柔又优雅。
可除此之外，最吸引费舍尔眼球的却是他比费舍尔之前见过的茉莉还要修长几分的一对黑色长耳，以及他背后那一尾宽大的鲸鱼尾巴，在这密闭的黯淡空间内，他身上的非人部分闪烁起了明亮的荧光纹路，看起来颇为显眼。
是的，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位鲸人种！
看着眼前温柔男人那微弯的眉目，费舍尔对他的敌意减小了不少，他揉了揉自己现在还有些发痛的脑袋，开口问道，
“你说的语言……为什么我能听懂？”
“我也从来没听过你说的语言，我懂得人类的语言，却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说的这种。至于为什么能听懂……”
眼前的鲸人种男人摸了摸下巴，伸出了手指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接着道，
“因为‘神说：不能使得交流有隔阂’，这是天使的说法，大概的意思就是，天使们信奉的那位存在在此处设下了【没有交流障碍】的规则，所以我们才能彼此交流的。”
费舍尔微微一愣，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喃喃道，
“我已经到了圣域了。”
“嗯，而且准确来说，你之前好像是到了【第二天】里去。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上来的，一点准备都没有，差点窒息而亡。”
“窒息？”
“嗯，第二天离地面大概也快有两万丈了吧（此一丈约为3.33米），一般生灵根本待不了一刻就会死，还好你身体素质很高很高，不然没等到他们给你附加了【呼吸圣物】你就已经死了。天使们的生命层次比我们要高很多，他们不需要呼吸也能活……”
说到一半，看费舍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却没有发现什么可以被称为圣物的东西，眼前的鲸人种便笑着伸手指了指费舍尔的胸口，说道，
“别找了，那圣物没在你的身上，它现在已经进入你体内包裹住你的肺了。比起这个，我们还是担心一下之后的命运吧。我们现在在【第三天】，由【乌列尔】天使掌管的刑法区域，咱们都算是闯入圣域被天使抓住的罪人，估计没过多久我们就都会被乌列尔给烧死了。”
费舍尔眯了眯眼睛，对于眼前鲸人口中的名词基本没有一个认识的，他停顿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你刚才说的第二天、第三天是圣域的不同区域，对吗？”
眼前的鲸人讶异地看了费舍尔一眼，惊道，
“咦，你一个人出现在第二天已经很离奇了，没想到你连圣域的情况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第一天天使们养的奴隶什么的……也是，你的生命层次怎么想都不应该是奴隶才对。”
“圣域一共有七重天，虽然被称为天使们居住的地方，但所有天使们基本都住在第二天之后的地方，层数越高，距离地面的距离就越远，当然也就不适合其他生灵居住了。主宰圣域的是七位强大的天使长，他们分别管辖一重天，有着不同的权能和喜爱……”
眼前的鲸人笑着掰起了手指，说一位便竖起一根手指，
“掌管第一重天，负责尘世间事务的是天使长【雷米尔】；掌管第二重天，负责医疗事务的是天使长【拉斐尔】；掌管第三重天，负责刑法与审判的是天使长【乌列尔】；掌管第四重天，负责天使律法的是天使长【拉贵尔】；掌管第五重天，负责战争与锻造的天使长是【米迦勒】；掌管第六重天，司理智慧珍藏的是天使长【加百列】；当然还有第七天，那里基本什么也没有，司理那里的是天使长【沙利叶】……”
“啊，当然，因为第七天的天使长也经常干预尘世间的事情，你也可以用其他种族称呼她的名字【潘多拉】来称呼她。”
费舍尔越听眉头皱得就越深，他越听头皮就越是发麻，尤其是此时他正靠在窗边，透过封咒之笼边缘处的透明物质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只是在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神话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只见就在这封咒之笼的外面，费舍尔首先便先是看见了一片苍白而极富美感的建筑，那些建筑大多瘦削，散落地悬浮在一定范围的空中，这里很少有道路，大多都是一幢幢独立而恢宏的巨大建筑群。
但那建筑群的周遭却并不是蔚蓝色的天空，而是天空之外漆黑无比的邃暗，因为在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太高太高，从此处向下望去，你便会立刻看见一片巨大无比的蔚蓝色星球，那仿佛占据了费舍尔整个视线的巨大星球很快就让他意识到，下方便是他们赖以生存了一生的地方。
而从那星球的海面一路延伸向上，是一片片由一种乳白色的、悬浮状的圆柱形巨大通道，每隔好一段距离，便会出现一大片风格各异却都美得令人穷尽赞叹的建筑，那似乎就是眼前的鲸人种所称呼的【天】。
而可想而知，就在他们所处的这极高处的上方，还有好几层这样不知道通向何处深邃与幽暗的美丽建筑群。
和费舍尔所处的时间段不同，此时沿着眼前蔚蓝色的海洋向南边看，那海面之上有着一片费舍尔从未见过的大陆，而在那大陆的南端、也是此时费舍尔视线的尽头处，只见一棵大得难以形容的虚幻金色大树从这颗星球处一路蔓延生长，直到她身上极其巨大而扭曲的金色树枝延伸到宇宙黑暗中的很远很远、费舍尔看不见的地方为止……
那棵虚幻的金色大树的大小几何与费舍尔眼前的这方星球呈现一比一的比例，其虚幻而毫无实际感的巨大树木就这样安静地立在宇宙空间内，让费舍尔实在分不清眼前的巨树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影，只能贫瘠地想象着在那片树荫下的大陆上的生灵平日里将以何种眼光去仰望着遮天蔽日、宛如神祇一般的巨树。
那是……存在于过去神话中的世界树。
费舍尔没有一直沉溺在眼前震撼绝景里，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并且意识到蕾妮的安排出了差错。
按照眼前鲸人种的说法，圣域中只有第一天才有眷属和奴隶，而这些眷属和奴隶也压根上不去其他天，更别说要见到第七天的天使长潘多拉以及她的圣杯了，所以蕾妮大抵对圣域的构成也不怎么了解，而埃姆哈特对圣域也一点记忆也没有压根指望不上，更何况他现在应该还被天使给抓走了。
所以，不知道蕾妮阴差阳错地将自己送到了只有天使的第二天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但这些天使种可都是正儿八经的神话生物，现在被他们抓住……
费舍尔的眉头越皱越深，直到好几秒过去，他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了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鲸人种男性，开口谢道，
“多谢你的消息，这对我帮助很大。所以，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圣域的呢？据我所知，鲸人种们都居住在很深的海底很少出来吧？”
“啊，这个，说来就有些话长了……”
眼前的鲸人种苦笑了一笑，伸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随后才接上了费舍尔的话，
“不瞒你说，其实我是一位医生，对于世界上存在的各种医术都很感兴趣，之前已经了解了不少种族的医学理念与方法论，这次本来是想拜访天使拉斐尔的，听说他很擅长于治愈别人，我很想和他交流一下。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搭理我，没办法，我只好自己上来看看天使们是如何行医的了。没想到，上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却回不去了……”
“……所以，刚才你是在为我检查身体？”
怎么感觉，自己遇到的鲸人种除了玄参都是和茉莉一个样式的呢？
费舍尔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温柔傻笑的鲸人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好，就在他无言以对的时候，眼前的鲸人却忽然拍了拍手，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没错，毕竟那群天使植入圣物的时候比较粗暴，你又一直没醒，让我比较担心。对了，说了这么多，我们是不是都还没自我介绍来着，恐怕现在我们都只能称呼对方为‘人类先生’和‘鲸人种先生’吧？”
“啊……”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接着看向窗外，脑子里的种种思绪让他有些心不在焉，但他还是对着眼前之人开了口，
“我叫费舍尔，是一个人类学者……也不知道现在人类有没有学者。”
“那应该是有的吧。”
眼前的鲸人种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费舍尔此时的敷衍，他只是换了一个坐姿，同样看向了窗外，同样自我介绍道，
“我叫钩吻，是一个普通的鲸人种医生。”

第19章 唐泽明日香
“费舍尔先生，你看起来有点焦躁不安，而且之前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来圣域的目的呢……啊，如果不愿意说的话也没有关系，我会理解的。”
靠在窗边的费舍尔听到了旁边那名为“钩吻”的鲸人种的话语，还是不可避免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待在这里三天了，费舍尔是根据外面星球的明暗程度来判断的，这三天以来，压根没有天使来管他们，没有人给他们带食物，也没有人过来，就好像是将他们给完全遗忘了一样。
费舍尔一直在思考之后的事情，他现在对于此处过去的时空基本一无所知，压根不知道自己穿越回了多久以前。
圣域、世界树、东大陆……这些一个个他十分陌生的名词现在跨越时空般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让他不得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消化了许久。
但除此之外，真正让费舍尔有些担心的是埃姆哈特，以及之后他要寻找的潘多拉保管的圣杯。
费舍尔转过头来，看着眼前那依旧笑眯眯，看起来就十分乐观的美男子鲸人，一点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关进这里整整三天还能如此轻松的，这三天下来，费舍尔大概已经摸清楚钩吻的性格了，这个家伙话不算太多，大多数时候都和自己一样保持安静，只是他偶尔盯着自己，让费舍尔有些不太自然。
但总体说来，眼前的鲸人是一位比较友善的人，费舍尔听见了他的话语，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反倒是对着他问道，
“嗯，抱歉……话说，我们这三天都没有吃喝也没有排泄，这应该不是圣域存在的规则吧，如果天使们信仰的天之锁没有那么无聊的话。”
“啊，这个……”
钩吻微笑着单手撑着自己的侧颊，开口道，
“这个不是圣域的规则，而是我稍稍对我们做了一点手脚。”
“手脚？”
费舍尔闻言疑惑地挑了挑眉，看着眼前人畜无害的钩吻，一点不清楚这个在自己面前坐了整整三天的家伙所说话语的具体含义。
他则笑着举起了自己的手，在半空中划了一道竖线，似乎代表着某个概念，
“嗯，这是我从精灵的医学理论里领悟的一点点小本事。虽然这个世界上的生灵有很多种，但除了少部分担任特殊功能的器官之外，精灵们大抵将共通的几项定为了【五脏】和【六腑】，拥有着不同的功能。”
“而有着【传化物】功能的六腑实际上是有缺点的，它们大抵脆弱且利用能量的效率太慢，如果能加以改善的话会不会好很多……而我的赐福正好能在一定程度上摆弄生命力的流动，所以，我就尝试用我的赐福改善了一下我们两个六腑的运转效率。”
“这样以来，吃一次东西就能维持很长时间的运转，也不会有代谢物。如果能长时间这样运转下去的话，还能大大减损器官与生命力的损耗，这样即使不到更高的生命层次也能活得很久，对于我这样的鲸人而言，寿命更是会变得长得吓人……”
费舍尔对于医学本来就不是很了解，再加上精灵种这种奇怪的医学理论他压根闻所未闻，理解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看着眼前提起医学理论稍稍亢奋一些的钩吻，费舍尔没有打断他，只是思考起了如果钩吻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改变自己器官的运行方式，能让它们往好的方向运转，那么相反，让它们往坏的地方运转是不是也轻而易举呢？
看着眼前费舍尔思考的模样，钩吻立刻苦笑着摆了摆手，开口解释道，
“别这么沉闷嘛，费舍尔先生。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会害你，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是一个医生。而我们鲸人种的赐福与诅咒都和这位鲸人的性格特点息息相关，而或许是我醉心于救人吧，我的赐福和诅咒都很无害，只有益处，不能凭空将你的内脏给弄坏的。”
“不……我并不是在怀疑你，只是听见了你的赐福能力有点好奇而已。我曾经遇见过一位鲸人，她的能力中也有赋予生命力的赐福。”
“嗯，这说明，那位鲸人种女孩也有一颗善良热切的内心，鲸人们的能力并不会随血脉穿于后世，即使是血脉相近的两人也会有截然不同的赐福与诅咒。”
“这样……”
但费舍尔好像忘记说了，那位鲸人种女孩的诅咒是凭空抽取生命力来着……
就在牢笼中两人交谈之时，费舍尔忽而在外面听见了一点点交谈的声音，这段时间以来外面一直都静悄悄的，所以这突如其来的交谈声便显得颇为突兀了。
“就在这边，之前还有两个囚犯关押在这里。”
先是一个费舍尔不认识的中性声响起，说话的人似乎正在和身旁的某个人交谈，回应他的，是一声颇为慵懒和好听的女性声线，
“咦，还有两个呀，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不清楚，那两个人的层次比这个家伙要高不少，拼尽全力大概也是能上来的。这家伙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如果不是拉斐尔大人，她现在早就死了。”
牢笼中的两人脸色都微微一变，费舍尔转过头去看向牢笼的门口处，没过几秒，眼前封咒之笼的厚重门扉便被打开了来，露出了外面悬空漂浮的两个天使来。
带路的那位是一个天使，但和之前艾利欧格所说的“长着翅膀的鸟人”的形象完全不同，他的身材高大，五官立体却雌雄难辨，强壮的身体上穿着一身宽松不显身材的白色长袍，身上有着不少金色亮光的美丽纹路，头上还有一个圆形漂浮的光环，肩膀后对称地悬浮着四道金黄色的虚幻翅膀。
“咦，你们这几天应该没给他们喂东西吧？”
“我也不知道，不过第三天里应该没有他们吃的东西才对。”
此刻，在为首的男性天使背后，先前那费舍尔听见的女声再一次响起，随着那中性天使一点点让开，一位身材要矮上一些的绝美天使慵懒地展现出了她的美貌来。
她的眉目带笑，慵懒的气息中透露出了一点打量，一双淡蓝色的散状瞳孔布满了超脱凡尘的神性，深邃得难以看透，一头短而卷的金色柔发又将她快要拖坠到地的感觉抬起一些，给了费舍尔一种极其古怪的魅力与美感来。
她同样穿着一身覆盖身体大半的白色宽松长袍，却露出了左侧的白皙肩膀，一双赤足悬空在漆黑的宇宙里，头上的光环歪歪斜斜，距离头顶极近，不知道是王冠还是天使的光环，身后同样漂浮着两对虚幻的翅膀，只不过颜色是更加绚烂的渐变蓝金色。
这位天使先是打量了一眼钩吻，随后又看向了另外一侧的费舍尔，只是在看见费舍尔的时候，她的目光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随后，她的笑容浅浅地加深了几度，对着身旁的那位天使说道，
“都关在一起吧，这件事情很奇怪，容我去汇报给几位天使长，让他们做决定……待会送一点吃食过来，不然他们在这里支撑不了多久。”
此言一出，旁边的那位中性天使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赫莱尔】，这里没有他们吃的食物，我可懒得下到第一天去找。”
那被称为“赫莱尔”的女性天使只是勾了勾手指，在费舍尔打量的目光中，一个浑身上下都包裹着淡金色光芒、穿着一身奇怪衣物、完全失去意识的一位人类少女便缓慢地朝着他们的牢房里漂浮了过来，
“没关系，正好我也要去第一天通知雷米尔，到时候我会送上来的。”
“随便你。”
那位中性天使无所谓地转头就飞走了，倒是赫莱尔将那人类女性扔进牢笼之后多看了牢房之中的费舍尔一眼，还没等费舍尔反过来看清她打量的视线，她的手指轻轻一勾，这牢笼的大门又飞快地关上锁死了。
“……呼，总算天使里有一个人是有脑子的了，知道我们要吃东西。咦，那些天使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钩吻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向了那被扔到牢房中央的人类少女，又突然亢奋了起来，连忙从他坐了好几天的位置站起跑到了那女孩的身边，双目发光地说道，
“费舍尔，你快过来看，这就是拉斐尔天使长施展的【复生术】，我的天哪，这真是太神奇了，你看到这些金色的生命能量的运转方式了吗？太精密了，它能准确地对应每一个细胞施展治疗，简直是奇迹……”
不，我觉得你之前施展的那什么手段也挺奇迹的。
和十分兴奋地上下研究那金色光芒的钩吻不同，费舍尔的目光更多是放在那被金光包裹的黑发少女的身上，只见那少女的整体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一头黑色长发，但面目又要比卡度人要柔和很多，长相比较清秀。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穿的衣服，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由某种费舍尔从来没见过的材质织成的，整体呈现黑色，似乎是某种制服，线头整齐得吓人，压根不像人打出来的，里面则是一件系了一根红色领带的白色衬衫，身下则是一条短过膝盖的黑裙以及一双高过膝盖的黑色长袜，脚上没有鞋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带来的时候丢掉了。
费舍尔蹲到了那少女的身边，没理会那盯着金光研究的钩吻，只是忽而在眼前少女凸起的胸口处看见了写着好几行他颇为熟悉的文字的金属牌子，上面的内容他一个都不认识，写着，
“二年B组&#183;唐沢あすか”
这文字……好像和自己当时的戒指上的名字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女孩很有可能就是造物协会的创始人，转移之人魔法卿唐泽明日香？
可看起来，她现在似乎和自己一样也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更换，依旧穿着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衣服。可根据命运卿的情报，唐泽明日香应该是最早来到这个世界的转移之人，那到底是多久以前了，自己现在又到底处在哪个年代呢？
“费舍尔先生，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
就在费舍尔思考的时候，眼前的钩吻忽而对着他开了口，将费舍尔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抬头看向钩吻，却见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
“就是，你能不能伸手帮我，将她外面的那层黑色外套拉开一点……一点就好，这样我就能看清楚拉斐尔的治疗术是怎么能在她的体内运行的了。”
“……你怎么不自己来？”
“那个，费舍尔先生……实际上，我已经结婚了。”
“所以呢？”
“费舍尔先生应该还没结婚吧？”
“……算是结过了。”
“咦，那你的妻子没有禁止你和其他异性近距离接触吗？”
“……应该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看来你的妻子应该是个和善讲理的人，我的妻子就不是这样了，她非常暴躁，我比较惧内……所以，你帮我伸伸手将遮住她小腹的黑色外套给掀开一些吗，一些就好。”
“……”
费舍尔一时无了言。
可因为那包裹着女孩的耀眼金光，所以他们一时没有发现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位女孩的睫毛正在一点点颤抖起来。
我……我这是在哪里？
她如此想到。
自己好像是在学校里面读书来着……
下午下了课，自己应该回家去才对，可乐团的步美约自己出去吃饭，所以下了课她就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教室里看书，结果因为实在是太困了，就在桌子上趴着睡着了。
可为什么……
自己现在躺在地上，而且……好难受。
身边好像有两个人在说话……好吵……但说话断断续续的，自己好像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一个普通人……窒息死……拉斐尔……复生术……”
“……所以？”
“……运转方式很精妙……多一层……看不清……脱开一点点就……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什么？
脱什么？
唐泽明日香十分头疼地眯起了一点眼睛，却只在自己的眼前看见了一片耀眼的金光和两个模糊的人影，完全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直到旁边的那个高大人影叹了一口气，似乎被另外一边的人磨得受不了了，他才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那我就掀开一点……”
“感谢你，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
这是谁？
学校里有外国人吗？
等等，为什么……他们说的语言是日语吗？
不是？
为什么我能听懂呢？
啊哈哈，我是在做梦吗？
南无阿弥陀佛……是做梦就好……
唐泽明日香无声地笑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于是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接着睡去，只是有些遗憾地想着，为什么这个梦境这么奇怪而且好像什么意义都没有，为什么在梦里自己还不能梦到一点好的……
不过，只要别像以前那样是噩梦就好。
就在唐泽明日香又即将沉沉睡去的时候，她忽而感觉到身旁的那名男性轻轻捏住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将它一点点掀开，准备放到旁边去……
那真实的触感、那近在咫尺的交谈声让又有了困意的唐泽明日香脑子猛然一震，很快，一抹粉红色便从小腹处炸裂开来，像是要将她给蒸熟一样。
她猛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连忙抱住了自己的胸口坐了起来，对着旁边的两个怪家伙大喊大叫起来，
“色狼！变态！为什么做梦也是这种东西啊？！离我远一点！！变态！！”
费舍尔和钩吻各自退后了一步，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还是钩吻主动对着眼前的女孩挥了挥手打了一个招呼，
“冷静，冷静，姑娘……我们不是坏人，对你没有恶意，这里也不是梦境，而是现实。嗯，虽然你好像比费舍尔出现在这里还要离谱不少，他好歹层次也比大多数生灵都要高了，你则是一个还没成年的人类女孩，是怎么出现在圣域的呢？”
“哎？圣域？什么是……圣域？这是什么平成的新名词吗，我这个出生在昭和的家伙已经跟不上你们这帮家伙的脑回路了是吗？”
唐泽明日香冷笑一声，还以为这又是什么学校里整蛊人的方式，她在班上的人缘很差，因为留了一级再加上转学的缘故，班上的女性对她都很不友好，只有唯一一个叫做步美的学妹算得上是朋友吧……
所以，这是班上那群家伙的男朋友来整蛊我了？
不对啊，她们长成那样怎么会有外国的帅哥当男朋友？
唐泽明日香先是打量了一眼那退后一步无语地坐在墙边上一言不发的黑发高大外国帅哥，悄悄吞了一口唾沫，随后又扭头看向了另外一边，当先一步看到钩吻温润如玉的英俊脸庞时她还没意识到什么奇怪的，直到当那大片大片的非人耳朵、鱼鳍与尾巴都闪着荧光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时，她一下子脸色就变得惨白起来。
“妖……妖怪……妖怪……”
她双腿一软地独自一人退到了房间的边缘处，连费舍尔那边也不敢去，生怕他也是什么志怪传说中披着美男皮的吃人鬼，而且刚才还要掀自己的衣服，怎么看都是准备吃饭吧？
“这一切都是梦……快快醒来……快快醒来……”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看着那蜷缩到了牢房角落，双手合十、浑身颤抖不止的年轻黑发女孩，费舍尔眯起了一点眼睛，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处。
那里是三本补完手册。

第20章 另外一个世界
“妖怪……妖怪……不要过来呀，我的肉不好吃……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看着那少女瑟瑟发抖地缩到了牢笼的角落去，钩吻苦恼地微笑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旁边的费舍尔，费舍尔也一直在观察眼前的这位少女。
透过她身上的衣物和长袜，费舍尔大概也能看出这位少女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都没有一点锻炼过的痕迹，更别说她的嘴里一直念叨着的什么奇怪话语了。
钩吻没有再说话，倒是原地的费舍尔开了口，
“喂，别念了，这里不是梦，而是现实……如果不信的话，你给自己一巴掌感受一下痛不痛不就好了吗？”
钩吻脸上的笑容更加无奈了几分，还没等他对费舍尔这奇怪的提议给出评价时，那抖得如筛糠一样的唐泽明日香却抬起了一点脑袋、棕色的瞳孔微微一亮……
好像，这个妖怪说得的确有点道理的样子呢。
随后下一秒，在钩吻惊讶和费舍尔平淡的注视里，她猛地对着自己的脸颊狠狠地来了一巴掌，随着那清脆的一声“啪”响在牢笼之中回荡起来，唐泽明日香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费舍尔先生给的解决方法可真是粗暴呢……”
听到钩吻的声音，费舍尔坐在原地抱着手，摇了摇头道，
“这也是最直接的方法，不是吗？”
而自己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的唐泽明日香的白皙脸庞上一点点泛起深红色，她的肌肤似乎是颇为敏感的类型，就是那种，只稍微使劲一些都会留下痕迹的程度，刚才她以为自己在梦中，下手压根没有轻重，这一巴掌不仅帮她验证了现在她到底有没有在做梦，还让她刚刚苏醒的意识完全变得清醒起来。
但是……但是……真的好痛……
唐泽明日香保持着愣神的状态，眼眶却一点点变红，让钩吻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人类小姑娘真是傻呀，竟然给自己打哭了，真是……”
“哎……哎？”
唐泽明日香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眼前的“妖怪”先生，随后又转头看向旁边那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黑发男士，他没有笑，只是接着说道，
“现在确认了？你没有在做梦，你就是在现实里，你可以回头看看外面我们现在在哪里。”
唐泽明日香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十七年的人生经历似乎完全不足以帮她应对此刻的突发状况，她明明只是下午在教室中睡了一觉而已，但醒来时就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古怪的地方……
她一如三天前费舍尔所做的那样扭过头去，透过这狭小的窗户，看见了外面的巨大星球，以及那金色的虚幻巨树，她一下子哑了口，直到好久之后才惊慌失措地捏着自己的裙子大叫起来，
“哎哎，日本现在在招募宇航员吗？为什么我会在太空……等等……那棵树又是什么？这些悬在半空中的建筑又是……这……这不是【地球】？”
“地球？”
费舍尔微微一愣，咀嚼起了对方口中突然冒出的这个古怪名词来。
“没……没错……也是一颗星球，上面的陆地不是这个样子的，没有这颗巨大的树，就算有空间站也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呀……我现在到底在哪里？我不是应该在学校里的吗？你们……你们一定是什么大阪电视台搞的节目吧？别开玩笑了，放我出去！我要回家去！”
唐泽明日香红着眼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两人疯狂比划起了一个圆圈的形状，越是说下去，她的语气就越是颤抖，那眼眸中的湿意和话语的哭腔就越是浓厚，直到最后她才实在崩溃一样转过头去开始用手去砸封咒之笼的墙壁，发出了“咣咣咣”的巨响。
“哈哈……别开玩笑了，真空里我们是听不到声音的……你们果然是在整蛊我吧……放我走！快点！再这样下去我绝对要报警的！”
钩吻的笑容一点点变淡，看着那崩溃一样哭泣着砸着牢笼墙壁的唐泽明日香，他的手指微微抖动了一下，好似在那里冒出了一点淡淡的荧光，随着那看不见的荧光链接上远处的唐泽明日香，她暴躁而崩溃的情绪一点点缓和下来，整个人变得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
但即使是如此，她还是喘息着、一点点将自己的身体有些害怕地蜷缩在了角落里，对着牢笼中四周扫视着，
“放我出去……别闹了，我求求你们……”
“小姑娘，你冷静一点好吗？你之所以能在这里听见声音，是因为天使们在圣域里设下了一种无处不在的介质，来让他们的锻造更加顺利而已。虽然我很理解你现在被抓住而产生的情绪，但我们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将天使们引来的，他们可不是好相与的存在呢。”
钩吻的和声细语一点打动不了那缩成一团的唐泽明日香，她只将脑袋藏在自己的裙摆前，一点不想看他，只是说道，
“别演了，你们这帮演员，快点放我离开，我绝对要报警的。”
钩吻没办法了，费舍尔却叹了一口气走到了她的身边去，在她感受到有人靠近准备开口辱骂之前，费舍尔便先一步蹲在了她的身前开了口，
“你听好，虽然我不知道刚才从你口中蹦出的那些奇怪的名词到底是什么，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来到这里如果有什么存在在和你开玩笑，那就只有命运了……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和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地球完全不是一个地方。外面的奇景或许你还能不相信，但牢房中你能忽视语言直接听懂我们的话语，难道还不值得你怀疑吗？”
唐泽明日香愣愣地抬起头来，听着眼前的男人明明说着她从来没听过的语言她却全部都能理解，而费舍尔冷峻的表情一点没有变化，他回头指了指身后的钩吻，接着说道，
“你刚才说钩吻是妖怪，这说明在你的世界里，至少是现实里并不存在像他这样的生物，对吗？”
“对……对，那里只有……像我这样的人类。”
钩吻笑了笑，身后的鲸鱼尾巴配合着费舍尔的话语十分灵动地一甩一甩的，似乎是在向唐泽明日香证明他背后的东西不是玩具或者是装饰，
“来自世界之外的人类，这可真是……前所未闻，至少我从来没听到过还有其他的世界存在过，怪不得那帮天使刚才还要去请示几位天使长来做决定。等等，该不会他们还要上报给天之锁吧？”
费舍尔回头看了一眼钩吻，随后又扭头再次看向眼前被吓得如小鸡一样的少女，接着开口说道，
“好，我明白了，我们先来互相介绍一下吧，我叫费舍尔，和你一样是一个人类，后面的那家伙叫做钩吻，是一位来自海洋内的鲸人种。”
“鲸人种？”
“这个你可以以后再了解，现在你就当他是和人类不同的另外一个种族就好。接下来，和我们谈谈你所居住的那个世界吧，如果这里有什么不同的话，我们会告诉你，这样你就能最快程度地了解你现在所在的地方了。”
钩吻赞同地点了点头，十分好奇地坐得离唐泽明日香近了一些。
而抱着膝盖的唐泽明日香偷偷地看了一眼钩吻耳边微微晃动的黑色长耳，直到好几秒之后，她才仿佛真的确认那东西是真的耳朵，而不是什么粘贴上去的玩具……
她抿了抿唇，偷偷又往角落缩了一点微小的距离，随后低下了头，小声说道，
“我……我叫唐泽明日香。”
听着对方那口中古怪而熟悉的读音，费舍尔表面脸色不变，但心中却微微一凛，此刻，眼前的少女所念诵的读音正是当时拜蒙让自己念诵的读音。
是的，眼前之人就是后来造物协会的会长，魔法卿，唐泽明日香。
“我……那个，来自地球，就是一颗和你们类似的星球，但上面并没有那棵巨树，也没有这样壮观的空间站，我们的空间站都很小很小，而且是密闭的，因为真空的环境下我们活不了。”
“也就是说，你所在的地方人类大概体质都是和你差不多的，对吗？”
“没有呀，我不经常锻炼，所以会比较柔弱一些。如果经常锻炼的话，应该会比我强壮很多吧？”
费舍尔的眼睛微微一亮，难道异世界的人类和这里的不一样，都很强大么？
“有多强壮？比如，能一跳跳百米吗？能硬闯风暴吗？魔法呢？这些力量……”
唐泽明日香听到一半就连忙摆了摆手，连忙说道，
“没有这么夸张啦，只是力气大一点但还是人类呀，你说的那是超人吧？魔法……那种东西压根不存在啦。”
“超人？”
“就是……漫画里的存在。”
“……我知道了，你接着说。”
唐泽明日香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费舍尔，手指捏着自己的裙摆，思考了半天才接着说道，
“我来自地球上一个叫做‘日本’的国家，是一个在亚洲的岛国，今年平成八年……也就是1996年的话，六月份刚好就17岁了，在京都禾川高中读二年级。”
“那在你离开你的世界之前，你有什么印象吗？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特殊的事情……”
唐泽明日香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随后果断地摇了摇头，低落道，
“没有，学校里我一直都没什么特殊的事情，没有什么朋友，就只是简单的上下学而已。我只是记得，我下午很困，所以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就……到这里了。”
嗯，其实费舍尔已经早有这个预料了，因为在他阅读迦勒&#183;乌兹的补完手册时，他大概知道那个人在自己的世界中算不上成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值得注意的事情，不然他一定会写在补完手册里才对。
费舍尔看到的只是一个失意的中年男人，他有一个出轨的妻子、一个叛逆的女儿，过着有些操蛋却算不上十分特别的人类生活，眼前的唐泽明日香大抵也是如此。
想到此处，他默默地将对方来自的国家记在了脑子里，随后又接着问道，
“那你听过……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这个名字吗？”
“哎？”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愣，十分亢奋地抬起头来看向了费舍尔，连声说道，
“你……你们真的不是电视台或者学校什么的……整蛊吗？为什么会知道……”
就连身后一直倾听的钩吻眼神中都闪过了一丝异色，他转头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费舍尔，随后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但费舍尔看到了她的反应却稍稍心头一震，他连忙追问道，
“你真的知道？”
“哎哎，我……我知道啊。这是一个国家，我们一般叫它‘英国’，那是距离我们国家很远很远的另外一个地方。嗯，我想想……唔，抱歉，我的地理实在是有些糟糕，因为在学校的时候我没有选这门课。但，反正我们好像是在一块大陆的，它在欧洲，我们在亚洲。”
费舍尔很快就意识到，这些转移之人很可能都来自于同一个世界，虽然根据他们留下的文化符号来看，他们大抵是互相不认识的，就像一个纳黎的纺织工如论如何都不可能认识一位在施瓦利生活的粉刷匠亦或者是卡度的清洁工那样，但他们同样来自一个世界。
那么，有没有可能，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作者也是来自这个世界的呢？
“等等，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使用这个文字的主人是不是来自于你的国度，她用的似乎和你胸牌上的文字是相同的。”
“哎？”
在唐泽明日香颇为讶异的目光中，费舍尔手中的魔力回路一点点亮起，随后，他硬生生地附着着魔力，在牢房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道晶莹闪烁的文字，虽然等到他的魔力消散墙上的文字就会烟消云散，但此刻在黑暗中，那一行文字是那样的显眼。
只见，那墙上赫然出现了一行被费舍尔还原得十分接近的方块文字，上书，
“首先我不是亚人娘控”
费舍尔回头看向唐泽明日香，她在仔细阅读之后却让费舍尔意料之外地摇了摇头，随后她又接着小声地说道，
“那个……费舍尔……先生，我能这么叫你吗？”
“可以。”
“嗯，那个，其实我们国家原本是没有文字的，我们所用的文字全部都来自于一个在我们西方、与我们距离很近的古国。虽然如今的日文经历了我们的改造从而产生了不少变化，但还是有不少和它们在故乡原本的模样一模一样……”
唐泽明日香抬起手指在半空中凭空书写了几道直来直往的笔画，随后又重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你写的这个文字是纯正的‘汉字’，是那名为‘中国’的古老古国所使用的文字，所以……那个大概你问的那个人也是来自于那里的吧？”
果然，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作者也和魔法卿一样来自于同样一个世界。
“原来如此，你对那里了解吗？”
“嗯，应该算是了解一点吧？因为电视上的动漫里有很多关于中国的元素，那里有一种很可爱的动物叫做熊猫，还有一种很好看的衣服叫做旗袍。而且听说那里非常非常传统什么的……但我也从来没去过，就连国内我也只是去过东京和京都……”
传统……么？
费舍尔微微一愣，并未从唐泽明日香的描述之中得到任何有用的讯息，就算是有一点，似乎也和那个行为怪异的转移之人一点都搭不上边就是了。

第21章 审判将至
接下来的费舍尔本来还想询问更多关于唐泽明日香来自的世界的信息，但看她缩成一团睡眼惺忪还要强撑着打量四周的模样本不再忍心了，或许她之后真的是那位造物学会的伟大领袖，但现在，她还只是一个刚刚从其他世界过来的小女孩而已。
他没有再接着问下去，反正大抵她来之前的故事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什么帮助，于是他开口说道，
“你休息一下吧，看起来你很疲惫，等醒来再说其他的……不用担心，我们两个都不是坏人，不会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的。”
唐泽明日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变得这样疲惫，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这位黑发帅男人，摇了摇头小声道，
“没关系的……所以，我们现在是被关住了，被天使？”
“嗯，但他们不可能一直关着我们，他留下我们一定有他们的目的，不然早在我们被他们发现的时候就杀死我们了。所以，在那之前你最好还是赶紧抓紧时间休……”
费舍尔的话语还没说完，他扭头一看，身旁的唐泽明日香已经保持着蜷缩的状态彻底睡死过去了，让他要说的话戛然而止。
他停顿了片刻，扭头看向了旁边捧着自己下巴的钩吻，怀疑道，
“她的困倦很不自然，是你出的手吗？”
听到费舍尔的疑问，一如之前那样，钩吻直言不讳地再次点头承认了，
“嗯，这个小姑娘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我担心她可能会做出其他极端的事情把那群脾气不好的天使给吸引过来，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了。不过，费舍尔先生你看，到目前为止我对你提出的问题基本上都是有问必答呢，你却对我的疑问视而不见，难道是因为你担心我影响你达成你来到圣域的目的吗？还是说，我在你的眼中就那么不可信任，随时可能会加害于你吗？”
“……”
费舍尔靠着墙边，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再次开了口，
“抱歉，是我多疑了。实际上如果硬要算，我和她一样都并不是这里的人，不过和她来自另外一个空间不同，我来自于十分久远的未来。我来到圣域是为了那位名为潘多拉的天使所掌管的【圣杯】，我需要借用那个圣杯来实现摆脱死亡的愿望。”
钩吻听后表情微微一愣，他的黑色长耳颤抖了一下，随后他连忙举起手来说道，
“等等等等……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费舍尔先生，先前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是怀疑你也和这个小姑娘一样是外来之人所以才如此问的，但现在既然我知道了就不得不提醒你，之后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再告诉其他的人了。”
“为什么？”
钩吻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他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对着费舍尔警告道，
“虽然我并不知道费舍尔先生是用什么手段达成这个目的的，但肯定不是这个世界原本运转的规则所能达到的，而这是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情。”
“一旦你扰乱命运的事实被诸神发现，你大概率会面临毁灭的祸患，别说是达成你的目的了，就连回去都是妄想……所以，可千万不要再和别人说起此事、说起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从现在开始，你就当自己和这姑娘一样是一位转移之人就好，切记切记。”
费舍尔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唐泽明日香，随后微微一笑，感激地对着钩吻道谢道，
“这样，我明白了，感谢你的提醒，我之后会注意这一点不再犯的。”
“没事没事，虽然我也对未来发生的事情很好奇，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保住小命才最重要不是吗？”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钩吻，可能是因为茉莉的缘故，他对于鲸人种这个种族都颇有好感，再加上这位医生本身就很随和温柔，所以费舍尔对他没有什么抵触和太大的戒备……
不过说起保住小命，他们现在被关在牢笼中对外面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简直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这突如其来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转移之人唐泽明日香更是让费舍尔的方寸有些混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失踪已久的学会会长……
命运卿让自己找到她，就是不知道现在找到她算不算数，也不知道现在命运卿有没有穿越过来。
就在这样的思考下，钩吻和费舍尔都没再继续交谈，牢房之中又一点点陷入了安静。
……
……
唐泽明日香是当天晚上快要凌晨的时候醒的，睡了大概有六七个小时，此时看向外面，在视线尽头处星球轮廓的位置你便能看见那极其耀眼的太阳正在从正东的方向缓缓升起，将大地给照得明亮，但不知道东大陆的夜晚是不是如同费舍尔记忆里的那样漆黑，毕竟他们那里可有一棵巨大的世界树。
唐泽明日香醒来时钩吻之前对她做的手脚大抵也已经失效了，但她却只是依旧呆呆地看着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牢笼的角落里，不时十分用力地捏一下自己的手指关节，直到每一根的指节都被她揉得红彤彤的。
她就这样保持着呆愣的状态，直到好几十分钟过去之后，她才真的确定自己是穿越了，不在学校之内，甚至是不在日本、不在地球，而是独身一人出现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里。
这安静的几十分钟里，她忽然感觉到了莫大的孤单感和无助感，呆着呆着就开始默默地流起了眼泪，大脑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她的哭泣声很小，但费舍尔和钩吻都并不是常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费舍尔在闭目养神，钩吻则捧着自己的下巴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中断这狭小牢笼中的气氛的，是突如其来的、牢房门开启的声音，随着那“咔咔”作响的声音传来，低着头啜泣的唐泽明日香将自己的双腿抱得更紧了、费舍尔猛地睁开了眼，和钩吻一起看向门口。
“你们好，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我给你们带了一点吃的东西来……咦，什么时候这里多了一只小花猫呢？”
出现在门口的，是昨天出现过的那位有着金色短发的天使，费舍尔还记得，另外一位天使称呼她为“赫莱尔”。
她美丽的脸庞上带着慵懒而醉人的笑，她抱着手语气或态度都十分亲切，可即使是听到了她的调笑声，唐泽明日香看到外面比什么都还真切的深邃太空与她背后悬浮的那几对蓝金色翅膀之后，她便如同小鸡仔一样缩了缩脑袋，一点都不敢看她，让那天使更好笑地捂住了嘴。
她勾了勾手，身后不少瓜果、食物便朝着牢笼里飞了过去，钩吻笑着说了一声“谢谢”，随意拿了一个就准备开始享用，费舍尔不怎么饿所以没动，唐泽明日香估计害怕得不行也完全没有伸手去吃的动作。
“别这么倔嘛，我可是从很远的地方带上来的……而且，如果现在不吃的话，之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哟。”
费舍尔看了一眼那抱着手的天使完全没有关上牢门的意思，便立刻意识到天使们要开始商议如何处置自己这群囚犯了。
根据费舍尔之前或从埃姆哈特或从艾利欧格的口中，这群天使种大抵都算不上什么友善的存在，身为神话种的他们当然也不会对人类有什么怜悯之心，那么此去很有可能十分危险……
但眼前的这位天使明显是神话种，阶位高得吓人，比之前自己见过的基座的气息还要恐怖，而且她可不是一个毫无神智的存在，自己和钩吻都不是神话阶位，加在一起都不够她一只手打的，而且，埃姆哈特还在他们的手中，就算自己能跑也不能丢下他不管。
思索至此，费舍尔也不再犹豫，低着头拿着她丢过来的食物就开始大吃特吃，一边吃他还留了一些，强硬地扔给了旁边的唐泽明日香，开口说道，
“快点吃吧，别缩在那里了。”
“嗯……嗯，谢谢。”
唐泽明日香慢慢地伸手将费舍尔递过来的水果给握在手中，那巨大的绿色水果她从来就没见过，更别说吃过了，她犹豫了片刻这才将它怼到了自己的脸前，小口小口地啃咬起了上面软糯的果肉来。
“不错不错，快点吃吧，吃完我们就出发，我要带你们去【第七天】呢，各位天使长已经在那里等着你们了。”
吃了好几个水果的钩吻苦笑着举起了手，看着眼前闪闪发光的美丽天使开口道，
“那个，天使大人，我只是想要上来看看天使们行医的过程而已，这算不得什么重罪吧？就不能把我们给放了吗？”
赫莱尔依旧笑眯眯的，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说道，
“抱歉，能不能放你们不是我说了算呐。不过根据我对圣域律法的了解，其他种族擅闯圣域是重罪，拉贵尔大人和乌列尔大人好像蛮生气的哦。怎么，想你在海洋里的家了么？”
钩吻脸上笑容的苦意越来越浓厚，但也没有办法，他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
“只是临走前没有和我妻子说过我要走这么久而已，她会担心我的安危罢。”
赫莱尔却不再答，她稍稍退后了一步飞到了牢笼外让费舍尔不再看得见，只听见她开口说道，
“吃好了就出来吧，我带你们上去，快点哦。”
费舍尔咀嚼着口中甜腻的水果，脑海里不断在思索对策，但无论怎么想哪条路都是死路，逃是不可能逃得掉的，对于神话种而言，一百个自己都不够他们一个人打的，只能从另外的角度下手。
“那个……她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她刚刚说，我们犯下了什么罪吗？”
钩吻转过头来，贴心地为她解释道，
“你就理解为我们现在擅闯了一群很厉害的家伙的老巢就好了，只不过与我和费舍尔是故意来此不同，你是无意来到这里的，但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有意的。”
这一句话吓得唐泽明日香立刻双手合十，嘴巴里又开始念叨起了费舍尔完全不知道具体含义的词语了，
“那……那怎么办……我……我们会死吗？我还不想死……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费舍尔将手中吃完的瓜果放下，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唐泽明日香，随后站起身子来，
“你不会死的。”
“哎哎？”
唐泽明日香愣愣地看向了费舍尔的背影，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如果你现在就死掉的话，未来命运卿就不会让我去找你了。
费舍尔心里如此想到。
倒是唐泽明日香被费舍尔这不算回答的回答噎了一下，她刚刚本就在哭泣，现在更是抽了抽鼻子，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快点走了，吃完了吗？”
可费舍尔的声音又再次传来，她抬眼一看，却发现钩吻和费舍尔都已经走到了牢笼的门口，明明昨天她还觉得他们两个是妖怪，可现在看到他们要走，唐泽明日香立刻觉得害怕起来，挣扎着站起朝着费舍尔他们跑了过去，
“好……好了，抱歉。”
她默默地跟在了费舍尔的背后，可能是她觉得费舍尔同样身为人类，怎么都比长着鲸鱼耳朵和尾巴的钩吻好一些吧。
他们就这样出了牢笼，牢笼外是一片悬空的洁白色道路，这里似乎是第三天的边缘处，所以除了眼前的这位天使之外，费舍尔便再没看见其他的天使。
一切都静悄悄的，离开牢笼的他们立刻就像是失去了重量一样漂浮起来，可当踩到那些白色石板的时候，他们便仿佛被吸附上去一样不再到处乱飘了。
“几位，注意脚下，跟我来。”
“……”
前方的美丽天使开了口，费舍尔沉吟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上了她，顺着前方的道路往第三天的中央走去。
中途路过了不少造型华美不知用途的建筑，此时上面坐了不少许多身后虚幻翅膀、发饰和模样都各有不同的天使，他们的表情也各不相同，唯一的特点就是，远远看去，他们似乎都有一种难以分辨的中性美，让人一时拿不清他们的具体性别。
他们此时都默默地盯着下方的费舍尔一行人，前面的赫莱尔大大方方地向他们招了招手，不少天使或点头或招手地回了礼，让费舍尔下意识地注视起了眼前和其他天使颇有不同的美丽女性天使。
她的身上穿着一身厚重的长袍，所以费舍尔看不清她身材具体的曲线，只身形比自己矮小一些，费舍尔沉吟片刻，刚想开口请教一下眼前天使的来历，她没有回头，却忽然开了口，
“赫莱尔……【晨星】赫莱尔，他们都这样叫我，是负责七重天一些小事物的能天使。”
身后的唐泽明日香眨了眨眼，但却什么都没开口，只依旧保持着沉默。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噢，这么强壮的人类真是很少见呐，不错，不错……”
“……请问一下，和我在一起的那本会说话的书现在是否还安好，这对我很重要。”
“哦，他啊……没关系的，一会你就知道了，他的确很重要哦，记得这一点。”
“……”
费舍尔盯着她的背影沉吟了一两秒，一时没弄懂她话语里的意思，却也没再追问，因为此刻他们已经到了之前费舍尔在封咒之笼中曾经见到过的那圆柱形的、链接着圣域各层的古怪通道，而赫莱尔也在那通道前稍稍停顿下了脚步，回头对着费舍尔他们说道，
“各位，请跳到这里面吧，放心，不会摔下去的。”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唐泽明日香便下意识地探头朝那通道的下方看去，却见那巨大的圆柱形通道之下便是一眼能望到尽头的巨大星球，她一下子恐高症犯了，差点没双腿一软地坐在地上。
“我……我们真的要跳下去吗？哈……真的？”
“真的哦。”
唐泽明日香的嘴唇打起了架，回头看了看钩吻和费舍尔，钩吻率先摇了摇头向前轻轻一跃跳到了那圆柱形通道之中，随后悬浮在了那通道之中，可还没等他回头对唐泽明日香开口，他便立刻被一道光芒包裹着向上快速蹿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唐泽明日香看着钩吻的身形都被拉出残影一样飞了上去，一副音容宛在的感觉，吓得她更不敢动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好……好可怕……”
身后的赫莱尔捂着自己的嘴巴十分恶劣地无声一笑，让一旁目睹了一切的费舍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走到了唐泽明日香的旁边，对着她伸出了手，开口道，
“没关系的，和我一起吧。”
“哎……嗯。”
唐泽明日香又想哭了，但看着眼前费舍尔伸出的手，结果她刚想伸出手去拽住，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通道之中飞了过去，她立刻脸色变得惨白，还没哭出声，她便化作了一道残影向上飞去，
“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费舍尔伸出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他回头看向那位天使，却见她十分歉意地说道，
“抱歉抱歉，虽然让她抓住你的手然后温暖地克服恐惧的确不错啦，但这样就不好玩了……”
“好玩？”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在半空中伸出的手刚想缩回，眼前的赫莱尔几乎是瞬间就到了自己的面前，被她冰冰凉凉的手紧紧牵住，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还没看向她，便只听见了她的一声回答，
“对……”
在她那带着笑意的回答下，下一秒，费舍尔的视线立刻就被无数道极其耀眼的光芒所覆盖，随后他便如同失重一样被某种极端轻盈的力量拖拽着向上飞去。
黑暗的宇宙中，那些亘古不动的恒星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流星，拖拽出了长长的星尾，这种超乎人类感受的位移感即使是费舍尔也觉得有些不适，他咬住了牙，那握住赫莱尔的手掌不自觉地加紧了一些，可下一秒，那抓住自己手掌的冰冰凉凉的手掌便也消失不见了。
“嗡嗡嗡！”
“呕！”
费舍尔瞬间出现到了一个巨大而明亮的圆形平台之上，身旁的唐泽明日香正匍匐在地上不停地干呕，钩吻的面色如常，看了一眼此刻脸色苍白、大脑有些眩晕的费舍尔，
“费舍尔先生，你没事吧？天使们的传送有些太粗暴了。”
“……我没事。”
费舍尔有些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看向四周，却发现他们三人此时都处在一个圆形的石雕上，在石雕的边缘处还闪烁着一圈诡异的发光纹路，费舍尔刚想靠近一点去观察那些纹路，身旁的钩吻立刻就出了声，
“别动，费舍尔先生……我们就只能待在这个圆形石雕上，千万别靠近那里，否则瞬间你就会被乌列尔天使的火焰给烧死。这东西是第三天惩罚天使用的，惩罚他们那样层次的刑具不是你我能承受的。”
“……”
费舍尔立刻停在了原地，只扭头看向了石雕之外，只见那穿着白色长袍的赫莱尔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看这边，而是面朝着他们的正前方，那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高台，高台上的光芒过于刺眼，让费舍尔一时都无法直视……
下一秒，那台上的光芒却陡然被某种伟力给拉拢聚焦，各自分散地变得层次分明了起来，这耀眼平台上的压力陡然剧增，费舍尔和钩吻都瞬间脸色一白地感到心悸起来，如同求生一样，本能般地避开了前方那光芒的方向。
而唐泽明日香因为还在干呕，压根没感觉到那边有什么恐怖的存在降临了。
而旁边的赫莱尔脸上的笑意一点不见，她单膝朝着那巨大光芒的方向跪下，开口说道，
“天使长大人们，三位闯入圣域的犯人都在此处，可以开始商议处置他们的方法了……”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费舍尔前方的光芒一点点收束，直到恐怖的气息一点点收拢直到无法为人所感知……
那里的高台上，坐着七位极其耀眼的模糊人影。

第22章 七位天使长
眼前的七位存在远超费舍尔能想象的极限，他们即使收敛了气息也能无时无刻激发起你身为生物避害的本能，无法与之对视，因为仿佛抬起目光的瞬间死亡就会将你给彻底吞噬，即使是世界的规则也会在他们的阶位面前扭曲……
“那就开始吧，赫莱尔，由你主持。”
就在那极端恐怖的颀长压制下，前方高台上的耀眼光芒一点点变得黯淡，随后，从那边传来了一声平淡而空灵的女声，费舍尔抬头望去，说话的似乎是坐在那高台正中的一位女性天使。
那天使一头白发，身材并不如其他天使那样高大，相反，她十分“矮小”，至少对比天使来说是这样的，和人类的体型十分相似，但她身上闪耀的恐怖气息、耀眼光辉以及身后的三对淡银色的巨大虚幻翅膀无一不在表明，她是一位阶位非常恐怖的天使长。
但令人讶异的是，她的脸上并没有“眼睛”的构造，原本应当有一对眼睛的地方一片平坦毫无缝隙，只有两道闪耀的纹路覆盖其上，头上一层七彩色的圆环之中，仿佛扭曲着无数跃动的沉淀。
她似乎是一个瞎子。
而旁边的赫莱尔也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对着高台上的七位存在介绍了起来，
“是的，【沙利叶】大人。诸位大人，在六天前，这位鲸人种擅自从第一天的界域进入了第二天，企图觐见拉斐尔大人，但正好被第二天的同胞们发现抓住；四天前，这位男性人类则凭空出现在了第二天，同样被那里的同胞抓住；昨天，这位女性人类也凭空出现在了第二天……这位鲸人种暂且不论，但这两位，和之前的那一位一样，应该都是【转移之人】。”
“【转移之人】又如何，违反了神律，就应当处死。上一次已经处理不妥了，这次还要重复，那之后干脆是个不知道怎么上来的生灵都将当成转移之人养着好了。”
赫莱尔说完，那坐于左侧第二位的黑色短发天使便冷哼了一声，如此开口说道。
左侧的第一位与第二位天使都是男性，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位是金发，一位是黑发，且一位一直带着慈祥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淡金色的微光；一位则一直怒目圆睁，眼中带着熊熊燃烧的惩戒之火。
听到那位黑发的天使开口，那位相似于他的金发天使也和声开了口，
“虽然我并不赞成处死他们，但的确不能让圣域下的生灵随意上至其他天，否则生出事端也是不好的……神的恩赐已经借由雷米尔之手降于第一天，若要再进便是僭越了……米迦勒，上次我们看在你的情面上将那转移之人给了你，这次请不要再让乌列尔和拉贵尔为难了，好吗？”
转移之人？
圣域里还有另外的转移之人？
费舍尔闻言神色微微一动，旁边一直干呕的唐泽明日香也抬起了一点脑袋，好像也听见了这里还有其他和他一样来自地球的人。
听到了拉斐尔的话语，那坐在沙利叶右侧，有着一头长色红发、颇为俊秀的中性高大天使闭上了眼睛，没有答应，反而是说道，
“那位转移之人对我们的锻造颇有帮助，我因此留下了他，他的神奇之处你们之前便见到过，我不想和你们多做解释。”
“我知道，米迦勒。”
那被称为“米迦勒”的天使语气不善，但出乎意料的是，被他暗中怼过的拉斐尔、乌列尔和拉贵尔都没有直接反驳他，就连之前拉斐尔的语气中也带着商量……
费舍尔敏锐地意识到，这些天使长之中应该也是有地位的高低的，而并不是七位都平等。
那么，之前蕾妮提到过的潘多拉……也就是沙利叶是唯一一位能和天之锁交流的【神使】，甚至还握有能为天使实现愿望的圣杯，那么她的地位应当是最高的，这也是她坐于七人之中央的缘故，那么以此类推，坐于她左右的应当就是排位第二以及第三的天使长。
第三的天使长是掌管第五天锻造与战争事宜的米迦勒，也是刚才开口语气不善的那位中性天使，那么坐于她左边的，应当就是排位第二的天使长了……
费舍尔透过了上方逐渐变得黯淡的神光，小心地打量起了上方各位天使长的神容，但很快他就发现，坐于潘多拉左边的那位天使是一个十分古怪的天使。
那是一个一头淡棕色长发的女性天使，身后没有一对虚幻的翅膀，只有无数悬浮在半空的、如眼睛一样的虚幻环形光环，而更奇怪的是她的坐姿。
她几乎是侧躺在座位上的，神色有些空洞，似乎完全没有在听其他天使长的争论，她就这样呆滞地坐在沙利叶的左边，怀抱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圆形水晶。
“……”
按照排位，她应当是掌管第六天智慧概念的天使长【加百列】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以这样的状态出现于此。
“停，别再为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争吵，直接开始投票……”
就在此时，坐于米迦勒右边的那位男性冷面天使开了口，他的语气几乎是毫无起伏，如同一枚枚精确运转亘古不变的零件一般蹦了出来。
那是掌管第四天律法与戒律的天使长，拉贵尔。
他毫无感情地打断了身旁天使长们的争论，居高临下，毫无慈悲、毫无蔑视、平静地看着下方的三人，接着说道，
“赞成将他们处死的举手。”
随后，他率先举起了手，左边的拉斐尔笑着举起了手，和他相似的乌列尔冷哼一声也举起了手，加百列完全没听到一样，继续侧躺着抱着怀里的水晶发着呆，沙利叶和雷米尔都没动，于是在场的票数就变成了三票。
天使长们似乎都没有将加百列的票算进去，所以现在的场上应当是三比三平了票……
但投票还没结束，米迦勒的手指敲打了一下高台，犹豫了片刻，手便准备抬起……
下方的唐泽明日香完全被吓得不敢抬头，只是一直低头默念着之前费舍尔听到过的那什么“南无阿弥陀佛”，不知道是不是在祈祷；钩吻脸上的笑容愈发苦涩，身后的鲸鱼尾巴也摇晃个不停；费舍尔也眯起了眼睛，看着米迦勒的手一点点地抬起。
而旁边，赫莱尔的笑容愈发浓厚了。
“等等，我还有一件事情忘记和各位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坐于高台最右侧那位白发深棕色皮肤的英俊天使忽而开了口，打断了旁边投票的进程，除了沙利叶和加百列之外，其他的几位天使长都看向了那突然开口的天使。
那是掌管第一天的天使长，雷米尔。
“那位男性转移之人虽然是在第二天被发现的，但发现他的天使中却有第一天的天使……那位天使在发现他时，还发现了另外一个有趣的东西……”
他从自己的白色衣袍之中伸手一探，一本在不停旋转的书本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随着那书本的旋转一点点变得缓慢，从那书本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公鸭嗓的叫唤声，
“哎哟……我的头好昏……呜呜呜，费舍尔……费舍尔，快来救我……呜呜呜……”
“埃姆哈特！”
在下方的费舍尔立马站直了身体，看向了那在雷米尔手中晃晃悠悠的方形书本，不是之前他来此被夺走的埃姆哈特又是谁呢？
“哎？费舍尔的声音……你在哪……哎呦，我好晕啊，我转了好几天了，呜呜呜……”
就在埃姆哈特刚刚疑惑地开口时，雷米尔的手指在他的嘴巴上微微一划，他便立刻再说不出话来了，但他的意识也因此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在高台下的费舍尔，以及站在他身旁的、那位笑吟吟的金色短卷发美丽天使。
在看到那金色卷短发天使的瞬间，埃姆哈特的瞳孔立刻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跑回雷米尔那转了他整整几天的衣袖，结果飞到半空中就又被雷米尔单手抓住了，让他一边挣扎一边叫唤起来，
“呜呜呜呜！”
“各位请看，这件物品有着自己的意识，这是我们之前无论制造多少次都无法达成的目标……但这位转移之人的身上却随身带着此物，他很有可能知道如何锻造这种能产生自我意识的物品……就凭这一点，我认为处置他们的方法还需要再商榷。”
费舍尔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听着雷米尔的话语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特么不是你们天使造的东西吗？
你问我该怎么造？
等等……
费舍尔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他穿越而来的这个时间，天使们并不会制造这种有意识的遗物。
而那位刚刚要举手表决的米迦勒也被雷米尔手中的埃姆哈特给吸引了目光，只见他微微一招手，埃姆哈特便完全不受控制地从雷米尔的手中飞出落到了他的手中，他的力量瞬间渗透了埃姆哈特，疼得他嗷嗷叫唤起来，身上不停闪烁着金光还不停地往外面冒字。
“呜呜呜！”
“……”
在下方的费舍尔拳头一点点捏紧，旁边的唐泽明日香也似乎感受到了转机，终于敢抬起头来看向上方。
直到好几秒过后，米迦勒才松开了埃姆哈特，开口说道，
“有意思……他身上没有灵魂，却能自我开口说话，而且有着圣物一样的【福音】……”
一听到这话，旁边的乌列尔可就不干了。
上一次有人擅闯你说是转移之人把人要走了，这次更是离谱，一来来三个你又要包庇，下次是不是还要整个转移之人旅游观光团从第一天开到第七天走个遍啊？
但他并没有直接表露出自己的不满，他只是开口说道，
“即使是这样，既然那东西在手，我们自行研究不就好了，要他们做什么。上次的那转移之人身上的东西我们有他没他不一样进展神速么……”
雷米尔没有言语，反而是旁边捏着埃姆哈特的米迦勒摇了摇头说道，
“上次是上次，上一次那转移之人身上的东西我本身就能研究，留下他是为了从另外一个角度审视技艺，用罢也就罢了……但这东西，我完全看不透是如何制作的，没有一点眉目。我要他们留下来……”
他的话语刚落，坐于正中的沙利叶便微微一笑，提议道，
“那么，赞同留下这些人的，请举手。”
说罢，沙利叶和雷米尔立刻举起了手，米迦勒在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埃姆哈特的书封过后也举起了手。
于是，现在的票数完全是平了票，三位赞成，三位不赞成。
原本的情况并不会这样，因为有七位天使且决定事情时不能弃票，所以怎么样都能决出结果，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怎么想都和那位宛如透明一样的加百列天使长有关。
“既然如此，那么让我冒昧询问一下加百列的意见吧……”
沙利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身旁那侧着身、抱着怀中水晶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女性天使，她低下了一点头，将嘴巴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只有上面的天使长才能具体听见。
就在那样的询问之下，加百列才仿佛终于清醒了一些，但她的淡蓝色神眸中依旧黯淡无光，她十分缓慢地转过了一点头看向了下方的费舍尔他们，和天使长们各自收敛气息生怕将他们还未审判前就碾死不同，这位加百列大人似乎完全神志不清晰。
那目光投下的一瞬间，钩吻和费舍尔立刻感觉到身体一沉，大脑几乎快要爆炸一样从头盖骨之炸裂出来，唐泽明日香则直接双目充血、喘不过气来。
还好，那站在身旁的赫莱尔笑吟吟地挡在了他们的面前，将天使长注视的压力给无声消了去。
“哈……哈……”
唐泽明日香满身是汗地躺在地上，钩吻和费舍尔也并不好受，浑身又酸又痛。
加百列只看了下面一眼，就失去兴致了一样重新侧身靠在了椅子上，抱紧了怀中的水晶，低声开了口，
“留……”
拉斐尔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而拉贵尔脸上的面无表情也似乎出现了一点裂痕，乌列尔就差点没喷火了，他靠在椅子上，看着下方的三人说道，
“即使是如此，只留那一人就好，其他两人杀了吧。”
这回，台上的其他天使长都不再说话了，似乎对于他们而言，只要留下一位能说出这种遗物的制作方法的便行。
而站在赫莱尔身后的费舍尔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了赫莱尔将他们送上来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他瞳孔微微一缩，连忙看向了上方，开口说道，
“我的确会制造这种有意识的物品，制作他的过程十分繁琐复杂，我需要许多珍贵的材料以及帮助……这位女孩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而这位鲸人种是一位医生，精通许多种族的生命理论，我同时需要他们的帮助，否则无法制造出这种物品来。”
旁边的钩吻诧异地看了费舍尔一眼，但明智地没有开口说任何话语。
“人类，你搞清楚了，我们要的是方法，不是要你帮我们制造。”
“恕我直言，即使我告诉你们方法，你们也造不出来。”
费舍尔的表情冷峻，背上却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一层冷汗来，几乎将蕾妮送给他的白衬衫完全染透。
眼前的这几位天使长的阶位到底有多高？
十八阶位？十九阶位？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难以想象的强大存在，所以在他们的面前撒下此等弥天大谎必然面临着难以形容的巨大压力。
但费舍尔必须要这么做，否则身旁的两人瞬间就会被他们的投票给处决。
乌列尔没再说话，只是看向旁边的米迦勒，他抚摸着埃姆哈特，吓得他不停发抖，但怎么都飞不走。
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他看了一眼下方的那人类男性，随意地说道，
“好，那就全部留下来吧。这段时间，赫莱尔看着他们，不必再关在笼子里了，之后带来第五天。”
赫莱尔微微一笑，低下头应道，
“是。”
乌列尔他们彻底无语了，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明显地有点不好看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带这东西回去好好研究下。”
米迦勒单手捏着埃姆哈特从座位上站起身子来，身后的虚幻赤色羽翼一点点变得耀眼，时刻准备离开这里回到他的第五天进行研究。
可就在此时，坐于他旁边的沙利叶身体没动，突然开口说到，
“米迦勒，这东西你带回去恐怕不妥吧。上一次的转移之人是你带走的，我们都默认了。虽然你掌管着【日环】，但圣域里并非只有你一个人要锻造，你单独将他拿走，若有损坏恐有不妥。”
米迦勒中性的面容微微一滞，他笑着看着沙利叶说道，
“这也是【神谕】吗？”
沙利叶闻言第一次扭转了脑袋，哪怕没有眼睛，她还是看向了米迦勒，说道，
“不是。但如果你想，我们可以投票决定此事。”
米迦勒闻言看向了旁边坐正的几位天使，他们都完全不看这边，显然刚才的事情他们有所不快，那么若是投票的话，结果便不言而喻了。
“好，既然如此，那就将这物品交给加百列吧，这样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雷米尔睁开了双眼，默默地看向了沙利叶，却见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于是他便又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了。
而沙利叶也重新将头转了过去，笑着说道，
“好，那就将这东西交给加百列保管，这样对我们都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赫莱尔了，各位，今天就到此为止。”

第23章 不存在
随着那坐于正中位置的“无眼天使”潘多拉的一言，这场针对于费舍尔一行人的审判也落下了帷幕，除了依旧侧躺于椅子上的的加百列，其他天使长都站起身子来，那环绕在他们身边的神光也越来越耀眼，直到将他们完全的身影一点点遮蔽。
但在最后的时刻，费舍尔还是看见了埃姆哈特那可怜兮兮看着自己，却被米迦勒推手一送送到了加百列的身边去了……
下一秒，上方的光芒一点点黯淡，那七位天使的身影也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钩吻松了一口气，却没完全放松下来，他转过头来颇为担心地看向了身旁的费舍尔，但看他只一直盯着埃姆哈特最后消失的地方，神情不算太好看。
前方的赫莱尔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上方的高台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感叹道，
“不用担心，你的那位书本朋友在加百列大人那里暂时是安全的，至少要比被米迦勒大人拿去研究要好上不少……但毕竟他不可能长久地待在第六天，他是否能安全还必须要看你的发挥了。你们刚刚被审了这么久估计也有点累了，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下吧，我有一点事情要去处理，等我回来就带你们去第五天。”
“好，麻烦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看着赫莱尔缓慢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就完全消失不见，而场地之中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三个倒霉蛋。
“费舍尔先生，你可真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出口保下我，这份恩情当真是无以为报，刚刚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立刻就要被天使们处死了呢。”
钩吻笑着看向了费舍尔，但很快又发现眼前费舍尔的表情一点都不好看，他微微一愣，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猜测道，
“等等，你……该不会其实完全不知道制造那种神奇物品的方法吧？”
好不容易坐在地上能暂时喘一口气的唐泽明日香听到钩吻的这句话，心跳又瞬间加快起来，小脸一白地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
她此时此刻完全像是傻了一样说不出话来，当然这也不能怪她，她活到现在恐怕遇到过的最大挫折便是暑期作业没有做，带着空空如也的书包回学校上学吧？
而仅仅是刚才，她这位从来没面临过生死威胁的普通女子高中生就如同坐过山车一样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好几次，她说不出话完全是正常的，没被吓昏过去已经远超常人了。
在唐泽明日香颤抖的目光中，费舍尔看了一眼四周，随后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埃姆哈特并不是我制造的，我是在旅途中遇到他的，他说自己是天使种制造的物品，但我也没想到现在的天使们并没有制造他的能力……”
“这可真是……”
钩吻的笑容愈发勉强，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可真是佩服你啊，费舍尔先生。刚才你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在一众天使长面前撒下如此的弥天大谎，如果是我估计很快就露出破绽了，而那几位天使长竟然一点端倪都没有发现……不过横竖都是死，这样做能多活一点时间我也满足了，我还能有机会给我在海里的妻子带一封家书。”
“家书？让她给你复仇吗？”
费舍尔笑着调侃了一句，钩吻却摇了摇头，叹道，
“那还是免了，虽然我的妻子脾气暴躁、寻常喜欢与人约架，但按照人类的层次划分看来，她还没到神话的层次，上来也不过平添怨愤罢了。”
“这样……但当时我并没有其他选择，如果不这样做，我们立刻就会死，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露怯。而且，我对于埃姆哈特的制造方法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费舍尔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亚人娘补完手册，还记得在塞玛雪山时，他集齐雪山眷族时曾经获得过一件名为【世界树泪滴】的奖励，现在那东西还夹在亚人娘补完手册之中，是一片微微发光的奇怪物质，当时补完手册曾经介绍过这件物品，
【世界树泪滴：作为锻造天使圣物的添加物使用，传说，掌握极高锻造工艺的大师能将注入了世界树泪滴的圣物变得有意识与思想，这是锻造工艺顶端的窃神之法。】
而显然，这件物品就是锻造出有意识圣物的关键所在。
自己还捏着这张没打出去的底牌，怎么运用它就只能靠自己思索了。
旁边的唐泽明日香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费舍尔思索的侧颜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仿佛此时此刻，那种像是要将她彻底压倒的恐惧消散去了一点，她挣扎着站起身子来，苍白着脸站在了费舍尔的背后。
而她突然的起身一下子吸引了费舍尔和钩吻的视线，费舍尔看她站得还算稳当没有摔倒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
“好一点了吗？刚才我看你脸色很白，还以为你要晕过去了……”
唐泽明日香红着脸低下了一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总觉得这个异世界来的少女颇为害羞和不好意思，总是喜欢低头和躲避其他人的视线，但毕竟两个世界的文化有一点差异，他并没有过多在意此时，
“没……没有，抱歉……只是在今天之前我都还只是在家里看动漫的普通高中生，谁知道今天就……被和动漫里同样名字的角色给……审判了。”
“动漫？”
“就是……东京电视台播的《新世纪福音战士》，里面也有什么雷米尔什么的，好像是第五使徒雷天使来着，像是一个大十字一样……啊，动漫就是一种会动的图画啦，这里应该没有，但故事还是很有趣的，之前我回家的时候都会打开电视看，我很喜欢这部作品……”
说起那什么费舍尔从来没听过的“动漫”，唐泽明日香那战战兢兢的模样终于活泼了一些，她的语言一说起来就很快和连续，虽然通过圣域的规则费舍尔完全能听懂，但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仿佛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如小鸡一样胆小的转移之人的另一面。
唐泽明日香说着说着，抬头一看，便看见眼前的两位美男子都一脸抽象地看着自己，她的脸色也越来越红，连忙摆了摆手低下了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抱歉抱歉……我这时候不该说这种无关的事情的，抱歉。”
“不，你刚刚说，你的世界里，也有天使，而且名字很类似？”
“对啊……哎哎，对啊，我们不来自一个世界呀，为什么会有名字一样的天使呢？难道说这是什么平行世界吗？而且仔细想想，好像其他的天使我也有些熟悉，应该在哪里听到过才对……”
费舍尔很快就从这位转移之人的口中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扭头看向钩吻，便看见他也一副惊奇的模样，
“这可怪了，天使们都是那位天之锁大人的造物，名字应该也是由他亲自所取，如果只有天使的名字和异世界有联系的话，那么会不会这位一直不见身影的天之锁大人去过异世界呢？这样的话，小唐泽明日香回家便有希望了哦。”
“真哒？”
唐泽明日香眼睛微微一亮，显然那种想要回家的愿望还是很浓厚的，她明明之前大脑都还是一片空白，却深深地将【天之锁】这个名字记在了脑海中，仿佛那就是她回家的希望一样。
但费舍尔却依旧在思索，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只有圣域的名字和异世界有关系，他很快就想到了其他的神话种，精灵种他并不了解、也没有见到过任何的典籍，星星在现在应该也还没入侵现实，那么，恶魔呢？
恶魔种可是和人类密切相关、经常出现在人类社会的神话种，之前还有不少人类信奉他们，那么恶魔种里会不会有和异世界有关的概念呢？
“唐泽明日香，你的世界有恶魔种吗？能说几个名字吗，我看看能不能和这个世界的恶魔种对上？”
“那个，费舍尔先生，其实你叫我唐泽就好，在我们的文化里，唐泽是我的姓，就叫我这个就好……恶魔的话，嗯，我想想，好像到是有很多印象，但名字的话，除了撒旦之外就不记得其他的了。恶魔还有名字的吗，真奇怪……”
费舍尔听到了唐泽明日香的话语，显露出了一点失望之色，他之前从来没听到过有没有恶魔叫做这个名字，无法判断恶魔们和异世界有没有联系……
如果埃姆哈特在就好了，他不仅和天使们有联系，对恶魔们也知之甚多。
可就在此时，旁边的钩吻却表情有些奇怪地拍了拍费舍尔的肩膀，随后沉吟了片刻，还是对着费舍尔开口说道，
“费舍尔先生，虽然我也不想打断你……我之前走遍了这个世界的很多地方，海底、雪境、龙之大陆和树之大陆我全部都去过。但关于你说的那个恶魔种，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呢……”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了钩吻，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说的那什么恶魔种好像压根不存在……”
钩吻苦笑了一下，还是将话语挑明了一些，如此说道。

第24章 未定的性别
“没有恶魔？”
“啊，我很确定，压根没有这个种族。”
费舍尔的眼睛眨了眨，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钩吻此刻的表情，在确认他没有开玩笑之后，心中不由得再次一震。
恶魔们的历史应当非常古老才对，恶魔们是在三千到四千年前之间的神话战争中被举族囚禁在深渊之下的，而凤凰种于北境抗击混沌中的入侵则是在五千年前左右。
在那之前的历史费舍尔不怎么清楚具体的分割了，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在那之前，世界树曾经被巨龙窃走过树根，因为凤凰们正是在那之后才举族从东大陆迁徙到北境去的……
那么，如果恶魔们不是一开始拉玛斯提亚创造的，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费舍尔的表情微微一变，想要再追问几句关于恶魔以及世界树的情况以确定现在具体的时间，但下一刻，在他的身后突如其来地响起了一道女声，
“什么恶魔呀？这是什么有趣的人类故事吗？”
费舍尔话语堵在了嗓子眼，转头看去，却不知笑吟吟的赫莱尔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再看向钩吻和唐泽明日香，他们看着赫莱尔也一脸讶异，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费舍尔停顿片刻，摇了摇头道，
“不，没什么。我们可以出发了？”
赫莱尔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失望的表情，她抱着手，一副“没看到热闹所以十分可惜”的表情开口道，
“人类呀真是，有什么小秘密都喜欢埋藏在心里。怎么说我现在也是站在你们这边的，不好好讨好我的话，我怎么能帮助你们呢？”
“我们这边的……我们几位人类有什么值得赫莱尔大人关注的吗？”
“哎哎，可不敢妄称大人。”
虽然话语上如此说，赫莱尔却笑着捂上了嘴，一点推诿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接着向前走去，同时说道，
“准确来说，不止是我，还有沙利叶大人和雷米尔大人，他们也对你们很关注呐。刚才去见了沙利叶大人，她可是给我安排了好多好多的任务，让我很是头疼呢……”
费舍尔跟上了赫莱尔的脚步朝着此处审判之地尽头的圆柱形通道而去，身后的钩吻和唐泽明日香亦如是。
在费舍尔的脑海里闪过了刚才那几位天使长的模样，而很快，他就发现了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比如，除开完全没有清晰神智的加百列，其余的六位各自似乎都不太对付，那位米迦勒是最狂妄的，沙利叶和雷米尔似乎是一伙的，其余三位又是一伙的……
此时，身旁的钩吻摸了摸下巴，先费舍尔一步推测道，
“嗯，是因为米迦勒天使吗？”
赫莱尔笑着看了一眼钩吻，一副赞赏的样子，
“很聪明嘛……”
钩吻则摇了摇头，回道，
“谬赞了……因为按照天数划分而言，米迦勒天使掌管着圣域最最重要的权力，那就是锻造圣物和战争，这不仅仅说明他同时在此二道上有着过人的能力，还说明，他对此也有着几乎绝对的话语权。同族之间少动兵戈，但对于所有天使都热爱且擅长的锻造之法而言，以他独断专制的性格，显然会让其他天使不好过。”
赫莱尔点了点头，接上了钩吻的话语，说道，
“没错没错，既然你们已经知道其中的道理，那我也就不废话了，向你们转达一下沙利叶大人的意思：将锻造之法交给她而非米迦勒，这样她就会保你们平安，让你们平安离开圣域，而且除此之外，她还能答应你们一个其他的条件，到时候尽管提就好。”
钩吻没说话了，唐泽明日香更是完全插不上话做不了决定，全部都看向了费舍尔。
他沉吟片刻，对着赫莱尔开口问道，
“可我们现在立刻就要去第五天见米迦勒，恐怕没有那个机会做选择吧？”
“别担心，据我所知他现在手头上还有一件宝贝没锻造完呢。他对于锻造向来专注，没将手头上的物品锻完他是绝对不会去研究下一项物品的。在那之前你们可以拖，用一个基本不可能的锻造条件来欺骗他，比如，世界树的泪滴什么的。但不要将话说死，你只要强调，你能造出来就好，而且我这不是在吗？”
“……”
费舍尔的身体微微一僵，但他没有在赫莱尔表达出世界树泪滴的兴趣和震惊来，因为他担心这些天使会因此注意到智慧圣物和世界树泪滴的联系，等之后再去询问钩吻。
但既然赫莱尔这么说，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世界树的泪滴非常宝贵不可轻易取得，而这样的泪滴，在自己的补完手册中保存着一枚。
停顿片刻，费舍尔这才接着开了口，
“所以，你是沙利叶天使的手下？”
“对也不对，我是独立于七重天行走的天使，负责担任他们之间的桥梁，只不过现在圣域内都苦米迦勒天使久矣，所以我也不得不表露一点趋向，仅此而已……如果硬要说我有什么目的，不过是为了找一点乐子罢了。”
“乐子？”
费舍尔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她一番话的意思，但赫莱尔却已经领着他们走到了那圆柱形通道的门口，她没再回应费舍尔的疑问，只是伸了手说道，
“请。”
没等赫莱尔有什么动作，钩吻便已经颇为自觉地跳入了那圆柱形通道中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不见，而唐泽明日香也举起了手说道，
“这回……这回我自己来就好……”
说罢，她吸了好几口气闭着眼便朝着通道内冲了过去，很快也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费舍尔暂时没动，他反倒是突然看向了身旁赫莱尔的背影，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好像一时忘记了绑定天使这一茬了，毕竟他目前遇到的天使都并不算友好，相比而言，赫莱尔反倒是一位不错的研究对象了。
费舍尔的视线里，一行行虚幻的文字凭空浮现，可下一秒，他看向赫莱尔的目光中却并未出现任何可以被识别的金色光芒，直到好几秒过后，亚人娘补完手册才第一次出现了一行费舍尔从未见过的提示，
【未检测到可研究亚人娘对象，请重试】
无法绑定研究？
为什么？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通道之中飞了过去，同时传来的还有赫莱尔调笑一样的声音，
“怎么了，是因为我没有像上来时抓住你么？”
“嗡嗡嗡！”
下一刻，赫莱尔也向前一跃，和费舍尔一起消失在了流光之中。
……
……
“嗡嗡嗡！”
随着夹带着费舍尔的流光从天穹之下坠落而下，他们很快停在了一片并不算宽阔的悬浮道路白色石板道路之上，那种熟悉的眩晕感让费舍尔大脑都有些昏沉，唐泽明日香则早就趴在地上干呕了，一边捂着小腹，一边说道，
“这里……好热好热……”
“那当然，毕竟这里是【日环】的所在地嘛。”
只见此刻，费舍尔一行人的眼前那悬浮在宇宙之中的白色巨大建筑群此刻都被太阳的光辉所照得明亮，唐泽明日香抬头一看，便立刻发现了一个天空上还悬浮着一个极其巨大的、由某种不知名力量所构造的巨大圆环。
那圆环的两端各链接着一道极其宽阔的石柱，从唐泽明日香的所在看去，那约莫有百米宽的石柱并没有落下地面，而是仿佛毫无尽头地朝着天边延伸而去。
很快，唐泽明日香就意识到，那压根不是什么柱子，而是悬浮在宇宙中、将整个星球环绕了整整一圈的奇怪构造，而在那圆环的正中央，正映照着极远处的那枚作为这颗星球光源的恒星【太阳】。
站于此处，一种天地寰宇所睥睨的渺小感都会不禁由心而生，让唐泽明日香一下子恍惚起来，就那样僵在原地，第一次这样近地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的宏伟景象，但那样的景象还未持续一秒，她的面前便忽而被一张绝美的天使面容所占满，正是赫莱尔，
“一直这样看着日环以人类的眼睛会受伤的，小家伙……咦，你怎么了？”
唐泽明日香被突然出现的赫莱尔吓得一下子红着脸退后了几步，她那副如小动物一样慌乱的模样让原本只是正常说话的赫莱尔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仿佛是某种猎手看到了血迹一般被勾动了兴趣。
她似乎有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个……不是，只是觉得天使姐姐很好看而已……”
“姐姐？虽然被夸奖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但实际上，我还不是姐姐呢……”
“哎？”
唐泽明日香一下子没弄明白对方这句话的意思，旁边的费舍尔和钩吻也转过头来看向她，
“天之锁大人赋予了我们完美的躯体，因此没有正常生灵所区分的性别。但毕竟每一位天使的性格都有所不同，有在一定程度上偏向雄性或者雌性，因此我们也有一次机会去选择要做雄性亦或者是雌性。”
“只不过，除了加百列大人以及少数的同胞已经做了选择，大多数天使包括我都还没有选择转化，因为对于我们而言，这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除非，我们遇到了值得这么做的事情……不过你的眼光很不错，小家伙，我的确是一位偏向于女性的天使。”
原来如此，怪不得亚人娘补完手册刚刚没办法绑定赫莱尔，原来是她还没有定下自己身体的性别，因此没有被补完手册判定为“亚人娘”。
不然连艾利欧格这位十八阶位的魔神都能被绑定，眼前比之阶位应该要低上不少的赫莱尔没有绑定不上的理由。
赫莱尔笑眯眯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费舍尔若有所思的打量，她只是接着对唐泽明日香介绍道，
“至于，日环么……我们是世界上最喜好锻造的种族，并是唯一一种能锻造出【福音圣物】的存在。锻造遗物有三个先决条件，庞大的自然能量源、优越的介质以及高深的锻造技艺和手法。圣域里无处不在充斥着名为【以太】的人工介质，这种介质是米迦勒大人创造的，是最符合锻造圣物的介质，毕竟无论什么气体作为介质都太过孱弱了，在此之前很多天使都是用水来作为介质的呢……”
“而日环，也是米迦勒大人设计的，能最大效率借用太阳能量源的器具，自从这东西造出来之后，我们锻造圣物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就是这里的环境对于其他生灵而言会显得有些炎热，但他们两个应该都还好嘛。”
钩吻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开口道，
“原来那些神奇物品上附着的效果就是【福音】啊，真是好奇你们是怎么让物品拥有这种神奇功效的……”
赫莱尔闻言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
“可惜，我可能是圣域中唯一一个不会锻造圣物的天使，所以没办法为你们解答太多。这边走，米迦勒的住所就在日环下的正中位置。”
他们沿着和其他天十分类似的道路或漂浮或慢走地朝着第五天的正中央而去，这里已经距离星球有好一段距离了，唐泽明日香看着下方巨大的星球，上有太阳和日环、下有宇宙和星球，这种上下夹击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好受，不一会就觉得头脑眩晕起来，脚步一晃地就要向旁边摔倒。
钩吻一个没留神便看见一个女生朝着自己这边倒来，吓得他下意识退出去好一段距离，还好费舍尔及时伸手将她的手臂拉住，这才不至于跌倒，
“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费舍尔先生。”
“嗯。”
费舍尔又放开了她的手臂向前走，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连忙只盯着地板看，不再看其他地方去了。
第五天明显比其他天要热闹不少，身周无数的金鸣之声不断作响，费舍尔转头看去，一眼就能看见许多天使正在某些建筑里的身影，让他感觉整个圣域的天使基本上都在这里了，而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天使们真的是一个很爱锻造的种族，只是不知道这种热爱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到了。”
赫莱尔很快就带着费舍尔他们来到了一间造型典雅的屋子前，那里没有任何天使看守，但却从中不断渗透出恐怖的灼热气息。
房间中央，那位穿着一身白袍、身形高大的米迦勒天使长正盯着手中一件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古怪器皿，一言不发。
正如赫莱尔所说的那样，大多数天使都没有定下性别，甚至可能连雄雌的偏向都没有，因此便在行事以及相貌上都呈现出十分古怪的中性美来，如同某种极其典雅与复杂的艺术品一般。
“米迦勒天使长大人，这几位转移之人我带来了。”
赫莱尔没有进去一步，只站于门关，颇为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但米迦勒却压根没回话，只是又重新将那件高温的器皿放到了眼前的锻造台上，拿起了放于白袍旁边的一柄金色短锤，随后上下打量起了那器皿，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动手锻造。
“喂，你们几个，在他锻造的时候最好不要站在外面。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站在这里很危险，就连其他的天使都不敢过来，你们怎么……”
就在此刻，在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句由十分怪异语言所构成的语句，费舍尔从来没听过这么怪异的语言，但好像自从来了这里也不是第一次了，当然也不觉得奇怪。
赫莱尔十分讶异地转头看去，开口说道，
“啊呀，这可真是……如果是其他天使们可能都知道，但谁叫带他们来的是全圣域唯一一个不会锻造的天使种呢。”
费舍尔他们也转头看去，却见在这一幢建筑的二楼站着一个长得颇为奇怪的男人，那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生得高大，一头黑色短发，五官立体瘦削，胡子拉碴的，但奇怪的是，在他的脸上还有着一道道仿佛机械结构一样印入其中的纹路，不知道是不是纹身一类的东西。
他的一只眼睛完全是空的，黑漆漆的留下了一个洞，没有眼球的构造；身上穿着一件和天使们相似的白袍，但从白袍中依稀能看见，他完全没有左手的构造。
那的确是一个十分古怪的男人。
但旁边的唐泽明日香却有点绷不住了，她十分激动地伸出手指指向了那男人，支支吾吾地说道，
“他……他说的语言我绝对听过……唔，之前还在电视上有过，我看过的，苏联解体的时候……俄语吧！你说的绝对是俄语吧？！你也是来自于我的世界的地球人，对吗？”
“日语？”
那高大男人挑了挑眉毛，嘀咕了一声，不过还没等他正式开始和唐泽明日香对话，他看了一眼他们的身后，立刻蹲下躲到了屋子里面去，而费舍尔也意识到大事不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中性的天使长已经极有张力地举起了手中的黄金短锤，狠狠地砸向了锻造台上的物件。
“嗡嗡嗡！”
“小心！”
随着一声让所有人听力都暂时失效的巨大尖鸣声从背后猛然响起，费舍尔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旁边的唐泽明日香，但在那之前，一股毁天灭地的伟力便已经传导而至，将在场的所有人掀飞了出去，转瞬间就要将他们完全吞噬。
“哈哈哈……”
但就在最后一刻，费舍尔忽而听见了一声轻笑声，可下一秒，那张开手大笑的美丽天使便如同一个疯女人一样撞入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地拉了对方一把，却没想到拉住她的那一瞬间费舍尔就后悔了。
只见她笑吟吟地看了自己一眼，在费舍尔极其抽象的表情中将他拉了过去，朝着那巨大力量的中心飞去。
“你妈……”
这似乎还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极其鲜少地向伟大的书爵士学习起了他的口头禅，但可惜的是，此时埃姆哈特并不在场。
“哈哈哈！”
带着笑意的赫莱尔和费舍尔被卷入了那一击的力量之中完全不见了踪影，钩吻在半空中被那股力量推搡着疯狂倒退，但他卷着那尾看起来十分巨大的鲸鱼尾巴竟然在半空中十分灵活，只见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一股如流水一样的力量便将他所受到的力道化入了其他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前方的费舍尔已经和赫莱尔消失不见了，钩吻只好回头看向了身后，却发现未来的魔法卿已经被卷飞出去了好远，挂在了一幢白色楼房的房顶上，完全失去了意识。
“……”

第25章 米哈伊尔
失去意识的唐泽明日香好像做了一个很深沉很深沉的梦。
在梦里，她的鼻尖弥漫着她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很久的佛香，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女子高中校服，目光有些呆滞地跪坐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之中。
“咚！咚！咚！”
耳边，一声一声轻敲木鱼的声音从房间之外传来，伴随着那让人心神安宁的燃烧佛香，她这才仿佛终于回过了一点神来，但依旧愣愣地，跪坐在一扇木制纸糊的推拉门旁边，身前摆着一方小巧的桌子，桌子旁躺着她打开的空空如也的书包。
木桌上，散落地放着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如果是其他高中女生的话一定会结伴在社团里、在外面逛一逛顺带再将作业写完，但唐泽明日香并没有加入任何社团，如果没有其他意外的话，下午一放学她就会回到自己的家里，京都市郊的一座名为“千手寺”的寺庙里。
“咚！咚！咚！”
唐泽明日香呆呆地坐在原地，耳旁的木鱼声以一种仿佛亘古不变的音调一直敲打着，一直……一直敲打着，不快不慢地敲打着。
爸爸……在做法事吗？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
“……”
从唐泽明日香身旁那扇紧闭的推拉门外，远远地传来了一声声由一个温润男声高声诵念的佛经，自从唐泽明日香从东京的妈妈那里回到京都这两年来，她每天都听到爸爸念诵佛经、敲打木鱼，这对于从小跟着母亲生活的唐泽明日香的确是一件麻烦事。
自己……好像没有在写作业……
自己在干什么呢？
梦中的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无比沉重，就连低头看向木桌的动作都慢得吓人，直到好几秒过后，她才看到了木桌上散落的作业，只见在那作业之上，还摊开着一本佛经，上面的文字全部都是父亲亲手誊抄的日文，唐泽明日香看得就头疼。
她的学习成绩很不好，而且性格很孤僻，基本上没什么朋友……
自己在做什么呢？
她似乎没有……在看佛经……
自己怎么会在看佛经呢？
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东西了，每次听到都觉得很烦，都已经快二十一世纪了，却还是像老古董一样念经当和尚什么的……
真是太奇怪了。
那么，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呢？
“咚！咚！咚！”
门外，接续不停的木鱼声依旧作响，唐泽明日香迟钝的意识想于此处缓慢地抬起头来，便看见原来在自己的前面不远处，在前方榻榻米之上还摆着一个小小的电视，电视上正播放着东京电视台制作的动画《新世纪福音战士》……
“被伤害的自尊，我会10倍奉还！”
看着电视中那位穿着红色紧身战斗服的女主角的美丽模样，耳边，她的标志性话语也被她听得一清二楚，唐泽明日香这才不自觉回过神来。
那个女主好像和自己的名字一模一样呢……
对啊，自己好像是在看动画。
自己在看动画……
“咚！咚！咚！”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木鱼响声依旧在堂外不绝，房间的推拉门依旧紧闭，面前小小的电视里，也依旧一直重复着那位和她重名的动画主角的画面……
唐泽明日香愣愣地歪了歪头，依旧如雕像一样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
……
“唔……头好痛……”
唐泽明日香十分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好像那里曾经受到了什么重击一样，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后艰难地看见了眼前一道模糊的影子，
“你醒了，小姑娘？”
“钩吻……先生？”
“嗯，看来差不多清醒了，你之前被米迦勒天使锻造福音圣物的余波给击中了，虽然碰到了脑袋，但毕竟你只是个普通人类女孩，这已经是万幸中唯一的不幸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哎？我有点……头疼……而且刚才好像还做了一个梦。”
“梦？”
“啊，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你。费舍尔先生呢？”
唐泽明日香的意识越来越清晰，她揉着脑袋坐起身子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宽敞房间的地面上，身旁蹲着鲸人种钩吻，在听到她的疑问过后，钩吻无奈一笑，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说道，
“他啊，在那臭着脸呢……”
唐泽明日香循着钩吻指示的方向看去，便看见费舍尔正冷着脸抱着手坐在房间中的窗户旁，英俊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也在之前那场余波中受到了不轻的伤害。
但奇怪的是，钩吻却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唐泽明日香向钩吻表达了自己的疑问，但钩吻只是摇了摇头，解释道，
“本来他也是没有什么事情的，但谁叫他要多管闲事去拉那位赫莱尔天使呢……好了，你的伤口我已经简单处理过了，应该没什么大碍，我们可都在等你醒过来呢。”
“哎？等我？”
“对啊，你是转移之人，还和那位先生来自同样一个世界。刚才我们想要和他谈谈来着，但他似乎一点都不相信我们，说是要等你醒来才肯谈。”
“这样……对哦，好像我们刚刚还看见过一个俄国人来着。”
唐泽明日香立刻坐起身子来，费舍尔也揉了揉自己脸上的伤口从窗户那边走了过来，对着唐泽明日香开口道，
“米迦勒天使还在锻造物品，我们都很难靠近，那家伙在下面盯着，等着什么时候米迦勒锻造完东西就去叫他……那位转移之人并不简单，这一间屋子都是米迦勒给他的，他似乎在帮米迦勒锻造什么东西，只可惜，他压根不想和我们交谈，只能拜托你了。”
是的，自从刚刚被赫莱尔给暗算之后，费舍尔对她的称呼便从原来的“赫莱尔天使”变成了“那家伙”了，当然这是在私底下，毕竟他们现在还在圣域的地盘上，更别说赫莱尔是阶位比他们要高不少的神话种了。
“好的，没问题！”
唐泽明日香闻言立刻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里还有些兴奋，自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压根就没帮上什么忙，还好费舍尔和钩吻一直在帮助她，或许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但最基本的知恩图报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帮助他们和转移之人沟通恐怕也是自己为数不多能帮上的忙了。
而且，她也有点想要去和对方谈一谈，虽然可能在前几天他们都还只是不同国度素不相识的两人，但到了这里，他们或许也能称得上一句“地球同胞”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四周，却惊讶地发现这间屋子里摆放了不少十分复杂、不知道具体用处的天使工具，而在一张张桌子上，还放着许多散落的零件和装置，而这里就是刚刚那位俄国人站立的二楼房间。
钩吻对着唐泽明日香指了指房间的深处，唐泽明日香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这才在这件宽敞房间的角落处看到了另外一间小一点的房间，这房间里摆放了睡觉的床铺，似乎是那位俄国人私人休息的地方。
此时，他正蹲在床铺的旁边，单手摆弄着一堆散落在地上的奇怪零件，听到了身后唐泽明日香传来的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是开口用俄语对唐泽明日香说道，
“你没事吧，这里的很多生灵强度都超乎人类的想象，你还是一个【素体】，没死已经很不错了。【米哈伊尔】，这是我的名字，你呢？是三井公司还是近卫公司的千金，你这一身素体实在是太明显了。”
费舍尔和钩吻都完全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于是便都看向了唐泽明日香，却发现这小姑娘脸上的疑惑比他们还要浓厚，似乎完全没弄懂对方在说些什么鬼，
“不……不是，那个……米哈伊尔先生，我叫唐泽明日香，只是一个来自京都的普通日本高中生而已，你……我完全听不懂你在什么……近卫啊……素体啊什么的……”
米哈伊尔摆弄零件的动作稍稍一僵，他唯独所有的右手放下了手中漆黑的古怪零件，随后一点点转过头来，用一只眼睛上下扫了一眼眼前的唐泽明日香，随后突然开口问道，
“你……今年是多少年？”
“哎？今年，这个世界？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在刚刚……”
“我问的是你所在世界的时间。”
“哦，1996年……”
米哈伊尔的表情终于显露出了一点明显的错愕，随后，他的嘴角一点点嘲讽地翘起，又转过身子去摆弄自己的脚下的零件，
“原来是这样，那你的运气不错，活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好年代。所以，这两位也是你的朋友？”
“才不是好年代呢……”
唐泽明日香听后脸色稍稍一暗，低声嘀咕了一句，米哈伊尔却呵呵一笑，开口说道，
“那的确是一个好年代，至少你们还没经历过核战争，也没有经历过那群大公司是怎么将一切都夺走、将人类作为螺丝钉与废料来使用的，心里的希望大多数时候都大过于绝望……你刚刚不是问我素体是什么，素体就是，没有植入过任何机械义体的纯人类，像你这样完整的人类。”
“哎？”
米哈伊尔的独眼瞥了一眼旁边的墙壁，唐泽明日香和费舍尔全部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在他床铺边缘的地板上还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几样造型奇特的机械手臂、机械脊椎和眼球……
似乎正好对应了眼前这个自称“米哈伊尔”的古怪男人身上缺失的部分。
钩吻眯着眼睛扫了一圈那墙上的各种义体，又转过头来仿佛是第一次看见眼前之人一样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随后颇为讶异地对着身旁的费舍尔说道，
“嘶……费舍尔先生，这个家伙身上可不止缺了手啊、眼睛什么的。他的呼吸频率和代谢频率都不对，他的体内还有其他的器官被更换了，大概率是肺。不止如此，骨骼的比例也不对，除非他天生就是一个畸形……”
米哈伊尔转过头来看向了唐泽明日香，独眼里闪过了一点蓝光，
“我来自2156年被一家名为【新西伯利亚风】的武器公司所完全掌控的新俄罗斯，在那个年代，人们不得不植入各种各样便宜的非法义体来换取宝贵的工作机会，其中甚至不乏还未发育完全的未成年人。你应该可以想象，当他们的本体开始发育时，那血肉和义体相互纠缠、排斥的扭曲痛苦模样。”
“而即使忽略掉人体与义体的排异反应，被植入的义体也会如同病毒一样深入骨髓般地腐蚀人类的神经，在每次的激活与使用过程中，它的冰冷最终会浸透一个人的思想，直到将他们彻底逼疯……”
“但就算是这样，大多数人拼死拼活得到的报酬也仅仅是足以糊口而已。器官贩卖、药物、火并，每天都在被公司完全价值化的世界里上演，带走一茬又一茬的生命，就像是割草和拔螺丝一样轻松。这样对比起来，刚刚遭遇经济泡沫破灭的日本社会是不是看起来就如同天堂一样了？”
唐泽明日香张了张嘴，好像又再次遇到了超乎她人生阅历极限的事情，让她怎么样都说不出话来，她只是抿了抿唇，很诚恳地说了一句“抱歉”，但米哈伊尔却摇了摇头，接着开口道，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无需为此道歉，反正现在谈论我们原本的世界基本上毫无意义，我也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同样来自地球的人类……虽然你太古老了一点。”
唐泽明日香怎么也不会想到，“古老”这个词能被用在她的身上，但眼前这位先生可是来自一百多年后的世界的人……哎，等等。
“等等，米哈伊尔先生……有没有可能，其实我们并不是来自于一个世界，也有可能是平行世界什么的东西。”
“有可能，不过探究这个没必要，我能听懂你说的话，刚才我说的经济泡沫你也知道，就算或许真的有其他的不同，我也懒得去探究了……还有，这两位……”
米哈伊尔挑了挑眉看向了唐泽明日香身后的费舍尔和钩吻，几乎是要将不信任写在脸上了，唐泽明日香见状立刻开口说道，
“这两位是费舍尔先生和钩吻先生，虽然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是他们也被天使给抓住了，和我们是站在一起的。尤其是费舍尔先生，对我们世界有一定了解，他们都是好人。”
“……但愿。”
米哈伊尔收回了打量费舍尔两人的目光，又开始低头捣鼓手中的零件，唐泽明日香没词了，捏着手指想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还好旁边的费舍尔先一步看了一眼外面的古怪器械，对着米哈伊尔问道，
“米哈伊尔先生，外面那些东西应该不是天使的杰作吧？”
“嗯，那些都是我们世界的技术，我可没有天使们那么夸张的力量，还能借助太阳打造物品……但那位叫做米迦勒的天使对技术非常着迷，任何技术都是，所以才留下我让我复刻一些物品给他，之后他就会放我走。只不过你看到的外面东西都不是成品，而是制造的简易机床，光是这些东西我就造了半年，米迦勒也一直没催我，只偶尔过来看看。”
唐泽明日香听后讶异地看了一眼费舍尔，开口道，
“这么看来……那位米迦勒天使好像也没有其他天使说的那么坏？”
钩吻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还是费舍尔看着唐泽明日香解释道，
“坏和好对天使们是不适用的，即使是讨厌米迦勒的沙利叶他们也不会是以‘坏’这个理由。至于为什么他对米哈伊尔以及我们如此宽容，完全是因为他的目中无人。他完全没把我们放在心上，我们的生死本身对他们来说也没有意义。”
钩吻则接上了费舍尔的话语，说道，
“和信奉‘万千命运’以及世界树的精灵不同，天使们信奉着合道一般的创造以及天之锁，这让他们对其他生灵基本都十分漠视。”
听到了钩吻的话，费舍尔忽然想到，天之锁、世界树和费马巴哈应该都是拉玛斯提亚小水蛇的孩子，那为什么会各自有着趋向于其他神明的特点呢？
凤凰们最开始预知未来的能力是从注视世界树中得到的，而且她的树根还有这扭曲空间的能力，这已经能证明世界树和命运之神阿涅巴托斯是息息相关的；而天使们如此酷爱锻造，和那位传说中创造物质的神祇奥云又似乎有所联系。
费舍尔摸着下巴还在思索，唐泽明日香则看着米哈伊尔低头单手摆弄着零件的背影，忽而不受控制地开口问道，
“那个，米哈伊尔先生。如果到时候，你获得了自由，能从天使这里离开，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或许这个问题也是她想要问自己的，即使现在她被迫地裹挟到了保命的漩涡中，但无论如何她其实都是迷茫的。
一下子从熟悉的世界来到了一个危险的、完全陌生的异世界，她不去想还好，可一旦去想，想到自己消失的那个世界，那里还有自己的父亲，如果自己不在的话，他一定也会担心的……
米哈伊尔闻言微微一愣，对着唐泽明日香嘲讽一笑，说道，
“眼前的事情都还没解决、自己的小命都还不能百分百保证能延续，就已经开始考虑起之后的未来了？”
“……抱歉。”
唐泽明日香立刻又道了歉，就如同一位被长辈给训了的小朋友一样向后缩了缩。
米哈伊尔依旧在摆弄地上的零件，但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一直都在重复同样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动作而已。
沉默良久，他没有扭头，只是低头说道，
“我会试着找到回去的路……”
“……哎？”
唐泽明日香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回答自己，闻言立刻惊讶地抬起头来，随后才笑着说道，
“我还以为……毕竟米哈伊尔先生说2156年很差很差，我还以为你不想回去了。”
“呵，我其实也不想……但你知道，在那里还有担心我的人等着我，还有一些我许下的诺言我没兑现，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能还是会回去的。”
费舍尔看着米哈伊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他好像，在迦勒&#183;乌兹的灵魂补完手册里同样看到过如此类似的话语。
并不是讥讽，因为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费舍尔突然出现在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想到这边还有人在等着自己、还念着自己，他估计也会想要回来这里的。
“啪啪啪啪啪！”
就在这极其安静的回味气氛之中，他们的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吓得唐泽明日香差点没蹦起来，钩吻挑了挑眉和米哈伊尔回头看去，费舍尔则刚回头就满脸黑线了。
只见他们的身后，那位浑身上下都闪烁着淡淡微光的金色短卷发美丽天使正十分感动地擦拭自己眼角的湿润，一边擦又一边鼓掌，哽咽着说道，
“说得好，真是太令我感动了……异乡之客对于归家的祈愿，这种大家一起思考的温馨感真是让人不忍心打断呐……太令我感动了各位，放心吧，我绝对会帮你们帮到底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所有人看着眼前垂泪哭泣的赫莱尔都说不出话来了，还是费舍尔最率先忍不住开了口，对着赫莱尔如此问道。
一听到费舍尔的疑问，赫莱尔的哭泣立刻就消失不见了，绝美的脸庞瞬间又被那熟悉的笑容给覆盖了，她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笑吟吟道，
“哦，你们刚开始谈的时候就到了……没关系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或许还能为你们的目标提一点友善的建议呢，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这样一来，你们互相了解了，我也目睹了如此有趣的事情，这难道不是双赢吗？”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看着赫莱尔道，
“所以，你上来原本是为了？”
“啊，这个……”
赫莱尔的笑容一点点变淡，她指了指外面，楼下的方向，看着费舍尔说道，
“米迦勒大人现在总算是闲下来了，接下来他又要启动日环，那个时候整个第五天你们都待不下去，所以他现在就要见见你，费舍尔。”

第26章 世界树泪滴
“……好，劳烦你先下去，我马上就下来。反正米迦勒天使应该只是想见知道方法的我，钩吻他们待在这里就行，是吧？”
赫莱尔听后点了点头，但语气有些埋怨，她的双足赤裸，仔细看去，其实她粉嫩的两只小足并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稍稍地漂浮而起的，只是现在她还要装模作样地踮起一点脚尖，笑眯眯地说道，
“小秘密哦……没关系没关系，对比直接知道而言我还是更喜欢自己亲手一点点发掘出来的感觉。我到楼下等你，但你最好不要花太久的时间，米迦勒天使并不喜欢等人太久。”
“没问题。”
赫莱尔笑着摆了摆手转头下了楼，等到费舍尔来到窗边亲眼看着她下了楼之后，他没有回到米哈伊尔和唐泽明日香的身边去，反倒是对着钩吻勾了勾手，让他过来。
钩吻一边走来，一边无奈地对着费舍尔吐槽道，
“赫莱尔天使真的是来无影去无踪，每次都神出鬼没的，我完全没注意到她过来了……”
“钩吻，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找你了解。”
“没问题，知无不言。”
费舍尔看了一眼远处那还在摆弄工具的米哈伊尔一眼，随后开口问道，
“钩吻，能将关于世界树泪滴的所有事都告诉我么？”
“世界树泪滴？能是能，实话实说，我还挺了解的，因为我之前在树大陆逛了好久来着。唔，从哪里开始说起呢……你知道除了圣域的天之锁之外，实际上这个世界上还有两位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一位是世界树，一位则是龙大陆的费马巴哈龙神。”
钩吻靠在窗外，透过上空巨大宏伟的日环向下方的星球看去，这里还能依稀看见那一棵黄金巨树的轮廓，
“有传闻说，世界树、天之锁和龙神其实是三胞胎的兄弟姐妹，他们有着【主神】拉玛斯提亚最独特的宠爱，祂甚至不惜请求了其他神祇将最宝贵的权能分予他们。但除了达拉斯贡神明给的灵魂是能完美三分的，其余神明给的权能都无法被完美地分为三份，但拉玛斯提亚还是尽可能地保证了公平。”
“在命运权柄上分得多一些的是世界树，她也是第一位出生的长姊；在创造权柄上分得稍多的是天之锁，他是第二位出生的次子；费马巴哈则分得了稍多的生命权柄，他也是最晚出生的幺子。不要小瞧这多分出来的一点，神明的权柄哪怕多分一点都会引动难以想象的……”
“因此，世界树和精灵们才对命运那样敏感、拥有着超乎一切生灵的空间感知与时间感知；天之锁与天使们才会拥有如此高超的锻造技艺与智慧……呃，费马巴哈则好像完全没有运用生命的权能创造属于他的子民，但他依旧是同胞中最最强大的那一位。”
“但世界树自从出生起就根植于地面，无法挪动自己的身躯分毫，因此，她还有着多一样神明馈赠的物品，那就是由命运之神阿涅巴托斯所赠的【命运织机】。没人知道这件神赐之物的具体功效是什么，但据说正是这样物品让世界树坐实了她长姊的身份，让三位神子到现在都和和睦睦的……当然，哪怕只是表面上。”
“而所谓世界树泪滴传闻就是命运织机的副产物，只在一千多年前世界树确定世界历法时被她赠予过自己的子嗣精灵，精灵们将那东西当做至宝供在建木宫里，作为‘礼’运转的基础，全世界都只有这一枚，非常类似于天之锁赐予沙利叶大人的那枚圣杯，甚至说比那玩意还要重要很多倍。”
“你怎么……突然要问这种东西，该不会是，那个什么锻造方法和这东西有关？”
费舍尔越听表情就越是僵硬，听到钩吻的话语，他一言不发地抬头看他，等到一两秒过后，钩吻才吸了一口凉气，头疼地说道，
“坏了，赫莱尔天使真的一语成谶了。可问题是，当时她只是开玩笑打的一个比方啊，如果你真的和米迦勒天使说是这样，他绝对会怀疑你在耍他的……吾妻，吾命休矣啊！”
看着眼前已经几近要“泪沾裳”的钩吻，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就朝着楼下走去，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看着费舍尔独自离去的背影，钩吻的表情一点点变淡，皱着眉头思考起来；在里屋的唐泽明日香也放不下心来走出房间，结果走出去只看见了正在思考的钩吻。
她来到了窗边，看着下方走向远处米迦勒锻造房的费舍尔，有些担心地捏了捏自己沾了不少灰的女子校服，她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
“南无阿弥陀佛……”
……
……
费舍尔的脑中不断思考着对策，在中途看见了那低着头正在打量旁边道路两侧锻造好的圣物的赫莱尔，她似乎远远地就感知到了费舍尔的脚步，没回头，只是问道，
“已经问完了吗？”
“问……你听到了我和钩吻的对话？”
赫莱尔笑眯眯地转过头来，指着费舍尔说道，
“按照你们人类的分类，我大概有十六阶位哎，是实打实的神话生物，人类感知不到我能感知不到么。不过你放心，我替你遮掩了一下，米迦勒大人听不到的，而且他本身就还在研究锻造，也不会关注你们就是。”
费舍尔微微一愣，再次仔细看了一眼眼前的赫莱尔，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帮自己，
“……多谢了。”
“没关系，正好作为刚才你伸手拉我还被我拉到了冲击波中的赔礼啦……好了，我们出发吧，去见米迦勒大人。”
她背着手，赤着足不快不慢地朝着前方米迦勒的锻造室飘了过去，费舍尔只需要稍快走一步，便能与她并肩，费舍尔思考了一下，突然开口对她问道，
“那么，我应不应该将锻造之法需要世界树泪滴的事情告诉米迦勒？”
“现在才把我看作是帮你的天使了，有点晚咯……所以，需要世界树泪滴，这是事实吧？”
“嗯。”
“那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毕竟我也很期待，那样专注于锻造的米迦勒天使遇到一个几乎不可能解决的难题会怎么办呢？只有一点点期待……”
“……这也是乐子的一部分？”
“哟，看来你已经懂我的万分之一了，不错不错。有这样察言观色和说话的本事，你和其他的女性应该关系不错，甚至还可能不止一位女性关系不错吧？”
费舍尔没答她的话，只是接着思索道，
“我只是担心，就算我说出能帮他制造出来，他也会将此当做我的拖延策略直接掀桌子，如果他不蠢的话。”
赫莱尔也没答他的话，只是笑眯眯地接着假想道，
“你说，如果有一天把所有和你有关系的女性都放到一起，然后告诉她们你在外面干的好事，那样会不会很有趣？你觉得她们会先彼此打起来，还是会先把你给乱刀砍死呢？啊呀，一想起来就觉得好兴奋，如果我不是天使能经常下凡就好了，这样或许能看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
果然，和这位奇怪的天使完全交流不下去，一点都不行。
费舍尔无语地没再和赫莱尔说话，她也笑着没再开口，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米迦勒锻造福音圣物的房间门口，此时此地的灼热减少了不少，那种宇宙之中独有的寒冷又重新蔓延上来，让费舍尔不经意间抖了抖冰冷的手指。
米迦勒潇洒地坐于房间尽头处的一座白色石椅上，长长的白袍拖出去好远，他一头红色的长发，面容俊美到了极点，却不杂一点性别的特征，让他看起来颇具神性。
他单手捏着还散发着恐怖高温的一件物品，似乎正是刚才他拎锤敲击的那件半成品，那柄黄金短锤正躺在他的脚边，包裹着氤氲金光……
“米迦勒大人，人我带来了。”
听到了赫莱尔的话语，米迦勒看都不看眼前的费舍尔，只是忽而开口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能赋予意识的方法我只知一种，那就是从灵界的意识海中抽取其中一缕，或依靠生命的权能、或依靠本能的繁衍将它赋予给另外一条生命……但繁衍便是主神赋予祂子民的弱化权能，所以我说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我和许多天使都曾尝试过用技艺企图超越灵魂，但无疑最后都失败了，只能最后放弃。直到今天，你带着那没有灵魂却存在意识的物品出现在圣域……”
米迦勒的眼睛从手中的物品处一点点挪开看向了费舍尔，即使他有所收敛，那种阶位极高带动着身周规则一点点扭曲的感觉还是让费舍尔有些不太自然起来，
“你们应该已经见过另外一位转移之人了，也应当知道我给他许下的承诺……所以相同的，只要你能告诉锻造那种物品的方法，我不仅可以放你走，还能尽可能满足你一个要求。”
费舍尔看了一眼旁边不少亮晶晶的福音圣物，他沉默片刻，忽而问道，
“天使大人的意思是，你们之前尝试过制造有意识的圣物？”
米迦勒靠在石椅上，将那件未完成的物品丢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闭上了眼睛同时开口道，
“我不喜欢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锻造的方法就好。”
“锻造需要世界树泪滴，一件一枚。”
米迦勒忽而睁开了眼睛，上方的日环一点点开始转动，在逐渐狂躁的以太海中发出了极其清脆的“咔咔”声，他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转头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赫莱尔，平淡地开口道，
“是你让他来骗我的还是沙利叶和雷米尔，他已经将真正的方法告诉沙利叶了？”
赫莱尔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怎么会，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此事。但米迦勒大人，锻造意识本就是窃神之举，要用到如此宝贵的物品也实属平常。”
米迦勒俊美的脸庞面无表情，手指却不断敲打着脸颊，发出了陶瓷碰撞一样的声音，他缓慢地站起身子来，随后又拎起了躺在他脚边的巨锤，
“先不用告诉这东西的锻造之法了，免得我知道了方法却无法锻造而出，那样的苦痛我可不想承受。先将他们关起来吧，等我启动日环后再将去第六天加百列掌管的【慧涡】里找找关于世界树泪滴的东西。”
“呵，现在加百列疯了，我要找出我想要的东西不知道到底要找多久。在那之后我再做决定，你最好祈祷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看来这位天使对锻造的执念比费舍尔想象的还要更深许多，这让费舍尔无语的同时又对米迦勒这位天使长的了解增添了几分。
不过，原来那位当时出现在高台上的怪异天使长竟然已经疯了，怪不得当时所有天使长都没理会她的投票，如果不是最后实在没办法估计都不会询问这位已经疯了的天使长的意见了。
赫莱尔点了点头，问道，
“是只关这个人类还是……”
“他们三个全部。”
米迦勒单手拎着黄金短锤、另外一只手则捏着那件半成品，很快就从房间的天花板飞向了半空，那巨大恢宏的日环方向。
“咔咔咔！”
那日环的旋转声愈发明显，周遭许多正在锻造的天使都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物品，扭头就走，朝着其他天飞了过去。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而赫莱尔则扭头示意费舍尔赶紧走，
“走吧，日环一旦启动，这里就会变得和太阳一样炎热。米迦勒天使长要为各位天使的锻造台充能，这个过程不会超过三天的。在那之前，你们还是回笼子里待着吧……”
上面的钩吻和唐泽明日香也听到了外面那日环震耳欲聋的声音，连忙跑下楼来，而二楼的米哈伊尔也将门窗关上，抱着之前铺在地上的地铺和毯子走了下来，看那轻车熟路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了，他看了一眼回来的费舍尔和赫莱尔，问道，
“你们要去第几天，我一般去第四天‘避难’，那里的天使不多，打地铺还蛮舒服的。”
“我们要去第七天，坐牢。”
“……再会。”
原本还想和费舍尔他们一起的米哈伊尔闻言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让后面的唐泽明日香张了张嘴，不过也说不出什么话来阻拦他。
赫莱尔一边带着费舍尔他们往圆柱形的传送通道处走，费舍尔一边和钩吻以及唐泽明日香大概说了一下刚才和米迦勒的对话。
当听到了米迦勒还要去第六天去找关于世界树泪滴的内容时，唐泽明日香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下，想到了当时那侧躺在椅子上的呆滞天使，没想到她居然已经疯了，而钩吻也摸了摸下巴，一脸疑惑地说道，
“加百列可是智慧的象征，七位顶峰的存在之一，她居然疯了？这可真是让人意外，虽然在之前我从来都没了解过圣域原来还有这样一位实力强大、地位崇高的天使长。”
赫莱尔带着费舍尔他们顺着去圆柱形通道一路上升去到了第七天，让费舍尔颇为意外的是，原来他们之前被审判的那个高台以及前面的广场就是第七天的一部分，整个第七天黑漆漆、空荡荡的，基本什么东西也没有。
看来身为天之锁使者的沙利叶就只有使者这一个身份，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可管的东西以及权利。
赫莱尔闻言微微一笑，回头看着他们说道，
“独自掌管第六天的慧天使加百列，她的确是整个圣域中最有智慧的存在，之前她基本上深居简出，基本上就只待在第六天的慧涡里，一个很大很大的图书馆，藏有几乎整个世界的智慧与知识，第六天也从来都只有她一位天使。”
赫莱尔说着说着，便将费舍尔一行人带到了一片空地的面前，这里空荡荡的，只突兀地摆放了一个打开牢门的封咒之笼，一看就是杠杆刚刚才放上来的，赫莱尔也中断了关于加百列的话题，对着费舍尔说道，
“虽然说是要关你们，但米迦勒大人可不会管你们具体的情况，沙利叶大人当然也没有关你们的必要……所以我也不锁牢门了，你们这几天就暂住在这里吧，要什么东西就叫我，我给你们送上来。当然，别太宝贵哦，比如世界树泪滴什么的……伸手。”
闻言，钩吻立刻退后一步并将双手背在了背后，显然不想和眼前的女性有什么接触，唐泽明日香也愣愣地躲到了费舍尔身后，哪里敢伸手，还是费舍尔沉默片刻，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赫莱尔笑眯眯地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王冠的形状，随后说道，
“之后你摁三次这王冠的图案我就会出现，有什么要求就和我提好了。好了，我走了，你们自行安排吧。”
“……”
费舍尔没应声，只是打量了一眼手上的符号，倒是躲在后面的唐泽明日香开了口，问道，
“赫莱尔天使，你还没说完……那个，为什么加百列天使会疯的事情呢。”
“哦，对哦……抱歉，毕竟都是陈年老事了，重提也没什么乐子嘛……”
赫莱尔又一次笑着转过头来，对着唐泽明日香说道，
“她是德高望重的存在，又温和又富有智慧。她在时，即使是米迦勒都要给她几分面子，为圣域做出了不少贡献。你知道沙利叶大人掌管着一件能够实现愿望的圣杯吧，她是所有天使中第一位攒够愿望的天使……”
费舍尔闻言微微一愣，立刻抬起头来看向了赫莱尔，
“嗯，没错……加百列大人就是因为从圣杯那里获得的愿望而疯的。”

第27章 繁衍之罪
“因为……愿望而疯的？”
钩吻摸了摸下巴，唐泽明日香被吓到了，费舍尔则接着开口对赫莱尔问道，
“愿望，她许下了什么愿望，和禁忌的知识有关吗？”
听到了赫莱尔的话，费舍尔第一个想到的事情就是关于补完手册上所带有的这些禁忌的知识，这些知识为拥有者带来了不俗的能力却也同时为他们带来了疯狂，有没有可能是加百列向圣杯渴求了禁忌的知识才让她疯狂的。
听到了费舍尔口中所谓的“禁忌的知识”，赫莱尔美丽的眼瞳里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意义不明，随后，她的笑意愈发深了，她摇了摇头说道，
“禁忌的知识，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灵都是【秩序的信徒】，加百列天使长也不例外，当然不会做那样危险的事情。她向沙利叶天使长许下的愿望我们大抵都知道细节极其过程……”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费舍尔总觉得赫莱尔在“秩序的信徒”这个词语上咬字稍微重了几分，但还来不及深究，赫莱尔便已经接着开口了，
“她向圣杯要了一个孩子。”
“孩子？”
“对呀，我之前不是和各位说过嘛，虽然天使是没有性别的，但我们的个性却会有明显的偏向，加百列天使便是这样一位天生偏向女性的天使。估计她很早之前就想要当一位母亲了，谁能知道，反正最后她向圣杯许下的愿望的确如此。”
费舍尔张了张嘴，就连唐泽明日香也没弄懂她的愿望和她的疯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倒是钩吻的眉头挑了挑，好像想到了一点什么。
费舍尔有些疑惑，问道，
“我没明白，为什么要一个孩子会需要用到愿望，还是说她压根没想过要和别人结合？”
赫莱尔笑眯眯地没有回答，她看向了费舍尔身后的钩吻，对着他说道，
“这位鲸人种不是一个医生吗，他应该对这种事情比我了解吧，要不然让他和你解释一下？”
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都转头看向钩吻，便看见他无奈一笑，耸了耸肩说道，
“啊，没问题……费舍尔先生，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关于人类提出的生命阶位、繁衍阶位这两个概念。”
“我知道。”
唐泽明日香疑惑地歪了歪头，一头雾水，对于他们所说的名词一个都听不懂，却也没开口打断钩吻的话语，
“那就好，但接下来我们要说的内容人类大概都是一无所知的，因为人类的层次差距距离神话阶位实在是太远太远，现存的神话生物也并不算多，也少有总结的机会；所以总的来说，他们总结出来的规律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适用的，唯独对神话生物是不适用的。”
“只要是神话生物，他们的繁衍就会变得极其困难，即使他们的繁衍阶位极其相近，且都为同族也是如此。你知道，神话生物会在一定程度上扭曲现有的规则，不过总归是大概率会有孩子的，真正成为神话生物繁衍桎梏的步骤其实是灵界锁定母体向其注入灵魂的过程。”
“一个新的生命的降临过程有三个阶段，首先是要在现实中形成承接灵魂的【基座】，也就是母体肚子里受精的卵子；其次便是由灵界的意识之海锁定这个基座，向其中注入灵魂；最后则是将基座和灵魂绑定，让他们作为新的生命的一部分成长……”
“神话生物坏就坏在他们的肉体和灵魂是结合在一起的，这也就意味着，灵界难以锁定基座、也难以将灵魂注入受精卵，当然也就无从谈起生命的诞生了……就算父母怎么将那身为基座的部分培养，最后诞下的也只会是一个【死胎】。”
费舍尔听后瞳孔微微一缩，因为他忽而想到了一件他听过的事情。
身为神话生物的月公主，她也曾经和自己的丈夫有过一个孩子，但诞下时便是没有灵魂的死胎，幸亏她当时认识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然后补完手册的贡献者从海洋中带回来了一位鲸人种医生，然后将那死胎……
嗯？
想着想着，费舍尔忽然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了眼前挂着温润笑意的钩吻。
好像，眼前这个家伙也是个鲸人种，也是一个医生来着。
有没有可能，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结拜的那个鲸人种医生就是钩吻呢？
话说，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可是一个女性，按照钩吻这种妻管严的程度，难道他的妻子不会对贡献者有意见吗？
“费舍尔先生？你怎么了？”
费舍尔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和这件事情有关的经历……我之前曾经见到过神话生物诞下孩子失败的例子，结合你说的话，我现在总算知道原因了。”
钩吻理解地看了费舍尔一眼，随后看向了旁边的赫莱尔，说道，
“没关系的，这件事情也是我研究了很久才知道的具体原理，别说是你不知道了，大多数的神话生物也都不知道这件事，直到他们繁衍失败时才会察觉到端倪。”
赫莱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摊着手应和道，
“我的确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毕竟天使和精灵基本上都没有什么繁衍的欲望嘛，但聪明如加百列大人，她肯定知道这件事，不然她就不会直接去找沙利叶大人要愿望，而是随意找另外一个天使繁衍去了……但遗憾的是，即使聪明如她，还是算漏了一件事情。”
“主神拉玛斯提亚不仅限制了我们的繁衍能力，还在将创造生命的一部分权能赋予了天之锁大人、世界树和龙神时，限制了神话种的总数量。现在天使一共有94位，精灵则一共有106位，估计主神原本是想要让三位大人共享这些名额的，但费马巴哈龙神太孤傲了，懒得创造生命，所以这些名额全部都被天之锁大人和世界树占了去……”
“所以，别说是龙神没那个心思创造生命了，就算他拥有着三者之中最多的生命权能，再如何费心费力去创造生命，也不会出现第三个神话种了。所以，即使加百列大人绕过了第一步对我们繁衍能力的封锁，运用了生命的权能创造她的孩子，却还是没逃过主神拉玛斯提亚设下的规则。”
赫莱尔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她的孩子的确出生了，有着健康的灵魂和身体，是唯一一位自然出生的、流淌着她的血脉的小天使，圣域中的所有天使都很喜欢她的孩子……直到她的孩子在几个月后因为规则早夭，丧子之痛也让她陷入了癫狂。实际上，加百列大人严格意义上算不上疯狂，她只是还没从自己孩子的逝去中走出来，虽然已经过去了快一百年了。”
“当时在高台上，她怀里抱的那个水晶便是她逝去孩子的遗蜕。”
听到了赫莱尔说的话，站在费舍尔身后的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拳头，直到指尖都捏得有些发白了才堪堪停下。
“这样么……”
费舍尔也叹了一口气，不过他与加百列完全素不相识，当然也没有过多惋惜，只是第一次知道了关于神话种的繁衍知识而已。
“还想知道别的天使的小秘密吗？我可是知道不少呢……”
费舍尔闻言也一点不客气，直接向潘多拉的情报靠拢，
“关于沙利叶天使的消息，能否多告诉我一点？”
赫莱尔依旧保持着笑容，随后突然竖起了自己的食指，对着费舍尔调皮地摇晃了一下，
“零分呐零分……”
费舍尔并非迟钝的男人，尤其是对眼前的赫莱尔的脾性有了一点点的了解之后尤其是如此，
“……你该不会，其实只是想让我问你的小秘密吧？”
“你猜猜？”
“……”
赫莱尔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前面的圆柱形通道一跃而下，很快就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他们三人在空荡荡的第七天面面厮觑。
……
……
时间一点点流逝，暂且将目光从第七天一点点下移，来到冰冷的宇宙中十分独特的第六天。
圣域的第六天中并没有大量美丽而复杂的建筑，并不像是其他天那样有着各式各样的功能亦或者是锻造之地，从第六天被加百列天使长接管之后，这里向来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储存智慧。
作为加百列的领地，第六天向来没有其他天使存在，之前加百列还清醒时还会有不少天使亦或者是天使长来询问她问题，可自从她丧子之后，这里便如同她的内心一样，变得那样空荡而冰冷。
所谓的【慧涡】，其实就是加百列千百年间以文字储存思想与智慧的地方，在一般意义上，它有些类似于图书馆，当然也有观察大地的手段，不然加百列也就不能坐在慧涡中还知道那样多地面上的事情了。
慧涡的中央，层叠摆放着一沓沓散落的书籍，高而宽的石制书架上摆放了数不胜数的方形厚重书本，而在那层层叠叠的书架中央，正漂浮着一位眼神空洞、体态瘦弱却依旧优美的天使。
她身后并没有翅膀，只有一只只虚幻的、仿佛不断在颤抖哭泣的虚幻眼睛，她的本体则脆弱地蜷缩在半空，紧紧地抱着怀中的椭圆形水晶，
“睡……睡……乖，宝宝。”
“……”
空灵的哄睡声一直在图书馆中回荡，让那位独自一书站在慧涡窗台上的方形背影显得颇为萧瑟，那身影正颤抖地看着窗台之外下方的场景，嘴里的公鸭嗓一直念叨着什么话语，
“呜呜呜，费舍尔，你可一定要没事啊……你妈，我这里有一个神经病，不睡觉一直在唱歌，吓死伟大的书爵士了……你可一定要快点来救我啊。”
说话的正是伟大的书爵士，埃姆哈特。
他可怜兮兮地抖了抖身子，如同怕冷一样地站在窗台上，随后实在没办法才飞了起来，朝着一个书架上飞了过去。
那房间中间的加百列阶位极高，已经抵达了十九阶位的顶峰，任何简单的动作给埃姆哈特的压迫感都极强，他便找了一个地方准备缩住，祈祷费舍尔赶紧来救自己。
但飞着飞着，他的眼睛又不断地往周围书架上摆放的书籍那里瞟，就好像一个饥饿之人面前摆放了一盘珍羞美味一般，让人止不住地吞咽口水。
这些书……怎么感觉都好香的感觉……我从来都没看过哎……
这些书到底讲的会是什么内容捏……
埃姆哈特漂浮在半空中，十分挣扎地看了一眼那些书本，试探性地飞到了书架旁边，看了一眼那还漂浮在半空中低声呢喃啜泣的加百列天使，随后眨了眨眼睛，再也控制不住地朝着书架上的书本上飞了过去。
“反正我也是被关在这里的，只要不出去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不看白不看……”
埃姆哈特自欺欺人地如此想着，随后大快朵颐地将书架上的一本书籍叼了出来放在了地上，随时准备压上去读个尽兴，
“唔，貘人种，有这种亚人么……唔，听起来感觉很像南大陆的象人种，还有一根长长的鼻子。”
“人类的社会还有阶位的知识也有啊……话说现在到底是什么年代啊，应该很早吧，世界树都还在的话，应该是【第一次生灵战争】以前了吧……嗯，也就是至少九千年以前了，这个时候人类就有阶位论了吗？”
埃姆哈特撅着屁股盯着眼前翻开的书页，上面的呈现的文字古怪，似乎是天使们特有的高效语言，字迹为金且非常规正，似乎都是为某位天使所亲笔抒写的。
埃姆哈特读着读着便看向了那放在图书馆边缘处的一架古怪的、类似于某种望远镜一样的圣物，那圣物直直地对着地面，还能看向太空的星海，似乎便是那位加百列天使用来观测地面的工具。
“哗啦啦……”
就在埃姆哈特聚精会神地翻阅书本的过程中，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的身后，一道人形一样的阴影正在不断扩大，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书本都一下子被一种古怪的力量抬了起来，
“呜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叫费舍尔来了……呜啊啊！他对付淑女可有一手了……呜啊啊啊……”
埃姆哈特在半空中环绕了好多圈，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大堆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语，直到好几秒过后他才堪堪停下来，晕乎乎地看向四周，这才发现他已经被拉到了那众多书架中的中央位置，那位抱着水晶的恐怖天使正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刷的一下，埃姆哈特头上的冷汗就掉下来了……嗯，如果他有的话，但大概他是很慌乱的，一下子就软倒在了地上，变作了一本人畜无害的书本装起了死。
“……”
加百列呆呆地看着下方的埃姆哈特，一点进攻的动作都没有，反倒是好像被眼前会动的书本给吓到一样，将怀中的水晶抱得更紧了一点，
“别怕……别怕……宝宝，我们不看这个丑家伙……”
“你妈！你说谁是丑家伙？！”
装死的书爵士一听到这句话立马不干了，谁都不能说伟大的书爵士丑，自己可是伟大圣裔的造物，说自己丑就是在辱骂圣裔，在侮辱圣裔的尊严，自己绝对会……
哦，骂自己的就是圣裔，那没事了。
埃姆哈特一下子噤了声，但抬头看着眼前恐怖的天使竟然在半空中抱着怀里的水晶转了一个身，全部都背对了自己，真的像是被自己给丑到了一样。
“……哼，伟大的书爵士懒得和你一般计较。”
埃姆哈特以一种极小极小的嘟囔声叫唤了一句，看到加百列似乎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又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往外挪动起来，准备朝着刚才他阅读的书本处飞过去。
但在他的背后，那半空中漂浮的加百列又一点点转过身来，慈爱地看着怀中被她抱得温暖的水晶，依稀看去，那水晶的中央还蜷缩着一个瘦小而看不清楚具体形状的阴影，
“乖……乖……宝宝……”
埃姆哈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加百列，等待了两秒之后，他又再次朝着前面的书本飞了过去。
“咔咔咔咔！”
可就在此时，图书馆的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恐怖的声响，仿佛世界末日一样的恐怖灼热将包裹圣域的以太海洋炙烤得躁动不安，裹挟着太阳的高温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大噪声。
“咚咚咚！”
第六天的书架全部都摇晃起来，四周透明的窗户上几乎是瞬间就被太阳的光芒照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埃姆哈特也难受地眯起了眼睛，
“你妈，好亮！”
第五天的日环开始运转，但埃姆哈特并不知道下方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直待在加百列的图书馆里，担忧着费舍尔的情况。
“别怕……别怕……宝宝……呜……宝宝……”
整个图书馆都摇晃得厉害，十九阶位顶峰的加百列此时居然被那日环晃动的巨大声响吓得脸色苍白起来，眼眶红润地想要伸手为怀里的水晶蒙住眼睛和耳朵，生怕外面的刺眼的光芒吓到她的孩子，但找了半天，都没再那圆润的水晶上找到能摸到的眼睛和耳朵。
也就是在这样的煎熬中，加百列身体的颤抖和恐惧愈发浓厚，身后漂浮的数百枚虚幻的眼睛也全部都变成了白色，仿佛表示着她的战栗和不安。
“不怕……没关系……别哭……别哭了……宝宝……”
埃姆哈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抱着一块石头慌乱的加百列，哪里听得见什么啼哭声，但看着外面极其刺眼的太阳光，他还是叹了一口气飞到了图书馆的窗户前，咬着上面挂起来的窗帘将它们一一放下，直到四面八方的窗户都被窗帘遮盖住之后，他才气喘吁吁地躺在了一个书架上休息，
“哎，我可真是受苦的命，半生漂泊不说、被拜蒙那个恐怖的家伙抓住也不说，好不容易待在费舍尔身边过得好一点，他还被人抓走了……不行啊！他身边的那个天使可是拜蒙啊！我必须得去救他才行……那个家伙只要出现就一定没什么好事，你可一定要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啊，千万别和她搭上关系啊，我求求你了……哎。”
直到此时还在念叨着费舍尔的埃姆哈特无人所知他的辛苦，但至少此时隔绝了刺眼太阳光的加百列已经稍稍安静下来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那空洞而悲伤的眸子终于颤动了一下，口中的呢喃也终于平静了下来，背后的虚幻眼睛也终于重新变回了原来的美丽模样，
“宝宝……真乖……乖……”

第28章 我想回家
下方的第五天的日环不断旋转着，远处无数裹挟着浑厚能量激流的太阳风就这样被那高速旋转的天使圣物拉扯着不断朝圣域靠近，直到将整个天空给灌满，变为了金灿灿的纯粹颜色……
圣域之中的天使们全部都离开了第五天，但躲在第七天的费舍尔一行人也并不算太好受，大多数时候外面的温度都很高，而且压根睁不开眼睛，连费舍尔都无法在外面久待，更别说只是一介凡人的唐泽明日香了。
“嗡嗡嗡！”
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恐怖景象，费舍尔有些难以想象，此时生活在大地上的生灵是怎样将这天空之中出生的壮观景象所概括的，他们又如何在这样难以想象的世界中存活的。
并非想象太过贫瘠，而是过多的形容词也无法将它的复杂概念所完全表达，于是人类便用了一个最简单、留白最多的词语去形容缔造这一切的生物，
“神话种”
在费舍尔他们被关的这段时间里，虽然下方的日环极其暴躁，简直就是要将整个世界给吞噬的节奏，但即使如此，赫莱尔还是上来了几次，为他们带了一点吃食上来。费舍尔和钩吻也没客气，各自向赫莱尔要了一点东西。
钩吻要的是纸笔，他说是准备给自己的妻子写一封家书，报告自己的平安；唐泽明日香则当然没什么可要的，就只是每天干饭和睡觉；费舍尔要了一把刻刀，本来还准备要一点魔法材料来准备魔法，结果赫莱尔说不知道魔法材料是什么东西，让费舍尔最后只得作罢了。
此时的封咒之笼内还算安静，基本上都在各干各的事情，偶尔交谈两句，费舍尔举着刻刀不断虚空刻画着什么，如果仔细观察，你便会发现他正在不断重复着【毁灭】和【雷电】这两个环首，他正在模拟双环首十环魔法【猎杀巨龙枪】的刻画过程。
虽然之前在梦境中千钧一发时他曾经刻画成功过，但自从下梧桐树以来，因为被死亡追逐也没有闲心去刻画魔法，还不知道能不能在现实内复刻一次那样的操作，所以这段时间内一直在练习，
“钩吻，你以前真的没有听过魔法这个词吗？”
“没有啊，真是一个奇怪的名词。现在的人类大多数都居住在龙之大陆上吧，龙神基本上很少回去，满世界乱跑，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坏事……因为龙神没有眷属，也没有一套像精灵那样的社会理论，所以基本上龙之大陆的环境对脆弱的人类都很不友好……”
钩吻温和地笑着，目不转睛地握着手中的笔，专心致志地抒写着给妻子的家书，似乎此时此刻的心情尤为不错，就连语调都轻松不少，
“人类经常迁徙，为的就是躲开生命层次比他们高的其他生物，我听说每一个人类的聚居地都会在最醒目的位置立下一块‘万物警戒石板’，上面记载着祖先用血记下的智慧，提醒着族人其他生物的危险。虽然龙之大陆里也有人类和其他种族混居的情况，但基本都很罕见。”
“这样么……”
看来母神还没有赐予人类恩惠，现在的人类依旧还处于阶位最底层的状态。
那么，费舍尔生活年代三四千年前直接出手干预世界的神祇母神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费舍尔身上的魔力回路一点点亮起，依旧在空气中模拟着刻画的过程，专注地思考着脑内的问题。
而一旁的唐泽明日香也依旧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偷偷地打量着费舍尔的动作和说的话，但从来都只是抿抿唇什么表示都没有，长达几个小时地保持着同样的动作，直到身体完全坐僵了她才会稍稍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
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很安静，很多时候一忙起自己的事情就会容易忽略她，只有赫莱尔送食物上来时你才会突然意识到这里原来还有第三个人。
当然，费舍尔并不是没关注她，反而正是因为顾忌她未来造物学会魔法卿的身份从而有所思虑，毕竟费舍尔对于造物学会的成员印象大抵都不是太好，从而使得对它的创始人也有些戒备，所以对唐泽明日香的交谈也只是点到为止。
“嗡嗡嗡……”
外面的太阳风依旧热烈，吵闹得不成样子，让费舍尔自从来到第七天开始就一直在期待夜晚。
费舍尔练得有些疲惫了，将手中的刻刀放到的身边揉了揉眉心，转过头去看向唐泽明日香时，她几乎是立刻就低下头了，下意识的动作过去后，她才勉强又抬起了头来对着费舍尔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一个招呼，随后又装作无事地转头看向了笼子外的景象。
“……”
……
……
是的，到了夜晚之后，这里总算能安静下来了。
原因在于，第五天是整个镶嵌在那环绕着整个星球的巨环上的，由于启动日环时必须无时无刻面朝着太阳，所以巨大日环会保持着和星球自转几乎同样的频率以一直面朝着太阳充能，只不过那充能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只有其他天和第五天相距比较远的时候才能安歇一段时间。
封咒之笼中的三人都分散着躺下睡觉，但除了钩吻以外费舍尔两人睡得都很不舒服，笼子的地面坚硬，钩吻是鲸人种有个大尾巴能垫着头睡，以一种两个脚掌完全贴合的奇怪姿势睡觉，一睡就完全叫不醒，每次睡得都可香可香了。
而即使费舍尔有肌肉，也会时常觉得冷得慌，此时的静谧深夜中，他忽而睁开了眼睛清醒过来，但不是因为冷的，而是他忽然听到了一点点极其细微和小声的尖锐摩擦声，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日环又转回来了，但此刻如此之寒冷，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种声音是在笼子内传来的。
黑暗中的费舍尔眯起了眼睛，转头看向钩吻，他双手捏着那封已经落成的家书，嘴角带笑地保持着那古怪的姿势睡得死死的，而再看向唐泽明日香的方向，费舍尔便看见了她蜷缩着身体面朝着墙壁，肩膀不停耸动着，似乎双手正在墙壁前轻微地移动着。
“咯……咯……咯……”
听着那尖锐的声音，费舍尔下意识地摸了摸摆放在身侧的刻刀，但不出意料地摸了个空。
他又扭头看向了唐泽明日香，悄无声息地观察了几秒，他才忽然发现，唐泽明日香似乎正在用自己的刻刀在墙壁上缓慢地、一点点地刻画着一行费舍尔完全不认识却颇为熟悉的文字，
“家に帰りたい”
（我想回家）
他好像……在北境月兔种祠堂图兰家的那个封咒之笼里见过和眼前一模一样的文字……
也就是说，当时的那个封咒之笼就是此刻他们所待的这个，而且刻下那行字的也的确正是刚刚穿越而来的唐泽明日香？
看着眼前蜷缩着身体，肩膀不断耸动，似乎是正在无声啜泣的唐泽明日香，费舍尔沉吟片刻，忽而开口问道，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哎哎哎哎……”
唐泽明日香听到了身后费舍尔突如其来的开口，本就冷得握不住刀的手更是猛地一抖，让刻刀掉在了地上，她吓得立马坐起身子来，她此刻的头发有些散乱，杂乱的几缕发丝透过了无数的缝隙搭在她的眼前，遮掩了一点她红润沾泪的眼眶。
她冷得浑身发抖，往笼子的角落处缩了好一段距离，随后低着头连忙开口道歉道，
“抱歉……抱歉……抱歉……费舍尔先生，我不是刻意要拿你的东西的……实在是抱歉……”
语气里带了一点哭腔，随后又如同早上那样抱住了自己的裹着黑色过膝袜的双腿，缩成了可怜的一团。
费舍尔张了张嘴，看着眼前埋着头的小姑娘，又瞥了一眼她不断纠结的、被捏得发青的手指，那一抹凌乱的发色和粉红的啜泣无疑所代表的脆弱最能在无意中勾动起雄性繁衍的火焰，让人止不住地想要进一步欺负她……
但只是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费舍尔便已经不动声色地扭过去看向了钩吻，那个家伙完全睡死过去了，一动不动的，一副安详的模样，他开口说道，
“没关系，反正其实也不是我的东西，而是那个家伙的……我只是有一点好奇，你写的那行字是什么意思。”
唐泽明日香抬起了一点水眸，似乎是想要打量眼前的费舍尔是否还有责怪的神色，只可惜，她肉眼凡胎，并不能如费舍尔一样看清楚黑暗中的东西，
“就是……我想回家的……意思。”
“……这样。”
“嗯……抱歉，吵醒你了，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在黑暗中呼出了一口热气，也不知道那自己肺中的呼吸圣物是如何让自己在以太海中呼吸的，但费舍尔此时也没有探究的意思了，他只是开口说道，
“我突然有一点好奇，你经常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
唐泽明日香转过头来看向费舍尔，但什么都没看到，
“就是那句……‘南无阿弥陀佛’，是什么意思？”
“哎，费舍尔先生的日语……好标准。”
“因为记性还不错，所以，它的意思是？”
“这其实是一句佛家用语啦，前面的‘南无’是梵语翻译过来的，意为恭敬，而后面的‘阿弥陀佛’则是西方净土的教主，在佛家的观念里是一位大智慧者、觉悟者……”
费舍尔少有地眼角颤动了一下，似乎每一个词语都认识，但就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那副沉默的模样，唐泽明日香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一点，她刚才因为哭泣而撇下的嘴角翘起一点，她接着解释道，
“反正就是我们世界的一种信仰啦，我其实并不是佛教徒，只是因为我的爸爸是京都一家寺庙的主持，所以我才知道这么多的……”
“他很喜欢让我去读佛经，就是那些宗教的典籍什么的，让我很头疼，说是什么‘称名念佛，他力本愿’的，想让佛祖大人保佑我……我压根就没看，就在口头上装作很用功，所以才会有这个口癖的。唔，如果佛祖大人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的……”
在费舍尔的脑海里，唐泽明日香说的东西已经自动转化为了母神教会，而大抵她爸爸信奉的智慧者也和这边信奉的存在类似……
“原来如此，只是不知道在这边念诵此名，原在彼方的神明会不会对你降下庇佑。”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笑，随后抱紧了一点自己的双腿，嘀咕道，
“没关系啦，和费舍尔先生所在的世界相比，我们信奉的存在大抵是不存在的？就算存在，我这样的不诚者也不会因为口头上的念佛而被普渡吧，也有可能，正是因为我的不诚，所以佛祖大人对我降下了责罚，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低落，费舍尔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话题，
“那来之前呢，你在上学吧？”
“嗯。”
“学校的生活怎么样？”
“……糟透了。因为我是之前才转过来这边念书的，国中三年我都是在家自学，好不容易好了一点走出家门去上学，结果因为我是外来者，所以就被班上的女生给排挤了。”
“你是说，霸凌？”
“没有啦，她们知道爸爸是寺庙的主持，估计是怕佛祖大人惩罚她们，所以就不敢霸凌我，都是霸凌其他的人……对我而言只是没人搭理，偶尔私底下损我两句而已，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朋友。抱歉……对费舍尔先生这样的大人而言，说这些应该很幼稚才对。”
“还好，如果真要说幼稚，那位赫莱尔应该是最幼稚且无聊的人……不，天使了。”
唐泽明日香笑了一下，捂着嘴巴笑道，
“小心赫莱尔天使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背后哦，费舍尔先生。”
“……虽然没听懂你说的国中和高中是什么，但你的意思大概是，你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去上学吧，为什么？”
“啊，那个……”
唐泽明日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显得有些落寞，
“其实在小的时候我是跟着妈妈一起长大的，她是一个东京人，在大学的时候和我去东京读书的爸爸认识并结婚的。但就和我一样，妈妈很快就讨厌起了回京都继承寺院的爸爸，她更向往大城市的生活，想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当时的日本呐，听说很多人都很能赚钱，有钱的人一大把一大把的，奢华得不成样子。妈妈也是这样，我记得我小时候好像是住在东京塔附近的塔楼里的，妈妈出去上班都不愿意走路，要花几万円的钱打车。而那时，妈妈过得越好，就越喜欢在我面前诋毁爸爸……”
费舍尔没完全听懂却也没打断，因为对淑女万分了解的他敏锐地察觉到此时此刻唐泽明日香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她的情绪却是万分激动的，
“妈妈好像在这样的生活里疯了……不，应该说是整个东京都疯了，好多人借了不少钱去投资房产和股票，希望能获得更多更多的钱，然后过上更奢华、更奢靡的日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和爸爸很像的缘故，我感觉她对我并不好，还经常带其他的叔叔来家里……”
她嘲讽地一笑，在笑容达到顶峰的时候，那笑容之下的阴影被拖拽出了好远好远，她没往下说，费舍尔却撇了她一眼，稍稍停顿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然后呢？”
“然后……然后……是1990年吧？只是突然有一天，有一天晚上……妈妈突然和我说，家里没钱了，股票跌空了，没钱还贷款了……然后，她就……跳楼自杀了。我也从东京转学到了京都，去了我爸爸的寺庙里面呢……”
黑暗中，唐泽明日香似乎有些头疼，尤其是回忆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费舍尔靠在了墙壁上，听着黑暗中又再一次传来的啜泣声，他的手指不停敲打着墙面，
“抱歉，费舍尔先生……我只是，有些想家了，这几天每一天都想……尤其是我的爸爸，一想到如果我不在了，他会不会难过就会……我好害怕……这里的一切都好恐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抱歉。”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效仿了一下钩吻，在心中默默地对蕾妮表达了自己的愧疚，随后他忽然扭头看向了黑暗中的唐泽明日香，倏忽开口道，
“伸手。”
“呜……唔……”
唐泽明日香吸了吸鼻子，泪流满面的她愣愣地抬起头来，那才刚刚十七岁的稚嫩此时做不得假，也许千百年后，她真的会变为那个强大的魔法卿，但至少此时，她是真的支撑不下去了，恐惧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伸手，唐泽。”
“哎……”
明明脸上还在疑惑，但她的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傻乎乎地对着费舍尔伸出了手来，费舍尔无奈一笑，随后炙热的大手一下子抓住了她娇小的手掌。
在唐泽明日香小脸变得粉红之前，一个极其诡异的、她从未见过的景象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见从费舍尔所握的她的手掌处，一道仿佛镶嵌在她体内的虚幻复杂魔力回路瞬间亮起，在黑暗中点亮了她此刻那有些错愕和疑惑的面庞，当然，在那灵魂光芒照亮费舍尔英俊面庞的那一刻，一抹纯粹的娇羞又陡然占据了她脸上表情的大半了，
“费……费舍尔先生，这是……这是什么？”
“灵魂。”
“灵魂？”
“嗯，我也有，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生灵都有……身为异世界存在的你也有。”
唐泽明日香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上第一次亮起的魔力回路，一时之间吃惊地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好，
“我是说……这意味着，你在构造上和这个世界的人类并无其他差别，除了你长得不一样一些，脑子会装着另外一些东西。唐泽，恐惧是自然的，但不要因此排斥你现在所在的地方，至少你现在看见的、摸到的东西都是真实的。”
“你所念的这些话语和回忆是你与另外一个世界联系的证明，你和我同样的灵魂也是你身处此间的凭证……所以，每次当你觉得在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时候，就试着看看你的灵魂回路，这样你就不会害怕被排挤了。”
“……而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回家的路的。”
直到此时，看着黑暗中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唐泽明日香，费舍尔忽而猜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失踪的魔法卿已经成功返回了自己的世界了呢？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眼前的唐泽明日香忽而抿了抿唇，低下了头柔声说道，
“疼……”
“……”
费舍尔低头一看，明明自己没有多用力，但她柔嫩的手背上便极其明显地出现了几道自己手指的痕迹，让他歉意地说了一声“抱歉”，旋即放开了她的小手。
唐泽明日香依旧低着头，慢慢地将小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前，眼神躲闪地摇了摇头，不过大抵应该是比之前要好上不少了，因为此时的她没再抱着自己的双腿了，只是侧着将双腿置于身旁，放松了少许，
“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有点……敏感而已。”
“嗯，睡觉吧，日环已经连续转了好几天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停下的。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好了，不要再晚上偷偷地在墙壁上刻字了。”
“抱歉……”
费舍尔对着唐泽明日香伸出了一只手，她愣愣地歪了歪头，还要费舍尔亲自开口提醒她，
“刀。”
“啊……哦，这里……”
她立刻又将刻刀捡起递给了费舍尔，看他收回刀后便方正地躺好，对着自己说道，
“休息吧。”
“好……”
唐泽明日香点了点头立刻躺好了，等她伸直了身体之后，过了好几秒之后又迟迟地传来了声音，
“那个……晚安。”
“晚安。”
“……”
房间内没再有交谈声，倒是那仿佛睡熟一样的钩吻微微一笑，将怀里的信封抱得更紧了一些而已。

第29章 玩具
“阿拉，看来昨晚你们睡得不错呢……”
第二天大早，等赫莱尔带着食物上来的时候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都还不清醒，还是听到了赫莱尔的话语费舍尔才坐起来的，因为今天早上那恐怖的日环噪声并没有再响起，所以当外面祥和的阳光透过封咒之笼晒到他们身体时，他们纷纷睡起了懒觉。
“日环已经停下了？”
“啊，昨天夜里就停下了，总算能消停一会了。每次米迦勒大人的日环一响，不仅是圣域，就连地面和世界树那边都听得一清二楚，对我们的意见都很大呢～”
赫莱尔苦恼地坐在了房间正中，将拿来的瓜果分发给了钩吻和费舍尔，当她看向睡眼朦胧的唐泽明日香时，她的脸上笑容加深了一点，问道，
“昨晚有想家吗？”
“哎？”
唐泽明日香的意识清醒了一点，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墙壁上的文字，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赫莱尔能看得懂自己写的日文，但还没等她开口疑问，赫莱尔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那位第五天的转移之人在刚来的时候神智不太清楚，米迦勒大人说是他身上的外物入侵了他的身体，让他染上了精神病……每次发病他就总是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但大概也是思念他来的地方的意思吧。后来米迦勒大人亲自动手将他身上的义体给摘下来之后才好一点，你比他的年纪更小，对故乡的思念应该会更甚？”
“啊……嗯，不过现在已经好了，谢谢你，赫莱尔天使。”
“……那就好。”
看着眼前抱着瓜果和自己道谢的唐泽明日香，赫莱尔微笑一下回头扫了一眼费舍尔，随后站起身子来，对着费舍尔他们说道，
“日环已经停止旋转，圣域的锻造能源已经完全充满，米迦勒大人刚刚才完成手上福音圣物的锻造，准备前往第六天去寻找关于世界树泪滴的线索，你们可以跟我返回第五天了。”
钩吻率先一步站起身子来，对着赫莱尔举了举手，说道，
“在那之前，我能送一封家书回去吗？不用很麻烦的，我在上面做了特别的记号，只用投入海中就行，到时候会有鱼群帮我带回家里去的。”
费舍尔瞥了钩吻一眼，完全想不到他是如何做到这种事情的。
但他刚刚说完，眼前的赫莱尔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搓手，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好啊，没问题，把信给我吧，到时候我帮你投入海里就好……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打开看看里面会有什么内容的，也绝对不会往里面多写一些什么的，相信我就好了。”
“……”
面对着赫莱尔那毫无公信力的保证，钩吻极其勉强地一笑，明智地收回了递出的信封，转而说道，
“还是算了，仔细考虑之后我觉得这封信的内容还需要再斟酌一下。等我思考好了之后再亲自投入海中吧，如果之后有机会的话。”
被婉拒的赫莱尔也一点不恼，只是应了一声“好”了之后便转身出了封咒之笼，朝着之前的圆柱形通道处走去，同时将双手放在了身后勾了勾手，当然是对着费舍尔的。
唐泽明日香还在穿鞋，费舍尔沉吟片刻后便站起率先跟上了走在前面笑吟吟的赫莱尔天使，这位天使的阶位极高，但费舍尔只在第一面与她见面时感受到压迫感，随后的她除了那种喜欢找乐子的恶劣性格之外便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昨晚睡得还好吗，圣域中并没有其他种族爱用的被褥等物，毕竟我们可都是不睡觉的夜猫子，只要委屈你们睡在地上了。”
费舍尔瞄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神色轻松，大部分的躯体都藏在宽松的白色长袍之下，除了脸庞之外压根分不清男女，不过只是想象一下，天使变为的女性应该都十分美丽，而且正好也能让自己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给绑定一下，
“还好，除了夜晚有些寒冷之外。”
“嗯，这也正常，毕竟我给你们的食物都只有水果一类，我听说生活在雪境内的种族都必须要吃大量的肉食来保证热量……”
“你们天使不吃东西，从哪里汲取的能量？”
“太阳。”
赫莱尔笑吟吟地回头看向费舍尔，随后伸手指了指自己头上那如同皇冠一样的圆形光环，随后开口解释道，
“我们的身体和灵魂都能通过汲取能量获得滋养，而头上的光环是我们用来储存能量的器官，你可以通过天使们头上的光环明亮程度来确定她目前的状态，越明亮则状态越好。”
费舍尔默默地记在心里，又看向了她身后两对虚幻的蓝金色翅膀，接着问道，
“那翅膀呢？”
“这是我们位格和属性的象征，数量为四说明我的阶位在十七阶位，形状为蓝金色翅膀则说明我是能天使；如果像是加百列大人那样的智天使，那么她背后的形状则为眼睛；如果是座天使呢，那么他们背后的翅膀会呈现不定型的淡银灰色，而且头上的光环会多一个，象征他们行走尘世的能力。”
“所以，沙利叶天使长是座天使之一？”
“不，她是神使大人，不在这些天使层级的规划之中。”
赫莱尔摇了摇头，已经走到了圆柱形的通道面前，等待着身后唐泽明日香和钩吻的到来。
而费舍尔则敏锐地感觉到天使们似乎对潘多拉，也就是沙利叶天使长的态度有些耐人寻味，就如同那天审判结尾时米迦勒天使对潘多拉所说的那句诘问一样，而且她不仅没有眼睛、所掌管的第七天也空空如也。
这一切似乎都和那位传说中的天之锁耶和华有关系，但目前为止，费舍尔还不清楚那位被天使们称为“神”的天之锁所在何处，他好像压根就没在圣域之中……
那么，自己通过潘多拉给的条件去见到圣杯从而摆脱死亡的手段可取吗？
在费舍尔思考时，唐泽明日香揪着自己的裙子慢慢地走了过来，犹豫片刻之后，稍稍地往费舍尔的方向挪动了半步距离，钩吻也将那封家书藏到了怀中，随后一同沿着那圆柱形通道消失在了第七天，回到了第五天。
这种快速穿梭的感觉费舍尔大抵都已经习惯了，等降至第五天时，天空上的巨大日环还在缓慢旋转，似是正在散热，而整个第五天的温度也十分炎热，让脸色苍白的唐泽明日香又想要呕吐了。
费舍尔回头看了她一眼，结果她立马摇了摇头，鼓起了一点腮帮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肌肉不要将肚子里的食物给吐出来。
“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危险的感觉呢……”
此时的钩吻看了一眼四周，只见黑暗的宇宙中到处回荡着一种极其恐怖的深红色缎带一样光波，仿佛酝酿着浓厚的毁灭意味，他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已经有了一滴汗珠滑落而下。
远处已经有了不少天使重新飞了回来，在各自充满能量的锻造炉面前考虑起了如何接着完成自己的作品，只有他们身前这位圣域中唯一一位不会锻造的天使笑着回头看向了钩吻，还没等她亲口解释，他们的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沉稳的男声，
“大概率是米迦勒天使生气了，他气恼的次数不多，只有在锻造出来的东西不符合他期待的时候才会这样。他之前在着手锻造的东西他已经锻打了超过四次，算是他花费时间比较多的东西了，不知道是不是那天你们和他说的事情让他不再那么专注所以出现了一点偏差吧？”
“米哈伊尔？”
唐泽明日香看向身后，只见圆柱通道中又走出了那位独臂独眼的俄国男人，他吸了吸沾惹了米迦勒愤怒余波的以太，呛鼻一样地咳嗽了几声，嘟囔道，
“也不知道我在建的机床有没有被他给弄坏，你们要和我去看看吗？”
唐泽明日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立刻摇了摇头，看向了身旁的费舍尔，他也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身旁的赫莱尔，惹得她笑起来，
“没关系，虽然本来是有一点别的安排的，但本来我就是要带你们去那里等米迦勒大人。米迦勒大人已经离开第五天去了第六天的慧涡，没有加百列大人的帮助他要在万千书海中找到泪滴的线索比较困难。”
“那就过去给我帮帮手吧，我制造出来的东西对比这群天使的造物来说都很脆弱，指不定就报废要重来了。”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米哈伊尔点了点头，他对于眼前这位还早于唐泽明日香穿越而来的转移之人也十分有兴趣，如果他也是造物学会其中的一员，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就是真正的枢机卿呢？
随后，赫莱尔说有一些事情，要在第五天附近转一转，便直接让费舍尔他们跟着米哈伊尔去米迦勒锻造房附近的地方去检查他制造的什么机房，一点也不担心他们跑了。
钩吻才刚走出去几步便疯狂朝着第五天下方的星球打量，一边眯起眼睛一边用手指比划着不知道准不准确的距离，唐泽明日香看着蹲在地上的钩吻，不禁问道，
“钩吻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我在考虑从这里能不能将信投到海里去，毕竟让赫莱尔天使来帮我投怎么都放心不下……要是她在信里乱改一通，我还不如直接死在外面好了。”
唐泽明日香捂着嘴笑了起来，打量了钩吻片刻，说道，
“感觉钩吻先生是个很标准的妻管严呢……”
钩吻脸色一黑，抬起头来呵呵一笑，也并未对唐泽明日香的话语作任何反驳，只是说道，
“啊呀，我发现小唐泽今天好像要活泼不少，明明前几天都不怎么说话的……难道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嘛，真是好奇？”
“你……你你你昨天晚上没睡着么？”
“嗯？什么？我睡着了啊？你在说什么？哦……原来昨天晚上真的发生了什么啊，该不会是和费舍……”
唐泽明日香气得小脸一红，直接站起来扭头就走，俨然不是钩吻的对手。
当然，主要是……
昨晚实在是太羞人了，竟然偷偷晚上哭泣和刻字被费舍尔先生抓了个正着，还一股脑地和对方说了这么一大堆，麻烦他听了这么多无聊的事情。
唐泽明日香捏了捏裙摆，看向了前方费舍尔的背影，还好对方今天早上压根没有提昨晚发生的事情，不至于让她这样尴尬就是。
总感觉费舍尔先生很成熟和可靠……
而费舍尔其实完全没理会背后两人的交谈声，他只是看向了眼前的米哈伊尔，在他仔细的打量中，他隐约发现对方的眼中好似有一点点蓝色的荧光闪过，不知道是何原因。
没过多久，米哈伊尔便带着费舍尔他们来到了之前他所在的那间二楼屋子之中，多亏了他提前将门窗给关上，里面的器械看起来完好无损，十分复杂的高科技机床就这样暴露在了“乡巴佬”唐泽明日香的眼前。
上次她才从梦中醒来就着急和米哈伊尔先生对话所以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些他的造物，现在入眼看来，只见眼前整件屋子都堆满了一件件约莫有两人高左右的方形复杂器械，那些器械依次被某种费舍尔从未见过的线路所链接，让钩吻和费舍尔这两位本地人压根分不清到底是作何用的。
“哇，这些东西……都好高端啊，米哈伊尔先生，你是怎么做到的……来到异界还能造这么多东西，我才来这里几天，连上周老师教的数学公式都给忘了。”
唐泽明日香一边打量着机床，一边如此赞叹道，而旁边的米哈伊尔没看她，只是在检查自己的机床，顺带说道，
“可能是因为你在课上就没有好好记忆数学公式的缘故，不是你的记忆有问题……不过你说得对，明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的芯片就已经断网失效了，不应该还将这些器械的构造记得这样清晰的。”
被拆穿没有好好听课的唐泽明日香偷偷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同时又不知为何悄悄地看了一眼费舍尔，在看见他没有对自己过去的不好行为产生任何表情之后才放下心来，
“芯片？就是装在电脑里的那种东西吗？”
“嗯，在你们那个年代是这样的。在我们那里，人体内都被装入了接入口，能随时联网获得讯息，也能通过植入某种特定类型的芯片以配合义体或者武器装备。”
米哈伊尔沉吟片刻，伸手在自己的脑后轻轻一摁便弹出了一枚小如电话卡一样的芯片来，把钩吻和唐泽明日香都吓得不轻，因为直到此时他们才忽然发现米哈伊尔的耳后还有两个如电脑接口一样的插槽，似乎能直接链接向大脑，
“别意外，之前我就说过了。在我们那个年代，能保持像你这样的素体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因为这意味着你们不需要借助机械义体活下去，意味着你们基本完全脱离生产，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去获得信息。不过，这些东西在断网之后都失效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那些关于机械制造的记忆却特别清晰……”
“特别清晰？”
费舍尔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这一点，颇为好奇地如此开口问道。
“嗯，清晰到不仅是我掌握过的机械制造，就连一些我见过却不知道制造方法的机械我都开始有了制造思路……眼前的这些机床都是我因地制宜改造过的，因为这里没有我们世界所适用的电力，而使用天使们所使用的高额能量又很不稳定，所以我便准备试试用另外的能源来制造机械。”
米哈伊尔随手指了指房间架子上的几种矿石，费舍尔转头看去，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东西，他皱起了眉头，开口说道，
“月石？”
“咦，你认识这种矿物吗？这些都是天使们锻造偶尔会用的东西，你说的那种矿石的性质很有意思，和新西伯利亚风所擅长的粒子武器有很好的相性，我之前曾任那里的工程师，所以对这种东西还挺了解的。”
但费舍尔意识到的不仅仅是什么新的能源，只是透过眼前的这枚矿石，他忽而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后来造物学会中的那位【枢机卿】，当然，不是那有着明显机械特征的大卫一号，而是真正的枢机卿。
眼前的米哈伊尔没有看到费舍尔打量自己的眼神，他只是蹲在地上将一条条链接各机床之间的线路给串联起来，“啧”了一声说道，
“坏了，散热线好像坏了，你们两位能帮我抬起来一下吗？”
“没问题。”
钩吻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帮他抬起了眼前的机床，费舍尔也走了过来，和他一起蹲下，看向了机床下方连通着房屋一层的线路，米哈伊尔对唐泽明日香说道，
“你能帮我去楼下靠近米迦勒天使锻造房的那个方向检查一下线路有没有烧毁吗？虽然我已经做了一定的保护措施了，但这群天使的能力实在是太令人难以想象了……”
“啊，没问题，我这就去。”
“你记得千万不要进入米迦勒的锻造房，那里面有很多他的福音圣物，很危险。”
“好嘞。”
唐泽明日香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朝着楼下跑去，米哈伊尔则示意钩吻可以将机床给放下来了，而费舍尔则扫了一眼眼前的机床，问道，
“这个机床是用来制造你之前说的武器的？”
“嗯，米迦勒对我口中所说的武器很感兴趣，所以我才帮他复刻出来的，虽然那东西在我们的世界杀伤力很大，但我觉得对他们来说就如同玩具一样……不过也得多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些机械记忆得这么清晰，不然可就麻烦了。”
“之前赫莱尔和我们提到过，你在进入圣域时神智不太清晰，这位是一位医生，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让他帮你检查一下……”
米哈伊尔看了一眼眼前笑着和他挥手的钩吻，随后摇了摇头，看着自己剩下的那只手，独眼中的阴影一点点加重，
“不必了，那只是由义体引起的精神问题而已，自从义体被米迦勒拆了之后我就再没犯过病了……只是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而已。”
“梦？”
“嗯。”
虽然唐泽明日香没在，但米哈伊尔好像终于是对眼前的两位有了一点信任，他没避讳，点了点头说道，
“我梦到我以前的故乡，新莫斯科……梦到了好多高楼、机械、数不胜数的尸体和新西伯利亚风制造的各种武器堆砌成的海洋，我梦到了我的妻子，她在梦里和我说在家等我回去，但等我去找寻她的身影时，我又只能看见无数的义体将我淹没……”
“典型的赛博精神病症状，之前我在原本世界里发病的时候也总是能看到我妻子的影子，看到有公司狗在追她，于是我就对着他们开枪，不过几乎每次醒来，我都差点将我的同伴给射死……”
费舍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细细思索着眼前这位转移之人的话语，不愿放过一点可能得到的信息，
“这样……”
……
……
“哎，线路……在这边么。”
再说下了楼的唐泽明日香，她在楼下张望了一眼四周，由于这附近是米迦勒的锻造处，所以除了他们之外便再没有别人，天空上的日环依旧旋转作响，她很快就抬着头寻找起了米哈伊尔链接的线路，顺着那墙体上的线路一直往另一侧走，唐泽明日香很快在墙体的另一面看见了一处奇怪的破损。
只见墙体之上的线路并非是断裂或者是焚毁了，而是被一样黏稠的、半透明的无色奇怪物质所覆盖了，那奇怪的无色物质附着在了墙面之上，如同爬墙虎一样将墙面占据得满满当当却还在不停地蠕动着。
“这是什么？”
唐泽明日香皱了皱眉，下意识就要回去找米哈伊尔汇报情况，结果一挪动脚步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一下子觉得双足凉凉的、湿湿的……
“哎？”
她低头一看，却见那墙体上的半透明物体原来是从地面一路蔓延上去的，而她刚才的鞋子正好踩在了一团半透明物体上，而后，她的鞋子和袜子瞬间就被腐蚀殆尽，但又不知为何，触碰到了她露出的玉足又没有任何腐蚀的效果，只光溜溜地包裹住后就不动了。
唐泽明日香脸色苍白地张了张嘴，呆呆地扭过头去看向米迦勒锻造房的方向，却见从那锻造房之中一个倾倒的小小铁盒中跑出了这仿佛无边无际的半透明奇怪液体，那液体在抓住唐泽明日香的一只脚之后缓慢地一点点汇聚，逐渐变得比唐泽明日香还要高一个头，呆呆地注视着她，蠕动着发出了一声声奇怪的声音，
“咕噜噜～”
唐泽明日香的脸色越来越白，吓得她浑身都抖了起来，连忙抽出脚来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哭喊道，
“救命……救命！救命！呜呜呜……”
“咕噜噜……”
而那半透明的团子装物品歪了歪头，看着颠着一只脚跑走的唐泽明日香似乎愈发兴奋，一边蠕动着身子一边快速膨胀起来，只是顷刻间便比眼前的房屋还要巨大……
“咕噜噜！”
它的体内一边发出了如同烧开水时产生的气泡声，一边蠕动着自己灵活的不定型黏稠身体朝着唐泽明日香快速追赶而去，那铺天盖地的阴影几乎是转瞬间就要追上那哭丧着脸、赤着一只脚狂奔的可怜唐泽，让她吓得尖叫起来，
“费舍尔先生！呜呜呜……救我……”
而在不远处，米迦勒的锻造房中，那完全倾倒从而放出这可怕怪物的小小盒子上其实还一行娟秀而美丽的文字，如果有识得天使文字的人在此可能便会知晓它的意思。
上面写的是，
“玩具”

第30章 潘多拉
“在我原本的世界，新西伯利亚风公司以世界闻名的智能粒子束武器而闻名，卡洛夫&#183;彼得奥维奇&#183;沙力克工程师设计的高能智能兵器，在一众实弹武器中脱颖而出……算了，和你们说这些应该也不懂，总之我现在建造的机床就是制造这种粒子武器的简易雏形，等之后我还能使用义体中的微型计算机离线设计它们的应用程序。”
费舍尔明显认出了未来用以制作枢机的能源月石，也就是说，现在的米哈伊尔还没有正式开始建造他今后标志性的枢机，费舍尔也不知道他原本世界的产物和后来的枢机的相似程度，只能从他目前正在建造的机床入手。
米哈伊尔没什么遮掩，将机床的作用和制造的武器全盘托出，但不仅身为医生的钩吻听得一头雾水，费舍尔也完全不明白。
好在米哈伊尔似乎也看出了眼前两人的理解能力有限，没有做过多的讲解，只是疑惑起了为什么唐泽明日香还没将外面的线路检查好，
“她还没检查好么，线路就贴在外面的墙面上，应该很清晰才对……”
“救命啊！救命！呜呜呜呜！救命啊，谁能来救救我呀！”
结果米哈伊尔才刚刚提到了唐泽明日香的名字，楼下便即刻传来了她的尖叫声，费舍尔和钩吻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来到了紧闭的窗户前，谁成想刚刚将窗户打开，那一团比房屋还要巨大的透明黏稠物体便一下子撞入了他们的视线。
“咕噜噜！”
“这是什么东西？”
费舍尔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不断蠕动的巨型怪物，钩吻则趴在窗台拍了拍费舍尔的肩膀，指着前面说道，
“快看，小唐泽在前面，这东西在追她。”
费舍尔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中的流体剑结果却摸了个空，好像自己的流体剑还被他们拿了没还给自己。他无语的同时不忘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这大得不成样子的诡异圣物，大概察觉到眼前这东西的阶位不低，大概也有十四阶位左右，他立刻开口道，
“我去救唐泽，你们谁去叫赫莱尔过来？”
“我去吧，这样能快一点。你小心一点，这东西的层次很高，不过进攻型好像不算太强，好像还很享受去追小唐泽的过程呢……”
是的，其实费舍尔也发现了，被它追逐的唐泽明日香体力很差，越跑越慢，而后面这庞然大物也贱兮兮地越跑越慢，但同时口里那种吓人的咕噜声却越来越大，吓得唐泽明日香头也不敢回地往这幢房屋四周狂奔，
“哈……呜呜呜，救……救命……”
看着唐泽明日香一边哭一边跑的可怜模样，费舍尔叹了一口气从二楼一跃而下，朝着唐泽明日香那里跑了过去，而钩吻也紧随其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准备去找赫莱尔过来帮忙，而房间之中也仅仅是一个人类的米哈伊尔明智地没有贸然出去帮忙。
他独眼独手，就算出去也只是帮倒忙，还不如在这里坐着。
“咕噜噜～”
那半透明的巨大怪物一直在肚子内吐着泡泡，身上延伸而出的触手不断在地上鞭打着，让前面已经接近力竭的唐泽明日香亡魂大冒地闭着眼睛再次加速，费舍尔真的很怀疑，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她是真的能把自己给跑死在这里的。
随着她就算在怎么使力都跑不快了，后面的巨大物体仿佛不尽兴一样猛地伸出触手碰了碰她的后背，只是瞬间，她黑色校服的外套就被腐蚀出了如雨点打击一样的空洞，露出了她白皙的后背以及她那粉红色还印着一只只小熊的可爱款式内衣的带子，
“呜啊啊啊啊！”
“咕噜噜～”
看着唐泽明日香捂着自己后背哭喊着跑走的可怜模样，半透明巨物的身体内瞬间长出了无数道半透明触手，兴奋地缠住了她左腿的小腿以及脚踝，瞬间就将她的黑色长筒袜的小半部分和鞋子给腐蚀殆尽，随后猛地一拉将她摔了个狗啃泥。
“呜呜……”
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脸色一白地回头一看，无数根扭曲的半透明触手却还在向她咄咄逼近，吓得她直接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来临……
结果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后方赶来的费舍尔猛地一伸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将她猛地从触手的包围中拉了出来，
“费……费舍尔先生……”
“你没事吧？”
费舍尔拖着她一下子退出去了好远，听到她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的微小声音挑了挑眉，随后看向了她的后背，还以为她刚刚被这东西触碰的东西给伤到了，结果低头一看，压根什么伤口都没有，一片光华的肌肤完好无损而已……
唐泽明日香晕晕乎乎的同时感受到了费舍尔打量的视线，她立马红着脸捂住了自己的后背，那凉飕飕的感觉让她在惊吓之余更是要羞到晕死过去，连眼睛都开始飘忽不定地打转了，
“没……没事……只是衣服好像……”
被看到了……绝对被看到了吧……
还记得当时在学校上游泳课时自己喜欢穿这种小孩子款式的内衣还被班上的女生嘲笑过，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被异世界的费舍尔先生看到了……
哈哈，在学校活不下去已经很悲惨了，没想到在异世界里也是这样……好想死……
费舍尔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唐泽明日香的脸越来越红，好像是缺氧一样难受，但看着她一直捂着自己的后背退后的模样便以为她是害羞了，便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对着她说道，
“先把这个缠上。”
“哎，谢……小心！费舍尔先生！”
“咕噜噜！”
接过费舍尔外套的唐泽明日香还未表达完自己的感谢脸色便瞬间大变，连忙对着费舍尔如此大喊道，而费舍尔也眉头一挑，低头一看脚下，一抹体积巨大的阴影正在不断扩张碰撞，转瞬间就要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费舍尔先将唐泽明日香推开，同时脚下一弹便蹿了出去，躲开了身后巨大半透明触手的抓取，再定睛一看，眼前的怪异物体好像完全没有被激怒的感觉，反而让费舍尔觉得它有些……亢奋？刚刚它如果要进攻自己的话怎么看都是拍击会比较好，但却诡异地选择了伸触手去抓的下策。
难不成，这东西是在和他们玩游戏吗？
费舍尔脸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那披着自己衣服遮住上半身的唐泽明日香，再扫了一眼她那双被腐蚀得满是破洞、边缘不齐的黑色长袜，脸色更是疑惑了几分。
眼前这东西，到底是米迦勒造的什么类型的福音圣物？
“咕噜噜！”
可眼前的半透明圣物可不管眼前费舍尔的思考，它怪叫一声，也不挑剔地将进攻对象瞬间就转换成了眼前的费舍尔，随着它身体的快速蠕动，几条触手很快就如同闪电一样铺天盖地朝着费舍尔袭来，无论是速度还是数量都非对付唐泽明日香时可比。
显然，这东西还会看对象的强度来调节自己的进攻。
费舍尔手上没流体剑和魔法，也不敢贸然用身体去接触眼前可能带有腐蚀性的圣物，便决定将眼前的圣物带离这里，往其他天使的那边赶去。
“费舍尔先生，嘶……”
坐在地上赤着双足的唐泽明日香本就狂奔了很远，情急之中又被费舍尔直接推倒，脚踝不小心给崴了，一挪动身体就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嗖嗖嗖！”
该说不说，米迦勒造的圣物都绝非凡品，虽然用途暂且存疑，但质量可绝不能小觑，费舍尔十三阶位的身体强度在空手躲避眼前圣物的触手时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几次躲闪都险些被击中。
“咚！咚！咚！”
“唐泽，你能动的话就先去安全的地方，我……”
费舍尔原本看着唐泽明日香就这样坐在原地不能移动，担心她被眼前这东西误伤，便想提醒她快点离开，结果话还没说完，一道粗壮的半透明触手便狠狠地撞在了他的白色衬衫之上，转瞬间就将蕾妮送给他的衬衫腐蚀了个殆尽，露出了他精壮的上半身来。
费舍尔脸色一黑地看着那粘住自己上半身的透明触手，随后猛地一退闪了出去。
在看向唐泽明日香的方向，只见下方原本听到费舍尔话语还在费力挪动的她此时已经傻乎乎地愣在了原地，抿了抿唇红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副看呆了的模样。
无论如何，这样的场景似乎对一个刚刚十七岁的女高中生而言还是太刺激了。
南无阿弥陀佛……
感谢我修习的净土真宗佛道是并不禁欲的，万分感谢。
唐泽明日香吞咽了一口唾沫，紧紧盯着费舍尔的上半身，心中如此想到。
“唐泽！”
直到远处的费舍尔再开口叫她时，她才十分艰难地拽回了视线，抱着费舍尔那将自己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朝着房屋的入口处走去。
而赤着上半身的费舍尔在没有了唐泽明日香的后顾之忧之后也不再与眼前的圣物做更多纠缠，只是朝着米迦勒锻造房的相反方向跑去，因为那边有更多的天使在。
“咕噜噜！”
后方约莫有十几米的半透明圣物快速地蠕动着跟上，似乎完全没有清晰的神智，只是一件圣物在执行它被设计时的功能一样，就这样硬生生地跟着费舍尔闯入了天使们的锻造区内。
周遭有许多来第五天锻造的天使都看到了这一幕，但他们全部都只是面无表情地停止了手上的锻造，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观望，冷漠地看着被追逐的费舍尔。
“这边，费舍尔！”
就在费舍尔一路狂奔之际，远处忽而传来了钩吻的声音，他正站在一片孤立于众多宇宙熔炉中的一座崇高熔炉旁，对着费舍尔不停招手，在他背后的不远处还站着之前才和自己一行人分开不久的赫莱尔。
费舍尔当即扭转方向，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去，将身后的巨型圣物引向了前方那锻造台的位置。
“咕噜噜！”
但赫莱尔依旧笑眯眯地背着手，没有出手的打算，可就在下一秒，从那锻造台高塔的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恐怖的吸力，那巨大的圣物轻而易举地就被那力量抬起，仿佛那高塔之中有一个黑洞一般，转瞬间就将那冒着泡的圣物吸纳而去、越变越小，最后逐渐消失于了高塔之上。
“……”
第五天瞬间就变得寂静下来，不远处观望的天使们在看到那高塔时便已经快速地收回了视线，却也没有立刻开始属于自己的锻造，顷刻间，整个第五天默契地安静下来，费舍尔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抬头看向上方的高台，只见赫莱尔依旧笑眯眯的，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有钩吻对着高塔内部努了努嘴，似乎是在暗示他上来。
费舍尔沉吟片刻还是顺着高塔的阶梯爬上了这座立在第五天边缘处的洁白高塔，和其他圣域的建筑大抵一致，这一座高塔的风格也十分和谐美丽，有着天使们独树一帜的对称美。高塔的内部温度奇高，证明着它是一座正在运转的熔炉。
费舍尔很快就登上了这座高塔，但无论是钩吻还是赫莱尔都没开口，而是从高塔之内传来了一声空灵的女声，
“你刚刚从米迦勒的锻造室一路跑到这里，一路上有十七位天使看到了你被追逐，却无一进行出手进行阻拦，你觉得是为何？”
费舍尔知道那声音是在询问自己，他思考了一秒，说道，
“因为我是人类，身为神话种的天使没必要去救人类？”
“你除了是人类还是我们七位钦定留下的客人，天使们都有责任保护你们的安全；而除去客人的这层身份，除了我与少数几位天使之外，无论什么种族天使们都不会出手相助，因为无关自己……没人帮助你的真正原因是，这东西是米迦勒天使长的物品，天使皆知他钟爱自己的造物，所以都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费舍尔停顿了片刻，在赫莱尔笑眯眯的眼神默许下和钩吻一起走入了高塔之中，只见这顶层的高塔之中空空如也，只有中间一套冒着恐怖高温的熔炉而已，而坐在那高温熔炉之前的，则是一位一头银发、背后有整整三对淡银色翅膀、背对着费舍尔的强大天使……
她的阶位，足足有十九阶。
而只是看到眼前这位与人类极其相似、掌管着他渴求圣杯的银发天使的背影，费舍尔的呼吸已经不可避免地稍稍急促了起来，他乘势开了口，
“沙利叶天使长。”
“……实际上，对比这个名字，我更喜欢其他种族们对我使用的称呼。”
眼前的天使长带着安静的笑容转过头来，直到此时费舍尔才发现她的双眼之前佩戴了一条淡银色的淡金色绸缎状圣物，将她缺失的双眼部分完全给遮掩起来，让那毫无眼睛的突兀感从她的脸上被剥离，变作了和蔼亲人的美丽模样。
她的手中抱着一个紧闭着的方形铁盒，似乎里面就装着之前追逐了费舍尔半天的半透明粘液遗物，而听到了她的话语，费舍尔犹豫片刻，试探性地说道，
“潘多拉天使长。”
听到这个称呼，她脸上的美丽微笑加深了几分，随后轻轻将抱在怀中的铁盒子丢给了费舍尔，又重新转回了那熊熊燃烧恐怖高温的熔炉方向。
她似乎在锻造什么东西。
“这是米迦勒天使所钟爱的私人小玩具，寻常他喜欢一个飞到其他的星球上去享受，没想到刚刚不小心被激活了。现在已经安静下来了，之后放回他的锻造屋就好了。”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小铁盒，钩吻也十分好奇地看了那盒子一眼，随后又看向了赤着上身的费舍尔，小声对他问道，
“你怎么跑着跑着把上衣给脱了，是太热了吗？”
“……是这玩具把我的衣服给腐蚀了，谁能知道米迦勒天使长设计这种东西来就是用来腐蚀衣服用的。”
钩吻张了张嘴，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眼前背对着他们的潘多拉，这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他酝酿了半天都没蹦出一句词来，生怕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只好呐呐地竖了一个大指拇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费舍尔先生，钩吻先生……哈，你们在这里。”
而就在此时，在远处放心不下费舍尔的唐泽明日香在脚崴要好上一些之后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钩吻看着她严严实实裹着费舍尔外套、脚上的长袜又破破烂烂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大概知道情况地收回了目光，笑道，
“啊呀，看来小唐泽也被那无聊的去衣玩具给捉弄了呀。”
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从近在咫尺的费舍尔身上挪开了目光，还没开口，旁边的赫莱尔便已经捂着自己的肚子笑了起来，指着费舍尔的身体说道，
“那东西的作用才不止是这个呢，能被米迦勒大人喜爱的玩具怎么可能只有这一点功效呢。很快你们被那东西击中的地方就会变得敏感起来、火热不止，而且按照米迦勒大人的接受度看来，那感觉一定还挺强烈的呢。”
“哎哎？”
“……”
费舍尔无语地抿了抿唇，他回头看了一眼唐泽明日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自从赫莱尔说完那句话之后，他便觉得一下子变得燥热起来，仿佛一点点由于熔炉高温带来的以太波动都能使得他的身体有很明显的反馈，让他浑身都痒丝丝的。
不过，还在可以忍受的程度。
只是唐泽明日香明显没有他那样能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红彤彤，双足和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背部都开始变得奇痒无比，让她站立难安起来，可怜兮兮地看向了旁边笑眯眯却就是不伸出援手的赫莱尔，只得靠自己的毅力强忍起来，却怎么都觉得瘙痒炎热。
而冷静一些的费舍尔扫了一圈四周，很快就惊讶地发现在潘多拉的熔炉旁边堆放着不少魔法材料，似乎是作锻造福音圣物的原料用。
他眯起了眼睛，在脑内将此事记下，同时对着那安静坐于熔炉前、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的潘多拉开口问道，
“潘多拉天使长，刚刚赫莱尔天使说原本带我们来第五天是有安排的，如果我没猜错，原本的安排就是让我们与你见面吧？”
潘多拉仿佛怕冷一样伸手在高温的熔炉上烤了烤火，随后捏了捏手指缩回了手，开口道，
“之前你们在第七天时我原本就想见你一面，不过因为尘世间有一些事情便耽搁了，这回才总算有了机会……之前我的请求已经借由赫莱尔之口传达给你们了，但想必以她散漫的性格并不会与你们详解，以至于可能你们到现在都对未来一头雾水，所以，这次特地来和你们谈谈交易的事情。”
身后站在塔外的赫莱尔笑着低下了头，仿佛是在对潘多拉评价自己的“散漫”表达歉意，只不过也看不出太真诚的歉意便是了。
费舍尔看着潘多拉的背影，似乎正在考虑她保管的圣杯在何处，
“……潘多拉天使应该已经知道了，锻造有意识的物件需要使用到世界树泪滴的事情了？”
“我的确知道了此事，所以才要亲自来见你们，告知你们计划有变的情况。”
“计划有变？”
潘多拉没有眼睛，当然也就无所谓注视的动作，在与费舍尔一行人说话的时候就这样对着熔炉，
“前几日在尘世间的时候，雷米尔天使长曾经告诉过我一个有意思的消息，他说树大陆精灵们的建木宫自从半年前便紧闭了，连他们最喜欢弄的朝拜和祭祀都不再举行。对外的理由是，精灵王的身体抱恙，需要修养祈福……”
费舍尔很快就从咀嚼起了潘多拉口中那有些熟悉的名词，在之前钩吻为自己解释世界树泪滴时，他曾经听到过这个词，
“建木宫……”
“没错，建木宫是精灵们举行各种仪式的地方。当然，你对世界树泪滴有一定了解也一定会知道，那也是存放世界树泪滴的地方……”
潘多拉微微一笑，熔炉中传来了一声急促而极其明显的“咕噜”声，仿佛是某种东西成熟的征兆，她也同时开口说道，
“雷米尔天使长怀疑，真正出问题的不是那位强大的精灵王，也不是他管辖的精灵公、侯有了问题。”
“他怀疑，世界树泪滴已然失窃。”

第31章 兄弟
“失窃？”
费舍尔闻潘多拉言，下意识想到的便是自己怀中兜里那藏在亚人娘补完手册之中的那枚世界树泪滴，他从手册中得到它的时候基本对它的性质没有多少了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东西存在唯一性，即使是从未来带来的东西只能存在一样。
但很快费舍尔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是前几日才来到圣域的，而建木宫在半年前就关闭了，和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才对。
也就是说，有其他人从当前世界唯二存在于世界内的神话种精灵手中窃走了世界树泪滴？
“当然，还没确定，只是猜测如此。因为天使种和精灵的微妙关系，所以我们长久以来表面上都对彼此恭恭敬敬，将对方看作是同胞的近亲，但实际上关系只能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彼此并不算对付，天使无故踏入树大陆内都将会被驱逐……”
费舍尔似乎已经从潘多拉的话语中嗅到了一点关于她叫自己一行人来此的目的意味，但他没有贸然开口，而是等待眼前的天使将话语给完全挑明，
“按照辈分说来，天之锁大人和费马巴哈龙神都是世界树大人的后辈，我们身为天之锁大人的子裔当然也继承了这样的关系。在过往，每六十年我们就要派遣一位天使携带礼物去祝精灵王寿。今年也同样如此，但我希望你们这次能同去。”
钩吻危险地眯起了一点眼睛，就连唐泽明日香也似乎察觉到了潘多拉的意图，更别说费舍尔了，他开口问道，
“你想让我们以祝寿为名去求证建木宫中世界树泪滴的状况？”
潘多拉还没答应，后面的钩吻便叹了一口气，对着潘多拉开口说道，
“天使长大人，这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建木宫乃是唯一一座立于世界树脚下的精灵宫殿，于精灵们的重要性不亚于天之锁大人所居的水晶天。天使来使原本就受到不公待遇，现在还要主动去探查精灵机密，这无疑是送死。”
潘多拉却沉吟片刻，忽而对着钩吻说道，
“钩吻……对吧，你忘记你千辛万苦来到圣域的目的了吗，拉斐尔的第二天实际上并不是你的目的地不是么？”
费舍尔看向了身旁的钩吻，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安静下来，随后无奈地对着费舍尔笑了笑，并没有再答话，
“还有……费舍尔，如果你想的话，这世上的所有亚人种女性能每一种为你各准备一位。”
费舍尔脸色一黑，还没开口应答，旁边披着费舍尔衣物的唐泽明日香便突然小声开了口，对着潘多拉辩解道，
“费舍尔先生才不是这种人……”
赫莱尔和潘多拉都笑了起来，还是等到潘多拉的笑容渐淡了一些过后，她才回头用那被淡金色绸缎包裹的无目面庞看向了费舍尔，顺口了结了刚才说的那个笑话，轻声补上了另外一个单词，
“刚才只是一点缓和气氛的笑话而已，请不要介意，因为我知道还有你现在真正在意的事情……死亡。作为圣杯的保管者，我虽然没有积攒愿望充盈圣杯的能力，但能试着为你请见天之锁大人，请求他帮你去除死亡。”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看向了随着自己衣物被褪下，那于自己胸口处显露而出的蕾妮留下的印记。
潘多拉看出了自己正在被死亡追逐，而且现在还能活着完全是因为自己胸口处的印记。
赫莱尔则似乎十分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补上了一句，
“啊呀，时隔这么多年潘多拉大人竟然愿意为你们再度唤出圣杯真身去呼唤天之锁大人么……费舍尔你有福了，到时候你可就能见到传说中的圣杯……还有天之锁大人了。”
“……”
费舍尔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笑眯眯的赫莱尔，但一句话都没说。
有了赫莱尔这个捧哏的解释，潘多拉也没必要再做过多解释，她只是转而又伸出了手指指向了唐泽明日香，开口道，
“还有你，小姑娘……你最想要的回家之法。”
这回轮到唐泽明日香愣住了，她捏了捏披在自己身上的费舍尔衣物抿住了唇。
身后的赫莱尔依旧一言不发，只好似无意地看了潘多拉一眼，看着她再次转过头去看向了熔炉的方向，开口道，
“圣域前往树大陆祝寿向来都只允许一位天使前往，但对于其随从却并没有要求，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世界树泪滴以及你带来的那圣物对我……对圣域而言都至关重要。如果泪滴没有丢失，那我会立即放你们自由；如果泪滴丢失，你们能将其取回，那么不仅是自由，我还会立刻为你们三位兑现你们的欲望。”
费舍尔扫了一眼身旁的两人，自己连同他们两人的内心索求全部都被揭穿，感受到身旁之人投来的视线，费舍尔不再迟疑，开口问道，
“好，那计划是什么？”
“等米迦勒天使长从第六天的慧涡中找到世界树泪滴回来之后，我就会将祝寿之事告知他，他对世界树泪滴一定比我要上心，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选择你们前去是他必然的决定，唯独需要考虑的便是，那个带队的天使人选而已……”
这个人既要使得米迦勒信任，还能在暗中完成潘多拉的任务，都不用天使们去考虑，费舍尔便已经能大抵猜到这个人会是谁了。
他无语地回头看向身后那笑眯眯、似乎对于未来树大陆之行颇为期待的赫莱尔，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果不其然，潘多拉的下一句话便证实了费舍尔的猜想，
“赫莱尔作为圣域多年来调节几重天的天使，与各重天的关系都不错，广义上来说，她也并非听我号令，只是在此事上与我意见一致而已……而且她为人圆滑，作为这个人选最合适不过。她、你们三人再加上雷米尔便足够了。雷米尔虽然无法进入树之大陆，但会在大陆之外等候你们。”
“如若生变，你们可以去向他寻求帮助，再怎么如何也能保下一条命来。除此之外，如果你们还需要什么帮助也可以和我提，我与尘世间的生灵多打交道，不会如同米迦勒那样吝啬……”
费舍尔见机会来了，立刻对着潘多拉开口道，
“我有两个请求……第一是需要一些魔……潘多拉天使所用来锻造福音圣物的材料；第二则是，能否请你告知我福音圣物的锻造方法。”
“你想要锻造圣物？”
“可能对这次旅途有帮助呢？”
潘多拉沉吟片刻，随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放在高塔角落处的两大袋魔法材料便就这样直接飞向了费舍尔的怀中，他连忙伸手接住，感受到了那材料沉甸甸的重量，
“好。赫莱尔，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麻烦了。”
“没问题，沙利叶大人。”
旁边一直装透明的赫莱尔终于明显地动了起来，对着眼前的三人指了指高塔的外侧，开口道，
“和我来吧，三位……顺带还得给你们换一身衣服，都已经快变成下面逃荒的奴隶了。”
“告辞，潘多拉天使。”
费舍尔最后看了一眼那背对着他们的蒙眼潘多拉，钩吻和潘多拉天使打了个招呼，随后才跟随着赫莱尔一起走下了高塔，朝着远处走去。
四周天使们的锻造声不绝于耳，高温的熔铸将第五天的以太烫得躁动不安，感受着他们三人越来越远，潘多拉安静地用手放在了眼前的熔炉之上。
“咕噜噜～”
随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她的手中传出，那太阳温度炙烤的诡异熔炉之中陡然飞出了一对圆形的阴影……
仔细看去，那似乎是一对眼睛形状的圣物，只不过，似乎锻造失败了。
眼球上到处是凹凸不平的起伏，似乎完全无法承受那熔炉中恐怖高温的锻烤，变得如焦炭一样漆黑，但那漂浮在半空中的眼球却不断地扭动着，就如同疯子一样不停地捕捉着周围的景物，可不到几秒，那脆弱的物体便完全丧失了效用，变作了死物……
感受到抓取之物的消失，潘多拉的表情波澜不惊，似乎完全没有失望之色。
她只是低声呢喃了一句，
“又失败了……”
……
……
“好可怕……明明刚刚还很热很痒的，但在那位天使面前待久了就觉得好冷好冷……”
“我还以为你又找到了一条回家的线索会很激动呢，小唐泽……不过这很正常，潘多拉天使是十九阶位的存在，距离二十阶位的半神虽有差距但已经是顶峰一样的存在了。尽管她已经收敛到了极致，但毕竟距离极近，感到压力也在情理之中。”
回去的路上，钩吻笑着对旁边身体冒冷汗的唐泽明日香做了解释，但唐泽明日香却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这种压力啦……和那位米迦勒天使那种纯粹的生理压力不同，我只是觉得心理上不太舒服，就好像……心脏和大脑都被剖开，神智却依旧清醒的那种感觉……”
闻言，费舍尔看了唐泽明日香一眼，显然，他刚刚也有这样的感觉。
而且，他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之前在伊丽莎白火力全开的义眼面前，他也有这样的感觉。那枚义眼叫做【潘多拉的义眼】，显然与眼前这位天使长有着密切的关系，之前他一直以为那种看穿欲望的能力是来自于圣物，而现在看来却恰好相反，是圣物的能力来源于这位天使长。
不过虽然埃姆哈特说过他觉得潘多拉的义眼是有神智的，但毕竟那义眼从来就没鸟过他，费舍尔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那眼睛和埃姆哈特一样有着完全清晰的智慧，只能将它作为备选。
可世界上的世界树泪滴只有一枚，如果算上潘多拉的义眼，那么就有两个有意识的遗物，这显然不对劲……
费舍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兜里的补完手册，自从衣物离身之后，不用自己拿，它们便会自动瞬移到自己的兜里，有时候就算自己完全赤着身子去洗澡它们都会从衣服里跑出来躺在自己身边且不会被别人发现和触碰，而那里还有着第二枚世界树泪滴。
“潘多拉天使长不仅能看穿很多生灵的欲望，而且还有强大的控制能力，之前听说它让一位天真挑衅圣域的尘世生物在一个地方罚站了整整一百年，让他饱受饥渴、野兽雕琢身体之苦却无法动弹分毫也无法死去……总之，几位天使长都是很恐怖的存在，你们可千万不要招惹他们。”
赫莱尔背着手走在前面，准备带着他们去更换衣服，费舍尔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一时之间不明白为什么好像对自己十分了解，而且自从自己到圣域之后她这么帮自己。
费舍尔不是傻子，会选择相信潘多拉开出来的空头支票，如果她给的承诺属实，如果她真的知道该怎么送转移之人回到他们的故乡，那么千百年后唐泽明日香就不会创立造物学会了；但在当时那种进退维谷的选择境地下，赫莱尔却有意无意地提醒了自己有机会能见到圣杯……
费舍尔默默地走到了赫莱尔的身边，扫了一眼她笑眯眯的轻松表情，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乐子，竟然能这么开心，他没沉默太久，开口对她问道，
“你和潘多拉是一伙的，刚才为什么要提醒我关于圣杯的事情？”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和谁都不是一伙的呀……如果硬要说的话，我应该和你是一伙的吧。”
“……你知道我要找圣杯。”
“只要对规则有一些了解大概都能猜出来好吧，你是一个正在被死亡追逐的人类，能帮你摆脱死亡的只有三位大人，直接面见天之锁大人对我们天使来说都很困难，去见圣杯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可能最令潘多拉大人好奇的就是，你是怎么被死亡追逐却依旧保持着阶位的，以及，你没有积攒愿望要怎么用圣杯去摆脱死亡呢？”
费舍尔闻言停驻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高塔，但还没完全凑过去，他便忽而感受到了颚下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掌轻轻拽住了自己，将自己侧过去的脸颊给拽了回去。
随后印入费舍尔眼帘的，便是赫莱尔那张凑得稍近的绝美脸庞。
她收回了抓住费舍尔下颚的手，竖起了一根食指放在了自己的红唇前，笑着小声道，
“嘘，别看，乖。”
“……”
费舍尔愣了愣神，竟然破天荒地有些不太自然地收回了目光，身体也不好意思地僵硬了少许，但还是依言照做了，不再去看那边的高塔，
“走吧走吧，这边来。嗯，要给你们找一点什么衣服穿呢，真让人期待呢……”
费舍尔摸了摸被她冰凉手指扫过的喉结位置，心中默念起了蕾妮的名字，将被那简单动作所勾起的繁衍欲望给压制了回去……
而且，这个家伙明明不是还没有确定性别吗？
就在此时，他忽然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向了身后，将一直在偷偷看他们俩的唐泽明日香给吓了一跳，连忙躲开了费舍尔注视的视线，将半个脸庞藏在了他衣服的衣领后面，低着头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跟上了前面的赫莱尔。
而感受到了费舍尔打量的视线，另外一位鲸人种则无辜地笑了笑，举起了手投降道，
“好啦好啦，我承认，当初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的确对我的目的撒了谎……但那时咱们俩才刚刚认识嘛，我现在可是把你当做兄弟看的。你先去换衣服，出来我再和你解释。”
“……”
“好兄弟，快去快去。”
在钩吻无辜的可怜攻势下，费舍尔终于不再纠结，跟着赫莱尔的步伐走入了屋中去更换衣物。
也没说拒绝钩吻说的将自己当做兄弟的事情。

第32章 慧涡
也就是在同时同刻，在第五天之上、悬浮于幽暗深空之中的第六天内，生着三对虚幻大翼的红发天使长米迦勒快速破开了厚重的一层层以太一路向上，很快就在那巨大的慧涡门前落下，随后，他扫了一圈死寂的慧涡，似乎有些阔别已久的感叹。
当年，在加百列天使还没丧子之痛折磨至疯狂时，这里经常有其他天的天使抱着疑惑与求知欲前来，或是查阅资料，或是与这位久居于第六天的和善智者交谈，即使是如此精通于战争与锻造的米迦勒天使在很多或大或小的事情上也经常被加百列启发，从而突破自己思想的桎梏找到新的道路。
天使长加百列的和善与智慧在圣域十分出名，就连遥远地面彼岸树大陆的精灵们也对此有所耳闻，过往年间甚至还有精灵侯不远万里前来拜见加百列的雅闻……
只不过，如今的这一切都被她的疯狂、死寂所覆盖，过往的美妙光景也不再有了，不禁令米迦勒有些唏嘘。
米迦勒犹豫片刻，推开了慧涡的大门，内部的宽阔空间没有灯光，只有悬于半空的加百列背后的虚幻之眼在发光，整个慧涡昏昏暗暗，一如她此刻困囿的内心一般。
背后宇宙的低温将包裹着第六天的以太吹入了慧涡之中，卷起了几张散落于地面的纸张，上面泛金的加百列文字依旧清晰可见，只可惜自从她疯了之后，这慧涡便没再有人打理，因此显得颇为杂乱。
“加百列，我来了。”
虽明知不会有任何回应，但米迦勒还是如过去那样打了一个招呼，他看向了侧躺在慧涡中央抱着一块水晶的加百列，低声如此开口道。
“乖……乖……快睡……”
理所当然的，加百列只是微笑着看着怀中的水晶，痴傻而重复地念叨着哄睡孩子的话语，没有回应米迦勒的意思。
她的孩子是在睡梦之中失去生命的，于是，加百列的记忆也似乎留在了孩子失去生命的前一个晚上。
犹记得，那夜的小天使闹得厉害，怎么都不肯睡，她哄了许久才堪堪睡下……
米迦勒眯起了眼睛，转过身子顺着书架上天使文字的检索栏目一路向着存放关于树之大陆的书架走去，在那书架之前的地面上，还有两本摊开的书本躺在那里，似乎刚刚还有什么东西正在阅读它们，但现在却不见了身影。
“……”
米迦勒高大的身影在书架上稍稍停顿，轻轻一挥手，那书架上的所有书便依次漂浮而出，在半空中自动翻动起了它们的书页来，直到一分钟过去，他才锁定了几本可能存在世界树泪滴讯息的书本，将他们放于手中，其余地则自动归入了书架之中去。
他捏起了其中一本书，低头翻阅起了上面加百列天使长曾经记载的内容，
《树大陆之始》
“亘古之时，世界初开时，主神拉玛斯提亚以超越一切的权柄创造了三位祂倾心的孩子，并赋予了他们抵御混乱的天生职责。抵达生灵极限的他们已经够到了权柄的边缘，可堪称为半神，乃是几位无法干涉世界的真神最直接与得力的代表……”
“但遗憾的是，时过境迁，三位半神大人都逐渐对这虚无飘渺的使命感到厌烦，内心中对彼此、拉玛斯提亚主神的不满也日益浓重，并逐渐化为他们切实而影响深远的举动。”
“费马巴哈龙神多次擅离夹缝，放松了守卫那里的职责；世界树表面上虽然依旧在遵守主神留下的律令、多次苛责龙神的疏漏，但私底下却抛弃了自己的本名，自称为建木，竟使得精灵乃至于树大陆的众生都不曾知其真名……”
“作为半神们的子嗣，我们或多或少都延续了他们的情绪；据我所知，圣域内与精灵们不和的天使不在少数，只是碍于半神们至今没有捅破的那张纸，世界便在这样脆弱的平衡中保持着平和。”
加百列在这里没有写天之锁的情况，但米迦勒心知，天之锁大人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不然一万年前他就不会亲自从域外返回建造圣域了。
略过这些加百列记载、自己也深知的内容，米迦勒目的性极强地翻动着书页，看向了后面的内容，
“世界树大人身为长姊，有一把真神赏赐的物品，名为【命运的织机】，但即使是我也不曾得见过那织机的真容，也不知其具体功效；织机千百年来只被世界树运转过一次，有一蕴含了世界树以及命运权能的衍生品降世，是为世界树泪滴，被世界树赏赐给精灵，作供奉用。”
“先前我曾听精灵王提起过，长久地凝视世界树泪滴竟能让精灵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当询问他们时，他们竟说看见了过去自己尚未降生时的朦胧之景。”
“可精灵们是被世界树使用权柄捏造的生灵，怎么会如此呢？还是说，他们看见了自己的灵魂尚未被权能从灵界取走时的模样吗？这又让我不禁思考，如果灵界中的灵魂才拥有意识的特性，那么意识的本质又到底是什么呢？”
加百列的记录到此为止，米迦勒却捏着那书本久久无言。
他的阶位极高，足足有十九阶位，对于身周诸神布下的无形规则已经有了成足的了解，除了那几位从世界之外而来的转移之人外，他们大多数人被束缚在这规则之中、按照着规则行事，天生抗拒着没有规律的混乱……
米迦勒以及许多天使都试图锻造过有清晰神智的造物，可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们无法复刻灵魂中的意识，没有生命的权能，他们甚至无法复刻灵魂的载体，制作出呈放意识的器皿……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不可能，可那本书……
在这极其安静的思考中，米迦勒的思路完全停滞不前，对于费舍尔口中的锻造之法越来越好奇，就如同心中有无数根猫毛轻轻拂过、也如同他开了满倍率的玩具从自己的身体上滑过，让他觉得瘙痒不止。
“悉悉索索……”
就在此时，身后书架却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响动，打断了米迦勒的沉思。
他带着恐怖的威压向后看去，却只见到了一片祥和的书架和书本，好像只是外面的以太吹入了图书馆内，卷起了一点垂落的纱帘。
加百列天使几乎完全失去神智，当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而且，好像他也没看见那位被加百列天使保管的意识物品……
米迦勒勾了勾手，身前的以太立刻裹挟起了恐怖的高温转瞬间向着前面的书架冲去，加百列的书本都有她的金字庇护，当然会相安无事，大抵那本意识物品也不会有什么事……前提是，他能忍受得住高温炙烤的话。
“啊啊啊，好烫好烫好烫……”
可不到一秒钟过去，那本还装作书本夹在两本书中间的埃姆哈特便忍受不住地跳了起来，书封翻了起来对准了尾页，上面的嘴巴嘟了起来，一直对着那里吹气，也不知道没有器官的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米迦勒面无表情地张开手指，埃姆哈特便如陀螺旋转着飞到了他的手中，吓得他用公鸭嗓不断叫喊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费舍尔！！杀书啦！！”
米迦勒看着死活跑不出他手心的埃姆哈特，感受到了他身上那与正常生灵别无二致的恐惧，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没有灵魂的小小书本是如何承载意识的。
过了好几秒过去，米迦勒才中断了自己的打量，评价道，
“丑陋的外在、空洞的内在，你的意识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呢？”
“你妈！”
被米迦勒揪住的埃姆哈特回头就骂，但米迦勒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开口对他说道，
“还会生气么，有趣……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开你，怎么样？”
“呸，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哦？看起来你和那个人类男人关系不错，是叫……费舍尔？他现在如何，你想知道吗？”
被他拎着的埃姆哈特沉默片刻，在半空中扭过头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米迦勒，迟疑道，
“……你要问我什么？”
“你有名字？”
“书爵士埃姆哈特，或者伟大的埃姆哈特。”
“你还记得自己活了多久吗？”
“几千年……或者更久？”
“你记得以前的事情？”
“当然！我不是傻子，什么都记得！”
米迦勒挑了挑眉，又接着问道，
“你知道你在哪里？能看见东西并认出所见之物？”
“我当然可以，你能不能别总是问这些理所应当的事情，我……”
米迦勒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物品有着能清晰感觉世界、自己思考以及做出反馈的能力，而这种能力是过往他们尝试锻造的意识圣物所不具备的能力。
世界树的泪滴当真如此神奇，能突破灵魂的束缚，赐予他思考的能力？
“你问完没有，是不是能告诉我关于费舍尔的事情了？”
米迦勒的沉思被打断，他低下了头，开口道，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呜呜呜！”
埃姆哈特开口的动作戛然而止，因为下一秒，他捏在埃姆哈特书封上的手指一点点沉没进入其中，那诡异的力量扭曲了具体的法则，四面八方的规则都因此扭曲显现出了它们最强硬的模样，同样，萦绕在埃姆哈特身上的一切也一点点明晰起来。
在埃姆哈特痛苦的惨叫声中，他书封上一点点亮起了淡金色的裂纹，在那淡金色的裂纹之中，米迦勒看到了一根根虚幻的、数不胜数的丝线交缠着，他看到了一片没有空间与时间之分的金色海洋，他很快就要看到埃姆哈特意识的本质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埃姆哈特的惨叫声一点没打断米迦勒探求意识奥秘的动作，他的手指一点点向书封下的金色海洋沉没，企图去往更深的地方。
“嗡嗡嗡……”
可就在此时，米迦勒忽而脊背一凉，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刹那间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炙热的背后六翼微微摇晃起来，就如同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摆不停……
周遭的所有厚重书架都剧烈抖动起来，整个慧涡也开始发出了震颤的哀鸣，下方旋转的日环一点点停摆顺着以太发出了刺耳的“咔咔”声，将周遭流动的人造介质凝固下来……
米迦勒猛地一下收回了没入埃姆哈特书封之中的手指，疼得神智不清的埃姆哈特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了地面上，抽动了几下勉勉强强地立起身子来，他张了张嘴，抬起头来，却见不知何时那漂浮在图书馆中央的恐怖天使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的怀中依旧抱着那块水晶，但此时她的目光没再放在水晶上，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米迦勒。
米迦勒的瞳孔微缩，惊讶地看着眼前重新落于地面开始行走的加百列，沉默一两秒后，他主动开了口，
“加百列？”
“……”
但加百列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米迦勒，仿佛人畜无害的可怜病人一样，直到四周恐怖的压力一点点缩回她的体内，她背后变为深红色带着怒目模样的大量虚幻眼睛又重新变为了过往漫无目的的游荡状态。
她一点点漂浮起来，又愣愣地看向了怀中的水晶，低声道，
“乖……别怕……”
米迦勒看着那又重新飘回慧涡中央的加百列，沉吟了几秒，看向了自己依旧感到寒冷的手指，随后挥了挥手，将旁边刚才他阅读的书籍又扔回了书架。
而趴在地上之前痛得不行的埃姆哈特又一点点回复了元气，他扭过头来臭着脸对着米迦勒就骂，
“你妈！你这个骗子！还敢妄称圣裔！我呸！你这个骗子！厚颜无耻之徒！”
埃姆哈特又默默地一点点地往加百列那边退，一边骂，一边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米迦勒，担心他又对自己动手动脚。
米迦勒轻哼一声懒得搭理他，他的手法精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感觉到疼，但他可没有损坏一点这家伙身上的构造。
他没有生气，反倒是看向了加百列，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加百列竟然还会从那里下来，毕竟之前要他去高台上开会都是沙利叶将她传送过去的，寻常的时候她就一动不动地待在这里，抱着那颗水晶自言自语，却没想到今天……
米迦勒摇了摇头，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白色衣袍，看着地上的埃姆哈特说道，
“你的费舍尔好得很，你不用担心了……”
话语刚落，他已经快要行至门口，只是快要出去时，他又忽而回了头，看着加百列问道，
“加百列，我要瞒着沙利叶夺得精灵的世界树泪滴，这本有意识的书本内部有天使的铸纹，那个费舍尔不是转移之人这么简单，藏在世界树泪滴后的秘密也没这么简单……你曾是我们之中最有智慧的天使，我希望能知道你的看法。”
像过往那样，米迦勒向加百列发出了提问，但一如过去那么久一样，她还是没能给予米迦勒以答案，她只是依旧蜷缩在半空中，呆呆地抱着怀中的水晶，呢喃道，
“乖……乖……”
“……告辞，加百列。”
没有等来答案的米迦勒不再停留，他向没有清晰意识的加百列点头致意，随后关上了慧涡之门，很快就消失在了第六天中。
“可恶！真是卑鄙的天使，我单方面宣布那家伙已经不是我尊敬的天使了！！”
骂骂咧咧的埃姆哈特快要喷火一样飞了起来，米迦勒一走，他的话语便变大了不少，仿佛就在米迦勒面前痛骂他一样。
但毕竟这不是真的，骂了好几句之后，气喘吁吁的埃姆哈特摇晃了一下脑袋，喃喃道，
“圣裔们不能制造我吗？可是我明明就是圣裔制造的才对呀……嘶，但我实在不记得我到底是哪位圣裔大人制造的了。可费舍尔不可能会知道我是怎么被制造的呀……这可怎么办。可恶，我还要在这里被关多久啊，费舍尔，你快来救我啊……”
一想到费舍尔很难来救自己，埃姆哈特的情绪就有一些低落，他叼着一本书籍下意识地来到了加百列的附近准备以阅读来缓解自己的悲伤……自从他发现加百列虽然实力恐怖但其实完全没有清晰意识过后，他的阅读地点就变得十分随意了。
只有睡觉的时候要离她远一点，毕竟听着那空洞的呢喃即使是伟大的圣物书爵士也不能睡着，其余的时间他一般都到处跑，不过书本却没读多少，读着读着就开始发呆，老是去想费舍尔什么时候才能来接自己。
他叼着一本书放在地上，唉声叹气地翻开了书页开始阅读，还没读几行又忽而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了自己身后漂浮在半空的加百列，看着她因为丧子而痛苦不堪的可怜模样，他还是开口说道，
“刚刚谢谢你了，圣裔大人……哎，没想到你这么难过都还愿意帮我，谢谢。”
天上的加百列抱着怀里的水晶看向了他，安静地打量了他一眼，就在埃姆哈特觉得她好像要说一些什么的时候，加百列却忽而转过了头去，
“别怕……宝宝……我们不看丑东西……别怕……”
“你妈！！”
彻底破防的埃姆哈特二度受伤，气得一跃而起，大喊大叫道。
这里他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他觉得费舍尔现在一定和自己一样，一定也在担心自己，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才行！
……
……
“这套好看吗？”
而此时，埃姆哈特心心念念的费舍尔正捧着下巴看着眼前笑眯眯的赫莱尔将一套衣物放在自己的身前，比划一样地如此问道。
“……不是我来找衣服穿吗，为什么是你在问我？”
“还不是因为你不穿我们标准的白袍嘛，不然这里只有爱美的天使才喜欢穿的衣物，你应该不会喜欢吧？你要的衣物要一会我亲自去其他天取才行，但你知道的，圣域的天使们很少，干活很慢的，我也不例外，尤其是看到好看的衣物的时候。”
“……”
费舍尔无言以对，看了一眼旁边的衣物，其中第五天的衣物有两种，一种是偏中性的宽松白袍，只不过因为其中没有设计储物的内兜，所以费舍尔才要更换其他衣物的，另外一种则是偏女性向的典雅裙装，褶皱一体式的，很漂亮，但也不太适合自己。
“你们天使不是很少有人确定性别吗，这些都是偏向女性的天使喜欢穿的？”
“没错……米迦勒大人在不锻造的时候也喜欢穿哦。”
“等等，他是偏向女性的天使？”
“他也喜欢穿你喜欢的那种，尤其是战争的时候。大多数时候，米迦勒大人给我的印象都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那种类型呢……掌管战争和铸造的至刚存在却喜欢玩那种玩具，以你人类的视角估计很难理解吧？”
“……的确，有一点。”
“那个……费舍尔先生。”
就在赫莱尔将手中的衣物放下时，从另外一间房间俏生生地走出了换了一身典雅白色短袍的唐泽明日香，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穿这种衣物，寻常在寺院里时要么穿僧人袍，在学校时则穿校服，也很少出去什么的，所以即使现在穿上了这种衣物也会下意识觉得拘谨和不好意思。
总觉得……哪里都是漏风的……好可怕……
费舍尔闻言看去，便看见唐泽的小脸红彤彤的，其实那短袍覆盖了身体的大部分，可露出来的藕臂也因为她的娇羞而变得粉红粉红的，煞是可爱。
不知为何，费舍尔忽而想到了茉莉。
“这件衣物好像有点……太松了，要不然还是……换一件吧？”
“好啊，小可爱……你多换几件也没关系，说不定我和费舍尔都能因此饱饱眼福呢～”
“哎哎哎？！”
费舍尔捧着下巴看着娇羞跑走的唐泽明日香以及旁边捂着嘴坏笑的赫莱尔，一时没有开口，不只是被赫莱尔说中了还是在思考其他的事情。
不过，大抵他也是同样想念阔别已久的埃姆哈特的……吧？

第33章 卷土重来
“这位是第四天拉贵尔天使长座下的天使厄斯，在掌管律法的第四天中生活的天使大多做事严谨，他也不例外。毕竟我完全不会锻造福音圣物，所以只好让这位厄斯天使代劳了，他会是一个好老师……”
更换完衣服之后，费舍尔还没来得及和钩吻交流一下，赫莱尔便笑眯眯地将他们带到了一位站在锻造台面前的中性天使面前，那天使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锻造炉，对于赫莱尔的话语以及她带来的费舍尔众人理都不理。
善于锻造的天使们似乎基本上都保持着专心致志的态度，对待外部世界的事务压根不怎么在乎，当然也不给赫莱尔这个面子，只是接着干自己手上的事情。
被漠视的赫莱尔也不恼，她笑着对着厄斯说道，
“麻烦你了，厄斯天使，这是沙利叶大人和米迦勒大人的意思。只用说一说福音圣物的锻造之法和一点细节就好，不会耽搁你太久的。”
“……”
厄斯天使一下子从那种“心外无物”的状态回归到了现实，他看了旁边人畜无害的赫莱尔一眼，随后对着费舍尔他们挥了挥手，完全没有任何铺垫，立刻开口说道，
“锻造福音圣物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其实过程无外乎三个部分，【构筑福音】、【锻造器型】以及【加附福音】。其中构筑福音是最重要的一步，它决定了这件圣物的属性，而福音的来源则是你手中拎着的材料，也就是【共鸣物】。”
费舍尔看看向了手中的魔法材料，似乎还是第一次知道手中的魔法材料有这样的妙用，也是第一次知道它们的另外一个名字，而厄斯很快就接着说道，
“简单来说，生灵、材料全部都来自于诸神们权柄，其中的极少数会偶然残留权柄残留的一点余渣，而每一种余渣都可能会带来最千变万化的表现。而构筑福音的基本步骤则是，用持续且大量的能量提取其中规则的残渣，加之我们的雕琢变为能附着于物体的【福音】。”
“第二步则是基于福音的类型锻造出呈放它的器皿，第三步则是加附福音，这个过程会产生大量的逸散能量且极不稳定，通常需要某种介质来完成这一过程，以前我们使用水，现在则使用米迦勒大人制造的以太。”
看着厄斯简单复述的圣物锻造过程，费舍尔忽而发觉，虽然锻造圣物和镌刻魔法都需要魔法材料，但实际上魔法材料在两者的过程中起着完全不同的功效。
锻造遗物时，魔法材料作为规则的共鸣物起到的是主要作用，换而言之，圣物锻造的本质其实是某种将规则化入物品内的“合道”过程，它本身是完全严格遵照着世界内规则的运转方式而来的，比方看来，非常类似于人类从野外采到了铁矿随后将它锻造为各式各样的武器和工具。
但魔法则截然相反，根据之前费舍尔提到过的魔法材料的作用，它在镌刻魔法的过程中起到的是稳定剂的功效，如果没有魔法材料，镌刻的魔法会极难控制从而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而魔法的本质则是用灵魂引发世界回响的震动来破坏规则，适用魔法材料全然是为了限制它破坏规则的程度。
“即使是锻造最低等级的圣物也至少需要七天，其余的圣物锻造时间也应当是七的倍数，如果可以，最好连小时、分钟以及秒数也保持七的倍数，那样是最好不过的了。”
旁边听得一知半解的唐泽明日香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沉思的费舍尔，随后又看了一眼身后听得昏昏欲睡、似乎完全不感兴趣的钩吻，犹豫了片刻举起手说道，
“那个……为什么呢？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没有，只是因为锻造的过程比较繁琐一般都需要七天以上，当然，如果你是如同天之锁大人那样的存在就当我没说……至于小时、分钟和秒数，这只是因为我们天使喜欢七这个数字而已。”
“……”
唐泽明日香无语地抿了抿唇，转头看向费舍尔，发现他的眉头越皱越深，似乎完全没理解他现在在思考着什么。
实际上，费舍尔只是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从天使们锻造福音圣物的手法上看来，所谓的“秩序”其实是能够具象化的，它似乎来源于几位创世神明的伟大权柄；可相反看来，魔法用以扰乱秩序从而产生效果的来源似乎是来源于灵魂或者说灵界，代表着与秩序严格对立的“混乱”。
那么，第一层问题是，既然“秩序”能被权柄具现化，那么“混乱”能否做到同样的事呢？它具现化的权柄又代表着什么呢？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呼吸忽然一滞，他忽而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胸口处，那里还有着一个往复旋转的倒八字符号，来自于蕾妮自称、独立于几位创世之神的权柄，以及那灵界之中企图染指现实的恐怖猩红之雾……
暂且不知混沌权柄的具体是如何，那么来考虑第二层问题。
如果仿照天使们锻造福音圣物的手段将代表“混乱”的权柄用以构筑福音熔铸于器皿之中会如何呢？
不……就算想想好像也不太行得通，因为根据费舍尔的前车之鉴看来，混乱方向的存在，无论是猩红之雾、补完手册还是魔法基本上都极难控制，就算复刻锻造的方法，估计第一步就会彻底失控，要么爆炸要么发生其他恐怖的事情。
那么，存于灵界之中的混乱到底是什么？和它有着密切联系的转移之人、魔法、补完手册、母神相互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扑通！扑通！扑通！”
就在这样的思考之中，费舍尔忽而莫名感觉到了一种极度心悸的感觉，他身上的寒毛一根根立起，就像是被某种危险给锁定了一样，他脸色稍稍苍白了一些，耳朵边自己的心跳如同雷鸣一般响彻，让他一时之间失了神。
“费舍尔先生？费舍尔先生？”
还是唐泽明日香打量自己的声音让他回过了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背后已经浸出了一身冷汗，让他一时之间感到颇为疑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仿佛他又回到了被死亡追逐的担惊受怕的日子一样……
后面的钩吻也看见了脸色不对劲的费舍尔，他的手指晃动了两下，但很快就挑了挑眉、表情变得疑惑起来，
“咦，你的身体一点异常都没有啊，还是很健康……怎么突然脸色会这么难看呢？”
“……没关系，我已经好了。”
但只是一秒不到，费舍尔的状态便一点点回暖，仿佛刚才的心悸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他默默地将刚才厄斯说的圣物锻造流程记在心底，如此回应道，
一旁的赫莱尔也敲了敲脑袋一脸疑惑的模样，她扭头看了一眼上空的日环，很快就看到了那从第六天飞回的米迦勒，她眯了眯眼睛，笑着对站在一旁的厄斯道了一声谢，随后看着拎着魔法材料的费舍尔开口道，
“不过就算想要锻造圣物也需要很久的时间来练习，咱们时间紧没有这个时间哦。好久都没离开圣域这个无聊的地方了，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听着赫莱尔那样亢奋的话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那个外来者被关在了圣域之中呢。
费舍尔举了举手中的材料，对着赫莱尔说道，
“没关系，我拿这些并不是为了锻造圣物，放心好了。我看到米迦勒天使回来了，我们应该要见过他之后才能启程，对吧？”
“没错，不过他大概率会同意的，我和沙利叶大人都这样认为。只是不知道他在慧涡里有没有得到什么有趣的信息，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就好了。”
“好，出发吧。”
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偷偷地诵了一句佛号，而赫莱尔则开口跟似乎完全不想要理他们的厄斯告了一声别，随后就再度朝着米迦勒的锻造房而去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来圣域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走到了一半，费舍尔忽而想起了什么，对着身旁的钩吻问道；他微笑，扭头看着费舍尔，开口解释道，
“费舍尔，你应该知道我们鲸人种的特性吧，之前我也提到过，我们有赐福与诅咒两个既然相反的属性。而因为鲸人的诅咒来源于深层的负面，大多族人都难以控制容易伤害自己，尤其是对于自控能力较弱的婴儿及青年尤为如此，长久以来一直是我们一族的所痛。”
“我此前一直在研究如何克制族人的诅咒，最终通过实验总算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而且通过实验证明是可行的。”
看着眼前带着温润笑容的钩吻，费舍尔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道，
“伴生海兽？”
“哎，你知道啊……哦，我都忘了，你是……咳咳。”
钩吻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兴奋之余又摇了摇头，没有接着追问可能扰乱命运规则的话语，而是接着说道，
“没错，通过伴生的海兽来分担诅咒的负担，这样以来，鲸人们新生的孩子的存活率就能大大提高不少。因此，我们不惜举族搬迁到了海兽们居住的地方，一个很深很深的海沟。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自从我们举族迁入其中之后，怪事便频频发生，让整族都有些心绪不宁。”
“费舍尔，你能想象睡觉时耳边突然有小孩说话的声音吗？然后等你看向四周时，四周又什么都没有。这几年以来，我的族人日日夜夜都睡不好觉，你应该知道鲸人可是一睡能睡很久的种族，我又是那个倡议族人搬来的人，我的妻子也费力和海兽们达成了世代互生协议，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
“而之前，我的妻子无意中在海沟深处一个没有被海水覆盖的洞穴中发现了一个倒立在石壁上的奇怪神殿，神殿的下方是一座恍若无底的深渊，似乎通向很深很深的地方，上面还挂了很多不知名材质的黑色物质。我的内心的确是有些不安，之前去东大陆的时候我曾阅读过他们的典籍，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所以才来圣域想要去第六天的慧涡看看天使是否知道那奇怪的宫殿深处到底有什么的……”
费舍尔张了张嘴，之前而洗耳静听的专注神态一点点变得抽象，最后直接变为了“就这”的轻蔑表情，
“你……你们有尝试过和那脑海里的声音沟通吗？”
“额，除了我的妻子大声痛骂过那声音之外，其余人都不敢应声，生怕遭受什么诅咒什么的……”
费舍尔越听越熟悉，海沟内的神殿茉莉曾经和自己介绍过，在之后鲸人种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那里祭祀来着，而说到这里那个在鲸人种脑内的声音以及那神秘宫殿的来历也大抵就清晰了。
那宫殿是供奉拉玛斯提亚的神殿，茉莉没说是什么人造的，反正自从鲸人种去的时候那宫殿就在那，而那宫殿下方的深渊底部就藏着拉玛斯提亚主神的本体，漫长的时间里似乎只有玄参直面过祂。
不过现在的时间距离自己生活的年代少说有九千年往上，也不知道后来那位名震四海的茉莉母亲现在出生没有。
“那没事了。”
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一下子失去了兴致，一头雾水的钩吻看了一眼周围，低声开口问道，
“等等，你知道和我们说话的存在是什么？也知道那宫殿的来历？”
“嗯，祂对你们没有恶意，相反，祂估计很喜欢你们吧，毕竟只有你们才能听到祂的声音。其实只要你们主动开口和祂对话就知道真相了，没必要跑那么大老远来圣域。那神殿是供奉祂的所在，底下就是祂的本体，所以最好绝对不要下去，寻常可以拿一些东西去供奉什么的……”
“祂？”
钩吻一听到这区别于其他任何代称的词语，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无奈起来。
他似乎也猜到了自己一族现在好像跑到那位伟大的主神的脑袋上安家了，不过他还不太能肯定费舍尔口中所说的祂对自己一族的态度。
但这已经算是一个好消息了，毕竟他来圣域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答案。
唐泽明日香虽然依旧听不懂大半，但自从那晚和费舍尔的对话之后她就不再这样排斥这个世界了，至少她会默默记忆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名词，比如现在她大概就知道了鲸人种好像是生活在深海之中的。
“米迦勒大人，您从第六天回来了，正好我有一点事情要向您禀告。”
等赫莱尔带着费舍尔他们回到米迦勒的锻造屋时，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米哈伊尔竟然也在这里，看见进来的费舍尔等人还打了一个招呼，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米迦勒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身旁还放着从米哈伊尔身上拆下来的那一只义手和眼球，他看着前来的赫莱尔，开口问道，
“精灵王寿？”
“没错，六十年已过，正好还有一月左右就又是精灵王的甲子寿了。而且，据第一天的雷米尔大人的观察，建木宫那边似乎有什么变故，已经关闭了许久，也许正好我们能借此机会一探究竟呢？”
赫莱尔将沙利叶的情报给米迦勒复述了一下，米迦勒撑着自己的下巴冷笑一声，看着赫莱尔说道，
“雷米尔和沙利叶是穿一条裤子的，雷米尔说就等于沙利叶说，她也想要那只泪滴，做梦。”
“那我去拒绝沙利叶大人吧，米迦勒大人。”
赫莱尔如同墙头草一样，毫不犹豫地便如此说道，但米迦勒却没有立刻给予肯定，他只是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三人，问道，
“这次你作为使者？”
“嗯，没错。”
“……倒是麻烦你了，愿意接这个苦差。如果我没猜错，沙利叶肯定要这三位和你一起去，有了这几位不是神话层次的随从，探查建木宫也容易一点就是……我答应你们，而且还会为你提供帮助，你们只负责把消息带回来就好，泪滴之事我会和沙利叶争的。但有一个条件，把他也带上。”
米迦勒指了指有些讶然的米哈伊尔，随后面无表情地开口解释道，
“带一个我的人去比较合适，如果到时有任何情报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米哈伊尔则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米迦勒，无奈道，
“我已经帮你造出了机床，之后就能自动造出我们世界的产物了，约定已经完成，你应该放我自由才对。”
米迦勒笑了一下，指了指外面那颗硕大的星球，说道，
“你应该庆幸我不是在交易内容上动手脚的天使，按照我们的交易内容，我大可以将你直接扔出圣域让你自生自灭……不过这的确是最后一件事了，圣域下方是海洋，就算下去你也走不了多远。跟着他们能到树大陆，帮他们祝完寿，将信息回报给我你就想去哪去哪。”
随后，米迦勒又将放在旁边的只义手扔给了米哈伊尔，补上了一句，
“你的义体我改造了一下，但你的精神病是因为人类本身脆弱的神经不适应性才产生的，和你自己的经历也有关系。戴上义体之后不要经常使用，如果你不想再疯的话。”
“……谢谢。”
米哈伊尔沉默片刻，将那只义体抬了起来，在唐泽明日香万分惊讶的目光中将其接上了藏在身上白袍下的接口上，随着一身清脆的响声响起，米哈伊尔脸上的机械纹路一点点亮起，他的眼前也浮现出了几道虚幻的字幕，
【注册者：00001】
【右臂：新西伯利亚风粒子炮仿生肢体对接成功，运转正常。】
【检测到硬件有更改，网络连接失败，暂无解决办法】
【义体意志阀值：34％，未检测到阻隔剂，请注意算力过高带来的失控风险。】
“呼……”
米哈伊尔松了一口气，那粗壮的机械右臂转了几个圈，让旁边的唐泽明日香亮起了星星眼，这帅气的机械臂让她一下子想到了诸如高达或者初号机那样的帅气模样……虽然她是一个女孩子，但她实际上并不喜欢美少女战士之类的动画，她更中意这一类动画。
费舍尔看着那虚幻可见的字幕瞳孔微微一缩，因为他忽然惊讶地发现米哈伊尔眼前看见的界面和自己亚人娘补完手册中的界面大概有九成相似，只不过自己的页面只有自己才能看到而已……
虽然在之前费舍尔就感觉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有十足的恶趣味，不然她就压根没加入造物学会还抄袭他们的取名方法搞出了一个古怪的手册，就连界面也是照着米哈伊尔的仪器来构造的。
“这个义体，好帅。”
米哈伊尔伸展了一下自己的义体，又接过了那只义眼，但没有装上，而是将其收入了兜中，
那东西是他使用的微型计算机，不过放入之后会大副增加意志阀值，很有可能会让他再犯病，所以暂时没有装入的必要。
米哈伊尔在沉默之余其实也有些惊讶，这只义体寻常装入时，如果没有能抑制义体侵入神经的阻隔剂就会使得意志阈值不断逼近60％，而经过米迦勒的改装，意志阀值却只到了34％，而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公司十几年之久都没找到解决的方案……
但他也没有开口贸然询问眼前恐怖层次的天使，保持着沉默。
“呵，以人类的思维的确难以想象……赫莱尔，这里还有一点【时空囊】，能储物用，你也一并拿去吧。祝寿的礼物也在这里，已经放这枚时空囊里了。”
按照往常的惯例，圣域准备的礼物向来是由米迦勒提供的，这次也不例外。
“感谢感谢，啊呀，这可真是大方……”
赫莱尔向前接住了几个漂浮于半空的圆形圣物，那笑眯眯的喜悦模样一看便知道这东西宝贵异常，但对圣物价值并不熟知的费舍尔却没来得及去关注这些圣物的价值，因为忽而间，他的心口又再一次传来了一阵古怪的心悸感。
“扑通！扑通！扑通！”
自己的心跳声如同雷鸣一样响彻在耳，直到此时这种感觉第二次发作，费舍尔才万般笃定这种感觉的来源是什么……
而眼前做好安排的米迦勒的瞳孔也微微扭转，在费舍尔产生异样的同时瞬间就看向了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一样。
他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开口道，
“死亡？”
在米迦勒的眼中，那一直缠绕在费舍尔身边的死亡规则正在一点点畸变，变得古怪而奇特，却无比厚重而致命，以至于即使让他也觉得胆寒。
亡命追逐着费舍尔的死亡在此时此刻仿佛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以一种气势更盛的姿态再度卷土重来。

第34章 大胆之措
那种被死亡追逐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让费舍尔的心绪变得不宁起来。
他明明有蕾妮的印记帮助，应当能在半年间无碍才对，还是说蕾妮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记发现了自己对唐泽明日香的关照，所以远在未来的她生气了，于是愤而决定让死亡把贪婪的自己给吞噬殆尽，连个全尸都不愿意带回未来？
费舍尔有些心虚的同时却又觉得不大靠谱，原因在于，他的阶位并没有如同上次那样脱落，他依旧健康。
“哎，死亡是……”
“嗡嗡嗡……”
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都没弄清楚米迦勒的话语意思，而很快他们就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因为下一秒，整个圣域都开始震颤起来，包括米迦勒的锻造房都开始微微摇晃，同时所有人都感觉到心头一紧，仿佛有某样极其恐怖的东西出现于此处一样。
即使是十九阶位的米迦勒脸色都微微一变，他立刻站起身子来，伸手一招，从锻造房的角落处立刻便飞来了一柄闪着微光的十字剑落于他手，他抬腿一脚踢在了米哈伊尔的屁股上，踢得他翻倒在地上，而下一刻上方架子上的一块遗物就落在了他站立的原地。
米哈伊尔不明白，明明以米迦勒十九阶位的生命层次可以轻而易举将上方落下的遗物挥开，为什么要选用这个最粗暴的方法。
他扭头看向米迦勒，却见他微微一笑过后立刻神情变得极其严肃，看向了上方的日环，只见不断旋转的日环外侧，被太阳光照射的苍凉宇宙之中隐隐约约地闪过了一道恐怖的虚影，那气势极其恐怖的虚影不断在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夹缝中穿梭着，可因为其极高的阶位导致在此处也能看见他的身姿。
“发……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整个圣域都摇晃起来了……哎哎。”
唐泽明日香喘不过气来地如此问道，费舍尔虽然身体无恙，但心中那种心悸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米迦勒没有应答唐泽明日香的话语，只是拎着十字剑直直地飞上了天空，随着高度的攀升，他于费舍尔众人面前有意控制的气势迅速暴涨，头上的天使圆环也爆发出了极其刺眼的光芒，将他赤红的长发激得飘起。
不止是他一位天使长，其他天的天使长也纷纷飞出了各自掌管的天，脸色凝重地看向了圣域外侧那不断盘旋在宇宙中的阴影。
潘多拉本身就在第五天，没有从地面飞起，也不抬头看天空，只是感受着那恐怖的生命层次压力，她侧着头，低声开口道，
“龙神……”
是的，此时此刻盘旋在圣域之外的夹缝之中的阴影便是传说中的半神之一，龙神费马巴哈。
下方的赫莱尔奇怪地点了点唇，看着上方严阵以待的几位天使长以及那阴影，疑惑道，
“费马巴哈龙神怎么会来圣域呢，他寻常从夹缝中出来的时候不都是从龙大陆上方回去的吗，真是奇怪。”
“那就是费马巴哈龙神吗？”
钩吻的脸颊上滴落下了一滴冷汗，倒也不是完全担心此时他们的处境，他只是有些难以想象，主神的孩子都如此恐怖，仿佛在他的面前芸芸众生都只是挥手可灭的虫豸一样渺小，而自己一族乔迁的新居底下却住着他们三位半神的创造者，一位真正的神祇，这可真是……
唐泽明日香完全不知道费马巴哈龙神是啥，只是傻乎乎地看着上方那盘旋而出的阴影；到是费舍尔的心悸感越来越明显，他好像逐渐意识到，龙神意外出现在这里和自己有关，和追逐自己的死亡有关。
“吼！”
没过多久，那漆黑的宇宙之中一点点碎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仔细看去，那裂缝之内几道狰狞的龙爪正攥着场外的空间，粗暴地将那空间一点点撕裂开来。
“咔咔咔咔！”
随着场外规则的一点点扭曲，一种诡异的空间吸力而产生的巨大拉扯瞬间拖拽住了悬浮在宇宙之中的圣域，无法逃逸地将这壮观的天使居住地朝着那怪异的空间内拉去。
“啊啊啊，费舍尔先生！”
整个圣域的空间都发出了宛如崩溃一样的碎裂声，唐泽明日香一个不注意便侧飞了出去，结果飞到一半都停在了半空中，因为彻底失去了圣域某种仿照重力的圣物的拉扯，他们所有人便就这样悬浮于半空中一动不动了。
倾斜的圣域一点点朝着那空间的黑洞飞去，但关键时刻，悬浮于日环上的米迦勒脸色一冷，挥手一剑斩出，将拉扯着圣域歪斜的空间给斩断，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远处的潘多拉不知为何只安静地坐于熔炉前，一点出手的迹象都没有，只侧耳倾听着另外五位天使长在半空中的气息。
“……”
米迦勒的锻造屋附近，四周的圣物没了重力的限制纷纷漂浮起来，费舍尔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地拨开了那漂浮着的米迦勒脱衣玩具，忽而在余光中看见了一道漆黑的剑柄，就散落在一众遗物之中，看起来颇为显眼。
自己的流体剑！
费舍尔眼睛一亮，果断伸手向前抓住了那阔别已久的黑色剑柄，随着意识再度与之链接，那水银一样的流体剑刃再度伸展而出，变成了费舍尔最熟悉的模样。
“轰隆隆！”
外面的第五天一座接着一座被那夹缝内侧慢慢爬出的龙神威压给震塌，但圣域内生成重力的圣物却好像出了故障，导致建筑的碎片一一飘起，许多天使依次飞起看向了太空内的巨大裂缝，那里的空间裂缝还在不断扩大……
费舍尔之前曾经不止一次的穿梭过灵界的夹缝，但没有一次是像费马巴哈龙神这样动静巨大的，似乎对于他来说这个穿梭过程异常的艰难，从他艰难挤出的空间外产生的空间乱流便能窥见一斑了。
变故发生的一瞬间，费舍尔他们就开始向着锻造房外面移动，为了避免被远处的巨大波动给牵扯到，但刚刚出来费舍尔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走到有石头的地方时，圣域的重力装置就如同抽风一样瞬间复原，十几吨重的巨大碎片说砸来就砸来，等他艰难躲过之后，那重力装置就如同说好了一样又恢复了原样。
“费舍尔！小心！”
失去了重力装置的束缚，整个圣域的以太都开始缓慢逸散，这种无形的物质似乎和气体的状态不太一样，逸散的速度不算很快，但毕竟是在宇宙中，导致费舍尔听见的提醒声都小得不行，等他听到钩吻的提醒声之后他才恍然间发现自己身边的空间不知何时被扭曲得不成样子了，拉扯着就要将他吞入其中。
他拉着流体剑准备逃开，远处破碎的熔炉、半成的圣物纷纷散落着潮他飞了过来，让他一下子躲闪得颇为狼狈，
“……”
他的脸色冷峻，身旁无数或尖锐或灼热的物品纷纷擦着他的身体略过他，就在其他物品还要接着朝他飞来时，他的背后陡然闪烁起了一道如同日出一样温和的星光，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轻轻被那白光托起包裹着拉回了唐泽明日香他们的身边。
“费舍尔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
费舍尔回头看向旁边笑眯眯缩回手的赫莱尔，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真正出手吧，刚才那温和的白光就是她的能力？
赫莱尔微微一笑，看着费舍尔说道，
“今天你好像很倒霉哦，我们这边什么事情都没有，好像和追逐你的死亡有关系。”
“这是死亡追逐猎物的手段？我还以为祂只是单纯地追上猎物，将猎物的生命收走简单了事呢。”
“的确是这样，这样最简单直接也最有效……但刚才，我明显看到了你身边的死亡扭曲了其他规则，这不是死亡原本应该有的执行流程。祂没有自我意识，即使拿你没办法也不应该会使用其他手段才对，真是奇怪。但好消息是，你现在看起来只是比较倒霉而已，没其他什么特别的。”
“啊，但愿只是这样。”
他咀嚼了一下赫莱尔的话语，很快也发现了盲点，他身上蕾妮的印记没有问题仍然在生效，发生变化的是自己身上的死亡，祂没法直接绕开蕾妮的印记将自己处死，竟然开始用其他的方法试图来将自己杀死了？
可这完全不合理才对，死亡的神明是无意识的神明，没道理能改变清算死亡的方法才对……
“那现在怎么办，我怀疑费马巴哈龙神意外从夹缝降临到这里也是因为追逐我的死亡引起的不幸运……”
和十分严肃的费舍尔不同，赫莱尔倒是显得很乐观，她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庞，说道，
“费马巴哈龙神是我们的长辈，虽然以他霸道的性格即使突然出现在这里给我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有些理亏，但他肯定是不会和我们道歉的，大概率会直接飞走罢了。所以我们就直接做我们要做的事情好了，要不要考虑乘坐费马巴哈龙神大人去树大陆？”
“……你要不要听一下你在说什么？”
米哈伊尔和钩吻都无语了，费舍尔更是对赫莱尔的跳脱感到头疼，本来被突变的死亡就弄得心烦，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对着赫莱尔说道，
“祝寿的时间你不是说在一两月后吗，为什么要这么急，还要用这么冒险的方法去树大陆？”
赫莱尔却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指了指费舍尔、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怨道，
“真是不识好人心呐，我可都是为你们着想啊……”
“我怎么觉得，你完全只是想要提前从圣域出去找乐子玩而已。”
面对费舍尔无情的戳穿，赫莱尔一点神话生物的架子也没有，只是不好意思地歪了歪头，装可爱道，
“哎嘿……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嘛。你们知道无论是我们圣域和精灵都会有很多奴隶的，我们有不少杂事都需要他们办，而往常去树大陆都是要带几百奴隶作为礼物前去的，这些奴隶大多数又都是人类……嗯，如果我们现在就出发的话，就不需要带奴隶了。”
唐泽明日香张了张嘴，连费舍尔都没料到这一点，他停顿片刻，才接着问道，
“你……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本来去祝寿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费舍尔你这么想，由你的厄运带来了费马巴哈，我们不躲避反而迎上去，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喜呢。”
天空上的费马巴哈已经从夹缝之中伸出了他一头雾水的半个龙头，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从夹缝中出来就到了这个地方来，钩吻听得笑容也越来越勉强，实在停不下赫莱尔这个乐子人的胡话，连忙插嘴道，
“不不不，你们不要这么天马行空好不好。费马巴哈是阶位二十的存在，看一眼小唐泽她的脑袋就要爆炸，更何况他的脾气暴躁，就连生物待在他身体形成的巨大阴影中都不被允许，怎么会让我们坐到他的背上去呢，还要他带我们去树大陆……怕是还没上去就被他碾成渣滓了。”
赫莱尔则笑眯眯地朝着钩吻的身后努了努嘴，说道，
“没关系啦，我已经有计划了，就是要借用一下米迦勒大人的宝贝圣物就是。”
“不，赫莱尔天使，你……就算能借用米迦勒天使的圣物成功，我们拿了他的宝贝不一样要完蛋吗？我可不想一位十九阶位的天使长对自己记仇。”
面对钩吻的拒绝，赫莱尔恼也不恼，只是说道，
“你、我、费舍尔和这位人类小姑娘拿了估计就会出事，但我们不是还有米哈伊尔吗？”
“他？”
钩吻、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都看向了站在他们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米哈伊尔，脸下都有一点胡茬的米哈伊尔也看了一眼自己，也是一脸疑惑，
“我？”
……
……
“就只拿那个板子就行，对，对，就是那个！”
就在这几分钟内，外面的除潘多拉、加百列以外的几位天使长、所有天使都虎视眈眈地看着费马巴哈艰难地从达拉斯贡设置的夹缝之中钻出来，守护着圣域，只有赫莱尔这个家伙米迦勒的锻造房外面，教唆米哈伊尔去偷米迦勒的圣物【月行舟】。
根据赫莱尔的计划，他们并不是要真正骑在费马巴哈的背上，那无疑是找死，但费马巴哈庞大身躯飞过的地方会留下非常明显的空间留痕，他们就要乘坐米迦勒做的坚固月行舟沿着那留痕前往树大陆，月行舟能无碍地在夹缝中穿行，也能在空间乱流中保持原样，非常好用。
本来米哈伊尔一点都不想去偷的，但耐不住赫莱尔的口才太好，在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解说下。
其一则是，如果不现在出发之后他们大概率是要带大量人类奴隶出发的，别说在圣域底下血肉分离，就算去了树大陆在精灵手下也见不到好，后面就算天使们要责怪也是责怪赫莱尔，不会责怪其他人。
其二则是，这东西压根对米迦勒并不是很重要，虽然他钟爱所有他的造物，但挑一个级别低的圣物带走后果没那么严重。而且就是，米哈伊尔拿了这种东西米迦勒大概率不会追究，就算要追究他也不会再回圣域，米迦勒可不会因为这种事记仇地从圣域飞下去找他麻烦就是。
总之，在赫莱尔的动情演说下，米哈伊尔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计划，原因大抵是那几百个人类奴隶，反正唐泽明日香和费舍尔也没什么意见。
得力于埃姆哈特在自己身边的一直演说，费舍尔对精灵种的印象还不算太好，或者说，他对这几种神话种的印象都不大好才对。
在米哈伊尔屁颠屁颠拿着机械臂游到米迦勒的锻造房内拿月行舟的过程中，费舍尔抬头看了一眼第六天，他甚至想要趁现在圣域大乱跑去第六天将埃姆哈特救回来，他不在自己身边自己怎么都放心不下。
但那位失去神智的第六天之主加百列现在也没有出来，估计成事概率较低，他只能寄希望于沙利叶履行自己的承诺，让自己顺利见到圣杯，届时自己就能带着埃姆哈特直接离开这个时代了。
远处天空上，那巨龙极其健壮的庞大身躯逐渐从夹缝之中爬了出来，他扭头看了一眼四周，当然只看到了被他牵扯得颇为混乱的圣域和几位警惕看着他的天之锁血嗣，米迦勒悬浮于宇宙中，对着他打了一个招呼，
“费马巴哈龙神，欢迎您的到来。”
明明基本上没有欢迎的意思，但毕竟现在他们都还处于和平的状态下，三位半神也在长姊的监视下保持着友善的和平，场面话是这个时代最不缺的东西，龙神是他们的长辈，即使他刚刚才把自己一族居住的圣域搞得一团糟，他却依旧要如此说。
“哼。”
费马巴哈理都不理他们，虽然按照人类的分法，米迦勒等人都是十九阶位的生灵，但他们七个加在一起都不够自己打的，二十阶位的生灵极限意味着权柄的边缘，和之后的所有都有着云泥之别。
他头也不回地转头就准备飞走，米迦勒等天使也立在原地没有相送的意思，结果就在米迦勒的余光之中，他忽而看见了第五天内，那看乐子不嫌事大的天使赫莱尔正小声地喊着“加油”，前面的四个家伙正在将他的月行舟往第五天边缘推。
“……”
米迦勒眯起了眼睛，独特的压力就只看向了赫莱尔，感受到了危险的赫莱尔笑容勉强了一瞬，但她很快指了指前面的米哈伊尔，随后又摊了摊手，又指了指下面第一天存放奴隶的位置。
这加密的通话让米迦勒微微一愣，他沉默一两秒后装作无事地转过头去，好像压根没看到他们一样，赫莱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厚，她踢了踢眼前的月行舟，小声道，
“嘘，小的们，快点上船，咱们得赶紧出发。要是被掌管律法的拉贵尔知道我们不带奴隶就出发他一定会发毛的……”
“吾妻，汝夫将亡于……哎呦！”
看着眼前一片苍茫而深邃的星空，钩吻还想发表一下感叹，结果还没说完就被赫莱尔虚空一指推上了船，唐泽明日香吞咽了一口唾沫，也说不清到底是兴奋还是害怕，颤抖着也跟着上了船。
米哈伊尔坐在船头，而费舍尔看着前方费马巴哈留下的极其明显的空间乱流，回头看着赫莱尔问道，
“这船能自己跑？”
“不能啊，它就是个结实点的木船而已。但凡是别的天使制造的都懒得留下来了，谁叫米迦勒大人有恋旧癖。”
“……那，桨呢，能在宇宙中划的那种。”
“嘘，其实我悄悄偷了另外一把圣物当船桨。”
“……”
当然，是算在米哈伊尔头上的。
赫莱尔从背后掏出了一把形状怪异的紫色镰刀出来，当费舍尔看到那镰刀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微微一变，他又回头看了一下眼前的月行舟，越看越觉得熟悉，他喃喃着开了口，
“等等，这……”
“走你！”
就趁着他回头的瞬间，背后的赫莱尔同样虚空一指直接将他推到了木船上，而后趁着所有人包括天空上的天使不注意，她一跃而上跳到了船尾的位置，用巨大的紫色镰刀猛地一推，便带着他们离开了圣域的第五天。
“啊啊啊啊！”
结果刚刚步入了费马巴哈留下的空间乱流之中，整艘船就剧烈地颠簸起来，吓得唐泽明日香立马尖叫了起来。
这声音吸引了拉贵尔、拉斐尔的注意，他们回头看去，结果下一秒赫莱尔便挥一挥镰刀划开了夹缝的道路，带着他们消失在了原地，被裹挟的空间乱流裹挟着飞向了星球表面去。
拉斐尔和拉贵尔转头看向米迦勒，不可置信道，
“那几个转移之人就这样潜逃了？”
“没有，精灵王寿，这次赫莱尔接下了这个苦差，那些转移之人和她一起去。”
“去干什么？去丢脸吗？他们什么东西都没带，奴隶、宝物和圣域的祝词呢？就这样空着手去？”
“我准备了贺礼，至于贺词，就让赫莱……不，那些转移之人写吧。”
“这怎么能行？我们……”
拉贵尔被气得不轻，还想要和米迦勒说一些什么，想要下去将他们捉回来，但米迦勒理都不理他们，转头就飞向了自己的锻造屋，开口说道，
“圣域内现在一片狼藉，好好回去收拾一下吧。”
“你……”
米迦勒霸道地独自离去，只留下拉贵尔乌列尔他们在原地凌乱。
而锻造屋之内显然同样一片狼藉，米迦勒重启了圣域的重力圣物，将逸散得差不多的以太拉回来了一些，随后又伸手用自己的力量将一件一件散落下的圣物放回了原处。
可就在此时，他忽而发现自己的锻造屋内虽然少了两件圣物，但在锻造台上却多了一封手写的卷轴。他缓慢飞了过去，打开卷轴，里面赫然写着米哈伊尔留下的操作他留下机床的方法，还有一些额外的话语，内容只被米迦勒看见了，不得为外人所知。
阅读完卷轴的米迦勒没有什么额外的表情，他随手就准备将卷轴扔到旁边还在燃烧的锻造熔炉之内，但悬起的手停留许久，手指却始终没有松开。
“……”
沉默片刻，他的手指猛然松开，那卷轴却没有落下，而是被他的力量推动着飞到了一堆圣物中间躺好不动了。

第35章 迫降
“轰隆隆！”
“啊哈哈哈！太棒了！”
即使是费舍尔也难以想象，这一叶扁舟是如何从天穹之上坠落、如何在夹缝与现实之中不停转换的，他只是感觉到四周上下的剧烈摇晃，感觉到了木船快得超乎想象的速度，同时也听到了旁边唐泽明日香的尖叫声和赫莱尔的笑声。
他艰难地眯起眼睛，手掌死死地抓着木船的边缘，抬头看向身前，却发现钩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地软倒在船身中央，被同样脸色不太好看的米哈伊尔抓住了身上的衣服不至于被甩飞出去，他扭头看了一眼船尾依旧站得稳稳当当的赫莱尔，忍不住大声开口问道，
“Когдаэтозакончится？”
费舍尔挑了挑眉，一个字都没听懂他的话，都忘记现在已经从圣域之中出来了，当然也就听不懂对方的话语了，而现在他们的这个团队里每个人说的语言都不一样。
赫莱尔侧过自己的耳朵，同样大声喊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
米哈伊尔不说话了，他只是感觉身边的温度一点点升高，前方的巨大龙神没有前往树大陆的意思，而是在宇宙外侧转了一个圈朝着他的老巢龙之大陆飞过去了，而赫莱尔也没有继续跟着他的意思，此刻，就在这艘小舟的面前，是越来越近的星球，以及那在黑夜中依旧极其明亮的世界树。
“嘶嘶嘶嘶！”
在几万米高空自由落地的木舟表面很快开始升温，站在船尾的赫莱尔微微一笑，从背后虚幻的蓝金色翅膀中蔓延出了一道温和的晨光将整艘小船都包裹起来，而后她便如同挥舞鞭子鞭打陀螺一样对着身旁的空气虚空一指，便立刻使得整个木舟在半空中旋转起来。
“呕……”
旁边的唐泽明日香再也支撑不住的双眼一白倒在了还在苦苦支撑的费舍尔旁边，而面前的钩吻更是直接口吐白沫，让米哈伊尔默默退后了一点，而费舍尔再也忍不住地看了一眼船尾的赫莱尔，大声对她喊道，
“赫莱尔！！”
“别急，别急，我们现在的速度已经抵达极限了，不能再快了。”
“……你这个疯女人。”
费舍尔无语到了极点，他再也忍不住地站起身子来，艰难地朝着赫莱尔走去，随着他们的快速降落，木舟终于穿过了中间层进入了大气的平流层，此时正值夜晚，万里无云的树大陆上空，只那极快速移动的晨光小舟与远处的巨大世界树是那样的显眼。
没有了云朵遮挡视野，船周的晨光也一点点黯淡下来，于是远处树下的那一片在未来早已彻底消失的辽阔大陆便第一次显现在了费舍尔的眼前，望着那比之西大陆一点不小的巨大陆地，难以想象在神话战争中究竟是何种的伟力才使得它彻底沉没消失在人们眼中。
但此刻的他显然顾不得思考这样深奥的话题，他只是快速来到了赫莱尔面前，看着她玩的不亦乐乎的模样费舍尔就气不打一处来，后面的钩吻和唐泽明日香已经失去意识，米哈伊尔虽然还清醒，但也只是目前还能坚持而已，
“赫莱尔，减速，再这样下去他们就……”
可话语还没说完，费舍尔就立刻感觉到赫莱尔的面容变得金灿灿的，而那不是赫莱尔本身的光芒，而是他的背后又什么闪耀的东西照亮她的。
他愣愣地回头，便发现在那巨树之上忽然亮起了一道道纯金色的丝线，而顺着那丝线向外蔓延，巨大的能量便变作了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光球，快速锁定靠近着这在半空中即将坠落入树大陆境内的木舟。
每一个金光闪闪的金色光球都蕴含着巨大的毁灭力量，能轻而易举地将山川易形，让费舍尔感受到了十足的危险，
“这是什么东西？”
“啊，这个啊，这是精灵们的宇字方轴线。对空间很敏感的他们在树大陆的边缘处布置了不少这东西，威力还挺大的，我正面吃一炮估计也会重伤呐，也不知道费马巴哈龙神过来会不会也被打中。被打中我们整船人就彻底玩完了……”
费舍尔挑了挑眉，看着赫莱尔，情不自禁问道，
“我们……应该是来祝寿的，对吧？”
“嗯哼，没错啊。”
“那他们把我们轰下来干什么呢？”
“啊，那个……有可能是因为我忘记跟他们说我们会提早到了，往常都是精灵们来接我们的。这次走得急嘛，为了不带奴隶什么的，特地没有告诉他们就来了。准确来说，我们应该算是非法入境？但你不觉得这样会很刺激吗？”
看着眼前笑吟吟的赫莱尔，费舍尔真的是越来越觉得头疼，他好似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或者说天使，但归根结底，如果硬要解释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那显然是为了寻找乐趣。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宇字方轴线，那裹挟着巨大风声的金色光球带着无往不利的威势破空而来，看得米哈伊尔都寒毛倒立，就如同被数百枚新西伯利亚风的光束卫星炮给锁定一样，那高达三四十米的金色光球越来越近，赫莱尔则微笑着站起身体，在费舍尔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便赤着足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将他踢倒，
“各位乘客，抓紧坐好咯，晨星号现在遇到了颠簸气流，船长赫莱尔现在临危奉命即将带各位穿过风暴！重申一遍，请抓紧坐好！”
四位乘客，两名已经断开连接，剩下两位也好不到哪里去。
赫莱尔的金色短卷发被狂风卷得颤抖不止，她却一点不在意地竖起了手中的巨大镰刀，旋转着产生了能穿透空间的割力。
如果说月行舟只是米迦勒做的普通圣物，是因为他的恋旧才保留下来的话，这柄镰刀可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了，乃是能主动打开空间的摆渡镰刀。
“嗡嗡嗡！”
随着空间被扰乱，宇字方轴线锁定敌人的方式也同时被干扰，巨大的光球瞬间颤动起来，如同无头的苍蝇一样不知了方向，赫莱尔身上宽松的白袍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狂乱，突兀地将她柔软的身体曲线显露而出……
嗯，是平的。
毕竟她似乎还没确定自己的性别，只是性格特点很偏向女性而已。
她轻松地笑着，操纵着木舟就这样擦着两个巨大光球的边缘而过，整艘船就她一个站在末尾甩着镰刀，别说有多么帅气与潇洒了，相信她本人是这样觉得的。
“……”
看着快速略过他们船身的两个光球，费舍尔不知为何突然松了一口气，好像这样的危机终于过去一样，可还没等他将肺里的气完全吐出去呢，他立刻就看到了可能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眼前赫莱尔帅气地甩着镰刀，而后手腕一个没注意，那巨大的镰刀直接脱手而出飞到了唐泽明日香旁边去，而那切割空间的效果也戛然而止，将整艘木船的位置暴露在了宇字方轴线的眼中……
费舍尔一口气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而赫莱尔也尴尬地愣在了原地，随后十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哎嘿，甩掉了……”
“你！”
“轰隆！！”
费舍尔的话语还没说完，身后的两个光球陡然炸裂开来，在安静的夜晚，如同巨大的烟火一样响彻天地，猛烈的余波在苍茫的天空中散开去了好远好远，将天空上黯淡无光的月亮都给比了下去。
……
……
“被吓到了吗？”
那猛烈的爆炸没有将他们的生命带走，因为在爆炸前的一秒之前，费舍尔的眼前瞬间充斥满了一道柔和的白光，随后他们便出现在了树大陆的边缘处，大概只有一千米高度不到的对流层之中。
夜晚的树大陆静悄悄的，下方偶尔传来几声动物的鸣叫与植物树叶被风吹过的飒飒声，一切都显得很安静，只有船上的几位乘客被吓得不轻，心脏的轰鸣声依旧在耳畔回响。
费舍尔愣愣地坐了起来，只看到他们的木船正在半空中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下落着，这里的夜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费舍尔总觉得比他生活的年代要黯淡许多，原来那巨大的世界树在夜晚的时候就会几乎变得透明，那金色的光芒并不是它本身自带的，而是阳光穿过它时留在它体内的……
这里的空气潮湿，植物与海洋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带来一种与雨后不同的清新意味。
穿着一身白袍的赫莱尔安静地坐在船尾，双腿伸出船身，在船侧微微摇晃，好像刚才那个在兴头上的疯女人不是她一样，只是等她回头看向自己询问自己有没有被吓到时，她脸上带着的调笑笑容才证明她那极其恶劣的性格。
“哦……刚才我都想要喝伏特加了，我之前发过誓，我死前一定要喝伏特加。（俄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身后的米哈伊尔也软了身体，躺在船身内侧喘息，用俄语嘀咕着费舍尔听不懂的内容，费舍尔也用纳黎语回了他一句，说着说着他才恍然间坐起来看向赫莱尔，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刚才，她询问自己用的是纳黎语？
“你……会说纳黎语？”
“对啊，才从你这里学会的。”
“……这么快？”
“就是这么快。”
费舍尔没再应答，赫莱尔则从那能储物的空间囊中取出了两个小盒子，随后扔给了费舍尔和米哈伊尔，用纳黎语和异世界的俄语同时重复了一遍，
“安心，我在来之前就考虑了语言的问题，我找米迦勒大人要了一点能让你们能自由对话的东西。龙大陆有一种亚人种叫做脑魔种，只要有他们在场，现场所有人都能无障碍沟通。米迦勒大人之前详细研究过这个原理，做出了这个玩意……”
费舍尔和米哈伊尔打开了盒子，便看见了里面安静躺着的触手凝胶状奇怪物质，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根据之前对付米迦勒天使玩具的经历，费舍尔也不知道米迦勒设计这东西的形状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但他还是根据赫莱尔的提示将这凝胶的果冻吸了下去，随后他的脸庞一点点亮起晶莹的纹路，再开口时，他们的话语已经能被其他人所理解了。
“至于他们……唔，还是等醒来之后再喂给他们吧。没想到他们也太弱了，这一点程度就忍不了了……这个人类小姑娘也就算了，这个鲸人种应该也快十三阶位了，怎么比小姑娘还撑不住？”
“如果你能提前告知一下这趟行程的危险程度的话，说不定他们会比现在好一点。”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还能算是有趣吗？很多事情一旦预先知道就会变得极其乏味了，未知的东西才最好玩嘛。”
“不，至少人类大抵是恐惧未知的。”
“哦？”
赫莱尔捧着自己的下巴坐回船身，看着费舍尔，笑着说道，
“但真的如此吗？生命当然会对一无所知的东西感到恐惧，但那毕竟只是一个部分而已，而另外一部分则是极难察觉的兴奋与好奇。虽然比较困难，但我很喜欢这种意料之外的兴趣，只可惜碍于现实都不能得偿所愿。不过如果别人也能替我体会这种意外之喜的话，我也会很高兴……”
“……”
费舍尔大抵明白她说的“不能得偿所愿”是什么意思，就如同这次，虽然刚才的情形看起来十分危险，但明显赫莱尔是心里有数的，不然就不会在最后关头将一船人轻松地救走了，对于她而言，这样显然是不能尽兴的……
费舍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了木船下方茂密的树林，开口问道，
“我们接下来的安排呢？”
“唔，反正距离祝寿还有一个月呢。从这里……我看看，好像是【椿】的国度吧，从这里步行走到世界树刚好一个月呢，正正好好。”
赫莱尔所念的那个名词是一个很短的单音节词语，费舍尔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有些疑惑地问道，
“……椿，这是树大陆国度的名字吗？”
旁边的米哈伊尔也侧耳倾听起来，似乎对这个异世界的话题也比较感兴趣。
“不是，这是一个精灵的名字。加上精灵王一共有一百零六名精灵，他们的名字都是这样的一个单字，而树大陆很大，被精灵王按五种爵位，从高到低拢共分为了九十多个分封国，将树大陆的土地分封给了这些精灵来管理……”
分封？
费舍尔忽而想到了北境，但转念又想到，好像凤凰本身就是东大陆，也就是树大陆迁徙到北境去的，他们很有可能在之后将精灵们管理国度的方法带去了北境，即使之后东大陆沉没，这个制度却奇迹地被精灵们压迫过的种族带去了异国他乡并一直沿袭到了费舍尔生活的年代……
米哈伊尔则摸了摸下巴，开口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就降落在一个名为‘椿’的精灵管理的分封国里，这位精灵的爵位是什么？”
“他被精灵王封为【椿伯】，是树大陆边陲一个小国的君主，阶位大概有十六阶吧，不过听说是一位非常和善的精灵。和其他分封国严格遵照礼不同，椿对待其他种族很宽容，是一位很仁慈的君主，所以我才故意将降落地选在这里的。”
“这样……”
费舍尔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巨大丛林，一股勃勃生机的景象很快就撞入了他的视线，让他一时只顾着看眼前的景象。
但眼前的夜景实在是太黑，即使以他的目力也无法看清楚下方具体的场景是如何，只能作罢地回到了木船的边缘处，等待着赫莱尔带着他们降落到地面上去，开始他们此次的树大陆之行。
钩吻的嘴角还带着白沫的痕迹，睡得四仰八叉的，身后那只巨大的鲸鱼尾巴则不规律地拍打着船身，将木船震得啪啪响，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模糊不清的话语，米哈伊尔的耳朵微动，很快就捕捉到了被刚才吞下的圣物翻译过去的话语，
“老婆……哈……老婆……”
米哈伊尔的脸色瞬间一黑，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难堪的事情，让他竟然无语地叹了一口气，坐得离钩吻远了一些。
而靠在费舍尔旁边蜷缩着身体同样睡熟的唐泽明日香则十分安静，虽然嘴唇似乎也在微动，但话语实在是太微小，只当她是担惊受怕到了极限而说的梦吟而已，
“须菩提……于意云何……”
……
……
而同时同刻，在距离树大陆的极远处极远处，阳光所铺满的一座巨大而高耸的宫殿顶端，一片宽阔却仿佛深不见底的水渊一点点荡漾出了起伏的波纹，将从侧面映照的太阳光变作了散而耀眼的斑点……
那水池之中隐隐透露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画面，而画面中独独只有那穿着天使白袍的费舍尔正倚靠在一片月色之中的黑夜里，看着下方的景象。
池水旁，一个冷漠的女声呢喃倏忽响起，
“D&#233;sol&#233;，Tu dois mourir……”
（法语：抱歉，你必须得死）
水池中的水波一点点散开，费舍尔的画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顺着外面的阳光，那深邃水渊中氤氲着显露出了丝丝的淡金色来……
那是，世界树的光芒。

第36章 鹿人种
“醒醒……喂，醒醒，小唐泽。”
“……唔，爸爸，我好困。等会再叫我，来得及去学校的……”
“……”
迷迷糊糊的唐泽明日香翻了一个身接着想要睡回笼觉，但仅仅是一秒她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智立刻清醒了不少，猛地一下坐起了身子来，看向自己的身边，正蹲着那看起来颇为无奈的鲸人种钩吻，吓得她退后了一步，开口说道，
“啊！抱歉……我睡迷糊了，钩吻先生。”
“没关系，喏，把这个给吃下去，之后可能会用得到。我们已经到树大陆了，不过还没天亮，你再休息一会也没关系。”
“哦……哦。”
唐泽明日香接过了钩吻递过来的语言凝胶，在他的指引下将那透明的凝胶给吸入腹中，随着她的脑袋一点点泛起晶莹的纹路，这样她的语言就能被其他人给听懂了，同时也能理解其他种族的话语了。
其实就如同脑魔种一样，只要在场的人有一个人吃下去就可以保证整个团队的交流顺畅，但为了避免有人落单或者其他特殊的意外出现，赫莱尔还是为每一个人都准备了这样的东西，反正米迦勒天使大抵是不缺这些东西的。
唐泽明日香就如同生生咽下了一捆薄荷一样，从胸腔到大脑都凉得厉害，她呼了几口热气才缓和过来。
钩吻在给了她东西之后就去了另外一边，此时此刻，唐泽明日香也终于有机会打量起了四周，他们似乎降落在了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旁边的大树粗壮而高大，动辄便有二十三十米之高，郁郁葱葱的青翠树叶间隙唐泽明日香才能看见外面刚蒙蒙亮尚处于清晨之前的昏沉，以及那巨大的、正在由半透明向金色变化的世界树。
这极富冲击力的画面瞬间将唐泽明日香从她过往十七年的普通人生活中完全拽出来，直到此刻她落于大地，两个世界的不同感才完全显现出来。
她愣愣地坐在原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随后从地上坐了起来，在这一片安静祥和的丛林之中，米哈伊尔正坐在地上对树大陆的地图研究，大致确认了一下他们现在的位置，而赫莱尔则不知所踪，似乎对比起来米哈伊尔才更像是这个“祝寿”队伍的领队。
“米哈伊尔先生，早上好。”
“嗯，早上好。”
米哈伊尔正在用带的杯子煮水，头也不抬地回复了她一句，而远处的钩吻正猫着腰在河边打量着河流的走向，在确认这条河能通向海洋之后，他将怀中的信封给取了出来放入了水中。
“钩吻先生，你在给你的家人送信吗……这样丢在水里它能自动回去吗，怎么做到的？”
唐泽明日香蹲在了河流边上，看着那沉入水中的信封不仅一点没有被水流揉皱，反而迸发出了一点淡淡的蓝色荧光，而后被河流裹挟着朝着前方而去，
“我在上面加了一些我们鲸人种独特的标记，我们鲸人种能听到很多别的生物听不到的声音，因此甚至可以与大多数海洋里的非智慧生物交流。”
钩吻拍了拍手站起身子来，笑着对唐泽明日香解释道，
“在很早之前，我的祖先就曾经训练过这些生物来使得我们的生活变得十分便利。比如我，我就经常训练一种叫做海清蟹的生物来当坐骑，是一种很大很友善的螃蟹。等之后如果有机会可以送你一只，骑上去很拉风的！”
“……”
唐泽明日香的表情有些勉强，即使是对她这位异世界人而言骑一只很大很大的螃蟹当坐骑也有点太奇怪了，恐怕只有和钩吻先生一样脑回路清奇的家伙才会喜欢这种东西吧。
她笑了笑，摇头婉拒道，
“这个还是……对了，钩吻先生，费舍尔先生在哪里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哎，我的妻子也不喜欢那些螃蟹，但我觉得……算了，不说这些。费舍尔的话，他好像一个人在那边，不知道在干一些什么，只说是有些事情要忙而已，你去看看吧。”
“哎，好。”
唐泽明日香站起身子来，朝着钩吻所指的方向慢慢走去，终于在一个大树荫庇的角落处看见了费舍尔藏得极深的半截身体，当然，她看见的肢体上亮起极其明显的魔力回路的费舍尔，他似乎正在镌刻着什么……在一片叶子上？
在唐泽明日香的打量中，她看见了费舍尔的刻刀精细地、准确地落在每一寸轻薄脆弱无比的树叶上，落下了一道不明亮却散发着诡异波动。
“咚……咚……咚……”
“有事？”
不知为何，唐泽明日香的耳边好像响起了她的家千手寺中父亲常敲的清脆木鱼声，可下一秒，她立刻被眼前费舍尔的话语给打断了思绪，她连忙站起身子来，眼前的费舍尔已经停止了镌刻魔法，将树叶用自己宽大的手掌有意阻挡起来。
唐泽明日香读出了他肢体语言上的遮掩，一下子失了分寸，觉得是自己不提前打招呼的注视冒犯到了费舍尔，于是连忙道了歉，
“抱歉……我只是，刚才看到了费舍尔先生身上亮起的……灵魂？”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费舍尔也意识到可能自己刚才的遮掩有些生硬和不近人情，于是将那片树叶放在了兜里，看向了自己手臂上一点点熄灭的魔力回路，点头道，
“没错，你的身上也有，那天晚上你见过。”
“唔，费舍尔先生那天晚上是不是说过……我的灵魂和这个世界的人类并无偏差，但为什么费舍尔先生的魔力回路看起来这么奇怪？”
“……”
费舍尔没料到她会注意到这种偏差，毕竟她应当算是一个对这方面完全不了解的外行人，没想到她会有如此细腻的观察力，犹豫片刻，费舍尔没有过多做解释，他只是说道，
“我和其他的人类有些不太一样，不然我就不会比他们要强壮那么多了。但除我之外的人类的魔力回路都与你相同，而每一个种族的魔力回路都不一样，这象征着他们灵魂的不同。”
“这样啊……”
唐泽明日香明显还是一头雾水，但费舍尔没有多讲的意思。
并非是他对知识过于吝啬，不然他之前就不会大方地教拉法埃尔和茉莉魔法了，他真正担心的是针对于转移之人的一个问题。
呓语。
之前他就曾知道转移之人都曾遭受过来自于世界之外呓语的蛊惑，因此获得了补完手册上记载的禁忌知识，他不能确定这些呓语盯上转移之人的具体过程，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是当时灵魂补完手册失控时耳边出现的幻听那样简单，那是他读取了禁忌知识导致理智降低引发的后果，而不是赐予禁忌知识的呓语本身……
在他搞清楚这件事情的原理之前，他实际上打算和唐泽明日香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毕竟命运之事实在是太过于玄妙，无论怎么解释都有余地。
正面看来，有可能正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带来了这个时代还不存在的魔法，从而催生了“魔法卿”的诞生，形成了一个时间闭环；反面看来，这是不是又是一个机会，是自己可以矫正那引发后世诸多灾难的机会。
总之，无论是蕾妮或者自己都对这玄而又玄的命运规则知之甚少，至少当下，做的事情越少越好。
唐泽明日香无法知道他此刻的想法，还不成熟的年轻女孩还在纠结于刚才自己贸然过来的动作是否冒犯，女性天生的敏感让她感受到了费舍尔那极其微弱的一丝疏远，但却不知道它的具体来由，当然也没办法说一些什么缓解这种感觉。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费舍尔，耳边刚才响起的木鱼声就如同她心跳加速时响彻耳畔的幻觉，而就在她还想要说一些什么的时候，身后的树上忽而传来了一声极其舒适的声音，
“啊，不得不说，树大陆的空气还真是清新啊。地面上的太阳也比圣域要好看不少，不错不错。”
“哎？”
唐泽明日香闻言向上看去，却见赤着足的赫莱尔背着手慢慢飘了下来，原来刚才赫莱尔一直都在上面待着，怪不得唐泽明日香一直都没看见她。
费舍尔也站起身子来，瞥了赫莱尔一眼，吐槽道，
“你们天使不是不需要呼吸吗，还能体会出空气的新鲜程度？”
“当然可以……或者说，只有我这样热爱生活不专注于锻造的天使可以。其他天使被创造的规则吸引得太深了，像他们那样的求道者虽然也有一点私底下的小情趣，比如米迦勒天使，但这也太不足够了。要像我这样，全心全意地享受生活和一切才行。”
“……所以，我们可以出发了？”
“当然可以，但还需要一点准备，比如水源什么的。小姑娘，能拜托你帮我去接一点水吗，河里的就行，放心，这里的水很干净。”
如果赫莱尔是让费舍尔去干他就绝对不会动，但可惜，唐泽明日香一副“没问题”的模样，拍拍胸脯接过了赫莱尔递过来的四个水桶屁颠屁颠就跑去河边接水去了，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而费舍尔也看了一眼四周的丛林，开口问道，
“从这里到世界树应该会经过很多精灵的分封国吧，我不相信经过这些国度能随便通过……毕竟听起来你所说的精灵奉行的‘礼’，他们应该很讨厌像你这样不守规矩的人。”
“唔，没错，所以我和精灵们应该不算合得来。而且这一路上我也不能随便出手，我代表着圣域，在树大陆出手有严重的后果，所以这一路上只能靠你们这群转移之人各显神通啦。”
“呵呵。”
和赫莱尔这样的天使共事绝对算不上一件幸事，至少费舍尔是这样觉得的，赫莱尔的任何操作除了能带来乐趣以及让人血压升高之外就没有其他的效果了，让他非常头疼。
就如同现在，她蹲在河边看着里面游动的鱼都不安生，还要调皮地用手去戳那只鱼的尾巴，然后将它逼到了其他猎食者的老巢门口，而后等猎食者以为食物送上门的时候赫莱尔又捻起那只无辜的小鱼，将更大的猎食者鱼儿拽出来拖到岸上。
“在我看来，你不出手只是想要更纯粹地享受这趟旅程的，你是来这里度假来的。”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对于此次行程持有悲观态度，而赫莱尔听到了他的唉声叹气，立刻笑眯眯地转过头来看向他，说道，
“猜对啦，可惜没有奖励……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干事的嘛，我们现在就要去椿的宫殿去见他，由他给精灵王上奏我们的到来，这样我们就会有通关文书了，大概率还会有精灵使者来接我们呢。”
她将那只被拖上岸来的掠食者虚空抬了起来，看着它在半空中挣扎的模样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而且，做我的保镖也不是完全白干嘛，我不是擅长于画饼的天使，当然会拿出一点实际的报酬来……”
“比如说，我能帮你进阶至神话阶位呢？”
费舍尔微张了张嘴，一时无了言，而扭头看回的赫莱尔手中的那条鱼也一摆一摆地，被她随后一挥放回了水中去，激起了一阵涟漪。
……
……
再说搬着几个水壶跑到上游一些的河流中打水的唐泽明日香，她将水壶的瓶盖拧开随后对准了流动的河水，等待着水壶自动被填满。
周遭的植物长得宽大，高度刚好有半人高，遮蔽了远处他们休息之处的景色，唐泽就这样将手放于水中，感受着丝丝的凉意拂过自己的手背，没过几秒钟，她便看到了水中几只半透明的、仿佛就是河流本体的圆滚滚的东西从水中探出了半个头来，傻乎乎地看着她，不停地眨眼。
一开始唐泽明日香还以为那东西是某种虫子，吓了她一跳，连忙将手中的水壶给取了出来，结果那水中圆滚滚的小东西一点没有惊讶的模样，反而一直看着她，流动的河水好像和它们是一体的，将它们圆滚滚的肚皮充盈进气泡又咕噜噜地冒出来。
这些生物……就好像是水本身一样，很神奇。
“你们是什么东西呢？”
唐泽明日香试探性地对着眼前的小东西伸出了手，那群躺在水里圆滚滚的小东西看了一眼她的手指，随后缓慢地将脑袋搭在了她的手指上，就如同水气球一样冰冰凉凉滑滑腻腻的，捏起来很是解压。
“咕叽。”
它们如此可爱地叫道，惹得唐泽明日香又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它们是水灵精呀，你以前没有见过吗？”
“没有啊，我们那里没……哎？”
耳畔忽而传来了一声语音语调有些怪异的温和女声，唐泽明日香下意识地作答，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抬起头来，便看见了一位造型有些怪异的生物站在这条小河的对岸。
那是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半人形女性生物，有着明显的女性特征，整体高度大概只有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除了脸部之外，她浑身都覆盖了一层淡而棕的毛发，下半身则是生着四蹄的娇小身躯，就如同一只小鹿一般，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唐泽明日香。
她上半身穿了一身麻布做的长袍，手中还握着一柄长长的木棍，木棍的末端衔着一个篮子，里面似乎装了一些东西，而她的脸庞稚嫩，看起来比之唐泽明日香也年轻不少，脸颊两侧各有一对毛茸茸的修长耳朵，头上没有犄角，一头黑发被束了一个标准有形的发型。
唐泽明日香完全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存在，即使是在她的世界，这样非人的作品也并不流行，这一下子可把她吓得个够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叫起来，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咕叽！”
在她手上的几只无辜水灵精被她的动作掀飞起来，胖嘟嘟的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又落入了水中，“咕叽咕叽”地向着远处游走了。
而同时，受到惊吓的唐泽明日香下意识地回想起了那天晚上费舍尔帮助自己激活魔力回路时的状态，她身上的魔力回路也一点点亮起，让眼前小鹿一样的姑娘也以为撞到了鬼，蹄子一翻也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鬼啊！”
远处的几人闻言立刻跑了过来，便看见了河流的两岸各自躺着唐泽明日香和另外一位半人半鹿的奇怪生物，而且各自都被吓得够呛。
赫莱尔笑吟吟地看着那半人半鹿的女孩子张牙舞爪起来，嘿嘿说道，
“没错，我们都是鬼，是来把你吃掉的哟！”
“啊啊啊啊！父亲！”
钩吻叹了一口气，连忙转头对着赫莱尔说道，
“别闹了，赫莱尔天使，这是鹿人种，一种树大陆的亚人种，一般都是精灵们的家臣，因为精灵们信奉鹿人是幸运的象征……这鹿人种还这么小，更不可能独自出来了。”
而费舍尔没应声，他只是一直盯着那只可怜兮兮地在地上匍匐啜泣的小鹿人，好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目光便一时挪不走了。
好像和人马种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毛发什么的？
而身后一言不发的米哈伊尔眼前的荧光闪了闪，他立刻脸色一变看向四周，低声说了一句，
“附近……有很多人。”
费舍尔缓慢地将目光从那只鹿人小女孩身上挪开，再看了一眼唐泽明日香，又看向了四周的密林，迎着天空逐渐明亮的天光，他清晰地看见了那些立于林间并不断靠近的影影绰绰。

第37章 改过自新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不许动！！”
林间的人影很快就跨过了与费舍尔一行人间隔的距离，在茂密的丛林中奏起了某种蹄子踩踏碎石、甲片彼此碰撞以及脚步此起彼伏的响声，米哈伊尔的右臂一点点亮起光芒，但眼前荧光中不停上涨的界限值让他微微一愣，很快他的右臂又变得黯淡下来，变作了普通的义体。
赫莱尔笑眯眯地打了个哈欠，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退至众人身后去看风景去了。
不过眼前出现的这些家伙也的确不需要她关注就是了，很快，一群同样半人半鹿的鹿人种出现在了费舍尔众人的眼中，阶位也大概有五六阶位出头，为首的几位鹿人虽然也是麻布制的衣物但明显制式要正式一些，和西大陆或者南大陆的衣物完全不是一种风格的，不少的人身上穿着轻甲、背上背着木弓。
为首的男性鹿人身材雄壮却没有着甲，衣服也呈现不同的墨绿色，和雌性鹿人不同，雄性鹿人的头上长着一对漂亮的白色鹿角，这位鹿人的角上还有某种金属小环一样的装饰，腰间佩戴着一柄宝剑，身上还有一种淡淡的熏香味。
刚才的呼喊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父亲！”
那被唐泽明日香吓到的小小雌鹿人连忙起身来跑向那位鹿人，似乎被唐泽明日香身上亮起的魔力回路吓得不轻。
“鹿鸣，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们……”
费舍尔眼看着背后的赫莱尔已经完全隐形，米哈伊尔又是一脸凶相不好相与的模样，便准备开口做解释，没想到钩吻已经先一步走上前去，用双手对着眼前的鹿人作了一揖，笑道，
“实在是冒犯，在下钩吻，这些乃是我的同伴，在此休息。我们无意伤害千金，只是刚才不小心起了误会，还望足下明鉴。”
那为首鹿人没料到对方是个知礼的，便也抬起手回了一礼，开口问道，
“鹿安，椿国上卿府客卿。这地方乃是我家主人狩猎之地，外人不得擅闯，尔等是如何进来的？”
“久仰久仰，我恰好要说这事。实不相瞒，我们是从天使圣域而来，特来祝王寿。还请足下禀告上卿，说明我等来意，请他引荐椿伯可好？”
钩吻一边说一边让开了身子，露出了后面如同吉祥物一样的赫莱尔，此时这个极其热爱恶作剧的天使还人畜无害地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费舍尔对这种从未见过的异乡风俗极其陌生，他挑了挑眉，悄悄凑到了钩吻的耳边，看向了远处自称为“鹿安”的雄性鹿人，问道，
“你认识他，他在树大陆很出名吗？”
“我认识他个鬼啊，我以前连椿伯的地方都没来过，椿的上卿……也就是帮椿国管政事的人我都不认识，更别说他的客卿了。”
“……”
费舍尔大抵明白了，钩吻所说的“久仰”只是一种客套有礼貌的说辞，而不是说他真的认识此人已久。
旁边的唐泽明日香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站起身子来，看着身旁围了一圈的鹿人种，她吞咽了一口唾沫连忙跑回了费舍尔的身边去，还悄悄看了一眼那躲在鹿安身旁的小鹿人种鹿鸣。
一开始她也被鹿鸣的外貌给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在偷偷的打量中她似乎又对她十分好奇起来，当然，对面的鹿鸣也在偷偷看她。
鹿安沉默片刻，虽然钩吻身后的赫莱尔的确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她头上的天使光环是做不得假的，她还笑着对鹿安挥了挥手，只是不知为何，那笑容明明大抵阳光温暖却让鹿安有些不寒而栗，他只当这是神话种的威压。
毕竟是天使也就意味着眼前的赫莱尔是能和精灵大人们相提并论的存在，虽然他对精灵大人的了解也只是限制于椿伯，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象其他比椿伯地位更高更厉害的精灵是什么模样的。
于是他立马对着赫莱尔行了一礼，开口道，
“我明白了，还请各位随我来，我将此事立刻报告给上卿，由他来做决定。”
“多谢。各位，我们出发吧。”
钩吻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对着身后的几人如此说道。
但身后的赫莱尔却不知为何没了兴致地打了个哈欠，一直在东张西望，任由钩吻做主，唐泽明日香缓了一口气，跑去将河边装满了水的水壶给取了回来，交给赫莱尔让他们收入囊中，费舍尔看着赫莱尔看着鹿人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开口接上了之前被意外打断的话题，问道，
“你说的，帮我进阶神话种是什么意思？”
“咦，费舍尔，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亚人种啊？”
没想到，赫莱尔没回复他的问题，反而看着远处的鹿人种如此问道。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着她的侧颜否认，
“没有。”
“真的假的，我刚刚看见你的眼神都直了。”
赫莱尔转过头来，坏笑着笃定自己的结论，让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转头继续否认道，
“这只是学术上的好奇而已，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亚人种，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人类对于未知大抵也是好奇的。”
“学术上的喜欢也是喜欢啊……那你要不要研究一下我，我可是天使种。”
费舍尔闻言下意识地看她，结果视线正好与她那陡然凑近一些距离的脸庞撞上，费舍尔淡定地立在原地，让赫莱尔的笑意加深了少许，费舍尔不禁问道，
“干什么？”
“撒谎。”
“？”
“你的眼神在撒谎……一开始在圣域遇见我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和看那鹿人种小姑娘类似，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热切。但等到我说天使们都是中性的时候，你虽然还是因为我的外表目光有所触动，但好像少了一点什么……现在我才知道，你其实想要的不是亚人种，而是亚人种女性，对吧？”
“……”
费舍尔忽然又想到了厄尔温德死前评价他的话，可能大概也许大抵他的确对亚人种女性有一些偏好，但也不是太多，只有一丁点，更何况他已经答应了蕾妮不再乱来了，他或许的确有在反思，毕竟风流债总有一天是要还的，他本人比谁都看得清这一点。
之前在海盗港湾时这种矛盾已经初见端倪了，虽然它以蕾妮受委屈作为代价平稳落了地，但费舍尔深知他不能再这样做，那些刀子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所以，就算是为了以后的自己考虑，他也应该有所收敛了。
他是认真地这样想的，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转头向前跟着钩吻他们走了过去，同时回了赫莱尔一句，
“即使是亚人种女性也只是为了研究或者其他目的而已，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结果到最后，还是没知道赫莱尔所说的“帮助自己抵达神话阶位”的方法是什么。
赫莱尔微微一愣，她看着费舍尔慢慢离开的背影，似乎感知到了他的话语做不得假，也似乎看到了他的某种抗拒贪婪的决心。
但不知为何，赫莱尔的笑容却越来越深，她好像一下子由费舍尔此时的改过自新看到了某种更有趣的东西、想到了更能找到乐子的方案，她摆了摆手默默地跟上了费舍尔，传来了只有她一人才听得到的声音，
“改过自新？有趣，真是有趣，呵呵……”
……
……
“哎……”
此时此刻在星球之外漂浮的圣域之中，第六天的慧涡如往常一样安静……或者说，比往常的安静要稍微吵闹一些，因为此刻在第六天的窗台前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自怨自艾的书本。
他方形的身体就这样软倒在窗户前面，不舍昼夜地看着外面一片死寂的宇宙之景，他就如同他身后无数本在书架上由加百列天使亲笔书写却死气沉沉的书本一样，如同一件死物一样。
但良久良久，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
埃姆哈特不忍再看外面的风景，生怕看久了会想得更多、思念得更多，于是便用嘴巴将窗户的窗帘给拉了下来，然后又摇摇晃晃地飞到了慧涡正中位置的加百列身边，他躺下了身子，身旁无数本摊开却还未阅读完的书本就这样放在那里，作为他愁思的佐证。
“哎……”
他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多少口气了，就好像被关在拜蒙那家伙所处的深渊之中一样，这样和费舍尔分离的日子让他觉得倍受煎熬。
“乖……宝宝……乖……”
上方的加百列依旧没有神智，只是呆呆地重复着哄孩子睡觉的过程，和在慧涡里唉声叹气的埃姆哈特不得不说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躺在地上的埃姆哈特看向了她，之前觉得厌烦的态度里多了一分理解，他仿佛自言自语一样嘟囔起来，
“哎，圣裔大人，你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可怜天使……好吧，你好像比我要可怜一点。只不过我是真的很担心呐，很担心很担心呐。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满世界的乱转，期间当然也遇到过很多人或者亚人，但从来都没有在他们身边待久过……费舍尔那个家伙虽然人讨厌了一点，但应该还算是一个好人……”
“那个家伙最喜欢淑女了，尤其是亚人种淑女，啊呀，他可只是一个人类，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强的繁衍欲望的，每次都要搞好久好久，好几个小时啊！没我监督的话估计没几天又有了新欢了，哎……”
“呜呜呜，但是他的身边可是有拜蒙那个家伙啊！你一定不知道那个家伙有多么可恶，即使是在崇拜混乱的恶魔之中也是很少见的那种坏！吃人不吐骨头啊，好恐怖的，你没看过她写下的记录，那可真是……而费舍尔现在就在她的身边，她没亲眼见过拜蒙的样子，一定还没认出那个家伙来。”
“他又是个喜欢淑女的，万一被拜蒙骗了该怎么办啊，肯定会完蛋的。他现在被拜蒙带着离开了圣域，一定是有关于我是怎么制造的，可是……我明明就是你们制造的圣物啊！我是伟大的书爵士啊，是伟大圣裔的造物啊……但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诞生的了，因为我不记得我在圣域里的生活了，我只记得我是如何在圣域倒塌之后在世界各地游荡的了……”
“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都不记得我了，还把费舍尔给抢走了，把我给关起来……呜呜呜……”
埃姆哈特有些委屈地匍匐在地上啜泣起来，就好像这段时间被关禁闭的记忆让他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
从他记事以来他似乎就一直在世界各地独自流浪、阅读各地的书籍，企图找到传说中的圣域以及制造他的圣裔，结果一不小心跑到了深渊之中看到了拜蒙的典藏还被她抓了个正着，被狠狠折磨了一番顺带关了很久紧闭之后又被她扔到了纳黎的皇家图书馆里睡觉，直到遇到了费舍尔这一切才结束。
所以的确，尽管埃姆哈特经常和费舍尔拌嘴，但在费舍尔身边时他是开心和快乐的。
“呜呜呜……”
埃姆哈特趴在地上哭泣，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离地面越来越远，直到他那一只独眼之中的金色泪滴凌空掉落又瞬间消失不见，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抬起来了。
他愣愣地抬头，却不知什么时候抱着怀中一块水晶的加百列已经抬头呆呆地看向了他。
十九阶位的恐怖威压压得他动也不敢动，但很快，那阶位带来的威压一点点脱落，直到变得如同春风拂面，又温暖又轻和……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注视彼此的动作，加百列抱着水晶的动作没变，但被虚无力量抬起至半空中的埃姆哈特也没旋转。直到好几秒过去，加百列的右手忽而脱离了她向来紧紧抱着的水晶，轻轻地伸出了她的食指，一点点地靠近着埃姆哈特的书封。
埃姆哈特紧张地闭起了眼睛，整个书本的身体也颤抖起来，就如同面对着什么酷刑一样让他害怕。
但那手指没有触碰到他，而是停留在了离他眼睛很近很近的地方，随后，加百列那平淡而呆滞的声音又接着传来，
“乖……乖……别哭……”
“……”
埃姆哈特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眼前的加百列天使，抽了抽身子，调整了一下自己啜泣状态的身体，颤抖着歪过去了头，逞强道，
“我是伟大的圣物，不会哭！”
“……”
加百列一点点地缩回了手，又重新抱紧了怀中的水晶，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书本，没有回复埃姆哈特的话语，让他觉得颇为尴尬起来。
他咳嗽了一声，转了一个话题，
“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也可以和我说说你的事，圣裔大人……比如，你为什么总是抱着那块水晶？”
“……”
“好吧，这也不愿意说。那你能和我说一下关于圣域的历史吗……我是说，细节。我知道的东西很多都是从这些年收集的典籍里知道的，但我的记忆里没有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但我总觉得像我这样特殊的圣物绝对是不可能没有在圣域里生活过的，你看，你们都对我很惊奇，到处打听我的做法，这是不是已经能说明我的伟大了？”
“……”
加百列已经断开连接，但依旧呆呆地看着埃姆哈特。
“……哎，不说就算了，就当我是自怨自艾吧。你不要抱怨我现在的絮絮叨叨就好，你要知道，刚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每天晚上睡觉都是被你的声音给吵醒的，我们俩扯平了。”
“……丑……”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埃姆哈特凑近了一些，好像听见了加百列好像张了嘴说了一些什么，但他没听清。
加百列没看凑近了一些的埃姆哈特，反而好像是被吓到一样抱着怀里的水晶又扭了个圈，背对起了他，顺带又传来了和怀里水晶的自言自语，
“好丑……宝宝，我们不看……”
“……”
埃姆哈特“欲妈又止”，最后只得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又慢悠悠地飞到了窗边去，看着外面的圣域以及在圣域之下的那颗巨大的星球。
之前费马巴哈降临在圣域之外的动静太大了，把神智不清的加百列吓得够呛，当然也让埃姆哈特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他清晰地从第六天靠近第五天的窗户底部窗户那里看见了拜蒙是怎么带着费舍尔以及另外几个人坐上月行舟从圣域离开的，当然也认出了费舍尔他们乘坐的那艘船和拜蒙使用的镰刀就是当初费舍尔他们逃离纳黎时遇见的恶魔姐妹所使用的圣物。
而患有“拜蒙创伤后应激综合征”的埃姆哈特当然也有理由怀疑其实拜蒙骗了他，她并非是在北境时才开始关注的费舍尔，她的目光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停留在了费舍尔的身上，而这向来不意味着什么好事。
“……你一定要没事啊，费舍尔。”
“留守书本”埃姆哈特可怜地贴在玻璃上看着下方的星球，如此喃喃道，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加百列不知何时又重新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第38章 树
“请上车吧，各位，如果不介意的话。”
“多谢。”
作为崇尚礼的国度，即使是带费舍尔他们回去的方法也十分有趣，鹿安命另外几位鹿人去林子外的地方取了车马来，他们鹿人种一般不需要车马，这东西都是为了其他的种族备的。
之前费舍尔他们降落的林子之外是一片更宽广的森林，仿佛这整片大陆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丛林一样，但相对而言这些树木彼此的间距没有之前那样密就是。
道了谢之后，费舍尔一行人上了车，唐泽明日香侧过了一点头偷偷看向了外面伴随他们左右的许多鹿人种，有些啧啧称奇的同时回头对着钩吻和费舍尔问道，
“他们是鹿人……那这个世界有人马吗？或者是狐狸人或者犬人什么的……”
“有，但不在这个大陆。”
说话的是钩吻，之前费舍尔便发现了，他对于树大陆的一切都很熟悉，似乎和他之前来这里进行所谓的“医学交流”有关。
唐泽明日香点了点头，犹豫片刻，接着问道，
“那……人马们看着我们使用马车不会生气吗？我是说，看着我们将马匹当做工具什么的……”
钩吻张了张嘴无了言，旁边的赫莱尔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惹得唐泽明日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提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旁边靠在马车角落的费舍尔头也不抬，只是问她，
“你的世界里有猴子吗？”
“我的年代都有，更别说她的年代了。”说话的是一脸凶相实则面无表情的米哈伊尔，一旁的唐泽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你看人类强迫猴子表演的时候会生气吗？”
“唔，如果是熊猫的话才会，因为它们真的很可爱，我听说中国人都是人手一只熊猫的……”
虽然不知道熊猫是什么东西，但大概是这么一个道理，费舍尔没再开口届时，只是将这件事情默默地记在了脑子里，当做可能与亚人娘补完手册贡献者有关的线索。
自从刚刚和赫莱尔的交流之后，她竟然就诡异地安静下来了，似乎被费舍尔内心中的想法所打动，不再追问他对亚人娘的兴趣，只看着外面的风景。
而费舍尔也不多问，他忽然想要证实一件事情，是关于补完手册的性质的。
还记得之前提到过，补完手册是无法被补完手册拥有者以外的其他人所看到的，但阶位越高则越能隐约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例如费舍尔第一次和艾利欧格遇见时她就嗅到了自己身上两本补完手册的味道，怀疑自己就是生命卿，因而才和自己回到了研究所里。
反观自己和蕾妮的初次相遇，她能直接看到自己所拥有的补完手册，说明她的存在应该是要比神话阶位更高的，而且她提到过的名词“权能”似乎也暗示着她是一位藏在灵界中的神祇。
目前费舍尔已知的、来自灵界神祇有两位，分别是那猩红色的不知名雾气，其次就是曾经赐予过人类魔法的母神，而母神的象征“月亮”自己经常梦到，尤其是在蕾妮身边时这种情况尤甚，费舍尔觉得蕾妮和母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怀疑蕾妮目前遵守的、和诸神的誓言和那场母神出手干预的神话战争有关。
那么，目前补完手册的性质是：只能被神明级别的存在以及其他补完手册的拥有者看见，而神话阶位的存在能感知到补完手册的气息，但却依旧无法看见。
现在费舍尔想要验证的问题在于，如果补完手册全部都来自于唐泽明日香所创立的造物学会，那么现在还没有学会魔法的她能看见补完手册吗？作为初代枢机卿怀疑对象的米哈伊尔呢？
费舍尔不动声色地将怀中藏着的灵魂补完手册给取出了一点摊在手中，顺带和唐泽明日香聊了聊刚才她看到的鹿鸣，那只雌性鹿人种，期间无论是唐泽明日香还是米哈伊尔都看向过自己，但在费舍尔暗中的观察里，他们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手中握着的补完手册。
钩吻更别说了，他没到神话阶位压根连感受都没感受到，赫莱尔倒是出乎费舍尔的意料之外，她似乎也和钩吻一样什么都没感知到，只安静地哼着小曲看着窗外的风景。
看来现在的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都还遵守着他们锻造补完手册时的规则，那么，他现在也能放心地检查一下关于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事情了。
他首先小心翼翼地略过了夹在亚人娘补完手册之中的世界树泪滴和蕾妮给自己的物品，随着一点点金光扭转，他的眼前逐渐出现了好几行米哈伊尔同款的虚幻字幕，而书本上的页码也自动翻动到了新的一页，出现了一行新的标题，
【鹿人种】
【请选择研究个体：0/1】
【可绑定对象：鹿鸣，未成年雌性鹿人种】
费舍尔没有多少犹豫就准备考虑绑定，他准备靠着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予的序列系统来撬开这过去的一角，因为他逐渐发现，这些亚人娘补完手册作者写在补完手册的词条有时候会透露出一点有用的讯息，例如在北境时就是这样。
绑定。
他在内心中如此想着，身体也轻车熟路地做好了对抗疼痛的准备，但眼前的虚幻文字只是一闪，浮现出了新的一行文字，
【绑定成功，恭喜你，解锁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的DLC（可下载额外内容）：‘世界树之影’部分资料】
？
一如既往，费舍尔完全看不懂亚人娘补完手册作者留下的这些怪异文字的跳脱内容，似乎和她生活的异世界中的词汇，但他明白，现在亚人娘补完手册似乎解锁了一些全新的功能，
【在第一次生灵战争中消亡的世界树还屹立在大地上，在混沌种入侵现实之前进入北境的凤凰种还匍匐在她的巨大阴影之下，而现在，穿越时空来到此处的你也进入了她所根植的大地……当然，也会有更多的亚人种女性在等着你】
【你解锁了全新的亚人种序列、解锁了更古早的物质奖励、解锁了全部远古线索的面板】
前两者倒是不难理解，但第三样……
他之前好像见到过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所谓的【远古线索】，也就是在纳黎湖底部的茉莉母亲玄参留下的地洞里，当他见到玄参所佩戴的头冠时，这所谓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提示出现过一次，但在那之后便再没出现过（第二卷，134章），他还以为是亚人娘补完手册出差错了。
现在看来却似乎不是如此，而是因为之前他遇到的东西都还不够“远古”，只有玄参的头冠勉强能算得上？
玄参在这个这么古早的年代就已经出生了？或者说，她留在纳黎湖底部的头冠时她继承了她长辈的物品？
两者都有可能，费舍尔也不确定，但他比较偏向于后者，等之后有机会再问一问钩吻好了
费舍尔将目光放回了眼前的虚幻字幕之上，看着绑定出来的鹿人种漂浮出了一行全新的标签，
【鹿人种】
【东大陆种】、【兽人种】、【礼之下】、【傻乎乎】
又是这种奇怪的标签，刚开始费舍尔还可能吐槽一下，但现在他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些事情做完，费舍尔却没有放松下来，他看了一眼周围都在休息的各位，一点点将页码翻回了之前，记载恶魔种的位置。
是的，自从费舍尔知道恶魔种在现在是不存在的时候他就有了一些疑惑，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埃姆哈特，毕竟他被拜蒙关了这么久，应该对恶魔种了解得很深；其次就是亚人娘补完手册了，他在解锁序列标签的时候，恶魔种是有标签的。
当时很多标签的注释他都完全读完，或许能从补完手册贡献者对这些标签的注释上下手获得更多关于这个“后诞生种族”的秘密。
【恶魔种】
【神话种】、【毁天灭地】、【王族之选】、【长生种】
其他三个标签，【王族之选】他曾经读到过，也知道这个序列标签内含有那些亚人种，其余两个标签光从字面上就能知道其含义，却唯独这个【毁天灭地】有些让人不知所云……
他的意识一点点与那【毁天灭地】的标签所接触，随着一点点金光闪过，标签内蕴含的讯息也随之迸发而出，
【毁天灭地：他们信奉着为世界与诸神所不容的混乱，因而和他们信奉的主人一样，是危险与毁灭的象征，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所含种族：恶魔种】
【因为该栏目中仅仅只有一种种族，因而不设有序列奖励】
而在那虚幻的金色字幕之下，与其他序列标签所不同的是，那里多了一行红色的醒目警告，
【贡献者注释：请一定一定一定要小心‘％@#％&￥’】
看着那熟悉的、无法被辨认的乱码文字，费舍尔张了张嘴，眉头也皱得越来越深，似乎完全不能理解眼前为什么会出现乱码。
首先要排除亚人娘补完手册贡献者自己写的就是乱码，不然她就没有写这句话的意义了，那么，她写在这里的会是什么内容？
一个人的名字？一个种族的名字？一个概念的名字？
上次瓦伦蒂娜的种族会呈现出乱码完全是因为她还不是完整的凤凰，因此亚人娘补完手册在将她看作是一个完整的个体时便会出现偏差，但这里是亚人娘补完手册作者的亲笔注释，却依旧出现了乱码……
当然也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写的名字被外力所干扰，因而没办法在自己的面前展现出真正的面貌。
那么，那个能干扰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外力是什么呢？
费舍尔不再停顿，只是慢慢地将亚人娘补完手册给阖上又收入怀中，随后慢慢地靠在了马车的车壁上，在杂乱的思绪中和车中沉默的环境逐渐融为一体。
……
……
“这里好多的树啊，地球一定没有这么大的树……”
说话的是唐泽明日香，虽然寻常的时候她还是很拘谨的，但毕竟身边的人都还算和善，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也让她慢慢卸下了戒备，她又变为了二十世纪的大部分年轻人的模样，又清澈又愚蠢。
她如同坐校园巴士出来旅游的小学生一样十分兴奋地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一棵巨树，那巨树约有百米，虽然远不如在大陆边缘的那棵和星球同样巨大的虚幻世界树，但对她而言已然是不可多得的绝景了。
“的确。”
米哈伊尔也罕见发表了言论，只不过和唐泽明日香单纯的欣赏不同，他似乎在考虑这棵树如此巨大要该如何维生。
“那里就是我们椿国的都城哦，那棵树下面就是椿伯的宫殿。而那棵树也不简单，是椿伯死去的长辈所化成的巨树哦，我们每年都要去宫殿外祭祀。”
“哎，长辈化成的巨树？”
不仅是唐泽明日香，连一直苦苦思索没找到答案的费舍尔也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车窗外那和唐泽明日香搭话的鹿人种鹿鸣，她似乎和唐泽一样都很年轻而青涩，只是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导致车内的人看向她她都能觉得羞涩，于是她晃了晃自己的鹿蹄，支支吾吾道，
“嗯，我的父亲和娘亲是这么和我说的……我的爷爷奶奶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费舍尔有些意外，毕竟精灵种可是神话种，是世界树用生命权柄制造的高等级亚人种，应该和天使种一样都是长生种才对，但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于是他问道，
“精灵种也会死去？他们可是神话种，难道不是长生种吗？”
听到费舍尔的疑问，鹿鸣的口吃越来越严重了，老半天都回不上费舍尔的话语，还是旁边的钩吻笑着接过了话题，替费舍尔解答道，
“准确来说，精灵们也是长生种，但不是天使种那样几乎永生不死的存在。他们的寿命大概有寻常鲸人种的两倍吧，寻常鲸人种在海底能活三四千年左右，但在岸上却只能活几十年就会耗尽生命力，而精灵种能活七八千年，在寿命到头之后，他们就会死去，这一点和天使们截然不同……”
说到最后，钩吻看了一眼旁边一直保持安静却似乎一点不显得无聊的赫莱尔，不知为何，费舍尔竟然觉得在车上安静这么半小时对她而言都算是一个十分反常的行为了，而作为话题中的主角天使，赫莱尔也笑着摆了摆手，自我承认道，
“是啊，我可是一个老不死哦～”
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钩吻则又接着说道，
“相传，精灵们是在距今一万一千年前被制造的，天使种大概也在那个时期诞生，所以理论上大多数精灵们都经历过一次迭代。所以精灵们身为神话种才要制定‘礼’呢，这也是为了他们独特的迭代机制做的准备。精灵的子嗣会继承长辈的一切，爵位、封地甚至是名字……”
费舍尔则好像发现了一个盲点，他对着钩吻问道，
“可是你之前说过，神话种很难产生子嗣，他们的迭代在理论上应该说不通才对。”
钩吻笑着点头，但却同时指了指远处那棵巨大的树木，
“没错，而这同时也是他们植树的原因啊……‘礼’十分重视丧葬和祭祀，在精灵死后，其他精灵会用他的身体作为原料在他的身上植下一棵树，死去精灵的肉体会被大树汲取、分解，随后变得极其茁壮，直到经历过四春四夏，结过四次果子之后，一位新的精灵会从那棵由先辈尸体身体上长出的巨树中走出来，作为他的【后代】。”
费舍尔张了张嘴，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钩吻似乎就意识到了他想说的话语，先一步开口道，
“你猜的对，这个过程实际上是绕开了正常生命诞生的流程的。精灵们的灵魂没有返回灵界、他们的肉体也没有消亡，而是由精灵们种下的巨树产生了一个全新的循环。灵魂依旧是那位精灵的灵魂，却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记忆；肉体也是那位精灵的肉体，但样貌、性别都会发生改变……”
钩吻竖起了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向众人展示着精灵们神异无比的文化，
“精灵们称呼这种过程为【转世】，死去的精灵为【前身】，新诞生的精灵为【后世】，二者似一体又非一体，就如同一个循环一样，看似一成不变却又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全新的内容。精灵们制定的‘礼’那样重视祭祀和丧葬的缘由便来源于此，在他们的眼中，生命的循环是重要和不可忤逆的，了解这一点对理解精灵们的想法和文化很重要。”
“也有很多与此相似的文化啦，所谓‘上行下效’，虽然树大陆的其他生灵死去在他们身上植下树木并不会转世，但所有种族在这里都是这么做的；他们祭拜祖先、传承祖先留下的智慧和经历……”
“额，当然，也有一点不好的东西，比如说，他们喜欢吃自己亲人所化的树木结的果子，我尝过一个，有一点腥，不太好吃。”
钩吻咋了咋舌，表情也苦涩起来，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第39章 黄金
听着钩吻的描述，唐泽明日香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当然不是想要尝一尝那生灵血肉结成的果子味道如何，这似乎是她在思考和震惊时的惯用动作，和她抿唇的习惯非常类似。
旁边的鹿鸣也有些讶异地看着坐在马车里的鲸人种，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对树大陆的一切竟然如此了解，不过这也帮她省了为各位勉为其难介绍的工作。
“各位，我们马上就要进城了。请容我先带各位去拜见上卿，由他通告椿伯。”
鹿鸣身后的鹿安走上前来，对费舍尔他们如此说道，钩吻也拱了拱手，对着鹿安答谢道，
“劳烦了。”
唐泽明日香看着跟着父亲走远的鹿鸣，眼睛一直盯着对方身下的四只鹿蹄，似乎对对方的非人的构造有一些兴趣。
他们很快就靠近了那棵由椿伯前身化作的巨树荫庇下的城市，和纳黎亦或者北境的房屋不同，这里的大多房屋都是木制建造的宽敞中空结构，甚至不少直接建造在巨树上，半空中不乏许多木制的桥梁与蹄子，各式各样穿着不同的亚人种在其中行走着、交谈着。
所用的语言、礼仪十分相似，其中也不乏些许着甲胄者，手持一种古怪的木制兵器，似乎那木头上还闪烁着点点紫色的荧光。
赫莱尔看着那荧光有趣地眯起了眼睛，看着那些木头说道，
“咦，那些兵器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椿的木头做成的……”
钩吻也看到了那些士兵举着的兵器，摸了摸下巴，嘀咕道，
“这的确有些奇怪……”
“哎，为什么……椿伯的木头不会是从他身上砍下来的吧，所以才……”唐泽明日香在旁边疑惑问道。
钩吻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和天使们依靠太阳光来驱动能量不同。精灵们的力量来源于植物，他们有着全世界最先进的种植手段，如果你懂树大陆语，你就大概知道，所有精灵的名字实际上都是一种树木。而有着对应名字的精灵则能通过那种树木的力量驱动出神奇的力量，这得看他们使用树木的类型。”
“但关键在于，因为树木与尊贵的精灵息息相关，所以这些树木在‘礼’中是身份的象征，不能被其他人随意使用的，否则便是【僭越】。而这里，寻常巡逻的士兵竟然都有椿的树枝做成的兵器，这是极不寻常的……”
“而且，还有一点比较奇怪的是，这个国度好像有一点小。我仔细算了下，我们降落的地方是这个国度的边境，而精灵们的都城一般都在国度的中心……也就是说，我们刚才乘坐马车走了一个小时不到就从边境走到了都城，按理而言，精灵们的国度不会这么小。”
就在钩吻表达疑惑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他们停在了一间不算宽敞的街边木屋前面，帘子被掀开，露出了外面的鹿安来，他似乎听到了刚才钩吻的疑惑，便做了解释道，
“钩吻先生似乎对我们树大陆很了解啊，你说的没错，我们椿国的土地以前的确没有这么小的。我们的椿伯实在是仁慈啊，他不喜欢精灵大人们对待其他生灵的手段，便宣布了椿国的土地上从此再没有了奴隶，虽然还没有完全废除‘礼’，但不得不说，我们的生活比其他国度的生灵要好上不少。”
“所以，从很早之前开始就陆续不断有别国的奴隶跨越国境线从逃过来，想要加入椿国，大部分都是【柊伯】的奴隶。椿伯不忍心归还逃来的奴隶，便用财宝和封地向柊伯交换奴隶，这才将大量逃过来的奴隶留下来。我的祖先就是从柊国逃过来的，听说有许多人都是这样。”
“还好，前些年【柊伯】转生了，中间过去了四年没有君主，现在新的柊伯出生又还很年幼，听说新的柊伯要和善不少，所以这些年都很少有奴隶会逃过来了……不说这些，我们已经到了上卿府了，请各位先下车，容我向上卿禀报此事。”
钩吻再次道谢，表示麻烦对方了，但等鹿安走后，他还是有些疑惑，对着旁边的费舍尔说道，
“但封地怎么能交易呢，这可是精灵王分封的土地，按照道理而言应该寸土不能变才对……”
“因为精灵王也要转世了。他已经活了一万一千年了，比你们很多精灵都要活得久，但再怎么样死亡也会追上他，前一个甲子祝寿时他的状态便已经很不好了，离开估计就在这十年了。所以，一开始当建木宫关闭的时候沙利叶大人也怀疑过是不是因为精灵王的离世而不是泪滴被盗……”
赫莱尔笑眯眯地接上了钩吻的疑惑，旋即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跳下了车子，接着说道，
“礼是精灵王订下的，现在大多数精灵都转生过一遍，等到他转世过后，树大陆的礼说不定会有更多变化呢？”
唐泽明日香听得似懂非懂地下了车，米哈伊尔依旧那副老样子，直到费舍尔和钩吻最后下了车，周遭的景象才完全印入了费舍尔眼中。
整座城市就像是完全建造在森林中、如同和森林融为一体一样，到处都有虫鸣鸟啼，让费舍尔都觉得有些新奇，赫莱尔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调戏自己，伸着懒腰先一步走近了椿国上卿府。
唐泽明日香的目光则一直跟着那只小鹿鹿鸣，对方似乎感受到了她若有似无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又瞬间被吓得蹦蹦跳跳地跑到府中深处了。
“嗯，不过这里的环境的确要比其他的国度要好上不少。我以前去过世界树下的王都，那里的很多种种族都过得并不开心……咦，你怎么了，好像从刚才上车开始表情就特别严肃。”
“……没什么，有点事情想要问一下你而已。”
听到钩吻的话语，费舍尔如此问道。
“嗯，你说，一定知无不言。我对树大陆还是蛮了解的，毕竟之前来过这里很多次。”
“不，我是想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玄参’的鲸人种。”
钩吻微微一愣，微不可察地打量了眼前的费舍尔一眼，随后摸着自己的下巴皱起眉头思考了起来，
“唔……”
“怎么了？”
“不是，我在回想你说的名字而已。你应该知道，我们很多的族人都很懒，好几十年都不肯动一动的那种。即使之前我和妻子带他们迁徙了居住的地方，但还有很多族人的名字我并不知道……不过老实说，这个名字挺陌生的，我应该不认识。怎么了，这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鲸人吗？”
玄参现在还没出生么？
那她的头冠是怎么回事？
或许这东西真的是她祖先传下来的？或者说，亚人娘补完手册所说的“远古”实际上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时间范围，有可能玄参现在还没出生，但她的确是在“远古”这个时期出生的呢？
“那……破坏神，这个名词你听过吗？”
钩吻张了张嘴，脸色古怪地摇了摇头，忽而调小道，
“这是什么名词，听起来好傻啊……别说是几位半神了，就连主神都没这么傻的名号，哈哈哈。不过说真的，是和你之前提到的那位鲸人女孩有关的事情吗？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告诉我多一些，之后我回海沟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回道，
“你不是不让我告诉你关于未来的事情吗？”
“……倒也是，不过毕竟是有关我的族人的事情，说完全不关心是不可能的。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个人类竟然认识这么多鲸人，我的族人不都是很懒的嘛，难道未来转性了？”
“不，其实我也只认识这两位鲸人而已，我说的玄参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位鲸人女孩的母亲……”
“这样，那我还真不知道了。”
“没关系，这不重要，只是突然想起而已。”
费舍尔本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有得到答案也在情理之中……
嗯？
等等。
提起母亲，费舍尔却忽然想到了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
根据钩吻之前的科普，他已经知道了神话种想要获得子嗣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玄参显然在三四千年前的神话战争时期就已经抵达二十阶位了，是神话阶位中顶峰的顶峰。
那问题来了，茉莉今年满打满算才出生了一百六十年，也就是鲸人种的两岁，她是怎么突破神话生物生殖封锁出生的？
靠生命权能吗？
但显然拉玛斯提亚只将生命权能给了祂的三个子嗣，玄参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才对，拉玛斯提亚也不太可能亲自出手干预世界为直面祂的玄参创造子嗣……
难道是靠自然繁育？
但连天之锁都无法解决的难题，玄参是怎么解决的？
还是说，茉莉是被领养的？
没得到解答，费舍尔反而陷入了另外一个难题，但现在可是在接近万年之前，探究之后的事情压根没有什么意义，他只是大概得出了“玄参没出生在这个时代”的结论，随后也步入了上卿府中。
跟在他身后的钩吻神色十分轻松，双手背在背后，亦步亦趋地走入了府中……
只是，在不易察觉的地方，钩吻微笑着望着天空，只是眼神似乎有些意义不明。
在背后他的手中似乎在把玩着什么东西，仔细看去，那原来是一枚很短很短的黄金短刀，约莫只有两根食指这样长，刀身呈弯曲状，薄得厉害，似乎轻易一折就会断裂，比起战斗的兵器，其实它更像是作医疗用的手术刀……
在他熟稔地把玩中，那黄金的短刀一点点融化变形，直到变为了一枚他从未佩戴的戒指的模样……
那似乎是一枚婚戒，戒指内侧，用鲸人种的文字写着两个名字，
“钩吻玄参”

第40章 好色之徒
“哎呦哎呦，这可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椿国的上卿并不是一位亚人种，而是着一身玄衣的白发老人，他佝偻着身子，甚至比旁边的鹿安还要矮一个头，却还是快步走入了庭院中，对着为首的赫莱尔以及身后的众人拱了拱手，就连看起来和鹿鸣一个年纪的唐泽明日香都有份。
赫莱尔笑着摆了摆手，左边挥一挥、右边挥一挥，一副慈眉善目来视察的模样，但就是不说话，费舍尔本想上前去，身旁的钩吻却已然先一步上前打了招呼，互相客套了一番，各自介绍了一下两边的成员。
眼前的老头叫做芎，是土生土长的椿国人，很多年前就在这里做上卿了。
据钩吻的介绍，一般的精灵分封国内都不会请人类来担任要职，更别说是一国上卿这样最重要的职位了。原因当然和阶位、地位有关，但最关键的其实是寿命。
精灵们能活很久很久，他们需要的人才再不济也不能如人类一样譬如朝露，转瞬即逝，因此其他的分封国内的精灵一般更钟爱长生种，其中最出名的是离世界树很近的一个名为“梧桐”的国度，那里的君主是一对双生子，“梧”和“桐”，而他们的上卿是“凤凰种”，这涉及到一个典故，很久以前的一个故事。
费舍尔听到钩吻的解释时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现在的凤凰上卿已经被罢免，换了另外的种族来执政，而那个典故是这样的：
梧和桐两位君主十分暴戾，非常喜欢杀戮以取乐，而当时的凤凰上卿曾对两位君主劝谏道“以暴待民，如自断其股，不可立也”，结果两位神话种君主不以为意，反而指着那位凤凰上卿的翅膀笑着反问道，“像你这样有翅膀又活得久的凤凰也需要大腿来走路吗？”
随后，他们下令将凤凰上卿以后只能用翅膀来飞行，不准用双腿走路，否则就将他的双腿斩断。然后没过几个月，不知是为了证明自己预言的正确性亦或者是因为心中的愤懑不平，凤凰上卿郁郁而亡，凤凰种举族也被梧和桐赶到了国度的边境处，和奴隶们居住在一起。
在精灵们的耳中，这是一个作为酒后消遣的有趣笑话；在其余种族的耳中，这则是一段壮烈的悲歌。
意外地，这个典故在树大陆广为流传，只不过从不同人的口中听到会有不同的意味而已。
费舍尔听后一时无言，因为来自未来的他深知，在之后的某一天，这一伟大的种族会受够这样的压迫从而做出一个大胆之举：他们会跟随着偷走精灵们最敬重巨树树根的那位巨龙离开故乡，去到一个风雪覆满大地的地方重新生根发芽，创造属于他们的史诗。
在树大陆交谈的事项似乎已经默认全权交给了钩吻，赫莱尔选择做一个只会观光的吉祥物，只会笑着挥手打招呼，让费舍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总归，她自从听到自己已经改过自新之后便不再捉弄自己了，大抵是因为自己让她觉得失去了乐趣？
唐泽明日香一直在张望一个方向，费舍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个方向的走廊上俏生生地躲着之前那位名为“鹿鸣”的鹿人种，等到她感觉到同时被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注视，她又倏忽跳了回去，不见了身影。
本来他是想要说一些什么的，但不知为何，他又很快收回了视线，一句话没说。
而就在费舍尔转过头去的那一刹，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了唐泽明日香的肩膀上，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赫莱尔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吓得她当场就要跳起来，但被赫莱尔稳稳当当地摁在了原地，
“赫……赫莱尔天使？”
“嗯哼，在看那只鹿人种？你对亚人种有兴趣吗？”
“没有啊，我是在看她拿的棍子顶端篮子里的花。那个花，好像和费舍……不对，是和天使们锻造圣物时使用的材料很类似。”
唐泽明日香本来是想说是之前费舍尔用来锻造魔法时的材料的，但想到之前费舍尔一个人躲在那里不肯让别人看到就没说出去。
赫莱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
“很敏感嘛，那东西的确是锻造材料，上面有命运规则的碎片。”
看唐泽明日香听不太懂，赫莱尔没有接着讲，反而笑着提议道，
“如果你对这东西感兴趣的话去问问费舍尔不就好了，他之前从沙利叶大人那里拿走了很多这样的材料来着。”
“哎……那个，还是算了。”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拒绝了。
没想到，赫莱尔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凑近了一些，问道，
“因为费舍尔看起来好像不想理你？”
“不……不是因为……好吧，的确是这样。”
唐泽明日香还想要狡辩，但在赫莱尔那笑眯眯的表情之下还是泄了气，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唐泽明日香敏锐地感知到了费舍尔那种若有若无的疏远，这并非说是对方讨厌自己，而更像是两种不同层次的人理所应当地有隔阂一样，就算是在自己的世界，“可靠的成年人也不会和不经世事的高中生有过多话题”那样。
唐泽明日香觉得可能的理由是自己不太成熟，也不像这个团队中的其他人那样有什么特别的本事，这当然不能怪罪她，她也没什么办法，她只能尽可能让自己不添任何麻烦而已。
“我只是觉得他们都很厉害，我……有点插不上话而已，所以……”
赫莱尔听后笑意加深了一些，悄悄地看了一眼那边正在和芎交谈的费舍尔以及钩吻，对着唐泽明日香说道，
“唔，厉害不厉害的倒是另说，你这个转移之人明明有了对这个世界的兴趣，去询问他们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嘛。找一点他们擅长的内容去交谈很容易就能拉进距离，说不定也能学到不少呢。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他们的兴趣爱好哦……”
“米哈伊尔喜爱制造东西，不过他不太爱说话；钩吻对医术很感兴趣，而且为人比较和善；费舍尔的话，擅长的东西我也不太清楚，但似乎你之前已经见过了……哦哦，还有，他其实对亚人种非常感兴趣，很感兴趣很感兴趣的那种，和他聊聊这些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对亚人种感兴趣？”唐泽明日香的脸色一变，偷偷看了一眼那边一本正经的费舍尔，似乎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啊，不要误会，是学～术～意义上的感兴趣。”
赫莱尔在“学术”两个字上咬了咬字，似乎这个概念很重要，她说着说着又神色轻松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柄小小的刀具，将那东西放在了唐泽明日香的手中，仔细看去，那东西是和费舍尔之前镌刻魔法同款的刻刀，顺带说道，
“还有这个，之前费舍尔拿过的工具，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也给你一个吧。总之，记得从他们擅长之事入手，积极主动一点就好，别太拘谨了哦～”
唐泽明日香张了张嘴，十分感激地将赫莱尔递给自己的刻刀攥在了手心里，感动之余却还是有些不自信，
“谢……谢谢……但我以前就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我有点担心，所以……但真的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赫莱尔天使。”
赫莱尔笑着摇了摇头，客气道，
“不客气，毕竟我们现在可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团队里的氛围和谐一点才是我希望看到的。好了，去吧，记得哦，亚人种，他会很感兴趣的。”
“是，我记下了，谢谢。”
唐泽明日香将那柄刻刀藏了起来走了回去，而赫莱尔只站在原地没动身子，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心情也似乎变得不错起来。
她在余光中又看到了那躲在墙角后面跑回来偷看的鹿鸣，和那只偷偷看的唐泽明日香不一样，她大胆地对着鹿鸣吹了一声口哨，
“唧！”
将鹿鸣小姑娘吓得又跳走不见了。
……
……
“柊侯来这里了？”
而费舍尔和钩吻在旁边也并不是没有干事，之所以聊这么久是因为他们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隔壁柊国的柊侯来这里做客了，嗯，就是那个刚刚转生不久的那个柊侯。
“啊，没错，柊侯是今早到的。按照惯例，精灵们刚刚转生之后都要拜访一下周围的同胞来宣告此事，这次也不例外。不过没关系的，圣域来客祝王寿是所有精灵的事情，稍等你们可以随我一同去见椿伯，也算是为了他解解围吧。”
芎说完就叹了一口气，外面的鹿安已经为他们备好了车马，芎便邀请他们一同前往椿伯的宫殿见见两位大人。
眼看赫莱尔又没有任何表示，一副挂机的模样，钩吻也只能越俎代庖地答应下来，准备带众人前去椿伯宫，但好在费舍尔在上车之后多问了一句，
“你刚刚说的‘解围’是什么意思，椿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芎上了车，听到费舍尔的话语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
“这……实不相瞒，柊侯以前和其他的精灵大人们大都一样，十分暴戾。这次转生之后性情大变，听说远不如从前那样了，底下的诸族也终于能喘一口气……但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他的许多坏毛病都改了，却唯独留下了一样……”
唐泽明日香跑了回来，跟在米哈伊尔背后上了车，上车时她多看了费舍尔一眼，吸引了他的注意，但等看回去时，她已经乖巧落座了，笑着的赫莱尔安静地上了车，一点架子也没有，接着看窗外的风景。
钩吻探去一点身子，同样小声说道，
“什么毛病？”
费舍尔也靠近了一点，他们三人凑在了一起，小声密谋起来，听着芎认真地说道，
“好色，而且不是一般的好色，哎呀……怪得不行啊，到时候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反正今天从早上开始椿伯就一直忙着招待他了，现在好了，你们来了他也能喘一口气了。”
好色？
费舍尔和钩吻对视了一眼，似乎都还没完全明白这个老人所说的意思是什么，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了。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椿伯的宫殿就在那棵巨大树木的底端，和其余的木制房屋并没什么不同，但在规格和制式上都要不同许多，在这里，台阶的数量、每一层台阶该有多少级、每一座房屋该有多少柱子都是有严苛要求的。
精灵们信封的“礼”好像在这个国度之中只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马车在一处极其宽敞的广场前面停下，大殿之前有不少卫士，一边是手持椿木武器的、另外一边则是用其他的金属物代替，象征着两个国度的情形。
芎带着钩吻他们快速朝着宫殿赶去，而只是远远的，费舍尔便似乎听到了某种奇怪的音乐声，乐器似乎是某种金属物所制作，以敲击来触发声音，整体听起来又空灵又优雅，伴随着那悠扬的音乐，芎带着费舍尔一行人来到了大殿之前，并由他跪倒在地，对着殿中高声喊道，
“柊侯，椿伯，圣域来使，为王寿！”
殿中的音乐戛然而止，费舍尔抬眸看向殿中，却见宽阔的大殿尽头处摆着两个桌子，一高一低，在稍低的那个桌子前面正坐着一位身着黑服的男性精灵种。
他看起来颇为年轻，在脸颊两侧有着一对极其修长的耳朵，耳朵上还有不少金属挂饰，当他转过头来时，那金属挂饰便叮铃作响；一头黑色长发极其庄重地盘在头上，被某种发冠束缚住，脸上表情很淡，眼睛为淡紫色，其余则和人类大差不差。
他的气息则非常明显，大概在十六阶位左右，他在听到了芎的话语之后转过头来，先是看向了站于钩吻侧身的费舍尔一眼，随后又依次看去，最后落在了站在所有人后面的赫莱尔一眼。
只一眼，费舍尔便认出了那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精灵就是芎口中的“椿伯”了。
那么，坐于主座的便是……
费舍尔的目光从椿的身上挪开，一点点前移看向了那坐于主座的男性精灵，那精灵看起来颇为年轻，在外观上甚至都可能只有人类的十二三岁左右，长得颇为秀美，一头黑发扎着和椿十分类似的华冠，只不过他的脸色微红，似乎饮了一些酒。
那是隔壁国度的柊侯。
只见他的长耳抖动了一下，上面什么都没有挂，因而也没有如椿那样的清脆响声；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饮品，看起来稚嫩的脸庞上出现了十分不合常识的成熟感，他打了一个酒嗝，随后举着杯子站起身子来，对着眼前的芎和费舍尔他们说道，
“进来吧……嗝，但不许停，你们……”他又看向了旁边坐于殿中的乐师，开口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旁边的椿伯叹了一口气，对着下面的人挥了挥手，他们见状立刻点了点头，应道，
“是。”
芎老态佝偻地站起身子来擦了擦汗，邀请着身后的人进来，赫莱尔往前走，其余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步伐跟在了她的身后，等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第一位。
而随着椿的指令下达，宫殿之中的音乐声再度响了起来，而宫殿两侧的大门也缓缓打开，随着一点香风出来，露出了里面无数或毛茸茸、或黏糊糊、或软绵绵的亚人种来。
那些或蠕动、或跳跃、或踱步的雌性亚人种们缓慢地步入大殿中央，纷纷随着旁边的音乐声扭动起了自己的身躯。
她们的衣着、种族、年龄都不大相同，但或许有一个特别的共同点，那就是“极其强烈的非人特征”。
貘人种女性甩着她们的鼻子、螳螂种女性摇晃着她们的双镰和触角、飞蛾种女性则扇动着满是蛾粉的翅膀在半空中旋转起来……
“好！好！跳得好！”
随着柊侯满是醉意的欢呼声，整个大殿内部，宛如地狱绘图。

第41章 自责
“舞得好！舞得好！甚得我心，赏！”
看着场中那些连以费舍尔的审美都有些难以接受的亚人种翩翩起舞，那脸上看起来还有几分稚嫩之色的柊竟然看得亢奋起来，他的酒量似乎不算太好，以杯中那远不及后世纳黎黑曼巴酒度数的酒水而言，能喝醉人都比较困难，更别说是身为神话种的精灵了。
下方老态的芎擦了擦自己满是褶皱的额头上的汗水，随后引着赫莱尔和费舍尔一行人入了座，就在椿伯的对面，顺带还看了一眼对面那满眼无奈的椿伯脸上的表情，那情绪似乎能传染一样，将他们君臣二人的表情染成了一模一样。
“椿伯，这几位美姬请一定要赠予我，我实在是喜爱得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全部答应。”
随着一舞作罢、费舍尔等人也纷纷落座之后，柊十分不尽兴地看着下方退去的亚人种们，转头对着椿伯如此请求道，听到了柊的话语，下面那几位将要退去的亚人种女性也不敢挪动身子地立在了原地，小心翼翼地看着坐于侧位椿伯。
他闻言微微一笑，示意柊身后服侍的人为他斟酒，随后回复道，
“我这里没有奴隶了，如果想要让她们跟你走的话，请向她们询问要什么要求吧……不过此事先不急吧，现在圣域来使要祝王寿，我们先来谈论此事如何？”
却没想到柊侯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赫莱尔，就好像当其他人是空气那样，随后不甚在意道，
“谁不知道天使们来此祝寿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过去也只是送点东西念念祝词也就罢了。两边都不在意，椿伯又何必在意，我们将此事禀给王上以及其他人便好，有什么可谈论的……喂，你们想要什么，要什么我给什么，今宵可同席共枕否？”
柊没有看那些亚人女性的脸，只看着她们身上的蛾粉翅膀和貘鼻，挥一挥衣袖，随着一阵微风袭来，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某种树木的树枝，那树枝散发着蓝光，他轻轻一扔便将那树木扔到了那群亚人种女性之间，在她们惊恐的视线中，那树木散发着恐怖的气息生根发芽，从中迸发出一点点闪耀的金属声……
随后，那树枝一点点发芽，但结出的并不是什么翠绿的树叶，而是各式各样的贵金属做成的饰品，其中不乏有兵戈之物，冒着寒芒对准了那些亚人种。
椿伯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明知道对方只是在开玩笑，甚至都可能没有真实的恶意，但就是极其令人不适，他坐直了一点身体，看向对面的几人，开口道，
“柊侯，慎言。”
赫莱尔像是变成了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只笑眯眯地装死，下方的芎也看向了柊，音乐声依旧作响，但气氛却不如音乐所演奏的那样轻松。
坐在赫莱尔身后的唐泽明日香看着那外表还有些稚嫩的柊侯，但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与人类的孩子作对比，于是他对着费舍尔和钩吻悄声询问道，
“柊侯……不是转生过了吗，为什么感觉他像是活了很久一样？还有……这种爱好？”
钩吻无奈地转过头来，也小声地回道，
“这就是转生啊，从本质上而言，转生前后他们都是同一人，虽然没有记忆，但前身做过的事情会不断浮现。而且精灵酷爱修史来记录自己做过的事情，转生后的精灵都喜欢去读，让他们自己来判断前身做过的事情是认可还是不认可。”
柊侯闻言表情一淡，轻轻地将还有一半酒水的酒杯扔在了桌面上，发出了一声脆响，他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感叹道，
“椿伯椿伯，有时候真的搞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你废奴隶尊卑，连王订下的规矩都嗤之以鼻；现在王上快要转生，怕是旧礼就要失效，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现在又如坐针毡，装什么呢……算了，你既然想要谈为王寿的事情我也不拦你，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柊坐在了位置上，有些可惜地看着下方战战兢兢的几位非人舞娘，久久不愿撇开目光，旁边的椿伯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东张西望，似乎有些紧张，让一直默默观察他们的费舍尔有些不解……
柊支撑着身子挥了挥手，远处在地面上绽放金属的树枝一点点缩小，将那些宝贵的物品一点点吞回了树干之中去，
“我转生以来这些年一直都忙着其他事，没去管前身留下的烂摊子，现在一切忙完终于想起一些事情来……前身死去之后的四年、我转生之后的三年内，我们柊国又有一千六百二十二奴隶偷偷逃来椿国。如果我没记错，椿伯似是与前身有约，一奴隶换一丈地？”
“本来我是不打算和椿伯算这笔账的，就当我新出生给椿伯的见面礼，送个顺水人情。但这次我不太尽兴，很是恼火……不过，再划一千余丈地给我我也于心不忍。不如这样，我听闻椿伯上卿芎有意收鹿人种客卿鹿安为义子。说来惭愧，从我出生起还未见过鹿人种，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椿伯？”
柊笑着挥了挥手，那远处在地上的树枝一点点散开，变作了立起的刀枪剑戟的顶端，将整个地面铺得密密麻麻，他搓了搓手，似乎早就对芎和鹿安的情况一清二楚，只听他开口说道，
“将鹿安之女带来为我舞一曲，我便将此事一笔勾销。鹿人种啊……呵呵，你看，小鹿的蹄子和尾巴，毛茸茸的，甚是好看，一舞下去、躲避着这危险的刀兵，多灵巧多好看……快让她上来罢，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柊十七阶位的生命层次在场中基本无人可匹敌，唯一一位和他阶位相当的赫莱尔却在挂机，比旁边的唐泽明日香都还要唐泽明日香，一副弱小可怜无助的模样。
芎和椿脸色都微微一变，但和芎那不敢言而敢怒的模样不同，椿似乎才回过神来开始咀嚼起了对方的话语来。
再割一千丈土地？
都不用椿伯来决定芎就不可能答应，他当即就站起身子来准备起身去找鹿安，让他将鹿鸣带来，但显然，以鹿鸣胆小怕生的性格，她不可能在神话种的注视下在刀兵上跳舞……
椿伯叹了一口气，看向柊侯，反问道，
“何必如此，柊侯？”
“要地还是要奴隶……哦不，奴隶的后代？”
柊却依旧不依不饶，自己为自己斟着酒，那副极其年轻又极其讨打的模样看得唐泽明日香看得牙痒痒，连自己注视都看不下去要逃走的那鹿人种怎么可能在刀上跳舞呢？
“变态……”
她骂了一句，远处饮酒的柊耳朵微微一动，显然是听到了小姑娘这小声的咒骂，那恐怖的压力瞬间蔓延而来，米哈伊尔的义体捏紧了一些，钩吻也赶忙坐直看向了赫莱尔，但她依旧是一动不动，就像是雕塑一样保持着挂机的假笑，看得钩吻都要脑溢血了。
就在柊带着恐怖的压力看向这边时，坐在唐泽明日香左前方的费舍尔忽而用力地叹了一口气，
“哎。”
“……你叹什么气，人类？”
柊瞥了一眼那坐着的费舍尔，原本要找那人类小姑娘算账的想法在那人类男人眼角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轻蔑时不由得一滞，他皱起了眉头，如此问道。
费舍尔看向了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几位亚人种，随后摇了摇头，叹道，
“没什么，只是原本刚进来时觉得遇到了同道中人，原本想要交谈一二，却没想到柊侯完全不懂得欣赏，所以觉得有些可惜而已。我看，柊侯还是不要先请鹿人种前来起舞好了，先把喜爱亚人种的理念给搞清楚再去请也不迟。”
柊侯微微一愣，同样转过头去，很快也明白了费舍尔所说的“不懂欣赏”是什么，随后颇为恼怒地站起身子来，对着费舍尔怒道，
“你说我不懂得欣赏？你算什么东西？自我转生以来，我国之内任何种族我皆是见过、了解过，即使是此次来椿国，我也提前对此地特有亚人种做了提前准备、了解颇深，你说我不懂得欣赏？”
费舍尔不急不慢，反问道，
“柊侯对台下三位亚人颇为了解？”
“那是自然！”
费舍尔站起身子来，在柊侯恼怒的恐怖压力中走到了桌前，当然，在唐泽明日香、钩吻亦或者是米哈伊尔看来，这一切的所作所为都像是为唐泽明日香所图的一时口快来承担后果，为了不让柊侯找唐泽明日香麻烦而已。
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心中一时有些自责，手指也紧紧地攥住了自己大腿上的白袍，钩吻和米哈伊尔也一直看着走向桌前与柊勇敢对峙的费舍尔，心中有些赞叹他的勇气……只有一旁的赫莱尔微微一笑，从挂机模式中脱离出来，看着桌前的费舍尔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面的芎慌张地举了举手，椿伯也眼有异色地看向了他。
当然，谁也不知道的是，在听到了眼前柊伯的回答过后，费舍尔眼前的虚幻字幕一点点亮起，他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也一点点变热，在看不见的地方很快出现了三个新的栏目，
【貘人种】
【螳螂种】
【飞蛾种】
【可绑定研究次数：0/1】
【可绑定对象：……】
下方，一下子蹦出了好几条可绑定的亚人种女性名字，费舍尔看也不看地随意选择了三个对象绑定，将三种亚人种的名额全部占满，在那疼痛来临之前，他对着眼前的柊说道，
“愿闻其详。”
那副轻蔑的、带有考校意味的目光一下子让柊愣在了原地，虽然眼前的人类男人的阶位只有十三阶位左右，但似乎在这一刻、在他感兴趣的亚人种女性这个领域之内，眼前的男人似乎就是权威、似乎有着不容置疑的地位。
还记得柊刚刚从转生的巨树中走出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一片混乱的国度，许多之前被他欺压过的奴隶纷纷逃走，许多贵族也都纷纷逃走，撇下他不管；在这一世他刚刚诞生的时候，是一位他前身从来没有关注过一次的古怪亚人种蝴蝶种帮了他，将他带出了转生的圣树。
顺带一提，蝴蝶种在柊国负责修史。
蝴蝶种的亚人种长相古怪，身后的翅膀、头上的大触角和眼上的大眼睛让其他亚人种敬而远之，和精灵们的审美更是相差甚远，但不知怎么，却让转生后的柊记忆犹深。
于是，面对着史官蝴蝶种的谏言，他竟然破天荒地接受了，他的确成为了和残暴前身不同的精灵，但也因此有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癖好。
他开始关注和精灵审美不同的亚人种，越不同越怪异就越好，当然，这种不同也能类比成和人类的不同，因为精灵和人类以及大多数亚人种的外貌是有相似的……
直到今天，他一直以来都觉得颇为自得的兴趣竟然被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给质疑了，这让他颇为惊诧，恨不得立刻说服对方，质问他怎么敢说自己不懂得欣赏的。
柊吞咽了一口唾沫，指着远处的亚人种舞娘，首先是貘人种，一种脸上覆盖有短毛、有可以伸缩的长鼻子的亚人种，长相较为矮小，
“貘人种，其男好说、其女好歌，脸庞上有灰棕色短鼻，头上覆盖有短毛的亚人种；女性十五岁成年，成年后擅长唱歌，听闻声音能擅长使人入梦、使人忘记烦恼。尤其是她们的短鼻子和毛发，甚得我心，身后有短尾，末端有细毛……”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费舍尔立在原地，一次性绑定了三个亚人种，那种痛楚一下子乘了三，即使是已经习惯了的费舍尔也有些难以忍受，忍耐疼痛忍耐到了眉头稍稍皱起……
眼前的柊侯看着费舍尔听着听着眉头一点点皱起，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东西，他的自信退却了一些，却还是接着说了其他两种亚人种的特点。
螳螂种好捕食，身形矫健，听说非常喜欢使用长枪作为兵器，随着年纪的增长还会长出翅膀来，身形修长健美；而飞蛾种则人如其名，雌性飞蛾种的身上毛绒绒的一团，如同穿了一身细密毛发织的毛衣一样，身后的翅膀不经常动，上面附着得有蛾粉，用来保持翅膀水分……
柊越说心里越没底，因为他似乎在眼前这个人类的男人脸上没有看到一点认可，脸上只一直保持着一点点受苦的表情，就好像自己说的一切都在污浊他的耳朵让他感到难受一样。
直到在场所有人愣愣地听着柊侯说了这么一大堆惊人之见之后他们才回过一点神来，估计连椿伯也没料到，这位隔壁的柊侯竟然对亚人种如此了解。
而正此时，经受完痛苦的费舍尔的表情也一点点和缓下来，他松了一口气，将刚才柊说的一大堆全部都记了下来，随着关于这些异国他乡亚人种的知识流入脑海，胸口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也一点点变热，证明着研究进度的上涨。
但面上，他只是看向柊侯回道，
“就这些？”
柊侯张了张嘴，满是酒气地嘴巴呼了一口气，回道，
“……就这些。”
“依我看来，柊侯对亚人种的态度不能称得上是欣赏，或许说，只是对其特殊部分的欣赏而已。”
“……难道这些不对吗？”
柊侯不可置信地如此回道，语气中满是讶然，但又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亢奋和期待。
是的，费舍尔之所以敢这样直接地站起身子来替唐泽明日香打掩护，是因为他通过刚才的观察发现，眼前这个精灵种竟然是真的对亚人种有浓厚的兴趣而不是打了个幌子来向椿伯提要求的。
他在和椿伯提要求的时候都一直看着那些亚人种舞姬……当然是某个部分，而且眼神里十分不满足；而且他刚刚提鹿人种的时候说的全部都是非人部分，足以能看得出他的真实兴趣是如何了。
“当然不对，难道柊侯不觉得你这样的做法太浮于表面了吗？依我看来，你对亚人种的兴趣和探索无疑是抱着芝麻丢了西瓜。你只是单纯地喜爱所谓亚人种的外貌，却对由他们独特生理构造行成的不同内在视而不见，如此和单纯地喜欢物品有什么区别呢？”
柊张了张嘴，愣愣地看了看远处的几位亚人种舞姬，只是在费舍尔那些话语的提示下，他才忽而发现了面对着自己的阶位和身份压力，远处的几种种族的亚人种竟然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貘人种被吓得鼻子扬了扬，眼睛打着转，似乎快要昏死过去一样……但不是这样的，她们好像寻常就是困兮兮的模样，那种似困非困实际上有很清醒的模样在此刻是那样显眼。
好涩……
再看螳螂种，面对着自己的注视，她们大多昂首挺胸地看着自己，结合着她们纤细苗条、线条分明的躯体，看起来又美丽又高亢，好像很喜欢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对于自己给予的财宝和一切都很嗤之以鼻，那种嫌弃的感觉是那样真实做不得假。
好涩……
再看飞蛾种，毛茸茸的一团，好像她们的女性大多有一点婴儿肥，后面的翅膀在紧张的时候就会微微扇动，但好像很喜欢亮着光的东西，刚才看到自己扔出去的木枝和金属的时候，她们的眼睛也好像发了光一样，脚步也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靠，但又傻乎乎地控制自己站在原地。
好涩……
只是在这恍惚间，在他的面前好似展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一般，柊终于难以控制地收回了目光，立刻从桌后来到了费舍尔的身前，在身后所有人讶异的目光中抓住了他的手，真挚地问道，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被神话阶位的存在一把抓住了手，费舍尔不太自然地想要收回手，但怎么都动不了，收也收不回去。
“……”
那副收回手的模样让柊还以为费舍尔在嫌弃自己对亚人种之前愚昧的欣赏方式，他立刻真诚地将他拉回了自己的桌前，亲自拿了一个酒杯为他斟了酒，
“今日听君一席话真是让我恍如醍醐灌顶啊，请不要在意，之前是我唐突了。我是柊，隔壁柊国的君主，你们要去祝王寿有什么想要了解的、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那个……怎么称呼？”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看向了远处的钩吻和唐泽明日香他们，有些担心这个过分狂热的家伙影响自己的风评，却发现他们都在一脸钦佩地看着自己。
或者在他们眼中，费舍尔只是一位对亚人种颇有了解的学者，但为了救刚才一时失言的唐泽明日香只好英勇地挺身而出，伪装自己有着和柊侯一样的奇怪嗜好，委屈自己化解了这危险的局面……
一旁的芎一脸感激地看着费舍尔，椿伯也一直看着自己，意味有些不明。
只有那桌子后面的赫莱尔捂着肚子偷笑快要憋不住笑疯了，好像看到了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一样。
“费舍尔先生，这真是……知己相逢恨晚啊，不急不急。之前是我冒犯了，我连喜爱亚人种的这个理念都还没搞懂，只是浮于表面只懂得看她们搔首弄姿，现在晚察才觉得损失了那样多，实在是可惜……你之前也遇到过其他亚人种么，能和我交流一下你的看法和观点吗？”
费舍尔的嘴角颤了颤，在唐泽明日香他们或担心或鼓劲的注视下、在旁边芎感激的目光下、在赫莱尔笑得快要飞起来的表情下，他轻轻捏住了柊递过来的酒，那里面的清酒掀起一点点波纹，映照出他平静的面庞来。
无妨，反正事已至此，正好也能从柊的口中套出更多关于那三位亚人种的具体信息来完成补完手册的研究进度。
于是，他开口回道，
“略知一二。”
谁也没想到，殿中的气氛便以这样颇为戏剧的方式缓和下来，因为费舍尔而皆大欢喜。
可能只有唐泽明日香不这样觉得吧？
在她看来，费舍尔先生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一时激动而被迫如此的，所以当其他人轻松地看着那游刃有余地与柊交谈的费舍尔时，她竟觉得颇为自责和难受。
这个异世界的年轻穿越者又抿了抿唇，不自觉地又捏紧了自己的袍子，有些不敢去看远处的费舍尔的表情。

第42章 皆大欢喜
“冰枭种，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亚人种？”
“的确如此。”
……
“史莱姆？你是说，像是水灵精那样半透明的、黏糊糊的一团生物，还有智慧。啊呀，这可真是……费舍尔先生，你有尝试过摸过他们吗？有没有进入过他们的身体呢？感觉怎么样？”
“……没有。”
……
大殿之内，柊侯一副相见甚晚的模样化解了之前颇为凝固的气氛，当然，是在以牺牲费舍尔为前提代价下的。他大抵是和这位柊侯有些难以交谈的，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行事古怪的精灵种比自己对亚人种的兴趣还要浓厚。
而且，正如芎之前所说的那样，异常地好色，这一点让费舍尔时常难以接上他的话语，当然，柊也并不失望。
他似乎将费舍尔当做了志趣相投的同好，费舍尔在亚人种问题上没有这么彻底的变态在他看来是需要改进的，他会边喝酒边和费舍尔交流心得。
总的来说，现场的氛围不错，大家都是双赢局面。
芎和椿伯不用在鹿人种鹿鸣和割地的两难抉择中选择了；柊也很尽兴，因为获得了费舍尔这样一个懂得自己的知己，和费舍尔交谈的时候接连喝了不少酒却都不够，身上神话种的威压也慢慢变得亲和；费舍尔或许也是满意的，因为他套话一样地从柊这里白白获得了很多关于刚刚绑定三位亚人种的讯息。
费舍尔有意将话题往之前的亚人种身上引，旁边的芎、椿伯和钩吻也做了不少补充，让费舍尔收获颇丰。
他似乎发现了一条不需要亲自做研究也能获得亚人种知识的方法，就像是纺织工最后开了一家纺织厂，最后脱离了劳动坐着收钱那样……当然，这只是这一次情况的一个比方，费舍尔不可能经常这样做，像这样能见机行事的机会并不多，他或许还是要亲力亲为才好。
“费舍尔先生是要和这位天使去树下王都为王祝寿？”
按照一般的交流规律，话题总是循序渐进的，当“亚人种”这个话题被一点点拓宽，柊对费舍尔的好感提升了不少之后，酒过三巡，他忽而想到了之前不甚在意的事情，那就是费舍尔一行人的目的。
费舍尔就喝了几口酒，精灵们酿造美酒的技艺不输后世的纳黎，这清酒看起来如水一样但度数出奇的高，费舍尔只喝了几碗便没再继续，所以现在意识依旧十分清醒，
“没错。”
“……唔，你们大抵也只是过去送一些礼物和祝词而已，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不过就算去了那里也没什么人会管你们就是，不如送完礼物回来之后沿途回柊国，我一定好生招待你，让你见识一下我们柊国内特有的几种亚人种，如何？”
面对着柊的盛情，费舍尔摸了摸下巴，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
“麻烦？王都内有什么麻烦事吗？”
他打听起了关于王都的情报，毕竟他们此去就是为了知道建木宫内的世界树泪滴有没有被偷窃什么的……之前听钩吻说过，精灵王生活的地方就在建木宫的前面，建木宫是精灵们用以祭祀的地方，就在世界树的树脚。
“没什么麻烦，只是我们的王已经活了这么久，寿命已经快要到达了尽头。但没有精灵知道那一天具体会是什么时候，你知道的，对于我们精灵而言，几年几十年都算是很微小的偏差……只是有传闻说，半年前王的身体极速恶化了，不仅建木宫、王宫全部都关上不允许外人拜见，就连其他精灵也不准许回到王都了。”
柊捏着酒杯，如此说道，但说着说着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了旁边安静的椿伯，问道，
“咦，我突然想起来，半年前椿你不是在王都里吗？鹿人种只有你椿国有，和‘檀’国的白鹤种、‘樟’国的金蟾种号称‘三大瑞’。半年前你和不少精灵都在王都为王献礼，在那里有什么情况发生么？”
每一个甲子精灵王分封的精灵都要为他上供，当然，爵位不同则上供的次数也不一样，“伯”一甲子要上供十二次，“侯”要上供十次，“公”只上供六次，所以很多时候精灵都是错峰进入王都的。
半年前正好是“伯”以及“男”的爵位上供的时间点，所以柊才突然想起来这一茬，向椿伯如此问道。
椿伯都无语了，刚才人家来的时候你不管不问，自己说要商议一下此事你都懒得鸟自己，现在人家有个人和你臭味相投，你恨不得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人家……
椿伯看起来年轻，声音却颇为沉稳有磁性，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
“并未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只是按照惯例那样献宝祝词。我当时在王宫内见了大王一面，精神身体状态尚足，未有崩殂之兆。而后走完流程之后，我没有在王都多待便返回了国境。如今建木宫王都紧闭大门，却许久没有消息传出，难免引我们猜测。这次王寿也早早有令，禁止任何精灵进都祝寿。”
柊听后摸了摸下巴，笑了一声说道，
“对啊，‘所有精灵’嘛，但圣域来的客人不知道此事啊。这次不仅是王上，几位大公的态度也很暧昧。王上闭门不出如此之久，几位大公竟然还没干起来，我之前就听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我的前身与椿伯还要差，不该如此的。”
椿伯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应声，只是看向了正在思索中的费舍尔，开口说道，
“所以大抵情况就是如此，我和柊侯都无法在明面上帮助你们前往王都，毕竟王都已经有了命令不允许我们前往王都，即使是圣域来客也应当通报王都才好，但……”
“但我们可以当完全没有见过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圣域的天使不请自来即使是王上也拿你们没有什么办法，如果王都的人赶你们走，你们圣域之后也会多一个把柄就是……只是如果有什么关于王都消息的话千万别忘了我，我们可是知音啊，你懂的。”
费舍尔看着帮自己一行人算计自己家王上的柊侯一时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好，或者说，他们以及其他所有精灵都对目前王都的状态十分好奇，王上转生在即，先不说他复生还要不要遵循旧礼，就光是转生的四年真空期都够他们造的了。
费舍尔猜测，大多数不知情的精灵都在观望，等待一个确切的王上崩殂转生的消息，他回头看了一眼赫莱尔，她还在“阿巴阿巴”地挂机，一点没有答应或不答应的意思，完全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让费舍尔只好做了主，对着柊侯说道，
“好，麻烦两位了。”
“那就让我来安排吧，你们要去王都只能走陆路，即使是我们神话阶位的精灵也不能飞过去，不然同样会被树上的宇字方轴线给打下来，那样非常危险。我会为你们规划好路线和辎重，速度很快，两天就能到王都。”
说话的是椿伯，他主动接下了帮助费舍尔一行人的活，旁边的柊也不拒绝，费舍尔回忆了一下宇字方轴线那恐怖的杀伤力，很快就答应下来。
不过思虑至此，他又想到了他们曾经被宇字方轴线追杀过，不知道王都知不知道他们的到来，向柊询问了一下，他先是讶异地看了一眼那只会“阿巴阿巴”的赫莱尔天使，随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原来昨天晚上被宇字方轴线追的是你们啊，能从宇字方轴线的追捕下逃脱，你们也不简单啊……不过不用担心，宇字方轴线经常误触，即使是飞得高一些的鸟也经常触发宇字方轴线，更别说远彼岸的龙神经常会扬武扬威地从我们头顶上飞过，那时候宇字方轴线就像是放烟花一样向他砸过去……当然，没什么用。”
“龙神会飞过来？”
“嗯，是来见世界树大人的，他们两个是同胞，经常吵架，据说彼此都骂得很难听，当然，我们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是每次吵完架之后去建木宫里祭祀的时候，烧出来的命运骨片全部都是‘凶’和‘大凶’啥的……后来只要龙神一来，王上就不祭祀了。”
“……”
命运骨片非常类似于远古人类的占卜方式，只不过和他们询问空气来获得做法不同，精灵们是确切地在向那位世界树大人寻求做事的意见，如果她完全同意就是大吉，完全不同意就是大凶，而在气头上的世界树无论子嗣说什么都不同意，索性后来精灵王就不问她了。
接下来他们又说了一些安排，椿伯主动承担了帮助他们前往王都的所有工作，不过相比而言，费舍尔也的确觉得这位椿伯更加靠谱，而不是这位“知己”柊更靠谱；一说起这些事情他就显得很没劲，说几句就喝几口酒，很快就变得烂醉如泥，硬是要拉着费舍尔去外面找亚人种睡觉。
结果拉着费舍尔走出去几步就睡着了，让一众人都颇为无语起来。
“貘人……鼻子……”
椿伯看着躺在地上完全失去知觉的柊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着下方的芎挥了挥手，示意他叫外面柊带来的军队将他带到其他地方去歇息去，他们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外面的天色也渐晚，没了柊这个麻烦鬼，那边坐得屁股发酸的钩吻和唐泽明日香也揉着腰站起身子来了。
“这次，必须要多谢你了，费舍尔先生。”
看着数十位甲士将醉倒的年轻柊侯给抬了出去，大殿之内的舞姬和芎也纷纷离开，一时之间，这里只剩下了椿伯和费舍尔一行人，就在费舍尔也揉着肩膀站起身子来时，他先是看了一眼费舍尔，随后又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费舍尔身后的赫莱尔，随后收回了目光，诚恳地向费舍尔行了一礼道了谢。
他是一位神话种，但和柊侯刻意的收敛不太一样，他似乎完完全全没有架子，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很容易让人生出信任来，怪不得之前赫莱尔会选择在他的国境内降落。
“不用，我也没有什么损失的，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费舍尔走回了钩吻身边，旁边唐泽明日香一直在看他，结果等他走回去靠近了又躲开了视线，难猜她心里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椿伯也不介意，他看出了费舍尔并没有和自己过多交流的意思，于是他又看向了大殿之外，提起了正事，
“也好，今日几位来得巧也不巧，正好遇到了柊侯这个让人头疼的家伙。虽然转生后的柊侯看起来古怪，但对比其他的精灵而言已经算是格外良善了。之后各位遇到任何精灵同胞都要多加小心，否则会有大患。今日各位先在这里稍作歇息，吃一些东西，等明早送走柊侯之后我再为各位详谈去王都的事情好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钩吻则拱了拱手向这位和善的椿伯道了谢，他也回了一礼，椿伯让宫殿内的其他侍者上前，对他们道，
“好生安排。”
在那之后便独自离开了大殿，朝着之前柊侯被抬走的方向而去了。
等待他走后，钩吻终于也伸了个懒腰，有些同情地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拍了拍他肩膀道，
“辛苦你了，费舍尔，这一下午多亏有你……那柊侯简直变态，这么多亚人种都下得去手，委屈你还要在旁边强行附和、交换意见了，真是……我都看不下去了！”
“噗！”
旁边的赫莱尔终于不“阿巴阿巴”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突然笑了一下。
“……”
费舍尔沉默不语，没有应钩吻的话语，也没说下午过得是好还是不好，只是看向了旁边等待着的侍者；反倒是身后的唐泽明日香听到钩吻的话语之后又偷偷抿了抿唇，但最终什么话语都没出口。
钩吻看着终于不装死的赫莱尔气不打一处来，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她说道，
“那个，赫莱尔天使，你是不是也好歹说一点什么？就靠我们在精灵堆里迂回恐怕不太妥当吧？还是说，这就是沙利叶天使的安排？”
赫莱尔无辜地摊了摊手，说道，
“这不是没有到我出手的地步嘛，放心啦，关键时刻我不会含糊的。主要是我嘴笨，不怎么会说话呀。而且我看这种场面话你们不是说得挺好的嘛，过程、结果都不错，其乐融融的，不错不错，值得表扬。”
“……”
钩吻没再理他，不过费舍尔倒是对赫莱尔做的总结比较认可，因为在他的面前，几行虚幻的文字赫然写着，
【飞蛾种生物研究进度：17％】
【貘人种生物研究进度：22％】
【螳螂种生物研究进度：25％】
【貘人种、螳螂种第一阶段生物研究进度奖励已经解锁】

第43章 方法
“请往这边来，各位。”
没过多久，大殿外就再次来了人，原来是椿伯为他们安排好了晚上休息的地方，树下的宫殿因为按照“礼”的约束不能住精灵以外的人，所以他们落脚的地方还是今天早上他们去的芎的上卿府。
柊已经完全睡昏死过去，当然也不可能连夜返回他的国度，被安排在椿伯的宫殿内歇息，似乎椿伯还必须得让他睡主卧，因为他的爵位是“侯”，比椿要高。
回去的路上各位坐在马车之中都感到了些许疲倦，但主要是唐泽明日香比较困，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她的体质最弱，旁边的唐泽明日香垂着头，米哈伊尔看见她的模样忽然开了口，
“唐泽明日香。”
“是……是！我在！”
她一下子支棱起来坐直，那种快速清醒过来的模样好像和她在学校课堂上趴在桌子上结果被数学老师给叫醒的模样一模一样，她抿了抿唇看向米哈伊尔，却看他依旧是之前那样的表情看着自己，同时开口道，
“接下来的话语不算太好听，但看在我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人所以给你提一点醒……这里不是你生活的年代，也不讲什么法治，你之前在宴会上看见那两个精灵都是生命层次远超你想象的存在，你却没管好自己的嘴，导致差点出了问题。”
“这次没出事是万幸，因为有这位费舍尔给你打掩护，再不济这里还有一位天使，但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下次你可能会因此丧命，永远回不去了，明白吗？”
唐泽明日香当然也明白自己当时一时嘴快了，她明明已经在心里提醒过自己很多次了，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当真的看到对方要将才刚刚遇到的小鹿拉过来取乐时，她内心中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地方才难以控制地显现出来。
她诚恳地对着在场的各位道了歉，尤其是费舍尔，虽然他好像压根没有看自己，
“抱歉……实在是抱歉，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米哈伊尔没有再说话，或者说哄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也并非是他擅长的，他只是给对方提一个醒而已，以免这位“同乡”不明不白地就将自己的命给丢掉。
钩吻看在场都没人回她，便笑着打了一个圆场，说道，
“你记住就好，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你没有从小生活在这里，当然对这里的风俗和人情不了解。我来之前也忘记专门叮嘱你了，这次有惊无险相信你的记忆也会更加深刻才是。话说，我们晚上吃一些什么，赫莱尔天使不需要吃东西，我们姑且还是要吃的。”
“其他人会准备的，现在的关键在于之后的事情。我总感觉在我们那个世界也听过如此类似的分封概念，但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对历史普遍不了解，因为那些尘封的美好全部都在核爆中毁灭了，我们习惯展望未来……唐泽明日香，你呢，你比我更古早，听过类似的概念吗？”
米哈伊尔忽而想起了什么，转头向着唐泽明日香问道，她连忙摇了摇头，又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而且声音也越来越小，
“……没有，我……我没选历史课……没有听过这个概念……”
不出意料，学渣唐泽明日香什么都不知道，米哈伊尔没有过多意外，他摇了摇头，说道，
“没关系的，我们现在知道的讯息已经算多了，我将他们记下来了……可惜我没办法启用微型计算机，不然我还能将今天的对话给全部录下来。”
他还有一只眼睛是空着的，没有佩戴那一只义眼，那一枚没有佩戴的义眼就是米哈伊尔所说的微型计算机。
接下来，钩吻、费舍尔和米哈伊尔大致交换了一下看法，将之后的规划大概确定了一下，除了旁边挂机的赫莱尔，只有唐泽明日香一点插不上话来。
她实在是太年轻了，什么都不会，什么用也没有……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穿越的会是自己，而不是更优秀、更有本事的日本高中生？就像是动漫里会驾驶福音战士的明日香那样。
动漫里的明日香很厉害，是两国混血还是一个天才儿童，而唐泽明日香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什么用也没有，只会添乱。
她默默地又抱紧了一点自己的膝盖，抿了抿唇装作没事地倾听眼前同伴的交流，靠在另外一侧的费舍尔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该说不说，他对于淑女和魔法都足够敏感，但他没有接着安慰她，让她一点点消化此刻能让她前进的情绪和教训。
……
……
【在远古时期，你所有研究亚人种的奖励都在数量上有如下加成：繁衍能力＋50％、体质－20％、其他属性加成＋10％，但绑定亚人种所消耗的灵魂链接代价会翻倍，且不再能获得实物奖励】
【貘人种、螳螂种第一阶段生物研究进度奖励已经解锁】
【繁衍能力＋7、体质＋4、旺盛活力】
【旺盛活力：你的体力、繁衍力、魔力回复的速度会有小幅度增加】
在车上时眼前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奖励已经通过了费舍尔眼前虚幻的文字告知他了，不过老实说，除了最后一个【旺盛活力】是他目前能用上的，其他两个，一个在给自己添乱，一个的加成则微乎其微。
自己的繁衍能力目前到底是什么程度了，费舍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之前释放欲望时都有做措施以避孕，因为他愈发确定亚人娘补完手册给自己增加的是繁衍能力而不是繁衍阶位，这意味着，随着能力的增加，不管对方阶位几何自己都会一发入魂……
而体质的加成越来越不明显，到了十三阶位这4点体质显得微乎其微，而如果要接着往上增长，要么是去凑补完手册的序列标签奖励，要么就只能另寻他法。
马车缓缓停下，费舍尔瞥了一眼对面的赫莱尔，随后跟着旁边的钩吻一起下了车。
芎早已在门口等候，旁边还有今天早上遇见过的鹿人种鹿安，他看见下了车的费舍尔立刻眼前一亮，向前对着他一礼，看着他说道，
“恩人！今日若不是您，小女恐怕要遭柊侯毒手，实在是感谢您从中斡旋！”
显然，芎已经将今天殿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费舍尔也点了点头，没有蹩脚地学习他们的礼仪，只说道，
“没关系，已经没事了。”
“快请进来，快请进来，我为各位准备了饭食……”
芎的宅邸里不算宽敞，等费舍尔进来时还能看到不少女眷，而且大多是亚人种，她们称呼芎为“父亲”，询问之后才知道，这些亚人女性大多是从别国逃来椿国的，由于没有家人便被芎主动收养了，作为义女被养在府中，他一生并没有娶妻，却有不少义子和义女。
等到吃饭时，那害羞得不成样子的鹿鸣也亲自来为费舍尔道谢了，似乎所有人都将费舍尔当时的行为看作成为了见义勇为，丝毫没有往他和柊臭味相投去靠，费舍尔也乐于见此就是。
晚餐颇为丰盛，几位芎的义女在旁边为来客斟酒和上菜，费舍尔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一位亚人种义女身后的巨大蝎尾，一会又有些难以控制地扫了一眼另外一位义女那如麻雀一样的娇小翅膀双臂……看起来他就像是被柊那个变态给污染了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那加成的繁衍能力又在作祟了，人类女性对他的诱惑更为致命。
他竭力控制住了自己对周围女性的感知，用力地将她们略过的香风排出脑海外，但即使是如此，他还是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同样不太自然的还有钩吻，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站在所有人身后，就好像屋子内女人的气息会把他给弄脏一样，几次芎的义女为他斟酒他都婉拒了，说是要自己来，不劳烦她了。
唐泽明日香只埋头吃饭，对比起来，只有赫莱尔和米哈伊尔比较没心没肺，表情正常、用力干饭。
饭局到了一半，芎年纪大了，只吃几口便没了食欲，他看了一眼远处赫莱尔头上极其显眼的光环与翅膀，忽而叹了一口气，嗟吁道，
“各位是从圣域而来，仔细想来我和各位还有一些渊源哪，其实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是圣域的奴隶，我并不是在树大陆出生的。”
“你……以前是圣域的奴隶？”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讶然地看向了眼前的老人，他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六十年前的时候我才十二岁，那时我还在圣域的第一天作为天使们的奴隶，为天使们采集需要使用的锻造材料。结果有一天，天使们前去树大陆祝寿，从第一天中挑选了不少奴隶一同随掌管律法的第四天的天使【索罗巴托】离开了圣域……”
钩吻咀嚼着饭菜的动作变慢了些，似乎是因为对方话语里的某个名字，他脸上温润的笑容也随之一点点变淡，但很快便回复如常，他又举起了餐具，接着吃饭，等待着芎接着开口，
“似乎对天使们而言，这场前往树大陆的差事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们人数众多，索罗巴托天使对我们很不上心，中途死了许多奴隶……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于是在抵达树大陆交接奴隶的时候逃了出来。”
“你从一位神话种的手中逃了出来？”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看着眼前显然只有零阶位的芎，一点不相信他能做到那样的事情。
芎闻言却果断地摇了摇头，说道，
“我当然没有那样的本事，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从那样恐怖的生物手中逃出来……但看到我一直留在椿国，各位也能想到，当初前来交接奴隶的精灵不是别人，正是椿伯。他察觉到了我逃走了，但没有追捕我。
“他迫于无奈将其他作为礼物的奴隶送到了王都，却留下了我。直到后来再见到他我才知道，原来椿伯和其他精灵并不一样，他十分友善和悲悯，由此在一众精灵中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远处的赫莱尔托着下巴，看着眼前的芎忽而笑道，
“如果我不在这里的话，你对天使们也会有同样的评价吧？尤其是，你还是被索罗巴托送过来的。那个家伙虽然是第四天的天使，但经常偷摸从雷米尔大人管辖的第一天下到尘世中，在外行事横向霸道，那家伙锻造过【生命福音圣物】，一种被圣域禁止过的圣物。”
所谓福音圣物是借助规则的碎片融入所锻造的物品，所谓规则的碎片就那么几种，生命的规则当然也能融入其中，但锻造材料也就从那些魔法材料变成了活生生的生命。
由于天之锁和生命之神拉玛斯提亚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很早之前米迦勒就禁止过第五天的锻炉锻造这种圣物，但索罗巴托却依旧在圣域之外锻造出了生命福音圣物，不去探究他在哪里锻造的，但这已足见这位天使的脾性暴戾。
“的确如此，我在被索罗巴托天使运送的过程中吃了不少苦，不过人类和长生种不同，对于我们而言，六十年已经是很长很长的时间了。索罗巴托没有将我放在眼中，我也不再将那时的事情放在心上。现在，椿国对我而言就是一切……
芎喝了一点酒，他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现在做一点事情都会觉得很劳累，所以仅仅是喝这么一点酒就有些不胜酒力要返回去歇息了，留下了他的义女接着照顾费舍尔他们。
费舍尔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唐泽明日香，发现她的碗中还剩下一些食物，而她本人还不能喝酒，便用手指沾了一些酒水在桌面画起了圈，
“你吃饱了？”
“啊呜！”
她被吓了一跳，捂着自己的心口退后了一些，等看到是旁边的费舍尔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强颜欢笑道，
“吃……吃饱了，费舍尔先生。”
“那就好。”
费舍尔接着往自己嘴里塞吃的，脸上没有什么额外的表情，反倒是旁边的唐泽明日香被他呼唤了之后从那发呆的状态之中醒了过来，这才愣愣地开始吃碗中已经凉了一半的食物。
迟疑片刻，唐泽明日香突然开了口，结果却和旁边想要开口的费舍尔话语撞上了，
“你……”
“费……抱歉，你先说，费舍尔先生……”
“你先说吧，想说什么？”
“那个……今天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今天不该嘴快的，让你被迫出头，在那个什么精灵面前这样帮我斡旋。”
费舍尔咀嚼食物的动作稍稍停顿了片刻，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真的很自责的唐泽明日香，原本就帮不上任何忙还给别人添了麻烦，在车上米哈伊尔的提醒又加剧了她对自己的拷问，现在连饭都吃不下去，估计就傻不拉几的一直想之前的事情。
费舍尔沉吟片刻，叹了一口气，忽而说道，
“也不完全是为了你，我是真的对亚人种比较感兴趣的，那位柊侯对亚人种感兴趣，和他交谈我不算苦闷。而且，你当时说的话虽然会让气氛变差一些，但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我们是圣域来使，他不敢对我们做什么的。”
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即使费舍尔说了实话，她却还是觉得是因为费舍尔不想让自己一直沉浸在之前的事情里，想让自己放松一些才主动那样承认的。
赫莱尔天使说过，费舍尔先生对亚人种是学术上的喜爱，怎么可能和柊侯一样对亚人种做那么变态的事情呢？
自己真是……没用。
唐泽明日香也不愿意费舍尔先生多想，她轻声“嗯”了一声，用力地低头刨了一口饭，似乎是在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了。
但她不想每次都这样靠费舍尔先生乃至于是整个团队迁就自己，她想要帮上一些忙……
或者说，至少能够不拖后腿就好了……
她需要一个方法。

第44章 魔法的天才
夜晚的房间分配非常简单，除了赫莱尔之外，一个人一间独栋客房。
赫莱尔这个疯子不知道要干什么，说是要出去透透气，明天早上再回来，然后一个人就走入夜色之中慢慢消失不见了。
她是神话种，也轮不到其他人担心她，甚至费舍尔还要主动为其他人默哀，毕竟以这个乐子天使的性格看来，她说出去透气可不止是透气这么简单。
唐泽明日香和费舍尔他们互道了晚安之后便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木床上的被褥齐全，躺着颇为舒服。
她就这样呆呆地躺在了床上，看着房间中的烛火自己独自一人发着呆。
她现在的确是有一些迷茫了，这种不合群的感觉让她颇为不适，就像是她一个晚上就从高中肄业进入职场，担任起了别人几十年才能堪堪负责的项目那样。
或者说，此时此刻的压力比那样还要沉重。
她想着想着就有些难过地侧过身来保住了旁边的被褥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一边用手捶打着被褥一边闷声道，
“什么高中生拯救世界，都是骗人的……”
她将整个人缩在了被子中，此时此地，夜深人静的被褥中，仿佛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真正安静下来一些，表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来。
人类在这个世界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其他恐怖的生物有着超乎自己想象的能力，之前发生的一切甚至都不能用科技来解释与复原，更别说自己还是人类群体中最普通的那一款。
自己在学校中的课业都没办法好好完成，也没有什么突出的特长和本事，为人处世就更不必说了……
米哈伊尔先生懂得很多，还带了很多未来那么厉害的科技过来；自己什么都没有，带来的女子高中生校服还被那奇怪的天使玩具给腐蚀掉了。
那为什么，会是自己穿越过来而不是别人穿越过来呢？
唐泽明日香愈发地觉得迷茫了，可能这个问题她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或许只是命运使然，穿越的名额随机地砸到了她这个倒霉蛋的身上而已。
唐泽明日香当然没有拒绝的份，她也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在异世界的生活变得顺畅。
往好了想，至少她是幸运的，身边目前遇到的伙伴都很友善，也很可靠，不然如果自己转生到树大陆或者圣域的奴隶区域的话一定会过得很惨很惨。
只是在这样夜晚里，她还是会有一些幻想。
比如自己和动漫中或者小说中的女主角一样是有特殊的能力的，就像是《美少女战士》里的自己能够变身成为魔法少女什么的，要么，自己或许有驾驶二号机的天赋？
唐泽明日香就这样幻想着，想着想着，她忽而主动从被褥中探起了身子，好像刚才思考中的唐泽明日香忽然过了一个灵感，注意到了某个在这个世界曾经听到过的名词。
好像……
费舍尔先生是不是询问过钩吻先生魔法存不存在来着？
费舍尔先生不是转移之人，但又似乎和钩吻先生这个本地的鲸人有些不同，他是从哪里来的呢，为什么会这么强壮呢？
难道是因为他所说的那个“魔法”吗？
那自己能不能找费舍尔先生学习学习魔法呢？
这样自己好歹……不会这样没用什么的。
但忽然，她又想到了自己曾经感受到的那一抹疏远，她有些迟疑，害怕自己询问了被拒绝又会尴尬……
“唔啊啊，好纠结好纠结啊！”
唐泽明日香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了，她再次将脑袋闷在了枕头里，下定决心明天早上就要去找费舍尔先生问一问这件事情，如果被拒绝了也没关系。
大不了……大不了就尴尬一下……
她趴着趴着，忽而觉得胸口处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咯了她一下，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立起身子来，她伸手一模，却发现原来今天早上赫莱尔递给自己的刻刀还放在自己的兜里，那锋利的刀口吓得她脸色一白连忙扔了出去。
“我……我刚刚差点就被这东西捅了？”
她自己都被自己的浑浑噩噩与愚蠢给气到了，唐泽明日香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过来，熄了灯侧过身来准备睡觉。
明天，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如此想。
随着黑暗将整个房间包裹，外面幽暗的月光从木制房屋的间隙处一点点渗透进来，在地上连绵打出了一连串月色的清辉。
清辉的尽头处，那躺在地板上的刻刀顶端被月光照耀，点缀出了一抹些许耀眼的金属光彩。
唐泽明日香闭上的眼睛被那光彩晃了晃，于是便有些嫌烦地伸出了手将那刻刀握住，准备将它放到月光找不到的地方去……
“咚！咚！咚！”
倏忽间，唐泽明日香毫无意识到，耳畔那空洞悠远的木鱼声又再次响起……或者说，那木鱼声一直都在她的耳畔，只不过她一直没注意到而已？
只是在那刻刀入手的一刹那，唐泽明日香的脑海中忽而回想起了之前费舍尔坐在大树前面镌刻魔法的画面。
当然，现在的唐泽明日香并不知道费舍尔在干什么，只是在她的印象中，她看到了费舍尔亮起的魔力回路，还看见了那在树叶上闪闪放光、颇为诡异的魔法纹路。
夜晚中，那明明只看了一眼的纹路不知为何就像是烙印在了她的大脑之中一样，只是随意回想，记忆便变得发热滚烫，使得那诡异的纹路、费舍尔镌刻纹路的手法历历在目地不断浮现在眼前。
“那会不会……就是魔法呢？”
她的脑海里，天马行空地蹦出了这个想法，但又无法绝对肯定费舍尔在干什么。
也许自己应该明早去问问费舍尔先生当时他在干什么，或者，自己现在就可以验证一下，费舍尔先生究竟在干什么？
唐泽明日香握着刻刀吞咽了一口唾沫，她转过身来看向床铺旁边的木制墙壁，如同在圣域中的牢房那样，她一边回忆着费舍尔的动作一边立起了手中的刻刀。
她甚至连镌刻魔法需要魔法材料来稳定都不知道，她连那些纹路的具体含义是什么都不知道，她连魔力回路亮起的含义都不知道是什么……
但当她轻轻将刻刀放在墙壁上时，随着她抑扬顿挫地滑动起刻刀时，她的魔力回路首先亮起，随后，她好像感受到了整个世界的幽深。
“咚！咚！咚！”
费舍尔之前在树叶上镌刻的那极其微小的、用来练手的魔法的【风】环首很快被她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
……
另外一间房间中的费舍尔没有唐泽明日香那样繁重的心事，即使是有，也只是在想那些与自己关系匪浅的淑女。
他现在全心全意都放在了如何摆脱死亡上，也会考虑一点点关于摆脱死亡之后的一点小小的展望。
现在四大灭世预言都被自己妥善解决，他的确该想一想之后的事情了，比如当那些淑女发现彼此的存在之后将会如何。
贪婪的费舍尔当然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位淑女，或许有时主动承认自己的邪恶与贪婪反而是一件好事，这样他才能大言不惭地宣称不想要放弃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半推半就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总归而言，费舍尔认为目前的矛盾还是很好解决的。
蕾妮基本不会掺和，拉法埃尔在南大陆发展，成立新龙廷的事情就够她忙的了；艾利欧格生性慵懒，或许即使知道自己与其他女性的关系也不会在意；茉莉一直呆在海底，不可能知道别的女性；阿拉吉娜已经有了一些预防针，暂时不会爆发。
自己需要在瓦伦蒂娜苏醒之前注意一下那情报网遍布世界各地的史莱姆们，还有伊丽莎白，这个自己感官极其复杂，又爱又恨的初恋，自己又该如何对待她。
简而言之，优势在我。
想到此处，费舍尔忽而微微一愣，他只是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渣了，竟然能大言不惭地将自己留下的情债摆上了台面，还有条不紊地分析起了其中的矛盾厉害了呢？
他有些惭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但说不清楚到底是反思还是没反思。
如果可以，他想要亚人娘补完手册给自己的繁衍能力好好反思一下，再这样下去，恐怕拉玛斯提亚神祇的生命权能都要易主给自己了。
“嗡……”
就在这万籁俱寂，费&#183;渣男&#183;舍尔在内心中反思的时候，他的灵魂忽而敏感地感受到了魔法的波动。
他微微一愣，随后摸了摸自己怀中镌刻好的练手作品，自己已经是老手了，除非启动魔法的时候，否则绝对不会散发出这样的波动来。
是别人在镌刻或者使用魔法？
可钩吻不是说现在的人类还不会魔法吗？
母神也应该还没有降临人世间才对……
费舍尔警惕地从床上站起身子来，拎着自己的流体剑来到了门外，顺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世界会向波动向外看去，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那熟悉的魔法波动并不来自于外侧，而就来自于自己隔壁的房间，那间唐泽明日香休息的房间。
不会吧？
费舍尔挑了挑眉，默不作声地将她没有上锁的门扉推开，顺着那幽深晦暗的月光，他清晰地看见了穿着一身白袍的唐泽明日香安静地侧躺在床上。
如同那天晚上在圣域默默哭泣那样，她侧躺在床铺上面朝墙背对自己，单手拎着一柄刻刀，浑身的魔力回路都亮了起来，她微张着嘴，专注地描摹着大脑中曾经看到过的图像，那个魔法纹章。
但镌刻魔法并不是只是描摹图案就能做到的事情，这其中的关隘复杂，涉及到对魔力的感知、魔力量的输出和对魔法稳定性的掌控力……
但她，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些。
唐泽明日香专注地举着刻刀一点点地刻画着魔法，专注到连费舍尔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她的房间都全然不知，她身上的魔力量并不算多，正在以较快的速度消耗，但镌刻完眼前这个魔法显然是绰绰有余了。
他默默地关上了身后的房门，眼睛中闪过一点意味不明，但却没有贸然打断她的镌刻过程，因为对于初学者而来，这可能引发魔法事故。
他将伸展出来的流体剑收回怀中，默默地来到了她的床前，看着她将魔法一点点刻上墙面。
她的镌刻速度很慢很慢，但却非常精准，用刀如流水一样，甚至让费舍尔怀疑起了她之前是不是接受过魔法镌刻的相关训练……
但她是一个转移之人，异世界似乎并没有魔法，她应该是第一次从自己这里接触到魔法的。
饶是谨慎如费舍尔也还是失算了，他万万没想到，真的能有人看过一次不完整的魔法镌刻流程就能一比一地复刻出来整个过程的。
正如她日后的名号那样，她对魔法似乎天生有着亿万中无一的绝妙天赋，至少通读了人类魔法历史的费舍尔不曾见到过有这样的人。
费舍尔就站在她的床铺旁边，安静地等待着她镌刻完魔法，同时也能避免她出什么意外。
这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虽然她能完整复刻这个魔法，但她毕竟只是一个没有经历过训练的普通人类，无论是灵魂强度还是理论水平都让她进展艰难，但她过分专注巧妙地化解了这个问题，在魔力即将消耗殆尽的时候，墙面上的【风】魔法终于成了型。
“哈……哈……哈……好累。”
她颇为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将握着刻刀，完全发酸了的手放了下来，她愣愣地看着墙面上的纹章，甚至都不知道这玩意是干什么用的。
还没等她消耗完体内的疲惫，身后，费舍尔波澜不惊的声音忽而响起，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啊！”
她吓得立马扭过头来，魔力被榨干的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虚汗的，眼神也有些放空，费舍尔面无表情的英俊脸庞在月光的阴影中只显露出一半来，他专注地看着墙上的纹章，唐泽明日香即使是快要虚脱了还是被吓得不轻，连忙开口说道，
“费……费舍尔先生……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几个小时以前，从你刚刚开始镌刻魔法的时候就进来了。”
“几个小时？有……有这么久吗？我还以为只过去了十几分钟……而且，什么是魔法，我刚刚镌刻的就是魔法吗？”
费舍尔抱着手扫了一眼满脸是汗的唐泽明日香，有些无语地说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刻魔法，还是在我并不知情的情况下，真不知道是愚昧还是勇敢。你知不知道有可能你一个不小心依旧会被这东西给榨干，变成一具干尸……所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唐泽明日香不敢看费舍尔，还以为是自己的偷学激怒了费舍尔，她小声地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确定自己学没学会，就只是想试一试，然后就刻出来了……费舍尔先生，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唐泽明日香抬起一点头来，看向眼前还在看她刻出来的魔法的费舍尔，接着小声说道，
“因为费舍尔先生好像有一点……不高兴。如果这会让费舍尔先生困扰的话，我以后就不……刻这种东西了。”
不高兴？
费舍尔看了一眼那坐在床上满头是汗，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唐泽明日香，不明白到底她是小鹿还是外面那只鹿人种是小鹿。
他或许的确是有些情绪，但绝对不是不高兴，只是因为眼前这位女孩在未来的身份而已；只是一想到她是造物学会的会长，而且这个会长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而诞生的，他就有些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可能如果蕾妮确切地告诉自己，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这里是否塑造了未来，自己就不会那样纠结了。
眼前的唐泽明日香又抿着唇在床上轻轻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就那样一直看着自己，费舍尔读出了她习惯性的肢体语言，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在她的身边坐下，说道，
“唐泽，对我而言，知识并非是垄断物，我年幼时也是从普通和贫苦中走出来的，所以当然也不会对你掌握这项技巧不高兴；你拥有一项超乎想象的天赋，我只是不确定让它绽放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唐泽明日香抱着膝盖，她扭过头看向了费舍尔，在他的脸上唐泽只看到了认真的沉思，她沉默片刻，转过头去，对着费舍尔笑着说道，
“天赋啊，我……没想到这个词会出现在我的身上。不然，就让费舍尔先生来决定吧。我对这个世界还不是很了解，也没办法做出什么决断来，如果这是一件坏事的话，那就算了吧……毕竟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什么天赋呢，以后没有也没关系。”
“……你就不怕我算计你吗，你可能失去一个凭身的好依仗。”
一听到费舍尔的话语，唐泽明日香立刻眨了眨眼，抿了抿唇，颇为可爱地犹疑道，
“不……不会吧？”
费舍尔微微一笑，也没回答会还是不会，反而说道，
“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位学生。”
“费舍尔先生以前是老师？”
“是教授。”
“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教授。”
“她也是一个鲸人，性格和你很像，很善良，又有些傻乎乎的。”
费舍尔说的显然是茉莉。
唐泽明日香撅起了嘴巴，那种紧张的感觉被话语消解，她黑着脸撅着嘴嘀咕了一句，
“我才不傻好不好，我可是很厉害的……以前我被其他女生欺负的时候我都会念咒诅咒她们。”
“你信奉的宗教还有这种诅咒？”
“……没有，我编的咒，大抵是没有什么效果的，只能吓一吓她们而已。这能让我在学校里好受一点，因为我听说她们会把受欺负的人带到厕所里去殴打，把她们的午饭偷走什么的……我，不想这样。”
费舍尔听后微微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发着微光的魔法纹章，停顿片刻，他才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
“那要不要学一点真正有效果的？”
“哎，诅咒吗？费舍尔先生会诅咒？”
蕾妮会诅咒，我不会。
费舍尔心里如此说道，但面上他只是摇了摇头，回道，
“不是诅咒，是魔法。”
唐泽明日香张了张嘴，似乎还未理解费舍尔为什么会突然做出选择，她的目光没有穿透黑暗的房间，只能听见他此刻平静的声音，
“我有过教导学生的经验，你拥有很强的魔法天赋，以后注定会走上这条道路，并且会在这条道路上会走得很远。但有天赋还不够，你需要辅佐天赋的知识、相应的勤奋和正确的魔法观，我能为你提供这些……那么，你是否愿意和我学习魔法，唐泽明日香？”
费舍尔已经见识了唐泽明日香那堪称恐怖的魔法天赋了，这让他深切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位转移之人的特殊，并且他也知道，即使没有自己，之后的唐泽明日香总会走上这条道路的。
他到目前还未见识到所谓“呓语”的影响，他只是在设想如果有自己正确的教导，会不会能减少她被呓语赋予那些混乱知识所影响的可能呢？
“嗯！我想修习……那个什么魔法，费舍尔老师！”
唐泽明日香闻言后变得颇为兴奋，看起来她并不是完全如同她所说的那样能一直接受“未来同样没有天赋”这个选项。
就如同问一个男孩，当一个奥特曼变身器毫无负担和后果地摆在你的面前时，你会不会摁下那个按钮选择变成光呢？
嗯，答案也许显而易见。
“别这么亢奋，学习魔法可不是轻松的事情，这意味着你有很多的理论需要了解和记忆，有很多的练习和实践需要完成。学习是一件痛苦的事，而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你并不擅长于学习……但没关系，我会帮你后天矫正的。”
“哎……”
唐泽明日香刚刚亢奋起来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她或许以为学习魔法就如同动漫里所略过的那样轻松有趣，却没想到与学习魔法联系最相似的东西是学习数学。
但总的来说，她还是很兴奋的，尤其是刚刚接触到异世界的力量时，
“那费舍尔老师，魔法能干一些什么？能变身什么的吗？或者能召唤出什么生物吗？”
“不……”
就在费舍尔准备回应身边这个小小魔法学徒有些天真的问题时，他的心中又忽而迸发出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心悸感，就如同心跳在耳边炸响一般，提醒着他，死亡再度追上了门来。
“轰隆隆！”
“哎，地震了？！”
费舍尔都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唐泽明日香不知为何竟然已经颇为熟练地站起身子来，开始找地方躲避起来，就像是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地震了一样。
伴随着四周木屋的剧烈摇晃声，整个椿国都开始颤动起来。
正所谓倒霉是喝凉水都塞牙，好死不死，那身后唐泽明日香才刚刚刻下的魔法在此时竟然变得颇为明亮起来，好像被四周剧变的环境所挤动，瞬间激发出了一道狂风朝着唐泽明日香而来。
四环风魔法，狂风卷。
她跑着跑着身上的白袍就倒立而起，露出了她身上白皙的肌肤和没有更换的小熊可爱内衣，她脸色瞬间涨红起来，尖叫着捂住了飞起的白袍，可旋即整个人就被狂风卷得飞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别看……呜呜呜呜！”
“轰隆隆！”
剧烈的房屋倒塌声，唐泽明日香的尖叫声都没有打断费舍尔爆发而来的十三阶位的力量，他伸展出了手中的流体剑，将半空中的唐泽明日香卷到了怀中，脚下如爆炸一样猛然一蹬便朝着房屋外面蹿了出去。
唐泽明日香的脸紧紧地贴在费舍尔的胸口上，对方身体的炙热和外侧的地动山摇让她的脸一会红一会白。
还没等她从满是对方雄性气息的怀中晕晕乎乎地脱离出来，费舍尔已经瞬间带着她来到了房间外，而外面的情况更糟。
只见远处的夜幕的阴影中，椿伯宫殿背后的那颗巨大树木竟然摇晃起来，向着整座椿国的都城碾压而来。

第45章 死亡的问题
“费舍尔老师，那棵树！”
费舍尔拉着流体剑很快冲出了房间之外，但还没完全停下来，被狂风席卷而眯起眼睛的唐泽明日香很快就注意到了椿伯宫殿后那棵巨大的树木好像被剧烈的地震给晃断了，在苍茫的月色中，高达几百米的巨大树木向着城市倾覆而下，吓得唐泽明日香连忙对着费舍尔如此提醒道。
“怎么回事？怎么地震了？！”
就在费舍尔站在庭院中望着上方即将倾倒的巨木时，钩吻也穿好了衣服连忙跑了出来，他先是看了一眼上方的树木，又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那待在费舍尔怀中的唐泽明日香，随后问道，
“你俩……刚才是在一起睡？”
“没有啦！没有！只是费舍尔先生有事情到我房间里而已！”
唐泽明日香脸色微红地大喊起来，挣扎着从费舍尔怀中跳下来，但这样苍白的解释丝毫没有让钩吻相信，他扫了一眼费舍尔的身躯，好像看出来了什么一样，嘀咕了一句，
“肾水浮动、精气躁旺，心先动而肾门火动……他的精中之气跟火药一样，又有一段时间藏精不泄，现在是分分钟都要爆炸的倾向，你还敢跟他待在一块，不怕被吃干抹净么……年轻人胆子真大。”
“？”
唐泽明日香没听清楚钩吻说的什么，现在这里地动山摇的乱得厉害，她疑惑地望了一眼钩吻，却只看见他朝着自己努了努嘴，好像在提醒自己注意什么一样。
但现在的情形危急，不是去考虑费舍尔的繁衍问题的，另外一间房间的米哈伊尔也冷着脸走了出来，对着他们问道，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突然地震了……怪了，树大陆全部都是神话种竟然还会地震，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差错吗？”
费舍尔看着那棵树身上越来越多裂痕的巨树，开口提醒道，
“那棵树已经要倒塌了，一旦落下怕是整个都城都要被夷为平地。”
“啊，那个倒是不用担心，毕竟这里有三位神话种生灵，就算刨去赫莱尔那个混子，椿伯和柊侯也会处理好的。我们现在只需要照顾好周围阶位较低的人好了，芎年纪太大，他的那些义女也不过比人类强壮一些而……哎哟！”
钩吻说着说着，后脑勺便猛地被一道温暖的晨光给击中了，而他十四阶位的身体竟然丝毫没有反应过来。
他嘶了一口凉气，回头看去，却见赫莱尔坐在还因为地震而晃动的房梁之上，正嚼着一个圆圆的果子，
“什么混子，骂得真难听……这叫让你们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有我这个天使领导你们是你们的福分好不好。”
“你果子哪来的？”
“路边捡的，真难吃。”
赫莱尔扭头就把果核给吐了，就好像是一条火龙喷火一样，那温暖的晨光从她的芳唇中吐出，辗转间就将那果核给烧得一干二净，似乎是在验证她所说的难吃。
她拍了拍手，接着说道，
“不过钩吻说得没错，椿和柊会处理那棵大树的。这次的地震不简单，树大陆只不过是世界树根上生长的一片浮土，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反馈，地震也是一样……和其他精灵一样，精灵王死了之后同样会经由一棵树来转生，但他借来转生的树是他的母亲，也就是世界树。”
费舍尔很快就搞懂了其中的关隘所在，他顺着赫莱尔的意思向下说，
“也就是说，精灵王很有可能驾崩了？”
“谁知道呢，精灵王是十九阶位的存在，是第一位出生的精灵，也是所有精灵中离世界树最近的精灵。他虽然寿元将近，但对死亡十分敏感，续一段时间命还是很有可能的。”
他们的谈话间，上方即将垂落的巨树之上倏忽长出了无数颗密密麻麻的紫色斑点，让唐泽明日香这个即使不是密集恐惧症的普通人类都看得有些生理不适，可很快，从那紫色的斑点之中猛地蹿出了一朵朵紫色的花朵。
椿伯终于出手了。
只见从巨树上生出的那花骨朵皆有四叶，绽放之后却没有在那巨树之上停留片刻，而是很快脱离了粗糙的树皮向下掉落，在半空中如同一柄柄细小的降落伞一样轻飘飘地旋转着落下，如同花雨一样美丽又梦幻。
紫色的斑点接连不断在垂落的树木上出现，直到将那几百米高、几十米宽的树木完全变作了之前见过的花朵，轻飘飘地朝着都城飘来。
“……”
费舍尔第一次见到精灵们的手段，但和椿伯那温和的性格一样，他即使是出手也如同和风细雨一样，又浪漫又风雅。
“好漂亮……对了，那个赫莱尔天使，之前一直听到你们说什么被‘死亡追上’，是翻译有问题吗？”唐泽明日香呆呆地看着漫天的花雨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声，但忽而她又想到了什么，对着赫莱尔如此问道。
“不是哦，小可爱……”
赫莱尔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和唐泽明日香解释了一下这个世界对于高阶位物种的死亡清算方式，当听到那宛若程序一样死板的机制时，唐泽愣了好半天才理解过来；赫莱尔也顺带和费舍尔解释了一下，关于长生种自然死亡的清算流程。
当长生种的寿命快要耗尽的时候，死亡就会缓慢地锁定住他，直到寿命彻底耗尽的时候才会进入和费舍尔一样的清算流程；阶位越高越能体会到这种追逐感，他们会想尽办法减缓寿元的流逝，让死亡的来临变得晚一些。
“哎呀，怎么地震了？！”
就在院落中几人交谈的时候，上卿府中的人也纷纷跑了出来，芎没有什么人服侍，似乎是一个人休息的，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连忙跑了出来，看着院落中的众人如此说道。
这一眼看过去，费舍尔的瞳孔就微微一缩，不仅是他，连米哈伊尔和钩吻都警惕地退后了一步，更别说那胆子本就小的唐泽明日香了，
“芎……你怎么了？”
“我？我怎么……”
看着眼前宾客微愣的状态，芎自己好像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他低头一看，却只看见了自己的双手完全没有了血肉，只剩下了骨质疏松的骨头，但他的脸庞却依旧附着着皮肉，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只有脸的骨架一样。
“啊！我怎么……我死了吗？”
“父亲，你没事吧……啊啊啊！！”
另外一些房间中芎的义女也跑了出来，看见了芎此时此刻火柴人的外貌也是纷纷大惊，吓得愣在了原地。
赫莱尔捧着肚子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但钩吻和费舍尔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费舍尔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浓郁的死亡气息，而钩吻则是完全从医生的角度出发的，
“你的身上没有生的气息了，你原本的身体就不好，死亡虽然已经注意到了你，但再活个几年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但现在……”
钩吻忽然伸出了手，随着一道闪烁着荧光的丝线轻轻缠住了对方只有骨架的手臂，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怪异，对着他说道，
“你是树大陆人，我用你听得懂的话给你说……精灵们看待生物的根本有三，分别为精、气、神，它们三者也被称为【三宝】。精为气之母，化生赖于气，这是你灵魂能附着在身体上的根本。但现在，你的精气皆空，本应直接死去，但现在神却还超乎常理地存在着，真是神奇……”
对灵魂理论颇为了解的费舍尔好像大致听懂了精灵们的医学理论，灵魂和身体是互相凭依又各自独立的，但无论如何，身形都是灵魂凭依的载体，现在芎的身体已经死去，灵魂却还没被死亡收走回归灵界，变作了现在这种怪异的模样。
“怎会如此……是单只有我如此，还是……等等，我要去确定一下都城里其他人有没有受灾。”
芎是树大陆人，当然听得懂钩吻的意思，他还没缓过神来，外面夜色中的椿国却在地震余波之后传来了不少喧闹声，他也顾不得自己目前的状态，身为椿国上卿，他连忙拖着一身骨架就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他刚刚闯出了上卿府大门，却见椿国外面在地震中一片狼藉，不少在地震中失去的人拖着一身骨架愣愣地从建筑废墟中爬了出来，呆滞地看向了四周，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自己已经死去了……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过于离奇，以至于让接触过精灵种这样神话种的芎也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要去见椿伯，他一定……”
而费舍尔则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那心悸的感觉一直未曾远去，因而提醒了他造成这一切恐怖变化的元凶。
死亡的规则，好像出问题了。
……
……
“椿伯！椿伯！不好了！”
恐怕以芎原本的身体根本没办法顺畅地从自己的上卿府跑到椿的宫殿吧，但自从他变成了一只骨架之后倒是不会觉得疲惫了，当他和费舍尔他们抵达椿伯宫殿的时候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椿伯的宫殿塌了一半，偶然能看见一些骨架在碎砖瓦砾之间伸出他们的手向外呼救，费舍尔卷起了手中的流体剑将之一一救出，看着他们还没开始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就被自己此时此刻的恐怖姿态给吓到，费舍尔没有开口与他们解释，只是跟随着芎去到了大殿的后方，那里是椿伯居住的地方。
大殿的后方宽阔，但此时此刻全部都铺满了那怪异的四叶紫色花朵，等芎他们到的时候，椿正安稳地坐在阶梯上发呆，直到听到了芎的呼喊声，他因为佩戴了不少金属耳环而“叮叮当当”地转过身来。
当看到全身都是骨架的芎的时候，他微不可察地眼瞳缩小了一瞬，随后流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歉意来，
“芎，你也因为地震死去了吗？”
神话种当然能看见他身上环绕着的死亡气息，芎闻言却不在意地笑了笑，拱手道，
“我不是因为地震死的，我好像是病死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还很清醒。椿伯，这些都不重要，为什么会地震呢，树大陆是世界树大人所支撑的，现在我们还变成了这副古怪的模样。还有，大人，椿木断裂了，那【化生枝条】呢？”
之前提到过，精灵们死后需要在他们的身体上植树才能转世化生，而那植入前身尸体的树叫做【化生枝条】，是世界树掉落的枝桠。它植入尸身体内后便会一直留在尸身之内，而尸身就会变成参天大树，直到四年之后新的精灵从树中走出。
化生枝条会一直存在树中，如果之后精灵再次死去，也能砍断巨树将化生枝条取出再次种入精灵尸身中，进行下一次的转生循环，但目前所有精灵最多都仅进行了一次转生而已。
“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地震。我刚才施术的时候将整棵树都去除了，化生枝条应该也消失了，不过不妨事，之后我再去王都取就是了。”
椿伯似乎因为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芎提醒他才堪堪想起此事，但很快他便摇了摇头，吩咐芎道，
“芎，你现在先去赈灾吧，我有些事情要同圣域来使们讲一下。”
“是，椿伯。”
椿看着一身骨架的芎慢慢跑远，好像比他苍老时还要跑得快许多，也轻松了不少，但椿的表情似乎没什么明显变化，他看着赫莱尔说道，
“地震一定是由世界树大人引起的，刚才地震的同时同刻，我们所有精灵都收到了旨意，不得离开自己的国度，原本为你们准备的前往王都的方法也只能由你们自己去了，不过幸好，目的地离我们椿国不远。”
赫莱尔“阿巴阿巴”地一句话不说，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对着椿说道，
“你是让我们去找一个人，他能帮我们抵达王都？”
椿伯深深地看了一眼费舍尔，随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个种族。他们和我的关系甚好，是不属于椿国的我的好友，也是目前在律令封锁中唯一能带你们抵达王都的存在。”
“他们是凤凰种，一个伟大的种族。”
费舍尔闻言微微一愣，霎时间仿佛感觉到了万年之后北境的刺骨寒风。

第46章 虚幻的晨光
日光从天穹上落下，将那半透明的、与星球一样巨大的世界之树染成了十分耀眼的黄金色，天穹上两道黄金球锁定了几只快速飞过的大鸟，便从世界树的方向快速飞出，转瞬间将他们完全吞噬干净，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费舍尔老兄，之后你一定要来柊国做客。我们那有一种很好看的亚人种，叫做天狐种，有九根尾巴嘞，白色的毛发毛茸茸的，头上的耳朵跟猫耳一样，好看的嘞，长得又俊，你一定喜欢。下次来我让她们招待你，还有其他很多种。”
椿告诉费舍尔他们，只要到凤凰种的驻地找到凤凰们，报上椿伯的名字外加去到王都的要求，他们就会带费舍尔一行人安全地去到精灵王都。
在听到椿的安排之后，翌日清晨费舍尔等人便不再停留，准备抓紧时间从椿国离开，柊侯也碍于王都的禁令要即刻返回自己的国度。
此刻，两方人在椿国门口临别时，完全从醉酒状态下清醒过来的年轻柊侯还是颇为惋惜地看了一眼这位实在难得的知音与同志，如此向他邀请道。
“……下次一定。”
费舍尔不动声色地思考了好几秒，似乎是因为人设要做足的缘故，他好像被对方所提到的亚人种所吸引，但却又因为目前要解决的现实问题不得不放弃，显得颇为无奈。
“告辞……”柊侯点了点头，坐回了一辆由许多弯曲的枝条扭曲交缠在一起的车辇中，这车能凭空飘在空中，不知道是不是直接就像这样漂到目的地去。
结果他前脚刚要出发，便又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柊还是对着费舍尔真诚地劝告道，
“对了，现在死亡的规则变得很奇怪。规则的变化只与真神大人相关，这明明是一件关乎世界的大事，但王都却微妙地让我们留在各自的国度内保持缄默，这意味着王上或者是世界树大人很不想让这件事情为圣域或龙神大人所知。而你们是圣域来使，去王都非常危险……如果可以的话，就先回去吧，等这边情况稳定了再来祝寿不迟。”
费舍尔闻言微微一愣，但目前事已至此，他已无路可退。
不仅是因为自己还在被死亡追逐，埃姆哈特还在对方的手中，而且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这次死亡的变动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们不得不去王都。”
“……那便多加小心吧，告辞。”
“再见。”
柊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手轻轻拍了拍身下的木头车辆，很快那车辆上的树枝便直接蜿蜒而上，将坐在车上的柊包裹起来，而旁边的地面之上也立刻伸出了同样的树枝，将他带来的甲士纷纷包裹起来。
在费舍尔颇为惊讶的目光中，那些被包裹起来的树枝一点点向下缩动，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缩回地面完全消失不见的枝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断琢磨着刚才柊侯所说的话语。
就在同时，他的耳边忽而传来了一阵好像带着香味的呼吸声，那微风完美地贴着费舍尔耳朵的每一寸拂过，带来了如同万丝轻挠的痒意，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转过头看去，却见赫莱尔笑眯眯地背着手，赤着足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
“咦，你的耳朵好像有点敏感哦～”
有了蕾妮之前的铺垫，费舍尔对这样的挑逗免疫力已经很高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是“改过自新”状态，更不可能接赫莱尔的话茬了，他反而对赫莱尔说道，
“精灵们很不对劲，树大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的王都却让他们尽可能地不要外传。但死亡的变化是规则上的事情，按照道理而言瞒是瞒不住的……除非，死亡的变化只在树大陆发生了变化。但这怎么可能，死亡之神赫鸦是没有意识的真神，怎么会产生如此主观的差异？”
“嗯哼，你说的没错。昨夜我联系了在大陆外作为接应的雷米尔大人，他告诉我无论是圣域还是龙大陆都没有发生这样的变化。他将这件事告诉了沙利叶大人，她笃定王都或者世界树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让我们前往王都一探究竟。”
费舍尔看向赫莱尔，说道，
“现在的树大陆风声鹤唳，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出现在王都，你就不怕死在那里吗？”
“唔，但仔细想一想正是这种混乱的局面才有意思嘛。一个人越是紧张和危险，所感受的乐趣才会深刻。”
“赫莱尔……”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对她此时此刻还在玩闹的态度不满起来，这段时间里她全程划水不说完也就算了，现在把局面摆出来了她还要用这种“乐子”的苍白理由来敷衍自己，他此时此刻也的确没顾上什么阶位上的差距了，直呼了她的名字。
结果她一点也不生气，还颇有兴致地看着此刻有些恼怒的费舍尔，一副极其愉悦的样子。
但在费舍尔要进一步生气之前，她那玩味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虽然依旧保持着弯曲的弧度，但其中的意味却截然不同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探向费舍尔的耳朵，费舍尔下意识地要躲，但在她神话阶位的存在面前，他的一切动作都显得有些苍白。
费舍尔就这样看着她的脸庞，身体上的毛发却似乎感受到了她伸手动作的微风，即使没有注视也感觉到了她伸出的手快要抵达自己的耳朵。
可，明明连费舍尔的身体和感官都已经提醒过了他无数遍：眼前的这个女人要触碰他的耳朵了，但她伸出的手指就偏偏没有触碰他，只是以一个极短的距离留在他的耳朵旁边，保持着似触非触的距离，
“我们现在有些进退维谷，但离开是绝对离开不了的。连大陆内部都如此戒律严苛，更别说它的边境会如何了。与其如此不如赌一把，去往王都将真相找出来，这样，十九阶位的雷米尔和沙利叶大人才有保下我们的理由，和树大陆同样体量的圣域才能因为你们的价值做出倾斜。”
“呵，天使们擅长目中无物，你也能随时将情报给他们，到时候别说是潘多拉许下的承诺了，她不将我们沦为弃子便不错了。”
赫莱尔笑眯眯地收回了放在费舍尔耳朵边的手，同时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说道，
“这不是还有我在嘛，我不会让你们沦为弃子的……你的耳朵的确很敏感哦，费舍尔。”
“……”
这女人真是……
赫莱尔没再和费舍尔解释，刚才她的话语当然也被钩吻和米哈伊尔给听到了，他们各自斟酌起了赫莱尔话语的可信度，只有唐泽明日香这个傻白甜一点没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是如何，她只是看着连费舍尔先生这样可靠的成年人在赫莱尔天使的攻势下都有些不敌……
她有些羡慕赫莱尔的气势和强大，虽然赫莱尔天使寻常有些玩世不恭，但关键的时候气势却很足，她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但唐泽明日香还没完全从昨晚拜师费舍尔先生学习魔法的兴奋中抽出身来，她刚才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对魔法还没有一个基础了解的她或许还在幻想自己能不能变成传说中的魔法少女什么的。
“如果没有意见我们就出发咯，凤凰种的驻地离这里很远，我得用一点手段传送过去了。”
“我没意见。”
钩吻颇为老实地举手表决，只有米哈伊尔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本来都已经自由了，就不该答应米迦勒来趟这趟浑水。但既然都来了，也走不了了。”
说起来，他的确是他们之中最惨的那个，本来都已经老老实实地帮米迦勒打了半年的工，眼看着自由在即，却又因为唐泽明日香和费舍尔这两个不速之客卷起的风浪再度营业了。
赫莱尔笑着看了他一眼，手中的晨光越来越明亮，在那亮起的晨光即将把他们所有人吞噬之前，她说道，
“嗯哼，所以说你要是不离开的话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反正你也没什么地方去，米迦勒大人说不定会接着收留你呢？”
米哈伊尔微微一愣，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那四十岁的脸庞竟然破天荒地涌出了些许尴尬的意味来，
“还是算了吧……”
钩吻好奇地看了一眼米哈伊尔，似乎是想问一下他和米迦勒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之前从赫莱尔让他去偷米迦勒的东西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赫莱尔便坏笑着毫无预警地启动了手中的光芒，转瞬间就将他们彻底吞噬干净消失不见了。
而在他们消失之地的远处，刚刚经历过地震的椿国城墙上，那个一头黑发的精灵椿正安静地看着那个方向，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
……
那温暖的晨光并不是真实的、可触碰的存在，但带来的感觉却是那样舒适。
就像是守在海岸线一整晚，夜都熬干了，在极其疲惫的瞬间看见了远处地平线冉冉升起的朝阳一样；就像是刚刚睡醒，意识极其模糊的时候被一道温和的光彩所唤醒一样；就像是垂垂老矣时，明明已经走不动道了，却还是会在看见那太阳时觉得生机勃勃。
可明明这些光芒那样真实，费舍尔却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幻和矛盾感，好像那些光只是幻象一样，也好像赫莱尔天使那极其恶劣的性格一样。
那晨光很快就消失不见，等费舍尔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安静地躺在了一片翠绿的山坡之上，他愣愣地坐起身子来，扭头看向四周，却只看见了不远处同样捂着脑袋坐起来的唐泽明日香。
“费舍尔老师，嘶……我的头好像撞到了。”
费舍尔连忙站起身子来，他看向天空，发现太阳的位置没有明显的移动，也就是说，时间并没有变化，他们只是瞬间被赫莱尔的晨光送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他们现在距离凤凰种的驻地应该很近了，椿伯当时是将凤凰们现在驻扎的位置告诉了赫莱尔他们的。
但问题是，怎么现在只剩自己和唐泽明日香了，他们三个人呢？
如果是别人，费舍尔一定会觉得可能是传送出了差错，但对于赫莱尔，费舍尔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的。
她一定是故意将他们给弄散开的。
“唐泽，你没事吧？”
费舍尔看着唐泽明日香一直捂着自己的脑袋呻吟的模样连忙走到了她的身边，为她检查了头部，但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可能只是传送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地面，没过多久她就好得差不多了，
“唔，哎，等等，赫莱尔天使和钩吻先生他们呢？我们没有传送到一个地方吗？”
“嗯，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
费舍尔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看向安静的四周，直觉告诉他，他们彼此此刻的距离可能还比较远，不然不会这么几分钟都没有一点动静。
“但愿赫莱尔的确把我们传送到了凤凰种的驻地附近吧，既然目的地一样，我们可以直接去那里集合，不用费心思去找他们了……凤凰种居住在‘梧桐’国内，这里的君主很残暴，我们要小心一点，走吧。”
“嗯……嗯。”
唐泽明日香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费舍尔便已经做出了对应的决断，让她也连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白袍，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们出发吧，费舍尔老师。”
“不急，我们也得先找到凤凰种的驻地在哪个方向……”
费舍尔看向四周，这里到处都是原始丛林，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找寻到合适的方向。
他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原地，取出了刻刀，准备用魔法的方式解决问题，魔法中有擅长寻找踪迹的纹章，现在用来正好。
他刚要取一块合适的石块来镌刻魔法，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了眼前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唐泽明日香，
“我现在要镌刻魔法来找明方向，既然你要和我学习魔法，我便趁着这个时间借着镌刻魔法的机会将一些魔法的常识告诉你。”
费舍尔举起了之前刻在树叶上的风魔法狂风卷，也就是唐泽明日香昨天晚上在墙上复刻的那一个，对着她说道，
“首先是魔法的定义，魔法是人为设计的、能帮助人类达成各种特定目的的万能工具。你能想象到的功能它都有，目前已知的魔法一共有七千多种，当然，不包含某些魔法师私底下设计而没有传播开来的魔法。
“魔法能在理论上达成任何你想要的效果，但使得魔法纹章所具有你想要的那种效果并不是说你将想法写在纹章中就能实现的。它是经由纹章的各个部分来达成的，并作为一个整体来形成最终的效果。总的来说，设计一个全新的魔法成功与否，魔法师的理论水平占四成，剩下六成全看运气。
“而为什么魔法会具有这样的性质，这是由魔法的本质所决定的。魔法运行的本质规则便是：用灵魂所含有的魔力通过特定的渠道和方式（也就是魔法纹章）从灵界撬动世界回响，引发现实中的各种变化……”
费舍尔停顿片刻，还是想到了他之前听到过的对魔法的评价，他又想到了自己或许负有将未来的魔法卿引向正途的职责，于是他斟酌着话语，还是补充道，
“所以本质上，魔法是一项极其危险的禁忌之术，运用它一定要小心而谨慎。”
唐泽明日香认认真真地听着眼前费舍尔的教导，虽然早有预料，但不可否认的是，只要是学习就会有痛苦，但她还是拿出了远超寻常在高中学习数学时百倍有余的专注去记忆费舍尔的教导。
随着费舍尔的教学一点点深入，安静的旷野中，只余费舍尔那时断时续的教导声与频率适当的木鱼声一直响起。
“咚……咚……咚……”

第47章 沐浴
“……等到环尾被完成之后，新手最好检查一下整个魔法是否完整，有可能之前的几个部分魔力分配不是很妥当，要么会使得魔法的效果不达标，要么就会使得魔法失效。嗯，这个痕迹魔法已经完成了，之后由你来激活这个魔法，也能正好亲身体验一下魔法的效用。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么？”
眼前的唐泽明日香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伸手接过了费舍尔递过来的魔法叶子，即使是以她现在的魔力量也能感受到叶子上微妙的魔法波动，她抿了抿唇，有些苦恼地敲了敲脑袋，小声说道，
“刚刚费舍尔老师说了好多内容，我……我没有全部记下来，唔，果然，只要是学习理论就会很头痛，就像是学习数学和物理那样。费舍尔老师，我第一次镌刻魔法都成功了，你不是说我有什么……天赋吗？如果我之后没办法记住这么多知识的话还能不能刻魔法呢？”
费舍尔听完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两秒之后点了点头，微笑着回复道，
“嗯，现实中还真的有这样的魔法师存在。‘古典唯心魔法理论派’，以哥摩特魔法师为首的魔法学派，他们倡导魔法师用自身对魔力的天生感知与默契来镌刻魔法与设计魔法，抨击将魔法理论化与严谨化，认为那样会‘毁灭魔法的灵性’……他们还有另外一个别称，‘魔法野兽派’。”
“然后呢然后呢，这种理论学派一定很受魔法师们的欢迎吧？”唐泽明日香眼前一亮，就如同数学期末考试时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张写满了考试答案的小抄一样，迫切地想要向费舍尔求证这条捷径的可行性。
费舍尔微笑着微笑着，表情却忽而变得极其平静，用古井无波的声音对唐泽明日香补充道，
“魔法野兽派成立没两年，他们的领袖哥摩特便死于由不严谨操作导致的严重魔法事故，整个人都变成了和骨灰一样的粉末，然后野兽派便作鸟兽散状，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了。”
唐泽明日香小脸一垮，整个人都有气无力起来，撅着嘴对费舍尔吐槽道，
“怎么这样……费舍尔老师的幽默感能不能不要这样运用呀，简直就像恶魔一样。”
“理论上来说，我只是顺着你想要逃避理论学习的美好幻想的思路往下走，而后用反证的方法来提醒你注意这些内容的重要性。你的确有天赋，它让你能在大多数时候避开由理论缺失带来的后果，野兽学派的哥摩特魔法师也是这样的人。
“但只要是运气就总有用完的那一天，只不过是在天赋多少的基础上来得或早或晚而已。而且多学习一些理论知识从来不会是负担，没准哪一天它就会为你带来意外之喜呢？好了，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就试着激活一下它吧，用灵魂去激活它试一试，就像是之前镌刻魔法的那种感觉。”
教学中的费舍尔先生一点都不好相与，让唐泽明日香顺理成章地回想起了高中的物理老师，只不过现在唐泽明日香并没有感觉到有多么抗拒，排除一下变量，原因大抵是因为她先前的物理老师是一个中年的地中海，而费舍尔则是一位英俊的绅士吧？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再对所谓的“捷径”抱有幻想，老老实实地专注在了眼前的魔法树叶之上，她闭上了眼睛，用灵魂的力量激活起了手中的树叶。
随着一道若有似无的虚幻波动从树叶之中绽放，明明唐泽明日香是闭上眼睛的，她却敏锐地感知到了附着在那叶子上的灵魂力量正在用一种难以想象的诡异方式撬动了世界的回响，随着灵界而来的回响余波进入现实，现实的规则应声扭曲，复杂地变作了魔法师们想要的方式。
痕迹的光彩从唐泽明日香手中的树叶中迸发而出，在唐泽明日香的眼中，整个世界都仿佛变得晦暗起来，四周的草地、树木上都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点，小动物们身上同样也有这样的蓝色光点，但在更远处的天穹处，唐泽明日香则看到了漂浮着的一大群绿色光点，是那样的显眼。
“你看到了什么？”
“好多的蓝色的光点，植物和动物上都是……但远处，还有一种好亮的绿色光芒。”
“在哪个方向？”
“那边。”唐泽明日香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随后补充道，“而且附近好像也有一点绿色的光芒，只有一点点，很暗很暗。”
费舍尔听后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解释道，
“绿色的光点是生命活动的痕迹，但智慧生命由于灵魂的重量会让生命活动的痕迹变蓝，你看到的蓝色光芒的方向就证明那边有聚落……不过由于痕迹是极不敏感的，一般只有在确定聚落时才有用。你看到的一点点的蓝色光芒大概率是个体智慧生灵活动的痕迹，很暗是因为时间的缘故，这里有人经过是很久以前了。”
真正让费舍尔讶异的是，由唐泽明日香使用的魔法效果似乎被增强了，痕迹魔法是极其迟钝的，不应该能看见这样独特的个人活动痕迹，而魔法是自己刻的，问题只可能出在唐泽明日香身上。
她似乎能无意识地使得魔法的环数自动上涨。
费舍尔忽而想到了自己手指上佩戴的那枚魔法卿的戒指，在梧桐树的时候，它也曾使得梦魔法无限增环；不知道是不是透支了的缘故，后来费舍尔再喊唐泽明日香的名字使用戒指时便没了这个效果，而且它原本的功效也全部消失了，变作了一枚普通的戒指。
“这样啊，那我们就往那个方向走吧，那边的蓝光很明显的，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活动过了，不知道赫莱尔天使他们在哪里呢……对了，费舍尔老师，我……我其实有一个问题。”
唐泽明日香将使用完的叶子放下，随着那种痕迹的视野消失，那叶子也很快变作了飞灰消失不见。
而后，她停顿片刻还是看向了费舍尔，有些紧张地接着开口，像她这样在班上常年吊车尾的学生似乎还是第一次向老师请教课业上的疑惑，这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但凡事总有第一次，费舍尔也和大多数老师一样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嗯哼，什么问题？”
“那个，用来决定魔法作用方向和性质的部分是叫……环首，对吧？”
“没错。”
“嗯，费舍尔老师刚才说，大部分环首都是特定的、不由人类定义的符号对吧，但既然人类不知道什么环首对应世界中的什么具体事物，那魔法师们已知的这么多环首又是怎么得来的呢？”
费舍尔看向了她，夸赞道，
“好问题，环首的一部分来源是早已不知道从何流传而来的魔法典籍，可能是来源于母神的直接教导；而其余的部分，极少部分是灵感比较敏锐的魔法师发现的，极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偶然，当然，这个偶然也包含了不少魔法师的生命作为代价。
“不过，已发现的魔法环首对世界的各项大体事物都有着极强的代表性，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符号就是所指代事物的化身。”
说着说着费舍尔的瞳孔就微微一缩，因为他忽而想到了一件事情。
魔法中代表着灵界的符号便是那种古怪的“倒八字”符号，而蕾妮所拥有的，类似于“无限”一样的权能符号和灵界的魔法符号一模一样的，也和当时激活魔法卿戒指时他感知到的无限增长类似……
无法被众神插足的灵界，既是世界的外部也是世界的深层，灵界所拥有的性质即使到现在费舍尔都一无所知，只知道它是意识的来源。
那么，这个符号的真正含义到底是什么呢？
唐泽明日香闻言苦恼地思索了好几秒，随后才如同不喝水将一大堆面食囫囵塞下肚一样将那些知识勉强记入了脑中，干巴巴胀鼓鼓的感觉让她头有些疼，她也顺带叹了一口气，吐槽道，
“果然，异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不太一样呢，生命的阶位也是，魔法也是，几种神明的规则也是……嗯，感觉井井有条、秩序分明的。”
“你们的世界并不是这样吗？”
“嗯，当然不是啦。虽然我们的世界没有这么多神奇的东西和这么壮观的景象，但总感觉……嗯，也不能用自由来形容吧，就感觉……更随机一点？”
以唐泽明日香贫瘠的学识即使绞尽了脑汁也无法准确用词表达出她此时此刻的感觉，但费舍尔却忽而灵光一闪，头皮瞬间发麻起来，好像被唐泽明日香的一席话给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他好像有一点明白这个符号代表着什么了。
那个倒八字符号，实际上更像是它所代表的概念在费舍尔所在的世界中被迫适应而产生的符号，因为无论是无法被神祇们涉足的灵界、帮助自己打破了命运规则的蕾妮还是使魔法突破了最高只能有十四环的规则的无限魔法，他们实际上都是一种绝对违反了规则的概念。
就像是当时费舍尔在北境中遇到的那个恐怖猩红神祇一样，祂对现实世界的腐蚀、破坏和觊觎那样……
所谓的“无限”、“无穷”只是那个概念的表象，而那概念还有一个更加本质的名称，
【混乱】
他忽而想通了，混乱是由灵界而来的，但它的概念很模糊，如果硬要说一个具体的指代对象，费舍尔首先最怀疑的便是那灵界中的猩红神祇，其次是母神，最后则是这些转移之人。
转移之人是被混乱带来这个世界的，给他们灌输禁忌知识的也是混乱，而每一本补完手册中的知识也通通都是【反规则】的，甚至是魔法也是【反规则】的，但由母神赐予的魔法却是其中最稳定的一种，至少从千年来的魔法使用历史而言，还没有一个魔法师是因为魔法而疯狂的。
那么，有着这个符号的蕾妮有可能是母神？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
虽然他并不是虔诚的母神信徒，但和万千人类信仰的神祇恋爱，她还在自己的面前做出此等娇羞态，这实在是……
但直觉告诉费舍尔，她的年龄应该……没有这么大？
母神传递人类魔法是在神话种大战之前，距今也有三四千年了，而在神话种大战之后母神突然销声匿迹，难道是因为她和众神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也和蕾妮说的对得上。
嘶……
如果蕾妮是母神……或者是和母神有极深关系的灵界神祇，别说是其他女性加在一起不够她打的，把自己一起算上再翻个几倍都不够。
玄参是二十阶位的存在，虽是半神，但依旧和真神差得十万八千里……而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竟然就和一位真神有了极深的联系，她还善解人意地说尽量不介意与自己有其他关系的女性？
人在无知或不自觉的时候总有一种近乎绝对的自信，这句话真的能完美地形容先前的费舍尔。
母神参与的战争可是将龙大陆给劈成两半的，她但凡想，把自己劈成多少段都可以。
“费舍尔老师？费舍尔老师？你怎么了，从刚刚起你的脸色就有点差……就像是被人砍了很多刀一样，你没事吧？”
费舍尔眨了眨眼睛，随后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胸口处蕾妮留下的那“贴心符号”，不知怎的，那种“改过自新”的决心似乎又坚定了几分。
但面上，他却依旧平静，他只是摇了摇头，看向唐泽明日香，忽而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点其他事而已……对了，你……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比如，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再比如，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啊？奇怪的东西？”
唐泽明日香歪了歪头，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说道，
“除了刚刚来这里的时候经常做梦想家之外，好像就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了，也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看来，混乱的知识还没盯上她么？
但仔细想来，他们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是混乱，要么他们身上过人的天赋是由混乱赋予的，要么，他们原本就是各自世界中本来有此等天赋的人，因而被混乱挑选了出来。
之所以在后来的补完手册记录上觉得他们原本都是各自世界的普通人，可能是因为他们本身的世界没有魔法、灵魂等概念吧，所以没有显现出来他们本应有的天赋？
“这样么……没事了，我们出发吧，先找到附近的聚落，看看是不是凤凰种的驻地。”
“嗯。”
唐泽明日香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来，跟着若有所得的费舍尔朝着之前她看到蓝色密集光芒的方向走去。
从他们传送降落的草地往那个方向走个几百米是一片树林，在林中再走几分钟，一条还算宽阔的河流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河水清澈无比，深度大概有个一米五六左右，还是比较深的。
费舍尔只看了一眼便接着往目的地走，跟在他身后的唐泽明日香却抿了抿唇，看着那河流一点点脚步慢了下来。
等到几分钟过去，费舍尔和她之间已经有了好几米的距离，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来，看到了一直在看向河流的唐泽明日香。
她欲言又止，费舍尔索性停下脚步主动看了口，
“怎么了？”
“啊？！没什么……嗯。”
“……你们原本世界国度的女性就这样扭捏吗？”
“才……才没有，不是扭捏。”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狡辩，她的小脸微红，欲言又止的辩解半天没出口，为了最直白地证明自己并非扭捏，她直接自暴自弃地闭着眼睛说道，
“我想洗个澡……”
费舍尔挑了挑眉，看向了旁边那清澈的河流，
“现在？”
“嗯……因为，来这里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有洗澡了，在我的世界，我每天都要洗的……现在，都有味道了……”
费舍尔看向她，她的脸色微红，声音也越来越小，似乎极其不好意思，他走近了唐泽一些，随后嗅了一口气，说道，
“没什么味道的，只是你的心理原因而已。”
废话，经过钩吻那不知名的神奇手段，他们现在只进不出，虽然体外汗水等的排泄依旧存在，但也被大幅度减少了，当然不可能如她所说的有什么严重的味道……但也可能有一点，毕竟费舍尔没变态地凑上去细细地品味她的味道。
“别……别闻啊，费舍尔老师……但真的有一点味道，而且很不舒服。我……我很快的，不会耽搁时间太久的。”
感受到费舍尔的凑近，她更是羞得不成样子，一边摆着手一边后退，但她想要洗澡的态度也很坚定，似乎对一位常年每日清洗身体的女孩而言，两个星期不洗澡已经是她生理与心理的极限了。
费舍尔看了一眼河边，又看了一眼她撅着嘴看自己不知道是乞求还是装可爱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她世界的特产。
“求求你了，费舍尔老师，我真的很快的，就十分钟，我保证。”
“……就十分钟，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我不会偷看的，有什么事就叫我。”
“嗯……嗯，谢谢费舍尔老师！”
唐泽明日香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她当然相信费舍尔老师的人品，能为了自己不惜给自己泼上“亚人种变态爱好者”的污水与柊侯斡旋，这已经证明了费舍尔老师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之前的夜晚里他的话语虽然表面上很不近人情，但实际上却很温暖。
如果说这个陌生的世界唐泽明日香遇见的伙伴都很亲切，那么费舍尔一定是其中最亲切最值得信任的那个。
她笑着如此说道，随后很快跑向了下方的河流准备去清洗身子。
实际上这里距离河流并不算太远，唐泽明日香去到河边褪去衣物准备下水时还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她看着那一点都不为所动、极其绅士的费舍尔背影，不由得也完全放心下来，彻底进入了水中，她一米六几的身高只勉勉强强地露了一个脑袋出来。
实际上，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就算她让费舍尔看费舍尔也绝对不会看的。
第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蕾妮，不是因为她所有的恐怖实力，单纯是因为自己在来此之前对她的许诺；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再度加成的繁衍能力让他真的越来越难把持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只怕多看一眼就要爆炸，彻底失控了……
下方潺潺的流水声作响，光是如此单纯的声音都能让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蹿出了唐泽明日香沐浴的模样，他只得艰难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四周。
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生灵，河流比较宽，但自从唐泽去沐浴之后，他便专注地警戒起了四周，确保没有任何人靠近……
“啊！！”
可就在他万分笃定没有人靠近之后，背后的河流处，忽而传来了唐泽明日香的尖叫声。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也顾不得其他的，皱着眉头立刻转头看去了河流的方向。

第48章 凤凰种
听到唐泽明日香尖叫的第一瞬间，费舍尔就立刻面色一变地扭头朝着河道之内看去。
感谢树大陆那标志性的参天大树，它们或多或少地隔绝了费舍尔的视线，让他没有直接看到河内的情况，因为只是堪堪看见了河岸边上树枝上挂着的唐泽明日香的那一身白色长袍以及褪下的“小熊战衣套装”，那过分彰显存在感的想象力便使得费舍尔不受控制地呼吸急促了起来。
“……”
他艰难地将脑海之中的火焰压下，随后摇了摇头，快速取出了怀中藏着的流体剑，随着他已经使用顺手了的武器滑入手中，那冰凉的感觉使得他的体温稍稍下降了一些。
不过同时，他也在疑惑到底唐泽明日香发生了什么事。
她去洗澡的这段时间费舍尔一直都在警惕地看着周围，应当没有任何生物过来才对……或者说，其实那东西原本就在河里，唐泽明日香反而是后来者？
费舍尔不敢再多想，只是飞快地跃出树木朝着河流方向赶去，同时呼唤道，
“唐泽？！”
“费……费舍尔老师，嘶，好冷……这里有一个长着翅膀的亚人种突然从水里钻出来了……哎哎哎，等等，先别……”
河流那边，传来了唐泽明日香有些颤抖的声响，她其实并不算太慌乱，甚至在听到了费舍尔的呼唤之后还慌乱地想要费舍尔先不要过来，但为时已晚，费舍尔已经拎着手中的流体剑越过了两岸边唯一遮挡视线的巨大树木，因而将河道之中的情形尽数收入了眼底。
只见那宽阔的河道中站着两道身影，除了背对着自己的唐泽明日香之外还立着另外一个颇为高大的身影，正在她的对面。
那身影显然是一位亚人种，身高约有两米左右，比费舍尔还要高一些，同时有着极其明显的女性特征，身后长着一对巨大的寒霜翅膀，羽毛呈现淡青色，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同时，她的身上还单薄地穿着一件被河水完全浸湿的半透清凉白衣，藏在清澈河水之中的下半身则似乎一丝不挂，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凸显而出。
那单薄的白衣的又薄又透，即使没被河流润湿也不似正常穿戴的衣物，更别说是在树大陆了，之前费舍尔看见过椿国居民的衣物，基本上都很厚重，不可能有这样的衣物。
这件衣物应当是某种浴衣，那么对方来此的目的也十分明显了。
而从那奇怪亚人种身旁略过的河水都好像正在迅速降温，很快就结成了点点冰渣漂浮而过，足可见那河水之中的温度到底有多冷。
她白色的长发沾惹了不少河流的清澈，粘粘在她的侧颊和额头上，她的面容英气，但表情却有一点淡淡的疑惑，显然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于是和唐泽明日香一样，她也有些讶然地看到了那从岸上冲出的费舍尔。
“呜啊啊啊啊！真的过来了！别……费舍尔老师！不……不要看啊！！”
背对着费舍尔的唐泽明日香显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只尖叫着捂着自己的身体往水中蹲了下去，企图用这种方式阻挡费舍尔的视线，但因为这未被纳黎工业污染的水流分外清澈，于是效果便有些不尽如人意罢了。
费舍尔只扫了一眼就微微一愣，随后又不敢置信地冒着彻底爆炸的风险多看了一眼，这才肯定了自己的结论。
这家伙……竟然这么大么？
明明穿着白袍和小熊内衣的时候都看不出来的……
难不成她的内衣买小了？
费舍尔面色很快恢复如常，心底的思绪不得为人所知，但那仿佛镌刻在雄性基因中的生物本能却让他依旧有些难以挪开视线。
只不过，比起唐泽明日香，他的视线仿佛是被另外一种吸力更强的磁极所吸引了，他只看了唐泽明日香一眼，随后便看向了那站在唐泽明日香对面的那位美丽亚人种身上去了。
“凤凰种？”
看着那女性健美的身姿，费舍尔又在她完全湿透了的单薄白色衬衣之下看见了不少蓝青色的羽毛，费舍尔之前曾经和瓦伦蒂娜有过肌肤之亲，对她的一切都甚是了解，因而一眼就认出了那羽毛和瓦伦蒂娜的基本一模一样。
“……”
感受着费舍尔注视的视线，那凤凰种女性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几乎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腰肢依旧挺直，只身后的那巨大羽翼猛地一下展开，随后紧紧地覆盖在了自己身上，遮挡住了费舍尔的视线。
但由展开翅膀所带来的寒霜却化作了极寒，在水中不断蔓延，快要将还在水中的唐泽明日香给冻僵了，但感受着如芒在背的费舍尔视线，她一点都不敢起身，小脸也红彤彤的。
“呜呜呜……”
“你们是什么人，以你的层次不像是奴隶，来这里干什么？”
开口的是那位在河里的凤凰种，她的声音好听却好冷，随着那厚重的寒霜凤凰羽翼将她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费舍尔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繁衍的欲望之火已经有失控的征兆了，手中冰凉的流体剑也已被他灼热的体温染得发烫，他没立刻回答对方的疑问，反而问道，
“我们没有恶意，是椿伯介绍前来寻找凤凰种帮忙的。她是我的同伴，只是想要在此清洗身体而已……但你确定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话吗？”
那位凤凰种看到了费舍尔闭上的双眼微微一愣，又低头看了一眼眼前那被冻得可怜兮兮的唐泽明日香，随后一言不发地扇动了一下翅膀，慢慢地又潜入了水中，快速地朝着下游游了回去，
“我的衣物在下游，你们收拾好了便顺着河流下来寻我，我领你们去寻我父亲。”
“……”
费舍尔没回应她，也没睁开眼睛，只是扭头就弯着腰朝着他原本站立的方向走去，还不忘对着唐泽明日香开口说道，
“洗完快点上来。”
“哎……是！”
随着那凤凰缓慢离去，河水的温度也开始慢慢回升，明明刚刚下来时都还让唐泽明日香觉得冷得厉害，现在却觉得温暖无比。
她不敢起身，只偷偷地看着费舍尔消失在河岸边上的树丛中，她的小脸热得红彤彤的，明明刚刚还觉得冷得厉害来着……
不管了，快点洗完上岸吧，真是丢死人了！
她自暴自弃地拍了拍河水在脸上，快速地清洗起了自己的身体。
但她并不知道，身后呼吸粗重的费舍尔弯着腰扶着树停留了片刻，随着他脑海中控制欲火的进程一点点加深，旁边的树木也被他手指的力道捏出了几道巨大的破洞。
“……”
他缓缓地长出了一口热气，这才将内心的野兽关回了属于它的牢笼。
但显然，被亚人娘补完手册加强过无数次的野兽已经强壮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了，使得关押它的锁链变得有些不堪一击起来。
可能如果经常使用的话，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繁衍加成便不会有这样大得副作用；可偏偏费舍尔与其他淑女就是聚少离多，这让他可谓是有苦说不出……
不过，对比其他补完手册的副作用，这已经算是可以接受的了吧？
……
……
唐泽明日香是一个守信的好孩子，如果不算上刚才的变故，她洗澡的时间真的没超过十分钟，等她红着脸跑回来的时候，费舍尔便已经一脸平静地靠在一条粗壮的树枝上了。
“费舍尔老师，我洗好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不知道，我洗着洗着，对面的河水里就突然钻出来一个脑袋，我还以为遇到水鬼了，差点就要揍她一顿了……还好我没动手，她好高啊，看起来就不好惹……”
唐泽明日香可爱地挥了挥粉拳，随后又想到刚才费舍尔出现在自己背后的事情，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什么，这种不确定感让她颇为羞涩，一下子话语就中断了。
费舍尔看着刚刚出浴的唐泽明日香，她没有条件吹干的黑色长发湿答答地落在脑后，实际上在之前看来，她的样貌并不算得上是绝美，但此刻出浴之后竟也让费舍尔觉得颇为可爱和诱人。
不过由于换上了干净的长袍，她原本应当傲人的身材也便无从显现了。
她的内衣不太合身。
但费舍尔没提这建议，抿着唇的唐泽明日香也没提刚才他看没看到什么的事情……彼此都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留在心底的景象和情绪却没有丝毫散去的征兆，反倒是给他们现在的对话添上了几分模糊的朦胧来。
“没关系，我也只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而已。你刚刚看见的那位亚人种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凤凰种，她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这里，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现在的位置离凤凰们的驻地非常近。我们出发吧，去找那位亚人种。”
“……嗯嗯。”
费舍尔平静地扭头就走，倒是后面的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过了一秒才做出回应。
果然啊，费舍尔老师是一位成熟可靠的大人，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反应，或者说就算是有反应他也不会对自己这种普通的高中生有反应才对……
她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但那隐藏起来的加速的心跳总归是慢下来一些了，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连忙跟上了前面的费舍尔，很快这些小情绪就被她抛诸脑后，不知道是不是洗过澡的缘故，费舍尔总觉得她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费舍尔老师，那位凤凰！在前面！”
这条河流非常长，也不知道那位凤凰种是如何游这么远到之前唐泽明日香沐浴的地方的，以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的脚程，他们走了一刻钟左右才在渐宽的河道尽头形成的瀑布旁边看见了之前见到过的那位凤凰。
她此时此刻已经换好了一身绵制纯黑色衣物，并非是臃肿的长裙，从而显得她的身姿十分干练，在那衣物的背部处设计了开口的形状，露出了大片青蓝色的羽毛和容纳翅膀的根部，只显露出一点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来。
她的面容清冷，安静地站在一柄深深插入地面的长柄武器旁，左手拎着一个湿淋淋的包裹，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她刚才换下的浴衣。
直到遥遥地看见了远处而来的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她才单手拎着那长枪振翅而来，跨越了河道落在了费舍尔身旁，只是刚刚落下，费舍尔便觉得身周的温度立马下降了几度，连同她那古井无波的声音一样，
“你们是怎么到后山里的，后山外便是梧桐边境，有重兵把守，无论从哪边都应该上不来才对……”
原来那地方距离重兵把守的边境很近，怪不得之前唐泽明日香使用痕迹魔法的时候基本上没看到什么智慧生物频繁活动的痕迹
“我们随行者有天使，她使用了某种方法将我们从椿国直接带来了此处寻求你们的帮助。可能是出了一点差错直接出现在了那里。”
“……嗯，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父亲。”
她似乎很快就相信了费舍尔的说法，不说是费舍尔了，即使是唐泽明日香也感到有些诧异了，刚才她就这样撞见陌生的两人，却一点计较的意思都没有，
“那个……你就不怀疑我们是骗你的吗？如果我们和椿伯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唐泽明日香傻乎乎地如此问道，眼前那位拎着长枪的凤凰闻言扭头看她，摇了摇头说道，
“除了椿伯与我一家之外，整个树大陆无人知道我父亲与椿伯的私交甚好，他们曾经有过誓言，如非不得已不会泄露而出，对他与我父亲都没有任何好处。你们能说出椿伯这个名字，就已经能说明一切了。其次，以我们目前的处境而言，也没有什么可供你们图谋的。至于其他的情况，你们与我父亲详谈吧，他会去求证的。”
“阿姊！阿姊！别游泳了，父亲叫你回去！族里来了天使哎！兄长他们也回来了……哎……这两位是？”
就在此时，从那坠落而下的瀑布旁的小道上蹦蹦跳跳地跑来了一位同样白色长发的小凤凰，她的翅膀看起来还没完全生长完全，上面耷拉着几根零散的羽毛，看起来就跟两个鸡翅一样，正随着那小女孩的蹦蹦跳跳不自觉地上下晃动呢。
但即使是看起来如此年幼的凤凰，她居然都有一米二三左右，看起来凤凰和人类的体型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涅菲拉穆依，跑慢一点，你的羽毛又掉了？”
听到了身后那位小萝莉亢奋的声音，眼前的这位冰山美人脸上终于透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笑意，她一把将身旁的长枪插在地上，伸出双手低头接下了眼前蹦蹦跳跳的小凤凰，将她抱在了怀中，揉了揉她背上还仅剩的几根稀疏羽毛……
“嘿嘿，娘说我快到了换羽期了，我都和她说好了，等我翅膀长满羽毛娘就送我一根玉簪子。”
“你还这么小就要簪子，戴得上吗？”
“我不戴，送给姐姐戴。”
那被冷脸凤凰称为“涅菲拉穆依”的小凤凰笑呵呵地将脑袋埋在姐姐的怀里，撒娇一样傻笑起来，让她的姐姐微微一愣，随后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
“嗯，这两位也和那位天使一样，是客人。走吧，我们回去吧。”
唐泽明日香看着那两姐妹颇为温馨的模样有些愣神，随后也微笑起来，似乎是有所感触；只有费舍尔好像忽而想起来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头。
涅菲拉穆依？
这个名字……不是北境的信仰霜凤凰的尊名吗？
月公主的母亲、凤凰之王的名字便是涅菲拉穆依，也是几千年后那带领着全族迁徙到北境的凤凰领袖……
那么，眼前这被她称为“阿姊”的凤凰是？
费舍尔默不作声地打开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虚幻界面，让那金光涌动着显现出了许多信息来，
【凤凰种】
【可绑定研究次数：0/2】
【可绑定对象】
【涅可利亚，成年凤凰种】
【涅菲拉穆依，幼年凤凰种】
费舍尔张了张嘴，那历史的厚重感仿佛在此刻无声地压来，让他一下子哑然失笑起来。
谁能想到，在几个月前他还在北境和瓦伦蒂娜探险的时候，凤凰种的一切都销声匿迹久矣，他们的一切都掩藏在冰雪中等待着自己发掘。而现在，那未来即将缔造传奇的凤凰领袖却还耷拉着如鸡翅一样的翅膀躲在姐姐的怀里撒娇呢，这不得不称得上一句“造化弄人”了。
盯～
等到费舍尔回过神来的时候，涅可利亚怀中含着手指的涅菲拉穆依已经瞪着个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了，似乎也对眼前的这位人类十分好奇。
“我们走吧，你们的几位同伴应该已经到了族里了。”
虽然已经通过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知道了她的名字是【涅可利亚】，但她面上却一点自我介绍的意思都没有，她的力气似乎很大，只见她单手托着怀中的妹妹，顺带将湿润的包裹绑在了长枪上，拎着那包裹看了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一眼，示意他们跟上。

第49章 帘障
“费舍尔老师，赫莱尔天使他们已经到了么？”
“嗯，应该是。”
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跟随着抱着小凤凰涅菲拉穆依的涅可利亚沿着刚才的瀑布下方走去，下去有对应的道路，但看起来很少使用，上面长满了一层厚厚的青苔，刚才涅菲拉穆依一路小跑上来的时候还踩踏了不少无辜的青苔。
凤凰们大多数时候都是靠飞的，这一点在霜雪梧桐树中费舍尔已经见识过了。
但似乎是为了照顾身后这两位没有翅膀的人类，涅可利亚也拎着长枪走在前面，没过多久，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便在瀑布的前方看见了一棵极高的大树，在那棵大树四周悬空建造了不少精美的房屋，但对比之后北境的霜雪梧桐树而言便显得过于简陋了。
“人类，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梧桐国外面的外面来的吗？”
就在沉默之中，那吮吸着手指的“小凤凰之王”眨了眨眼睛，忽而对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如此好奇地问道。
唐泽明日香看了一眼费舍尔，见他沉默不语，自己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嗯，我们是从圣域来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圣域具体在哪里，但应该离树大陆还是蛮远的吧？”
“这样啊……唔，我很好奇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子呢，我一点都不喜欢树大陆，这里的精灵大人们都好凶好凶。我的祖父就是因为精灵去世的，我娘亲晚上经常一个人偷偷哭……最近父亲也不准我们出去了，连在外面做官的兄长都全部叫回来了……”
是因为树大陆王都的变故吗？
费舍尔忽而想到了什么，他转而对着那面无表情地抱着涅菲拉穆依的涅可利亚问道，
“凤凰种全部都返回了故乡，是因为你们看到了什么有变故的未来吗？”
“？”
涅菲拉穆依依旧含着手指，疑惑地歪了歪头，连她的冷面姐姐也转过了头来，完全没弄明白费舍尔在说什么，
“未来？你是指……”
“嗯，你们，不是能看见命运吗？”
涅可利亚看了费舍尔一眼，随后缓慢地收回视线，摇头否认道，
“我们并不具有这样的能力，我们只是对战斗格外擅长而已，你可能记错了。”
“……”
费舍尔闻言微微一愣，一时沉默了下来。
虽然费舍尔没说话，但他心想自己怎么可能记错，自己的妻子之前是残缺的凤凰种都能看到未来，你们是她的祖先反倒不行了？
这是一个什么道理？
刚才他看涅可利亚如此相信自己，还以为是他们看到了什么未来，知道自己一行人可能要到来，顺带自己也想从他们的口中获得更多关于未来的情报以作打算，谁能知道，涅可利亚竟然说凤凰没有看到未来的能力？
这个世界的过去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先是恶魔种不存在，现在又蹦出来了一个和未来的“矛盾”来，一下子让费舍尔疑惑起来。
虽然他的确是知道，凤凰种预知未来的能力是后天形成的，根据他们的说法，居住在东大陆也就是树大陆的凤凰是通过注视到了世界树的光芒从而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等到后来世界树的树根被费马巴哈龙神给窃走之后，他们举族跟随着那树根迁徙到了北境，并通过那树根制作出了“臻冰”，同样让后代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难道现在他们还没看见世界树的光芒吗？
费舍尔扭头看向了大陆的中央方向，那里，如星球一样巨大的虚幻世界树被太阳染成了耀眼的金色，变作了树大陆最让人叹为观止的绝妙景色，但显然，那样的光芒并不是凤凰们获得能力的光。
“费舍尔老师？”
“……没什么，是我记错了。”
他忽而想起了钩吻的劝诫，他没透露丝毫关于未来的事，只是收回了视线，安静地跟随涅可利亚朝着那瀑布下的巨树而去。
……
……
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跟随着前面的涅可利亚顺着那棵巨树向上走去，不少凤凰也正在从这不算宽阔的聚落四周朝着这棵巨树飞来，除了巨大羽翼抖动的声响之外，还夹杂着无数冰晶闪耀的声音，将周围的温度若有若无地带得极低，费舍尔觉得还好，倒是唐泽明日香轻轻搂住了自己的肩膀，还在低低地念叨着什么。
“圈……圆圈……画……”
“很冷吗？”
费舍尔听见了她的小声嘀咕，还以为是她单纯觉得冷得缘故，但她却摇了摇头，说道，
“还……还好啦，还可以接受的样子。”
“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冷得受不了了。”
“没有，我在记费舍尔老师之前教的那些东西而已啦……我的记性不是很好，我怕忘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费舍尔老师教得好的缘故，好像记这些东西要轻松不少。”
唐泽明日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让费舍尔多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挪开了目光，
“我都忘记问了，那天晚上你是怎么独自一人完成那个魔法的？”
“哎，其实我也不知道……”
唐泽明日香努力地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举着刻刀的状态，随后犹豫片刻才接着补充道，
“我就是感觉……像是在写书法一样，脑子里一直回想着费舍尔老师刻在叶子上的那些纹路，然后写着写着就写完了。”
“书法，那是什么东西？”
“哎，就是用毛笔来写字啊什么的，我父亲就很擅长抄写佛经。对了，费舍尔老师之前问过中国人的线索，书法好像就是从中国传来日本的呢……”
“这样……这么说，你很擅长书法吗？”
唐泽明日香果断地摇了摇头，她干巴巴地笑道，
“应该不算吧，因为我父亲让我抄佛经我从来不抄，我一直在偷懒。”
费舍尔没再问，因为他们已经在涅可利亚的带领下来到了巨树的顶端，这里和椿伯的宫殿类似，只不过是完全悬空且镂空的，这样便十分方便其他凤凰飞上来。
等他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聚了不少凤凰了，都是刚刚才飞上来的。
“父亲，这两位人类是我在后山遇到的，他们说是和一位天使同来的，经椿伯介绍前来求援。”
涅可利亚将怀中的小涅菲拉穆依放了下来，她摇了摇背后光秃秃的翅膀一路打着招呼朝着宫殿尽头跑去，沿途的不仅有她的哪个叔叔伯伯，还有她的兄长和姐妹……
看起来凤凰种还蛮能生的，费舍尔仔细数了一下，算上涅可利亚和涅菲拉穆依，现任的凤凰种族长竟然一共有八个孩子。
而反观之后月公主、冰王子和霜王子他们抵达神话阶位之后，唯一的一个孩子还是死胎，这区别不能谓之不大。
“嗯，具体的事情这位天使大人已经与我说过了。涅可利亚，麻烦你了，似乎还有两位天使大人的同伴在外面没有抵达这里。”
说话的现任凤凰之王是一位头发花白了大半的中老年男子，看起来十分儒雅，只可惜年岁的痕迹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他这位长生种的额头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你们来啦，还不错，比他们两个来得早一些。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此时，从那位凤凰之王侧边的位置上，那金色短卷发、放浪形骸的可恶天使赫莱尔正翘着腿独自一人坐在一个木椅之上，她背上的蓝金色翅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椅背，看起来并没有真正的形体。
唐泽明日香闻言立刻小脸一红，十分不自在地抱了抱自己的身体，仿佛这里有多么寒冷一样。
“你是故意把我们分散开的？”
但费舍尔理都不理她的挑逗，只是脸色不善地看向了她，如此问道。
之前对她神话阶位实力的客套也被她那极其恶劣的性格给冲得烟消云散，这位天使种的确有着让人轻易就能恼怒上头的魔力。
但显然，她也不会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天使。
她无辜地摊了摊手，狡辩道，
“怎么会，即使是我也是会出差错的好不好。一次性传送这么多人对我的负担也很大嘛……不过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也趁着这段时间一个人四处转了转，算是小小放了会假。”
“……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费舍尔很快就平静下来，一点不想搭理她地敷衍回应了一句，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客套来。
但这样简单的客套却让赫莱尔颇为扫兴起来，她翘着腿高兴的表情稍稍淡了几分，托着下颚的手指也敲打起了自己白皙的侧颊。费舍尔猜测，如果自己刚刚恼怒地和她接着计较她不仅不会在意，反而会更加高兴，因为这样会很有意思。
她似乎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展开，因为这样会很没意思。
费舍尔隐隐约约地好像抓住了一个拿捏这位讨厌天使的方法了，但此时此刻他没有再继续，反而接着问道，
“钩吻和米哈伊尔他们被你弄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还没过来？”
“……啊呜，我怎么知道，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了。但他们应该离这里也不太远吧，很快就会到了。”
赫莱尔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随后笑着对那头发花白的凤凰种族长说道，
“可河里木托阁下，他们不碍事的，我们可以先谈谈去王都的事情。”
“嗯，你们是椿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当年我妻子的父亲为梧、桐二侯所害，他们明面贬谪我等，私底下又肚量极小地派人劫杀。若不是上供归来的椿伯出手相救，怕是我们全家都已经死于半路了。如今椿伯所托，我们怎敢推辞。”
他身后的翅膀已经从青蓝色变作了苍白的颜色，但也更加巨大，费舍尔不确定这和凤凰们的年龄有没有直接的联系。
也就是在凤凰之王翅膀微微抖动的时候，费舍尔才隐隐看见了在他的座位之后、这悬空宫殿的极深处竟然还有一帘帘障，之前的小涅菲拉穆依正从她父亲的背后偷偷地跑到那帘障之后，因而带起了一点晃动。
“如今大陆的局势古怪，先有王都封锁、王上生死不明，又有诸位精灵大公蠢蠢欲动，现在王都又下达了如此古怪的律令，实在是看不透。实不相瞒，我们有一条通往王都的密道，能直达王都近畿，但如何进入王都就……”
“不妨事，只要能到王都附近，接下来的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赫莱尔挥了挥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不知怎的，费舍尔总是觉得她大概率一点方法都没想。
若是问起原因，她一定会极其讨打地“哎嘿”笑道，
“你不觉得这样不做准备地行事更有惊喜和乐趣吗？”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竟然自顾自地考虑起了之后该怎么办，但最好还是等钩吻和米哈伊尔来了之后再……
“不好了，族长，出事了！出事了！”
就在下一秒，大殿之外惊慌失措的声响忽而传来，打断了费舍尔的思绪。殿中的众人连忙转头看去，却见一位身着轻甲的凤凰种急急忙忙地卷着几道凛冽的寒风而来，让凤凰种族长连忙起身，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了，为何如此慌张？”
“族外来了许多领着不少奴隶的使者，似乎原本是向着我们这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和两个奇怪的人打起来了……”
“奇怪的人？”
费舍尔站起身子来，连忙开口询问道，
“是不是两个男人，一个是长着鲸鱼尾巴的鲸人种，另外一个是有一只机械手的人类？”
“没错！就是他们两个！那些王都的使者们距离身魂一体的层次很近，族长，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忙？”
坏了，真的是钩吻和米哈伊尔。
“哈哈哈，好啊好，打起来好……在哪里，快点领我去看看，我看看打得狠不狠。”
赫莱尔捧着肚子笑了起来，费舍尔瞪了她一眼，随后立刻对着那前来的凤凰侍卫说道，
“那两位是我们的伙伴，请为我带路。赫莱尔，你是天使，绝对不能在王都之人面前露面，唐泽，你也待在这里，外面很危险。”
“嗯……嗯。”
不仅是唐泽明日香，就连赫莱尔那家伙也乖乖地点了点头，让凤凰族长一时都愣了一下，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话事人。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了，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身后的帘障，等待了一秒之后，那帘障微微摇晃了一下，他才回过头来说道，
“既然如此，涅可利亚，你带着你的兄弟们去帮帮忙。即使是王都来使，也决不能让他们在族内横行霸道……但切记，不要太过火，救人大于一切。”
“是，父亲。”
那冷着脸的凤凰种涅可利亚拎着一柄长枪走了出来，身后几位她的兄弟也拎着各自的兵器走了出来。
费舍尔扫了一眼，涅可利亚似乎是其中阶位最高的，这一众凤凰中没有神话阶位的存在，除了涅可利亚和凤凰族长是十四阶位的存在之外，还有那躲在帘障之后的人影，似乎距离神话阶位也极其接近。
其余的凤凰最高也不过十三阶位，大多数甚至连十二阶位都没有。
不过这也正常，现在远不是凤凰种们的巅峰时期，可即使是巅峰时期也不过四位神话阶位的存在而已。
这个年代恶魔种不存在，他们也还没有看见未来的能力，就连海洋大帝都还没出生呢，没什么不可能的。
“带路，兄长，你带着这个人类，他很强壮，能帮上忙。”
涅可利亚率先来到了大殿的边缘，回头对一位壮硕的雄凤凰如此说道，她兄长瓮声瓮气地点点头，过来一把抓住了费舍尔的肩膀，捏了捏之后，他的凤凰猛地一展，夹带着极其寒冷的凛冽之风，裹挟着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朝着远处飞了出去。
随着一位位凤凰飞出了大殿，剩下的女眷和无关人士都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唐泽明日香也颇为担心地看了一眼外面，因为她已经听见了恍若雷声一样的巨大声响正从外面传来。
“轰隆！”
费舍尔老师……很强壮，而且有这么多的凤凰在，应该没什么事情吧？
听着外面那比炮弹爆炸还要巨大的声响，唐泽明日香心底有些没底，只要默默地双手合十，为费舍尔祈祷了起来，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嗯嗯，那我们也出发吧……喂喂，小唐泽，别念了别念了。”
就在此时，唐泽明日香忽而觉得肩膀被谁拍了拍，等她后知后觉地睁开眼睛转过头来时，却看见赫莱尔伸了伸懒腰，从椅子上雀雀欲试地漂浮起来，一副准备出发的模样。
“哎哎哎？可是……赫莱尔天使不是才答应费舍尔老师就待在这里的吗？”
赫莱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唐泽明日香一眼，而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头她的额头，笑道，
“啊哟，一口一个‘费舍尔老师’，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百依百顺或许是一个让男性觉得喜爱的点，但出乎意料效果会更好哦……啊呀，娇弱的女孩子上了战场可是很惹人保护的哟，走你！”
“哎哎哎？！这不是给……啊啊啊费舍尔老师添麻烦吗？”
没等唐泽明日香答应，眼前的赫莱尔食指轻轻一点，便虚空将唐泽明日香扛了起来放在了肩膀上，随后她慢悠悠地漂浮到了大殿的边缘，探着头看向了外面。
等到确认了方向之后，赫莱尔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向了原地愣住的众凤凰，笑着说道，
“不劳烦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随后，她毫不飞行，只带着唐泽明日香顺着这巨大的树木轮廓自由落体而下，乘着唐泽明日香的尖叫声一路远去了。
“……”
凤凰种族长直到看着赫莱尔迅速地消失在大殿边缘才好像反应过来一样，他焦急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帘障，头上也冒出了虚汗，连忙低声说道，
“娘子，她……她是天使！是圣域来的人！她怎么如此大意啊！就这样去了，万一被王都来使发现……她是身魂一体的神话种，会不会有事倒是另说，可万一我们被发现私藏圣域来客就麻烦了！”
帘障没有什么动静，那帘障之后也完全看不出什么具体的身影，凤凰种族长低着头，许久没能等到回应便疑惑地探头向前了一段距离，
“娘子？”
“不许动，爹爹！”
下一秒，那帘子微微晃动，蹦蹦跳跳地走出了一位拿着一个玉如意指着族长的娇小萝莉，不是他的小女儿涅菲拉穆依又是谁呢？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拿你娘亲如意干什么？”
“娘亲说，你婆婆妈妈的嘀咕她懒得听，既然要帮就帮到底，顾头顾尾的没个样子！再念她今晚就和我睡了……唔，还有，娘亲说，不要小看天使，她脑子比你好用多了，让你坐着休息就行。”
凤凰族长张了张嘴，看着小涅菲拉穆依停顿片刻，小声说道，
“她就说这些？”
“嗯呢。”
待得确认之后，族长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便脸色一臭地抱住了那威胁自己的小女儿，拍了拍她的屁股和像鸡翅一样的翅膀，骂道，
“你个臭姑娘，学你娘威胁我是吧？毛都没长齐！”
“啊啊啊，娘！爹爹打我！等我毛长齐了我也要想娘和阿姊那样！我要当族长！我要当凤凰之……呜呜呜！”
话没说完，她便被臭着脸的“凤凰族长”给捂住了嘴，抱在怀里揉弄起了这可爱小女儿的婴儿肥小脸了。
而那帘障被小涅菲拉穆依掀起的波动缓慢地平静了下来，变得如往常那样古井无波，仿佛这帘障的背后空无一物一样……
但若是方才有人能靠近这两度被涅菲拉穆依掀起的帘障，他便会发现，这帘障的背后坐着一位羽翼宛如遮天蔽日的身影……
而那身影的气息骇人，显然已经跨过了神话阶位“身魂一体”的标准，只不过那帘障看来轻薄，却能无声地隔绝关注。
若非刚才小涅菲拉穆依两次掀起一点点帘障，费舍尔也不会注意到“凤凰种族长”的背后还坐着人就是了。

第50章 玛格丽特
此时此刻，凤凰种驻地的外侧，刚好与之前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降落位置相反的方向不远处，茂密的树丛之间被人为地分开了道路，因为树大陆大多数的精灵都不需要道路，真正需要道路的都是他们治理下的贵族与奴隶。
他们之中的许多生灵阶位都并不高，人类尤甚，行走和运送货物基本上都靠颇为简陋的马车。
而各国的车辙距离都各不相同，如梧桐国境内的车辙一般都是八尺左右，比较宽敞，而更西边的桃国则是六尺，相对而言就更狭窄。
此时，那颇为简陋的八尺道路四周正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不少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人数较少，约有十位左右，身上皆穿着厚重的红黑甲胄，除开为首的一位有十四阶位，其余阶位都在十三阶左右，且又分为两种亚人种。
一种呈现兽首，头上长着一对短而尖的小角，头上堆了一圈厚厚的白色毛发，脸上又布了不少青色的鳞片，看起来就颇为奇怪；另外一种则上半身呈人状，下半身则是一圈盘在一起的粗壮黑色蛇身，多为女性，只有上半身有甲胄而下半身没有。
如果柊侯在的话，他一定很喜欢这两种亚人种，但同时，他们身上穿着的甲胄也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并不简单。
那黑红铠甲是王都之内的典仪官才有资格穿戴的【礼甲】，他们是身负使命而来的王都来使。
而除了这十位阶位较高的王都来使，其余黑压压的一片人群都缩在后面，阶位很低，不仅有人类也有其他的亚人种，身上穿着破烂而肮脏的麻布衣物，显然他们都是奴隶。
“你们是哪个国家的，梧桐国的？”
那十四阶位的兽首来使坐在马上，睥睨地看了一眼被他们围在道路中间的钩吻和米哈伊尔，目光主要停留在钩吻的身体上片刻，随后满意收回了视线，如此开口问道。
钩吻和米哈伊尔一起被赫莱尔传送到了凤凰驻地外围的不远处，他们和费舍尔的想法一致，都准备先到凤凰种的居住地再进行汇合，没想到走至半路撞上了这几位领着一大群奴隶的王都来使，被迫停了下来。
米哈伊尔感受到了对方轻蔑的视线，右手的机械臂光芒明亮了一瞬，向钩吻凑近了一些，低声问道，
“这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是什么亚人种？”
钩吻扫了一眼眼前这一圈两种穿着甲胄的亚人种，又扫了一眼后方那黑压压的一片奴隶，同样低声回道，
“【麒麟种】和【黑蛇种】，他们阶位都还蛮高的，是王都里的典仪官。他们应该是奉了什么王都内的旨意下来干活的。那些奴隶是沿途的精灵君主送的，现在王都内消息成谜，估计他们都想着从这些来使口中得到一点什么吧……”
米哈伊尔眯着眼看向了那被链条绑在一起的纤瘦奴隶，随后便一言不发了。而钩吻则清了清嗓子，带着温润的笑意向前一步，对着那来使说道，
“的确如此，敢问使者有什么事情？”
“目前王上紧急征用大陆所有靠近神话层次的人前往王都，你层次合适，你已经被征用了，收拾收拾之后就准备和我们出发吧……旁边那人类是你的奴隶？”
那麒麟种从甲胄之中拿出了一捆散发着淡金色神光的卷轴，四周的空间一点点扭曲，显露出了世界树独有的命运的气息。
闻言，钩吻面上闪过一点思索的色彩，而旁边的米哈伊尔更是脸色微冷，在他的右臂越来越灼热的时候，钩吻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眼前来使说道，
“几位使者，这位是我的伙伴而非奴隶，我叫钩吻，是一位医生，我先前曾秘密去过王都为你们的王上诊疗，估计你们也不知道详情。不知王都召集我等有什么目的，就算是要走我也得先告知家妻详情才行。”
“详情我们也不知，你们去了也就知道了。莫要废话了，我们还要去告知凤凰族长与我们走一遭才行，梧大人和桐大人说他们的族长距离神话阶位只一步之遥。”
那位麒麟种闻言摇了摇头，钩吻细致地扫过了他的表情，在确认他没有撒谎之后，脸上温和的笑意更加浓厚了少许。
倒是旁边的黑蛇种女性看着钩吻那温润如玉的英俊脸庞舔了舔嘴唇，她们细长而末端分叉的蛇信子吐出又缩回，声音妩媚而诱惑，
“哟，你还是个医生啊。没关系，跟我们回去吧，还管你妻子做什么呀，家花哪有野花香啊。王都我们有好多姐妹都生病了，可都需要您给治一治啊……对了，都忘记问了，您会针灸吗？”
“我已经结婚了，姑娘，莫要开如此玩笑。”感受到对方恍若实质的视线，钩吻连忙脸色一正，连忙如此强调道，仿佛不这样说就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一样。
“蛇宣！够了！”那位麒麟种低吼了一声打断了她不正经的调戏，让旁边妩媚的黑蛇种表情一滞，撇撇嘴很快退后了几步不再言语。
而后，那麒麟种又对着钩吻说道，“此事十万火急，不容你拒绝。做决定之前想好，要知道只要我返回王都同王上言语一二，别说是你，就算是梧桐二主也担待不起。”
钩吻也不再玩闹，他的眼底闪过了一点思索，笑容依旧温润，只不过在嘴角处落下了一片厚重的阴影来，故意嘲讽道，
“也就是说，你要连你私底下收受精灵君主的奴隶也一起上报给你们的王上吗？典仪官私收奴隶，不符礼制，你们的王上不会饶过你的。”
“……你懂什么，这些是要给槐公的，我们怎会私留？”
“哦，我还是有些疑惑，怎么王都好好的典仪官不当，去给槐公效犬马之劳了？”
“你找死？”
“你猜？”
看着钩吻那不知道是不是从赫莱尔那里偷学而来的讨打笑容，那麒麟种闻言瞳孔一缩，霎时间气血上头，脚下猛地一蹬便从马上一跃而起，手中一道四平八稳却仿佛有千钧重的兵器猛地展开朝着眼前的钩吻砸去。
仔细看去，那似乎是一柄层次分明的铁锏，在半空中便被那麒麟猛地一挥，朝着下方的钩吻和米哈伊尔而去。
“轰隆！”
钩吻笑容不减，突然伸手拽住了米哈伊尔的后颈双脚一点如水一样退出去了好一段距离，感受着地动山摇的巨大声响，为了不波及米哈伊尔这普通的人类体质，他顺手一推将米哈伊尔扔了出去，而他自己则稳稳地停在了密密麻麻的大地裂痕之上。
他的右手微微一探，一道黄金色的液体很快延伸而上，变作了一柄极短极薄的弯曲刀刃，同时，他背后的鲸鱼尾巴也微微抖动了起来，似乎代表着他某种能力的发动。
鲸人种诅咒：气视心眼
效果为，加强钩吻对生命造物细节的观察能力……
嗯，除此之外就没了。
随着诅咒的发动，钩吻的眼睛忽而变得幽深而晦暗，在他的眼中，对方行动的躯体一点点变得隐形，分层一般地展现在了钩吻的眼中。
先是皮肉、再是经络、最后则是某种看不清的气流……
正如钩吻之前对费舍尔说的那样，鲸人的赐福与诅咒都与该位鲸人的性格特点息息相关，钩吻对医术如此痴迷，定然怀有治人之心，因而无论是他的赐福还是诅咒基本上都没有什么直接的杀伤能力。
不过这也并不是只有坏处，钩吻的诅咒是所有鲸人中负担最轻的，他并不需要什么伴生海兽来帮助消化诅咒负担，他因而可以自由行走于陆地与海洋，成为海洋之中小有名气的游医。
他微笑着看着那举着铁锏的麒麟种，手中的黄金手术刀诡异地晃动起来，仔细看去，却见那手术刀顶端竟一点点晃动起来，随后伸展出了一根极细的黄金丝线，在对方还要举起铁锏的时候，那丝线已然随着钩吻手指的晃动无声地穿过了他的皮肉。
“松……”
随着那丝线轻轻一颤，那麒麟种双腿便一软夹在了一起，仿佛浑身的精力都在一瞬发泄而出一样，手中的铁锏转瞬间重得让他的手腕发酸，怎的都举不起来了。
“唔！”
霎时间，尿频尿急尿痛等感觉瞬间涌上了心头，使他整个小腹都酸痛起来，仿佛在床榻上过度劳累了几日几夜一般。
钩吻的目光微寒，看着他体内被丝线搅成一团的精气，这丝线无法直接发泄它们，却能堵塞他们的流畅，让身体误认为亏空，感觉到不适。
“有诈，蛇宣！”
那位麒麟种脸色一白，痛苦地捂住了自己裆部，好像忍受着什么非常人所能忍受之痛苦，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地回头对着身后的同伴如此求援道。
而闻言的其他麒麟种与黑蛇种也纷纷脸色一变，举起了手中的兵器朝着钩吻围攻而来，再怎么说，钩吻与他们的阶位差距也不大，真打起来指定不是对手。
钩吻脸色严肃起来，那拉扯着那领头麒麟肾水的细微丝线没有变动，迎着对方的猛烈攻势的，他抖了抖身上的袍子，艰难地躲避起了他们的进攻。
“嗡嗡！”
不行，人太多了，得润。
钩吻手指一晃彻底准备松手，但身后都是与他阶位相当的人，即使全力退开显然也来不及了。
“相公，跑什么？”
身下，那黑蛇种黏黏湿湿的粗壮蛇尾将他的腰肢缠绕锁死，钩吻霎时间后背一寒，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对方的缠绕还是因为她那句玩笑一样的“相公”。
“我已经成婚了。”
钩吻苦笑了一下，后面的三位黑蛇的尾巴分辨缠绕住了他的腰肢和双臂，动也动不了，却还是咬着牙如此强调了一句。
“哎哟，这么守夫德？没关系，被调教过的姐姐也喜欢……”
“滋滋滋滋！”
几位黑蛇种缠绕着停在原地的钩吻吐了吐蛇信子，似乎是准备舔舐他的脸庞，可就在这关键时刻，她们忽而听见了某种极其危险的声响，黑蛇种的侧颊微微一热，扭头看去，却只见一道灼热的蓝色光束猛地朝着她们的面门而来。
“呀！”
她们尖叫着退开钩吻，其中一人竖起兵器阻挡，但那竖起的兵器在那蓝色的光束面前却轻而易举的被融化开来，那恐怖的威力直接吓得那些黑蛇种四散着逃开，警惕地看向了远处。
那里，米哈伊尔冷着脸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只见此刻，他的机械手臂一点点散开关节，露出了其中危险的深蓝色光芒来，只不过依旧不是费舍尔之后见识过的枢机光芒。
“米哈伊尔先生，多谢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猛啊，之前都没看出来。”
钩吻喘息着连忙跑到了米哈伊尔的身边，一边有些嫌恶地将自己身上那群黑蛇种留下的粘液给擦拭干净，米哈伊尔瞥了远处那捂着自己小腹、身下湿了一片的麒麟种，也回了一句，
“你也不差。”
“我真的很不擅长战斗，米哈伊尔先生，你能解决他们吗？”
“……”
米哈伊尔没回话，眼前的虚幻字幕代表的精神阈值条却在不断上涨，很快随着右手武器的使用上涨到了52％左右。
他依旧冷着脸，果断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行。”
“没关系，逃跑的功夫我也是拿手。前面是凤凰种的驻地，不清楚赫莱尔天使他们到没到那里，但最好不要将这些人往那边引。”
“为什么？”
对比米哈伊尔，钩吻显然对这其中的要害要更了解一些，他解释道，
“现在树大陆封锁，一旦赫莱尔天使这个圣域的外来者被精灵王都的人发现一定没好果子吃，到时候我们也会很麻烦的，我们往反方向跑就好。”
“嗯。”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认同了钩吻的说法，随后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捂着自己小腹原地出恭的麒麟种，看着他恨恨的眼神，米哈伊尔便知道对方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们两个了。
这个世界的生物都很强大，即使是眼前这些阶位在十三十四的生灵都远超过西伯利亚风公司所设计的武器的极限，让人怀疑这个世界的生物到底是不是碳基生物了，更别说米迦勒那样的神话种生物。
米哈伊尔揉了揉自己怀中的那只眼睛，似乎正在思考要不要将那东西嵌入自己空空如也的眼眶之中。
“来了，米哈伊尔先生！”
但此刻的思考已然显得多余，就在下一秒，身旁钩吻的脸色忽而一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旁边的米哈伊尔却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被彻底激怒的那麒麟种眼瞳猛地一缩，侧身举着那一柄铁锏，极端用力的模样将他化成残影的身影拉扯得扭曲，转瞬间就来到了钩吻和米哈伊尔的身前。
躲闪来不及了，钩吻的脸色一沉，似乎当场就要被那铁锏给击中。
就在此时，从那麒麟种的后上方旋转着一柄落叶便破风而来，他还以为是什么暗器，中途举锏的动作也猛然一滞，却来也不及地眼睁睁感受着那暗器飘入自己的衣服内……
嗯？
飘？
那麒麟种微微一愣，身后摸了摸自己的甲胄，却只在那缝隙之中摸到了一片叶子。
叶子？
“费舍尔？！你来了！”
眼前的钩吻脸色一喜，看着天空上好几位张开巨翼的凤凰种朝着这边飞来，他的同伴费舍尔也待在其中一位凤凰的肩膀上。
但还没欢喜一秒，令在场所有人都震撼的一幕便发生了。
或许就连涅可利亚都疑惑，为什么那个人类要将一片树叶扔进对方的衣物之中，难道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吗？
很快，她便想错了。
只见她身旁的费舍尔在半空中冷着脸打了一个响指，随着一种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识过的诡异波动传递开来，那呆愣在原地的麒麟种身上猛地迸发出了好几十道狂风，将他身上的衣物、甲胄、内衣全部都炸裂开来，露出了他毛绒绒而柔软的肚皮和爪子来。
那在万年之后频繁被人使用的魔法引起的世界回响在此时此刻却显得那样恐怖，那天夜晚，因为死亡规则的剧烈波动，唐泽明日香刻下的魔法便泯然于其中了，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规则被世界回响所引动、扭曲。
“妖术！妖术！这是妖术！”
那赤着身子的麒麟种竟然直接被远处的费舍尔一个响指吓得抱着头蹲在了原地，身后那如鹿尾一样的白色长尾也在地上不安地一扫一扫起来，他尖叫着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黑蛇种们，却没料到她们也纷纷退后，不敢上前。
浮在半空中的涅可利亚也诧异地看了一眼费舍尔，让他自己都有些不太自然起来了。
不是，这不就是一个低环魔法吗？
对应阶位甚至都还没到超凡阶，你们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费舍尔只是不清楚，树大陆的生灵受世界树的影响大多对命运极其敏感，而除开精灵之外，凤凰种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由此，他们隐隐约约都感受到了魔法运行原理的恐怖，用不被诸神所注视的灵界力量撬动世界的回响以改变规则，这让他们都感到了骇然。
“别愣着了，他们不动是最好了，我们先下去再说。”
“……嗯。”
涅可利亚那因为惊疑不定而破碎的寒冷脸庞一点点复原，随着魔法气息的一点点平息，她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如此回应了一句。
费舍尔被凤凰背着一点点下降的场景一点点远去，同时出现在了极其遥远的、正处于黑夜之中的大陆的某处极深的覆水深渊表面。
池边站立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她看着水渊之中投射而出的费舍尔降落的画面，在看到画面之中只有他与一众非神话阶位的存在之后，那身影稍稍露出了一点笑容，
“Oh，l’ange qui d&#233;rangeait&#233;tait enfin absent（法语：那碍事的天使终于不在了）……”
随着那身影缓慢地向着那投射出费舍尔身影的水渊伸出手来，水渊之下，某样闪烁着极其闪耀的淡金色命运光彩愈发浓重了，整个大地微微震颤了起来，在那命运光芒的驱使下，万古不变的死亡规则第一次有了主观的变化，如洪水猛兽一般倾巢而出，朝着那被死亡追逐的倒霉蛋而去。
费舍尔！
很快，随着她远程的动作，远处树大陆的地面猛然剧烈摇晃起来，天灾一般的地动山摇之中，死亡的规则再一次变化，而那身影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水渊中费舍尔的身影。
一两秒后，她恳求一般地低声对着遥远彼岸的某个人说道，
“Et le tuer（杀了他）……”
停顿片刻，那边忽而传来了一个男声。
“……嗯，玛格丽特。”

第51章 伪修罗场
树大陆，凤凰驻地外，就在费舍尔和涅可利亚他们一起下降的时候，整个大地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仿佛是要将整个大陆给掀翻一样，周遭的树也纷纷摇晃起来，从链接大地的位置猛地散出了一条条细密的裂纹来。
“又地震了？！”
地面之上，那被费舍尔一叶子给吹散衣服的麒麟种也愣愣地抬起头来看向四周，随着大地的剧烈摇晃，远处的山林之中密密麻麻地升起了一片片不知名字的鸟类，尖啸着朝着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同时，那种让费舍尔极端恐惧的心悸感也再次涌上心头，激得他身后寒毛倒立而起。
“嗡嗡嗡！”
他的耳边忽而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的、足以将其他所有声音都完全覆盖的耳鸣声，而同时同刻，费舍尔的视线也一点点变黑，仿佛那缠绕在他身周的死亡都要变作实质化一样。
“小心！！”
而同时同刻，被费舍尔搭乘的涅可利亚的兄长翅膀猛地一颤，原来是旁边一棵巨树迎面朝着这边倒塌而来，随后就像是为了证明费舍尔的运气到底有多差一样，他飞到那里，哪里的树木都纷纷倒塌向他，连带着身边极其紊乱的死亡规则，费舍尔心知再待在这位凤凰种的身上真的会连累他的。
“让我下去，你去帮其他人！”
“哎？”
他瓮声瓮气地回头，却只看见了面容冷峻的费舍尔，下一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费舍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展开了手中的流体剑从他的身上一跃而下，朝着森林的另外一头冲了过去。
他想要确认一下，那死亡变动的目标是不是真的是自己。
“那些奴隶！”
整个凤凰种驻地前都因为那剧烈摇晃的地震而乱作一团，钩吻也带着身后的米哈伊尔躲避起了四周塌陷的地面与树木，但米哈伊尔刚刚要准备和他离开便眼尖地看到了在那些王都使者后面被捆在一起没办法自由活动的奴隶们。
王都的使者纷纷亡魂大冒地四散逃开，这种时候当然也没人去管那些如蝼蚁一样的奴隶。
眼看着那些被锁链捆住的奴隶在原地无论如何尖叫和逃避都躲不开地震的余波，米哈伊尔忽而扭头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米哈伊尔！”
钩吻出声呼唤，同时也看到了那边陷入危机的一群奴隶，原本要跑走的他咬了咬牙也转头跟上了米哈伊尔的步伐，朝着那边而去。
“轰隆隆！”
身为人类的米哈伊尔在这样的天灾面前看起来都太过于渺小，即使是向前奔跑都会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斜，他的眼神微寒，机械右臂已然完全充能，随着精神阈值条的上涨，那右手上积攒的能量也越来越危险。
在他生活的年代，新俄罗斯最大的军火公司新西伯利亚风便是以制造这种高能粒子武器而出名的，而作为新西伯利亚风前工程师的米哈伊尔更是对如何使用这种兵器了如指掌，但他需要微型计算机的辅助。
看着那群尖叫着的奴隶，米哈伊尔终于不再犹豫，伸手探入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枚义眼，而后立刻塞入了他空洞的眼眶。
“滋滋滋！”
【新西伯利亚风仿生微型计算机已接入系统，未链接到互联网以及城市局域网，现已启动离线模式】
【警告，你的精神阈值已经逼近危险线，请立刻使用阻断剂以避免类精神疾病的发生】
随着那一枚微型计算机完全连入大脑，米哈伊尔的视线也闪烁起了似乎是信号不良的雪花白紊乱来，耳边的嗡嗡声不断作响，但链接了计算机的右臂终于能完全发挥它的功能了。
“哈……”
米哈伊尔不再向前奔跑，只是猛地举起了右臂，对准了前方即将崩塌的树木之下的那群奴隶，种种超乎于人脑想象的计算过程在米哈伊尔脑内炸响，就如同一柄钢锥刺入他的脑子里旋转一样。
但下一秒，他的右臂便变得愈发明亮，手中迸发出的极其危险的光亮仿佛被赋予了智慧了一样，猛地一下散开，精准地打击在了无数根已经被检测到危险的树木和束缚他们活动的链条之上。
“滋滋滋！”
“能动了！我们能动了！”
上空的涅可利亚诧异地看了一眼米哈伊尔，随后立刻嘱托身旁的兄弟说道，
“兄长，去帮帮那些奴隶。”
“嗯。”
她今天见识到的意外之物已经够多了……
这帮从圣域来的使者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厉害啊，米哈伊尔先生！你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之前为什么不……”
看着那极其壮观的景象，钩吻啧啧赞叹地拍了拍米哈伊尔的肩膀，但忽然触碰之下，他才发现米哈伊尔的全身好像都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米哈伊尔？”
钩吻脸色一变，看向那还举起右手悬在半空中的米哈伊尔，却见他的表情僵硬，双眼仿佛都突破了人类极限一样不断在眼眶之中跳跃着，从中迸发出了钩吻看不懂的种种文字。
而在米哈伊尔的视线之中，那从他成年以来就植入他体内的种种义体带来的虚幻提示文字正在抓紧消失，眼前动荡的树大陆、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好像全部都被他的大脑所忽略了一样……
他僵持着抬起自己的右手，却见眼前的景象一点点被灰白色所覆盖，从天空上星星点点地垂落下仿佛如鹅毛一样、带着机油臭味的霜雪，那不知道有没有夹杂着核放射性元素的霜雪在新莫斯科城外是看不见的，但不知为何，他总是记忆这样深刻。
新圣彼得堡又下雪了。
他如此想。
【警告！警告！】
【精神阈值已提高至危险水准，请立刻注射阻断剂！】
……
……
再将目光放回那独自一人朝着森林的另外一个方向跑动的费舍尔身上，随着他在树丛之中快速的跑动，身周好像已经有了形体的死亡便如影随形地跟上了他，虎视眈眈地注视之中，好像是要将他给彻底吞噬一般。
为什么死亡会突然针对自己产生变异呢？
在这样携带思考的狂奔之中，他丝毫没发现，四周在地震中微微摇晃的参天大树之上开始缓慢地生长出了一朵朵深紫色的花朵，那花朵仿佛是要钻透四周的树木一样，使得那紫色的光彩一点点在树木之中蔓延，随后又从那紫色的光彩之中一点点迸发出了无形的、带着某种极淡花香的烟雾来。
淡淡的花香被地震的恐怖感所掩盖，无声无息地朝着费舍尔蔓延而去，将他团团包裹起来，而他却毫无自觉。
直到他的步伐缓缓地停留在林子之中，他才忽而发现四周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就连地震都停止了。
“结束了？”
他皱起了眉头，那种心悸感也一点点消散，让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一次这么轻松就度过了。
“费舍尔？”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在他的身后，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忽而传来，让他一下子脊背都僵硬起来了。
那是一个女声，音调显露出了她在此看见自己的意外与讶异，但却依旧遮掩不住她高亢如火而热烈的特点……
费舍尔愣愣地扭过头去，却见自己身后的不远处，一位穿着红色铠甲的龙人种正讶异地盯着自己，
“拉法……埃尔？”
“费舍尔，你回来了！”
拉法埃尔穿着一身铠甲，头上那一对代表着她灼热灵魂的双角让费舍尔瞬间好像回到了之前在南大陆时与她的时光，此时的她距离离开自己时好像又成熟了不少，却依旧那样傲娇与可爱。
她看见自己的欣喜被她身后一摇一晃的龙尾所表现出来，但又要假装一点矜持，不想让费舍尔看到她不成熟和极端亢奋的一面。
但她还是忍不住了。
她抿了抿唇，看着愣在原地的费舍尔，眼眶越来越红，终于按捺不住地朝着费舍尔奔跑而去，一边跑身上的鳞片一层层伏下，就这样在她心爱的人面前变作了柔顺的模样。
“你为什么回来得这样晚？我已经将南大陆的入侵者全部都赶回去了，还和人类签订了和平条例，现在我终于安定下来了，我想要去找你，但你好像彻底消失了，没人知道你去哪里了……”
她红着眼看着自己，伸出了自己的龙爪抚摸上了他的脸颊，那真实的、温热的感觉让费舍尔的身体微微一颤，低头一看，带着她体香的蒸汽也弥漫开来，仿佛要将他的意识给完全吞噬一样。
“不对，我现在在过去的树大陆，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拉法埃尔。”
他沉默片刻，那种不祥的心悸感再次涌上心头，他轻轻伸手拽住了拉法埃尔伸出的手，将她慢慢地放下，躲开了她诧异而失望的脸，
“你……你在说什么啊，这里是南大陆，我还以为你回来是来找我的的……你要去哪里，费舍尔！”
费舍尔扭头就要走，身后的拉法埃尔却不甘他就这样离开，她微微一愣，一下子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想要将他拉在原地，但费舍尔心中的心悸感越来越厚重，让他愈发意识到不对劲。
“拉法埃尔，放开，这里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知道你离开了多久吗？你知道我们两个分开了多久吗？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什么又要走？！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压根就没有想起过我，你是不是又在其他地方找了其他女人了……难道你就只是和我玩玩而已吗？！你明明是我的适尾伴侣……费舍尔，呜呜呜，别走……”
听着后面拉法埃尔的哭泣声，费舍尔明明知道这景象大概率是假的，是不知名原因引起的幻觉，但说不清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其他，他的脚步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拉法埃……”
“费舍尔，我清醒过来了，你有给我准备好结婚的戒指吗？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了，但如果没有戒指的话可不行……”
费舍尔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愣愣地抬头，忽而感觉地面泛起了一层刺骨的寒霜，让他脊背生寒起来。
他抬头看去，却见前方的树林之中走出了伸着懒腰的瓦伦蒂娜，她带着微笑，还沉浸在睡眠初醒的余韵之中，但很快就看到了他、以及他背后的拉法埃尔。
“这位是？”
她微微一愣，那看见费舍尔欣喜的表情一点点变淡，很快从心底蔓延出了令人恐惧的寒冷意味来。
明明一切都是虚幻的，但不知为何，费舍尔心中的心虚感却做不得假。
“滋滋滋！”
身后，某种宛如烧开水一样的蒸汽声“滋滋”作响，如果说前面的瓦伦蒂娜是极寒的北境风光，那么身后的拉法埃尔则是南大陆最炙热的岩浆。
“原来……原来是这样……你离开南大陆这么久都不回来找我，原来是去找别的女性了啊……”
拉法埃尔呆呆地看着远处的瓦伦蒂娜，身上伏倒的龙鳞一点点危险地立起，从中迸发出了极其灼热的高温蒸汽，她咬着牙看着费舍尔的背影，停顿两秒之后又抬眸看向了远处同样戒备的瓦伦蒂娜，
“既然这样，你就别怪我来硬的了，费舍尔，我已经不是当初的小龙了。”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刚要开口为已经处在暴怒边缘的拉法埃尔解释一些什么，但很快他又想到了，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假的，解决这虚幻的修罗场不是他该做的，他真正该做的是赶紧从这幻境之中摆脱出去。
幻境？
这是因为变异的死亡规则产生的吗？它预知到了自己未来可能的死法然后提前到了现在？
不不不，这听起来实在是太科幻了，费舍尔觉得理由绝对不是如此。
那难道是有别人对自己出手了？
可自己来这里惹到了什么人吗？好像也没有。
想来想去，也只有变异的死亡规则能最好地解释现在的状况了。
可还没等费舍尔脑海中杂乱的思绪被他理顺呢，旁边的树林边缘，又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个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费舍尔老师？”
首先是怯生生的茉莉，她身上还有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从海里上来。
“嗯，你这人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蛮让我意外的嗷……”
其次是在树上打着瞌睡的艾利欧格，她舒服地“咕噜噜”地打着哈欠，那如火蛇一样的眼睛很快看到了在场的其他女性。
危险的程度再一次上升了几个档次，可还不够地，因为下一秒，费舍尔忽而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意。
他愣愣地回头，却见自己身后的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柄短刀的伊丽莎白正歪着头看着自己。
她空洞的黄金眸子里先是倒映出了费舍尔的身影，随后又是其他站在他身边的女性。
一个，两个，三个……
随着林子中淑女的身影一个个进入她空洞的眸子里，她的杀意再也抑制不住，毫不保留地朝着费舍尔扑去。
“呵，那个北境的还不够，原来你还有这么多个啊……你要怎么办，你要让我和她们分吗？这样也好，那给我你的脑袋吧，我只要你的脑袋，好吗，费舍尔？”
“……”
费舍尔的表情依旧镇定，但额上却不合时宜地滴落下了一滴冷汗。
似乎即使是幻觉，这一幕对他而言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他抿了抿唇，心底对在场的所有淑女说了一句抱歉，随后他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跑，管也不管这些幻境之中出现的女性。
“费舍尔！！”
身后淑女们的声音一点点远去，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那剧烈的地震一点点停了下来，费舍尔一个人逃跑而走的身影是那样明显。
仔细看去，他的身后哪里有什么骇人的淑女与修罗场？
有的只是一层层迷蒙的、无形之中透出了深紫色的古怪花香。

第52章 赫莱尔
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那深紫色的无形花香一点点蔓延，在这一片天地之中铺陈了让费舍尔颇为心悸的无边杀机。
他十三阶位的体力仿佛在这一刻回归到了零阶位的普通人类水平，无论怎么奔跑都逃不出这一片森林的范围，可明明来时他没有走过这么漫长的路才对的。
“费舍尔，你想要到哪里去？”
而就在同时，那身后仿佛催命符一样的、带着纯粹杀意的淑女声音更是让他头皮发麻，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会落得这样的地步，他明明连操作都没有开始就要被身后如狼似虎的女性们给瓜分了？
费舍尔捂了捂胸口，那里蕾妮的印记依旧明亮，感受到它依旧还在发挥效用驱逐着死亡的追逐，费舍尔慌乱的内心逐渐安定了下来。
冷静，这里是距离他生活的年代很久很久的以前，不可能会出现拉法埃尔、伊丽莎白和瓦伦蒂娜她们。
她们都是虚假的，自己应该想的是如何摆脱这个局面而不是去考虑怎么解决被柴刀的厄运……好吧，那可能是费舍尔之后需要考虑的，但绝对不会是现在就是。
“费舍尔！！”
就在他思考的途中，旁边蒸汽轰鸣的声音忽而传来，他瞳孔微缩地转头看去，却见被一阵气团所包裹的拉法埃尔猛地从旁边的一棵巨树上俯冲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利爪狠狠地抱住了他，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断了好几根树木。
“你连解释都不想和我解释了吗？那些女人是谁？你在南大陆的时候我只听过那个叫做‘蕾妮’的，怎么会一下子蹦出这么多的人来？什么结婚的戒指，你给我说清楚！”
拉法埃尔恼怒地拎住了费舍尔身上的白袍，歇斯底里地指着远处身上冒出寒霜的瓦伦蒂娜对着费舍尔如此问道。
“这个……解释起来就麻烦了……”
费舍尔敷衍地回答了一句，心知眼前一切都是幻觉的他当然不会去解释，他只顾左右而言他地看向了四周，企图找到这个幻境的破绽。
到目前为止，他甚至都不明白这个幻境到底是由什么所形成的，用死亡来解释似乎又有些苍白了，毕竟以赫鸦真神的清算方式，祂用这种自己家务事的下三滥手段来清算自己也真是让人足够无语了。
“哈？”
拉法埃尔诧异地盯着身下极其敷衍的费舍尔，她歪了歪头，身上的蒸汽变得愈发滚烫，仿佛能将人给烤熟一样，同时，她捏着费舍尔身上白袍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好啊……我连你的一句解释都不配得到吗？费舍尔！”
“他和你解释什么，他是我的丈夫，你又是谁，他凭什么和你解释？”
身后的瓦伦蒂娜也冷着脸扑朔着翅膀朝着这边飞了过来，猛地一下子抓住了坐在费舍尔身上的拉法埃尔的肩膀，企图将她从费舍尔身上拉开，但还没握紧就被对方身上极其烫人的蒸汽给烫得缩回了手。
“丈夫？你说他是你的丈夫？！”
“是啊！你有什么意见吗？”
拉法埃尔用仿佛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向她，瓦伦蒂娜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现场如同冰火两重天的恐怖气氛让费舍尔即使是在幻觉中都觉得有些插不上话。
他没去看两位淑女恐怖的隔空对峙，他只是抬头看向树林的天空，却忽然发觉此时的天空之上隐隐地出现了一点明亮的光彩，顺着那光芒的照耀，天空之上宛如丁达尔效应一样展现出了一层之前他未曾察觉到的紫色雾气。
那显露出紫色烟雾真容的光芒一路在树林上方蔓延，好像指向了树林中的某一个方向，冥冥之中好像在为他揭示这一场幻境会出现的具体原因，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让开！”
就在费舍尔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起了上方那淡淡的紫色烟雾的时候，一声带着嗜血杀意的女性声响在费舍尔头颅朝向的方向猛然炸响。
费舍尔缩回视线看去，却见红着眼、举着刀的伊丽莎白仿佛癫狂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自己冲来，她双手猛地举起刀刃直直地对准了自己的脖颈，竟是要直接将之一刀两断一样。
面对那嗜血的刀光，费舍尔身体猛然一僵，不知为何，他十三阶位的身体素质在伊丽莎白这一刀的面前显得那样不够看，明明即使对方融合了葛德林之剑身体的素质满打满算也才突破五阶位的超凡阶位而已，但此刻不知是费舍尔的反应慢了还是对方的杀意占了上风，总之，待得他艰难侧开头时，那刀刃危险地擦过了费舍尔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极其危险的血痕。
费舍尔心知无法再犹豫了，再这样沉溺在幻境之中他就真的要被死亡给追上了。
“噗嗤！”
他再一次默默地给拉法埃尔道了一声歉，咬着牙趁着拉法埃尔还在和瓦伦蒂娜对峙的间隙忽而一脚踹在了拉法埃尔的小腹处将她踢开来，随后在地上猛然翻滚一圈看向了眼前欲要再刺的伊丽莎白，他不敢再硬接对方的刀光，只扭头朝着天空之上那紫色烟雾弥漫的方向狂奔而去。
“费舍尔！！”
身后伊丽莎白的尖叫声快要将费舍尔的耳膜都给震碎，不知为何，这幻境之中其他淑女的行为举止都感觉有破绽，唯独伊丽莎白带给他的心悸感做不得假，好像即使是在现实之中她也一定会做出此等恐怖之举一样。
脸上滴落的灼热血液提醒着他此刻的危急，他不敢再在这古怪的幻境之中停留，朝着光芒蔓延的方向狂奔而去。
“费舍尔老师……”
“唐泽？”
听着那许久未曾被人使用过而最近才重新被唤醒的称呼，那幽幽传来的声音竟好像与唐泽明日香的声音一点点重合，联系到现在他所处在的过去，他首先想到的是唐泽明日香，但只是这称呼刚刚出口，他便感受到了身体变得骤然虚弱起来，全身上下的生命力都在不断流逝到外界之中。
“唐泽？唐泽是谁，是费舍尔老师新收的学生吗？”
费舍尔跑着跑着便艰难地咳嗽着跪倒在地上，他低头看着地面不断蔓延的纯黑色液体，再抬头看去，那一头柔顺蓝发不知何时已经被染成纯黑色的茉莉正安静地看着自己，刚才使得费舍尔生命力完全被抽取的能力似乎正是她所使用的诅咒……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今天真是……热闹……”
费舍尔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那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的感觉，他愈发清晰地感觉到，引起这一切的不是眼前这些追杀自己的淑女，也不是那从未来追逐到过去的死亡。
真正出手的，另有其人。
他在纳黎时感受过被茉莉诅咒抽取生命力的感觉，该说不说，虽然那段瞬间变得苍老的经历回想起来并不舒适，但他却为费舍尔区分了此时茉莉出手的怪异。
费舍尔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他摸了摸刚才被“伊丽莎白”刀刃擦伤的脸庞，在手上留下了一道鲜红色的血迹，他盯着手掌上的血迹，忽而将自己的手掌向上抬起，暴露在了天空上光芒的照耀下。
顺着那温和光芒的照射，费舍尔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一点点变色，从中透露出一层层绚烂的紫色来……
果然，自己好像中招了。
可眼前的幻境依旧没有结束，即使是费舍尔已经意识到对自己出手之人的把戏却依旧无济于事。
原始的丛林之中，悉悉索索地走出了好几位之前那几位淑女的影子，她们都有着自己记忆中最耀眼的神采，曾经是让自己那样的着迷，即使是此时此刻充满杀机的幻境之中也让费舍尔不由自主地想要欣赏她们的一切……
“费舍尔，不和我解释一下吗，她们是谁？”
“费舍尔，我不会像上次那样心软了……这次我只要你的脑袋，这样对大家都好，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离了……”
“费舍尔老师，唐泽到底是谁？”
“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还真是贪婪嗷，比我这个恶魔都要过分，只能说一句好死了……”
费舍尔苦笑了一声，感觉到身上越来越沉重，随着生命力一点点被那伤口吞噬的生命力给吃掉，他胸口处蕾妮留下的痕迹也陡然变得明亮起来，被它压制住的死亡也如饥似渴地缠绕上了他的身体，让他觉得格外冰冷起来。
“蕾妮……”
他低头呢喃了一句，但身处没有她的年代，当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蕾妮？”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身边，一道玩味而随意的声响猛地在他的耳畔炸响，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却发现眼前的幻境依旧存在，但眼前却不知何时蹲着一位身上被一层稀薄的温暖晨光所包裹的美丽的金色短发女士。
她赤着足，踩在尘土之中却没有沾惹一点尘埃，白袍的间隙之中露出了她白皙的藕臂，她就这样单手托着自己的脸颊，调笑地看着自己，她极其八卦地笑着问道，
“蕾妮是谁？你的另外一位女伴吗？”
“赫莱尔，你怎么会……不对，你连女的都不是，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费舍尔神智不清地扫了一眼眼前虎视眈眈朝着自己靠近的那群淑女，昏了头一样地摇了摇脑袋，如此说道。
赫莱尔闻言微微一愣，停顿一秒之后才仿佛听到了什么仿佛不可置信的话语一样，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伸出了自己一尘不染的赤足的脚背挑起了昏沉的费舍尔的下巴，将他晦暗的目光一点点挑起，直到他看向自己。
顺着她宽松的、带着一点点褶皱的白袍，费舍尔只能看清楚她细嫩的小腿，而她的更深处则被白袍所覆盖的阴影所遮蔽，让费舍尔本就昏沉的目光更难捕捉其中具体的细节到底是如何……
如果忽视掉她过分的、不知是惩罚还是奖励的动作，如果忽视掉她脸上充斥着调戏与玩味的坏笑，此时此刻带着温暖晨光的赫莱尔一定是传统印象中最符合天使圣洁形象的天使吧？
只可惜，没有如果可言，赫莱尔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像不像传说中圣洁的天使。
她白嫩的脚趾戳了戳费舍尔的下巴，随后这才收回了自己的右腿，看向了身后这一片迷蒙的环境，同时对着费舍尔说道
“你这副笨兮兮的模样倒是出乎意料地可爱呢，费舍尔，比寻常臭着脸的模样要好上不少。如果之后清醒的时候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的话，我说不定会给你一点奖励也说不定呢？”
“奖励？”
“嗯，比如，我选择变成女性的天使，怎么样？”
“……”
费舍尔没有回答，因为下一秒，眼前所有的“淑女”在看见赫莱尔的一瞬间便变得极其狰狞起来，她们的身上、脸上密密麻麻地生长出了极其恐怖的紫色纹路，将她们衬托得如同某种怪物一样，爪牙舞爪地便朝着眼前的赫莱尔扑来。
“嗡嗡嗡！”
但除了那极其耀眼的晨光之外，费舍尔再什么其他的都看不见了。
在那耀眼却不刺眼的晨光之中，费舍尔闭上了眼睛，等待一两秒过后再睁开眼睛时，眼前的幻觉一切都已经消失了。
拉法埃尔、伊丽莎白、茉莉、瓦伦蒂娜……
除了身旁的赫莱尔依旧还在，其余的一切淑女全部都变成了某种已经完全变得干枯的扭曲树枝，其中一根树枝上还沾惹了一抹血迹，似乎刚才“伊丽莎白”用来捅伤自己的刀刃就是那根树枝。
他体内那股生命力极速流逝的感觉也瞬间消失，带着他原本混浊的意识一点点上浮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赫莱尔抱着手，看着刚才还“可爱”的费舍尔又重新变回了原本的“臭脸模式”，她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随后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开口笑道，
“你刚刚被不知名的存在袭击了，保守估计，出手的人有神话阶位。”
“神话阶位？”
费舍尔摸了摸自己极疼的脑袋，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疑惑道，
“一个神话阶位的存在要杀我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的确是不需要，但这里还有我和另外一位存在在呢。”
赫莱尔看了一眼凤凰驻地中那棵巨树上高大宫殿，似乎有些意有所指。
费舍尔喘息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胸口处的蕾妮印记。
他猜测得没错，死亡的规则虽然发生了改变，但却碍于蕾妮的印记无论如何都奈何不了他，最多也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倒霉而已。真正要杀自己还需要别人另外出手……
可真正让费舍尔感到疑惑的是，到底是什么人要杀自己？
他看向了眼前笑眯眯的赫莱尔，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位看起来颇不正经的天使的恐怖之处来的。
那位神话种对自己出手都如此小心翼翼显然是在顾忌赫莱尔以及她口中没有指明的那位存在，如果费舍尔没猜错，那个存在应该和凤凰种有关系，但即使对方都如此小心了却还是被赫莱尔发现了……
费舍尔忽而意识到了什么，怀疑一样地对着赫莱尔问道，
“你知道我要被袭击？袭击者是谁？圣域的某位天使？”
“唔，我就说嘛，你还是刚才的样子可爱一点……哎，对了，我刚才和你说的奖励是真的哦～”
“奖励，咳咳……什么奖励？”
费舍尔对于自己刚才中招之后的印象不是很清晰，但却不妨碍他意识到对方话语的引诱性，此时此刻，她又好像不是一位纯洁的天使了，而是一位善于引人堕落的恶魔。
听到了费舍尔的疑问，赫莱尔笑眯眯地点了点下巴，随后一只手抓住了她那似是长袍又是裙子的衣物的末端，随着她动作的一点点上升，她的赤足和小腿又再一次显露在了费舍尔的眼中，如同伊甸园中引诱亚当与夏娃吃苹果的毒蛇一样勾动起了费舍尔那在刚刚的“柴刀噩梦”之后都没有丝毫缓解的繁衍欲望……
她只是说道，
“你猜？”

第53章 通往神话的路
看着赫莱尔那又坏又满是挑逗意味的动作，费舍尔的呼吸瞬间就变得极其急促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的赫莱尔连女性都不是，身上却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温馨香味。
那香味难以形容具体，若是要费舍尔做出一个评价，他估计也只能简单地道一声“好闻”而已。
但感觉却是可以共鸣的，就像是午后惬意地倒在密密麻麻的向日葵花田形成的阴影之中，被冰冰凉凉的土地包裹却依旧能依稀看见天空上的太阳那样。
他难以控制地朝着赫莱尔单手掀起的白色袍子伸出了手，想要透过那微薄的袍子触碰到她娇嫩而白皙的肌肤，但明明已经快要触碰到了她的肌肤，她才极其恶劣地轻轻放下了自己单手抓住的白色袍子，那袍子仿佛铁块一样落下将他悬空伸出的手给打落。
还没等费舍尔反应过来，她的赤足又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抵在了身后靠在的树木上。
她玉足的形状仿佛烙铁一样落在了蕾妮留下的那个“无限”印记之上，轻而易举地就要将蕾妮留下的痕迹给抹除覆盖。
她干净的右足在费舍尔的胸膛处轻轻踩了踩，伴随着她的食指晃悠了一下，好像是在表示“不行”的意思，但明明她的眼神又是那样玩味和勾人，
“你的繁衍能力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难道是黑山羊的子嗣或者眷族吗，刚刚才受伤都消停不下来……”
“黑山羊，那是什么？”
“嗯……”她点了点下巴，停顿思考了一两秒后才笑着说道，“一种天使们幻想的强大生物，因为我们没有繁衍能力又自命不凡，所以很长时间内我们都是将繁衍看作原罪的。黑山羊就是这样丑恶的、超乎伦理的、只会繁衍的奇怪生物，和你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赫莱尔微笑着将自己的视线一点点下移，随后她好像看见了一点什么，笑容便又加深了一点，但她没有接着挑逗嘴硬的费舍尔，反而说道，
“嗯，看起来一点不像。但现在还不行，奖励是付出的回报，如果让我感觉到乐趣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哦～当然，你也可以变得足够强大，比如在阶位上碾压我，然后强硬地教训我这个只会挑逗你的坏天使。”
她依旧带着玩味的微笑，身体却作娇羞女子态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让费舍尔无语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说道，
“比如，你之前提到过的，帮我进入神话阶位的方法？”
“没错，我的确有方法，让你进入神话阶位。”
“……让我这样被欲望点燃的人进入神话阶位，你就不怕第一个遭殃的是你吗？要知道，在一年之前，我的阶位甚至都还没到超凡阶位。”
赫莱尔踩着费舍尔胸口蕾妮印记的力道稍稍用力了一些，笑容依旧不减，
“取乐总是伴随着风险嘛，我深谙此道。而且现在看来，你的风险越大于我哦～”
“真是个疯子，不过我不相信你就是为了找乐子……就算不帮我，你也有其他无数个取乐的方法不是吗？”
赫莱尔闻言收回了放在他胸口处的右足，蹲在了他的身前，看向了四周扭曲的树枝，托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也是，如果还要说其他理由的话。刚才你也看见了，你被不知名的存在盯上了，而对方是神话阶位的存在，正所谓百密一疏嘛，有可能下次我忙着找乐子没有管你你就出事了呢？”
“所以，对我出手的神话阶位的存在到底是谁？圣域的天使？拉贵尔和拉斐尔天使长？”
赫莱尔果断地摊了摊手，无辜道，
“我怎么知道呢，神话种满打满算只有200个，更别说还有其他种族可能突破了神话阶位呢。有可能你做的事情诸神都看不下去了，要派死亡把你收走赎罪呢？”
“……”
真的假的，诸神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那么纳黎很多绅士都要被死亡清算无数次了吧？
如果硬要真的区分，大概只是自己喜爱的淑女范围更加宽泛一些？
“啪啪！”
“好了，说回正题，让我告诉你其他种族进入神话阶位的方法。”
赫莱尔双手合十拍了拍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将费舍尔发散的注意力和逐渐抬头的繁衍欲望给拉回了正轨，让他重新将目光放回了赫莱尔绝美的脸庞上。
“你应该已经知道，神话阶位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能做到超越一定规则的限制了，本质上来说，就是这个个体的生命质量超乎了一般规则的限制。但虽然抵达的终点是一样的，但过程却有两种不同的路可以走。”
赫莱尔笑眯眯地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首先是大多数神话种以及神话生物走的道路，【超越规则本身是更加符合规则】，所有的生灵某种意义上都是秩序的信徒，这种攀登方式实际上是增加本身与规则的适应程度。但你走这条路会非常困难，因为你的起点是人类，这个世界阶位中最低的存在，你能攀登于此已经默认走了另外一条道路，所以我们重点放在另外一条道路上。”
直到此时此刻，费舍尔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之前其他人遇见自己、感受到自己超越常人的阶位时都是默认自己是人类与其他高阶种族幸运诞下的混血种，但赫莱尔自从出现到现在就一直称呼自己为人类。
虽然自己的灵魂已经被灵魂补完手册扭曲、身体也被亚人娘补完手册加成了体质，但她却能一眼看出自己并非混血。
这是否是神话阶位存在特有的眼光呢？
他没开口疑问，赫莱尔接着笑吟吟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方法，其实和你之前使用的那个什么叫【魔法】的东西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看起来你非常精通此道，之前也打了不少基础。【破坏规则从而超越规则】，这并不是这个世界所容许的方法，但你本质上已经走出了很多步了，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会慢慢靠近神话阶位的。”
费舍尔的眼神一凝，他是靠着亚人娘补完手册获得的体质加成才慢慢获得今天的阶位的，但正如之前他对补完手册的分析那样，这些东西本质上和魔法一样，都是和秩序相反的【取乱之道】、【禁忌之术】，即使亚人娘补完手册带来的负担是“增加繁衍欲望”这种不着调的东西，但却依旧不能否定它是由一位转移之人书写的东西。
“你……知道魔法？”
“你刚才用的那东西，我虽然也是第一次见，但却能大概猜出它的性质……嗯，让我猜猜，它最多只能覆盖阶位一到十四的威能，如果要超越神话阶位的威能就只能靠‘叠加’这种单纯的方法来做到了，对吧？因为它是一个【两不像】，本质上是非秩序，又要贴合秩序，所以看起来很古怪。”
赫莱尔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看着他微愣的模样，也不说自己说没说中，反而是接着解释道，
“扯太远了，还是接着来说让你进入神话阶位的方法好了。你可以用破坏规则的方法来超越规则，以相反的方式来超越规则的束缚，让你的身体和灵魂同时脱离规则的束缚从而变作身魂一体。”
“就这么简单？”
“对于其他人而言很难很难，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是潜移默化的秩序的信徒，你看到的所有神话种、神话阶位的存在都必然是走第一条路的；但对你而言，却很简单很简单，因为你已经有了两个必要的前提。”
赫莱尔指了指费舍尔的身体，兴奋道，
“你的灵魂已经变异到了非秩序的边缘，身体素质也强到了一定的地步，这是必要的准备之一；而另外一个准备就是，你有了通向混乱的【引子】。”
“引子？”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处，那里，蕾妮留下的紫色倒八字符号依旧明亮无比，而赫莱尔笑吟吟的声音接续传来，
“没错，你需要一个引子来帮你脱离秩序的束缚，通常而言这是不可能的，但你身上有浓厚的混乱意味，这说明你走第二条路会非常轻松。你只需要将引子取出，借由它的气息将你的肉体和灵魂脱离秩序的束缚就能抵达神话阶位就好。前提是，你的阶位已经抵达十四阶位顶端，现在看来，你还有一段距离要走。”
实际上赫莱尔说的引子其实有两个，一个是费舍尔胸口蕾妮留下的那个印记，第二个则是蕾妮拿给自己的、让自己投入圣杯之中的那样物品。
由于自己胸口的印记不大可能取得出来，所以费舍尔只能考虑使用第二个，反正根据赫莱尔的说法，这个印记不需要被使用，自己只是需要借助它的气息就好。
但这样的顺利让费舍尔升起了两个疑问。
首先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还记得在费舍尔去南大陆之前，他绑定蕾妮时还加成了【灵魂的强度】，他因而获得了镌刻魔法的加成，但自从研究了拉法埃尔之后，灵魂的强度就好像没加过了……
仔细想想，真的是研究拉法埃尔之后吗？
不，准确而言应该是……自己获得灵魂补完手册之后并且阅读它之后。
如果自己获得了生命补完手册并且阅读它，那么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体质加成会不会也消失呢？
那么，这是不是可以推论，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加成本质上和其他补完手册是一样的；或者说，它的贡献者是希望获得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后人是往混乱的方向走的呢？
这是第一个疑惑，而第二个疑惑则是……
费舍尔抬头看向眼前的赫莱尔，忽而问道，
“你为什么会对混乱如此熟悉，你是天使，应该也是秩序的信徒才对。”
“我的确是啊，而且诸神们很久之前就告诉了天之锁、世界树以及龙神大人混乱的恐怖与危险，我们作为他们的子嗣当然也知道。但你知道的，时间平静得实在是太久了，几万年内，混乱的一根毛都没出现，诸神们为几位大人安排的职责日复一日只剩下了枯燥。”
赫莱尔笑眯眯地托着下巴，对着费舍尔说道，
“于是，他们真正厌烦的对象变成了彼此而不是混乱，而现在，好不容易出现的混乱标志就只有你和这些转移之人……嗯，老实说，实在是太弱了，阶位实在是太低了，我们都不是很在意呢。
“你知道为什么你对天使长们撒的谎能奏效吗？你说自己是转移之人，而他们真的信了，正是因为你身上有很浓郁的混乱气息，比小唐泽和米哈伊尔他们都要浓一些，所以他们是真的相信你从混乱而来，而且带来了秩序信徒们不得而知的技术。”
话语到此，她看着四周逐渐平静了下来，她也伸伸懒腰站起身子来，
“好像地震已经停了，我们也该回去啦……总之，你先自己到十四阶位顶端吧，然后将混乱的引子取出，它的气息会指引你抵达神话阶位的，不需要其他的东西辅助和帮忙了。你变强一点我也能省心一点，而且老实说，神话阶位的乐趣比其他阶位的乐趣要好玩不少呢。”
费舍尔也缓和了不少，刚才的受伤和被袭击仿佛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看着眼前的赫莱尔，直觉和补完手册的种种存在都告诉他，这个方法的确是正确和可行的。
好像自从自己来到过去之后，赫莱尔对自己就一直照顾有加……费舍尔并不相信有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情，或许她也在自己身上图谋着什么呢？
但似乎，她的图谋和自己的图谋方向相同，那么现在来看，合作是合理的选择。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来，真诚地对着赫莱尔道了一声谢，但赫莱尔却似乎一点不喜欢这种礼节，只是撇撇嘴，也没有礼貌地客套什么的……也是，这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循规蹈矩的天使。
费舍尔看着她厚重白袍露出的脖颈和侧脸，忽而心里觉得有些痒痒的，他忽而对刚才这个家伙说的什么奖励开始感兴趣了，他隐隐约约记得似乎是和她变成女天使有关的奖励，但他记不清楚赫莱尔说的要求是什么了。
如果这个家伙是一位女天使的话……
费&#183;改邪归正&#183;舍尔想着想着忽而停下了思考，对着赫莱尔问道，
“对了，唐泽明日香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你来了这里，她在凤凰种那里吗？”
“……”
前面赤着足、悬浮在半空之中哼唱着某种不知名小调的赫莱尔身体微微一滞——她似乎很喜欢唱歌，虽然大多数时候唱的都是这种听不清楚调子的歌谣，但她真的很喜欢唱歌。
她尴尬地回过头来，就连标志性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停顿片刻过后，她忽而眼前一亮，拍了拍手对着费舍尔说道，
“捉迷藏……对！她在和你玩捉迷藏！费舍尔老师哟，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小唐泽就藏在这一片树林之中的某处等待你去寻找呢，只要找到她就有神秘奖励哦～”
“你把她带来了？！还把她丢到这里了？”
赫莱尔吹了吹口哨，看着眼前立马要苛责自己的费舍尔，极其不负责任地漂浮了起来，转瞬间就朝着别的地方飞走了，
“没有没有……咦，那边的米哈伊尔和钩吻好像出什么事情了，不行，身为你们体恤下属的好领导我必须得去看看才行。费舍尔老师，找到小唐泽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加油哇！”
“……”
费舍尔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跳脱的天使在半空中挥了挥手越飞越远，无语地挑了挑眉。
……
……
实际上赫莱尔是想要带唐泽明日香下来的，毕竟让她看看费舍尔被幻觉中的淑女心虚地追得满树林跑还是很有意思的，但唐泽明日香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高中生身体实在是太弱鸡了一点，飞到一半就开始呕吐，那边费舍尔又陷入了杀局，赫莱尔只好将她扔在了树林里，说一会再来接她……
然后，她就把唐泽明日香放下的地方给忘了。
或者也可能是故意的，毕竟对于她这样的神话种而言，这片森林再怎么宽广唐泽明日香也无处遁形，但能找到和想找到是两回事，赫莱尔符合前者但不符合后者。
那边的费舍尔准备用镌刻魔法的老办法去找唐泽明日香，但此时此刻，距离他大约有一公里、靠近凤凰种驻地方向的树林中的某处，那位来自日本的转移之人唐泽明日香正失去意识地躺在一片高大树木的包围之中，睡得正安详。
仔细看去，周围的紫色烟雾正在一点点因为赫莱尔的中途插手而退去，一个有神话阶位的身影正在快速地杂着一堆紫色的烟雾向远方移动。
因为前后有两个神话阶位的存在，因此他移动得很隐蔽，生怕被其中的任何一个给发现。
“玛格丽特，我失败了，那位天使发现了。”
“……”
迷迷蒙蒙的对话声从树林之中传来，失去意识的唐泽明日香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一位神话阶位的存在的面前。
那带着无边幻境的紫色迷雾包裹的影子一点点在树木前停下，目光落在了那失去意识的唐泽明日香面前，
“……”
“……是和他们同行的那个转移之人，她有可能和你来自一个地方，还有另外一位。”
“……”
“她是无辜的，你要杀的只是费舍尔而已。”
“……”
“……玛格丽特，她是无辜的。”
“……”
那被紫色烟雾包裹的人影的对话只有他自己的声音传来，但沉默良久之后，他竟然径直绕过了那完全陷入昏睡的唐泽明日香，独自一人朝着更远的方向挪动而去，留下唐泽明日香接着躺在地上昏睡。
“唔……”
她似乎完全陷入了深深的迷梦之中，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父亲继承的寺庙之中，好像又回到了她简单的闺房，坐在榻榻米上、一个简单的木桌前面。
木桌上摊开了一些书，书下好像压了一些佛经，那好像是父亲让她誊写她私底下偷懒没有照做的佛经……
她好像在写作业，又好像在看东京电视台播放的《新世纪福音战士》……
“咚！咚！咚！”
“如是我闻。一时。释迦牟尼佛在补陀落迦山观世音宫殿。宝庄严道场中。坐宝师子座。其座纯以无量杂摩尼宝而用庄严。百宝幢旛。周匝悬列……”
她的父亲好像在念佛经。
木鱼好像又响了。
唐泽明日香愣愣地转头看向木桌旁紧闭的木门，迟钝而无意识地如此想到。

第54章 愚人
“爸爸？”
梦中的唐泽明日香歪了歪头，看着自己眼前紧闭的推拉门，门外传来了父亲那标志性的念诵佛经的声音，她闻言不禁眼眶一酸，有些想要哭泣。好像离开了日本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都不曾知晓父亲担不担心自己。
她迷迷糊糊地靠近了眼前的推拉门，透过那镂空外加被白纸覆盖一层的门扉，她隐隐约约看见了门外父亲打坐的影子。
唐泽明日香家庭信奉的净土真宗并不需要剃发，和尚不仅能饮酒吃肉，还能结婚生子，唐泽明日香便是这样诞生的。这里的和尚倡导“称名念佛，他力本愿”，相信成佛需要佛祖的帮助，实际上是降低了常人念佛、结下善果的门槛，在唐泽明日香生活的日本社会非常受欢迎，因而有了不少信徒。
“明日香……”
门外，父亲温和的声响徐徐传来，唐泽明日香愣愣地待在那扇推拉门前，与自己思念的父亲好像只有一门之隔，
“爸爸！我……我现在不在日本了，我现在在另外一个世界……我还好，虽然还是很不习惯这里的一切，但有很多人都很照顾我。我在日本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不过费舍尔老师说我很有魔法的天赋，我现在在学习魔法……费舍尔老师是我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一个很友善的人，魔法就是……”
唐泽明日香连忙来到了那扇推拉门之前，伸出手想要将自己闺房的推拉门给打开，但用力过后才发现，自己房间那无法上锁的推拉门此时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一般，任凭她如何使力都一动不动。
“哎……为什么，打不开？”
唐泽明日香慌乱地拉扯着这扇门扉，闺房外千手寺院内的佛香缓慢传来，那空灵而悠远的木鱼声许久不绝，但不知为何，越是保持着开门的动作，唐泽明日香的脑袋就越是烦躁，于是，她开门的动作便越来越用力。
“爸爸！爸爸！爸爸！开门！我在里面……呜呜呜……”
门外，唐泽明日香父亲的影子愈发清晰，他温和的声音总算没有再念诵佛经。
他看着门内的唐泽明日香，影子更加靠近了一些，他说道，
“明日香……”
“别开门！”
……
……
茂密的树丛之中，唐泽明日香猛然睁开了眼睛，她呼吸好像在上一刻骤停一样，直到自己清醒过来才缓和过来。
“唐泽，你醒了？”
“费舍尔……老师？”
唐泽明日香浑身都是虚汗，她有些疲惫地看向身旁，只见费舍尔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自己的身边，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状态，
“你好像也中之前的幻术了，一般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你的状态也不好，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什么？”
唐泽明日香张了张嘴，思考了好久好久，这才迟缓地摇了摇头回道，
“我好像忘了……”
“……也有可能你还没中幻觉就晕倒过去了，不过没什么事就好，还能起来吗？”
“嗯。”
唐泽明日香捂着自己的脑袋，直到坐起来之后，她的状态才一点点回暖，她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怎么被自作主张的赫莱尔天使给带出来又是怎么不负责任地被她扔在这里的，
“对了！赫莱尔天使！那个坏蛋！她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了，还说什么大人打架小孩子不要插手，让我自己在这里插花玩……可恶啊，我都不知道她把我带出来干什么？！”
费舍尔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这回过神来、满嘴都是“八嘎”的家乡话的姑娘一时没打断有些炸毛的她，只是笑着说道，
“听起来像是她会干的事情，你现在能走吗，我们距离凤凰种的驻地不远，最好快点回去。”
“啊，没事，我现在能走。”
唐泽明日香完全没什么外伤，只不过好像是被之前针对费舍尔的幻术给波及到了而已，现在蹦蹦跳跳地立刻就起来了，可精神了。
她摸着头跟着费舍尔往回走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她在梦里梦到了什么激发了她的求知欲，这一路上向费舍尔请教了更多的东西。
其实对于初学者而言，掌握一到两个环首是最好的，因为看起来一个魔法的所有部分中环首是最多样的，很能引起初学者的注意，因而容易忽略主环和副环的重要性，而这两点才是最困扰魔法师的难题。
“所以，你现在最好先练习一个环首的魔法，将主环和副环以及魔法的结构概念给弄清楚最好……风魔法就不错，等之后我给你几份魔法的蓝本，你照着练习一下会进步很快的。”
“嗯嗯……我只是对于环首还是有一点好奇。你看啊，费舍尔老师，【风】这个环首好像是可以被直接指代的，与此相同的石头、水流这样应该也可以。除此之外的概念似乎也能被指代，可这个概念我就有些犯难了，费舍尔老师知道该怎么具体指代这些概念吗？”
走着走着的费舍尔微微一顿，实际上这也是一个他正在考虑的问题，不过他或许已经得到了一点答案，是从刚才赫莱尔的话语之中得到的灵感。
她说魔法其实是一个【两不像】，那么反过来说，魔法也一定兼有两种性质的特点。
那么环首所指代的东西能不能用秩序的理论来解释呢？
“现行一共有五位神明，祂们分别是构造物质规则的奥云，构造命运规则的阿涅巴托斯，构造夹缝和灵魂规则的达拉斯贡，构造生命规则的拉玛斯提亚，以及无意识的、构造死亡规则的赫鸦。魔法师们使用得最多的环首都是应用于奥云的物质规则，其次是拉玛斯提亚的生命规则，其他的则……”
费舍尔说着说着便意识到，自己当初发现的灵魂环首魔法似乎就是在一定的程度上应用在了达拉斯贡制定的规则之上，而灵魂魔法却从未被魔法师们发现过……
他忽而被唐泽明日香启发了一个全新的思路，灵魂的、物质的、生命的魔法都已经或多或少的都有涉猎了，那么关于死亡和命运的魔法呢？
蕾妮曾经说过，命运是【基于时间与空间的规则】，魔法中这两种环首都有，却唯独没有指代命运的魔法，难不成命运是无法被单独指代所以被分为两种概念了吗？
他摸了摸下巴，一时想不到具体的答案和思路，但【死亡】环首的魔法自己是不是能尝试制作一下呢？
“唐泽，你真的是一位天生的魔法师，你对于魔法的敏感程度超乎我的想象。”
感觉到自己的思路一下子开阔起来，饶是费舍尔也不得不被唐泽明日香惊人的魔法敏感程度感到惊讶，他叹了一口气，颇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却还是衷心地如此称赞了她……
哦，不对，本来按照时间看来，唐泽明日香出现的时间可要比自己早万年之久。不过现在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所以说这句话也没什么关系？
费舍尔不再去纠结这种无意义的时间悖论，将当初海尔森老师第一次和自己交谈之后的称赞送给了唐泽明日香。
唐泽明日香闻言抿了抿唇，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她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裙摆，压抑着逐渐轻快的脚步又摸了摸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我……我也没这么棒啦，嘿嘿，这还是我第一次被老师夸赞。”
“你以前的老师是怎么评价你的？”
唐泽明日香高兴的表情微微一滞，而后咳嗽了一声，叉着腰似乎模仿起了一个大肚子的形象，她捏着声音说道，
“‘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做数学题还是做英语题，你要不要发明一门新的学科，说不定还能打破诺贝尔奖没有数学奖的传统呢？’”
“……”
说完，唐泽明日香又笑着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却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一点都没有被逗笑的意思，因为他完全听不懂唐泽明日香在说什么。
这一下子让她尴尬得脚趾扣地，僵硬着脸色红润地缩回头去，干笑道，
“哈哈，我的幽默干嘛要对异世界人用呢，哈哈……”
“……我们快到了。”
费舍尔默不作声地揭过这一话题，这才让她没钻到地缝里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又再次穿越了丛林，回到了之前钩吻和那群王都来使起冲突的地方，不过经历了一次地震，费舍尔已经完全不认得这地方原本是长什么样子的了。
只是因为这里有很多的人，涅可利亚以及她的兄长，以及小涅菲拉穆依都在这里，那几位王使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看着凤凰们将他们从其他精灵君主那里得来的奴隶全部带走，敢怒而不敢言，毕竟他们老大的衣服才刚刚被费舍尔一片叶子给炸没呢。
看到那几位极其高大的凤凰种，费舍尔又想到了之前赫莱尔告诉自己的进入神话阶位的方法。
他需要自己先抵达十四阶位顶端，然后再借助蕾妮给自己的让圣杯无限增生欲望的印记进入神话阶位就行。
那么，想都不用想，要进入十四阶位他要么阅读厄尔温德的生命补完手册，要么接着靠研究亚人娘……
费舍尔选择它们中间的那条路，两个一起干，单一选择哪一个，要么风险太大、要么收效太低，他都很难接受。
于是打定主意之后，费舍尔在心底再一次和蕾妮说了一次抱歉，重新将目光放在了那身材高大、长相秀丽的涅可利亚上。
凤凰种是灭世预言的种族，而且还是王族之选，获得的奖励要远高于其他一般的亚人种。之前瓦伦蒂娜基本上都没变成凤凰，因此他没有机会去研究，现在看来正是一个好机会。
等等，用涅可利亚去涨原本属于瓦伦蒂娜的凤凰种研究进度，他是不是应该给瓦伦蒂娜道歉而不是给蕾妮道歉呢？
“米哈伊尔，米哈伊尔！坚持住！喂！”
就在费舍尔想要先绑定一下涅可利亚，争取先将凤凰种的研究进度给补足一下的时候，混乱无比的场地之中，费舍尔耳尖地听到了钩吻焦急的声音，旁边的唐泽明日香似乎也听到了，连忙拍了拍费舍尔的肩膀，指着一个方向提醒道，
“费舍尔老师，钩吻和米哈伊尔先生在那边，赫莱尔天使也在！”
费舍尔朝着那个方向看去，首先入眼的是赫莱尔那个家伙的背影，随后便是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的米哈伊尔以及蹲在他身边、似乎正在实施治疗的钩吻。
看着那边情况不对，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跑了过去，凑近了一些才发现米哈伊尔不是在抽搐，而是被赫莱尔的圈圈晨光给牢牢禁锢起来了，他一直在挣扎，所以远处看起来特别像是在抽搐。
此时此刻的米哈伊尔两只眼珠子不断地在眼珠子里面乱颤，不规则地一直晃动着，眼神涣散而放空，表情却保持着一种天真的笑容，似乎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一直用自己的家乡话喃喃道，
“雪，妈妈，快来看啊，下雪了！”
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毕竟以米哈伊尔四十多岁满脸寒霜的成熟脸庞说出这样的话非常非常违和，而这样的违和才是别人体会精神疾病的直接恐怖，她不由得躲在了费舍尔身后，有些不敢看躺在地上不断挣扎的米哈伊尔。
费舍尔也眯起了眼睛，他看着米哈伊尔被接上的义眼以及此时此刻都还在散发着危险光芒的右臂，他转过头去看向赫莱尔，却发现她抱着手、表情依旧轻松，
“这就是他说的什么……”
“赛博精神病？算是吧，不过比之前来的时候已经要好上不少了。米迦勒大人之前已经给出了万能的治疗方法，只要不接着使用这些嵌入义体就绝对不会发病。这种疾病钩吻帮不上他，只能等他自己稳定下来，现在也不能粗暴摘下他身上的义体，那义体已经牢牢链接上了他的神经，只有米迦勒大人敢直接这么操作还成功了……”
费舍尔没再开口，只能看着米哈伊尔接着在地上发病，顺带稍稍挡住了身后唐泽明日香的视线。
倒是旁边的赫莱尔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她颇为八卦地扭头看向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小声说道，
“说起这个，你们不知道，他刚刚来圣域的时候发了老疯了，也像是现在这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了……当时米迦勒大人把他带回了锻造室，然后他好像将米迦勒大人当成自己的妻子了……”
“哎哎哎哎哎！”
费舍尔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唐泽明日香则已经吃惊地探出了半个头，不知道是不是八卦之火被点燃了，导致她连忙对着眼前的赫莱尔追问道，
“然后呢然后呢？”
赫莱尔摊了摊手，嘿嘿笑着摇了摇头，
“这谁能知道然后怎么样了，当时他被米迦勒大人一个人带回了第五天，我也只是在米迦勒大人离开的时候听到的，还看到他摸米迦勒大人的脸了……虽然刚刚摸到米哈伊尔的右手就被米迦勒大人强制卸下来了。但这谁能知道呢，米迦勒大人是一位完全中性的天使，一切都有可能呀。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米迦勒大人只是对他的技术有一点兴趣而已，毕竟米迦勒大人的脾气可是很奇怪的～”
费舍尔没有评价，或许他的确不是什么都不想说，只是没来得及发表看法而已。
因为不知为何，好像他们这边的话题才刚刚说到米迦勒，那边犯病的米哈伊尔就突然双腿一蹬失去了意识，完全安静了下来。

第55章 凤翎
“王都要请我们的族长前去王都，为什么？”
“我们也不知啊，是桃公和王上直接下达的命令。而且不止是要请凤凰族长，是所有十四阶位的人都要去。我听说大公们现在都纷纷前往王都了，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似乎是和那什么地震有关？”
地震过后的余韵尚且没有消弭，因为使用义体而昏迷过去的米哈伊尔也丝毫没有醒来的征兆，但事情还是要解决，那么理应回到事情的起因，也就是那群王都使者来此的目的：请十四阶位的存在前往王都。
凤凰种驻地的宫殿之内，费舍尔他们又回到了之前议事的地方，只不过这次费舍尔这边多了一个还清醒的钩吻。
值得一提的是赫莱尔那个家伙，她没有暴露自己是天使的事情，竟然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站在费舍尔的身边。
具体的方法是：将自己头上的光环摘下来藏起来，然后她身后的翅膀就好像断电一样慢慢就缩回她的体内了，看得费舍尔眼皮直跳，而后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还易容了一下，将自己阶位的气息压制得死死的，变成了和费舍尔差不多的十三阶位。即使是凤凰们一开始都没认出来了她就是那位来自圣裔的天使大人。
“赫莱尔天使，你的光环还能摘下来哎，那现在呢，你把你的光环藏到哪里去了，隐形了么？”
前面的钩吻和费舍尔还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凤凰种族长和那麒麟种王都来使的对话，自从被打了一顿扒了衣服之后那来使终于老实一点了，也能好好交流了；而后面的米哈伊尔还在抽搐呢，虽然赫莱尔觉得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但费舍尔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她和唐泽明日香躲在后面。
唐泽明日香十分好奇地看着赫莱尔头上空空如也的光环，便如此问道。
“……”
闻言的赫莱尔扭头看她，没说话，只是那白袍遮掩下微微隆起的胸口却越来越亮，但还没完全亮起唐泽明日香便满脸黑线地捂住了脸，低声道，
“够了够了，我已经知道你藏在哪里了……怪不得，你之前明明是平的来着，现在竟然……光环做的胸，这真是让我吐槽不能……”
赫莱尔则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胸将那里的光芒拍熄，随后点了点下巴解释道，
“我之前就说过嘛，天使头上的光环本质上也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而我又恰好是天使中最善于变化的那一类，既然我不能锻造，总要有其他的长处吧？就像唐泽你，其他的学科不擅长却意外地有着魔法的天赋啊。”
“说的也是哦……”
而在前方的王使解释完之后，旁边原本就冷着脸的涅可利亚脸上的温度更冷了几分，她捏紧了身旁的长枪开口说道，
“我父亲今年已经快五千岁，精力大不如前，近些年更是有疾缠身，即使是梧桐二者也同意了他的退休，王上一句话难道就要让他跑去王都吗？”
凤凰种或许是树大陆中最不尊礼的，在来此之前其实这些王都使者就有所耳闻了。
若是往常，那位跋扈惯了的麒麟种或许还会和涅可利亚争辩一二，但现在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人家给的，奴隶也被人家给缴了，他只盼望着赶紧完事走人。
但再怎么说他也是王都来使，他面上还是为难起来，说道，
“这毕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梧桐国内十四阶位的存在只有你们凤凰种有，凤凰公主涅可利亚和凤凰族长的名额之前我们就报过，这不是让我们……”
“我也是十四阶位的，要不让我替代凤凰族长去？”
就在此时，旁边带着温和笑意的钩吻被费舍尔戳得受不了了，只好举起手来，那来使一看差点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骂道，
“你要去你在外面叫什么？还和我动手干什么？神经病啊你？！”
“……我这不是还有条件吗？我这几位同伴能不能一同带去王都啊，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先前曾经给你们的王上看过病，你只负责带我们去交差，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
“……”
那麒麟种看了看钩吻，又看了看身旁和他阶位实际上差不太多的费舍尔，迟疑片刻后才说道，
“也行吧，反正只要凤凰种去两位就行，你们商量好了谁去叫黑蛇带你们去就行……我们还有其他国度的十四阶位要通知呢，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毫不停留，随手指了一位旁边无辜的黑蛇种就直接转头离开，那被指到的黑蛇种也不敢在这地方多待，便说去凤凰种的驻地外等他们。
那位坐于主座上的凤凰种族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帘障，在那帘障微微摇晃之后，他才转过头来看向了一旁的钩吻和费舍尔，以及在后面阿巴阿巴划水的赫莱尔，
“既然如此，先前你们想要去王都我们还只能将你们送于王都近郊，现在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说不定会更安全一点。涅可利亚，此去你代表我们凤凰种，王都的事情并不简单你不要掺和太深，一切以保全自己为重……取一条【凤翎】走吧，关键的时候恐怕会用到。”
“是，父亲。”
涅可利亚应声之后走向大殿中央，然后抬头看向镂空的大殿上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费舍尔见状一头雾水，扭头看向钩吻，问道，
“凤翎是什么？”
“嗯，你应该不知道，凤凰种的血脉其实是【一族一体】的，这意味着他们的血脉比其他的任何种族都有着更强的联系，我也不知道这个性质的原理是什么。即使只剩下一只凤凰，那只凤凰也会凭借着这种血脉的联系一点点复刻凤凰种积攒的智慧和事迹，而且，凤凰种和异族通婚不会有血脉衰减。凤凰和人类生下的孩子也只会是凤凰，而不是凤凰与人类混血。
“而凤翎是这种集群潜意识的认证，只会赋予给凤凰家族中的人，使用这枚印记能在一段时间内凭空借助其他凤凰的力量，加强他们敏锐的战斗特性，使阶位短暂上升一小截什么的……你就当做是一种激发血脉的消耗品就行了。”
怪不得……
怪不得月公主拼死都要留下一缕血脉，凤凰种原来还有这样的特性吗？
那么，自己之后与瓦伦蒂娜诞下的孩子也只会是毛绒绒的小凤凰了？
费舍尔眯着眼睛扫了一眼那站在凤凰堆里的小涅菲拉穆依，看到了她光滑柔顺的凤凰羽毛，那副可爱的模样让费舍尔心头稍稍一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闭眼。”
随着凤凰种族长威严的命令，在场的所有凤凰都闭上了眼睛，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明明他们似乎脑海中什么都没有想，周遭的温度却倏忽下降了好几度，好像一下子让费舍尔回到了北境一样。
随着一根根仿佛由血脉联系的无形大网在此地展开，天空上隐隐地形成了类似于羽毛形状的物质。
嗯？
怎么有两根？
费舍尔定眼一看，却见那天空上的白色寒霜凤翎一下子跑出来了两根而非一根，而后，在钩吻、唐泽明日香和费舍尔自己诧异的视线中，一根凤翎毫无意外地给了涅可利亚，而另外一根却飞到了费舍尔的面前。
“？”
钩吻愣在了原地，费舍尔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凤翎不接也不是，想到了刚才钩吻提到过的凤翎的好处，他便先伸手接过了那凤翎，结果刚刚入手费舍尔便觉得右手一凉，见那凤翎已然没入了自己的手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等待涅可利亚也睁开眼睛之后，费舍尔发现，在场的凤凰种全部都目光古怪地看向了自己，这让他疑惑更甚了。
“这位先生，你既然娶了我们的族人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
费舍尔一下子懂了，倒是旁边的钩吻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前面那开口的凤凰种族长就要开口反驳，却一下子顿在了原地，随后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身旁那面容不惊的费舍尔，目眦欲裂地将他拉到了身边，连忙低声问道，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又娶了凤凰种的人了？”
“……我记得是在圣域，你问我有没有成婚、并且开始怨恨自己老婆有多么暴躁的时候？”
“那你还说是什么‘算是’呢！结婚有特么是算是的吗？”钩吻急切地如此说道，停顿片刻，又不知缘由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没有怨恨我的老婆……这只是一点正常的牢骚而已！”
“我知道，你不用和我解释……”
费舍尔刚要上前接着回复前面凤凰种族长的话语，钩吻又连忙拉住了他，开口问道，
“那你说的那位鲸人种女孩呢？她又是你的谁？”
“……”费舍尔停顿了片刻，随后才吐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学生？”
“又是学生？！你有没有搞错，你有这么好为师表么？”
“我以前是教授……你问完了没有，你不是让我别提未来的事情么，你还问？”
钩吻眨巴眨巴眼，这才愤愤地放开了费舍尔，说道，
“我这不是之前以为你娶的是我的同族吗，我还以为你这么有本事，连那群老死不挪窝的鲸人都能泡到呢？”
“……也差不多吧。”
“……”
费舍尔不再理他，向前面那群已经快要等不了他们窃窃私语的凤凰种走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钩吻这个家伙除了是个老婆奴以外实际上还是一个对鲸人种有着责任感的鲸人，正如第一次见面时所说的那样，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会想要知道未来鲸人种的情况。
所以他也没发现，后面钩吻那近乎于快要把他给刀了的眼神，他的目光一直在费舍尔的腰子部分打转转，但怎么看都只能看见那满溢不泄的精气，由是嘴里也开始嘀咕着一些“渣男”啊、“阳痿”啊、“必死”啊什么听不懂的话……
而后面的唐泽明日香听到了费舍尔已经结婚的消息也愣在了原地，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失落，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一点什么。
不过说的也是，教授、魔法老师再加上这个外表，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抢手的货色，已经结婚也很正常呢……
“小唐泽不会在失望吧，因为费舍尔已经结婚了？”
明明她的面上什么额外的表情都没有，旁边，赫莱尔那轻柔的声音却忽而响起，吓得她连忙退后一步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这样么……我还准备告诉你一点关于费舍尔前妻的事情呢？”
“哎？前妻？费舍尔老师……告诉过你这些事吗？”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愣，心里在升起一点对费舍尔爱情“不顺”的同情的同时，也很不道德地升起了一抹庆幸来，虽然理性上她是鄙夷这种小心思的，但反正也没别人知道，不是吗？
“呀，原来小唐泽想要知道吗？”
“也不……我就是有点……好奇。”
“没事，我懂，我也是藏不住秘密的人，你别告诉费舍尔说是我告诉你的就行，嘴巴要缝死哦。事情是这样的，他的能力很强，然后他的妻子遭受不住，经常为难地找理由拒绝。于是久而久之就引发了感情危机……”
“啊？”
赫莱尔的嘴角上扬越来越明显，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在她毫无腹稿的情况下便脱口而出，而远处的费舍尔一点不知道他的身后正在上演着钩吻以及赫莱尔主导的“地狱二重奏”。
大堂之上，其他许多凤凰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随后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就连涅可利亚都脸色一变，但是向好的地方变动的。她先前稍冷的表情变暖了一些，稍显亲切，
“抱歉，我先前确实和一位凤凰种成了婚，但现在迫不得已分开，而且我先前也并不知道凤凰的习俗，所以没有提出。”
原本费舍尔还是十分担心这群凤凰追问和自己成婚的人到底是谁的，他总不可能报一个万年之后的名字，也不可能透露自己来自未来，那样就比较麻烦了。
但没想到，眼前的这群凤凰竟然都一副很理解的模样，而且那位凤凰之王还叹了一口气，说道，
“自从先族长为梧桐二主所害，我们凤凰一族流落于今日，不少族人被迫分离组群生存。每每念及那些落单的凤凰，拙荆便常常愁容满怀，担心他们没个家。今日还能见到外走凤凰之夫，敢问你的妻子过得好吗？”
“……她很好。”
她还在北境的梧桐树内睡觉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但总归而言是很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凤凰族长用手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脸庞，随后接着说道，“凤凰种总是重视血脉以及家人，你既然娶了凤凰的族人当然也是我们之中的一员。这块凤翎你拿好，它的功效为……”
随后，凤凰族长仔细为费舍尔介绍了一下那凤翎的使用方法，除了钩吻说过的那些效用之外，这凤翎原来还能疗伤，只不过不能使用太多次，最多三次就会彻底消失，未来的事情还很多，费舍尔也没拒绝的必要，便老实受下了。
一边听着凤凰族长介绍费舍尔也没闲着，他必须要赶紧靠近十四阶位然后进阶神话种，于是便悄无声息地绑定了身旁站着的涅可利亚。
【绑定成功！】
【涅可利亚，成年雌性凤凰种】
“那么，这次去往王都便由涅可利亚同行，涅可利亚，你要好好帮助椿伯的朋友……更何况这位费舍尔先生还是我们凤凰种的族人。”
“是，父亲。”
凤凰族长身后的帘障已经彻底一动不动，而他也摸了摸下巴，随后叹了一口气，再三嘱托道，
“如今的树大陆风声鹤唳，王都、王上……乃至于世界树都可能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变故，你们此去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众大公都是十八、十九阶位的存在，一旦出事将完全没有转圜之机，但愿你们能够平安归来。”
费舍尔也深知现在的树大陆可能出了什么事情，但目前的可能性太多，他也不好猜测。
精灵王的寿限将至、精灵国度之间的封锁、王都召令十四阶位的所有人进都、死亡规则的动乱、自己又被一个躲在暗中的人出手暗算了……
他将种种记入脑海，大殿之内的凤凰种们也纷纷散去，要么去接着收拾地震带来的烂摊子，要么是去帮他们准备前往王都的盘缠，在场只有涅可利亚还有小涅菲拉穆依留了下来陪他们。
“姐姐，你一定要小心呀，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的！精灵们真是过分，姐姐你等着，如果有一天我当了凤凰族长我一定带全族的人逃出树大陆！”
小涅菲拉穆依趴在姐姐的怀里抽泣，似乎对那群统治树大陆的精灵十分不满，奶声奶气地好像诉说着一个异想天开的幻想，而她的姐姐涅可利亚也被她的可爱模样给逗笑了，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子，安慰她道，
“安心啦，姐姐很强的。”
看着她们依偎的模样费舍尔微微一笑转过头去，却看见身后的同伴们表情却不太对。
钩吻原本温和的脸变得古井无波，却一直望着他的下三路看去；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眼神也不受控制地往他的身下看，却生怕看到什么狰狞的怪兽一样；反倒是赫莱尔那家伙还稍微正常一点，但费舍尔总是觉得……嗯，她的表情好像比往日更“无辜”和“欠打”一点？
费舍尔也不知道这两个形容词是怎么出现在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的，但他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你们……怎么了？”
感受到了古怪的气氛，他还是忍不住如此开口问道。
“没什么，准备出发吧。”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哎嘿。”
三人的反应各异，却让费舍尔脸上的怀疑之色更重，愈发笃定赫莱尔又从中使坏了，为了寻求她口中所谓的乐子。
但他没有太过计较，而是顺应了钩吻的提议，准备带着那还在沉睡的米哈伊尔上路。
他们也不知道他之前说过的“赛博精神病”是什么东西，当然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但为了赶时间，也只能将躺尸的他一起带上了，由费舍尔扛着他。
“米迦勒……”
刚刚背上他的费舍尔立刻听到了他口中喃喃的话语，凑近一点分辨清楚之后他的脸色立马变得更加古怪起来。
但不管怎样，他们要接着上路了。

第56章 王都
米哈伊尔的妻子并不是新莫斯科人，也不是新圣彼得堡人，她来自曾经被核弹犁过一遍的乌拉尔山脉的另外一边，来自旧莫斯科……或许是车臣也或许是白俄罗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来自哪里，他很少过问自己妻子的过去。
他们相遇在西西伯利亚平原上的新莫斯科，那时米哈伊尔还在为新西伯利亚风工作，为他们制造各种销往世界其他地方的粒子束武器。
他还记得自己那长得很健壮的妻子，说实话，米哈伊尔生活的年代大多数人的审美都没那样挑剔，挑选合适的异性伴侣在那里是上等人才特有的权利，而他只是一位工程师，和大多数人一样，大多数时间都只能靠虚拟现实里的虚拟赛博女友来发泄生理需求……而且他的运气不错，身体没有受到过核污染，因而被挑选进入了公司的基因工程，为人类的未来而努力。
好吧，说人话其实就是捐精，他因此能获得一些不错的报酬。
他的恋爱故事其实很俗套，在新俄罗斯的民间武装份子袭击公司押送的粒子武器时，时任袭击分队队长的米哈伊尔妻子俘虏了这位有大用的工程师，将他留了下来，企图用以破解公司的粒子武器。
这些武装分子的名字都不太统一，他们一般是某个帮派的成员、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也是被公司压榨到走途无路的可怜人，他们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赛博朋克”。
米哈伊尔则只认为他们是恐怖分子，但戏剧的是，他最后竟然和这群恐怖分子中的一员恋爱了，直到自己也慢慢坠落，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被公司压榨的员工和在外苟且偷生的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就如同童话书里所说的那样，乡下的老鼠和城市之中的老鼠的比喻：乡下的老鼠很自由很安全，但贫瘠的乡下决定了他们得不到好吃的食物；城市里什么都有，哪怕是去翻翻垃圾桶都能找到被遗弃的黄油，但在那里的老鼠被人人喊打，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显然，米哈伊尔选择了后者，他植入了很多危险的义体，他与生俱来的机械设计天赋帮他、他的妻子以及同伴们打造了无往不利的兵器，让他们在帮派争夺、打劫公司的运输车队等活动中屡屡得手，但这并不是一项没有风险和成本的生意。
直到有一天，他因为侵入性义体染上了严重的精神病；直到有一天他的团队，那群卑鄙无耻却可爱的赛博朋克们一位位丧命；直到有一天，就连他的妻子也死在了帮派与帮派的恩怨之中时；
直到有一天，他走到了绝路，来到了一位常常光顾的女义体医生的地下诊所寻求死亡的解脱时……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那位男女不分、脾气古怪的强大生物的床上，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他已经在这里发病了很久，迷迷糊糊地将米迦勒认作了自己已经死去的妻子长达半个月之久。
他或许有想要拥抱对方，也或许说了一大堆本来只有自己妻子才知道的秘密，又或许做了其他让人尴尬的事情？
米迦勒虽然脾气古怪，但却意外地忍受了自己，不过这并非是没有代价的——这位精于锻造的天使同样有着古怪的癖好，他热衷于各种游戏，或许是为了排遣寂寞？
总之，经历过的米哈伊尔曾经大受震撼。
……
……
“米迦勒！！”
摇晃的车马中，米哈伊尔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猛然惊醒坐起了身子来，他喘息着看向四周，却见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一点点地面色变得古怪起来，尤其是赫莱尔更是嘴巴抑制不住地上扬，两颊也微微鼓起，似乎是在憋笑。
感受到米哈伊尔那极其尴尬的表情，赫莱尔还贱兮兮地摆了摆手，说道，
“我们刚才在聊高兴的事情，我突然想起来所以才笑的。”
米哈伊尔无语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也不想做过多解释，他已经快四十岁了，却好像比这位不知活了多久年岁的天使还要可靠与稳重。
但他忽而觉得，眼前的赫莱尔好像有些眼熟，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这样觉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发病被米迦勒治疗的时候她也在场……
米哈伊尔晃了晃脑袋，看向外面，却只看见了茂密的丛林，于是他问道，
“我们这是在哪里？我最后有意识的时候记得……我们是在……凤凰驻地？”
“我们没在凤凰驻地了，正在朝精灵们的王都挪呢。你睡了两天一直没醒，要不是身体状态还行我们都怀疑你死了。怎么样，要不要喝一点水？”
旁边的钩吻给米哈伊尔递上了水壶，顺带和他解释了一下他昏迷之后的事情，他接过水壶之后道了谢，扫了一眼那坐在车辇前面的凤凰涅可利亚与那位带路的王都使者黑蛇种。
“我应该是发病了，使用计算机对大脑的负荷太大，原本我就有赛博精神病的征兆……没关系的，拆下来之后休息一会就好了。”
米哈伊尔将之前那佩戴上的义眼给摘了下来，随后才有些庆幸米迦勒天使的尊名并不是这寻常的十二阶位的精灵黑蛇种能知道的，他们现在一定要隐藏自己来自圣域的事实才行。
“你最好再缓一下吧，你体内有很多东西都不是原装货，身体运转规律怪得厉害，完全脱离了人类原本的状态让我很难下手治疗，只能靠你自己。这里有一些吃的，不过我们估计今天就能到王都了……你等等，我有点事。”
钩吻说着说着，抬头看了一眼那坐在涅可利亚和唐泽明日香旁边的费舍尔，越看越觉得这家伙刺眼，虽然后来他听赫莱尔私底下“言之凿凿”地说过他娶的凤凰种前妻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但他还是有一些好奇，自己的女儿到底和眼前这个家伙有什么关系。
虽然他之前才说过不要透露给自己关于未来的事情，但一想到有可能和玄参或者自己的女儿有关他就觉得心痒痒的。
他默不作声地凑近了一些，长耳微微晃动一下倾听起了费舍尔和涅可利亚的对话，
“也就是说，你们凤凰种的能力只是能提升反应力以及附着寒霜的低温而已么……”
“的确是这样，至少在我认识的所有凤凰种之中，没有别的能力的凤凰。”
嗯，看来他们现在真的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现在还没有神话阶位凤凰的缘故呢？
之后的凤凰种之中有涅菲拉穆依以及她的三个孩子，有没有可能必须要神话阶位的凤凰才能看到世界树的光辉，然后通过他们种族之中的血脉联系来传导这个能力呢？
说起来，费舍尔实际上对其他种族跨越阶位的方法非常好奇。
因为他以及厄尔温德等人都是依靠补完手册来跨越规格地提高自己的阶位的，但其他没有补完手册的亚人种却依旧超越了种族阶位区间，更何况还有那个开了挂的海洋大帝，她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旁边的唐泽明日香在专注地完成自己留给她的魔法作业，费舍尔思考着思考着忽而感受到了身后有什么人在看自己，他扭头看去，却见钩吻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让他颇为不解。
这个家伙，自从那天从凤凰驻地离开之后就一直很古怪，虽然唐泽明日香和赫莱尔也蛮古怪的，但费舍尔潜意识总是觉得，其他人是因为赫莱尔那个家伙，唯独钩吻不是这样，钩吻应该没那么容易上赫莱尔的套。
“干嘛？”
钩吻看他对涅可利亚的询问浅尝辄止，也没有过分的逾矩，似乎也觉得自己是怀疑他了，费舍尔看起来绝不会是那种特别喜欢亚人种的渣男。
或许在未来，他的确因为世事变幻或者现实条件而和他的凤凰种前妻分离，也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自己未来的女儿和他因为学生与老师之间的联系而有了一些暧昧呢？
“没什么，有一点帮你的办法你要不要听？”
“帮我的办法？”
钩吻的眼球一点点往下挪，好像透过了他的小腹看到了那满溢得快要爆炸的精气，随后又抬眸看向费舍尔。
费舍尔秒懂，旁边明面上在镌刻魔法实际上在偷看外加偷听的唐泽明日香也一下子脸红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脸缩了缩身子。
钩吻先生，你说的帮忙方法到底是什么啊！！
好让人浮想联翩！！
费舍尔犹豫片刻便起了身走向了钩吻，和他一起略过了旁边的赫莱尔以及米哈伊尔，朝着车厢的后面走去。
凤凰们的车厢都很宽敞，车厢后面的车板甚至还能做广播体操，费舍尔见钩吻默不作声地将自己带来车厢后面有些疑惑，但还是开口问道，
“你说的帮我的办法……”
“你的精气非常躁动，我教你一个方法，现在跟我一起做，能帮你控制欲望。”
费舍尔想了想，既然之后要研究更多亚人进入十四阶位，能控制欲望当然是好的，不然每次都一点就炸反而是负担。
于是他索性跟着钩吻一起做，只见对方抱着手摇摆起了手，形状怪异，如同海草一样摇晃起了手来，
“沉心静气，肾水下沉，戒色戒欲……”
进入十三阶位的费舍尔身体的学习能力比以往要好上不少，至少不会像是之前艾利欧格教导他战斗方法那样令人头疼了，配合着钩吻那奇形怪状的口诀，费舍尔和钩吻走完这一套流程外加穴位按摩之后竟然效果出奇的好，让他体内常常燃烧的繁衍之火不再冒头，神清气爽起来。
这种感觉之前往往只有在发泄完之后才有，而现在他竟然再一次体会到了。
他颇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钩吻，问道，
“真是神奇，竟然真的有效果，这也是你医术的一部分吗？”
钩吻也长出一口气，听后幽怨地看向他，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这是我妻子在海洋章鱼种那边学来的方法，教给我说是之后一个人在外面寂寞难忍时就打一套能缓解一下压力。不过你的情况严重很多，估计要多打几套才能完全消弭精气。”
费舍尔同情地看向钩吻，但对方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的，在费舍尔看来，钩吻和他的妻子感情很要好，这是互相忠贞的标志，自己做不到却也不能鄙夷对方，反倒是自己应该反省自己才对，
“你想你的妻子了？”
“还好吧，每次提到她都有一点。”
“你之前不是给她寄了信么，怎么没见她回信，我们在树大陆的时间很多，也许你们还能见一面呢？”
钩吻看了费舍尔一眼，表情依旧温和，但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那眸子却逐渐染上了一层阴影，
“……还是算了，我的妻子娇弱，现在身体抱恙，还在海沟里休息呢。而且你知道的，鲸人们大多很懒，他们都不怎么爱挪窝，我的妻子嘛……反正，等我在岸上的事情结束了我会回去见她的。”
通过钩吻的描述，在费舍尔脑中，对方的妻子变作了外表小家碧玉、柔柔弱弱，实际上内里是一位很强势也很有魅力的女性鲸人形象来，他没再接着追问对方的家务事，只是道谢道，
“说的也是，多谢了。”
“不谢。”
钩吻没说的是：你管好自己的下半身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对自己妻子的关爱，他也爱屋及乌地对未来那素未谋面的女儿也带起了一点关照来，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知道未来的她的境遇与自己妻子的境遇。
但他又担心让费舍尔知道自己与她们的关系会扰乱未来，从而让命运关注他们，因而他才不敢多问也不敢暴露一点身份。
“费舍尔老师！钩吻先生！”
就在他们在后面车厢秘密交谈的时候，前面唐泽明日香的惊呼声忽而传来，让费舍尔和钩吻连忙走到了前面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车厢内，赫莱尔可可爱爱地歪了歪头，绝美的脸庞故作卖萌态，看起来很萌但费舍尔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没憋什么好屁，一肚子坏水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东西了。
“我们到王都啦，快看。”
许是费舍尔怀疑的眼光看得她不自然太甚，于是她连忙转移了话题朝着车厢前面指了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略过坐在前面的涅可利亚与唐泽明日香，费舍尔看见了前方的绝景。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边平原，但更远处的海洋已然被遮天蔽日的巨大虚幻的世界树所遮蔽了所有。
比海洋还要更宽广、比太阳还要闪耀的巨树之下，矗立着一座通体由木头组成的恢宏城市。
城市之中生长了许多树木，而和谐而富有均衡美感的建筑便间隔有致地排列在上下的几何空间之内，直到那密密麻麻的建筑与巨树排列的建筑抵达了尽头处，抵达了海边的黄金巨树之前，那里才出现了一座好似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长方形宫墙，俯瞰着这一片苍茫大地的一切。
而在那树上还分布着不少如同光球一样的物体，费舍尔一眼就认出了，那便是之前曾经狙击过他们降落的宇字方轴线。
更恐怖的是，即使是离那王都极远，费舍尔一行人都感受到了一抹极其沉重的压力，仿佛有千钧的石头压在胸口让他们喘不过气一样。
这种感觉只在当时费舍尔他们被七位天使长所审判时经历过一次，而且那一次除了加百列天使长之外其余的天使长都有意收敛气息，因而还没此刻那样严重。
王都之内，不仅有一位极高阶位的精灵种。
而在王都之外的旷野之上，四面八方都有许多军队驻扎，距离王都都有一段距离，钩吻和费舍尔放眼望去，便认出了那都是精灵大公们的旗帜。
而离王都最近的旗帜是，
【桃】

第57章 桃花源
“各位，请和我来。”
“去桃公的营帐？”
“嗯，其实召集十四阶位的生灵的命令是大公们下达的，但他们已经请示过王上了，用的也是我们这些王都的人去请，没有僭越。”
随着费舍尔一行人的车辇一点点靠近王都，那负责带路的黑蛇种竟然没有将他们往王都的方向引，反而给他们指了指桃公营帐的方向，让费舍尔颇为疑惑不解。
王都之外围着一圈精灵大公的营帐就已经很吓人了，更别说现在还让他们直接去往一位大公的营帐，这都不用费舍尔猜就能明显感觉到王都之内或者说整个树大陆的情况都很不对劲。
但费舍尔遥遥地看了一眼那打开的王都大门以及外面的这些大公，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听这位黑蛇种使者的，先去桃公的营帐。
那么，需要思考的是：为什么精灵们要召集十四阶位的存在前往王都呢？
费舍尔首先想到的就是十四阶位是距离神话阶位最近又并非神话生物的存在，那么会不会是这些精灵需要完成什么事情，但这件事情不能由神话阶位的人去做呢？
费舍尔看了后面的钩吻一眼，让他暂时来盯着前面，随后自己又来到了车厢内，看着那还在傻乎乎地玩自己手指划水的赫莱尔，凑近了一些，低声问道，
“之后我们可能会见到精灵大公，他们的阶位不低，你有没有可能被他们看穿？”
赫莱尔看向他，不退反进地凑近了他一些，还极其恶趣味地在他的耳边吹了吹风，同样低声开口道，
“放心吧，这些精灵绝对看不出来我的伪装的。”
“……这么厉害？”
“就是这么厉害咯，只要我不动手就不会暴露哒。所以之后不到穷途末路就不要考虑我啦，对大家都好。”
费舍尔无语地退后了一步，有点想揉了揉被她一口气吹得发痒的耳朵。
他甚至怀疑有没有可能这个家伙只要不在精灵大公当面出手都不会暴露，只是为了达成她无限划水的美好夙愿所以才这样和自己说的呢？
不过，这个家伙似乎真的很善于伪装。
费舍尔的余光盯了盯她光环化作的微凸假胸，却没想到被她敏锐地给发现了。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加深，随后还故意仰头挺了挺胸，一副“很大吧”的可恶表情，看得费舍尔头疼之余又想打一套刚才钩吻教自己的“禁欲动作”了。
“我们是之前前往梧桐国执行旨意的使者，请上告桃公我已带领凤凰归来。”
没理会那个邪恶的天使，随着费舍尔他们的车辇离桃公的营帐越来越近，那领路的黑蛇种先行一步跳下了马车朝着前面游动而去，身后重新驾车的费舍尔动作也稍慢了一些，看着黑蛇种先行一步来到了营帐的门口，向对方禀告。
桃公的驻军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亚人，但实际上阶位高的不多，大部分甚至比龙人种还要低，唯独在黑蛇禀告之后，从最中间的营帐之中走出了一位脸上贴着一条白色长布遮盖整个脸庞的侍女。
那侍女头上的白布之上栩栩如生地绣了一枝生长了些许粉色桃花的枝条，费舍尔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人类还是亚人种，但隐隐之中的感觉告诉他，眼前这位侍女的阶位不低。
“我明白了，请带他们随我来。桃公目前并不在营帐，正在外面与其他大公商议事情，可能会稍晚一些回来，请让他们先行用餐吧。”
“是。”
黑蛇回头看向了同样下车来的几位，示意他们赶快过来，那侍女即使面容被一块白布给遮蔽却好像依旧能看见他们，她似乎感知到了这些人之中有人只有零阶位，她停顿片刻，虚空看向了下车的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开口说道，
“大公们只要十四阶位的人，怎么还容许他们带奴隶来了？”
“这个……”
那黑蛇欲言又止地凑近了一些，低声在对方耳边为那侍女做了一点解释，随后那侍女犹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让他们进入营帐，似乎准备等桃公回来再做决断。
“我才不是奴隶呢……”
后面的唐泽明日香听见了那侍女的话语，又准备低声嘀咕一句，但忽然想到了上次祸从口出的事情，她不想再为同伴添麻烦，于是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听见自己开口之后才放心地放下了手。
钩吻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当然也知道她在考虑什么，于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费舍尔一行人走入了营帐，让他出乎意料的是，随着一阵淡淡的桃香味袭来，在他掀开帐篷的一瞬间，那明明看起来不算宽敞的帐篷之内却突兀地出现了一片极其茂密的桃树林，里面的空间仿佛无穷无际一样，鸟语花香、溪水潺潺，一副仙境的模样。
在费舍尔看见帐篷内这恍若异空间一样的景象时，他的眼前也再一次浮现出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虚幻金色字体，
【你已发现了精灵种的远古线索&#183;一】
【是否读取该线索内容获得精灵种的社会研究进度？】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着眼前极其熟悉的界面，一边走入了这营帐之内极其宽敞的桃花树海，一边在内心中默念了“是”。
【精灵种的远古线索&#183;一：须臾的桃花源】
【线索内容：所谓命运之道于精灵看来实则由两个方向组成，分别为“宇”和“宙”，分别对应了“空间”与“时间”的终极概念。阶位越高的精灵种对命运的感知就越明晰，这来源于他们身为世界树之子嗣的血脉。因而，虽然所有精灵的能力看起来千变万化，实质上却皆为殊途同归。】
【眼前绝美的桃花源已然熔铸了一位极高阶位精灵恐怖的能力，命运的真妙从此间便能窥得一二。】
【记录者评价：啧，没什么话好说的，就给你背一背我初中学的《桃花源记》吧～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嗯，后面好像给忘了，来这里太久了，记性不太行了，真是可惜。】
费舍尔看着那虚幻文字中不知道到底是指代什么的文字，一时之间有些没有跟上亚人娘贡献者的思路，他犹豫片刻，回头看向唐泽明日香，询问道，
“唐泽，《桃花源记》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哎，桃花源……我好像不知道哎，听起来像是古文什么的？是我们世界的内容吗？”
“嗯。”
“我……我不知道……抱歉。”
唐泽&#183;不学无术&#183;明日香低了低脑袋，脸色微红起来。
虽然说起来自己是一位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但好像费舍尔老师问自己的几个问题自己都不知道，一点都不像是异乡之客一样。
唐泽明日香不知道费舍尔一点都不意外，他看了看身后的米哈伊尔，对方也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我有机会联网的话可能还能告诉你答案，我生活的地方很少再有人关心这样的古代文学，对于我们那里的人而言，过去是一道伤疤，碰了就会痛。”
“这样……没关系。”
没有得到答案的费舍尔谈不上多么失望，他已经从这次的古代线索里获得了一些提示了。
不过获得的精灵种社会研究进度的话……他上哪去找一位雌性的精灵种研究呢？他们都是神话种，实力强得厉害，像是艾利欧格那样一动不动任费舍尔研究的终究只是少数中的少数而已。
“各位，你们是第一批抵达王都的人，大公或许会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之后才会现身，在此之前，请在此稍作等待。”
“……要等所有人都到么，那得要多久？王都的旨意应该没下达多久吧？”
闻言，钩吻率先发出了疑问，毕竟树大陆是如此宽阔，等到他们把所有人凑齐了运到王都都得要一个月了吧？
“的确如此，但在此处桃公设下的结界之内时间的流速会截然不同，你们不会等待太久桃公便会现身的。”
那位脸前白布绣着一枝桃花的侍女一边说着一边将众人领到了一片宽阔的桃花林之间，在此处已然呈放了几个木桌和草席，上面摆了些吃食，唐泽明日香一眼望去，全部都是又大又嫩的粉桃，看见那桃子的一瞬间，她就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显然是想要品尝一二。
“具体的时间呢？”
“一日之内……在此期间内，你们可以在此地随意走动休息，作为食物的桃子也可随意取用。但注意不要吃太多，对于我等而言，桃公的桃子吃多了会不舒……”
她的话语还没说完，桌子那边已经传来了大快朵颐的声音，众人侧目望去，却见赫莱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盘坐在一个木桌之前，左右手各拿了一个又大又肥的桃子左边啃一口、右边又啃一口。
桃子的汁液沾了些在她的唇边，她也毫不在意地接着吃，还颇为无辜地看向了那因为自己而听下讲解的侍女，说道，
“您继续……您继续……”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那么，请在此稍等。”
看着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快活自在的赫莱尔，那侍女也被整得沉默了一秒，她停顿片刻，随后才堪堪接上了话语。
随后，她告辞一样转过头去，伸手在虚空处一捻，空间便仿佛变成了外面帐篷的帘子一样被她掀起，她便从那帘子之间的缝隙处走了出去，留下费舍尔一行人在其中接着面面厮觑。
“你真是心大，我们就这样直接被带进了一位精灵大公设下的结界之中，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
费舍尔坐在了胡吃海塞的赫莱尔身边，打量着四周宁静祥和，如同仙境一样的桃花树林，如此开口说道。
赫莱尔明明生得极美，吃东西的动作却一点也不风雅，或者说，她可以风雅却懒得这样做，她的腮帮子微鼓，说着说着便吐出了一颗桃核飞到了远处的土地里，紧接着她含糊不清的话语便接着传来，
“精灵大公是十九阶位的存在，桃公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和精灵王相比都不遑多让。就算现在担心也没办法啦，被发现了等死就好，反正跑也跑不出去的～你真的不吃这个桃子吗，真的很好吃哦。”
“……”
看着赫莱尔笑眯眯地递过来的肥桃，费舍尔也不担心对方会下毒什么的了。
正如赫莱尔所说的那样，十九阶位顶峰的存在要是真的发现自己一行人来自圣域，不用这种手段也能把他们全部拿去种桃树的。
费舍尔咀嚼了一口桃子，霎时间口腔便被那清爽的甜味所占据，那味道美味得不像样子，旁边同时开口品尝的唐泽明日香更是捂住了自己的脸颊享受地开口道，
“唔！好吃！”
“精灵们很喜欢用智慧生灵的躯体来种植植物，然后将这种植物做出的果实作为食物，这是精灵们的习俗……自己转世了，尸体留着植一棵树；打败了什么敌人，杀了埋了种一棵树；过节了，杀个奴隶来种一棵树吃个果果……不同的植物还有不同的效果嘞，好吃啊、增强体力啊、延年益寿啊什么的……”
就在此时，吃了两颗桃子好像吃饱了的赫莱尔又百无聊赖地躺在了地上，好像追忆一样地想起了什么，开口如此说道。
旁边吃着桃子的费舍尔微微一僵，旁边的唐泽明日香更是脸色苍白起来，连手中的桃子都快要拿不稳了，
“不……不会吧，赫莱尔天使……你是说……”
“啊，没有啊，这是正常的桃子，我只是在给你们科普精灵们的文化习俗啊～”
“不要在这种时候科普这种让人害怕的知识啊！！”
唐泽明日香再也忍受不住地炸毛起来，恨不得当场画个圈圈诅咒那个微笑着开玩笑的赫莱尔，但当然，她也知道那种恐吓同伴高中女太妹的方法对这位天使是没有效果的。
费舍尔无语地接着吃桃子，反观眼前的钩吻吃了一个就没再接着吃了，他似乎早就知道赫莱尔说的话是在逗他们玩的；而米哈伊尔则压根没有食欲，一直坐着闭目养神，好像还没完全从精神病的后遗症中缓过神来。
而吃了一个桃子就饱得差不多的唐泽明日香看着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就连寻日里最喜欢搞鬼的赫莱尔天使都躺在地上小憩起来，她也懂事地噤了声，悄咪咪地靠在了旁边一颗桃树旁边准备练习费舍尔老师交给自己的魔法。
虽然她前世学习真的很垃圾，但对于这个全新的理论却有着成足的兴趣，好像每次握着刻刀去雕琢的感觉都和写书法一样，让她觉得颇为熟悉……
但她以前有经常写书法吗？
别开玩笑了，每次父亲让自己抄佛经自己可都是偷懒的……
随着她的魔力回路再次亮起，她也慢慢进入了镌刻魔法的专注状态，四周一点点安静下来，好像天地间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而已。
“咚……咚……咚……”
可下一秒，在这样的状态中，她忽而感受到了身后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可她扭头看去，身后却只有一棵安静的桃树。
桃树之上，结满了他们刚才吃的那种肥大的桃子，看起来这片树林的所有桃树都处在结果的时期。
看着眼前安静的桃树，唐泽明日香眯起了眼睛，随后好像感受到了什么，轻轻碰了碰眼前的桃树。
随着她轻微的触碰，眼前的桃树树枝微微摇晃起来，那本就肥大挂不住枝头的桃子更是微微倾斜，朝着她无声地滚落了下来。
“碰……”
那桃子险些要砸到她的脑袋，但等那桃子落下之后，唐泽明日香才惊讶地发现，那桃子掉落的地方转瞬间又结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肥大桃子。
时间……倒流了？
唐泽明日香呆呆地看着上面重新长出的桃子，突然有些好奇落下来的桃子和树上还结着的桃子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她低下了头，想要捡起刚才落下的桃子去对比一下，结果才倏忽发现她的眼前是一处山坡，那坠落下来的桃子已然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不好。
她连忙站起身子来朝着那桃子的滚动的方向跑去，她觉得自己好像只跑了两三步，但等到她轻而易举地捡到那个桃子再回头时，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身处在了另外一处陌生的地方了。
她呆呆地捏着手中的桃子，一下子又恐慌起来，但比起这个简单的想法，另外一个更强烈的懊悔和自责又涌上心头来……
她好像……又给其他人添麻烦了。
她也不敢发出声音，好像这样拖延费舍尔老师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的时间会让她有时间喘息一样。
唐泽明日香撅了撅嘴巴，一下子蹲在了地上，用力地锤了锤自己的脸，嘟囔道，
“捡桃子……该死的桃子……呜呜……”
“咦，这里怎么有一只哭唧唧的杂鱼？”
“哎？”
就在她蹲下啜泣着自责的时候，疑惑自己为什么刚才想要循着那一瞬间的灵感去对比什么该死的桃子的时候，附近却忽而传来了一个极其稚嫩的童声。
唐泽明日香呆呆地看去，却忽而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条清澈小溪的旁边，小溪两侧长满了粉嫩的桃树，粉色的桃花垂下，星罗棋布地铺出了桃花瓣形成的绝景。
那桃花瓣落英缤纷地散在小溪中、岸边湿润的土壤中、小溪中凸起的小石上。
在小溪的尽头处，有一棵比其他桃树都要高大出好一截的桃树。
在那桃树正中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位粉琢玉雕的女娃娃。
那女娃娃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两只粉嫩的小脚丫就这样露在外面，随着她坐在树枝上的动作微微摇晃，她一头黑色的长发被扎成了两个典雅的飞仙髻，在飞仙髻的正中还开了一朵粉嫩典雅的桃花，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发饰而已。
那女娃娃的外貌可爱又年幼、穿着典雅又华贵，就是脸上的表情显得又讨打又轻蔑又调皮。
她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粉色折扇，一只手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折扇，另外一只手又捂住了自己嘲笑的嘴巴，但那居高临下的讨厌眼神却被唐泽明日香捕捉了个真切。
“哈？你说什么？！”
“啊，没听见吗，杂鱼？”
那小萝莉疑惑地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怀疑眼前的唐泽明日香到底有没有长脑子，但就是那再次重复的“杂鱼”让原本就恼火的唐泽明日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火冒三丈地撸了撸袖子，指着上面的女娃娃大声骂道，
“你你你……你这没礼貌的小鬼！”
那女娃娃看着下面红着眼眶气得跳脚的女子高中生笑得更深了，她撑开了自己小巧的折扇，将她小孩子的面容遮掩了大半，却没遮住她漏风的嘴巴，
“急了急了，杂鱼急了～”

第58章 桃公
“谁急了？！我才没急呢，你给我下来！谁是杂鱼啊！”
虽然嘴上说着没急，但显然已经被眼前这个讨打的小屁孩给完全激怒的唐泽明日香再也不住打击，她举着手里的桃子朝着那小溪尽头处的巨大桃树走去，却发现走得越近，眼前的小屁孩的眼神就越是居高临下。
听到唐泽明日香的话语，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猖狂，她微微一晃手腕，那精致的折扇便顺势打开，遮住了她半边的容颜，但那一双弯弯的眸子却依旧显现，
“你说说你，阶位又低、身高又矮、智商又弱、长得还一般，怎么想都是一只杂鱼中的杂鱼啊，说你还不乐意了……杂鱼杂鱼，杂鱼人类。”
“你！”
仿佛被万箭穿心的唐泽明日香伸出手指指了指对方，想要反驳一些什么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反倒是让她越来越想哭。
但嘴硬的功夫谁都是有的，即使被戳中了自己的痛楚人也不会就那样轻易地承认，甚至还会急切地想要否认这一点，在唐泽明日香气恼得要邀请这个小鬼头下来单挑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
他们现在好像正在一位精灵大公的结界之中，这个小女孩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她或许是桃公的某位侍女，也或许，她就是桃公本人？
唐泽明日香吞咽了一口唾沫，一想到之前面见天使长的那种恐怖感，她强忍住了辱骂眼前这个臭小鬼的冲动，脸上勉强地笑道，
“你……您是一位精灵？”
“哦呀，原来你这只杂鱼怀疑我是桃公啊？”
那位女孩放下了小巧的折扇，歪了歪头，如此看着唐泽明日香说道。
“你不是？”
唐泽明日香的话语里带起了一点希冀，因为她是再也忍不了这个小屁孩一秒了，她的拳头也一点点捏紧，她发誓，只要眼前这个小屁孩说自己不是，她绝对要作为一个大姐姐给这个家伙一个完整的童年。
“唔……”那小屁孩苦恼地思考了一下，在唐泽明日香愈发笃定这个小鬼不是桃公的时候，她却忽而笑道，“我的确是桃，也就是你所说的桃公啊，杂鱼。”
你们这些神话种好讨厌！！
希冀破灭的唐泽明日香的身子好像完全没了力气，一下子软在了地上，有气无力地点着头，干巴巴地说到，
“啊，这样……你，您的脾气真是古怪啊，哈哈……哈哈……真是可爱……”
看着眼前这位把“求生欲”加满了杂鱼人类，那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愈深，她调皮地叉着腰站起身子来，对着唐泽明日香赞赏道，
“这还差不多嘛，杂鱼就要有杂鱼的样子，这样顺眼多了……对了，你这个杂鱼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不是大公们要召集十四阶位的人过来吗？”
桃公歪了歪头，忽而笑道，
“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不管这些了，杂鱼，你帮我一个忙呗，有奖励。”
“哎？您不知道？”唐泽明日香愣愣地抬起头来，似乎没搞懂眼前桃公的意思，“可是……这个命令不是精灵王上下达给你和诸位大公的吗？”
“嗯，可能是这样的吧，不过我是过去的桃公呢……”
眼前的桃公敷衍地如此说道，而后赤着小足从那棵巨大桃树上一蹦一跳地跃下站在了小溪之中，撑着折扇走向了唐泽明日香，随后兴致勃勃地说道，
“不说这个了，杂鱼，帮我一个忙，我请你吃桃子……”
“哎？”
唐泽明日香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桃公，听到对方说自己是“过去的桃公”，她忽而有了一个猜测。
有没有可能时间出现了问题，真正的桃公如侍女所说的那样去往外面和其他大公们交谈了，眼前的这个桃公只是和这片桃花林一样是结界的一部分呢？
“你……要我帮什么忙？”
“喏，杂鱼，那片小溪里面有一条游得很快的鱼，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你帮我把它给捉住，咱们两个上岸给它烤了吃怎么样？”
顺着桃公的视线，唐泽明日香一路放眼望去，果然在远处有膝盖深的河流中看见了好几条黑色的肥鱼，一看就肉质肥美引人嘴馋。
不知为何，这里的生物都长得很完美，到处都是外界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奇之物。
她没有擅动，反而疑惑地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桃公问道，
“你是神话种的精灵，为什么要我这条杂鱼帮你去抓鱼呢？”
“哎，这个嘛……”眼前娇小的桃公挠了挠脑袋，将脑后被飞仙髻扎得整齐的长发被挠起来一两缕，随后她便像是炸毛一样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打了一下唐泽明日香的手臂，叫道，“哼，杂鱼，为我办事可是你的荣幸，没有拒绝的份。你在这片桃花源乱闯我还没治你的罪呢，老老实实地给我去抓鱼，上岸还能有桃子吃。”
桃子我手里不就有一个吗？
唐泽明日香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但桃公所说的“她在桃花源里乱闯”的事情戳到了她的内心。
她原本就担惊受怕自己又给自己的团队添麻烦，那种心虚和自责让她一下子不敢在反抗，即使内心里的疑惑已经开始蔓延，但她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决定去帮桃公去抓鱼。
“好吧。”
“这才对嘛，杂鱼。我们走着……”
看着那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小屁孩，唐泽明日香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个孩子和那位大公相对应，虽然有赫莱尔的前车之鉴，但毕竟唐泽明日香遇到的其他神话种都还是蛮正经的。
可这个小屁孩不仅疑点重重，好像连一点力气都没有，还要自己帮她抓鱼。
眼前的小女孩不是真正的桃公，唐泽明日香对这个想法越来越笃定了。
“可是，我身上穿着白袍也很不好抓鱼啊，全部都会湿掉的……”
“啧，杂鱼，你掀起来一点不就好了？”
“……我用手拎着袍子还怎么抓鱼呢？我又没四只手。”
“咦，说得也有道理哦，我想想……你以前有没有穿过游泳的衣服啊？”
“……倒是也有。”
唐泽明日香刚刚开口，她便忽而发现自己手中之前握着的桃子突然变了形状，她低头惊讶地看去，却见手中的桃子完全变成了自己先前在高中上游泳课时穿的黑色泳衣，便是那种专门的学校制式泳衣，名为“スク水”的衣物。
“哎哎哎！这是怎么做到的？”
“哼，杂鱼就是杂鱼，这种简单的事情……咳咳咳！”
唐泽明日香还没惊讶完，她便看见眼前的小屁孩好像累到虚脱一样躺在了地上不断喘气，好像刚才的小法术耗费了她很大的能量一样。
但即使是累成这样，那小鬼的嘴还是硬的，依旧在叫唐泽明日香“杂鱼”。
“……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啦，杂鱼！有了衣服就快去抓鱼，我在这里等你，快去！”
“是是是。”
不过泳衣嘛……
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看向手中的女子制式泳衣，她反转了一下标号，果不其然，上面的大小是自己第一次去参加游泳课的时候买的那款泳衣。当时自己疏忽了，号买小了……好吧，其实其余号都是正常的，只有欧派的部分有些小了。
还记得那次游泳课的时候自己待在更衣室里没敢出去，因为害怕那过于色气的泳衣被别人看到。
现在的话……
唐泽明日香叹了一口气，悉悉索索地在那累得瘫在地上的小姑娘面前换上了泳衣，实际上她的水性还行，换了一身衣服之后还做了几下拉伸。
桃公看她还没下水便坐起来，结果目光又撞到了她的凶器，她的嘴角撇了撇，嘟囔了一句，
“哦，终于让我找到不是杂鱼的东西了……杂鱼，你能不能快点啊，不要在击退身边的空气企图让自己窒息了。”
“我在拉伸啦！拉伸啦！”
唐泽明日香头上青筋暴起，又被身后那小屁孩一句话气得暴躁起来，她瞪了对方一眼，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被自己吓到了一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突然带起了笑容，说道，
“我不是杂鱼吗？你怕我干什么？”
桃公脸色一红，炸毛一样地说道，
“闭嘴，杂鱼！谁怕你了！我才没有怕你！杂鱼杂鱼杂鱼杂鱼！”
“你这个小屁孩！你绝对不是桃公吧？！”
“谁……谁说我不是啦！？我都说我是过去的桃公了，你刚刚出生的时候难道很能打吗，杂鱼？你到现在都还这么垃圾！”
唐泽明日香彻底被气炸了，她也顾不上身后的鱼啊什么的了，穿着身上对方变出来的泳衣就要“趁她病要她命”，她要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该死的嘴臭小鬼，
“你这个家伙！给我站住！我要把你给超度了！！”
“呜啊！杂鱼发狂了！”
那小小桃公看着唐泽明日香发狂一样地冲过来，吓得她小脸一白拎着自己的裙子扭头就跑，那外强中干的模样更是让唐泽明日香信心大涨，她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朝着桃公狂奔而去。
小小桃公长得娇小不说，两只小足还赤在外面，慌乱之中踩着下方的泥土一个不稳脚趾就狠狠地磕在了一块石头上，她小脸一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向前扑了个狗啃泥，趴在了地上。
“哈，你这小鬼嘴臭遭天谴了吧！”
唐泽明日香看她平地摔倒更是气势大涨，连忙扑上去摁住还在挣扎的小桃公，一下子将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狠狠地用手打向她的屁股。
“啪！”
随着一声脆响响起，桃公立马大喊大叫起来，整个人更是像是一条泥鳅一样四处乱拱，
“还敢叫我杂鱼吗！？”
“啊，杂鱼！杂鱼！呜呜呜！”
“啪！”
唐泽明日香气得又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折扇也拿不稳了，可怜地哭喊起来，两只腿如同在水里游泳一样上下摆动起来。
“你这没礼貌的小屁孩，说！错了没有？！”
她怀中的桃公可怜兮兮地回头看她，精致可爱的容颜上挂着两串晶莹的泪滴，一看便觉得可爱极了。
唐泽看她的嘴唇微动，感觉立马又是一句“杂鱼”要出了口，于是威胁一样地扬了扬右手的手掌，吓得她连忙摇头道，
“错了！错了！我不说你是杂鱼了，呜呜呜！”
“你这小鬼……”
就在唐泽明日香得逞一笑准备放下右手的时候，怀中的桃公却忽而像是发现了破绽了，小足猛地一蹬猛然挣扎了起来，唐泽明日香一个没注意便和她一起向着旁边倾倒而去。
“扑通！”
随着两道落水声传来，唐泽明日香和那小号的“假桃公”一同落入了不算太深的小溪之中，将小溪底部四散的桃花给卷得涌动，吓得远处的大鱼连忙摆动起了尾巴向着远处逃窜而去。
“唐泽？！”
啊，头好痛，这个小屁孩……
还好自己穿了泳衣，就算落水也……
可就在下一秒，不远处的桃林之中的倏忽传来了费舍尔的声音，唐泽明日香微微一愣地扭头看去，便看见冷着脸的费舍尔正跟着那位头上顶着白布的侍女正在往这边赶来。
在看到费舍尔的那一瞬，唐泽明日香小脸先是一红又是一白，她连忙捂住了自己那被小了些许的泳衣覆盖的欧派，而后有些自责地低声喊了一句“费舍尔老师”。
赶来的费舍尔也愣住了，他自从发现了唐泽明日香不见了之后就立刻在周边寻找起了她的身影，谁知道找了一个小时都没见到她人影，他和钩吻他们都快把这片桃花林给翻遍了，就在这时，之前领路的那个侍女又回来了，听到费舍尔他们说少人了之后才说带费舍尔过来找她的。
“一个小时？！我……我只出来了十分钟不到啊？”
“……待会再说吧，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哪来的？”
“啊！这个……这个！”
唐泽明日香脸色瞬间涨红，她捂着自己胸口的动作便更加用力了，眼睛都开始变成蚊香状转圈了，口吃着什么都解释得不太清楚，
“这个是我们……以前学校的泳衣，是那个小鬼给我的，她说要让我帮她抓鱼，但她的嘴巴好毒，一直叫我杂鱼……对了，那个小鬼！”
唐泽明日香连忙看向自己的身前，和费舍尔一起看去，便看见了那可怜兮兮坐在小溪之中、身上所有的精致衣物全部都湿透了的小女孩。
“小鬼？”
费舍尔转头看去，却看见那侍女看见了那小女孩落水之后一点表示都没有，好像完全没有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一样。
她只跪坐在了小溪的边上，双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低下头对着那坐在水中的小女孩说道，
“桃公，我还以为您去和其他大公商议事情了，今早在这里没有看见您，实在是抱歉，让请来的人冒犯了您……”
唐泽明日香一听这话就顿感大事不妙起来，她抿了抿唇，吞咽了一口唾沫，一下子心跳加快了少许。
阿弥陀佛，佛祖大人，你来真的？
我……这个小鬼真的是……
在唐泽明日香惊诧的目光中，那被打了屁股又被扔到河里的小姑娘慢慢站起了身子来，她看着眼前害怕的唐泽明日香，表情一下子变得张狂起来，她对着旁边的侍女勾了勾手。
那侍女沉默了片刻，才仿佛明白了什么，连忙低头将那落在地上的折扇递给了还站在水中的桃公。
桃公接过了扇子却没撑开，反倒是叉着腰蔑视地大笑起来，
“你这杂鱼，竟敢以下犯上，你准备受死吧啊……啊啾！”
她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整个人一个没站稳又一屁股坐回了冰冷的小溪里，那坠水的“扑通”声让在场的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一下子都愣住了。
“噗嗤！”
还是唐泽明日香有些绷不住地率先笑出声音来，气得眼前的桃公又打骂起来，
“你这杂鱼笑什么，可恶！”
“桃公……您还没结束吗，十四阶位的人都已经到了，该办正事了。”
旁边的侍女微微低头开口提了醒，让那炸毛一样的小女孩表情微微一滞。
“啪！”
周遭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一切都寂静无声，只有唐泽明日香的瞳孔微微一动，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可下一秒，桃公的折扇猛然撑开，如同天空之上的惊雷一样贯穿了凝固不变的寂静。
溪水重新流动，桃花缓慢落下，唐泽明日香的呼吸又再次顺畅起来。
而前方，桃公的身形依旧娇小，那撑开的扇面半遮住了她的面容，将她弯弯的眉目显露而出，但带给唐泽明日香的感觉却好像截然不同了。
“你……你不是过去的桃公么？”
“呵呵，杂鱼……”
好吧，她叫自己杂鱼的称呼还是没有变化，但这个称呼却好像没有之前那样讨厌了。
就好像之前是一位讨厌的熊孩子不知深浅地辱骂，而现在则更像是一位成熟姐姐情趣上的挑逗与捉弄，明明是一个词语，含义上也没有什么变化没，内容却截然不同了。
“你这个转移之人悟性不错，就是智商太低了，有点难以和你解释就是……”
她的扇面之后，那双弯弯的眸子一点点变成了粉红色，如同正在绽放的桃花一般，
“过往是我，此刻是我，未来是我。”
“我即桃，桃即所有。”

第59章 叛徒
“桃……即所有？”
唐泽明日香歪着头，似乎完全没懂桃公话语之中的意思，不过她却隐隐地感觉到了对方的话语之中有玄妙之处，但自己却完全无法理解。
举着扇子的桃公微微一笑，她放下了自己的扇子，指着眼前的唐泽明日香说道，
“命运和死亡一样纠缠着万物，这个道理适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但对你这样的转移之人效果却微乎其微，刚刚你已经发现了不是吗？”
对啊，刚才费舍尔老师说他们那边过去了一个小时之久，但自己这边只过去了十分钟不到。
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而后忽而对桃公说道，
“那个桃子……你是故意引我过来的？”
“不算笨，杂鱼。”
桃公从水中站起身子来，那小巧如孩童一样的身躯即使是小溪都快淹过了她的胸口了，只见她两只手举在头顶，在水中小心翼翼地走向了岸边，在那白布侍女的接应之下艰难地爬上了岸，随后在唐泽明日香惊诧的目光中，她身上的衣物迅速变干，好像回到了她坠水之前的模样。
费舍尔已经大致推测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唐泽明日香突然消失是眼前这位长相娇小的精灵所为，但他还是有些疑惑没有得到答案，于是便接着开口问道，
“转移之人我们不仅只有一位，你为什么只找唐泽明日香？”
桃公眨了眨眼，直言不讳道，
“杂鱼，原来你叫唐泽明日香啊，真是个怪名字……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最笨啊，最容易上当被引过来。”
“……”
唐泽明日香一下子脸色涨红起来，两边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小屁孩已经被证实为十九阶位的大公，她大抵是又要像之前那样去揍她一顿的。
“好了，我已经大致得到我想要的了……白衣，那群十四阶位的人来了？”
“是，桃公。虽然十四阶位的存在皆为诸国中流砥柱，但他们对王都之中的情况都十分好奇，便十分大方地让他们随使者前来了……现在正在入口处等着您发落呢。”
“嗯，没事，你先出去安排他们吧，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和他们说。”
“是。”
随着那白衣的侍女回头离开之后，桃公看向了那还泡在水里的唐泽明日香一眼，惊讶道，
“咦，杂鱼，你还没从水里出来啊？你是在洗澡吗？”
“我……”
唐泽明日香闻言立刻就要起身，但又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费舍尔老师，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立刻收回了视线转向了另外一边，于是她也不再矫情地起身朝着岸上走去。
结果刚刚上了岸，她身上的衣物就忽而一变，直接变作了之前穿着的白色长袍，身上的湿润感也瞬间消失，让唐泽明日香微微一愣。
“别惊讶了，和我来，有一点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对视一眼，只好一起跟上了那朝着中央巨大桃树走去的桃公，一边走，她娇嫩的童声一边传来，
“我的国度在距离王都很远很远的东方，和其他大公一样，寻常的时候无故不得进入王都近畿，即使是王上转世在即，我等身为大陆柱石也不能移动分毫……但现在的情况不同，在我等距离王都十分遥远的地方时，王都内发生了剧变……”
随着桃公一点点靠近中间那棵巨大的桃树，她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就好像四周的空间都要微微摇晃起来，
“具体的情况我们这些大公也不得而知，只是从王都近侍的口中得到了一些线索……早在几年前，死亡追逐的王上就离转世愈发近，我们其他大公都已经经历过了转世，但王上的地位不同，他对于转世需要谨慎再谨慎。为了规避风险，他一直在用某种方法延续生命，直到现在。虽然直到现在王上还活着，但状态肯定远不如从前。”
桃公撑开了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嘴巴，在仪式上遮蔽了她即将冒出的大不韪的话语，
“僭越来说，王上越来越不清醒了，以至于才酿下来了大错……建木宫内的至宝，【母亲】降下的象征，世界树泪滴被窃走了，被一个王上私藏的转移之人给窃走了。”
世界树的泪滴，真的失窃了！
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瞬间就意识到，他们此次来到树大陆的目的已经达成。
但就在桃公刚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刚刚好走入了那棵小溪尽头巨大桃树的范围内，随着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脸上同时露出惊诧的表情，他们身后的道路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桃树给封锁，将他们与桃公一起关在了这棵巨大桃树的身边。
费舍尔皱着眉头看着身后那如铜墙铁壁一样的桃树，仅仅是一眼他便确定，其中的每一棵桃树都有神话阶位的强度，仅凭他是绝对无法逃脱的。
眼前撑着扇子遮蔽容颜的桃也微笑着回头，挥了挥手，挥出了一道桃花一样的淡香，似乎是她身上的体香，
“不用着急，只是我刚才说的秘辛即使在树大陆也只是我们几位大公才知道，为了保险起见，在我们达成共识之前不能让你们出去，以免泄露秘辛……”
“啊？！什么共识……我们不答应难道就要一直被关在这里吗？”
还是和费舍尔老师一起？！
桃公微笑着看向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好像一直在骂她“杂鱼”或者“笨蛋”，一直就没有停过，光是眼神就看得她恼火起来。
倒是旁边的费舍尔思考了一秒，看向了她问道，
“即使我们不达成什么共识她也有办法保证秘辛不被泄露出去，而且方法她已经展示过很多次了。你身上的衣服和她落水的状态都被还原成了过去的模样，她完全可以将我们还原成为没听过这段秘密时候的样子。但她既然将这些话语和我们说，也就意味着，她有求于我们。”
桃公手上的扇子慢慢阖上，点了点头，赞道，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你这个杂鱼是他的学生但好像什么都没学到哦，毕竟智商是天生的……”
“你！”
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决定在心中默默画圈诅咒她。
而费舍尔则接着自己的思路，看着眼前娇小的桃公问道，
“所以，你所说的‘共识’到底是什么？”
桃公闻言，张开了双手对着费舍尔转了一个圈，撅了撅嘴道，
“很可爱吧，这是我此生刚刚诞生的时候，我刚刚诞生的模样……说回正题，这是我发挥能力造成的后果。我们寻日里因为【礼】，完全无法干涉王都之内的事务，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当然也不得而知，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当然要查明。我创造了结界，能在此回溯时间，希望看到关于那个转移之人的所有信息以获得失窃的泪滴线索……”
“但是，转移之人身上的混乱气息扰乱了规则的运行，在命运之中，他们的影子很模糊很模糊，我得到的线索非常少。我唯一得知的是，那位转移之人是突然出现在王上身边的，她在王都待了好几年，突然在半年前窃走了世界树泪滴消失了踪影。”
“不过，就像你这个杂鱼一样，那个转移之人除了身上的混乱气息之外应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建木宫有宇字和宙字方轴线，还有好几十位巨树禁卫，即使王上因为寿命的限制导致了疏忽，她一个普通人类不可能窃走存放在建木宫深处的世界树泪滴……”
费舍尔的眉头微微一挑，他忽然明白了桃公这些精灵大公在怀疑什么了，
“你是说，那个转移之人有其他的帮手？”
“没错，而且大概率是我的一位同族，一位精灵。”
桃公一跃跳上了身后那棵巨大的桃树，打了一个哈欠，如同之前第一次和唐泽明日香见面时那样，撑开了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说道，
“王都的记录全部都被封锁了，而王上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召见身为臣下的精灵们……上供、治病、献宝、探亲……半年前，包括我在内，一共有七十几位精灵进入过王都。你们队伍里那位来自海洋的鲸人种医生，在半年前也经由【柏侯】的引荐前往过王都为王上诊疗，我在过去的结界里见到过他的身影。”
钩吻？
“他的确和我们提到过他曾经进入过王都，为你们的王上诊疗。”
桃公侧着眼看费舍尔，一两秒之后收起了扇子，坐起了身子指了指他和旁边的唐泽明日香，
“过往的结界因为混乱染上了让我看不见的阴影，但在你们三位转移之人的眼中或许会有不同的光景呢？你们是一伙的，一起行动也无妨，总之，我想让你们帮我找到我们之中的那位叛徒，其余的事情由我们来解决。”
“……”
费舍尔还在思考，桃公已经垂下了扇子，低头看向他们，问道，
“作为报酬，你们想要什么我给什么。财宝、爵位、美人，我都可以满足……”
看着树上的桃公，对方那泛起粉红色的眸子宛如一动不动的深沉深渊，费舍尔沉默一两秒，就在旁边唐泽明日香还在偷偷看他等他拿主意的时候，他却忽而开口说道，
“成交，我只要亚人美人就足够了。”
“唉唉唉？！”
唐泽明日香惊诧地看向费舍尔，却发现他在偷偷对自己用眼神暗示着什么，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基于对费舍尔老师的信任，她还是没有发出疑问。
桃公笑眯眯地撑着扇子看向唐泽明日香，随后接着问道，
“杂鱼，你呢？”
“我……我……那个……财宝？”
桃公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挥了挥手，整个人都躺在了树枝上，身后封锁他们来去的桃树一点点消失，露出了一条通往远处的道路，她的童声也顺势传来，
“好，一言为定。我会为你们所有人提供足够数量的财宝和美人……哦，是亚人美人。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你们就能见到你们的同伴，去说服他们吧。我等你们一天，你们也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休息一下，报酬晚上会送给你们。等明天一早再过来，我送你们进入结界。”
“是。”
费舍尔点了点头，拉着身旁的唐泽明日香就往回走，朝着桃花林的另外一端走去。
而被她拉着的唐泽明日香看着那面容冷峻作思考状的费舍尔老师，刚才因为他果断要求而生出的疑惑也一点点消失。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一些什么、问一些什么，但都被费舍尔竖起手指拒绝了，她也愣愣地回头看了看那棵巨大的桃树。
对哦，他们现在还在桃公的结界里面，万一说一点什么被桃公听到了就不好了。
虽然费舍尔没有解释的意思，但她还是自己动起了脑子。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的情况要什么报酬其实都不太合适。他们是盯着世界树泪滴来的，而且是圣域派来的人，这两点都不可能暴露给桃公，那么就只能接着用“梧桐国本地人”的身份。
那么不要报酬显然会引起桃公更多的关注，唐泽明日香不相信桃公在请他们帮忙之前没有考虑过这突然出现了三个转移之人的队伍到底来自哪里，只不过因为她无法看到唐泽明日香他们的过去，所以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袍，虽然这玩意是圣域的衣物，但其实和树大陆这边也没啥太大的差别，都是撑块布罩着就完事了，而且椿国的服饰就和梧桐国内的不同，凤凰种的衣物好像也和那群王都来使的不同，桃公应该没有通过衣服发现他们的漏洞。
所以，刚才的最优解其实就是接下桃公的报酬，反正他们本来也不是为了报酬来的，能确认建木宫的泪滴失窃他们便已经能出树大陆交差了。
唐泽明日香倏忽松了一口气。
果然，刚才费舍尔老师只是还在接着用之前对付柊侯时候的人设，装作自己是喜欢亚人种的坏人……虽然用起来的确很有效，也能迅速打消别人的顾虑，但唐泽明日香总是为费舍尔老师被迫贬低自己而感到不值……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费舍尔老师，莫名地在他的身上感到了可靠感，而唐泽明日香很被这种可靠感吸引。
“这就是成熟的大人吗……我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唐泽明日香心里如此想，同时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沉默地加快了脚步和费舍尔并行起来。
而走在前面的费舍尔看她一副想通的模样，便也不再担心，反正他也没有做解释的意思就是了。
大体上，费舍尔的想法和唐泽明日香分析得来的结论差不多……嗯，除了关于那群亚人娘报酬的部分。
但他需要额外作解释的是，他要这些报酬绝不是出于繁衍欲望，这一点可以向蕾妮保证。
只是因为他需要快速靠近十四阶位顶端，所以需要这些亚人娘来研究而已，这种白给的机会不用白不用。而且在他的眼前还有那只涅可利亚没有研究完成，还有精灵种……
费舍尔回想了一下桃公那娇小精致而可爱的模样，突然有些遗憾，如果能研究一下精灵种的特性就好了，好像遇见一位雌性的精灵种还是蛮困难的……
嗯，刚才唐泽明日香是不是和那精灵有过交谈来着？
想到此处，费舍尔微微一顿，他忽而看向了身后的唐泽明日香，对她问道，
“你刚才出现在这边是怎么遇见那位桃公的，我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两个掉到水里去了，怎么回事，有受伤么？”
如果她和桃公有过交谈而且关系似乎还不错的话，能不能借助唐泽明日香作为媒介获得精灵种的研究进度呢？
暂时只是一个猜想，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哎？”
而身后的唐泽明日香感受到了费舍尔那有些关切的视线，不知为何，她又忽而回想起了刚才自己穿着不合适泳衣落在水中的模样，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说道，
“啊，那个……之前我看见有一个桃子从树上掉下来了，然后就去捡，没想到刚走没几步周围的环境就变了。然后就遇到了那个小鬼，她一直骂我，还让我帮她抓鱼，所以……所以我才换上那身衣服的。”
费舍尔不知道为什么唐泽明日香突然开始解释起了自己会穿上那古怪的衣服，好像是泳衣？而且号码还不太对。
但他忽而又想到了茉莉，之前在圣纳黎大学的时候，她好像也经常因为衣服的问题而感到苦恼。
他摇了摇头，暂时将脑中的纷乱想法抛诸脑后，
“没关系的，我什么也没看到。”
唔，你越是这么说我就感觉你什么都看到了啊！
唐泽明日香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但在面上，她还是脸色微红地点点头，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们沉默着向前，很快就穿过了长长的路径走到了他们先前到的那地方，连唐泽明日香也没料到她原来距离之前的地方会这么远。
结果刚刚走出来费舍尔就觉得“开幕雷击”。
只见那宽阔的林间空地之中，钩吻和米哈伊尔苦恼地站在一颗桃花树的下面，看到了费舍尔他们回来连忙招了招手，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也才刚刚回来，我都不知道你遇见那个侍女了……你快点过来看看吧，赫莱尔这个家伙好像吃太多桃子了，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哈？”
费舍尔表情抽象地走回了他们之间，却见在他们眼前的桃花树下，那穿着白袍的赫莱尔躺在地上，身上掉了不少桃核，仔细数去竟然有不下几十个，看得费舍尔头皮发麻。
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另外一只手里还握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桃子，光环做成的假胸感觉都没她鼓起来的肚子大，不知道她到底吃了多少个桃子。
看着她脸色苍白、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费舍尔有些狐疑地蹲到了她的身边，想要确认一下他的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家伙戏弄多了，无论这个家伙发生了什么费舍尔首先想到的都是她在找乐子。
“……赫莱尔？”
沉默片刻，费舍尔还是开口呼唤起了她。
躺在地上的赫莱尔眉头微微一皱，好像极其痛苦一样，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一样艰难地振动起了翅膀。
她蓝金色的双眸好像起了涟漪，当看见眼前的费舍尔时，她才好像起了明显的情感波动。
她的嗓子喑哑，话语也因此显得有些干燥，
“呵……还回来作什么呢……一切……都已经完了……我现在……”
“……说人话。”
赫莱尔抽泣了一下，似乎更加痛苦了，在费舍尔再也忍不住准备拔出流体剑的时候，她才连忙不演了，捂着自己鼓鼓的小肚子艰难的原地翻了个身，趴在地上闷闷地说道，
“吃了太多桃子我好噎……有没有水？”
“……有病。”

第60章 白虎
“唔……”
听完了费舍尔将刚才和桃公交谈的事情全部说完的赫莱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副正在竭尽全力思考的模样让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到她的脸上去了。
虽然她寻日里不怎么靠谱，但毕竟也是一位真正的神话种生灵，现在这种即将决定未来走向的决定她应该还是不会含糊的。
但等到了好几分钟，他们都没等到赫莱尔做出任何一个决定，费舍尔有些不耐烦了，便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起来，
“所以，你的看法是？”
“啊，什么看法？”
赫莱尔苦苦思考的模样被迫中断，她疑惑地看向眼前的费舍尔，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一些什么。
费舍尔无语地吸了一口气，愤怒值瞬间暴涨了一大截，但还是按捺住了情绪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开口道，
“那位精灵大公的邀请，她想要我们进入她塑造的过往结界，看到她看不见的内容和细节，以找出精灵种的叛徒……你的意见是什么？”
“啊，意见什么的……你们拿主意不就好了，还问我干什么？”
赫莱尔无辜地眨眨眼，费舍尔彻底无语了不想再和这个家伙说完，就连旁边的唐泽明日香都极为明显地叹了一口气，吐槽道，
“刚才赫莱尔天使一副深思苦想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在考虑关于桃公的请求呢……”
“啊，那个……”
提起这个，赫莱尔的表情又一点点变回了刚才冥思苦想的模样，她皱皱眉头，搓着自己的下巴苦恼道，
“我的确有一点疑惑……你看，刚才我明明吃了那么多的桃子，明明表情都这么难受了，我还特地伪造了体内的气息，让身为医生的钩吻都看不出一点端倪，默认我身体出了差错，对吧？但为什么费舍尔过来之后却一点都不担心我这位团队中的成员呢？他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在戏弄他的呢？真是让人苦恼啊……”
赫莱尔说着说着发现四周一片寂静，她歪了歪头，却发现费舍尔已经面无表情地把大伙都拉到了另外一边去商谈事情了，一副完全懒得搭理她的模样，恐怕刚才她说到了一半就已经没有再听了吧？
“哼！”
赫莱尔见状微微一愣，随后鼓了股腮帮子叉住了自己的腰，气愤地看着远处那位忽视自己的费舍尔。
明明她面容绝美又成熟，却又故作姿态地如此装作可爱，似乎是察觉到了远处的费舍尔的余光还在看向这边，于是才出此下策的。
费舍尔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连忙收回视线，懒得搭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天使，转而向旁边的钩吻问道，
“钩吻，桃公说半年前你曾经受到过另外一位精灵的邀请进入王都为精灵王看病？”
钩吻闻言无奈一笑，点了点头承认，
“我之前就说过，我曾经为精灵王诊断过疾病，而且实际上不止是半年前，没过几年我都会为他诊断。实话实说，精灵王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了，在几年前他便已经被死亡锁定。作为距离半神咫尺之遥的生命，死亡对付他的手段不会轻松，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坚持到今日的。即使是我也只能为他提供一些简单的减缓痛苦的方法，没能帮上什么大忙。”
而旁边的唐泽明日香看了一眼钩吻，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
“那钩吻先生有没有在王都内看到什么可疑的精灵呢，那个转移之人呢，你有见到过吗？”
“没有，我为精灵王诊断都需要隔绝很远很远的距离，带我进入王都的柏侯也一直在我身边，诊疗的过程受到王都内武士的严格监视，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线索……咦，不过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
钩吻说着说着就忽然一顿，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拍了拍手说道，
“精灵们有上供的习惯，而上供的内容一般是有规制的，宝物和奴隶的数量是固定的。但王上寿限将至之后精力日益消退，当然也不会亲自去数具体的数量，现实来说，上供的数量多一些少一些都无所谓。不过听说王上很喜欢被上供奴隶，所以精灵们都争先上供奴隶以求取悦精灵王……”
握着长矛在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涅可利亚闻言轻啧了一声，她点点头，说道，
“的确是这样，先前我的外公还担任梧桐国上卿的时候，梧桐二主便非常喜欢这样做。国内的奴隶不够，他们甚至会将正常的户口沦为奴户以作取乐或者上供，我的外公因为反对他们而遭到迫害，我们整族也被囚于梧桐的边境，四面八方都有边境的守卫时刻监视我们……”
“这样么……”
费舍尔点了点头，看之前桃公看见他们三位梧桐国内的转移之人都不讶然，那么理性推断，那位窃走世界树泪滴的转移之人有没有可能也曾经是一位奴隶，作为被某位精灵上供的贡品而进入王都。
那么，哪一位精灵将她送入的王都，那位精灵大概率就是那位精灵种的叛徒。
不然就连进宫为精灵王看病的柏侯都因为“礼”无法靠近，其他精灵就更不可能里应外合与那位转移之人沆瀣一气了。
“我明白了，我建议接下桃公的委托。”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米哈伊尔和钩吻，他没有明说，但刚才重复和桃公的交谈时他已经告知了他们世界树泪滴失窃的情报了，现在想的就是要该如何妥善脱身，最好还能得到世界树泪滴的下落，因为根据与潘多拉的交易，他们必须要帮她找到世界树泪滴她才会兑现承诺。
费舍尔摆脱死亡的机会也正在此。
其他两位没有拒绝的理由，便也点头应下了。
反倒是赫莱尔躺在地上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双腿，似乎是在看着树上那满满的肥大的桃子，她忽而说道，
“那位桃公怎么能确定转移之人就能看见过去内被混乱遮住的真相呢？”
“……”
经由赫莱尔的这一问，费舍尔的确感觉到了疑惑，但这也不是不能解释。
桃公是十九阶位的高阶位精灵，她对命运的理解要高于我们，或许在她看来，依靠转移之人负负得正也许就行得通呢？
或者说，她其实也不知道靠转移之人能不能看清楚过去，能不能找到这个叛徒以及世界树泪滴，但反正试一试也无妨，对于她这样的大公而言，试错的成本是很低的，即使不成功也没什么。
但费舍尔还没回答赫莱尔的疑问，旁边桃花林之间的空间被忽而被掀了起来，露出了外面的戴着白布的侍女来。
费舍尔的目光刚刚看去便微微一缩，立刻缩回了目光。
原因无他，在那位侍女的身后还跟着数十位长相美丽、穿着妖娆、种族各异的亚人种女性，从年轻到稍稍成熟的都有。
她们的体态婀娜，怀中还抱着一个个红色的小箱子，那小小的箱子刚好遮住了她们身上穿得清凉的衣物和肌肤，却一点遮掩不住她们的魅力所在。
“这位先生，刚才你和桃公谈好的报酬已经送到……今夜这里会立起营帐，你们可以先行享用，在明日完成桃公的任务之后再带走也不迟。”
钩吻和米哈伊尔都张了张嘴身体僵在了原地，随后一脸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费舍尔，只有唐泽明日香好像受不了费舍尔老师如此被污蔑一样，她连忙来到了费舍尔的身前想为他解释，却被费舍尔叫停了。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了旁边捂着嘴偷笑的赫莱尔，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
“这是……形势所迫。”
……
……
原来须臾的桃花源之中也会有晚上，只不过似乎完全是听从桃公的意思来变动的，随着营帐被扎起，那些抱着财宝的亚人娘女性穿着薄纱走入帐中，费舍尔他们三位男性却依旧如同雕像一样坐在营帐的中间，面容都十分严肃，让旁边看见他们表情的唐泽明日香还以为他们三个是佛寺之中的怒目明王呢。
正经的费舍尔老师果然即使是要演出喜爱亚人娘的变态这个人设也的确很难呢……
她如此想到。
涅可利亚直接去休息了，她看到费舍尔他们要了这么多美人和财宝过来，虽然也知道他们不得不受的考量，却也懒得在这里待着，直接让他们这个团队的人留下来面对这群如同烫手山芋一样的美人。
旁边吃着桃子的赫莱尔看着房间之中正襟危坐的三位男士不由得坏笑起来，她又吐了颗桃核拍了拍手，嘟囔道，
“这么多亚人美女在面前，你们三个就这么坐着？不上手试试？”
面对着这个明显在挑衅的邪恶天使，三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钩吻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竖起手拒绝道，
“我已经结婚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多少次重复强调这一句话了。
旁边的米哈伊尔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应道，
“……我也一样。”
赫莱尔嚼着桃子，侧着身看向了坐在米哈伊尔旁边同样正在思考着什么的费舍尔，希望他能做出一点表率，至少来做做样子什么的。
虽然费舍尔看起来还在犹豫，但实际上在他的眼前已经浮现出了许许多多外人不得而知的虚幻字幕来了。
【凤凰种】
【树大陆种（dlc修正）】、【长生种】、【命运的馈赠】、【王族之选】
费舍尔打算先从涅可利亚这位凤凰种入手，但要获得更多的研究进度无疑需要再加深一些与她的关系，社会的研究进度都还好，还能问一问，可生物的研究进度便没办法了。
他的确仔细研究过瓦伦蒂娜的身体，但当时她还不是完整的凤凰，竟然不算在凤凰的生物研究进度之中，现在他的生物研究进度都只有12％左右，社会研究进度要高一些，大概有17％，马上就要抵达第一阶段了。
而且费舍尔发现了一样有些离谱的事情，按照道理而言，他对凤凰种的社会了解绝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点，他毕竟经历过北境的旅途，对于这些血液中流淌着伟大属性的物种了解颇深。其他类似的种族也有这样的情况，类似鲸人种，明明连他家的老巢都快被端清楚了，却依旧进度缓慢。
他慢慢有了一些假想，那就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社会研究进度实际上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度条，而非累积式的进度条。
也就是说，自己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研究进度百分之六七十乃至于八十的内容，但因为二三十的内容还不清楚，那么就永远抵达不了百分之六七十的进度。
就是这么离谱，但也不是完全是坏处。
虽然现在的进展有些缓慢，但只要将前置的社会进度给了解清楚，那么之后的进展就会非常之快了。
那么，现在他决定先将目光放在所谓的标签之上。
费舍尔的目光微微抖动了一下，看向了凤凰种的其中一个自己未曾了解过的标签：【命运的馈赠】。
【命运的馈赠：这些种族拥有着得天独厚的命运感知度，他们或许是天生、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展现出对这个秩序世界的独特视角来。他们的能力依照阶位有深有浅，但无疑，这都意味着他们获得了来自命运之神独特的馈赠。】
【所含种族：精灵种、凤凰种、白虎种】
【绑定以上所有种族已解锁奖励】
只有三种么？
费舍尔现在已经绑定了凤凰种，精灵中的女性应该有不少，但自己有机会见到的目前只有桃公，而且即使如此，研究他们的可能性也不高。
既然如此，还不如明天直接去绑定了桃公，即使是凑羁绊也没关系，实在研究不了她也能通过其他渠道了解精灵种的社会组成来解锁精灵种的社会研究奖励。
那么，现在的难题便是将最后一位亚人种给凑齐了。
在旁边赫莱尔和唐泽明日香的视线之中，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凌厉的目光扫过了眼前这些美丽的亚人种，这其中有长着羊角的、有长着毛绒绒爪子的、也有长有鳞片的，但……
费舍尔沉默片刻，看向了门外等候的侍女，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有何吩咐？”
“关于报酬我有另外的要求。”
“是这些女性你不满意吗……我明白了，请告诉我要求，我尽快为你送来。”
“我要一位白虎。”

第61章 恶劣的她
“……”
因为翻译圣物的功效，也许费舍尔传递出来的意思出了一点差错，总之，营帐之中诡异地陷入了一点沉寂。
坐在费舍尔旁边的唐泽明日香首先张了张嘴，大脑恍若宕机了一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饶是连那位服侍桃公的面覆白巾的侍女也愣愣地立在了原地，直到桌子后面的费舍尔再度开口提醒时，她才堪堪反应过来，
“我想要一位白虎种的亚人，不知道桃公能不能满足我这个请求？”
“原来如此……”
她思考了一瞬，随后立刻回应道，
“白虎种生活的地方距离王都很远，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必须先向桃公大人禀告，等待桃公大人同意并由桃公大人出手之后才能将白虎种的亚人种带回。”
“麻烦了。”
“那么，请在此稍等。”
佩戴白布的侍女颔首默默退出了这顶方才才搭建的营帐走了出去，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桃花林之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一旁的钩吻瞥了费舍尔一眼，开口问道，
“你突然要白虎种干什么？”
这话也正好是唐泽明日香想要问的，如果说之前接下桃公的报酬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么现在报酬已经送过来了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向桃公索要一位新的亚人种呢，还是这么一个……有点歧义的亚人种。
费舍尔肯定没办法将自己要研究亚人种凑齐奖励序列的事情给说出来，就在他沉默片刻准备随意编造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的时候，坐在侧面打了个哈欠趴在桌面上的赫莱尔笑眯眯地说道，
“这谁能知道呢？可能是他是一位真正喜爱亚人种的变态，即使是眼前的这些亚人种还不能够满足他；也有可能白虎种身上有什么独特的性质，对之后的行程有一定的帮助呢？啊呀，也有可能他想要的白虎是……”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咀嚼了一口肥嫩的桃子竖了竖手表示投降，不过虽然已经噤声脸上的笑意却依旧没有停过，蓝金色的眼瞳不断在她弯弯的眼眶里打转，不知道到底又在想一些什么鬼点子了。
“既然如此，那么就靠你了，费舍尔兄弟，我先回去休息。明早还要帮助桃公……对了，费舍尔兄弟……”
钩吻也只是随口问问，无论如何这都与家有娇妻的他无关就是，眼见这里没什么事情，他也站起身子来伸伸懒腰，准备回去休息，但临走他都快到了营帐门口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地回头看向了费舍尔，一副过来人语重心长的模样，
“切记切记，一定一定要洁身自好啊！”
费舍尔张了张嘴，好似无形中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莫名来由的殷切希望来。
但他也一头雾水，只当钩吻是站在一位医生的角度上劝诫自己要懂得节制……但好像无论是艾利欧格还是亚人娘补完手册都是建议自己释放的，难不成按照真正医生的观点看来，克制才是对的吗？
米哈伊尔见状也立刻站起身子来跟上了钩吻，只随口道了一句“我也疲了”便离开了营帐。
同样吃饱喝足的赫莱尔也伸了伸懒腰站起身子来，扫了一圈外面朦胧的桃花林，自顾自地说道，
“好想去散散步啊，吃得好撑好撑～”
她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营帐，只留给了费舍尔一个同样朦胧的背影与那隐隐桃花香杂在一起的淡淡香味。
哎哎哎？！
眼见着一位位同伴都离开了营帐准备回去休息，唐泽明日香歪了歪头看向了身旁的费舍尔老师，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下来……
怀疑费舍尔老师真的会和这些亚人娘们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不可能，费舍尔老师不会是那样的人，他要求赏赐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既然没有怀疑的理由，自己留在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理由吗？
在桃公的注视下请教和学习魔法？单纯地欣赏费舍尔老师的外貌亦或者和他独处？
“我……我我我！我也回去休息了！晚安，费舍尔老师，早点休息！！”
其实原本唐泽明日香留不留下来都无所谓的，他也只是想要研究一下亚人种而已，但没想到她一下子红着脸摇晃地站起身子来便要请辞，甚至费舍尔都还没得及挽留她便跑出了营帐同样回去休息了。
“……”
费舍尔微微一愣，没有阻拦唐泽明日香离开，于是整个帐篷之中的圣域队伍中的有生力量便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人了。
与此同时，费舍尔也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营帐之中跪坐于原地的那些花枝招展的亚人娘女性，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虽然名义上只是作研究，但对于此时此刻的费舍尔而言无疑也是考验。
“人类，你要的白虎种桃公已经为你送来了。”
就在费舍尔艰难地对抗着营帐内不知是胭脂还是女性身上自带体香的味道时，营帐的帘子忽而被掀开，露出了外面的侍女以及她背后那一位的身影。
费舍尔抬眸看去，却只见一位毛发旺盛、顶着一个巨大白老虎头的娇弱女性正俏生生地看着自己，似乎也在讶异于为什么一位人类会点名要她这位居住在千里之外的白虎种。
看着那重度兽化的亚人种，费舍尔那焦躁不安的内心终于稳定了不少，就连对营帐内芳香的气息抗性都增强了不少。
“感谢，劳烦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那走入营帐的白色老虎亚人种，眼前的虚幻文字如同潮流一样涌了出来，
“我有一点小忙需要你的帮助，希望你能配合……你叫什么名字？”
同时，他瞬间绑定了眼前这位刚刚被带入的、名为“白啸天”的成年雌性白虎种。
……
……
实际上费舍尔也的确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为了加快了解这些亚人种女性的情报，索性让他们在自己面前围了一个圈，就像是开小会一样，这样费舍尔询问一个问题大家都能听到，还能依次发言。
桃公先前送来的几位亚人种种族还是很多的，有居住在大陆南方，椿国附近的【云羚种】，一种居住在大山之间通过攀岩采集食物的素食亚人种。
也有居住在大陆东方，杉国附近的【稠爪种】，这种女性亚人种背后有很多类似于八爪鱼一样的黏稠义足，居住在树大陆东方遍布的水系之中，那边因为水系太多、雾气遍布，因而也被称为【水梦之乡】。
费舍尔把她们全部都绑定了一同，检查了一下她们种族的标签，发现因为地理因素的缘故，这些亚人种的序列标签基本算是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有也是像是树大陆种那样有成百上千种亚人种的标签，费舍尔也很难凑齐，估计只有亚人娘补完手册最初的贡献者有那样的时间和精力将这些标签之中的所有亚人种都收入记录了。
他真正的目光是放在那位名字有些奇怪的白虎种虎娘身上的。
经过简单的询问，当问及白虎种的特殊之处时，她如同凤凰种没有未来那样神奇的透视未来的能力一样，她报出的特殊之处出乎费舍尔的意料。
当白虎种聚精会神的时候，他们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身旁好几里范围的风吹草动，而这种能力是根据个体而有差异的，据白啸天回忆，在她还没变成奴隶之前，族中有一位很厉害的白虎，在梨国担任军职——梨是一位十五阶位底端的精灵，与他的其他兄弟姐妹相比比较弱小，因而分到的土地和拥有的奴隶人才也很少。
听说那位白虎就能感知到身边好几十里的风吹草动，地形、生物乃至于天空上的飞鸟他都能感应到，他凭借这项能力在梨国受到了重用，但白虎种的主要分布其实是一个名为【楂国】的国度。
虽然这些白虎种本身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命运规则之间的微妙联系，表面上看起来，白虎种的特殊之处也和命运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但通过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提醒，费舍尔很快就察觉到了白虎种能力的关键在哪里。
空间。
而且看起来，他们并没有获得关于另外一项组成命运规则的时间的馈赠，那么转而言之，有没有可能凤凰们也并没有获得关于空间的馈赠呢？
凤凰在未来被激活了能力之后表现出的特殊之处在于能看见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具体发展，就像是将未来一段时间的结果呈现给了凤凰们一样。
也就是说，只有精灵同时拥有了两种构成“命运”的必然要素，并能将它们完美结合起来。
魔法师的直觉告诉费舍尔，命运的两个要素是可以被分开的，一如白虎种和凤凰种分别被赐予了不同的馈赠，魔法中时间与空间也分别对应着不同的环首。
那么，精灵们是如何将之结合运用的，这其中的方法则有可能代表着【命运】环首真容的线索！
费舍尔很快又总结出了另外一些性质。
例如，凤凰种的平均阶位比白虎种要高出不少，差距在四到五个阶位，有没有可能象征着在【命运】的占比中，时间是重于空间的呢？
费舍尔抓住了这一点灵感，将这一段问话之中的关键点全部都记录了下来，当然，他也没撂下关于这些亚人种的生物和社会研究进度。
“原来水梦之乡是这样的地方么，都不知道有存在于河流下的宫殿，你们那里的精灵大人也能潜水吗？我很小就被卖作了奴隶，从来都没出楂国过。”
“精灵大人们都很厉害，不过杉伯是不住在水下的。水下的宫殿是水生贵人居住的地方，我原本是水生贵人的私奴，但后来被献给了杉伯，就变成了官奴，之后又被杉伯献给了桃公，现在又被桃公送给了……”
“我也差不多，我原本有一位妹妹，我听说她逃去了椿伯的国家，那里是个不错的地方，那里没有奴隶……”
“椿伯？我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这里还有没有奴隶的国度吗？可如果是这样，那里的贵人们是如何生活的？”
直到听到这些亚人种描述，费舍尔才恍惚窥见了树大陆的一角。
先前他很难想象一个被神话种统治的地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模样，因为虽然目前他遇到的神话种都不太正经，但这是基于他们没有动手的前提下的，放松时他们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示自己多样的个性，喜爱亚人的柊侯、陷入疯狂的加百列、爱玩玩具的米迦勒、爱寻找乐子的赫莱尔……
但在北境的《星星之书》里有过记载，五位降临现实的混沌种全力大战是如何天昏地暗的；后面的两次生灵大战之中，如此宏伟的世界树是如何陨落的、树大陆又是如何沉没的……
对于皆为神话种的精灵们而言，其余一切低于神话的物种对于他们而言都更像是好用的工具以及低等的动物，他们可以因为对他们的喜爱而给予他们关照、当然也可以因为他们的用处给予他们地位，但这不可否认的是，在树大陆，所有的生物都是围绕着他们而转或服务的。
一开始这些亚人种奴隶们还有些拘谨，毕竟她们被选来似乎就是为了服侍眼前桃公指定的人的，不过随着费舍尔的循循善诱，这群奴隶也向费舍尔分享了不少关于她们的族群和生活国度的信息。
实际上，人类在树大陆几乎是奴隶的主力军，正如上述提到的那样，在此刻魔法还没有诞生的史前时代，作为阶位的底层，他们发挥的效用远不如其他的亚人种，寿命、阶位低下，在智力上也没有特别突出，所以一般主要的功效在于凑奴隶的数量。
历史是一个圈，费舍尔没打扰这群奴隶小姐少有自由交谈的时刻，费舍尔还把桌子上桃公的桃子分给了她们吃，自己则趁机将她们的外貌数据和社会细节给记录了下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具体研究这些亚人娘身体的时刻了。
费舍尔开口还是有过斟酌的，他按照以往的经验还再三强调自己只是研究，绝对不会做其他奇怪的事情，但没想到这群亚人种非常懂事，甚至还询问自己要不要褪衣服，把费舍尔都给整不会了。
“你背后这几根爪子……嗯，有一点粘液。有知觉吗？”
“唔，这是因为我离开水太久了，如果回到水中的话就会好不少。知觉的话有，用力拉扯的话会很痛，不过断掉的话过一段时间会重新长出来的……”
“这样……”
费舍尔将目光艰难地放在对方背上的那些非人部分上，尽量不去看上方白皙的肌肤亦或者下方有着滚圆轮廓的……桃子？
他又转头看向另外一边，看向那迫不及待拍了拍自己胸口的云羚种，
“我的角能拆下来，因为我原本的角没有这么长，所以我原来的主人就把前端弯曲的一部分给锯下来了。这样就能佩戴额外的角饰了，外观上也能好看一些……虽然在我们的族内，这种长度的角都是男羚们才有的。”
费舍尔看着她将头上几乎和原本的角完全贴合的角饰给拆卸下来，默默地将之前记录的对方的外表又修改了一些细节。
云羚种的蹄子也很好看，听这位云羚种的女性说来，她们的族内还有一种专门用以配合她们攀登山峰的鞋子，上面一般会挂着铃铛，在山中攀爬的时候经常会伴随着清脆的铃声。
一路往上，云羚种的大小腿看起来也很健壮，就像是之前费舍尔研究过的北境中的羊人种亚种那样，不过没有她们那巨大的外形那么夸张就是了。
白虎种的外形比她们两位要简单许多，毛绒绒的还有两只肉爪，肉垫子还是粉色的，看起来很好揉，她还和费舍尔分享了一下她们开启能力时候的模样。
原来她们聚精会神的时候，身上的黑色花纹会变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荧光色。
不过费舍尔和其他几位亚人种奴隶等了虎啸天半天，她那老虎一样的脑袋才露出了苦兮兮的表情，发现在这里竟然什么都感知不到，不感知还好，这一感知便觉得整个人都被锁在一处密闭得喘不过气的笼子里。
这也难怪，桃公可是十九阶位的存在，能被她感知到周围结界的空间就怪了。
桃花源的夜晚逐渐深了，帐内的气氛却依旧火热，问答和气氛一同深入，不露破绽地满足了费舍尔的研究进度。
……
……
不知过去了多久，脸色有些涨红的费舍尔才艰难地弯着腰走出了气氛火热的营帐。
虽然用亲近聊天的方式能很快达成套出研究目标的目的，但好像有一点太亲近过头了。
除了那位半路因费舍尔要求而被拉来的白虎种奴隶之外，其余的美人都是奴隶中的佼佼者，非常擅长引诱别人以及博取别人的好感，否则她们也活不到现在，还不断地被精灵们转手直到桃公这里了。
聊到了后面，这些美人奴隶不知道是否是真的动心了，反正就是一股脑地想要把费舍尔给吃了，一开始还只是动手动脚，后来费舍尔问着问着她们就贴上来了，让费舍尔这位正人君子差点难以坚持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帐内因为疲惫而睡得东倒西歪的几位亚人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些奴隶都是可怜人，能有今晚已经是幸运，便让她们好好休息吧。
费舍尔弯着腰，吹了吹这虚幻桃花源中的凉风，小腹处的火热却一点没有缓解。
眼看着几次调息都无法缓解，喘着粗气的费舍尔实在没办法，突然想起了钩吻教导自己的办法。
于是他连忙来到了远离营帐的一棵桃树之下，双手标准地摆出了钩吻教过的同款动作，缓慢地清心静气，重复起了那远离欲望的动作。
“稳精平心，戒色戒躁……”
但一套动作下来，费舍尔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小腹处的火热不仅一点没有缓解，反而还更加严重了，这让他眉头不由得一点点冒出了细密的汗水，就好像经历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考验和折磨一样。
费舍尔皱着眉头靠在了眼前的桃花树前，清新的夜风仿佛都被一百米之外那营帐之中睡着的女性给污染了一样，变得黏稠又芳香，让费舍尔抓取那桃树的手掌越来越用力。
没有效果？怎么会？
难不成是钩吻害我？！
是的，费舍尔敏锐地感知到，在自己完美地复刻完钩吻的那套动作之后，繁衍的火焰反而烧灼得更加吓人了，就像是往水里泼了一罐烈酒一样，火势变得骇人无比。
可是仔细想想，钩吻完全没有在这种小事上算计自己的缘由……而且这种事情你仔细想想就特别下三滥和让人无语，以钩吻的性格绝不会做出此事，也只有赫莱尔那个神经病会……
就在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的瞬间，费舍尔的表情微微一滞，那设想一下子涌入了他的脑子里就走不出去了。
他若有所思地朝四周看去，扫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就在他摇摇头准备放弃这个猜想时，就在他的眼前，那棵桃树上倏忽掉下了一颗又大又圆的桃子……
费舍尔微微一愣，扶着眼前的桃树一点点往上看去……
却见自己所扶的这棵桃树顶端，那虚幻的昏沉月色之下，那穿着一身白袍、体态婀娜的天使赫莱尔对着自己无辜地眨了眨眼。
夜色之中，她那如同美玉一样的白皙双腿调皮地晃悠了一下，直到费舍尔发现她时，她才尴尬地抬起了玉足，刚好抵挡住了下方费舍尔微愣的、和自己对视的视线。
随后，她那富有魅力的声响才徐徐传来，似是在调戏又像是在惊讶。
她说道，
“啊呀，好大的帐篷。”
“……”
费舍尔那抓着桃树的手猛然入木三分，一下子嵌入了桃树的皮肉之下，发出了剧烈的一声脆响。
“咔嚓！！”

第62章 蕴毒的糖霜
“咔嚓！！”
随着费舍尔那近乎于暴走的力量深深嵌入眼前的桃花树，那看起来与寻常脆弱的桃花树无二的树干干便瞬间顺着他力气的方向发生了断裂，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倾倒而去。
坐在桃树顶端的赫莱尔坐着的树枝被重力牵引着坠落，她这位没有暴露实力的神话种便也默契地被重力拉扯着下落。
迎着桃花源的夜风，她的白袍被卷得狂乱，自然勾勒出了她婀娜美妙的身体姿态。
费舍尔也不明白，明明她应该还没选择自己的性别，却不知为何身上的曲线如此柔顺而和谐，显得如此吸引自己的目光。
她似是有些讶然地双手捂住了自己身上即将卷起的白袍，就像是一位娇羞的少女掩住她的长裙那样，两只修长的腿前后不一，在前的那一只扬起一点足尖，正对着下方的费舍尔。
“咔咔咔！”
明明是这样直直地落在了地面之上，她却好像一只灵巧的猫咪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反倒是她身后那被费舍尔拦腰截断的桃花树发出了悲鸣一直向后倒去，天上摇晃的桃花缓缓落下，在赫莱尔身上的白袍铺满了粉色，让费舍尔看不清她的表情到底是在偷笑还是在苦恼。
唯独互相扑朔迷离的桃花之中，费舍尔再也按捺不住地向这位讨厌的天使伸出了自己那双如同铁钳一般的双手，直直指向她的皓腕。
许是连费舍尔也没料到，一切都那样如意。
他轻易而举地抓住了对方柔软的手腕，甚至力道过大导致她倒向身后的地面，被费舍尔压至身下，使得他们之间的距离陡然靠近了不少。
在如此逼仄的对峙之中，他们之间的气氛丝毫没有顾忌所谓的阶位差距，从而显得那样咄咄逼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
费舍尔的声音低沉，如同舔舐猎物的雄狮那样骇人。
他的确有些疑惑，因为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这位突然见面的天使就好像很关注自己，或是提供帮助或是捉弄挑逗自己，却没有任何明显的来由。
理性分析看来，她所说的“乐子论”一点都站不住脚，但不知为何，将这个原因放在她的身上又是那样合理，而看似合理的解释也会引致怀疑，此时此刻便是如此。
有了先前蕾妮的培训，实际上费舍尔已经对赫莱尔类似的捉弄有了很高的抗性了，但耐不住自己体内无时无刻在煽风点火的繁衍欲望，更何况他刚刚才从那几位亚人女性的研究之中脱身，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可即使如此，这个家伙却还是要……
双手被费舍尔紧紧扣在土壤之上的赫莱尔可怜兮兮地侧头看他，那金色的短卷发落在她的侧颊遮盖了她的右眼瞳孔，她的呼吸很浅，朦胧着温和的水汽，却并没有回答费舍尔的话语，反而向乞怜道，
“好痛喔……”
“……你还要装？”
面对那仿佛能融化任何坚石的求饶，费舍尔沉默片刻，那攥住对方双手的力道毫无自觉地一点点加深，好像是要和对方嵌为一体一样，随后，他才艰难地拆穿了对方那漏洞百出的演技。
赫莱尔“可怜兮兮”的表情一点点向上浮动，绝美的脸庞依旧隐约在地面上散落的桃花之中，竟让费舍尔感觉到了一抹惹人怜惜的破碎感。
只可惜，她那一点点向上弯曲起弧度的嘴角出卖了她。
即使被揭穿也一点不觉得烦恼，因为在她的眼底，眼前囿于欲望却还在苦苦坚持的人是那样有趣。
她的笑容非常独特，对比别人的笑容少了几分清晰多了几分模糊，少了几分安定多了几分危险，如同涂抹了糖霜的剧毒，也如同攀登瑰丽雄奇却格外陡峭的山峰那样，即使失足一步就会跌落万丈深渊，却依旧吸引着人甘之如饴地前往挑战。
赫莱尔保持着那样的笑容，反问道，
“没有啊，主要是我也不知道你疑惑的到底是什么呢？”
赫莱尔平躺位置前方那棵倾倒的桃花树好像被时间复原一样重新生长起来，树叶在月色下形成了一片蠕动生长、晃晃悠悠的阴影，如同一片有生的混沌遮掩住了她的半张脸，只显露出她那因为开口而运动的红唇来，
“你是在疑惑我对于你的特别关注……还是要再具体一些，疑惑我为什么乐此不疲地要捉弄你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欲望？”
她的视线一点点下移，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令人应当娇羞和闪躲的……
但出乎意料的，她的视线却一点不避，不知道是在挑衅亦或因为其他，令人讨厌也勾人得厉害。
“如果是后者呢？”
“因为这样很好玩呀～”
她毫不迟疑地如此答道，好像天经地义一样，也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费舍尔禁锢着双手，甚至还对着费舍尔眨巴眨巴了眼睛。
费舍尔早有预料，或者说，无论问她什么问题，这都将是她理所应当的一个万能回答。
不过这次不同，那眉目弯弯的赫莱尔心善地给了费舍尔关于这一点更多的解释，
“你看，克制的欲望就如同一桶被点燃了引线的烈性炸药一样，你不断地拉扯着那根引线，企图让它延长以推迟爆炸的时间。但你也知道它必然会爆炸，每次引爆它都会带来后果，尤其是在你身边没有固定的女伴的时候。每一次爆炸都是一次罪孽，它会拉扯着你的责任感，让你无法舍弃过去也不想放下现在，让你对未来充满了担忧……”
她的手指如同弹奏钢琴一样敲打起了费舍尔的手背，每一字每一句都顺着她这样调皮而又深刻的动作而进入他的内心，
“繁衍的欲望不仅仅是放肆与宣泄，更像是一种不加节制的占有，它毫无痕迹地改变了你的内心，让你无法舍弃任何一位有过联系的对象，让你的理性无法选择与随意一位异性行事以宣泄欲望……哦不，或许你曾经那样想过，但当你回想起来时，却又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
赫莱尔的话语轻而易举地就戳中了费舍尔的内心，他的确那样做过，不然在圣纳黎时就不会那样轻而易举地与艾利欧格发生那样的关系；也正如赫莱尔所说的，即使他和艾利欧格只有那样短的相处时间，她也如同拉法埃尔一样，深深镌刻在自己的内心里，好像理所应当地，她就应该属于自己那样，在遭遇修罗场时竟然都会考虑她……
自己几时是如此贪婪的人了？
看着眼前微怔的费舍尔，赫莱尔接着笑道，
“但那些都不重要，也都是你曾经的事情了。不过，即使你已经知道了所作所为一定会有后果，却一定不知道，在此时此刻，在此世此地，你所做的一切将造成的后果会比你之前做过的要严重成百上千倍……”
闻言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聪慧如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赫莱尔所说话语的真正含义到底是什么。
但谜底不是他自己揭晓的，因为下一秒，眼前的赫莱尔便微微探起了头，将红唇对准了费舍尔的左耳。
那里，微不可察的、只有他们二人能捕捉到的声音传来，
“费舍尔，你来自未来，要不要试一试在过去引爆炸药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你……”
费舍尔的确是有些震惊了，他来自未来的事情这个世界应该只有钩吻知道才对，他并不怀疑是钩吻出卖了自己，因为这些时间自己几乎一直都和钩吻在一起，他完全没有机会将这件事告诉赫莱尔，也并没有理由这样做。
对于眼前赫莱尔种种可能目的的思考、急剧膨胀的欲望在他的大脑中碰撞着，让原本寂静祥和的桃花源在他的内心之中变得那样热闹，可就在他的思绪陷入焦灼之前，赫莱尔却重新靠在了地面之上，开口说道，
“不必担心，我对那种事情不感兴趣。死气沉沉的既定不是我喜欢的，我更偏向于无法捕捉的未知……从女性的观点看来，我更喜欢惊喜。比起这个，还是考虑一下目前你的困境吧？小唐泽怎么样，看起来她不是很依靠你吗？天天一口一个‘费舍尔老师’的，这是最容易得手的哦……”
赫莱尔话语之中的“那种事情”明显指的是未来，她即使知道了费舍尔来自未来也对未来一点兴趣也没有，可能按照她的观点看来，如果提前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不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吗？
“……”
费舍尔保持着沉默，赫莱尔则微仰了一点脑袋，接着提议道，
“啊，我都忘了，小唐泽可是一个人类来着……涅可利亚怎么样？是一位凤凰种，而且看起来你不是挺喜欢亚人种吗？只要把你那什么凤凰前妻的故事包装一下，说不定那位冷着面的凤凰种也会很中意你呢？毕竟你还是蛮讨凤凰种喜欢的，而且……”
看着自己身下那侃侃而谈，还在无所谓地寻找着所谓“乐子”的天使，费舍尔的目光越来越暗沉。
或许是因为这个家伙一直以来恶劣的捉弄，或许是因为这个家伙长期以来的玩忽职守，又或许是因为对方那仿佛隐藏在迷雾之中的一切，那隐藏在迷雾之中让他看不到一点破绽与根底的模样，以上种种的烦闷与恼怒让费舍尔越来越难以忍耐。
在赫莱尔还在开口说话的时候，费舍尔倏忽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猛地低下了头擒住了她那喋喋不休的嘴巴，好像是在报复一样啃噬起了她的一切。
“唔……”
赫莱尔蓝金色的散状瞳孔微微一颤，似乎眼前费舍尔的举动的确在这一刻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而意料之外为她带来的不是惊讶与慌乱，她感受到的只有欢喜和浓厚的兴趣。
她被费舍尔束缚住的双手好像陡然间有了千钧的力道，轻而易举地便突破了费舍尔的封锁，紧接着，在有些惊讶的费舍尔的目光中，她单手捧住了费舍尔脸颊，陡然加深了这个原本就带有报复和发泄意味的吻。
在那一瞬间，费舍尔好像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如同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那如同最甜蜜的糖霜一样的感觉，那如同最苦痛的毒药一样的责难，夹杂于一吻之中的复杂感让费舍尔即使想要脱身也难以付诸于行动。
“啵……”
赫莱尔的吻非常古怪，让费舍尔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竟然让他微微喘息起来，任由赫莱尔来去自如地汲取满足之后再慢慢离去，勾动着他的大脑与心脏，让他身上常伴的燥热也缓解了一些，好像感觉到了夜晚的寒冷一样。
直到赫莱尔柔软的唇都离开了他，费舍尔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似是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吻的感觉，竟然让他都觉得难以释怀。
赫莱尔笑眯眯地躺在了地上，些许凌乱的金色短卷发刘海之间，费舍尔看见了她散发着点点光彩的眸子，紧接着，她那带着蛊惑意味的声音才徐徐传来，
“啊呀，原来是选择我作为发泄的对象吗？实话实说，我的确有些意料之外……”
费舍尔沉默不语，紧盯着眼前的赫莱尔，好像是要将她给吞掉一样。
但也正如赫莱尔所说，再如何选择一个对象，选择赫莱尔都不是一个最优解。
首先不提这个家伙的阶位比费舍尔高很多，他对她也不算了解，天然具有着不稳定的风险；再者，这个家伙的性格还极其恶劣，喜欢找寻乐趣，更是让原本就如履薄冰的费舍尔危险加深了不少。
“在决定前做出充分的思考和权衡”，这是费舍尔习以为常的做法，可在这个家伙面前，费舍尔却破天荒地抛开了这一点，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但老实说，这样报复她的感觉还不错。
“看你不爽，算是一个合适的理由吗？”
费舍尔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冷着脸哼了一声如此不讲道理地回了一句，好像是作为她喜爱的“找乐子”的理由的回击。
赫莱尔的笑容愈发深了，那一双蓝金色的眸子微微一亮，她拍了拍手，赞叹道，
“有人说过这样的你很可爱吗？”
“神经病。”
赫莱尔脸上的笑容不减，看着对方那明明脸上厌恶，身体却诚实反应着渴求的男性，她轻轻扬了扬手指便从地上漂浮而起站了起来，
“啊呀，已经完全忍不了了吗？不过我现在还没选择性别，即使你想要做什么也没办法啊～”
她摊了摊手，如此讨厌地说道，但费舍尔在想要再一次教训她的同时竟然还有余力考虑起她暴露自己没有性别的事情会不会被桃公给听到，还有之前，虽然她的声音很小很小，但她也是将自己来自未来的事情给说出来了，这样会不会被桃公给……
就在费舍尔思考着思考着眉头越皱越深的时候，他脸颊瞬间被一双柔软的手给捧了起来，他的眼瞳微微一缩，不知道赫莱尔瞬间就到了自己的面前，而微微抬头，他看见的是她那依旧的笑容。
她苦恼地撅了撅嘴，绝美的脸庞显现了几分可爱，如同一个深渊一样拉扯着费舍尔的视线，既危险又引人入胜，
“没关系，这里只有我们，你说什么都不会被别人察觉的，我保证……你像是刚才那样比较可爱，而且让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不多，你理所应当地值得一些奖励……”
谁稀罕你的奖励啊？
费舍尔本想语气冰冷地这样回怼她的。
可就在他话语出口之前，他却惊讶地发现眼前赫莱尔的气质和感觉发生了一点点细微的变化。
虽然之前她的体态就已经很婀娜美丽了，但现在，她的面庞更加柔和的同时，身上还隐隐地传来了一阵让费舍尔蠢蠢欲动的深邃幽香。
那幽香让费舍尔联想到了蕾妮，让他升起愧疚感的同时也让他意识到了眼前赫莱尔身上的变化到底是如何，他忽而问道，
“你……选择变成了女性？”
赫莱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形，接着补充道，
“对，我本来就是偏向于女性的天使，为了你变成女性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但天使们固定性别需要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这个过程并不是瞬间就完成的，所以遗憾的是，你必须得等一等了。不过如果你实在急切的话，我用其他的方法帮一帮你也不是不行，反正如果你再不释放的话身体都要坏掉了……”
她说着说着伸了伸手，那扑面而来的幽香如同一张欲望的网想要将费舍尔吞没，他看着眼前的赫莱尔，疑惑地说道，
“其他的方法？”
他第一时间竟然想到了爱玩玩具的米迦勒，好像对这群天使而言，另辟蹊径的方法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赫莱尔看着警惕的费舍尔愈发觉得好笑，她背着手走在前面，一个人走到了她所居住的营帐前面，整个营帐之前安静得吓人，好像真的整个桃花源都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她眼前的营帐无风自动一点点掀开，露出了里面纯黑色看不清具体的空间来。
她在那营帐前方驻足，随后笑着回头看向费舍尔，邀请道，
“这是奖励而不是惩罚，而一般而言，我的奖励都不会让人失望的哦～”
在费舍尔面前，赫莱尔仿佛是一柄无往不利却容易令自己受伤的双刃剑，仿佛是一场报酬与代价都沉重的惊天豪赌，也仿佛是一场风险与回报并存的冒险……
但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赫莱尔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总是让人容易放弃那宛如枷锁一样的沉思。
费舍尔没有先走入她的帘障，反而死死地报复一样地再次攥住了她的手臂，而后一下子将她过分地抗在了肩膀上。
“呀！”
赫莱尔假模假样地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惊慌失措地抓住了他背后松散的白袍，却没有更加用力了，好像是开枪前挠动扳机的手指一样停滞不前。
随后，她那带着笑意的、恍若警告也恍若蛊惑的声音从费舍尔的身后传来，
“不过，如果选择我的话，后果会很严重哦～”
费舍尔紧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细软的腰肢，随后叹了一口气，猛地拍了一下她藏在袍子下肌肤，随后他咬牙切齿地宣战道，
“我们走着瞧……”
随着费舍尔扛着赫莱尔的身影消失在了营帐的黑暗之中，整个桃花源也忽而寂静了下来，好像唯独的两个人也完全消失不见了一样。
唯独那深邃的幽香依旧萦绕，勾圆了夜晚天幕的轮廓。

第63章 溷浊
费舍尔好像又做了一个梦。
他的意识浑浑沉沉，好像星星诞生前的模样，不知道自己位于何处、将要去往何方。
他只是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不停地下坠。
直到过去了很久很久，他才隐隐地发觉自己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四周漆黑得吓人，却并不密闭，站于原地，费舍尔隐隐感觉到了咸湿清凉的、带着些许腥气的海风拍打在了他的脸上，从极远处，他还听到了海浪波涛拍打海岸时发出的声响。
“哗！哗！哗！哗！”
那毫无频率可言的海浪声原本应当是令人安心的白噪音，但不知为何，此时费舍尔听来竟然觉得分外烦躁与不安，后背警惕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让费舍尔不自觉地想要快点逃离这里。
但他确实无路可走，周围代表着未知的黑暗让他走出一步都是奢望。
可久而久之，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费舍尔的眼睛好像稍稍适应了一些，能稍微看见附近的景象了。
他好像站在一片宽广而陡峭的石崖之上，而就在他的面前，是一片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深邃黑色海洋。
那极其壮阔的、如同深渊一样的海洋只是一眼就好像要将他的视线全部占据，要将他完全吞没一样。
他好像一瞬间变回了婴儿的模样，躲在襁褓之中，本能地畏惧起了周遭环伺的黑暗、噪音与无所依托的坠落感。
而此时此刻，眼前那片极其宽阔的汹涌黑海却满蕴这样令人生畏的意向，让他发自肺腑地感到了退缩。
“哗！哗！哗！”
如同深渊一样的幽邃海洋在无光的夜幕中是那样浑浊不堪，却散发着令人企图望之欲穿的蛊惑感。
可就在费舍尔鼓足勇气想要眺望海洋其中的时候，他却又开始了永无止境地下坠，朝着一望无际的幽邃崩塌而去。
……
……
“唔！”
当费舍尔清醒过来的时候，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好像一位肩挑万斤重担的挑夫有朝一日突然卸下了他身上全部的负担一样。
他先是长舒了一口气，却忽而发现自己的脑袋好像还枕在一处极其柔软的地方上。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抬眸一看，竟惊讶地发现自己正躺在赫莱尔的双腿并拢形成的膝枕之上。
此时此刻，在这稍稍简陋的营帐之中，只有地上凌乱的白色被褥和神色如常的赫莱尔证明着昨夜的疯狂——虽然正如赫莱尔所说的那样，她还没有完全变成女性，而费舍尔也毫无办法做那种事情。
天使的身体是完美的，少有人类得以区别的性征或者器官，即使是让昨夜的费舍尔也无能为力起来。不过赫莱尔是一位异想天开的天才，而她也成功证明了，即使使用其他方法也同样奏效。
而且从现在看来，费舍尔竟然觉得效果好得出奇，甚至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流连忘返的感觉……
“你醒了？正好，天才刚刚亮，他们都还没醒。”
些许深邃的幽香之中，赫莱尔柔和而绝美的脸庞好像包裹了一层世界上最温暖的阳光，既不热烈也不刺人，却又那样富有生机，这是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才特有的感觉。
她的左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如同冰冰凉凉的柔软薄纱拂过，带来一点舒服的痒意。
看着那稍稍低头的赫莱尔，躺在她膝枕之上的费舍尔张了张嘴，想动动手抓住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还十指紧扣地攥着她另外的一只手。
而自己似乎保持这样的睡姿保持了很久。
这让费舍尔颇为不好意思，迟疑片刻，他才开口说道，
“……你昨夜没有休息？”
“凡尘的一切对天使而言实际上都不适用……我们不需要休息、进食、排泄、繁衍，之所以之前我会这么做只是有趣而已。而且即使是要休息，昨晚帮你解决也弄得太晚了，完全没有机会呢～”
费舍尔不知道她几时穿上的白袍，也不知道自己几时躺在她的膝枕里的，他一言不发地起了身来，身上的欲望前所未有地空空如也，让他觉得意外地满足。
“我们现在还在桃公的结界里，你一直这样暴露自己的身份真的没关系？”
“谁知道，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费舍尔有些恼怒地回头准备瞪她，回头却忽而发现她那张绝美的脸又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费舍尔背后的极近处，而没有察觉的费舍尔一回头便不小心将唇碰到了她的脸颊处。
“啵！”
那轻柔的触感让费舍尔下意识地回退了一些，当看到她脸上常伴的邪恶笑容时，他才意识到上当了。
“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他面无表情地如此说道，却让赫莱尔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起来，
“可爱……真是可爱……原来打乱你的计划也会有这样可爱的表现，我明白了～”
赫莱尔心满意足地轻掩住了自己的嘴巴，随后伸着懒腰站起身子来，扭着身子走出了营帐，没解释到底在桃公的结界里暴露天使等事情会不会东窗事发，她只是笑着点了点自己的红唇，回头对着费舍尔提醒道，
“快点起来哦，他们马上就要醒了。如果被发现从我的营帐里走出来可就麻烦了～”
这个女人……
费舍尔捂了捂自己的脑袋，沉默片刻之后也站起了身子，沿着赫莱尔留下的幽香走向了营帐的外侧。
外面的桃花源结界正是清晨的时间，太阳还刚蒙蒙亮的时刻，赫莱尔才刚出了结界便彻底不见了踪影，而其他人包括那几位被赏赐给自己的亚人种女性都还在休息。
费舍尔在营帐四周晃悠了几圈，吃了几个作为早餐的桃子之后，米哈伊尔和钩吻休息的营帐之中才走出了休息得正好的钩吻。
他看着外面正在咀嚼桃子的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扭头看了一眼他休息的营帐，有些不太清醒地狐疑道，
“你昨晚没回我们的营帐休息？”
营帐一共有四个，之前那几位亚人种跳舞的地方是第一个，赫莱尔单独享用一个，其余的男女各一个。女性那边住唐泽明日香和涅可利亚，不过按照安排，费舍尔原本是应该和钩吻他们住一间的。
“啊，嗯，太晚了，我怕打扰你们休息。”
虽然钩吻的意识越来越清醒，他看着眼前神清气爽的费舍尔表情也越来越古怪，他连忙用自己的诅咒扫了一眼对方的具体状况，这不扫不知道，一扫吓了他一跳。
只见费舍尔小腹处那原本满溢到快要爆炸的精气突然诡异地一扫而空，一滴都没剩下，让钩吻情不自禁地幻想起了昨晚可能发生的一场旷日大战。
他心肌绞痛地对着费舍尔伸出了手指，咬着牙道，
“你……你昨晚干了什么？！你也太乱来了，竟然……竟然做出这种事？！”
费舍尔不担心他听到了自己和赫莱尔那边的动静，因为他忽而意识到，赫莱尔这个家伙在隐秘或者变化的方面有着出色的能力，不然就不会连十九阶位的桃公都发现不了他们交谈的内容了。
“你你你……你真是……污浊！”
在费舍尔想要解释之前，钩吻便焦急地跑到了旁边的第一个营帐之中，掀开了营帐一看，却见里面的几位亚人种女性奴隶虽然睡得东倒西歪，但却已然衣冠整齐，而且从诅咒看来也一点没有获得精气的迹象。
但钩吻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是更加惊慌地走出房间来，对着费舍尔不可置信道，
“你不会对唐泽明日香下手了吧？”
“嗷呜，钩吻先生，早安……哎，什么下手？”
就在同时，旁边的营帐之中也走出了穿戴整齐、揉着眼睛好像有些困倦的唐泽明日香，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唐泽明日香晚上就经常做梦，这让她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而且醒来的时候还总是经常忘记梦里梦到的情境。
钩吻愣愣地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唐泽明日香，显然也看出了她依旧是处子，费舍尔也没有对唐泽明日香下手啊……
那就怪了……
赫莱尔天使连女性都不是，这样他都能下手？
而且对方还是恐怖的神话种，费舍尔再如何也不至于此啊……
钩吻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着眼前有些欲言又止的费舍尔，他不敢置信地怀疑起来。
这个家伙，该不会是昨晚自己解决的吧？
“没什么，他睡迷糊了。”
面对着唐泽明日香的疑问，费舍尔也懒得再解释了，这件事情牵扯赫莱尔那个乐子天使，选择以她来解决困难原本就是风险之举，将这场隐秘的游戏放在两人之间才是合适的选择。
刚起床的唐泽明日香可爱地歪了歪头，打了一个哈欠的同时完全不能理解他们在说一些什么，因为钩吻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随后干笑地来到了费舍尔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
“其实这也没什么嘛……哈哈……哈哈……我们是不是要去完成桃公的任务了？”
他似乎是以为，费舍尔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决定自己用手解决？
费舍尔现在心情还不错，赫莱尔那个家伙讨厌归讨厌，但也正如她所说的，她的奖励一点也不让人失望，反倒让人有一种流连忘返的感觉。
他只是轻轻抖落了对方放在自己肩膀的手，随后看向了远处的桃林，将脑海中的其他无关的杂事先抛诸脑后。
因为他们的面前，那通向桃公方向的桃花林路径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似乎是在告诉费舍尔：他们该履行昨天应下的承诺了。
……
……
实际上米哈伊尔和涅可利亚也差不多醒了，之所以是唐泽明日香先走出帐篷完全是因为涅可利亚还要穿戴他们凤凰种那极其复杂的盔甲而已。
那群亚人种女性听闻费舍尔他们要暂时离开便都依依不舍地与费舍尔他们告别，还说她们会等费舍尔回来，不过费舍尔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就是了的。
不知道从哪里转悠回来的赫莱尔也嚼着桃子走了回来，阶位又变回了之前人畜无害的模样。
“赫莱尔天……大人，总觉得你今天……有什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和各位自然地道早安的赫莱尔，唐泽明日香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迟疑了片刻，还是如此疑问道。
赫莱尔则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笑着说道，
“真的吗，可能是因为我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
她明明没看费舍尔，费舍尔却立刻收回了视线，只侧耳接着偷听她们的对话，
“不是这个啦，是其他的变化……唔，不过我也说不清楚。”
赫莱尔笑眯眯地咀嚼着桃子，独自一人走在了队伍前面不再作答，似乎完全没有透露昨晚事情的意思，但看着她轻松的背影，费舍尔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叹了一口气，眼前开始涌现出虚幻的金色字幕，那是昨晚他研究了亚人种之后的收获。
云羚种的生物和社会研究进度都抵达了20％的大关，稠爪种只突破了生物研究进度的20％，而白虎种则是社会研究进度的20％。
【你获得了以下阶段性研究奖励：体质＋18，繁衍＋6，水生适应力，命运抗性】
【水生适应力：你在水中生活的适应力获得了大幅度增强，包括水压抗性、水下视线、水下运动能力等能力的增强】
【命运抗性：你获得了一定程度上对抗人为命运干扰行为的抗性，但只是一定程度上】
看着眼前的奖励，费舍尔的身体还是微微一僵，或许其他的几项都还是挺让他满意的，除了那该死的六点繁衍能力之外。
之前提到过，体质会随着阶位的上升而产生效用衰减，就像是现在，即使体质加了十八点之多，却依旧还是将费舍尔的阶位卡在了十三阶位顶端的位置。
可繁衍能力却并不会，该加多少就是加多少，让他感觉才刚刚释放一空的精力又开始以一个骇人的速度补充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刚想看一眼赫莱尔的方向，可同时，唐泽明日香小声的声音也再次传来，
“费舍尔老师，之前你布置给我的作业我全部都完成了，你看。”
他扭头过去，便发现在唐泽明日香的手中静静地躺着两片树叶，上面精细地镌刻了两道整齐无比的【风】环首魔法。
唐泽明日香小心翼翼地跟在费舍尔的身边，就像是高中时候上教数学作业给老师当面检查时那样惴惴不安。
但她已经不再是苦恼学习数学的唐泽明日香了，而是一位新晋的见习魔法师了。
“很不错，虽然只有四环，但这并不是你模仿而来的魔法。你已经对魔法的结构有了很扎实的理解，这两个魔法，【风护之环】和【风舟】都是低环魔法中结构很严谨的，是我的老师创造的。”
“费舍尔老师的……老师？”
看着她诧异的模样，费舍尔不禁有些哑然失笑，随后也有些感慨，
“我当然也有老师，技艺便是在这样的传承之中愈发精进的，我的老师是一位魔法知识非凡渊博的人。他曾经赞叹我有着过人的魔法天赋，现在看来，你的天赋比我要更胜一筹。”
费舍尔将手中的魔法叶子重新递回了她的手中，随后看着前面那棵越来越紧的巨大桃树，犹豫片刻，他说道，
“现在时机不好，等这里的事情完结之后，我会教导你更高层次的魔法。在那之前，你可以拓展一些我告诉过你的低环魔法，用它们来巩固你的学习成果。而且，光是会镌刻魔法还是不够的，魔法师还应该深切地知道如何运用它们……
“但正如一位优秀的铁匠有时也不会高深的剑术一样，我对于应用魔法的学问还不够精通，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加深这一点……”
捏着那两片闪烁着隐隐白色光芒的叶子，唐泽明日香眼前一亮，连忙点了点头。
或许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并不是不爱学习，而是害怕没有成果。
如果在前世，她付诸努力的数学以及其他学科能获得更良好的成绩，兴许她也会乐此不疲地接着研读。或许有她还不够努力的原因，也或许有她天赋不足的原因，但此时，当她真正踏入这仿佛为她准备的魔法领域时，她才真的迸发出了独属于她的光彩。
随着细微的话语交谈，他们也慢慢走到了那棵巨大桃树的前方，桃树之上，那位身着襦裙、扎着飞仙髻的小女孩桃公正在闭目养神，当感到他们的到来时才突然睁开了那洋溢着粉红神光的瞳孔。
对比昨日，她十九阶位的恐怖气场在此刻一览无余，却没有直面下方的众人，只是被四周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桃树吸了个干净。
似是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赫莱尔默不作声地退到了费舍尔的身后，顺带还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拍了拍他的腰。
“嗯，看起来昨天你们休息得不错，那么，我们也可以开始了？”
桃公撑着下巴，虽是疑问却没等到他们的回答。
随着她的藕臂微微一点，整个桃花源都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四周的落英飞散之中，眼前的场景也愈发模糊。
好像一片宁静的水潭溅起了层层的涟漪，彰显出了水潭之下模糊不清的景象。
漫天纷飞的桃花之中，命运的力量不断涌动，费舍尔眯起了眼睛，无可避免地被周遭越来越多的桃花给覆盖住。
“过往的影子因为转移之人的覆盖而变得浑浊不堪，但我已经请命运的规则将其中可能有关的一切作了注释，你们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远处，桃公的声音隐隐传来，但费舍尔众人都已经被眼前狂乱无匹的桃花给吹得睁不开眼睛了。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桃花才渐渐安静下来。
费舍尔一行人睁开了眼睛，却看见了一番离奇的景象。
只见他们的眼前，是一片众多高大树木生长的神奇国度，在那国度之中，许许多多的平民、贵族与奴隶都行走于其中，以这繁华的、宛若神话一样的场景看来，他们此时此刻好像正在精灵的王都之中。
只不过周遭的一切都是黑白色的，那些栩栩如生行走的生命之上还隐隐地蠕动着一些人眼看不清楚的影影绰绰，使得他们既那样生动又那样虚假。
“这里是……王都？”
周遭的桃花源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费舍尔一行人中的涅可利亚看着四周的场景喃喃了一声。
而钩吻也皱起了眉头，扫视了一样四周，叹了一口气说道，
“嗯，而且是至少半年前的王都。”
因为，此时在他们的面前，是许许多多精灵们进入王都上供的车辇。
其中有带领着钩吻前来为精灵王治病的【柏】，也有排在长长上供队伍末尾的【椿】。

第64章 蕾妮？
眼前的王都此时此刻便如同一片墨染的世界，在四周行人与精灵长长的车辇的奇幻景色前，天穹处又再一次隐隐地传来了桃公的声音，
“结界目前还未完全启动，这只是我之前看见的起点而已，你们还没真正进入【命运】之中，所以看什么都会特别模糊。等之后你们完全潜入命运之海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也会完全断开，直到你们抵达我设定的终点才会从命运之中脱出，明白了吗？”
钩吻闻言连忙抬头看向天空，随后大声开口问道，
“那个，所谓的终点是？”
就在钩吻开口提问的时候，钩吻也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四周黑白色的行人不仅周边模糊，而且即使路上突然出现了一群古怪的人对着天空呐喊也毫无反馈，不知道是不是与桃公所说的“没有进入命运”有关。
“到时候你们会知道的，重要的是那位转移之人……等进入命运之后，你们能与命运的虚影交谈，这样也许看不见那位转移之人也能获得一定程度上的情报……”
桃公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虚幻，也就是在此时，费舍尔才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绑定桃公了。
就在他打开眼前的虚幻面板，就在那【桃】的面板出现的一瞬间，他的屁股却忽而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这微微一愣的时间，那虚幻的面板便已然消失，而后费舍尔面前的黑白色世界也猛然充斥出了色彩，好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样。
他怒目地回头看去，却见身后的赫莱尔正躲在后面东张西望的，似乎在看四周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也好像刚才拍他屁股的人压根不是她一样。
“你……”
这个家伙……
费舍尔都不知道这个家伙突然手欠拍自己干什么，让自己白白错过了绑定精灵种成全序列的机会，这让他看着眼前这无辜的赫莱尔便气不打一处来。
许是费舍尔的视线太过于刺人，赫莱尔也装不下去地对着他歪了歪头，显然不打自招地承认了自己就是刚才那个拍他的坏人。
“几位，让一让。”
费舍尔剜了她一眼，却被身旁推着车子的亚人种提醒了一句，费舍尔扭头惊诧地看了一眼身边那盯着自己一行人的行人，一秒之后才退后让开了道路。
“真是神奇，十九阶位的能力创造出来的命运结界竟然能做到这样以假乱真的地步。如果不是我看不见他们体内的三宝，我估计会真的怀疑他们是真实存在的生命。”
钩吻发出了赞叹声，看着街道上精灵们的车辇慢慢消失在了这一条大路上，随后转过头来看着同伴们说道，
“所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费舍尔思索了片刻，看着那群车辇离开的方向说道，
“桃公说过，那个转移之人一直被精灵王养在身边。而且直到事发都没人见过那位转移之人，说明她一定很少在外面露面。这也意味着，我们得进入建木宫才行。”
钩吻苦恼地摇了摇头，说道，
“这可麻烦了，进入建木宫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当时我跟随着柏侯能进入王宫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而且这里虽然是桃公的结界，但无论从刚才与他们的互动和精灵们的阶位强度看来，都是趋向于真实的，就是不知道在这里死去是不是真的死去了。不过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尝试为好……”
费舍尔却紧盯着钩吻，一直摸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的眼神把钩吻看得有点发毛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揣测他昨晚用手解决的事情被发现了，还是说，平日里自己因为未来那虚无缥缈的女儿而对他步步紧逼让他生了怀疑？
就在钩吻吞咽了一口唾沫，觉得有必要说一点什么的时候，费舍尔却好像抓住了灵感，看着钩吻笑道，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你跟随着柏侯进入王宫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你这个看病的本人也在我们的队伍里，不是吗？”
钩吻张了张嘴，眨着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
……
精灵王都之中到处都是高达百米的巨树，而后在那巨树之上层层叠叠地修筑了不少建筑，不过对比王城背后那棵世界树而言，这些巨树又显得那样渺小。
精灵们进入王都之后居住的地方便基本上集中于其中的一两棵树，一般而言，其余的平民、奴隶等都是在树下生活的，只有少数精灵们需要的官员或仆从能登上那些大树。
费舍尔他们在树的下方租了间能休息的房间，实际上树大陆的商品经济非常发达，而且该说不说，他们还制定了完备的统一经济体制，至少用的货币是统一的，是一种类似于树叶的硬币。
涅可利亚身上带了一点钱，竟然在这结界之中也能使用，于是他们几个人便缩在了一间房间之中商议起了之后的计划。
“你的意思是，我去顶替我自己，然后借由看病的机会把你们都带进去？”
“能做到吗？”
费舍尔看着那也在思考的钩吻，随后补充道，
“进入建木宫的方法不多，而且既然结界里面的人都有着和外面相同的阶位，更是难上加难。如果这个方法不行……椿伯这个时间段好像也在王都里，我之前在车辇的末尾看到了他的旗帜。他作为精灵和其他精灵不同，说不定能带我们进去？”
钩吻苦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不同意费舍尔的看法，
“再怎么说椿伯也是一位精灵，他是善良不错，却也不至于做出不利于精灵种的事。什么理由都没有叫他带我们一帮子人进入建木宫，除非他疯了……顶替我自己的计策我觉得可行，但问题是，带你们全部进入建木宫不现实。”
钩吻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跟随柏侯进入建木宫的事情，接着说道，
“我原本是要与柏侯一起进入王都的，但中途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情，我回了深海一趟。处理好了那边的事情之后才在王都与柏侯会和的，这个时候的我应该还没回王都。柏侯是听闻了我在龙大陆的事迹才邀请我为精灵王看病的，那他大概知道我与人类的关系还不错，所以，我可以说你、小唐泽和米哈伊尔是我的助手，但涅可利亚和赫莱尔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涅可利亚则倚着枪坐在窗边，开口道，
“反正只是去建木宫内搜寻那个转移之人的情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到时候我在外面等待就好。”
费舍尔沉吟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那赫莱尔也……嗯，她人呢？”
他扫了周围一圈，却发现这不算宽敞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天使都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身影，唯唯独那窗户正对着他们大开着，仿佛是在回应费舍尔的疑惑。
“那个……赫莱尔她听到你们说她进不去之后……就好像很高兴，说着什么‘能好好放松一下了’，然后就……跳窗逃走了……”
最后开口的还是那坐在窗边的唐泽明日香先一步举手发言，检举了那个可耻的混子，看她那无奈的模样也就知道，她压根拦不住赫莱尔。
费舍尔的老脸一黑，懒得搭理那个不着调的家伙。
那个家伙除了昨晚还能让人接受，其余时间压根靠不住的。
“没关系，那么接下来我们的计划就是，把结界里的钩吻在王都外给绑了，然后你冒充你自己进入王都面见柏侯，再跟随着他进入建木宫。”
“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的确是这样……”
钩吻苦笑着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外面还在被一帮奴隶整理的车辇，随后说到，
“我应该是在精灵们进入王都的第三天到的，那天刚好是精灵们上供的时间，随后第四天我就和柏侯进入了建木宫。我们还得再等个三天，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在王都里获得一点情报。如果精灵之中出了内奸的话，有可能是此刻在王都内的几十位精灵中的一位……如果能知道那些精灵们的进贡名单和顺序就好了……”
“进贡的事情王都方面应当有人负责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米哈伊尔开口了。
钩吻瞥了他一眼，随后说道，
“的确有这样的官员，但那个官员的阶位很高，距离神话阶位很近，寻常的跟踪和窃取估计没什么效果。”
米哈伊尔一言不发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随后将左手伸到了手腕之下，取出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圆形器械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什么？”
看着桌面之上比豌豆还要小一号的东西，钩吻、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都凑到了桌子前面，随后下一秒，在他们的视线之中，那圆形的器械一点点化成了黑色的齑粉，却依旧保持着活性开始蠕动起来。
“一种纳米机器人，不过不是正版的，是我之前从黑市买来的。续航时间短了一半，还不能联网，不过对现在的我来说，不能联网反而是一种优势。”
看着眼前三人都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米哈伊尔的脑袋就更痛了。
费舍尔和钩吻这两个人是来自剑与魔法的异世界，唐泽明日香你这家伙和自己来自一个世界还毛都不知道，这就让他无语了。
“简而言之，这东西能很隐秘地监视别人。只需要将它带进那些车辇之中，到时候我再用微型计算机远程操纵它就能通过跟踪那位官员知道具体的名单了。我不知道这边神话种的存在能不能发现，但没到神话阶位的存在应该是发现不了它的。”
“真是……神奇。你们异世界的东西也厉害啊，这么小的东西还不是活物，即使是福音圣物也是其中很高级的那一种了……”
米哈伊尔看向了费舍尔，将那小号的机器人放到了他的手里，
“费舍尔，能拜托你将机器人隐秘地扔到那些车辇之中吗？做完这个事之后不要立刻回来，在城中绕一圈到傍晚再回来，在你回来之前我会确定我们有没有被发现的。”
“米哈伊尔先生……感觉很专业呢，就像是007电影里面的詹姆斯&#183;邦德那样。”
唐泽明日香显得有点兴奋，感觉眼前的米哈伊尔都变成了电影里的专业特工一样，但米哈伊尔却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这样的恭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在原本的世界曾经被公司的人因为叛逃通缉过，一段时间内每一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的。在这边除开各种奇异的因素，应该还没有新西伯利亚风建立的监视系统网络那样恶心……拜托了，费舍尔，我会在这里监视机器人的。”
“好，交给我吧。”
等到各自的分工结束之后，费舍尔捏着那小如豌豆的机器人走出了他们居住的房间。
外面装满了财宝和各种物品的车辇每一辆都被四五只长着青灰色翅膀的飞行种亚人给拽起来缓慢地升起，男女都有。
费舍尔用亚人娘补完手册确认了一下，发现那是一种名为“乌鸦种”的亚人种，看起来也是精灵们奴役的其中一种种族。
费舍尔没有着急行事，甚至都没有靠近，他只是来到了靠近大树的那一边街道，静静地看着一个个车辇被缓慢地拖拽起向着上方飞去，他也顺带寻找起了负责此事的官员到底是谁。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结果没过多久费舍尔就锁定了目标。
原因无他，这些王都的官员的穿着和之前那来凤凰种栖地外面的那讨打的麒麟种基本一个模样，费舍尔基本上一眼就能看见。
在看到了那穿着华贵服侍前来检查的官员之后，费舍尔默不作声地朝着那搬运接近尾声的车辇走去，将它扔到了车辇的另外一个侧面去。
成功了！
看着那紧缚在车辇侧面、缓慢地消失在车辇表面的机器人，费舍尔的步伐没有基本的变动，平稳地朝着街道的另外一边走去。
身后的官员依旧在检查，车辇依旧在被一辆辆地运送到高空去。
什么变故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就在费舍尔依照着米哈伊尔的建议准备向着王都的另外一个方向离开直到傍晚再回去时，他的鼻尖却忽而涌现出了一道深邃的幽香。
他的鼻子稍稍抖动了一下，那仿佛镌刻在他灵魂之中的香味一下子勾住了他的注意力。
他平稳的脚步因此而稍稍一滞，下意识地寻找起了幽香的来源。
这种十分独特的幽邃女性香味实际上费舍尔也不能具体用语言描述出，甚至有时回想起来都觉得恍若幻觉一样，但当费舍尔因为此等香味四处寻找的时候，眼尖的他倏忽在这繁华的精灵王都之中发现了什么。
只见这悠长的通道之中、只见这热热闹闹的熙攘之中，他的视线猛然被远处一个窈窕的、娉婷的女性背影给抓住了。
那女性一身普通却优雅的服饰，一袭长而柔顺的黑发款款而下，如同一帘黑色的瀑布那样美丽。
可看着那样的背影，费舍尔却好像瞬间呼吸骤停了一样，因为愈看，他便愈发觉得，眼前那女性的背影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得好像刻到了他的骨头里一样……
“蕾妮？”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可能……
费舍尔喃喃了一声，随后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胸口处未来的那位魔女留下的印记，好像对方和自己的心跳在一起一样，但他也愈发确定，那个背影就是他嗅到的幽香的来源……
随后，他的脚步再也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加快起来，朝着那人影狂奔追随而去，企图找到那个女性去一探究竟。
而在房间之中的钩吻看着远处那很快跑远、不见踪影的费舍尔，不由得笑了起来，回头对着连接上微型电脑准备开始监视的米哈伊尔说道，
“你别说，费舍尔这家伙还蛮熟练的，跑得比兔子都还快，这么一会就看不见人了……话说，你连那破眼睛应该没什么事吧？在这里再犯病可就麻烦了。”
米哈伊尔接上了作为微型计算机的义眼，随后链接上了远处的微型机器人，尝试操控起了它的运动，
“负担很小，还在接受的范围内……这个车辇是哪位精灵的，好像对比其他精灵的上供品要少很多东西。”
说罢，米哈伊尔让钩吻将门窗关上，随着房间一点点暗下来，只见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睛，随后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那小型眼睛之中忽然投射出了一道虚幻的光线，将那纳米机器人看见的景象投射到了房间内的墙壁上。
“厉害啊，厉害……”
钩吻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异世界的产物给震惊到了，不过震惊之余他也不忘去打量画面之中的景色。
只见画面之中，寒酸地摆着几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液体，几捆闪烁着微光的甘草、一叠好几种魔兽的皮毛以及一些树木做的工艺品，除此之外就没其他的了，对比其他精灵装得满满的车辇，这一个车辇都显得轻巧了许多。
就在钩吻他们打量着画面时，旁边的涅可利亚忽而叹了一口气，只见她摩挲了一下自己手边的长枪，对着他们解释道，
“这是椿伯的贡品，那些坛子是椿国特产的美酒【入木】，是一种在树木中发酵的酒水。椿伯没有为精灵王上供奴隶，而且他割地接收了不少别国的奴隶，因而不算富裕，上供给精灵王的贡品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第65章 槻
人来人往的潮流之中，费舍尔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前方人群之中那位有着黑色长发的女性，紧咬着对方一路留下的那一抹幽香。
随着这一段时间的跟随，费舍尔愈发确定对方是真实的，而且和那位魔女十分相像，这让费舍尔都开始怀疑起了之前得到的信息了。
现在这个年代天空的月亮还是那样黯淡、魔法也还没出现，这基本意味着母神还没有在现实之中现身甚至于都还没诞生在灵界之中才对，那么，眼前这个和蕾妮背影基本上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呢？
越是思考，费舍尔想要揭穿对方真实身份的想法就是强烈。
看着前面那缓慢走在街道边上的人影，全速疾走的费舍尔和她之间的距离很快就越来越短，直到在街道的拐角处，一片树林与建筑夹杂的地方前，费舍尔终于和她的距离不到两人，也终于将那个女人身上的所有细节全部都看了个清楚。
她似是穿着一身树大陆特有的青色齐腰襦裙，头上却没有扎任何发髻，任由那瀑布一样的黑色长发垂落而下，搭在她的纤纤细腰之后。
费舍尔越是看，越是觉得眼前的女性从身高、体型以及感觉都和蕾妮一模一样，他再也控制不住地想要一探究竟。
于是，他缓慢地对着眼前的女性伸出了手……
却没料到，下一秒，眼前的女性便好像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她倏忽扭头过来看向身后的费舍尔，右手好似一阵风一样紧紧抵住了费舍尔伸出的手腕，好像一只镣铐一样锁住了费舍尔的下一步动作。
随着那女性回头与费舍尔对视的一瞬，一种极端恐怖的压力便顺着费舍尔与她接触的手腕处传导而来，让费舍尔浑身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眼前的女人阶位很高！
但那恐怖的压力仅仅只存在了一瞬，眼前这位女性好像有意识地在收敛自身的气息，尽可能地保持低存在感，似乎如果不是费舍尔她都压根不会暴露。
可费舍尔的注意力却暂时并未放在眼前女性的阶位之上，他只是瞳孔微缩地看向了眼前的这位女性，他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位女性和蕾妮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前之人的瞳孔并非是幽邃的紫色，而是呈现散状的淡金色。
“蕾妮？”
费舍尔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口中不可置信地流露出了那位女性的名字，因为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蕾妮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身为母神的她现在就降临在了这个世界吗？
听到了眼前男性的呼唤声，眼前这位和蕾妮长相一模一样的女性眉毛一挑，先是露出了极其明显的疑惑表情，随后又是一抹不知具体来由的紧张感。
但感受到了四周缓慢而来的视线，眼前的女性立刻做出了反应。
只见她忽而反扣住了费舍尔的手腕，随后，费舍尔便感受到了被一股巨力拖拽着坠向了旁边逼仄无人的建筑之间的小巷子之中。
费舍尔接近十四阶位的体质在眼前的女性面前完全不够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们便已经出现在了巷子的深处，随后那女性拽住费舍尔手腕的手忽的一松便将他送了出去，任由他退后了几步靠在了建筑的墙壁之上。
“你……”
被甩开的费舍尔连忙用眼光追上对方，生怕对方离开。
所幸，那位女性并没有离开，而费舍尔也因此看见了令他再次讶然的画面。
只见眼前的女性拍了拍手，随后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位置，在确认没有别人看过来之后，她的脸庞一点点回头看向费舍尔，而就在这个过程之中，她两颊处被黑发遮蔽的位置一点点地翘起了一对修长的耳朵，上面“叮叮当当”地挂了几个圆形的耳环，和椿伯耳朵上的耳环相比要少了不少，但款式很类似。
而以上种种无不说明着眼前这位女性的身份……
她是一位精灵种！
“蕾妮是谁？”
眼前的女性看着费舍尔，忽而从口中蹦出了一个让费舍尔有些猝不及防的问题，眼前的这位精灵就连声音都和蕾妮一模一样，这让费舍尔更加惊异于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忽而觉得，眼前之人就算不是蕾妮，也和未来的蕾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不先问问我是谁吗？”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眼前的精灵微微一愣，随后才好像想起了什么，咳嗽了一下，温和地问道，
“你不是王都的官员吗？因为我擅自离开了固定居住的宫殿，违背了礼，所以你来请我回去？”
“……”
这个精灵是来王都为精灵王上供的？
而且还违背了礼，从安排他们居住的固定居所中跑出来了？
“不，我并不是王都的官员，之前也并不知道你是一位精灵……”
费舍尔原本想要马上理性地进入状态的，既然对方不是蕾妮，而且还是一位精灵，那么就应该打起百分百的精神，为之后的工作作准备……
但看着眼前精灵那与蕾妮一模一样的脸庞，即使是费舍尔也一时心里一乱。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蕾妮留下的符号，但那符号并未与眼前的精灵产生任何反应，而且如果眼前的人是这个时代的母神的话，她也应该能认出这留在自己心口的符号才对。
“我只是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而已。”
在脑内快要搅成一团乱麻的思绪之中，费舍尔怎么思考都找不出正确答案来，就连口头上也疏忽了，将他前来找寻这位精灵的真实想法给暴露了出来。
而眼前的精灵则是微微一愣，随后摸了摸下巴，似乎是若有所思着什么，但也不知道她到底想没想出答案，因为很快，她的表情便再次生动了起来。
只见她苦笑了一下，一点没有其他精灵高傲的睥睨神色，反倒是摇头遗憾道，
“遗憾的是，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我叫【槻】，是一位来这里上供的精灵，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眼前的精灵靠在墙面之上，虽然刚才她动手一瞬的气息很恐怖，至少比赫莱尔那个家伙还要恐怖很多，但又不如桃公，所以费舍尔推测她的阶位应该在十八阶位左右。
听着她和蕾妮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却使用着不同的语调，费舍尔也有些恍惚，一边咀嚼起了对方报出的名字，一边点了点头应道，
“嗯。”
“这样啊……”
眼前的精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温柔的气息，看起来和蕾妮相差甚远，只不过外貌上一模一样。
只见槻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费舍尔脸上的表情，随后迟疑片刻，她便看向了巷子外的景色，苦恼地开口问道，
“……不过之前因为你突然对我动手，让我不得已暴露了一点气息呢，不知道有没有被王都的官员们发现。作为补偿，能请你帮我一个小忙吗，带我去一个地方。如果帮我的话，到了那里我可以请你吃一些东西。”
“小忙……你想让我带你去什么地方？”
或许是因为对方和蕾妮一模一样的外貌太过引人在意了，费舍尔沉默片刻没有拒绝，反而还接下了她温和的邀请。
眼见这位患得患失的绅士答应自己的请求，眼前名为“槻”的精灵抖了抖自己的长耳，随后微笑着指了指远处的某一个方向，忽而有些调皮地笑着说道，
“嗯，你听说过一个叫做‘勾栏瓦舍’的地方吗？”
“……你说什么？”
……
……
这个槻口中所谓的“勾栏瓦舍”实际上是树大陆中一种服务于居民的娱乐场所，以各种亚人或者人类作为演员，在舞台上用歌唱、舞蹈的形式表现故事，为来客们呈现出精彩绝伦的表演。
当然，按照费舍尔的经验判断，一般而言这种地方也会承接一些其他的服务，比如饭食、酒水以及……
费舍尔一开始也并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只是眼前这位性格温和而且还和蕾妮长得一模一样的精灵如此请求，不知是出于昨日才刚刚偷腥的愧疚还是出于对她的思念，总之，费舍尔没有拒绝，而是带着她一路平安地来到了勾栏之所。
反正原本费舍尔也是准备在外面待到傍晚才回去，就算不和对方来这里他也要在城中乱转一通来消除嫌疑，
而且费舍尔也很在意对方的来历，他总觉得眼前的人和蕾妮可能有一点潜在可能的联系。
“两位，请落座。”
有了槻出钱，费舍尔便以自己的身份临时在勾栏的二楼租了一间小包间，这里足够私密，而且还能将一楼的表演一览无余，槻似乎很中意这个地方，她不想让王都的官员发现她离开的事情，为此做了不少准备。
一路上，槻不仅将自己的阶位掩藏成了和普通人基本上一模一样的程度，随后又将自己标志性的双耳给盖在了黑发的下面，就像之前费舍尔撞见她之前那样。
而等到他们终于落座之后，费舍尔才遗憾地确定，眼前的人不仅不是蕾妮，而且似乎还和蕾妮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是一位纯正的精灵。
这一点不是费舍尔主观臆测的，而是他用亚人娘补完手册确定之后才得到的结果——他惊讶地发现，在桃公结界里的存在竟然会被亚人娘补完手册显示出可以绑定的词条，而正是这熟悉的词条证明了对方的身份。
【槻，成年雌性精灵种】
【贡献者提示：研究较高阶位的亚人种会同时带来较高的风险与收益，请拥有者酌情选择】
嗯，和当时自己在纳黎时绑定艾利欧格之前跳出的提示基本上一模一样，现在费舍尔大概知道，这是在绑定神话阶位的存在时才会出现的提示。
看着眼前的虚幻字幕，费舍尔终于接受了对方不是蕾妮的事实，于是只好将内心杂乱的思绪放下，用复杂的目光看向了眼前正期待地看着台下表演的槻，同时不由得开口问道，
“槻……大人，其实你自己一个人来这里也没关系吧？而且，你也不问问我是谁就让我帮助你，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不怕我将你离开上供居住地的事情告诉王都的官员吗？”
槻头也不回，却不由得微笑起来，对着费舍尔温和地回复道，
“因为刚才你的表情很可怜嘛，好像你所说的那个和我很像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而且你也很想她，怎么看都是一副不舍得走的样子，索性我就带你过来了，反正我也要偷偷出来玩一会。而且就算你想做什么坏事也不会成功的，擅自离开的罪责不算太严重，就算你上报了我也没有大碍，而你则会被我狠狠地惩罚的，完全划不来呀。
“而且我不问你的名字反而是对你的保护啊，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之后会将你这知情人给暗中解决掉了。”
也是，对于一位十八阶位的精灵而言，没到神话阶位的存在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个东西，当然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眼前的槻不同于其他的精灵，她十分温和且善解人意。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对方的侧颜上，如果不是对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一点都不像蕾妮，他真的会觉得眼前的人不是槻，而是来自未来的蕾妮一样。
他不知道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样巧的事情，竟然会有一位精灵和未来的母神长得一模一样……费舍尔宁愿相信这是未来的蕾妮发现了自己在这个时代偷腥然后派来的警示，也不愿意相信这位精灵只是纯粹地出于巧合和蕾妮有着一样的外貌。
不过想着想着费舍尔突然想起了两件记忆里很重要的事情。
还记得在费舍尔在北境背着瓦伦蒂娜进入梧桐树之前，他们曾经得到过拜蒙赠送给月公主的一副画《赠月公主》，据巨魔长老达力乌乌所说，那幅画是拜蒙所绘，画的是曾经在幼年对月公主施于援手的一位精灵种，也是她的恩师。
而当时费舍尔看见那画的背影就觉得和蕾妮十分类似，甚至一度将画中的人误认为蕾妮，直到后来达力乌乌说了才纠正过来。
那么，有没有可能，之后在北境拯救过幼年月公主的精灵就是眼前的槻呢？
如果真的是槻，在凤凰一族趁着世界树树根被费马巴哈龙神偷走的时间逃离树大陆之后，那个时候为什么槻又会出现在那里呢？
而且紧接着，费舍尔又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据钩吻和天使们的情报，世界树在三位拉玛斯提亚诞下的半神之中是唯一一位拥有着神赐之物“命运的织机”的存在，因而拥有了三位半神之中无可匹敌的力量与话语权，即使是现在，费马巴哈也只敢和世界树吵吵架，各自都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步。
之前，在北境塞玛雪山上凤凰桥的壁画上也显示，费马巴哈打不过世界树，可他之后竟然诡异地将对方的树根给咬掉了，这难道不是前后矛盾吗？
“嗯，虽然来的时候兴致勃勃的，但看了一会就觉得很无趣了呢……不过能体会到其他人娱乐的方式也算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眼前的槻似乎也是第一次来，看了没多久就觉得有些乏味了，但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在口头上阐述了一两句自己的看法而已。
槻似乎和别的精灵不太一样，如果硬要说的话，她或许和椿伯是一款的，对待其他种族的人没有那样傲慢，反而很温和。
她忽而开口的话语打断了费舍尔的思考，他没有得到应有的答案，但或许，他能从眼前这位槻的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无论是关于未来的亦或是关于这次建木宫的世界树泪滴失窃的信息。
只不过眼前的存在是十八阶位的存在，自己和她打交道也应该更小心一点才行……
费舍尔没贸然开口，决定先稳一手，打开了自己的眼中亚人娘补完手册虚幻的绑定面板来。
没错，他要绑定眼前的槻。
其实之前费舍尔就准备绑定桃公的，只不过被赫莱尔那个家伙坏了好事而已，现在好不容易又遇到了一位女性精灵，他便决定要将槻绑定来凑【命运的馈赠】这个标签了。
看着眼前的槻还在看戏的模样，费舍尔果断地出手，在脑海里选定了【绑定】的选项。
随着一道熟悉的金色光彩在费舍尔眼前迸发，他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也一点点发热起来，费舍尔深知自己已经成功绑定了眼前的精灵。
但也就是绑定成功的那一瞬间，变故陡然发生。
只见眼前正在专心赏戏的槻身体忽而微微一滞，好像意识到了费舍尔绑定自己的行为。
她体位的气息一点点攀升，似乎正在检查自己身体的异样，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槻旋即讶异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随后倏忽扭头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对着他疑惑地质问道，
“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一问，差点没给费舍尔的呼吸都问骤停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他忽而才意识到了之前亚人娘补完手册时显示出来的“高风险”是什么了……
原来，亚人娘补完手册绑定高阶位的亚人种会被她们给发现！

第66章 安排
只见眼前的槻带着探寻一般的视线看向眼前的费舍尔，随后，她的散状淡金色瞳孔就在费舍尔惊诧视线之中一点点放大，仿佛要将费舍尔的视线所全部占据一般。
原来是她和费舍尔之间的距离被一点点拉近，直到她的气息将费舍尔一点点压制，如同一座气势磅礴的山岳一般朝着费舍尔倾轧而来，将他牢牢地锁在了原地，身上的所有肌肉都宛如损坏的零件一样彻底失控。
“真有意思，我的灵魂和你产生了一点的微妙的联系。而且顺着这个联系，我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就在费舍尔觉得自己要遭重的时候，槻却微微一笑，随后又退后了一些，留给了费舍尔以喘息的余地。
这也难免，毕竟槻是十八阶位的存在，被绑定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哪怕那存在只是一般性格也恐怕会忍不住将费舍尔给当场杀掉吧？
但眼前的槻却并没有那样做，她气息平和地又坐回了原地，仿佛刚才的陡然靠近只是一场对费舍尔的恶作剧，只是单纯地为了恐吓他一下看看他的反应。
所以，当她看到身体僵硬、颇为紧张的费舍尔时，嘴角也微微地翘起一点，但在费舍尔发觉之前又变回了温和的程度，
“别那么紧张，如果我没猜错，你刚才对我产生效果的能力应该来自于你身上的混乱气息，它能隐秘地链接上其他个体的灵魂，从那个灵魂上获取信息，建立那个灵魂与你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其他任何的功效。阶位较低的存在灵魂和肉体的联系并没有那样明显，因而感觉不到这种隐秘的联系，但神话阶位的我能轻易而举地察觉到这种不同……
“所幸这种链接只有传递信息的作用，如果有其他奇怪的功能你的脑袋可能就要落地了哦……而且大多数神话阶位的存在压根不会判断这种联系的本质，感到冒犯的他们或许也会不管不顾地清算你，所以下次用混乱绑定别人的时候最好要小心一点。”
眼前的槻温和地提醒了费舍尔一句，当看着眼前和蕾妮一模一样外貌的槻，费舍尔却忽而想到了他在进入结界之前想要绑定桃公的事情，那个时候赫莱尔忽然骚扰了一下自己，从而打断了自己绑定的进程。
也不知道她是故意为之还是阴差阳错，但客观上来说，当时的确是赫莱尔救了自己一命，因为费舍尔笃定，桃公一定会清算自己的，而这一次纯粹又是命运站在了自己的一边，槻又是一位极其温和的精灵。
后知后觉地看来，之前自己的某些行为都是在作死，或许是因为待在赫莱尔那个不着调的神话种身边太久了，让他下意识地淡化了这群神话阶位存在的危险性？
想于此处，费舍尔诚恳地向好意提醒自己的槻道了谢，但同时，他也猜测对方邀请自己前来独处可能是看上了自己身上代表“转移之人”的混乱气息。
于是犹豫片刻，费舍尔又尝试性地看着眼前的槻疑问道，
“槻大人，你是对我身上的混乱气息感兴趣才邀请我前来的吗？”
“不，完全不是，只是因为刚才看你的表情很可怜，所以才邀请你过来喝喝茶的，不必放在心上。”
槻倒是答得很爽快，只见她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的同时笑着说道，
“不过说来有趣，自从你刚才用那种奇怪的手段链接我之后，你的存在在我的视角里就会高亮显示。神话阶位的存在能轻而易举地凭借这个链接摸清楚你的为人，甚至还能看见一些零散的记忆……虽然只有一点点。就像一把双刃剑一样，这可能加深你与其他神话阶位存在的关系，也可能授之以柄，所以最好不要绑定与你关系不好的神话种哦。”
听着听着，费舍尔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用亚人娘补完手册绑定艾利欧格的经历。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自己用亚人娘补完手册绑定她的时候她完全意识得到，而且极有可能还用这个链接感知到了自己的灵魂。
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前提下，那个家伙就已经将自己摸得一清二楚了，怪不得当时她面对自己的时候一点防备都没有，还能这么大言不惭地像一只大猫一样躲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偷懒……
想于此处，他又不禁为当时看似是冲动的一夜情重新定了义，虽然之前赫莱尔已经说过了，繁衍的欲望不仅仅体现在肉体上，还体现在自己默默加深的占有欲之上，但现在回想起来，费舍尔又不禁有些感慨起来。
他不再去回想，将注意力放在了槻的身上，再次问道，
“感谢你的提醒，告诉了我这么多……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
“嗯，让我想一想哦……”
闻言，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做出苦恼的思索状，随后才忽而想到了什么，对着费舍尔提议道，
“我准备在这里吃一些好吃的东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一点呢？”
“……好。”
费舍尔先是一愣，再三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之后，他才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要求的要求。
他怎么觉得，槻比赫莱尔那个家伙更像是善良的天使呢？
无论是从脸还是性格……
吃食很快就送到了这间小小的包房之中，下面的表演槻很快就没有了兴趣，她双眼发光地看着桌子上各式各样的树大陆美食，费舍尔还看见了某种由动物血液制作而成的块状食物，还有一种奇怪的油炸虫子，让他有些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只艰难地尝试了一块，结果发现什么味道都没有，就如同嚼蜡一样。
都忘了，这里还是在桃公的结界里面，这一切、包括眼前的槻都是命运的幻影而已。
这个想法不由得让费舍尔感到有些可惜起来，倒并非是他那样渣男，见一个爱一个的缘故，单纯只是因为眼前槻不仅有着蕾妮的外貌还那样温和，所以让他有些爱屋及乌，产生了特别关注的意思而已。
眼前的槻看起来也没什么胃口，吃了一两个以后就放弃了，就像是和费舍尔一样觉得味同嚼蜡，似乎除了赫莱尔那个家伙，其余的神话种都不需要像其他生物那样平凡进食？
费舍尔不知道，或许精灵们还能像是植物那样依靠太阳产生能量呢？
但看着费舍尔脸上因为生理加心理而戴上的“痛苦面具”，槻觉得颇为好笑，撑着自己的脸颊问道，
“树大陆的食物不符合你的口味？”
“……有一点，之前我并没有尝试过。”
“你是转移之人，那你原本世界的食物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是将自己当做了转移之人……也是，自己因为补完手册的缘故，和唐泽明日香他们一样带着混乱气息呢。
费舍尔没有否认，只是他也不知道唐泽明日香在她世界之中的食物是什么样子的，只能转而用纳黎的食物的替代。
不过老实说，纳黎的食物也挺荒漠的，费舍尔更喜欢施瓦利的食物。
“嗯，整齐的肉类、豆子什么的？我对食物并不是很了解，也并不挑食。”
“这样啊……”
眼前的槻笑眯眯地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那淡金色的散状瞳孔微微颤动着，随后，她忽而开口道，
“你叫费舍尔，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刚才的灵魂链接呀，你忘了？不过别紧张，我知道的东西并不多，只是大致上的一种感觉，不知道你的隐私啦。”
“……”
亚人娘补完手册的链接还有这种功效？
看来真的不能随便绑定神话阶位的存在啊。
用好了就是一种天生的好感赋予器，就像是艾利欧格那样；用不好简直就是送上脊梁骨给别人戳，自己还不知道的那一种。
眼看费舍尔不置可否，眼前的槻歪了歪头，接着疑问道，
“费舍尔就不好奇，你现在所来的世界与你原本的世界有什么相似以及不同吗？”
不同？
回想起唐泽明日香的话语，费舍尔觉得实际上相似性还是很多的，不同的话可能是在于阶位、亚人种之类的，但如果要具体说起来的话……
“相似在很多地方上都一样，但论不同的话……秩序或者混乱的差别？这里的世界更加井井有条一些，而我原本的世界则并不是这样？”
眼前的槻依然微笑着，她摇了摇头，转头看着外面的舞台说道，
“混乱与秩序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更像是一个生造的、被迫对立的词汇，是神明们为了利于半神以及身为他们子嗣的生命理解而创造出来的概念。
“你知道吗，神明们创造半神时不仅赋予了他们无与伦比的伟力，还赐予了他们对应的职责，让他们负责神明们无法涉足的世界之内，确保世界之内不会被混乱渗透。龙神大人负责世界之外的夹缝，虚幻的灵界壁障；天之锁大人负责世界的边界，那无穷无际的黑色天穹；世界树大人则负责世界的中心，中流砥柱的有生之地……”
槻转过头来，笑着对着费舍尔调笑道，
“秩序的神明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涉及现实，因而将世界内的一切交给了祂们最信任的三位孩子。但漫长时间的寂静让他们担任的职责变成了监牢，他们已经开始逐渐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乃至于身为神明子嗣的子嗣也开始忘记了这一点。不过我的记性还不错，在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们都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呢，今日一见发现也并没有那样可怕嘛……”
不知为何，费舍尔突然想到了千百年之后那些持有补完手册的斐洛恩以及厄尔温德之流。
或许所有转移之人从开始时都像唐泽明日香、米哈伊尔或者迦勒&#183;乌兹那样单纯，但他们留下的东西却无疑是祸害，可能会造成严重的灾难。
想于此处，费舍尔情不自禁地开口道，
“不，也许真的会很可怕呢？”
槻捧着脸微笑起来，吐槽道，
“你也是转移之人，这么说自己真的没关系吗？”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很可怕呢？这谁能知道……”
他的灵魂都已经因为混乱而变得扭曲了，接下来他却还要按照赫莱尔给的方法用混乱进入神话阶位，很难说这之后会带来什么可怕的后果，但为了能成功驱逐死亡回归现实，他必须需要更高的阶位才行。
他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等突破了神话阶位摆脱死亡回归了正常的时间线之后他就收手。
不再使用任何补完手册，只专心解决他留下的情债，如果最后自己没有被柴刀分尸而幸免于难的话，他或许会老老实实地当一个魔法教授，做一些研究什么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天真的念想，他当然还知道那些淑女也有自己的追求，他也会想帮她们完成她们的梦想，将过去纠缠的绳结给解开什么的……
反正灭世预言已经被自己给解决了不是吗，还有什么可慌的？
想到这里，费舍尔的内心忽而变得安定下来，甚至还有一点自信与自豪。
眼前的槻没接他的话语，也基本上没怎么吃东西，黑发之间的长耳微微摇晃起来，带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外面的舞台，不时和费舍尔交流一两句。
费舍尔或许是对槻有所好奇的，因为她和蕾妮基本上一模一样的面容，也因为她就像是一个无解的谜题一样，对自己什么也没有透露。
至少按照阶位的划分，她应该也是【侯】这一级别的，应该和柊一样有着一大块封地和子民什么的，但她却对此闭口不提，这让对树大陆不甚了解的费舍尔内心中有些痒痒的。
他当然也主动地、看似无意地提问过，但对方却不打算多说，按照她玩笑一样的说法是，“如果我进入侯爵状态的话，你可是会因为僭越被我抓去做奴隶哦”。
费舍尔看出了她没有透露的想法便也不再多问，反正她不是蕾妮，而只是有着和蕾妮一模一样的外貌而已。
自己也许久没有见过蕾妮了，此刻，便也就当是作为待在蕾妮身边缓解一下思念罢了。
他们就这样默契地待在狭小的房间之中，没有吃多少东西，只是不停地看着外面戏台上的表演有一茬没一茬地交流着，说的也都是一些无所谓的事情，比如槻为费舍尔解释下方的演员们上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本土故事什么的。
直到天空上的太阳一点点西斜，直到那被阳光染色的世界树也一点点褪了色，费舍尔才隐隐有了离开的打算，外面应该也没什么人察觉到自己放了那个机器人，也是时候回去了。
“我准备离开了，槻大人。”
“哦哦，没关系，我也出来了很久了，也是时候离开了。唔，明天就要开始去上供了，还要去建木宫内面见母亲呢。听说王上最近身体又好起来了，看来死亡还拿他没什么办法呢……抱歉抱歉，不由自主地发了一点牢骚……”
槻说着说着便不好意思起来，温和的笑容上也带了一点尴尬，随后她又对着费舍尔说道，
“不过即使是要走，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依次离开吧……你先请？”
费舍尔还停留在她说的上一句话中，于是停顿了一秒过后才堪堪做出应答来，
“……好。”
他起身走至了这间他们待了一下午的狭小房间，随后推开了密封的房门露出了外面无人的走廊。
就在他即将要离开之际，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与蕾妮样貌一致的女性，对着她说道，
“告辞，槻大人。”
槻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和他挥了挥手，目送着费舍尔将房门一点点地关上。
“咔。”

第67章 柏侯
费舍尔是卡着时间回到他们租住的房间之中的，回来的时候涅可利亚还再三确认了一下外面并没有人跟着他回来，这也意味着米哈伊尔找出精灵叛徒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接下来需要执行的计划就是让钩吻自己顶替自己，然后带着费舍尔和米哈伊尔他们进入建木宫。
因为之前和槻的交谈，费舍尔突然想起了自己一行人中转移之人的身份会被精灵们发现，他觉得可以顺带将计就计，让钩吻将自己一行三人顺带借由柏侯上供给精灵王。
既然精灵王将那位之后窃走世界树泪滴的转移之人留在身边一定有他的目的，那么他留下自己三位转移之人的概率会大得多，而届时，被精灵王留下的费舍尔他们也能在建木宫与那位转移之人相遇，揪出世界树泪滴失窃的真相。
大体的思路是这样，而且由于这是在桃公的结界之中而不是真实的世界，他们的计划甚至都不需要考虑后手，因为只要查明真相和叛徒的身份，桃公的结界大概率就会自己解除就是了。
那么，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到三天之后了。
费舍尔和钩吻他们商量着商量着，那个划水摸鱼的赫莱尔也紧跟着费舍尔回到了房间之中，而且看起来表情还苦巴巴的，
“赫莱尔，你回来了……你怎么了？”
唐泽明日香和她打了一个招呼，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不由得多嘴问了一句，没想到赫莱尔直接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脸，吐槽道，
“本来想在这里好好玩玩的，但我忘记这里只有命运的幻影了，吃什么都没味道……”
“那你还回来得这么晚？”
费舍尔毫不留情地吐槽道，惹得赫莱尔躲在了唐泽明日香，好像拿着她当挡箭牌一样回怼道，
“你不是也刚刚回来吗？”
“……”
费舍尔看着她躲在唐泽明日香身后只露半张脸看着自己的模样，愈发觉得这个家伙的动作、行为举止更偏向了女性一些，他没接着理她，反倒是看向了米哈伊尔那边。
他还在有条不紊地确定着那棵树上这次来访王都的精灵们，费舍尔犹豫片刻，还是将今天下午遇见从树上下来偷偷闲逛的槻的事情给说了出来，但表示自己没有泄露一点关于之后的计划。
当然，费舍尔有意忽略了自己是追寻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熟悉幽香从而发现她的，只说觉得她很可疑而已。
钩吻摸了摸下巴，惊讶道，
“真的有胆子这么大的精灵吗，十八阶位的侯爵应该不算多，只可惜我对树大陆这一百多位的精灵只认识少数的几位而已……赫莱尔大人，你听说过这位名为‘槻’的精灵吗？”
赫莱尔果断地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而就连树大陆的本地人涅可利亚也不太清楚，据她所说，树大陆东边方向的那些精灵国度她都不太了解，或许她做上卿的外公会知道。
既然没有关于槻的情报，米哈伊尔也只是表明自己会多用机器人留意那些上供的精灵名单的。
……
……
时间很快就一晃而过来到了第三天，房间之中的所有人都来到了城外，除了负责监视精灵们的米哈伊尔，其余人都按照钩吻给的时间提前埋伏起来了。
来的三十多位精灵米哈伊尔忙活了两天才确定了快二十位，首先是精灵们在王都的居所内都很低调，基本上不会像在外面那样悬挂昭示属于自己身份的标志，米哈伊尔都是倚靠着对方的随从和官员的只言片语来确定其真实身份的。
其次就是，米哈伊尔没办法一直负荷地使用那个什么纳米机器人，用一会他的精神就会开始不稳定，为了避免他又犯病添麻烦，钩吻严格限定了他使用纳米机器人的时间范围，所以确定身份的效率才一直都不高。
但米哈伊尔确定会在今天他们顶替掉结界之中的钩吻之后弄完全部的精灵身份的。
于是，正是清晨时候，一行人就这样来到了城外，蹲守起了独自一人进入王都的钩吻。
这个时候世界树泪滴还没有失窃，所以都城的防守远不如现实之中那样严格，费舍尔一行人出城都没怎么受到盘问。
他们蒙着面，避免让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直接相见，装作野外的劫匪一类闲散成员，这样也好下手一些。
“你当时就是从这条路来王城的？靠走的？”
王都位于树大陆的最北的海岸边，而此时此刻，他们蹲守的位置正在都城的东边一段距离。
听到费舍尔的疑问，蒙着面、一身黑的钩吻看向费舍尔，解释道，
“我是从家里回来的，就从王都旁边上的岸。就这么一点距离，我换了一身衣服就直接走过去了呗……待会别犹豫，打我就是要快准狠，我老婆每次动手我都反应不过来，免得一会我操纵你们的五脏让你们难受。”
“……”
费舍尔听着钩吻教导别人怎么打他本人，一时之间也是无语，没开口应声，只掏出了流体剑和唐泽明日香镌刻好的魔法，准备看见人就直接动手。
直到有了一个亲传弟子，费舍尔才觉得有多么方便，可以随时以“练习魔法”的名义让唐泽明日香帮自己镌刻备用的魔法，自己就不用动手了，而唐泽明日香镌刻魔法还很亢奋，好像怎么镌刻都不会累一样的。
嗯，有没有可能当年海尔森老师让自己练习魔法时也是这样想的呢？
队伍之中，费舍尔、钩吻和涅可利亚负责正面主攻，赫莱尔以及拿着几道风魔法的唐泽明日香负责断后，避免钩吻逃跑
“来了！”
他们没等多久，很快在王都之外、靠近海洋的一片丛林之中，费舍尔他们便看见了一个缓缓朝着王都靠近的人影，那人影同样穿着一件由某种海草制品编制而成的衣物，只不过和费舍尔第一次遇见时穿的款式不太一样，左手还拎着一个由某种贝壳组装成的小箱子，正是受柏侯邀请前来王都为精灵王看病的鲸人游医钩吻。
只不过此时此刻，那向来带着温和笑意的钩吻脸上却冷得出奇，他修长的蓝色长发还未完全干燥，看起来才刚刚从海中登岸。
唐泽明日香和赫莱尔在另外一边，费舍尔看了一眼那行走的过去钩吻，对着身旁的正主问道，
“你当时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回去和老婆吵架了？”
钩吻苦笑了一下，敷衍地解释道，
“倒也没有，只是家里出了一点变故而已……好了，咱们准备动手。我先扰乱我自己的气，然后你和涅可利亚直接上就行。”
“好。”
涅可利亚一言不发地扇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毫不留情地竖起了自己的那柄长枪。
而不远处，那冷着脸、拎着一个药箱走在大路上的钩吻走着走着便忽而觉得身边的温度降低了好几度，随后他又陡然觉得自己的双腿开始发软起来。
就在那钩吻眼瞳一缩开始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反应极快地右手一探，一柄由流动的黄金液体构成的小刀便立刻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但那袭击之人明显比他反应还要快，或者说十分了解他。
还没等他看看见人，钩吻便发现自己右手的经脉好像被什么东西无形地击中了，随后，旁边的树丛中又忽而狰狞地蹿出了三道黑影，其中一人生着巨大的翅膀，另外一人手中还攥着一柄灵活无比的刀刃，手中好像还捏着一张散发着奇怪波动的树叶；最后一个人空着手，但钩吻很快就意识到刚才自己的经脉就是被眼前这个家伙给击中的。
就在对方即将动手的时候，被包围的钩吻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大概扫了一眼对方的阶位，一个人只是十三阶位，但三宝之中的“神”部分古怪得很；另外一个十四阶位，一看就是凤凰，而且还是身经百战的那一种；最后一个，好像和自己一样，都不怎么擅长战斗，是最垃圾的那一个……
只见钩吻吞咽了一口唾沫，很快做出了决断，随后在费舍尔和涅可利亚惊诧的视线之中，他果断地将那柄黄金的刀刃收回怀中，随后将手中的药箱丢在了地上，然后果断地膝盖一弯就跪倒在了地上，英俊的脸立刻就哭丧起来，挂满了苦楚，
“好汉啊！饶我一命啊！！你们要什么都拿去吧！我只是一个命苦的医生啊，上有老下有小，家中还有个胃口极大的娇妻要养。一家这么多张口，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饶我一条小命吧！”
费舍尔和涅可利亚手中举起的兵刃骤然在眼前哭着求饶的鲸人种面前停下，只见这过去的钩吻身后巨大的鲸鱼尾巴如同一条咸鱼一样拍了拍地面，随后他便果断地举起了双手，从心地投诚了。
“……”
想象之中的恶战并没有发生，甚至来说，好像结束得过于轻松了，看着眼前哭得那样诚恳和真实的过去的钩吻，蒙着面的费舍尔和涅可利亚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正主。
只见他捂着自己的脸，似乎是有些无地自容，过了好几秒之后，费舍尔见钩吻实在没话说，他才主动对着钩吻开口道，
“别耍花样。”
“我干嘛要耍花样啊……”眼前的钩吻脸上表情更是不忿，好像费舍尔说的话冤枉了他一样，只听着他接着道，“反正我这趟也挣不了什么东西，就这点钱玩什么命啊！”
不是，你不是受柏侯邀请前来王都为精灵王看病吗？
按照道理而言，不是应该给你很多财宝什么的吗？
费舍尔回头看看正主，却见他捂着脸脑袋便更加低了，但也没否认过去的自己说的话，似乎柏侯事后真的没给他什么值钱的赏赐。
“……给他捆起来。”
眼见事情这么顺利，费舍尔便打算按照原计划将结界里面的钩吻给绑起来，然后丢到海里面去。
钩吻之前说，只要自己被丢进海里自己绝对会走掉的。
涅可利亚面无表情地用铁索给钩吻捆了个浑圆，然后还装模作样地将他身上所有看起来值钱的东西都给抢走了，不过费舍尔没发现他那把黄金的小匕首，只能直接将他给直接丢下去。
看着海洋之中被捆得死死的钩吻一点点下沉，即使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幻影，涅可利亚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样把你丢下去应该没事吧？”
“……我是鲸人，在水里比在岸上还要痛快，能有什么事？”
后方的钩吻将蒙着面的黑色面罩给摘了下来，喘了两口气，随后才看着海洋说道，
“我和你们待在岸上这么久估计都折寿了，而且我的妻子也很久没见到我了，等要做的事情完成之后我会回到海洋里面去的。”
费舍尔不置可否，因为等他将死亡给驱逐了之后他也会立刻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与蕾妮以及其他淑女重聚的。
远处结束埋伏跑过来的唐泽明日香和赫莱尔两个人都憋不住笑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看向了钩吻，显然，刚才那个过去的钩吻那么简单就认怂的样子让她们两个看见了。
她们两个那什么都不说就光笑的模样看得钩吻脸色一黑，嘴里嘟囔起了什么“我只是一个医生”、“不擅长打架”、“家里还有妻子在等我，要惜命回去团聚”这种话语来。
不过取笑的事情没有持续很久，看着唐泽明日香他们笑也笑够了，钩吻才将身上作为遮掩的黑衣给脱了下来，穿上了自己水草制成的衣服，拎起了搜刮来的药箱。
他看了一眼王都，好像又一次看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一样，叹了一口气说道，
“先说好，原本这件事情就很麻烦，我是不想重温一遍的。但既然是为了帮忙，我也义不容辞。就是千万千万记得听我指挥，柏侯那个家伙不太正常，我们现在最好就快点过去，现在有可能已经迟到了……”
“不太正常？”
唐泽明日香有些疑问，费舍尔也对那位邀请钩吻前来树大陆的精灵有了一些好奇，但就在众人想向钩吻了解更多情报的时候，他们忽而感觉地面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地震？
好像不对，又没有地震那样剧烈……
“小吻！！你在哪里？！你迟到了哟！！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来找你了哟！！”
也就是同时同刻，伴随着极其明显的地面震颤声，一道高亢的女声恍若从天边传来，响彻了城门外的荒野，但王都之内却依旧安静，好像一点声音都没传进去一样。
闻言，钩吻的脸色一白，浑身上下都僵住了，随后他连忙对着那不能被一起带着的涅可利亚与赫莱尔说道，
“你们，快跳进海里躲起来！柏侯来找我了！”
涅可利亚还没反应过来，赫莱尔就竖了竖自己的大指拇，随后拉着旁边愣神的涅可利亚就跳进了海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而站在原地的费舍尔、唐泽明日香也很快随着那摇晃的地面感到不安起来。
他们转头看去，却见王都的方向隐隐地溅起了漫天的烟尘，唐泽明日香看不清楚，但以费舍尔的目力却能隐隐看见那烟尘的中央好像有一个人影正在奔跑。
“轰隆隆！”
随着那身影离王都的距离越远，那奔跑发出的声音就越是巨大，远远地听来如同雷霆一般让唐泽明日香的耳膜疼痛起来。
而钩吻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手也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衣物。
很快，那烟尘之中奔跑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原来，那是一个穿着高腰红色襦裙的黑发美丽女性，那女性扎了一个十分典雅的垂鬓分肖髻，一对长耳上挂满了镶嵌着水晶的耳环，看起来是那样的华丽与优雅，但如果忽略掉她那狂放的奔跑方式的话……
她的胸怀博大，一看便非平庸之辈，一双粉色的绣花鞋丝毫没有收敛她的气质，反而使得她的能力因那反差而放大了不少。
她十八阶位的气息毫不收敛地清扫过大地，随后很快就发现了远处站立的钩吻和费舍尔、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等人。
“小吻，干嘛不进城？待在那里干什么？！”
看见钩吻，柏侯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明媚起来，她的脚步一点点放慢，由狂放变得优雅起来，顺带还能理一理自己鬓角散乱的黑色发丝，连带着那地面的震颤也迟缓下来，直到一点点消失不见……
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都微微一愣，回头看向钩吻，却见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挂不住了，都快变成一副苦瓜相了。
随后，钩吻强抬了抬嘴角，对着费舍尔他们解释道，
“柏侯很难缠的，她有病。”
“……”
费舍尔他们没应声，只老老实实地将脸上蒙面的物品全部都藏起来，看着那款款走入树林之间的优雅精灵柏侯一言不发起来。
钩吻咳嗽了一声，表情正色起来，将拎起的药箱放了下来，正准备标准地一礼，
“柏侯，实在是冒昧，劳驾您万忙之中还出来迎接，钩吻实在是……”
但话语还没说完，柏侯便轻而易举地攥住了钩吻的手掌，看都没看旁边的几人，只目光火热地将他的双手强硬地揉入了自己的掌中。
钩吻浑身微微一颤，表情也不自然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抽手，但无论怎么用力抽手都无济于事。
“啊呀，小吻还是这么容易害羞，让我欢喜得紧……这不是担心你吗，王城外多危险啊，万一遇见什么毛贼，伤了你这娇贵的医生圣手，误了王上的病机该如何是好？”
说着说着，柏侯更加用力地摩挲过钩吻手掌上的所有部分，却怎么都不肯放开。
而同时，柏侯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她脸色红润地低头对着钩吻的手说道，
“小吻的手怎么这么干燥，难不成……”
都忘了，钩吻已经很久没回过水里了。
就在唐泽明日香紧张起来的时候，钩吻却强笑着解释道，
“柏侯大人，近日我身体不适，这才……”
“叫我柏就好……”钩吻还没说完，柏侯就打断了他，随后她又眯着眼睛扫了扫钩吻的全身上下，随后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
“啊呀，你的妻子真不会怜香惜玉呢，寻日里定欺负你得紧……不像我，在我这里就能好好放松一下了。快随我进城吧，我在城中备了饭食……咦，这几位是？”
柏侯宠溺一般地揉了揉钩吻那生无可恋的脸，就在她准备拉着钩吻回头离开的时候，她好像才后知后觉地看见了旁边的费舍尔一行人。
随后，柏侯那红润的脸庞一点点褪色，眸子里也闪过了一点诧异，还没等钩吻作解释，她便已经开口了，
“哦，转移之人，还是三个……真有意思。”
她微笑起来，却和在钩吻面前的女人羞涩态截然不同，反而显得那样狂放。

第68章 查无此人
“小吻，这三个转移之人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柏侯只看了费舍尔他们三人一眼，随后就扭头看向了钩吻，连带着表情也变成了之前的羞涩模样，把前面全程看见她表情变化的唐泽明日香都给看呆了。
钩吻立刻一礼，对着柏侯说道，
“在龙大陆行医时遇到的，本来他们便没去处，便当了我的助手一段时间。但我毕竟是个游医，还经常返回海洋，带着他们也不方便，想着为他们寻一个去处。想来想去树大陆这边比较合适，龙大陆没人管事宛如蛮荒炼狱，在那里他们也难存活。”
柏侯歪了歪头，重新扫视了一眼眼前的钩吻，疑问道，
“奇怪哦，小吻你明明不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哦，难不成……”
钩吻脸上的表情一点不变，身后的唐泽明日香又紧张起来，生怕柏侯起疑，这样他们便功亏一篑了。
但下一秒，柏侯的表情又瞬间明媚起来，几乎是瞬间又出现在了钩吻的身边，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用力地揉搓起来，
“难不成是为了人家？将这些转移之人交给我，然后再由我上报给王上，这可是个大人情。啊呀，小吻这么念想我，想要什么报酬呢？是我，是我还是我呢？”
“不……柏侯，唔唔……我们还是……唔……快点进城吧？”
面对十八阶位的柏侯，钩吻完全没有反抗之力，那一双芊芊素手如同牢狱一般，让钩吻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直到钩吻实在绷不住，连话语都含糊起来绷不住之前，柏侯便已然玩弄够了，她见好就收地收回了自己的双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看向了王都的方向，
“对哦，那我们就赶紧出发吧。我先前将请到著名游医的事情禀告给了王上，他可是高兴得紧，已经等候你很久了。但这两天我的其他同族都还在王都内上供呢，得等到明天我们才能进入建木宫……今晚先在我居住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吧，顺带这些转移之人的事情我也得给王上上个折子才行。”
柏侯伸展了一下身体，稍稍伸展了一下她那胸怀博大的柔韧身体，
“来吧，我带你们回王都。”
“带？”
费舍尔颇为疑惑地咀嚼起了对方话语中的这个“带”字，但钩吻脸上的表情已经越来越苍白，甚至还流出了一点点冷汗，似乎对于她所说的东西已经有了前车之鉴，
“那个，柏……”
但话语还没开口，在费舍尔和钩吻惊悚的目光之中，眼前的柏侯的身体便好像突然拔高了好几寸一样，但再仔细看去，不是她的身高长高了，而是周遭的所有空间都被扭曲了，从而将她的身体凸显得歪歪扭扭起来。
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弹弓一样，在所有人的猝不及防之中，将他们猛地一下瞬间弹射到了王都的门口去。
……
……
老实说，计划比想象之中的还要顺利，基于钩吻与柏侯之间的关系，柏侯压根没怀疑钩吻说的话语，只要不是带着天使或者凤凰种这种本土物种进去，柏侯都不太会怀疑。
在进入王都之后，柏侯甚至还准备给钩吻准备了一个小轿子……嗯，实际上那轿子还蛮宽敞的，能坐个四五个人那种，原本是给钩吻一个人准备的，既然他还带了三个转移之人过来，那么费舍尔他们也有幸得坐。
柏侯让抬着轿子的几个有翼亚人种将他们先行带回树上柏侯居住的屋子，而她本人则去找王都的官员，将载有转移之人事情的折子递交给他们，稍后再回树上宠幸钩吻……
别怀疑，这是柏侯的原话。
摇摇晃晃的骄子之中，费舍尔、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都看着那坐在轿子中间的钩吻，看得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庞，不停地唉声叹气。
唐泽明日香看着四周豪华的骄子，里面甚至还装了瓜果，不过因为这里一切都是命运的影子，唐泽明日香尝了一块，发现和赫莱尔说的一样，什么味道都没有，最后只能放弃了，她转而将目光放在了钩吻的身上，疑问道，
“钩吻先生和柏侯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你也曾经给她看过病吗？”
“呵呵，万一她真的生病了就好了，这样我还能试一试能不能提前给她医转世，这样我就不用这么头疼了……精灵们有时候也会去往龙大陆，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他们的世界树母亲传达话语，毕竟世界树不能移动分毫。有时候龙神骂骂咧咧地飞过树大陆上空，过了好几个月世界树才会派精灵送卷轴骂回去。
“龙神是个暴脾气，有时候会为了泄愤惩罚前来送信的精灵，比如用电劈他们。柏侯这个家伙就是被雷劈的倒霉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嘴欠，总之她就被龙神用雷劈了。然后被路过的我发现了，出于医生的道德，我对她施以了援手。没想到就被她赖上了，明知道我已经结婚了还要以身相许！”
旁边的费舍尔闻言也忍俊不禁起来，他一本正经地转过头来看他，随后重复了一句之前在营帐前面钩吻和他说的话，
“还医生的道德……钩吻，你已经结婚了，一定要洁身自好知道吗？”
“……”
钩吻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看向费舍尔，差点就要埃姆哈特附体口吐芬芳，但迟疑片刻，替代那脏话出口的又是一口叹气，
“别说了，这不一样！你没看到我已经这么痛苦了吗？如果不是为了查明之前的真相，我打死都不愿意再重温一遍。如果让我妻子知道了，我一定会原地去世的！”
米哈伊尔和费舍尔都笑了起来，看得出来，柏侯那样直接又热烈的性格遇上一个早已名花有主的妻管严简直就是一个灾难，更何况听起来钩吻的妻子脾气也不是很好，两者要是碰一碰简直就是天雷勾地火……
旁边幸灾乐祸微笑的费舍尔笑着笑着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了自己未来可能的处境，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倒是唐泽明日香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为钩吻分析道，
“怎么感觉钩吻先生很受强势的女性喜欢呢……你的妻子是这样，她都不让你和别的异性往来；柏侯也是这样，她明知道你已经结婚了还这样调戏你。而且柏侯是神话种，你估计也很怕你的妻子知道，然后明知打不过还要过来找柏侯算账吧？”
钩吻听着就有些欲哭无泪，显然被唐泽明日香一番话戳到了痛处，他摇了摇头，说道，
“关键在于，我的妻子是那种不管打不打的过都要去碰一碰的犟脾气，她可不管什么阶位啊、势力啊、种族啊什么的，让她不爽她就要找别人算账，让我头疼死了，也不知道避一避、转圜一下……”
“不过说不定这样直率的性格才让钩吻先生喜欢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见一见她。”
“谁叫我和她是青梅竹马呢，打小就认识，和她待在一起看她作威作福习惯了。她小时候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也一定是这样……”
钩吻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看向窗外，透过窗帘的缝隙，他已经看见了那里在树上整整齐齐靠拢在一起的精灵建筑，那里便是前来王都的精灵们统一居住的地方，
“未来如果有机会，你们一定会认识她的。说不定都不需要我介绍，之后哪天她跑出去玩的时候你们就遇见了呢？”
唐泽明日香微笑着点点头，她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也不禁开始幻想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她或许会一直跟着费舍尔老师一起学习魔法啊什么的吧？
这样未来有一天，或许她和费舍尔还能一起去海里找钩吻先生玩？
就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进入海洋，在她生活的世界人们都只能使用一个潜艇什么的进入海里。
唐泽明日香偷偷地看向了费舍尔，却见他也靠在窗边看向外面。
只不过和钩吻不同的是，他在考虑之前遇到的那位名为“槻”的精灵到底住在哪里。
“我们好像到了。”
看着轿子缓慢地被几位飞行亚人种放到了一间巨大宅邸的门前，米哈伊尔便提醒了费舍尔他们一句，顺带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嘀咕了一句，
“离机器人近了一点信号要好上不少，这样很快就能将名单给确定出来了。”
“好。”
钩吻深吸了一口气，苦着脸走下了轿子，费舍尔跟在了他的身后。
说起来之前钩吻说家里有了变故，先回了一趟海洋然后才在树大陆登录为精灵王看病的，随后看完病之后就一直没有去其他的地方，直到半年之后他攀登起了圣域，被天使们抓住和费舍尔关在一起，他们的故事才链接在一起。
不知道钩吻说的家里发生的变故是不是他们鲸人种搬家的那事，费舍尔多嘴问了钩吻一句，他微微一愣，随后笑着摇头说道，
“不是，是我父亲和母亲吵架了。他们一般在海底睡觉，近几百年不知道我老爹来了什么兴致，说是准备再生一个鲸人。你不知道，鲸人的繁衍很麻烦的，因为我们鲸人在海底和海面之上的时间观念是不一样的，可时间就是时间，流逝的速度是一样的。这也就导致了我们鲸人种要生一个孩子足足要好几百年，还不算原本就微乎其微的受孕概率……”
“你的父母年龄应该不小，即使是对于鲸人而言高龄生育也的确需要多加考虑。”
费舍尔以寻常的惯性思考了一下，还以为钩吻的父母是因为这件事情吵起来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不是，鲸人们基本都很懒，聚落也很集中，所以很多夫妇是从小就确认的，和谁玩得好成婚的概率就很大，很早就会相恋，一般小鲸人的父母也都懒得管。所以我父母的年龄并不算大，加上我还是一个医生，还能帮他们调理身体，要一个孩子还是可以考虑的……
“他们之所以吵起来是因为在生我之前我的父母就规定好了，如果生的是个男孩就给父亲带，如果生的是个女孩就给母亲带。我被父亲带大了，现在他们又想要一个孩子，我的母亲提议沿袭他们之前的约定，但我的父亲却觉得无论如何他已经带过了，下一个不管是什么性别都应该给母亲带。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
这么麻烦就别生了好不好？
不过谈起小鲸人的事情，费舍尔突然联想到了单纯的茉莉。
她在海底似乎没有很多的朋友，也没有早恋的现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玄参的缘故，毕竟依照玄参海洋大帝那在一众懒鬼鲸人中独树一帜的性格，茉莉在小鲸人的圈子里也一定会受到影响。
嗯，也不对，好像她上岸的时候也只有一百六十岁，按照鲸人的年龄也才两岁，所以严格意义上应该也算是早恋？
费舍尔一时心中有些复杂，毕竟他是见过玄参的，还胆大妄为地在她的面前和茉莉一吻，她没把自己给撕了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而后，费舍尔又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茉莉才一百六十岁，这也就意味着茉莉出生的时间很近。
而玄参很早之前就已经抵达了二十阶位的存在，按照神话阶位很难繁衍的定律，她应该不可能有子嗣才对。
有可能是费舍尔没问的缘故，他之前也好像从来没听过茉莉提到过她的父亲。
那么有没有可能，茉莉是被收养的，也就是她并非是玄参亲生的孩子呢？
第二种可能，她是玄参亲生的孩子，那么玄参的丈夫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存在，能做到这让加百列都无助到疯狂的事情——让神话阶位的存在怀孕。
葛德林一世？
不太可能，他只是个普通人类，况且费舍尔在了解到玄参的事迹之后连他们之间曾经相恋过的推论都开始怀疑了。
他们之间的阶位相差太大，以玄参那和几位半神战得天昏地暗的辉煌战绩看来，她不大可能看得上在西大陆上小打小闹的葛德林一世。
现在看来，玄参其实在纳黎湖底留下的话语指向性非常明显，费舍尔觉得玄参就是专门写给未来可能上岸的木犀看的，是警告木犀的预示。
但木犀并没有听从玄参的告诫，执意留在了岸上，最终酿成了悲剧。
只可惜，这个年代玄参还没有出生，不然还能挖掘出更多关于那位传奇鲸人种玄参的信息，毕竟海底对于费舍尔而言实在是太难抵达了，当然不可能去茉莉的老家看看。
想着想着，费舍尔他们也已经抵达了柏侯居住的地方。
这偌大的庭院之中空旷无比，根据钩吻的说法，这里的陈设、仆人都是严格按照“礼”来布置的，不可有一点逾越。
就在唐泽明日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费舍尔也打算看一看四周的时候，身后的米哈伊尔却忽而看见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随后轻轻拍了拍费舍尔的肩膀，将他拉到了身边去。
费舍尔看了一眼四周安静的环境，警惕起见，还是凑近了他一些，询问道，
“怎么了？”
“我刚才已经用机器人将这次来王都的所有精灵的名单和上供时间都确定了……”
“这么快？”
“嗯，但这不是重点……”
就在费舍尔闻言微微愣神的时候，米哈伊尔看了一眼四周，凑到了他的耳朵跟前，开口一字一句道，
“重点是，我没找到你之前遇见过的那个，叫做‘槻’的精灵侯爵，也从来没听到这里什么人提到过她的名字。”
“你说……什么？”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缩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米哈伊尔，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第69章 哭
“来访的精灵里没有那个槻？”
听到了米哈伊尔的话语，费舍尔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但米哈伊尔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将自己刚才才得到的情报全部都告诉了费舍尔，
“啊，我仔细检查了一遍。来这里上供的精灵一共有二十七位，加上柏侯这位为精灵王看病的精灵也才二十八位，这里面没有任何一个叫做‘槻’的精灵。”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一时之间有些惊疑不定，他想到了好几个可能，打算一一去验证一下。
他首先看向了钩吻，对着他疑问道，
“精灵王是男的女的？建木宫里还有其他的精灵吗？”
“男的啊，他的尊名为【柄】，是世界树创造的第一位精灵。”
钩吻眼见四周无人，便也不再顾忌，摸着下巴走了过来，看着费舍尔问道，
“建木宫里不可能有其他的精灵居住的，这可是非常不符合礼制的。而神话阶位的存在也基本上没有繁衍的需求，精灵王也没有妃子什么的。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
这就奇怪了，如果命运的幻影之中没有她的身影，那之前那位和蕾妮神似的精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费舍尔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随后连忙跑到了柏侯宫殿的外面，那里，之前负责托运他们乘坐的轿子的飞行亚人种还没离开，而其中领头的那位正好是一位雌性亚人种。
“这位大人，有什么吩咐？”
这种费舍尔不认识的、生有黑羽四翼的亚人种纷纷看向走出的费舍尔，但费舍尔却没有回应她们，眼睛之中却蔓延起了一道道虚幻的金色字幕。
但等待了良久，那金色字幕却始终没有成型，没有反馈出可以绑定的对象，好像眼前的这位雌性亚人种压根就不存在一样。
“没什么，打扰了。”
眼前的几位亚人种依次振翅飞走，独留费舍尔还站在原地。
而得知自己内心之中的猜想被验证，费舍尔的内心却并没有安静下来。
这也就意味着，桃公结界之中的命运之影是无法被绑定的，可之前他绑定的槻却是切切实实的，这也说明，槻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命运之中的影子。
问题来了，哪一位精灵能在桃公的结界之中来去自如呢？
费舍尔认为，除了名义上的树大陆之主精灵王以及世界树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有那么大的面子进入十九阶位桃公的结界之中。
或者说，槻其实就是这个年代的母神？
可费舍尔认为，这个年代母神应该还未降临才对。
首先是这个年代的夜晚比费舍尔那个年代的夜晚要暗沉许多，费舍尔有无数次看见过天穹上那无比巨大而明亮的月亮，也在梦境之中见到过许多次，知道那是母神在现实世界的投影。
其次就是，如果蕾妮真的降临在灵界，在这个三位半神都还存在且守卫在他们职责之上的年代，他们不可能一点都没发现，除非蕾妮那么能隐藏，能隐瞒三位半神乃至于拉玛斯提亚那些真神的耳目……
那么，自己撞见的槻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难不成，自己撞见鬼了？
或者说，蕾妮真的在未来发现自己做的坏事了，不远万里也要出现在这里，想要给自己一点警告？
费舍尔越想心里就越没底，他神情严肃地走回了柏侯的宅邸，发现米哈伊尔和钩吻也都十分关注地看着自己，
“那个什么槻，你有什么想法吗？”
费舍尔摇了摇头，很遗憾地说道，
“没有，不过我能确定我遇到的可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不是虚假的命运影子。不过以桃公的地位和实力，我不知道有谁能这样自如地进入桃公的结界……或者说，我也可能撞到鬼了。”
“唔，别着急，等我之后问问柏侯吧。精灵们对自己的同胞很了解，肯定知道。现在的关键在于，你遇到的那位精灵对我们有没有恶意，或者她其实是桃公派来结界里面监视我们的呢？”
钩吻还是很靠谱的，思索片刻之后很快就给出了相应的思路，而闻言的费舍尔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与那位女性相遇的过程，愈发觉得那像是一个专门针对于自己的钩子，不然槻就不可能专门以蕾妮的外貌出现勾引自己了。
可目的是什么呢？
槻和自己相遇之后也没有询问自己什么特别的，反而还让自己知道了不能随意绑定神话阶位存在的事情。
“她应该没有恶意，但我还不能确定，等之后你对柏侯旁敲侧击一下吧……对了，唐泽呢？怎么没看见她人？”
费舍尔想着想着只能寄希望于柏侯了，毕竟亚人娘补完手册已经将槻绑定，榜上有了名，再加上她那独特的外貌，更是让费舍尔心里莫名地想要探究对方的真实来历。
想着想着，他扫了四周一圈，却发现并没有看见自己那位新收的魔法学徒的身影，立刻疑问了起来。
钩吻他们也疑惑地扭头看向四周，找寻起了唐泽明日香的去向，
“不会吧？她刚才还在这里的，难不成已经去宫殿里面去了吗？”
费舍尔三人扭头看向了空荡荡的宫殿内部，便也不再迟疑地向着宫殿里面走了过去。
……
……
唐泽明日香的确一个人进入了宫殿的深处，因为在刚才费舍尔他们交谈的时候，唐泽明日香好像看到了一个影子在宫殿里面晃悠，她有些好奇便朝着宫殿里面走了几步，没有离费舍尔他们太远。
内殿之中宽阔，摆放了不少按照严格规制制造的精灵物品，大多外形精美完善，还有不少供居住于此食用的食物，似乎是某种果子。桌子之后摆放了一排整齐的屏风，遮蔽了通向其他厢房的道路。
唐泽明日香在内殿之中驻足了片刻，看着桌子上摆放的好几个果盘，大多果盘上都有四个圆圆的果子，唯独其中一盘中只放了三个，好像被取走了一个一样。
原本都准备回去和费舍尔他们汇合的唐泽明日香看到了这一幕又稍稍驻足，她疑惑地扭头看向了桌子上的果子，随后靠近了一些仔细观察起来，也就是在她不断地靠近之下，这偌大内殿之后的一处屏风后忽而有一处影子再也绷不住地耸动了一下。
唐泽明日香看见被吓了一跳，却没有出声，反而屏住了呼吸，随后大胆地从怀中掏出了之前镌刻好的风魔法，将那张魔法放到了自己的身前，对准了那屏风的位置，
“谁在哪？！”
“唧！”
也就是唐泽明日香开口的一瞬间，那屏风后面的阴影耸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钟后才颤颤巍巍地的走出了一个身形消瘦的雌性亚人种来。
这雌性亚人种头上生了一对近乎于半圆形状的招风耳，一头青灰色的长发随意地扎了一个辫子搭在脑后，身上消瘦得厉害，就像一只严重营养不良的老鼠一样。
那亚人种身上穿着和之前拉着他们轿子飞上来的飞行亚人种身上一样的衣服，似乎都是在此处工作的亚人种，只不过光看状态而言，眼前这位亚人种明显混得不如外面那群拉轿子的亚人种。
“你这是……”
唐泽明日香看着眼前低着头的鼠鼠亚人种，最让她讶然的是，在这位雌性亚人的怀中还挂着一只幼小的亚人种，那小小的亚人种紧紧地攀附在年长的亚人种怀中，一只手攥着一个圆润的大果子，脸庞却害怕得死死埋在了雌性亚人种的怀中不敢抬头。
这是一对亚人母子。
“这位大人，还请千万不要将此事声张给居于此地的精灵大人知道！”
眼前的鼠人原本都脸色苍白地准备等死了，但看见开口的并不是居于此地的精灵大人或者什么王都的官员，而只是一位陌生的人类女孩，她连忙抓住了一线生机，直直地跪在了地上，抱着怀中的孩子对着唐泽明日香哭着说道，
“我是在此打杂浆洗的奴仆，原先我的丈夫为王都下的官员大人们当差，前几月我丈夫进建木宫后就没再出来。我的孩子太过年幼，我没办法抛弃他，也没办法放弃糊口的工作，因此才私自将他带上了客木。但客木上发放的食物不够，上面还有大人克扣，所以这才……大人，饶我们一命，大人……”
唐泽明日香哪里见到过这场面，她看着眼前的亚人种脑袋死死地贴在了地上，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而那亚人种母亲还以为是唐泽明日香没有原谅他们，连忙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将怀中孩子手中的果子抢过来，却没想到那孩子一只手攥得紧紧的，似乎是饿得紧了，不愿意放弃那散发着奇异香味的果子。
那母亲只好咬了咬牙齿十分用力地将那果子抢过，而被抢了果子的孩子也不甘情愿地准备嚎啕大哭，然而还没开口便被母亲一只手给死死地蒙住了嘴巴。
于是，那母亲就这样一边跪在了地上一边伸出了另外一只手上的果子，希冀地将果子递给了眼前的唐泽明日香，低着头道，
“我罪该万死，还望大人海涵，饶过我这一次……饶我们一命……”
“不……哎，那个……”
唐泽明日香张了张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她摆着手不敢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果子，想要让对方留下那果腹的食物，却连话语都说不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那紧紧怀抱着孩子的母亲，唐泽明日香的嗓子一下子就如同被水泥灌满风干僵硬了，一点话语都出不了口。
“小唐泽？你在这里啊，你……”
还好，就在这时，殿外的费舍尔和钩吻他们也进来了，费舍尔见状疑问了一句，
“怎么了？”
“费舍尔老师，我……我刚刚……我……她……”
唐泽明日香的话语无论怎么样都含糊不清，而费舍尔身旁的钩吻第一眼就看见了眼前的状况，他问都没问似乎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眼前跪地的亚人种，迟疑片刻笑着对费舍尔解释道，
“这里是招待外来的精灵的地方，名为客木。上面留着服侍的人很多，而且基本上都不是奴隶，待遇有高有低的，眼前这位应该是负责日常清洁的【鼠婆】，是其中待遇最低的那一类。但无论如何，这里都是不允许拖家带口上来的，这个孩子应该是她私带上来扶养的，有可能是她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了……好了好了，别慌，这果子你拿走就是，我们不会和别人说的。”
“真……真的？”
眼前抱着孩子的鼠婆脸上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在看到钩吻那笃定的眼神之后，她才一点点地收回了手里握着的那个果子。
因为，她的孩子的确需要这个果子。
“万谢……万谢各位大人……谢谢……”
尽管如此，她还是对着眼前的几位磕了好几个响头，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感谢。
钩吻勉强地一笑，默不作声地避开了这一动作。
因为身为曾经经历过的他知道，在现实里，在他为精灵王看完病返回柏侯的宅邸休息的时候，他看见这位偷窃糊孩子口的鼠婆便已经被其他的官员发现和处死了。
但至少在这过去的幻影里，她因为唐泽明日香的发现而活了下来。
钩吻摇了摇头，说道，
“没关系，之后和柏侯说是我吃的就好，其余人不会追究你的。你快点离开吧，等会柏侯就要回来了，这样就解释不清了。记得，吃的时候小心一些，不要让你的同僚发现了。”
“是……是，大人。”
她再三顿首，随后才抱着自己的孩子和怀中的那个果子快速离开了这一座宫殿，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或许除了知道现实这对鼠婆母子结局的钩吻之外，这时发生的事情都只如同一个小小的插曲，谁都没放在心上吧？
钩吻叹了一口气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下，等柏侯回来，然后明天就由她带他们进入建木宫找到那个转移之人的真相，以及精灵中那个里应外合窃走世界树泪滴的内奸……
而费舍尔原本也想坐着休息一下，但他刚刚要走才发现唐泽明日香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唐泽？”
他有些疑惑，随后呼唤了她一句，顺带朝着她走了过去。
而走近了一些，他才忽而发现，眼前的少女肩膀竟然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听到了费舍尔的呼唤，唐泽明日香缓慢地转过头来，仔细一看，她那张清秀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红扑扑的了，脸上挂满了一颗颗如同珍珠一样大小的泪滴，将她的整张脸都凸现得脆弱又可爱。
“费舍尔……老师……呜呜呜……”
她梨花带雨地模样在看到费舍尔的一瞬间更是绷不住了，就好像费舍尔的那一句呼唤打开了操控她眼泪的水闸一样，而这一开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仰着头，泪滴越来越多，一下子把出口询问的费舍尔震得愣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微微一愣的功夫，唐泽明日香控制不住地一下子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将脑袋抵在了费舍尔的胸口上，哭泣得更加厉害了几分。
“呜呜呜……”
费舍尔人都傻了，他下意识地拍了拍唐泽明日香的背，眼前还站着的米哈伊尔努了努嘴，一副疑惑的模样，而旁边刚坐下的钩吻无语地看向了那颇为无辜的费舍尔，似乎已经开始怀疑费舍尔作为一个魔法老师其目的的纯粹性了。
“……”
被唐泽明日香依靠的费舍尔当然是百口莫辩，也只能无奈地伸手拍了拍唐泽明日香那香软的身子以示安慰。

第70章 母亲
“呜呜呜……”
费舍尔偷瞄了一眼眼前捂着脸庞低着头不断啜泣的唐泽明日香，便从余光之中看见了她的指缝之中不断渗透而出的泪水，他微微一愣，显然唐泽明日香这样多的眼泪超乎了他的想象。
费舍尔有些一头雾水，抬头看向唐泽明日香背后坐着休息的米哈伊尔和钩吻，似乎是在寻求帮助，米哈伊尔一副“事不关己”地转过身子去准备找个地方休息，很快就走入了屏风的后面去了；钩吻则还是坐在原地，警惕地看着费舍尔，让费舍尔觉得他的眼神就像是在防贼一样，有些莫名其妙的。
“……怎么了，唐泽？”
求助无果之后，费舍尔也只要勉为其难地亲自出马，主动开口询问道。
“抱……呜呜，抱歉……我……”
但回应费舍尔的依旧是模糊不清的啜泣，费舍尔低头一看，发现她带起了头来，可梨花带雨的哭泣却让她连话语都讲不出来，每当想要开口的时候嗓子都会被更大幅度的哽咽给替代。
她眼角的粉红一点点扩散，直到将整个清秀的小脸给占满，长长的、湿润的睫毛如同清晨的叶子那样挂满了未干的露珠，凝结出下方潋滟着水色的眼睛来。
被这样直视哭泣模样的唐泽明日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擦着眼泪低了低头，脸上的粉红色更浓郁了几分。
费舍尔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将她拉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后便安静地立在原地等她缓慢地平静下来，于是，大殿之中便在她的哭泣之中一点点趋向了平静，几分钟之后，殿中只剩下了她一点点波动的抽泣与温热的喘息。
眼见她没有好的迹象，旁边的钩吻眼眸微微一闪，好像看到了她体内剧烈涌动的精神，他逐渐发现了唐泽明日香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一旦情绪有了明显的波动就会根本停不下来，需要很久很久才能缓和下来。
之前刚刚在圣域的牢笼里是这样，但当时能用穿越过来受到剧烈刺激来解释，可刚才她受到了什么刺激了吗？
钩吻一言不发地双手探了出来，用完全透明的、除了他本人之外别人完全看不见的丝线限制起了她宣泄的情绪，直到做完之后他才朝着费舍尔努了努嘴，让他过来的同时小声说道，
“我让小唐泽的精神萎靡了一些，但总是这样不行……我刚才没注意她，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哭得这么厉害，因为刚才那个鼠婆吗？是因为可怜她们吗？不应该啊……”
“……”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坐在椅子上经过钩吻消减精神力之后依旧还在啜泣的唐泽明日香，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
“不是因为可怜，应该是因为羡慕吧。”
“羡慕？鼠婆？”
费舍尔一直看着捂着脸的唐泽明日香，忽而想到了那天晚上圣域牢笼中唐泽明日香对自己说过的话语，
“不是，是羡慕那个鼠婆怀里抱着的孩子。唐泽以前和我说过，她从小就跟着母亲生活，直到她的母亲去世之后才跟着父亲生活的。但她的母亲对她并不好，大概率是因为看到了鼠婆的行为让她又想起了她母亲的事情吧？”
钩吻张了张嘴，过了好久才堪堪想起那天晚上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的对话，他似乎没想到费舍尔竟然能细腻地找出这其中的联系，他眯着眼睛转头看向费舍尔，疑问道，
“你怎么这么懂？”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钩吻，回道，
“因为我记性还不错。”
“……”
钩吻的治疗效果基本上立竿见影，捂着脸啜泣的唐泽明日香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直到大殿之中一点点安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可怜兮兮地擦着眼睛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看着远处两位安静的没有打扰自己的人，她有些不太好意思，
“抱歉，费舍尔老师，钩吻先生……”
唐泽明日香又道歉了。
“没事。”
费舍尔简单地回复，倒是钩吻多问了一句，
“你刚刚是想到了什么吗，小唐泽？”
“哎……嗯。但我刚刚好像突然看见了什么，我好像看到了那对母子好像死掉了，被从树上丢了下去……然后……然后……”
唐泽明日香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因为不只是那对鼠婆母子的死亡的惨状，她还回忆起了自己和母亲生活时候的时候。
唐泽明日香还记得，自己在东京的房子里，母亲将自己留在偌大的房子里，她去参加各式各样的聚会，喝了酒，于是把放了学回到家的自己给忘了。自己没有饭吃，就在家里一直等母亲回来，可直到很晚很晚，连她都不记得多晚的时间里，母亲才和另外一位她不认识的叔叔一起回来。
她随意地给了自己几百円，让自己去便利店去买东西吃，然后自己就这样拿着钱去到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吃了很久很久才回去，因为如果提早回去的话，她就会看到母亲和不认识的叔叔在一起的画面。
唐泽明日香还记得，自己有时会被母亲辱骂，她说自己和父亲一样，说自己很蠢笨，说父亲给的抚养费很少，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她因此将生活中的许多不满迁怒给了自己……
唐泽明日香觉得，母亲讨厌自己，而可悲的是，她因此感到内疚，从而学会了为这种内疚感而不停道歉，向母亲道歉。
“小唐泽，你说你看到了那对鼠婆母子掉下去了？”
“啊，抱歉……”
迎着钩吻的提问，她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于是她连忙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点点头道，
“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看到的，但很真实……就像是真的发生在我的眼前一样。”
钩吻张了张嘴，摸了摸下巴，嘀咕道，
“说不定桃公的方法真的有效果，转移之人真的很特殊，你对命运如此敏感，或许真的能看到那个精灵王身边留着的转移之人……但为什么米哈伊尔毛都看不到一根，转移之人之间也有差距吗？”
“嗯……嗯。”
费舍尔看着唐泽明日香抿着唇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说多余的话，反而看向了屏风的后面，开口对唐泽说道，
“去后面休息一下吧，柏侯之后就会回来，由钩吻应付她就行了。好好休息，等明天我们就进入建木宫。”
“好……”
唐泽明日香揉了揉眼睛，疲惫地站起身子来准备走向屏风后面，她走过费舍尔身边的时候，看着坐在原地还在沉思的费舍尔和钩吻，总觉得自己好像又拖累了他们，没帮上什么忙。
“费舍尔老师，抱……”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又要对费舍尔说出熟悉的话语，但费舍尔看都没看她，只是倏忽伸出了右手摁在了她的脑袋上，一下子将她的气势与话语全部都摁回去了，
“呜……”
“要向前看，唐泽……快去休息吧。”
在费舍尔看不见的地方，唐泽明日香如同一只小猫一样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等到费舍尔的手抽离的时候，她的脑袋还仿佛被磁铁吸引一样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探了探，好像被摸得很舒服一样，直到一秒之后才忽而回过神来，连忙答应了一声，
“嗯……嗯！”
然后她很快就跑走了。
“啧啧啧啧！”
那边的唐泽明日香刚走，旁边看戏的钩吻嘴巴立马就像是装了机关枪一样“啧啧”起来，那眼神都快要把费舍尔给刀了，
“暖得嘞，还摸头……洁身自好的嘞，费舍尔……”
费舍尔瞪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忽而开口道，
“你刚刚这段时间也不是很想柏侯的吗？坐立不安的，不就等着人家回来吗？”
钩吻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道，
“谁他妈……呜呜呜呜！”
但话语还没说完，他背后已经不知何时蔓延起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当钩吻的鼻尖蔓延出一道香风的时候，他才顿感不妙起来，连忙准备回头看去，下一刻他的整个脑袋却都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给锁住，
“啊哟，小吻小吻！刚刚有在偷偷想人家吗？真是的，我才离开这么一会时间……果然，你其实早就厌倦你的糟糠之妻了吧？我们来悄悄地偷情怎么样，放心，她不会发现的哦～”
身后，突然出现的柏侯满脸阳光明媚地从抱住了钩吻的上半身，如此高兴地说道。
听到“厌倦糟糠之妻”的话语，钩吻浑身上下都打了一个寒战，他脸色一白、浑身一抖连忙挣扎起来，但在十八阶位的柏侯面前，哪怕只是一道命运的影子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不可能，我对我……我的妻子一心一意……柏侯，你自重……你放开我……费舍尔！你他妈的……啊啊啊……”
费舍尔默默地退至屏风之后，将这里最大的麻烦交给钩吻，打算同样找一个房间休息一下，他还需要为明天的建木宫之行做一些准备。
……
……
费舍尔在客木之中服侍的亚人种的带领下准备去往房间之中暂且休息，但越往里面走费舍尔便经常能感觉到各种神话种精灵的存在，而且感觉就在咫尺。
他对此感到有些疑惑，因为从外面看起来，客木上的这些宫殿应该都相距甚远才对。
“这边请，大人。”
费舍尔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旁边走廊上的壁画，是的，精灵种也非常喜欢在建筑的旁边雕刻各种各样的美丽壁画，就如同之前在北境看见的凤凰桥上的壁画那样。这样看起来，树大陆的文化真的是一脉相承的，凤凰种意外地将树大陆的文化带去了异国他乡。
眼前壁画上镌刻的故事是这样的：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棵巨大无比的、屹立于天地之间的树木，传说中，她拥有着世间全部的智慧，是天地中最令人敬佩的母亲，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有一天，她有很多的孩子，却只有三位最强壮与聪颖，他们讲究礼仪，互相尊敬，很得巨树的喜欢。
于是有一天，巨树依次将三个孩子叫到了跟前，和他们说了同样的话。
巨树说：“我的孩子，我想要效仿我的创造者那样赐予你们一样珍贵的礼物，但我没有祂们那样伟大的本领，只能让你们选择一样礼物。告诉我你们想要的东西，我将它赐给你们，然后带着这份礼物与你的兄弟姐妹们互帮互助吧。”
首先是三个孩子中年纪最长的孩子，那个孩子说：“我想要知晓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这样我能不断地重复过去以吸取教训，这样的我将无可匹敌。”
巨树说：“好。”
然后，最年长的孩子带着清晰的过去离开了巨树的身边。
其次是三个孩子中最年幼的那个，他对巨树说：“我想要知晓未来，知晓未来既定的结果，这样自己就不用为未来的怀疑而感到不安了。”
巨树说：“好。”
于是，最年幼的孩子带着每一件事既定的未来离开了巨树的身边。
最后的那位孩子不大也不小，他思考了很久，对巨树说道：“我不想知道具体的过去亦或者未来，因为未定的可能性最重要。我想要探究事物形成的原因，像解开绳结一样迎接过去和未来的各种可能性。”
巨树同样沉默很久，她最后说：“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但其余的所有孩子都拜托你了。”
最后的那位孩子什么也没拿到，却依旧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巨树的身边。
就是这样一个简短的故事，在费舍尔看来，这其中大概率充斥了浓厚的艺术加工，可能代表也可能不代表真实发生的事情。
但就是这样的一则寓言，费舍尔却好像触景生情一样想起了月公主提到过的事情。
她说过，未来在她的眼中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她说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死结，因而必须要提前作出规划；而同样身为凤凰种的瓦伦蒂娜看到的却是清晰的、既定的画面。
很难说明到底是一个既定的、无论做出任何努力都不会发生改变的既定结局好还是月公主看到的景象好，但通过眼前的壁画，费舍尔却隐约察觉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对于精灵而言，命运之中的【未定】是优于【既定】的。
费舍尔一边思考，一边跟着前面的侍从往房间的方向走去，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可走着走着，迎面的走廊之中他却忽而撞见了一个长相颇为熟悉的人影。
眼前的人一头黑色长发，一对长长的双耳上挂了不少叮叮当当的耳环首饰，他的面容俊秀，脸上时常挂着一张和善的笑脸，一看就会让人如沐春风。
“你好，请帮我将这些东西转交给负责这里的鼠婆。”
椿？
眼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精灵不是别人，而是费舍尔他们刚刚降临树大陆时就遇到的精灵伯爵，椿伯。
当然，在此处命运的虚影之中，他还不认识费舍尔，他是在和费舍尔身边的那位领路人说话。
“啊，椿伯大人，实在是僭越。小的先前说今晚来您的客殿去取，您怎么亲自来了？”
椿伯递了一些食物和衣物给眼前的领路仆从，看他如此谦卑拘谨，他不由得说道，
“无妨，原本是因为原本今晚我就该离开的，要收拾行李所以叫你过来取东西给那鼠婆。现在则不用了，明日我还要进建木宫觐见王上，所以……对了，这位是？”
“啊，这位是柏侯大人请来的客人，在此处稍作休息。放心吧椿伯，我一定将这些东西交给阿女。”
旁边的领路人受收了东西之后偷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费舍尔，并没有多言，但刚才才遇到过那位鼠婆母子的费舍尔很快就知道了来龙去脉，他知道眼前的领路人将那鼠婆偷偷在客木上私藏孩子的事情告诉其他官员。
费舍尔一言不发，椿伯警告似的扫了他一眼，但即使是警告，他也没有将自己神话阶位的压迫完全释放出来，从而显得留有余地。
随后，他对着费舍尔身旁的领路人拱了拱手，说道，
“麻烦了。”
“使不得！使不得！”
领路人被吓得差点没跪下，但好在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椿伯便已经拂袖离开了。
等到那领路人艰难地拿着食物和衣物之类的东西直起身子时，那位温和的椿伯已经离开很远了，领路人张了张嘴，小声感叹了一声，
“椿伯啊，真是可惜……”
“椿伯怎么了？”
费舍尔和领路人接着向前走，他听到了旁边之人的感叹，因而有此一问。
旁边的领路人闻言还颇为警惕地看了费舍尔一眼，但想到了椿伯好歹是一位精灵大人，只要不是和鼠婆有关的事情那也就无妨了。
只听他叹息了片刻，还是说道，
“椿伯是一位好大人呐，对我们这些服侍的下人都很好，被安排服侍他的下人们都幸运得很。只不过先前我去其他精灵大人殿中的时候好像无意间听到他们说，因为椿伯没有上缴奴隶，王上很不高兴，明日叫椿伯大人单独入宫恐怕也是因为这件事……大人，我们到了，您的同伴依次这里休息。有事您可以随时呼唤我们。”
话语说到一半，费舍尔已经抵达了自己休息的房间门口。
对方没有再继续话题，费舍尔也在房间门前停留了许久才道了谢，独自一人进入了房间休息，静候着明日的关键时刻。

第71章 往日之影
一天无事之后，桃公结界之中的时间就来到了第二天，也就是柏侯即将带着钩吻他们进入建木宫的时间了。
费舍尔他们很早就起来了，米哈伊尔看起来昨晚休息得不错，伸伸懒腰之后和费舍尔打了一个招呼就准备去往大殿之中。而费舍尔在门口稍等了一下，直到住在他隔壁的唐泽明日香打开了房门，他才从倚靠在墙壁上的动作探起身子来。
“哎哎，早安，费舍尔老师！”
她刚出来还没注意到费舍尔，好几秒之后才看到站在走廊之中的费舍尔，吓得她立马站直了身体，向他道了一声早安。
“早。”
费舍尔上下扫了一眼她的白袍，眉毛挑了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随后他突然走向了唐泽明日香，轻轻拽住了她的右手手腕，将她的手腕给抬了起来，露出了她夹在白袍之中的一片闪着魔法光泽的叶子。
而在费舍尔的眼中，那样的魔法波动还不止眼前的这张叶子，费舍尔上下扫视着她的身子，叹了一口气道，
“你昨晚是没有休息吗，镌刻了这么多的风魔法，少说得有几十张了，藏得满身都是。”
感受着费舍尔注视的视线，唐泽明日香有些不好意思，却不知为何用左手遮掩起了自己的胸口位置，她小嘴微微撅起一点，连忙对着费舍尔解释道，
“没有没有，我没有刻多久，最多只有两个小时，还是好好休息了的……本来是想直接休息的，但无论怎么样都睡不着，所以才……”
两个小时？
费舍尔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扫了一眼她浑身上下的几十张四五环的魔法，要知道费舍尔也是在阅读灵魂补完手册获得灵魂的强化能力之后才拥有这样快速的镌刻能力的，而唐泽明日香的灵魂强度似乎与生俱来地十分优秀，而且极具魔法的天赋，即使没有魔法材料的辅助也能使得极不稳定的魔法结构变得稳定。
他最后扫了一眼眼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唐泽明日香，随后忽而放开了她的手，笑着说道，
“你已经可以学习更深奥的魔法了，说出来不怕你骄傲，你恐怕是除了魔法创造者之外学习魔法最迅速的人类了。我想，即使是历史中最优秀的魔法大师也无人出你之右。”
“真哒？！”
唐泽明日香的表情立刻阳光明媚起来，好像昨日那个哭兮兮的笨蛋不是她一样。
只见她满脸的惊喜，不仅是她的表情，就连她的脸庞也一点点上仰，好像鼻子要翘到天上一样。
那个学习上的笨蛋、吊车尾唐泽明日香原来也有这样一天！
唐泽明日香觉得从来都没有这样热爱学习过。
费舍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随后表情突然就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随后他指了指唐泽明日香那浑身上下藏在白袍之中的几十张魔法，开口说道，
“嗯，不过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我们现在要进入建木宫面见精灵王，你浑身上下藏着如此明显的魔法波动无疑就像是赤身裸体地绑着炸弹进去，能进去就有鬼了。”
唐泽明日香的表情还没明媚超过一秒就小脸一垮，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身体，小声叨叨道，
“费舍尔老师是不是跟赫莱尔学坏了，开始喜欢捉弄别人了……费舍尔老师，坏。”
跟赫莱尔学坏了？
费舍尔可能原本还觉得是自己的一部分本性使然，但听唐泽明日香这么说，他也便将这个过错归咎给了那位坏天使了。
“那……那我回房间把魔法叶子全部都拿出来好了，抱歉，我当时没想到这一点。”
唐泽明日香刚准备回过身去房间中将她今天早上小心翼翼地藏入衣服之中的叶子给取出来，由于费舍尔教过她，魔法最好不要堆叠在一起，尤其是在没有设置禁制的时候，否则很容易误触引发事故，所以她才这样一个地方藏一片，硬生生地在袍子里藏了几十张这样的叶子。
费舍尔看她那和魔法天赋呈现截然相反状态的笨蛋模样，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对着她勾了勾手，
“转过来对着我。”
“哎？”
唐泽明日香先是疑惑，但身体却先一步意识地乖乖地转过来背对着费舍尔了，而下一秒，费舍尔轻轻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别说，在强化了体质之后，光是这一步都让他有些难以做到了。
随后，费舍尔缓缓地将沾惹着鲜血的手指触碰到了她脊背上的位置。
感受到那温热湿润的手指与自己的肌肤相触碰，唐泽明日香一下子瞳孔一缩，身子抖了抖地站直了一些，就在她抿了抿唇，不断吞咽着唾沫的时候，身后费舍尔沉稳的声音却传来了，
“魔法的波动本质上是一种微弱的世界回响，环数越高这种回响便越明显，但并不是没有方法来屏蔽它。设置另外一个简易的魔法，使得它散发的魔法波动与之前的世界回响对冲，这样就能屏蔽感知了，我们称呼这种魔法为【屏蔽项】……”
啊啊啊，费舍尔老师在说什么？
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我完全听不进去啊……
好痒，好热，声音也好近……
我……我只是一个思春期的女子高中生啊，在这种考验的情况下学习什么的……就像是学习数学那样，根本做不到啊！
“完成了……知道了吗？”
“是……是！”
唐泽明日香红着脸大声回应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开军舰，但就在费舍尔点点头准备出发去大殿之中的时候，微红着脸的唐泽明日香却尴尬地扭头看向了费舍尔，尴尬地吐了吐舌头说道，
“但……也没那么清楚？费舍尔老师，嘿嘿……”
“……”
或许自己刚才夸赞她的魔法天赋是一个昏招？
费舍尔突然如此想到。
但现在可没时间和她上课了。
费舍尔看了一眼走廊，随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和她一起去往了前面的大殿。
……
……
吃早饭的时间略过，反正对于费舍尔他们这群人而言结界之中的食物压根一点味道都没有，他们只在柏侯面前装模作样地吃了几口也就罢了。
只不过，从费舍尔刚出现再到吃饭、再到吃完早饭坐上轿子前往建木宫，钩吻那看向费舍尔的幽怨眼神就压根没断过，让费舍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了一些视线，似乎对于昨天将他一个人丢在大殿之中面对柏侯有一些愧疚。
“昨晚……”
“我守身如玉，对我的妻子忠贞无二。”
费舍尔刚刚开口，旁边终于舍得闭上眼睛休息一会的钩吻便突然开了口，把他要说的话全部都堵了回去。
虽然众人都知道钩吻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妻子的事情，但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却惹得旁边的唐泽明日香和寻日里不苟言笑的米哈伊尔都笑了起来，连费舍尔本人也忍俊不禁起来，轿子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还好柏侯碍于礼制坐在前面的轿子里，没有在此刻与他们面对面。
费舍尔刚准备笑，钩吻那幽怨的眼神便又如影随形起来，他没有再开这位妻管严的鲸人种玩笑，只是将目光凑到了轿子的窗户外，从而看见了那为精灵种圣地的、名为“建木宫”的皇宫。
精灵种崇尚巨树，因此也热爱土地，建木宫是建造在地面上的没错，但越是靠近世界树，那恐怖的空间乱流就越是严重，比费舍尔先前在北境之中看见的还要可怕。
只见在那巨树之前，一座整体为朱红色的木制宏伟建筑缓慢地呈现在了费舍尔他们的面前。
但和寻常看到一个建筑截然不同，只见在费舍尔他们的眼前，空间如同一朵拥有着数百片花瓣的水晶花朵一样套叠在一起，如同一面镜子从中间被击碎，从而迸发出了无数道晶莹反光的碎片那样，每一片碎片之中都呈现出了一座完整的建筑，而只有将那无数折射空间之中的建筑完全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皇宫，建木宫。
“那就是建木宫？”
众人都被这壮观的一面给震撼到，但对于已经来过这里一次的钩吻却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真正疑惑的另有其他。
只见钩吻皱起了眉头，伸手指了指那折叠空间之中的景象，开口说道，
“这里的千百个空间入口通向的地方很多，因而这里既是精灵王的居住之地、众精灵祭祀占卜的地方，也是唯一一处能抵达世界树的入口。外面我们看到的世界树是那位半神的外在虚影，她真正的身躯过于庞大因而无法展示全貌，只有从建木宫之中才能找到登上她树枝的入口……
“但你们看，那上面的空间里面是空白的，我之前来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当时我在这里能看清精灵王寝宫的位置，现在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费舍尔沿着钩吻所指的方向眺望而去，果然发现在他们这悬空轿子的目的地，那百千套叠空间之中的一个其中竟然是一片空白，好像命运的影子在此刻失了效果，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就是桃公说的被转移之人遮蔽的命运，所以她看不见到底是哪位精灵协助？”
钩吻凝视那片空白许久，随后才摇了摇头说道，
“我总觉得不太像……等过去我们再看看。”
“嗯。”
轿子进入建木宫需要经过重重审查，首先审查他们的是一个巨大的树人，那似乎并非活物，却巨大得不像样子，呆板地坐在那无数套叠空间前面，就像是一棵高达数百米的巨树一样。
看见轿子过来，那树人的身上猛然亮起了点点星光，费舍尔等人立刻感到了危险，好像感知到了类似之前宇字方轴线那样杀伤性武器的波动，足以绞杀神话阶位以下的任何存在，即使是神话阶位的存在硬吃那诡异的宇字方轴线光球也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就在此时，从上方的空间之中却忽而飞来了一位生着三只古怪鸟爪的亚人种，那亚人种一身王都官袍，浑身上下长满了金色的羽毛，在看见那轿子的时候便稳稳地立在了那树人之上，开口道，
“恭迎柏侯，王上请大人入。”
随着那怪异亚人种的开口，他身下那蠢蠢欲动的树人也终于一点点地安静下来。
在那之后是第二道检查，这时就需要他们下轿子，包括柏侯在内的所有人都要验明身份，还好柏侯昨天给精灵王上了个折子，将他们三位转移之人的身份上报了。
只见面前那虚幻的空间缝隙之中又徐徐走出了两位身高约有三米的巨大狐狸头亚人种，同时对着轿子之中的柏侯说道，
“王上很高兴，要立刻见到这三位转移之人。柏侯，看病的事情先缓一缓吧，王上才见完椿伯，心情不是很好。请在宫中稍候，等王上见完转移之人之后再叫医生入殿。”
“柏受命。”
在眼前这两位巨大的优雅狐狸头亚人种面前，那大大咧咧的柏侯出乎意料地沉稳，只见她老老实实地行了一礼，随后便看向了身后的钩吻，示意他和自己待在一起。
而钩吻看了一眼那空间之中的一片空白，心中也不知道进入其中会发生什么，于是他又悄然地看向了费舍尔，却见他思考了一瞬之后对他点了点头，便向前一步跟在了那一对狐狸头的身后去了。
“请往这边来。”
那一对狐狸头亚人种随后点了点头，扭头就朝着那近乎一片空白的空间走了进去，而理所应当地，他们在钻入那一片命运的空白之后就完全消失不见了，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回头看了一眼柏侯的方向，发现钩吻的表情有些严肃，但柏侯却一副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看来在桃公结界里面的存在是感觉不到这一片空白的，在他们的眼中想必那两位狐狸头亚人种只是正常地进入了建木宫一样。
费舍尔在那空间裂缝的前面站立了一瞬，随后缓慢地步入了那一片空白之中。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进入裂缝之中压根没有什么建木宫，只有一片虚无的空白。
他皱着眉头看向四周，看着这四周的一片寂静的空白，却隐隐地察觉到了一点问题，但那点灵感还未迸发，身后的米哈伊尔便也依次进入了这一片空白之中。
“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是那个什么精灵说的被掩盖的命运吗？”
“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你在外面看见我进来之后是一个什么情况？”
米哈伊尔扭头看向身后，身后他们进入的裂缝看不见还未进来的唐泽明日香，当然也看不见柏侯和钩吻，随后他说道，
“在我们看来，你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但柏侯好像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到，就像是你跟着那两个狐狸脸怪东西走了一样，还催促我们赶紧跟上。”
“桃公的结界是命运的投影，里面的影子会按他们的自生逻辑行事，因而显得特别真实，但本质上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大概就在这里的人真的对我们出手我们也不会有事。”
米哈伊尔不置可否，但还是提醒道，
“还是小心一点好。”
“嗯。”
就在费舍尔扭头打算接着观察四周的空白，企图发现一点线索的时候，身后的空间裂缝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唐泽明日香便闭着眼睛冲了进来，
“费舍尔老师啊啊啊！！！”
“……怎么了？”
费舍尔被她一惊一乍地吓了一跳，还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结果唐泽明日香看见他们两个都没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道，
“抱歉，我看你们突然消失了，所以有点害怕，有点不敢进来……然后……然后柏侯就一脚把我踢进来了，还说什么使者已经等我好久了，但我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和听到……”
“……这样么，但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桃公依靠转移之人看到那被隐蔽的真相的方法没有成功。”
费舍尔看向空白的四周，突然觉得有点疑惑。
讲道理，就算那位转移之人因为其身上的混乱气息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命运的探查，但真的能做到这么夸张的事情吗？
这建木宫之中完全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一整段命运都被截去了，仿佛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转移之人转移过来应该都是普通的人类才对，听桃公的介绍，那位转移之人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不会很久，顶多也就几年才对，怎么可能发育成未来造物学会的那种水平呢？
看着眼前的一片空白，费舍尔好像察觉到了一点端倪和不对劲。
但就在他苦苦思索其中关隘的时候，他毫无意识到，当唐泽明日香进入这一片空白的命运缺口之中时，天空上隐隐地开始飘落起了一片片桃花花瓣，可那花瓣才刚刚产生，从极远的某个方向却猛然迸发出了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纯粹，转瞬间便将覆盖了那桃色的花瓣，将这一片空白的空间染上了层层的虚影。
而就在这层层金色的虚影之中，旁边的一片空白开始慢慢褪色，缓慢地展现出了一道宏伟的红色建筑来。
“费舍尔老师，你快看，好像……好像周遭的情况变了。”
费舍尔睁开了眼睛，却见四周的环境一点点地变成了和外面一样真实的模样，连同他们进入这里的空间裂缝外侧也开始展现出了色彩来。
而此时此刻，他们三人正站在那宏伟建筑前的一处亭子的侧面，距离那进入的空间裂缝有好一段距离，因而被完好地隐藏在一片郁郁葱葱之中。
“发生了什么？”
费舍尔有些疑惑，用目光探向空间裂缝入口的方向，却见那入口处徐徐地走入了之前领路的那两位狐狸脸的高大亚人种，他们似乎在为谁领路，
“柏侯大人，先提醒一句，王上心情不是很好，待会得让你带来的医生谨言慎行才好，尤其他还是一个外族。”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便看见了那两位巨大狐狸脸的身后跟着柏侯以及那位拎着药箱，一脸生无可恋的鲸人种钩吻。
“是钩吻先生。”
唐泽明日香小声地开口提醒，但费舍尔却对着唐泽明日香竖了竖手指，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就连旁边的米哈伊尔也意识到了，他开口道，
“那不是钩吻……至少不是我们身边的那个钩吻，那是过去的他。这里应该是半年前钩吻进来时发生的事情？但这里不是应该被掩藏起来了吗？为什么突然……真正的钩吻去哪里了？”
费舍尔看着那跟随着柏侯慢慢远去的钩吻，心中隐隐有了一点不妙的猜想，
“这里……好像是之前被隐藏起来的，关于那个转移之人的命运之影。但因为外面的命运之影已经被进入结界的我们扰乱了，这之前被隐藏起来的影子却没有，因此错了位。钩吻还待在之前的命运之影中，也就是空间缝隙的外面；而位于空间裂缝之中的我们，已经真正回到了半年前。
“也就相当于，三个转移之人凭空出现在了建木宫里面。”

第72章 一个法国人
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米哈伊尔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费舍尔的意思，倒是唐泽明日香一会看看费舍尔一会看看米哈伊尔，见他们都没有再开口都是思考的模样，便忍不住地抿了抿唇，随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了扯费舍尔的袖子，小声说道，
“那个，我……我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我们是穿越回过去了吗？”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随后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我们依旧在桃公的结界里，桃公的结界能模拟出过去的影子并与进入者产生真实的反馈，桃公便希望以此找到那个里应外合的叛徒。但建木宫的命运之影之前应该是被那位转移之人给遮住了，所以桃公什么都看不见。但现在，被遮蔽住的影子又显现出了真实的样貌，但由于这里先前被遮蔽住了，所以还没有与我们产生反馈……
“所以，原本在桃公结界里被我们打昏扔到海里顶替掉的钩吻现在又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而真正的钩吻还待在外面，与我们产生过反馈的命运的影子里。在这里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现实，穿越到过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其他的方法才行。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在这里找到那个里应外合的叛徒，顺带最好弄清楚被弄丢的世界树泪滴去哪里了。”
唐泽明日香听着张了张嘴，随后惊诧道，
“还……还能穿越过去的吗？！”
费舍尔停顿片刻，随后才敷衍地说道，
“嗯……但由于这片命运的影子没有与我们发生过交互，所以我们等同于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精灵王是一位十九阶位的存在，虽然看起来刚才柏侯因为进入建木宫的时候很小心，压根不敢随意探查四周，不然刚才我们就已经被发现了。”
米哈伊尔也在草丛中站起身子来，看了看四周，问道，
“这里是精灵王居住的地方，应该有不同功能的划分，不过依照精灵们的习惯，越是往里面应该就越重要。那个转移之人大概率就在这宫殿的深处，正好我们趁着钩吻去给精灵王看病的时候找到那个转移之人就好。”
“嗯，也只能这样了。”
费舍尔之前便是这样想的，目前只有他们这几位对建木宫完全不了解的人进来了，钩吻却没进来，早知道当初就硬把他拉进来了，还能多个领路的。
只不过现在费舍尔也不敢赌从这里的空间裂缝出去是产生过交互的命运之影还是没有产生过交互的，万一是没有交互过的，他们估计会立刻被刚才接近他们进来的那三足金色鸟人给发现。
为了提高效率，米哈伊尔又祭出了他的老朋友纳米机器人，这样能最大程度地搜寻建木宫中的任何一个可疑对象。
就在米哈伊尔布置机器人的时候，旁边站着的唐泽明日香瞅了一眼四周静悄悄的恢宏建筑，不由得心生疑问，
“这里很大，但好像都没什么人，精灵王这么高贵难道不需要别人服侍他吗？明明之前的客木上面都有很多的仆人的。”
“谁知道，有可能精灵王不喜欢别人服侍他呢……”
米哈伊尔接了一嘴，而旁边的费舍尔看着这静悄悄的，仿佛除了刚才那一对狐狸脸领路的亚人种之外便再没别人的建木宫，突然开口道，
“也有可能，他不想要让别人经常进来，因为某个特别的目的。”
米哈伊尔的眼前闪烁起了虚幻的界面，过了好一会，他才看向了某个方向，对着费舍尔他们说道，
“钩吻他们在那个方向，还有那两个狐狸脸亚人种，精灵王应该也在那里。为了保险起见我没有操纵机器人进去，但那里只是建木宫的前殿，是建木宫很前面很前面的地方。其余的地方什么人都没有，那么那个转移之人应该就在那个前殿后面的区域里面。”
“嗯，我们去看看吧。”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心中对于精灵王的状态大致有了一点预估，那位精灵王的状态应该不怎么乐观，至少远远不如十九阶位的其他神话种。
这也难怪，他已经快要到寿限了，而被死亡追逐的感觉费舍尔是了解的，所以他连米哈伊尔负责监视的机器人都没有发现。
如此，他们潜入的概率便大副增加了。
费舍尔当机立断，说干就干，让米哈伊尔指了一条能通往后殿的道路，他们便立马顺着那条道路出发。
实际上建木宫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建筑群，光是从空间裂隙走到所谓前殿与后殿的分界处，他们便走了快半个小时。
而一路上，费舍尔发现了很多古怪的情况。
沿途中，他看见了很多好像已经空置了很久的偏殿和小房间，里面还摆放了不少杂乱的、收拾欠妥的床铺和物品，一看便是曾经有人居住过的地方。
费舍尔觉得大概率是以前居住在这里服侍的仆人，其余的官员和精灵们大概率是不会居住在这么逼仄的小房间里的。
那么，如果建木宫里面曾经有人服侍，如同客木里面的那样，他们如今都去哪里了呢？
四周静得吓人，明明空间的内侧阳光明媚，抬头还能看见那巨大的世界树虚影，唐泽明日香却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只觉得附近阴森得吓人。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想要跟紧一些前面的费舍尔，但却没想到一头撞到了他宽阔的背上，让她捂着自己的额头退了一步，
“费舍尔老师，抱……歉，哎？”
她疑惑地抬眼看去，却见到费舍尔和米哈伊尔前面的建筑走廊之中快速走过了一个他们十分熟悉的人影。
那人影一头黑色长发，时常挂着温和的笑容，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紧张和焦急，还不停地看着四周，和费舍尔他们一样，往着建木宫的后殿方向走去，下一秒，视线却忽而与费舍尔三人撞上了。
那是一位他们曾经见过的精灵种，椿。
走廊两侧，独自一人的椿与结伴成行的费舍尔三人身体都一下子僵住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愣在了原地。
费舍尔皱着眉头，将唐泽明日香护在了身后，米哈伊尔也警惕地捏了捏右手的机械臂，但椿上下扫了一眼他们，眼中的戒备一点点退散，反而露出了一点意味不明和焦急来，
“你们……也是王上留在身边的转移之人吗？”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很容易就让人安心下来，但费舍额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在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唐泽明日香，可当唐泽明日香探出头的时候，他却又微微一愣、颇为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也？
费舍尔沉默片刻，忽而看了看四周，装作警惕而小心地开口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用害怕，我对你们没有敌意。”
听到了费舍尔默认自己就是精灵王养在身边的转移之人，椿立刻摆了摆手，解释道，
“只是我刚才面见王上之前等待的时候，在前殿看见了你们的同伴。她求我救救她，但等王上来的时候她又慌乱地逃走了。我不知道王上留下你们是为了什么，但……也许我能帮帮你们呢？”
果然，眼前的椿和那位转移之人见过面。
如果没猜错……
椿就是那位和转移之人里应外合的叛徒。
但椿的疑问也的确让费舍尔有些好奇，为什么精灵王要将那位转移之人养在身边，空荡荡的建木宫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又要盗走世界树的泪滴……
想到此处，费舍尔脸上戒备的表情一点点自然地收敛，好像对眼前的精灵有了一点信任，旁边的不苟言笑的米哈伊尔看到费舍尔那样来去自如的表演都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她现在正在王上居住的后殿，你是一位精灵，这样偷偷进入王上的后殿不怕僭越吗？”
椿微微一愣，随后苦笑着说道，
“恐怕在王上看来，我这样疏于上供的精灵早已算得上是僭越了吧……我只是不能理解，这样的上供奴隶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账面上的数字，难道就值得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当做物品，装在一起不远万里地送到这里吗？”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好像对这里轻车熟路一样走在了前面，自顾自地朝着后殿走了过去，顺带开口道，
“既然如此，请和我们一起进入吧。但遗憾的是，我们今天也是偷跑出来的，寻日里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出来，所以也不要指望我们为你引路了。”
椿看了一眼那躲在费舍尔身后小心翼翼的唐泽明日香，愈发坚信他们的身份。
只见他颇为紧张地吸了一口气，随后还是跟上了走在前面的费舍尔，和他们一起僭越地走入了精灵王生活和居住的后殿。
和前殿一样，这里的环境依旧很荒凉，虽然精灵们因为崇尚自然，基本上也不会修剪生长出来的杂草一类的东西，一般而言，精灵的建筑里都是植物和装饰品混杂的，但这里的荒凉却来源于一种格外的安静和毫无活动的死气沉沉。
椿看着四周的环境，不由得皱眉道，
“建木宫以前不应该是这样的……之前来上供的时候，这里有很多仆人和侍从，还有为大家展现歌舞的乐班才对。”
随着他们的简单深入，在费舍尔的眼中逐渐出现了一些古怪的纸张，好像垃圾一样铺满了地面，但上面却又写满了黑色的字迹，费舍尔抬眼看去，却见那上面的文字古怪，是他先前未见过的、却和迦勒&#183;乌兹所写文字有些类似的文字……
椿伯蹲下身子拿起了一张满是褶皱的白纸，上面的文字看得他一头雾水，
“这不是我们的语言……这是你们的语言吗？”
米哈伊尔扫了一眼那上面的文字，那一只微型计算机的义眼晃动了一下，很快就读懂了上面的含义。
只见，那纸张上用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写着，
“两颗心竞相将余热耗尽，变成了两个巨大的火炬；两个灵魂合成一对明镜，双重光在镜中辉印成趣。”
米哈伊尔喃喃了一句，
“《恶之花》，法语……”
“法语？”
椿伯和费舍尔他们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他，却见米哈伊尔愣愣地看了一眼费舍尔，随后才颇为不自然地说道，
“嗯，这是我们……同伴留下的文字，是他们那里的语言。”
“原来是这样。”
椿伯深以为然，没有多问，但米哈伊尔放下了手中的纸张，又抬起了另外的一张纸张，却忽而疑惑地发现了另外一件值得注意的事。
这些纸张上大多都是各式各样的诗句，有一些是米哈伊尔认得的，有一些则米哈伊尔搜索计算机也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原创的。
而值得注意的是，虽然这些诗句的笔迹都是同一种，但其中却不光有法语，还有德语。
也就是说，那个转移之人既会法语，也会德语？
在往前面行走的时候，米哈伊尔将这个发现悄悄地告诉了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而唐泽明日香则觉得十分新奇，连忙小声问道，
“也就是说，这个转移之人有可能是法国人，也可能是德国人？”
“不，大概率是个法国人。她抒写德语的时候没有法语自然，应该是后天学习而来的。”
米哈伊尔分析得头头是道，而费舍尔则默默地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底。
这偌大的后庭之中，他们走了快十分钟，竟然连一个活物都没见到，根据米哈伊尔派在前面探路的机器人汇报，这地方大得出奇，但除了刚才他们看见的铺在地上的那些纸张之外，一个活物他们都没见到。
空空如也的建木宫之中什么活物都没有，只空有各式各样精美的装饰和物品，那些物品上的花纹各不相同，却都有着同样的一个印记，上面画着由三个形状各异的花瓣组成的标志，不清楚是不是代表着建木宫或者精灵王。
“那个，你们有没有闻到一点血腥味呢？”
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椿耸了耸鼻子，忽而如此开口道。
他们几人停在了一片建筑之前，和之前荒凉的建筑不同，唯独这赤红色的建筑前面挂了两盏灯笼，似乎为众人昭示着，这里是有人生活的。
而就在椿这样开口之后，费舍尔稍稍蹙起了眉头，看向了那半掩着门扉的建筑。
却见其中，幽幽的点点星火中，缓缓地逸散出了一抹极其寡淡的血腥之气。

第73章 三子
费舍尔皱着眉头走在前面，随着他的一点点靠近，那赤红色建筑之内的景观也一点点展现在了他们一行人的眼中。
只见其中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庭院，地面皆由青灰色的石砖而铺陈，却在那石砖之上摆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坛子，那坛子有好几个，微微敞开的坛口露出了其中的一点点血色来。
他走入了其中，看向了那堆叠在一起的坛子，只见那原本应当紧闭的坛子此刻变得半遮半掩起来，露出了里面的猩红色液体来。
里面装的是血液。
但这似乎并不是他们嗅到的血腥味来源。
就在费舍尔扭头找寻起那血腥味的来源时，身后的椿却身形一闪地瞬间出现在了庭院之中的深处，米哈伊尔和唐泽明日香也连忙挤进了庭院里，看向了椿的方向。
“你……你没事吧？”
只见，在他的身前竟然虚弱地躺着一位穿着树大陆风格服侍的金色长发女性。
那女性的年龄稍长，约莫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五官极其立体，有着一双微蓝色的眸子，面容姣好，但顺着她头上垂下的金色刘海的缝隙，费舍尔却隐隐地看见了她右眼处有一道极长的伤疤，就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出的深色伤痕那样。
此刻，那女士正靠在庭院中的一个石柱前面，她的右手稍稍摊在身侧，却见她白皙的手臂上满是愈合的刀痕，而又在那刀痕之间，一道崭新的口子又出现了，她的另外一只手中还握着形成这伤口的凶器，一柄匕首。
而在她摊开手臂的侧面，还摆着一个和费舍尔他们看见的一模一样的小坛子，里面正一滴滴地承装着从她手臂上滴落下来的血液。
“你……”
那位神色憔悴的女人听到了呼唤，抬眸看向了身前的椿，随后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些讶然，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椿却提前开了口，
“是你刚才遇到的那位精灵，你说让我救救你……我带着你的伙伴一起进来了。”
“伙伴？”
那位金发女人闻言微微一愣，立刻看见了那站在门口的费舍尔三人。
而身为冒充的伙伴，唐泽明日香有些警惕地躲到了费舍尔的身后，而费舍尔也准备起了被那女人揭穿后的另外一套说辞。
但那女人在看见费舍尔他们之后，却摇了摇头说道，
“嗯，他们的确是我的同伴，谢谢你，精灵大人。”
费舍尔微微一愣，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方看穿了自己一行人转移之人的身份，但转念一想又不对。
眼前这个女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完全不是神话阶位，身上也没有什么费舍尔能感应到的道具，不太可能感应到自己这一行人身上的混乱气息，从而判断他们的真实身份。
椿点了点头，没有怀疑，犹豫片刻之后，他伸出了手在眼前的女人的手上晃了晃，而后转瞬间她身上被割出的伤口便恢复了原样，连带着她身上的那些刀痕也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我叫椿，叫我椿就好。为什么……你要放血还要将血收集起来。王上他独留你在身边到底是为了……”
眼前的女人闻言无奈一笑，随后她摇了摇头，说道，
“我叫玛格丽特，是一位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转移之人，在两年前来到的这里，是被当做奴隶上供给精灵王的。精灵王想要我的血液，要求我定时将血液给他，所以……”
椿皱起了眉头，看向了坛子中猩红的血液，实在是疑惑不解，
“王上……您为什么……”
就在这时，名为“玛格丽特”的转移之人在看了看椿以及他背后的费舍尔等人之后，突然间用精灵语开口说道，
“椿大人，请您救救我和我的同伴吧。这样日复一日取血的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不想和其他奴隶一样，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但这里一直都没有别人，只有精灵王……”
“可……我……”
椿似乎有些犹豫，但费舍尔能看出他的挣扎来。正如之前赫莱尔所说的那样，椿的确是一位很独特的精灵，他竟然真的思考起了该如何营救玛格丽特和费舍尔他们的方法，哪怕他们今天才刚刚见面，费舍尔他们和椿之前也并无交情与关系。
“可是，我怎么才能帮你……王上就是王上，我直接将你带出去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哪怕是现在，我私自进入王上的后庭已经是大不韪了。我还有我的国度和子民，我不能因为救你而抛弃他们……”
但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因为他真的没有办法帮她。
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却又抬起了头，对着椿说道，
“我有一个办法，不会为你造成困扰的，之后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你的踪迹的。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之后你就知道了，如果是这样，您愿意帮我吗？”
“……好。”
椿伯看着眼前消瘦无比的可怜女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决定帮助她。
随后他快速站起身子来，很快就走向了门口的方向，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宫廷说道，
“我们得快一点，柏侯带了医生去给王上看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但如果被发现的话……”
椿已经先一步走出了这宽阔的庭院，而那坐在地上的玛格丽特也缓慢地站起了身子来，她似乎真的很虚弱，在费舍尔看来，被长期取血的她已经跟一个骨架差不多了，两颊上也没多少肉，看起来很是可怜。
玛格丽特一点点走向了庭院的门口，她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费舍尔他们，开口问道，
“你们……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唐泽明日香闻言张了张嘴，有些耿直地反问道，
“玛格丽特……女士？你明明没见过我们吧，为什么……”
费舍尔和米哈伊尔也看向她，却没想到眼前这位消瘦的女人在听到了唐泽明日香的问题之后微微一愣，随后她微笑了一下，一点点走近了唐泽明日香。
就在米哈伊尔和费舍尔都戒备起来，费舍尔的手指都紧紧攥住了怀中的流体剑的时候，玛格丽特却忽而开口了，
“孩子，你……今年几岁了？”
“哎哎？”
唐泽明日香站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才回到，
“十七岁。”
“十七岁啊……”
在费舍尔他们有些惊讶的视线之中，玛格丽特突然摸了摸唐泽明日香的脸，随后微笑着说道，
“我曾经也有一个女儿，如果到了今年的话，她的年龄应该和你差不多吧，也是十七岁……”
“哎？”
原本后退着想要闪避的唐泽明日香听到了玛格丽特的话语，她立刻停在了原地，任由眼前女人消瘦的手指缓慢地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眼前的玛格丽特仔仔细细地上下扫了一眼唐泽明日香的身高以及她的脸庞，随后才有些恋恋不舍地将手放下，喃喃了一句，
“如果她长到你这个年纪，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你高呢……嘛，有点扯远了，抱歉。不过我先前并没有见过你们，你们有可能是另外一边逃出来的奴隶吧，既然是这样，能多带一个逃走也没关系，不是吗？”
另外一边的奴隶？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看向外面，也就是说，在精灵王的后庭之中其实除了玛格丽特这位转移之人之外，还关押着其他的奴隶？
是了，之前他才听说过，这些年精灵王很喜欢上供时受到奴隶，因此许多精灵贵族们都争相效仿。
而外面的椿伯估计因为一个奴隶都没有上供，所以才惹了精灵王生气吧，以至于在他上供之后的今天还要把他叫来建木宫里面痛骂一顿，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撞见了藏在精灵王后庭的玛格丽特。
在现实里，应该就是玛格丽特和椿合谋窃走了世界树泪滴，而玛格丽特的承诺也兑现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椿伯真的没有暴露。
在说完这些话之后，玛格丽特艰难地准备走向外面，却发现自己的脚软得厉害，连走出去几步都觉得很困难，于是她只能有些尴尬地回头看向唐泽明日香，请求道，
“那个，孩子……我有些走不太动了，你能稍微……扶我一下吗？”
“哎……好，好的！”
唐泽明日香还有些愣神，在听到玛格丽特的请求之后，她先是看了一眼费舍尔，看见他没有反对之后，她才抿着唇来到了玛格丽特的身边，搀扶起了她骨瘦如柴的身体来。
“谢谢你，孩子……”
“不……不用谢，玛……玛格丽特女士。”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笑对着玛格丽特如此说道，而玛格丽特多看了她好多眼，这才堪堪可惜地收回了她的目光。
门外和椿伯汇合之后，玛格丽特才指了一个方向，他们一行人便又朝着她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搀扶着玛格丽特那清瘦的身体，唐泽明日香沉默之中瞥了一眼对方的侧颜，还是忍不住问道，
“玛格丽特女士，你刚刚说如果她长到我这个年纪是……”
“啊，那个……”玛格丽特的眼神晦暗了一瞬，似乎有些不想多提，只是说道，“我的孩子在五岁的时候夭折了。”
“实在是抱歉，玛格丽特女士……”
玛格丽特浅浅一笑，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只安静地领着费舍尔一行人朝着建木宫的深处走去。
“后庭里面，为什么会这么空旷，什么东西都没有。”
越往深处走，就离精灵王一直居住的地方越近，但四周却依旧保持着空旷，椿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宫殿，不禁如此问道。
玛格丽特闻言苦涩一笑，对着椿说道，
“可能以前是有的，但现在肯定不会有了。”
就连费舍尔也觉得，他们竟然能这样畅通无阻地在一位十九阶位神话种的老巢里面肆意行走，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十分地诡异。
空间裂隙外面的防守非常之严密，这一点从费舍尔他们还要千方百计地顶替进来看病的钩吻，随着柏侯一起进来就能知道；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建木宫之中的空虚。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要妖，费舍尔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不然，既然玛格丽特说建木宫里面有存放上供奴隶的地方，为什么却依旧这样安静，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呢？
随着他们的一点点深入，一道极其宏伟的门扉出现在了费舍尔一行人的面前。
那门扉极其高大，却紧紧地关闭着，于是费舍尔等人只能看见那门扉的情况到底是如何的。
“在这扇门扉的背后就是精灵王寻常居住的地方，帮我逃出去的关键就在里面。”
玛格丽特一边说一边抚摸了一下那巨大无匹的门扉，回头看着椿说道，
“在过往宫中还有人的时候，这扇门都是由精灵王手下的力士来每日打开的。自从宫中空空如也之后，精灵王的进出全凭某种传送方法来越过它。不过也因此，即使我们打开了这扇门，精灵王也不会发现端倪。椿大人，我所说的方法就在其中，等进去后我会为您解释的，请相信我好吗？”
费舍尔抬头看向眼前的这扇巨大无比的木制门扉，很快就发现这扇巨门的独特之处。
他发现这扇门上面似乎镌刻三个巨大的奇特花瓣图案，连带着整个门扉也是由三个部分、由三种独特的木材所组成，费舍尔不是木材的专家，因而不认得上面的三种木头，但却看见了左侧的木头上生长出了许多开着粉色花朵的枝条。
那是……桃花。
“这扇门上……”
椿也看着眼前的这扇巨门，他的手死死攥紧，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今天会连续地做出这样僭越而出格的举动来。
“这是【无上门】，是我们一族中最最高尚的符号。上面由三种木材制成，分别代表着三位大人，三位最早诞生的精灵种。”
“嗯，不是说，精灵王就是最早诞生的精灵吗？”
费舍尔不由得开口询问，但椿却摇了摇头，分别指着上面的三种木材说道，
“不，母亲大人一开始也如同主神那样，创造了三位最富有心血的精灵。而且王上实际上并不是最先诞生的那个。最先诞生的【桃】，桃大人是所有精灵中最年长的精灵种；其次才是王上，【柄】，他拥有着最厚重的威望，虽然母亲的恩赐在三子中他获得的是最少的，却是所有精灵中最关心和在乎同族的，因而被母亲拥戴为王上……”
随后，椿的手指从最高的那块木材上挪开，指向了右边，
“随后，是三子中年纪最小的大人，【槻】。但槻大人很久以前就消失不见了，也并没有如同我们一样获得封地与封国。传说中她能看见未来的终局，可能正是因此才与我们所有的精灵种都不一样吧。”
听着听着，费舍尔的眼瞳便猛然一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身旁的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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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真相
听到了椿的话语，费舍尔忽而意识到之前他在结界之中绑定的那位精灵种是谁了，原来那是最早诞生的精灵三子之一，最年幼的槻。
弄清楚了对方的身份，费舍尔悬起的内心却并没有放下来，因为面前还实打实地摆放着两个值得思考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为什么槻和今后与母神有极深联系的蕾妮的外貌一模一样？
另外一件事则是，如果同为三子之二的桃与槻此刻都出现在了王都之内，那么是不是也就说明王都之内的事态实际上已经很严重了呢？
椿在解释完之后缓慢地走上了那门扉之前，右手顺着门扉抚摸而上，一点点地略过上面参差不平的表面，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只是此时此刻，当他决定要推开这扇门之后，他的人生也即将迎来一次重大的转变。
身为精灵的他清晰地知道，这件事是一件极其严重的僭越之举，是对王上无可挽回的冒犯。
“……”
在这样重大的抉择面前，他陷入了无可避免的犹豫
而身后的玛格丽特看见了他的迟疑，她停顿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椿大人……如果觉得勉强的话收手也没关系的，但即使是迟疑，也请去到门后，让我将精灵王的所作所为告知您之后再做决断，好吗？”
椿微微一愣，闻言并没有回头，反而摇了摇头道，
“不，我也对这里的一切有些好奇，为什么建木宫会突然变得这么空旷，王上将你们这些转移之人留在身边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真的是如椿伯所说的那样，他只是对寿险将至的、在建木宫中深居简出的精灵王的所作所为感到好奇，所以他才做出了决断。
但在费舍尔的眼中，应该还有另外的理由才对。
因为他和同族的不同，因为他的慈悲而造成的排斥和辱骂，他已经在这样的环境下压抑了很久很久了，因而才会渴求着改变，只不过是恰好玛格丽特这位转移之人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而已。
“咔咔咔！”
就在椿下定决心要看看精灵王的寝宫之中的真相之后，他也毅然决然地推开了眼前的巨门。
而就在那巨门推开的一瞬间，费舍尔他们首先没有看到任何可以看见的形体，他们首先感觉到了是无数道柔和却能引起空间时间波动的金色光芒。
周遭的空气好似被高温炙烤产生了形变那样，周遭的时间好像瞬间变慢又在下一瞬间变得极快。
在这一瞬间，无论是费舍尔、米哈伊尔还是唐泽明日香都感觉到了一种纯粹的、前所未有的震撼感。
那耀眼的金光悬空，宛如一个太阳一样，展现着超乎一切阶位难以想象的恐怖威能。
“那是……”
在那金光的照耀下，米哈伊尔和唐泽明日香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就连费舍尔也感觉到不适起来，好像是身上的某个部位燃烧起来了，费舍尔低头看去，却发现无论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生命补完手册还是灵魂补完手册都开始升温起来，好像在那金色的光彩下有些无所遁形的感觉。
那是，与混乱相对的，无比纯粹的秩序的光彩。
几人之中，唯独椿毫发无损，他呆呆地看着那精灵王寝宫上方悬浮着的、如太阳一样的造物，即使是他也能一眼认出，那并非是精灵王、桃公乃至于他们的母亲能创造出来的伟大物品，那是……
“【命运的织机】……”
椿不可置信地喃喃了一句，为后面颇为难受的费舍尔等人做了解释，说明了那金色光彩所包裹的虚幻纯粹物质是什么，
“不……不可能，织机是主神大人们赐予母亲最珍贵的宝物，为什么会在王上的身边？”
费舍尔眯着眼睛艰难地看向了那金色的光彩，终于隐隐约约地看见了那金色光彩的大致模样。
原来，那是一团纯金色的、毫无规则的、扭曲的、难以名状的金色气泡组成的聚合体，好像千万个太阳聚集、凝聚又不断分散形成的混乱实体，而在那让费舍尔难以直视的金色实体之下，好像脐带一样链接着一个小巧的泪滴造物，和亚人娘补完手册赠送给费舍尔的物品一模一样，显然，那就是传说中的【世界树泪滴】。
原来，命运的织机和世界树泪滴是连在一起的。
“因为，精灵王的寿限要到了，椿大人。你们的母亲将照看孩子的重责交给了精灵王，却又是赐予他赐福最少的。或许是因为母亲对孩子的愧疚，也可能是担心这位最重要的孩子离开之后，他所创造的礼会崩坏，从而引起精灵之间的内斗，所以世界树才想要如此延长他的性命。”
“拥有命运织机的人能通晓命运，得到难以想象的智慧与力量，还能获得真神的一部分权能。身为【命运】权柄之神的珍贵造物，它当然也能对其他的规则产生一定的效应……”
玛格丽特看着前方的那巨大金色光团，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因此，命运的织机能最大程度上地帮他一次次豁免死亡的追逐，由此，世界树才隐秘地将这间最宝贵的神造物赐予了精灵王。而除此之外，精灵王还结合了其他的方法来对抗死亡。首先是需要转移之人，他说我的体内有混乱的气息，能对抗死亡和生命的秩序；其次……”
也就是在玛格丽特开口的同时，周遭天幕之上却忽而一点点地泛下了一层层粉红色的花瓣雨。
那是，桃花。
那一朵朵、一片片盛开的桃花从天幕之上一点点落下，如同落在了一片平静的湖面随后一点点溅起涟漪那样，将周遭的命运之影一点点吹散。
眼前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的影像一点点停滞、模糊又一点点消散开来，仔细看去，此刻维持这命运之影景象的力量竟然和之前屏蔽它的力量十分类似，都是那一道命运的金色光芒。
而随着天幕上弥漫的桃花一点点落下，将此时此地的命运之影一点点吹散开来，眼前的景象也随之一变。
费舍尔他们的眼前依旧是那微微敞开的【无上门】，打开了通往精灵王寝宫的通道，但此时此刻，里面却没有了那极其耀眼的命运织机的金色光芒。
“费舍尔老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玛格丽特和椿伯他们两个不见了？”
费舍尔看着四周比命运之影更加荒凉与破败了不少的建木宫，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他没有开口，而是伸出了手，眼睁睁地看着天空上落下的桃花一点点落在自己的手心里，那微凉的、夹带着微微凉意的桃花花瓣顿时被他所感知到。
而此刻，费舍尔的心也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似乎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了。
“……”
他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口气的同时一点点将手里的桃花给攥紧。
身后的唐泽明日香感觉到了费舍尔身上的低气压不敢开口，还是米哈伊尔看向四周，对着费舍尔问道，
“费舍尔，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这场景一直变化的？这又是另外一层桃公的命运之影吗？”
费舍尔闻言摇了摇头，咬着牙冷着脸看向了那敞开的无上门，随后越过了那大门走入了其中，
“……你们跟我来。”
米哈伊尔立刻跟上，而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扫了一眼四周，发现玛格丽特和椿真的消失之后，也立马不再犹豫跟上了前面的费舍尔他们。
而刚刚步入了无上门，没有了那命运织机刺眼的光芒照耀，他们便能清晰地看见在那精灵王寝宫之中的画面了。
只见在寝宫前面的宽阔地面之上，密密麻麻地种满了一种极其巨大的树木，那树木的树干呈现诡异的青黑色，却又在极深处泛出一点点猩红色来。
树木没有叶子，却结满了一个个圆润的红色果实。
唐泽明日香凑近了一些，原本还有些好奇那上面的是什么果子，但就是这凑近了一些的距离她才忽而发现了什么端倪。
却见那树木满是褶皱的树皮之间隐隐地透露出了一点空隙，从而让唐泽明日香看见了那树中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的眼睛、手指等器官。
唐泽明日香立马脸色一白，一股反胃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捂着嘴巴退后了好几步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结果这脸一朝向地面她才忽而发现，这精灵王的寝宫之中竟然连地面上的青砖都已经被染成了猩红色，更别说下面的土壤了。
“费……费费舍尔老师，那些树！呕！”
米哈伊尔探目看去也觉得头皮发麻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用眼睛扫了一下那些巨大的树木，立刻有些瞠目结舌起来，
“这些不是树，好像是一种寄生物……寄生在里面的尸体堆上的，通过汲取那些尸体的养分来结果子？应该是这样，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理，这地面之下全部都是这些东西的枝丫，地面下还有更多的尸体……”
费舍尔用流体剑一刀劈在那巨树的树皮上，产生的豁口立马喷射出了一道细密的血雾，紧接着又从其中流出了夹杂着各种亚人或者人类器官与那寄生植物树汁的混合物来。
看着那大量流出的液体，费舍尔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偌大一个建木宫一个活物都看不到，也终于是知道为什么精灵王这些年来这么喜欢要奴隶了。
他冷着脸，眼神如刀地看向上方那一个个圆润的红色果子，一字一句道，
“这就是玛格丽特说的，精灵王维持生命的第三个方法。他用某种精灵的秘法，将活物结合这些植物培养出了维持生命的果实，通过服用它们来增强体魄。有以上三种方法，怪不得他能在死亡的追逐下活这么久……”
唐泽明日香捂住了嘴巴，白着脸说道，
“怎么……这样……呕！可是如果半年前就是这样，那现实里的精灵王怎么样了，玛格丽特和椿伯他们到底……”
费舍尔闻言脸色也越来越冷，他看向了上方的寝宫，一步一步地往那清冷的寝宫走去，从那寝宫之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点极其虚弱的干咳声。
随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费舍尔也愈发明晰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了，
“现实？桃公从一开始就骗了我们，建木宫内丢失的东西压根不是什么世界树泪滴，即使那东西那样宝贵，但在玛格丽特真正偷走的东西面前，那只能算得上是一件九牛一毛的陪卖品。
“玛格丽特真正偷走的东西是神明的造物，【命运的织机】。怪不得他们要将消息掩藏得这样好，一件真神位格的物品流失出了树大陆，他们无论怎么样都必须要掩盖住真相……”
费舍尔看着四周不断飘落而下的桃花，他的内心实际上焦躁不堪，因为此时此刻，他们之中的所有人都落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陷阱，一个桃公设下的杀局，
“玛格丽特窃走了命运的织机，并将这段过去给抹除了，这对于精灵而言是一件绝对难以挽回的重罪，以桃公的神通广大，她虽然可能并不知道谁是那个内奸，但一定知道玛格丽特去了哪里。之所以现在还没动手抢回命运的织机，一定是因为玛格丽特用了什么方法与之保持了战略平衡，让这群大公无法动手而已。”
费舍尔无论怎么猜都觉得离谱，无论怎么算都不可能知道这一步，但他的步伐没有停下，他一路东张西望地看向四周，同时也往着精灵王的寝宫跑去，同时还要为身后两位好像断线一样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的两位同伴解释起了真相，
“所以从一开始遇见我们的时候，她就隐瞒了真相，她的确不知道真正的内奸是谁，但她应该的确知道玛格丽特去了哪里。而她真正要我们进入结界的原因只有三个，一是，看看能不能让我们找到真正的内奸，当然，如果没找到也无所谓，因为她更主要的目的是后面两个……
“借助我们的手杀掉精灵王，还有，杀掉我们。”
唐泽明日香一下子愣在了原地，高中生的思维已经完全让她的大脑超载了，让她久久都没能理解此刻的状况，
“杀……杀掉精灵王？！怎么……可是我们连精灵王都没见到过，怎么杀掉……”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那漆黑的寝宫之前，看着那大殿之中唯独的一张巨大的床，以及那床上虽然在苟延残喘，但依旧阶位恐怖的一个干瘦人影。
费舍尔沉默片刻，随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马上就会见到他了，因为此刻，我们已经在现实了。”

第75章 杂鱼们
同时同刻，在空间裂隙外和柏侯待在一起的钩吻正生无可恋地看着前面的空间裂隙，他的左手正在被身边的柏侯紧紧捏住，就如同一个女变态一样缓慢地在他的手上不断地揉搓和摩擦，好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汲取所谓的“小吻能量”一样。
在柏侯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要将钩吻的手指放到嘴边，眼看着就要塞入口中品尝一番的时候，钩吻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黑着脸猛地一下从对方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掌，大声提醒道，
“柏侯，请自重，我已经是有妇之夫了，不宜如此！”
“啊呀呀，那个什么玄参就有这么好吗？至于让你这样恋恋不忘地，在外面还一直念叨她。话说小吻之前突然回到海底是为了什么，害我多等了你这么几日……”
钩吻微微一愣，随后叹了一口气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那柄黄金短刀，开口道，
“一点家事而已……”
“哎，让我猜猜……唔，又和你的妻子有关？”
钩吻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愿意多说，只是在心底觉得有些烦躁起来，不知道费舍尔他们什么时候完事。
也就是在同时，他的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好像嗅到了一抹浓郁的花香味。
他疑惑地抬起头来，却看见一片片桃花花雨从天空之上垂落而下，但很快他就发现，不仅是天空之上，四周的一切，建筑、行人以及眼前的柏侯都开始缓慢地逸散成了一片片细密的桃花来。
“柏侯？”
他喃喃地开了口，眼前的柏侯刚想说一点什么，下一秒却猛然变成了一团桃花炸裂开来，紧接着，这里的一切都开始逸散成为桃花，仿佛一片粉红色的海洋一样扑面而来。
“不是，发生了什么？那边完事了？”
钩吻摸了摸脑袋站起身子来，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快，在下方便快速飞来了两个身影，一位是生着翅膀的凤凰种涅可利亚，另外一位则是……额，骑在她背上的赫莱尔？
涅可利亚满脸黑线地拽着自己的长枪，即使是寻日里冰山的她也实在是在这和赫莱尔相处的一天之内被搞得头疼，果然，没了其他可以捉弄的对象之后，恶作剧的对象就变成了她自己了。
“所以，既然怕暴露的话，为什么不让我拎着你上来呢？”
“因为骑着凤凰很拉风很帅嘛……”
赫莱尔坐在涅可利亚背上，帅气十足地夹了夹身下的涅可利亚，笑眯眯地大喊道，
“冲啊，涅可利亚，我们去和费舍尔他们汇合……哎，钩吻，你也在这里啊，我才发现。走，和我们一起进裂缝。”
钩吻看着眼前的两人，无奈地笑了一下，便也转头看向了他们身后那敞开的空间裂缝来。
……
……
而在裂缝之中，那满是桃花飘落的精灵王寝宫之中，费舍尔扫了一眼这空旷无比的大殿，自从他进入大殿之后，他身上如影随形的死亡好像也跟着活跃了起来，让费舍尔胸前蕾妮留下的印记也稍稍随之发热了起来。
他清晰地知道，眼前的精灵王便是如同自己一样的、被死亡追逐着的人。
“也就是说，桃公从一开始的打算便是让我们随着她的结界进入现实之中的建木宫？”
身后的米哈伊尔听到了费舍尔的分析也大致清楚了现在他们的处境了，随着这样的想法，他的额头上也一点点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因为和米迦勒朝夕相处的他深知，被一位十九阶位的存在惦记上都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更别说这位十九阶位的存在想要杀死自己了。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精灵王的床边，他用流体剑挑开了床前的纱帐，露出了床铺上枯瘦的人影。
和自己当初一样，精灵王此时此刻的阶位被死亡还原到了精灵种阶位的最低值，也就是刚刚步入神话阶位的样子。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的阶位值，被死亡长期折磨的人会变得极其脆弱，那种被死亡追逐的心悸感与绝望感才更让人难以承受。
此时，出现在费舍尔眼前的精灵王干枯地如同一块满是褶皱的木头一样，精灵们原本乌黑的长发已经变得苍白而稀疏，他的双眼瑟缩，仿佛在脸上留下了两个深邃的窟窿一样。
他一身苍白轻薄的长袍，干枯的手上还握着外面血肉之树上生长出来的果实，看得出来，现在的精灵王全靠着这个果子续着命，没有了命运的织机，他很难在死亡规则的面前存活，但依靠着这些果子，他大可以像之前依靠厄尔温德的药剂延长生命的费舍尔那样苟活，甚至可以活得更久。
但桃公已经等不下去了。
费舍尔看着床上枯瘦的、宛如活尸一样的精灵王柄，沉默片刻后说道，
“……因为没人想背负弑杀柄的过错，即使是桃公也不想。所以她才要需要我们，前脚才窃走命运织机的转移之人再加上一些罪行当然也无妨。”
米哈伊尔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看着建木宫外面不停飘落的桃花花瓣，咬了咬牙三步做两步地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摁住了他的肩膀，沉声道，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我们该怎么脱身？光靠赫莱尔拦不住桃公的，她在桃公面前一招都过不去。如果桃公在精灵种的地位之中如此之高，那么她和米迦勒也一定……”
“米迦勒……原来如此，原来你们是圣域来的人啊……圣域也如同柄那样，对转移之人一点戒备都没有，甚至还能将他们视作工具，结果一旦失了手就造成了这么大的祸患。”
可米哈伊尔的话语还没说完，大殿之中，一道满是韵味的女声却陡然响起，可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寒毛都立刻倒立起来，好像感受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样。
米哈伊尔和唐泽明日香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下方，却见在那微微敞开的无上门之内，一位貌美的成熟黑发长耳精灵正立在那一片徐徐落下的桃花雨之中，虽然年纪一下子对不上，但看着对方身上那熟悉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飞仙髻，大了好几号的粉色襦裙与绣花鞋，而眼前这位恐怖精灵的身份便也不难猜了。
三子之一的桃。
“不过你这个杂鱼人类真的很聪明哦，我还以为你们会分不清过去与现实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清醒过来了。”
她看着的是费舍尔，不过那一双粉色的眸子内却没多少感情，只剩下了恐怖的漠视。
随着她的绣花鞋踏过，地面上的青砖也一点点绽放出一根根新鲜的枝条，随后很快生长出了一朵朵粉嫩的桃花。
在那一片壮观的落英缤纷之中，她如同一个凡人一样踏上了通向精灵王柄寝宫的阶梯，一边走，她一边看着四周说道，
“母亲希望所有的孩子都和睦相处，像是主神拉玛斯提亚大人所希望的，也如同天下所有母亲深爱着孩子所想的那样。她将过去和未来分别赠予了我和槻，而柄却什么都没有，却一直背负着建立精灵们秩序【礼】的重责。我理解柄的苦衷，也理解母亲对他的偏爱，我和我的前身一直老实本分地当着【大公】，心甘情愿地为他遮风挡雨也无怨无悔。
“我守了两万年，如果柄安安稳稳地转世交接，那么即使是铸造新的礼，他也依旧高贵和令人仰望。但我却没想到，他居然贪婪到连这个后果都不愿接受。他害怕旧礼更迭，甚至不惜于做出如此的勾当，私养转移之人，荼毒生灵，就连母亲也将最宝贵的命运织机给了他帮他逃脱死亡……”
但大殿之中的人显然没人愿意听她说的那些话，因为随着桃公的一点点靠近，那致命而令人恐惧的阶位压力也一点点地抵达他们之前，唐泽明日香双腿一软地差点就没倒在地上，只能勉强地扶着地面，双腿却依旧在不停地颤抖。
米哈伊尔的右手义体一点点抬起，想要以死搏命，却发现那机械臂都开始不停颤抖起来，如同筛糠一样稳定不住。
“……我就不该……下来的……还不如待在米迦勒身边……”
他强笑了一下，突然冒出了一句不合他人设的吐槽来，因为此时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的确是一个必死之局。
就算加上外面的赫莱尔、涅可利亚和钩吻，他们满打满算只有一位神话种外加三位十四阶位和两位普通人类，这种配置，桃公一根手指能打一百个，压根不够她看的。
而费舍尔也紧紧捏住了手中的流体剑，脑子快速地转了起来。
难道，真的没有一线生机吗？
不，有。
费舍尔忽然想到了什么，透过了墙壁看向了这一片空旷大殿之后的方向，那里是虚幻的世界树，以及宽阔的海洋。
“桃……”
就在这时，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费舍尔他们身后的精灵王柄竟然倏忽呐呐地开了口。
桃公的步伐稍稍一滞，她的眉头皱起一点，看向了那艰难喘息着爬起的精灵王，毫不遮掩地厌恶道，
“你真是该死，柄。”
“咳……”
柄咳嗽了几句，呐呐地说不出话来，直到他艰难地将右手握着的一个果子囫囵塞入口中之后，他的眼神才明亮了一些，至少没有像是两个空洞那样了，
“我……疏忽了……让那个转移之人……但我没有做错……礼一旦溃散，我们一族一定会内斗的……母亲，不希望我们这样做……”
“……有我在，他们敢吗？还是说，你压根就没信任过我，认为我才是内斗的根源？你觉得我会篡位？”
桃公挑了挑眉，看着床铺上的柄，有些恼怒地如此开口道。
随着她的开口，外面桃树的枝条也变得愈发茂盛，好像活过来一样蔓延生长着将外面的大殿给包围了起来，那凌人的气势也全部围绕在了那将死的枯瘦精灵王之上。
但迎着她的质问，柄却只是摇了摇头，他叹息了一声，那仿佛完全干涸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眼前的桃，最后说道，
“不是你，是槻，她不对劲……”
“槻？那个家伙怎么……”
就在他们这两姐弟互相对峙的时候，旁边的费舍尔忽而想通了什么，他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
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破局之法了，虽然非常非常冒险，但他必须试一试，不然他们全部都会死在这里，死在十九阶位的桃公手里！
柄呐呐地开口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死亡的追逐已经将他折磨得不正常了，不仅身体萎缩得脆弱无比，牙齿都掉光了，思维也变得极其迟钝，就是在这时，费舍尔忽而看向了旁边的唐泽明日香，对着她大声喊道，
“唐泽，引爆你身上全部的魔法，对着天空！！”
“哎哎哎？！”
唐泽明日香都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到了令在场所有人都惊诧无比的一幕。
只见费舍尔手中的流体剑猛地伸展了出来，他猛地一下扣住了离他不到半米的精灵王，在桃公目光扫过来的一瞬，费舍尔感受到了危险下意识偏过头去，但背后还是猛地一下炸开，生长出了一根根蔓延开来的粉色桃花。
“咳！”
费舍尔爆咳一声，但还是强忍着那让他全身都麻痹起来的剧痛满是凶性地刺入了眼前的柄的脖子之中，霎时间，一道猩红的血雾瞬间爆开，被死亡折磨的精灵王脆弱如斯，即使是神话阶位，但已经连流体剑也能取之性命了。
“你该得的……顺带借你脑袋一用。”
费舍尔在对方耳边低语了一句，随后沉喝一声猛地扣住了对方的脑袋，随后猛地一下将之摘了下来，使得精灵王身首瞬间分离开来。
“啸！”
如影随形的死亡终于转瞬间吞噬而上，将他的一切都吞没殆尽，但费舍尔却依旧紧紧地扣着他的脑袋，将他抬了起来对准了眼前的桃公，
“你不是要把杀死精灵王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吗，好，那我就杀给你看。”
“……你找死，杂鱼。”
桃公冷着脸看着眼前的费舍尔，身上的桃花一点点绽放开来，但费舍尔可不跟她废话，只猛地将剑对准了对方的头颅，想要将之削碎。
因为先前提到过，精灵们死亡后的转世实际上像是一种复活，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是上一世的，只不过经过了树木的重造转生了而已，但这是有前提的，必须将他们的身体植入树木才能转世，一旦尸体缺失则便丧失了转生的权利。
计划的第一步必须要在精灵王的尸体上做文章，战斗态势必定是一边倒的，他们不可能打得过桃公，唯一的选择就是逃命。
所以，矛盾的关键在于怎么跑。
看着费舍尔的动作，桃公抬了抬眼，他持刀的右手便猛然一滞，下一刻，从费舍尔粗壮的小臂之上便爆裂开来了一根根长着桃花的枝干来。
费舍尔的脸色一白，背上以及手上同时失去了知觉，而那感觉几乎转瞬间就要将他彻底吞噬，让他变成一棵桃树。
但他毫无停顿，反而猛地一松，让柄的脑袋掉在了地上，他则用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准备直接将它压爆。
他笃定，桃公不可能让柄彻底消亡，她只敢杀死柄的现世，否则世界树不会放过她的。
同时，他也对着唐泽明日香再次大喊道，
“唐泽！！”
“是！”
唐泽明日香甚至都还没从费舍尔的惨状上反应过来，生在和平年代的她没有见过瞬间的死亡的压迫感，但听到了费舍尔的嘶吼声，她即使再害怕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恐惧，猛地一下闭上了眼睛激发起了身上的所有魔法。
“嗡嗡嗡！”
下一秒，随着她身上几十个风魔法的迸发，她身上的白袍猛地一下爆裂开来，露出了里面清纯而严实的小熊内衣来，但她此刻顾不得羞耻了，她精确地让全身上下私藏的所有魔法都绽放开来了。
于是，那如同一阵龙卷风一样巨大的能量瞬间便洞穿了大殿的天花板以及四周的墙壁，狂乱的风卷比费舍尔见识过的任何风魔法都还要恐怖。
好像经过唐泽明日香释放的魔法都能获得一定程度上的效果增强，从此刻的风卷便能得知一二了。
那狂躁的龙卷将建筑吹飞、将柄的下半身身体都吹飞出去，连带着外面生长的茁壮血肉巨树一起也连根拔起，露出了土壤下方的森森白骨出来。
但桃公却巍然不动，任由着那夹杂着建筑碎片的狂风朝着空间裂隙外面而去，一路扶摇而上，她却只一只手抓住了柄的身体，另外一只手微微一晃，费舍尔便要直接炸裂开来。
但在那之前，米哈伊尔却悍然挡在了费舍尔的面前，为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铛！”
随着对方轻而易举的一晃，米哈伊尔的脑袋猛地炸开了一半，从中生长出了一根根密密麻麻的桃花枝条来。
“米哈伊尔先生！”
唐泽明日香脸色一白，大声呼喊了一声。
费舍尔当然也看到了那边的情况，他猛地咬住了牙齿，准备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落在地面上的柄的头颅。
而桃也很快意识到，这三条杂鱼，要在她的面前将精灵王的存在给彻底抹除。

第76章 桃
看着费舍尔的身躯一点点地朝着地面上柄的头颅落去，桃粉红色的眸子陡然一凝，她或许的确没有想到眼前的几位杂鱼转移之人竟然会如此大胆，如此拼死一搏地都要将柄的尸首给破坏掉。
实际上刚才桃公对费舍尔几人出的手已经很轻了，甚至于那些进攻实际上控制效果要远大于杀伤效果，正如费舍尔所准确推断的那样，她必须要保护柄的尸身完整，否则他将不能转生，而作为曾经从母亲那里获得恩赐的三子而言，柄的死亡一定会招致世界树母亲的愤怒，甚至于要严重于她丢失真神赐予的命运织机。
桃公是三子中对过去最明晰的精灵，但她却不知道，过去是会对监视者隐藏秘密的，当她默认地将几位转移之人视作形同瓮中之鳖的杂鱼时，她便没有料到他们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拿自己弟弟的头颅来威胁自己。
正如一只凡人的蚊子在一位婴儿脆弱的头颅上不断晃悠，而身为成人的你即使拥有千钧重力却也因为害怕伤害到婴儿而畏手畏脚那样……
但，对于桃公而言，也仅仅是那样。
“够了。”
在完全弄明白眼前的这群人类想要干什么之后，她已经默认这些行为是对方最后的疯狂了，不过是穷途末路的狂徒最后的尝试而已，面对自己，他们一群人就算全部都是十五阶位的神话种也无济于事，他们跑不出去。
想于此处，桃公淡漠地开了口，随后指尖微微一挑，落于地面的柄的头颅便陡然微微一滞，随后从地面上生长出了无数条粗壮的桃花枝条将柄的头颅牢牢包裹住，使得费舍尔的撞击计划径直功亏一篑。
右臂、背后长满了鲜血淋漓的桃花枝条的费舍尔的身躯杂在了桃花的牢笼上任何效果都没有，而费舍尔却好像还是不死心地用左手握住了流体剑，好像是要将牢笼给破开劈砍其中的头颅一样。
但桃公却丝毫不给费舍尔任何一点机会，她的手指微微一拉，包裹着柄的桃花牢笼便猛然朝着费舍尔一震，在一声听起来便十分疼痛的“咔嚓”声中，费舍尔整个人都朝着远处弹飞出去。
“轰隆隆！”
“费舍尔老师！”
四周的狂风依旧狂乱，费舍尔的身体便如同一个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好远，唐泽明日香眉目欲裂地大声嘶吼了起来，而妥善回收了柄的躯体的桃公也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
结束了。
桃公冷漠地将手中柄的头颅放到了柄的身体上，微微抬眸看向了那不断飞远的费舍尔，但紧接着，她却好像在费舍尔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好像是在表示着某种谋划得逞的喜悦。
桃公微微蹙眉，可下一秒，她便看到了费舍尔的后手。
只见，费舍尔伸展出来的流体剑刃压根就不是朝着被桃花庇佑的柄的头颅去的，或者说，费舍尔原本的目的就不是要将柄的头颅给弄碎，他只是借了柄的头颅当做幌子，为了吸引桃公的注意力而已，他真实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逃跑。
费舍尔即使遭受重伤，却借助了那席卷的狂风的力量着朝着空间裂缝的外侧，那有着虚幻世界树之影的海面快速冲去，同时，那伸展出来的流体剑刃也快速席缠上了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米哈伊尔和唐泽明日香的身体，将他们快速拉出了原地，和他一起朝着世界树外的海面狂逃而去。
费舍尔的后背和右手疼得厉害，但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海面，他必须要抵达海面的位置，这是计划的第二步。
有着唐泽明日香的风魔法加速，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借着风力，他们几乎是转瞬间就要穿越建木宫的边缘抵达海面，身后的桃公也好像也越来越远，要被他们给完全甩丢一样……
“感觉……好像被你这只杂鱼给看扁了啊？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你的计策，以为这样能跑出去？但你这条杂鱼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千不该万不该将柄的头还给我……”
但就在同时，桃公那成熟富有韵味的寒冷声音却陡然从远处传来，好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宛如一颗势不可挡的流星从星穹砸入费舍尔的灵魂一样，光是听见她的话语都让费舍尔觉得头晕目眩起来。
不过费舍尔怎么会不知道将柄的头颅还给桃公的风险呢？
一旦没有了柄的头颅，这也就意味着十九阶位的桃公即将无所顾忌地对着他们火力全开。费舍尔先前没有遇到和真正理智的神话阶位存在动过手，更何况桃公还是十九阶位之中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但费舍尔没有办法，如果不归还头颅，他就不可能有机会从桃公身边拉开距离抵达海边，而如果抵达不了海边，他们一定会死。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就是费舍尔的命。
听到了身后桃公的声音，费舍尔眼前几乎一黑，但他不敢回头，只是依旧玩了命一样地朝着海边狂奔而去，企图抵达海洋的边缘。
哪怕……只有一个人能逃出去也好。
费舍尔如此想到。
但很快，他便会知道，他太低估神话种，也太低估十九阶位的存在了。
“叮叮叮～”
天边，仿佛从太阳而来的一道清脆的耳环铃声陡然响起，紧接着，在费舍尔目光所及的任何地方，墙壁、建筑、地面上都陡然生长出了无边无际的桃花。
那漫天的、致命的粉色好像要将整个世界给包围一样，也好像是要将一切给完全替代一样。
物品是桃花、生命是桃花、空间是桃花、时间也是桃花……
一切都是桃花，桃花即是一切。
而一路狂奔的费舍尔猛然察觉到了身边那呼啸的由魔法造成的狂风好像倏忽停下了，但费舍尔却依旧不肯停下，玩了命一样地往海洋的方向奔跑起来。
十步、九步、八步、七步、七步、七步、七步……
费舍尔依旧带着米哈伊尔和唐泽明日香在粉色的世界之中狂奔，眼看着距离那海洋只有咫尺之遥，但无论他怎么奔跑却都无法再往前一步。
“哈……哈……哈……”
他依旧奔跑着，但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因而见到了令他难忘的一幕。
只见他的奔跑动作依旧，但身形都已然停留在了原地，但从他的身后却倒退着跑出去了另外一个费舍尔。
那费舍尔好像是上一秒的他，好像是上一秒那只看着前面，想要带着同伴逃出生天的人类。
他也在奔跑着，于是下一秒，从那个“费舍尔”的背后又倒退着奔跑出了另外一个费舍尔，那好像又是上一秒的上一秒的费舍尔，他也依旧在奔跑……
于是，就在这漫天的桃花之中，玩命向前奔跑的费舍尔不断向后“倒退奔跑”着，所有的“费舍尔”都好像链接在一起一样，如同无数的费舍尔排队在一起，接龙一样从费舍尔最后停留的、距离海洋仅有的七步不断朝着桃公的方向倒退。
随后，那长长奔跑队伍之中的费舍尔好像也出现了其他的费舍尔。
出现了刚刚穿越而来的，穿着蕾妮给自己买的西装的费舍尔；出现了穿着北境服饰的，在瓦伦蒂娜身边工作时的费舍尔；出现了穿着萨丁女国水手服，在阿拉吉娜身边的费舍尔……
那不断倒退的费舍尔宛如一条长河，将过去每时每刻的费舍尔全部都呈现了出来，如同接龙一样地在漫天的桃花之中不断奔跑着回到起点。
穿着黑色西装的、在南大陆骑着马车的绅士；穿着施瓦利西装的、在卡度边境不断穿越的绅士；穿着礼服的、在纳黎湖旁生日宴会中游刃有余的翩翩公子……
可那倒流的身影却依旧没有停下，随后是穿着学者服的他，随后是穿着教会服装的他，随后是在教会孤儿院的他。
随着费舍尔的身影越来越回到过去，那身影的模样也越来越年轻，就连身高也一点点缩小。
他从冷着脸的绅士一点点变得青涩，从处事不惊变回了热恋时的羞涩，从健壮的成年人变回了稚嫩，从可靠变得孱弱。
“哇！哇！哇！”
直到那不断倒退着奔跑的费舍尔队伍中的费舍尔一点点变回了那个还在啼哭的，不知道是由哪一对卡度、纳黎夫妇生下的混血婴儿赤身裸体地诞生于世时，他终于停止了奔跑，停在了那此时此刻恍若世间中最恐怖的存在，桃公的面前。
她表情冷漠，宛如神明一样地看着眼前那漂浮在半空中的、终于停止了奔跑的婴儿，同时也看向了那这漫长“费舍尔队伍”尽头的另一侧的费舍尔，她缓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死吧，杂鱼。”
前面的费舍尔却没有停下动作，他无法挪动自己的身子哪怕一步，但却依旧拼尽了全力将手中的流体剑一甩，将那缠绕在剑刃上的米哈伊尔和唐泽明日香用尽全力地甩了出去，想要将他们扔出海洋。
只要出了树大陆……
但下一秒，令他近乎绝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见被他用尽全力甩出去的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也猛地一下停在了半空中，随后和费舍尔一样，他们被投掷出去的动能好像奇迹般地作用在了时间上，于是便从他们的背后不断链接出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唐泽明日香长队”和“米哈伊尔长队”延伸向后面的桃公。
穿着小熊内衣的唐泽明日香一点点向后延伸，于是便出现了穿着白袍的她，穿着女子高中生制服的她，穿着和服的她，穿着病号服的她，穿着一身简陋童装、面黄肌瘦的她……
生死不明的米哈伊尔也一点点地延伸，于是便出现了完好无损的他，穿着一身奇怪聚合衣物的他，穿着新西伯利亚风员工服饰的他，穿着一身破旧麻布农衣的他，随着那长长的队伍向后拓展，他身上那些神奇的植入体也一点点消失不见，变回了他年幼时全身“原装货”的模样……
但桃公不想等到他们两个的队伍变回脆弱的婴儿了，她看出来了，这些人之中就只有眼前这个叫做“费舍尔”的转移之人需要注意而已。
她要先将这个家伙给彻底抹除掉。
此时此刻，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十四阶位的存在，桃公还是全力出手了。
只见从她微微抬起的手掌猛地绽放出了令人心生战栗的恐惧，在费舍尔回头惊诧的、瞳孔微缩的眼睛之中，他好像感觉到了周遭的一切都在褪色，好像周遭的一切时间都停了下来。
那落英缤纷的漫天桃花的颜色也骤然朝着桃公的方向收缩而去，好像在费舍尔的眼前，唯独还有颜色的便只有那抬起右手的桃公了。
他此刻已经完全迟钝的一切好像意识到，桃公这毫不留手的一击是要将自己的一切，生命、灵魂乃至于命运上都要完全抹除干净，不过当然，恐怕费舍尔也无法用言语来描述这其中具体的差别，无非便是……
死！
“嗡嗡嗡！”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完全停滞下来，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黑白色，如同老虎闸下的犯人无力地等待着行刑人的一刀而已。
或许在这一秒，想一想自己爱的人才是正确的选择？
就在他有些嘲弄地看着桃公轻轻扬起的、仿佛只是她挥挥手的一击时，这一片黑白而死寂的世界中，却陡然亮起了一道微光打在了费舍尔的侧颊上。
宛如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那新生的晨光跨越了一望无际的天穹，遥遥地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彼方。
周遭的黑白依旧，唯独多出来的是那位包裹着一身晨光，背后生着虚幻翅膀、头顶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个光环的天使，她悍然挡在了那悬浮在半空中号啕大哭的费舍尔婴儿的面前。
那天使脸上时常挂着的坏笑此刻已然荡然无存，她绝美的脸上，一双蓝金色的散状瞳孔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宛如天堑一样漠然的桃公。
她的能量已经抵达了顶峰，如同一道冉冉升起的温暖太阳一样对上了那无边无际的桃花……
“咔咔咔咔！”
而下一秒，桃公的一击便到了。

第77章 雷米尔
“赫莱尔？！”
在费舍尔惊讶的目光中，他视线之中的黑白之色一点点地被包裹赫莱尔的温馨晨光所驱散，让周遭的时间停滞感一点点地破碎开来。
但费舍尔却并没有放松下来，他的心依旧紧紧地提起，因为他深知，哪怕赫莱尔用尽全力也无法抵挡比她高出那么多阶位的桃公。
而远处，桃公当然也看见了那倏忽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天使，她有些讶然，讶然于眼前这位天使的隐秘之法竟然让她先前都走眼了，她先前并没有认出团队之中的这位天使，也当然不会料到竟然会有一位天使如此胆大妄为地跟随着费舍尔他们进入了树大陆。
心中生起一点恼怒之感的瞬间，桃公的动作却一点不停，只见她的右手一点点立起，那五指并拢的手掌之中枝条不断生长着，直到在她的掌心之中开出了一朵猩红色的虚幻完整桃花出来，直直地对上了眼前的天使。
即使是天使也无所谓，一起去死就好了。
桃公的目光猛然一凌，那立起的手掌毫不留手地带着手心的那朵桃花猛地砸向了眼前的赫莱尔。
“嗡嗡嗡！”
赫莱尔丝毫不敢大意，面对桃公她似乎也只能防守，只见她的表情严肃，双手连带着身后的虚幻蓝金色翅膀都同时立了起来，她脚踩地面，身上的晨光也抵达了明亮的顶峰，旋即她也猛地迎着桃公的一击对出了一掌。
“轰隆！”
下一秒，在费舍尔的眼中，远处赫莱尔和桃公交手的地方便骤然被刺眼的光亮所占据了全部。
随后，在他的眼睛之中，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好像在倒退，砖瓦化作的飞沙、漫天溅落的桃花花瓣、木头爆裂的碎屑纷纷迎着那飞回湮灭的巨力朝着海岸的方向挪移起来，随后，不仅是地面上的物品，连同着地面也全部都溃散开来，好似山川易形一样朝着费舍尔的方向倒退而来。
但以其余非神话阶位之人感官来察觉此事，便显得他们的感官太过于麻木了。
直到费舍尔察觉到自己身体的疼痛时，他才堪堪地从眼前毫无声音、只不断崩毁的大地与空间之中回过神来。
紧接着，桃公那停滞住他们身形与时间的法术好像也随之溃散一样，费舍尔以及唐泽明日香他们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被极远处的两位神话种对战的余波给击中。
费舍尔顿时感觉到了身体如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辆火车一样发出了一声脆响，剧烈的疼痛之中传来了一个好消息，那之前被他扔出去的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终于正常地飞了出去，只不过好像他们此时此刻都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因而和如山岳一样的碎屑与土地一同飞向了海洋。
在他们的身后，世界树的虚影之外，那满是云朵的天空被击穿了一道通向满是梦境与虚无的夹缝的裂痕，从中露出了一个硕大的龙脑袋，他刚刚似乎正在看戏，没料到两位神话种战斗的余波竟然正好打穿了现实和夹缝之间的巨大裂缝。
正是龙神，费马巴哈。
他张了张巨大的龙嘴，但一秒过后便似乎意识到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他便悄悄地伸出了龙爪子，把那由余波形成的裂缝给缝上，他也因此彻底消失不见了。
由是如此，天穹只留下了一道云朵的整齐分界线，一直通向视野的尽头；而海面之上也并不安静，那巨大的余波顺着地面一直沉落下海洋，将海面也连带着分出了一道分水岭，溅起了两道足足有百米的水墙。
“费舍尔，快走！”
就在此时，从前面的烟尘处飞出了两道极其狼狈的身影，仔细看去，正是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钩吻以及飞在天空上微微摇晃着的、拖拽着他的身体的涅可利亚。
钩吻咳嗽了一声，看见费舍尔还有意识便立马出声提醒了一句，随后他们便毫不停留地飞出了树大陆的边缘，接住了还在天上的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
涅可利亚是十四阶位的，拖拽住这三个人的重量还是很轻松的，只不过好像因为余波导致了她的翅膀受了伤，因此飞得歪歪扭扭的。
费舍尔已经听到了钩吻的提醒，但他却依旧没有立刻动身离开，反倒是扭头看向了刚才战斗的中心方向。
正如之前所见的，仅仅是他们战斗的余波便能使得山川崩裂、天穹与海洋都躁动不安，可正身处在他们身后的费舍尔等人受到的冲击却明显要小很多，这是为什么呢？
费舍尔看着四周正在崩裂着着落向海洋的大地和建筑碎片，唯独他站立的四周完好无损，而那完好无损的部分实际上整体像是一个锥形，是从前面的某处延伸出来的。
但很快，答案便已经揭晓了。
只见从那烟尘之中最后猛地飞出了一个浑身上下都开满了桃花的人影，那人影一头金色的短发耷拉着，头上的天使圆环满是裂痕，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忽明忽暗，她身上的白袍被一朵朵开满的桃花所铺满，但那桃花之下却不断滴落着一滴滴金色的血液，好像是汲取着那位天使的血液生长出来的。
赫莱尔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随后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砸在了距离费舍尔百米远的位置，匍匐于地微微抽搐了两下，背后的蓝金色翅膀也一点点崩断，两对翅膀只独留下最后一根还剩下一半的翅膀无力地扑朔着。
赫莱尔趴在地上，那散乱的金发之间，费舍尔看见了她满是裂痕的脸庞上，那唯独还亮着的一只蓝金色眸子抬眸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费舍尔分不清具体的含义，因为仅仅一秒过后，她便疲惫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她头上的光环还在闪烁着……
费舍尔回头看了一眼只一步之遥的海岸，看见涅可利亚拖拽着其余的所有人都逃得越来越远，费舍尔又回头看向了那距离至少有百米之远的赫莱尔。
随后他咬了咬牙，猛地抽出了怀中的流体剑，拖拽着自己受了伤的身体朝着赫莱尔的方向狂奔而去。
烟尘之中，赫莱尔的远处，另外一个身影正在闲庭信步地朝着这边走来，仔细看去，正是完好无损的桃公。
感受到费舍尔不仅没有逃走，反而朝着那天使跑去，饶是连桃公也十分讶异，她看向了地上奄奄一息的赫莱尔，又看向了费舍尔，
“我还以为那个人类小姑娘才是你的女朋友呢，毕竟她一口一个‘老师’亲昵地那样叫着呢，没想到你喜欢那群不男不女的天使啊……”
虽然桃公依旧闲庭信步、虽然她距离赫莱尔比费舍尔距离赫莱尔要更远，但她却先一步抵达了赫莱尔的身边，她没有动手，只安静地看着费舍尔靠近赫莱尔，
“也不对，这天使好像已经选择了性别了。”
赤着足的桃公踢了踢旁边的赫莱尔如此说道，而满目凶光的费舍尔也已经抵达了赫莱尔的身边，他抬剑就砍向桃公，但桃公只任由他的刀刃劈砍在自己腿上，不仅没有造成一点伤害，那巨大的后坐力还差点没把费舍尔的虎口给崩坏。
桃公撇了撇嘴，似是有些无趣地看向远处那不断飞远的涅可利亚，随后才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
“杂鱼就算回来也只是杂鱼，啊，唯一的作用也只是让你们临死前的感情加深一些而已……虽然就算你逃走也会被我抓回来的就是了，那只凤凰就算飞到天边我伸伸手也能将她拽回来的。所以可能殉情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杂鱼？”
费舍尔却理都不理她，他只蹲下查看了一下赫莱尔的光环和状态，她之前为自己科普的天使生理学总算派上了用场，至少现在他还能通过她的光环状态来知道她的身体是如何的。
虽然严重，但至少还活着。
他深深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将那口气一点点提起来，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又捏紧了手中被虎口伤口染得模糊的流体剑，随后他一点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眼前的桃，
“我和柄不一样，你该遗憾的是，我在刚刚被死亡追逐而束手无策的时候曾经下定过决心……而不凑巧的是，这个决心到目前还能用。”
“……你在说什么，杂鱼？”
费舍尔没有回应她，只是突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流体剑抬起，随后猛地一下将流体剑缠在了赫莱尔的腰上，随后他不退反进，背过身的同时将赫莱尔甩向了海洋，自己却陡然冲向了桃公。
对于眼前这个人类的找死行为桃公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只当这个家伙已经在伴侣的即将死亡面前已经疯狂，她无趣地撇撇嘴，随后伸出了手指准备将眼前的人类彻底给了结。
但下一秒，从这个猛地靠近的人类身上却倏忽迸发出了一股即使是她也觉得极其危险的气息来。
这是什么东西？
桃公微微一愣，此刻，当她再看向眼前的人类时，在她的视线中，她只觉得眼前之人的胸口处好像多出了一个好像要吞噬周遭一切的黑洞一样，好像这个世界中最深沉的黑暗一样，要将桃公的视线给彻底拽进去，乃至于周遭的一切规则都惴惴不安起来。
此刻，歇斯底里地朝着桃公冲去的费舍尔的胸口处，那道八字符号愈发滚烫，变得极其不稳定起来。
蕾妮曾经告诉过自己，当自己驱逐了死亡之后，便能再次使用自己胸口处的印记轰碎时间的规则，将他给弹射回他所处的时间去。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理，但通过同样方法穿越而来的费舍尔当然知道这其中蕴涵的伟力到底是如何，因为即使是连桃公也绝不能篡改时间。
而将这股伟力不作用于时间之上，只单纯地拿出引爆，这就是费舍尔现在要做的事情。
他要把眼前这个畜牲给彻底炸死。
“你这杂鱼！”
面对着那不断绽放的、来自未来的恐怖力量，桃公嘴上凶狠无比，但那抬起的、想要将之给杀死的手指却极其老实地收了回来，她脚尖刚要一点，却发现对方的胸口不断拉扯着附近的规则，此时此刻，她要做的任何事都变得无限漫长、无限困难。
但费舍尔也绝对不好受，没有了蕾妮力量的束缚，那虎视眈眈的死亡如同海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那样向他撕咬而来。
于是，这场地之中，被死亡纠缠的费舍尔、被蕾妮力量纠缠的桃公此刻都无法逃离开来，任由着那极其危险的力量即将把他们给彻底吞噬殆尽。
看着那满脸凶相的费舍尔，被无限的权柄拉扯着的桃公的表情也狰狞了起来，她的表情也凶狠了起来，身上猛地绽放出了一朵朵桃花来想要将他先一步杀死，尝试着解开此刻的困局。
待得那恐怖的阶位威压冲击而来，将被死亡拉扯着的、变得逐渐消瘦的费舍尔身体几乎要扯碎，但他却依旧在向着桃公靠近，好像一定要将她给杀死一样。
“你这……疯子……”
费舍尔越是靠近，在混乱的影响下桃公手上的桃花一朵朵地枯萎，好像腐蚀一样地将她身上缠绕着的枝条变得干枯起来。
和费舍尔歇斯底里的搏命不同，从心来讲，桃公还是很想活的。
她估计是要和费舍尔一样疯才肯和这个十四阶位的转移之人同归于尽吧？
此刻，她无可避免地害怕了，从而猛地将伸出的那只手又缩了回去，能力不能用，她便头也不回地用双脚向后面狂奔而去。
那逃命的姿态让费舍尔都微微一愣，但他很快就双目赤红地用一点点消瘦的身体准备追赶她，把桃公吓得亡魂大冒，好像费舍尔胸口上那极其不稳定的、即将要爆炸的印记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停，转移之人，收手。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但你必须要停手，赫莱尔还没逃出去。”
就在费舍尔红了眼要和桃公彻底同归于尽的时候，他的耳畔却忽而传来了一道他有些熟悉的虚幻男声，起初他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了，但当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时，他才发现那失去意识的赫莱尔还躺在距离海岸边上数步的地方。
原来是因为刚才他已经受了重伤，就算用尽全力却还是没将赫莱尔甩进海洋。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太沉了。
“不用担心，你的计策成功了，我看到了那阵狂风赶过来接应你们了……现在，解除你身上的那混乱，然后带着赫莱尔逃走吧，我来处理桃。”
听到那男声说的那句话，费舍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第三步计划才算是真正成功了。
先前第一步让唐泽明日香将全身上下的狂风往天上放，卷起那么大的龙卷穿过空间裂隙；第二步又拿柄的头颅威胁桃公，以获得一线生机逃向海岸边上都是为了这一步。
因为他还记得，在他们来到树大陆之前，沙利叶，也就是潘多拉天使长曾经说过，她会派掌管尘世的天使长雷米尔在树大陆附近待命，以便随时接应他们。
而象征着精灵种最重要之地的建木宫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一定会过来查看，而只有他这位十九阶位的天使长才能真正地拦住桃公让他们成功逃脱，这才是费舍尔想到的那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他红着眼最后看了一眼那在前面不断掉落着桃花逃跑的桃公，他不再追赶她，而是一边回头跑向赫莱尔一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将那躁动不安的蕾妮的印记重新锁回自己的体内。
好像感受到了费舍尔逐渐安静下来的内心，那印记虽然依旧躁动不安，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费舍尔的胸口处。
“嘶！”
霎时间，费舍尔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岩浆贴着狠狠炙烤起来一样，疼得他浑身上下都颤抖起来，但他却依旧不敢停歇，只是一直朝着那侧躺在地面之上的赫莱尔狂奔而去。
而那逃跑的桃公也显然感觉到了身后的混乱气息正在远去，她回头一看，却发现费舍尔已经朝着反方向跑出去好远了。
“杂鱼！！你耍我？！！”
连续被费舍尔这样，即使是桃公也瞬间高压到了极限，她的双目也瞬间赤红起来，那恐怖的威压又再一次扑面而来，显然是彻底被费舍尔激怒了，尤其是她身上那被混乱弄得凋谢的桃花都还没复原呢。
“铛铛铛！”
但就在费舍尔将身上蕾妮的力量容纳进身体之后，天空上立马响彻起了一道道响亮的、如洪钟一样的福音。
只见天穹上的云朵纷纷如同活着的龙蛇一样盘旋起来，直直地对准了下方被激怒彻底破防的桃公。
“轰隆隆！”
无数道雷霆响彻的同时，一位背后生着三对光翼、有着白发棕肤的天使缓慢地降临而下，手中握着一柄宛如雷霆一样的三叉戟，死死地看着下方的桃公。
“……天使长，雷米尔。”
桃公想要彻底诛杀费舍尔的动作微微一滞，她咬牙切齿地抬头看向了那天空上缓慢降落而下的天使，她知道，对方不会让自己如愿的，与其这样分心，还不如专心去和对方一战。
雷米尔揉了揉手中满是雷光的三叉戟，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幸会，大公，桃大人。”
“你们圣域真是疯了，那个转移之人身上的混乱如此可怖，你们竟还敢将他们留在身边，不怕引火上身吗？”
雷米尔竖起了手中的三叉戟，对准了眼前的桃公，开口回应道，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其他的几位天使长会有决议的。”
“……那你也去死吧，杂鱼。”
面无表情的雷米尔歪了歪头，直到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桃公的口癖，她称呼谁都是杂鱼来着。
而他也不再言语，费舍尔的计策终究只是缓兵之计，阶位的天堑摆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彻底解决桃公这个问题的。也正如桃公先前所说的那样，就算涅可利亚他们跑出去，就算跑到了天涯海角，桃公伸伸手就能将他们给抓回来。
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战了。
身后，两位十九阶位的战斗即将打响，但费舍尔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管了。
他只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岸边，随后抱住了躺在地上的赫莱尔。
费舍尔喘息着看着怀中被凌乱金色卷发遮掩的安静面容，此刻忽而又念起了这个家伙先前那惹人厌烦的坏笑来。
这或许是男人的本性？
“你还是寻常的模样比较好……”
费舍尔也不知道，他只是终于能松了一口气，低声如此道了一句。
随后，他只是抱稳了怀中的赫莱尔，在身后那惊天动地的战斗来临之前朝着眼前的海洋一跃而下去了。

第78章 小舟上
费舍尔怀抱着怀中开满桃花、神智不清的赫莱尔从建木宫边缘的空间裂缝处一跃而下，很快就穿过了外围处的空间裂隙朝着海洋的方向重重落下。
以宏伟的建木宫作为参照看来，那自由落体的费舍尔与赫莱尔无疑是十分渺小的，费舍尔就这样怀抱着赫莱尔以背部撞向了海洋，快速沉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此时此刻的费舍尔难受极了，首先是桃公想要阻止他将柄的头颅弄碎时形成的伤口，那从血肉之中长出的桃花枝条在费舍尔运动的时候就如同刀子在割他的肉一样疼痛，而他还一时还没有任何方法处理身上的这些桃花，只能尽可能地朝着远处游动。
而更重要的是还是他重新封入自己胸口处蕾妮留下的力量。
刚才他强行祭出了蕾妮留给自己返回现实的后手，想要和桃公同归于尽，但现在重新封入体内之后它却好像生气一样再安静不下来了，那躁动不安的力量一直在自己的体内四处涌动，让他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如同炙烤在岩浆里面游泳一般。
但身后的建木宫内，那两个十九阶位的存在马上就要开打，费舍尔刚才才见识过赫莱尔和桃公对撞一击时产生的恐怖余波，他很难想象两个十九阶位的存在切切实实地对碰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但仅凭刚才那把夹缝都打开的恐怖力量而言，就算他们继续待在海里也绝对不会安全。
当亲眼看到神话阶位出手之后，费舍尔便对之后混沌种入侵北境的惨烈以及第二次生灵战争，也就是神话战争将树大陆给打沉的事情深信不疑了。
费舍尔咬着牙抱着怀里的赫莱尔在海里一边下沉一边向前快速游动，费舍尔之前就有在水下呼吸的特殊能力，后面又获得了水生能力的加强，现在下水便不再如之前那样觉得很难受，反而觉得如同回家一样很自在，如果能克服一下在水里什么东西都看不见的弊端的话，费舍尔觉得之后返回现实之后去海沟里看望茉莉也不是做不到。
蕾妮的印记让他难受得厉害，为了缓解压力，费舍尔此时还苦中作乐地如此想到。
但好在，赫莱尔是天使，就算她失去了意识也并不需要呼吸，而且实际上她的体重很轻很轻，费舍尔压根没有什么负担。
就在这样快速的游动之中，费舍尔身上极其躁动不安的蕾妮的印记竟然诡异地一点点安静了下来，反正费舍尔是暂时感觉不到它在自己体内危险地乱窜的感觉了。
费舍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却发现那里只有失去意识贴着自己胸口的赫莱尔，那原本位于胸口的倒八字印记却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他的目光一点点下移，终于在自己腰子的地方看见了那到处乱窜最后诡异地安静下来的混乱印记。
费舍尔的脸色一黑，不知道是不是离赫莱尔离得近了，这该死的印记也染上了这个家伙爱捉弄人的习惯，就连最后休息的地方也挑在那里去了。
“轰隆隆！”
但就在下一秒，一声就连宽阔而厚重的海水都防护不住的巨大声响猛地从费舍尔身后建木宫的方向躁动而来，紧随而来的还有如同海啸一样扑面而来的水流，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冲击波朝着费舍尔而来。
桃公和雷米尔开战了！
费舍尔连忙将赫莱尔护在了怀里，拼了命地向前游，身边还有无数同样玩命逃亡的各种鱼儿和海兽，颇有一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无辜感。
“轰隆隆！”
但两位十九阶位战斗的余波实在是太过于快速，在海洋里面费舍尔压根游不过那些冲击波，很快就被无奈地一道道冲击波击中并被裹挟其中朝着更远处无法控制地旋转而去。
“咳！”
海水之中，费舍尔的嘴中逸散出了一道道腥甜的血雾，他却依旧保持着清醒，尽可能地朝着更远处涌动而去。
在他的余光之中，他抬眸看向上方距离他们足足有好几十米的海面，透过模糊不清的海面，他隐约看见了天空上不断飘落的桃花花瓣以及如蛇如龙般扭动的恐怖闪电，即使那天穹上的闪电距离费舍尔他们有十万八千里远，但因其恐怖的能量，就连海洋以及费舍尔的身边都出现了一条条细小的电弧。
费舍尔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上跃动的电弧，旋即便发现疼痛的竟然不是自己的肉体，而是自己的灵魂。
那闪电能作用在灵魂上。
“轰隆隆！”
就在天空上的闪电越来越浓郁，好像如同一张电网一样要将天地彻底笼罩之前，在费舍尔的身边海洋的空间内却猛然打开了一道裂隙，从中钻出了一个摇摇晃晃的木舟，直直地朝着费舍尔和赫莱尔而来。
“费舍尔，快上船！再待在这里就完了！”
船头处，钩吻直直地对着费舍尔伸出了手，对着他如此大喊道。
费舍尔咬着牙伸出手抓住了钩吻的手，而钩吻也陡然用力将费舍尔抓上了月行舟，同时对着船尾拿着镰刀的涅可利亚开口道，
“快走！”
涅可利亚也不敢迟疑，连忙划动起了镰刀，再一次打开了空间的裂缝使得月行舟没入了其中，完全消失在了即将被桃花以及雷暴吞噬的海洋之中。
……
……
“哗～”
同时同刻，宽阔的、好像无边无际的某处安静海面之上陡然出现了一艘宽大的木船。
“哗～”
此地天气晴朗，惠风和畅，海浪安静地拍打着漂浮在海面上的这一艘木舟，好像母亲拍打着熟睡的婴儿嘴边哼唱着摇篮曲那样令人安心。
“还好雷米尔天使长过来的时候顺带把赫莱尔藏起来的月行舟给带过来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从他们的战场逃出来……”
坐在船头的钩吻看着安静的四周，确定他们已经距离树大陆很远很远之后，他才好像终于坚持不住地瘫倒在了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捂着自己的心口嘀咕道，
“哎呦，不行了，我不行了……吓死个鲸人了……不行，我得下水待会……呼……”
钩吻白着脸从之前险境之中的泥潭中艰难地爬起身子来，如同一条咸鱼一样近乎是滑着掉下了木船，然后放松一样地在水中甩了甩巨大的鲸鱼尾巴游动起来。
船尾的涅可利亚也松了一口气，将死死攥着的镰刀放在了船上，晃动了一下自己满身是伤口的翅膀。
费舍尔则小心翼翼地将赫莱尔放在了自己的身边，让她平躺下来。这不安静下来还好，一旦脱离了危险，没有了肾上腺素的麻木，他浑身上下哪里都像是断掉一样疼得厉害，尤其是被桃公攻击长出桃花的地方，更是疼得他脸庞都抽搐起来。
他喘着粗气，左手捂住了自己长满了桃花枝条的右手和后背，满脸冷汗地开口问道，
“钩吻……这些桃花枝条……嘶……该怎么处理？”
旁边的海面安静了一瞬，就在费舍尔都怀疑钩吻是不是趁机潜逃了的时候，钩吻湿着头发的半个脑袋才露出了水面，他晃了晃头，舒爽地说道，
“鲸人就是要待在水里才行，哎呦，舒服死我了……”
他抹了抹满是海水的脸，随后看向了那半蹲在船上满身虚汗的费舍尔，随后朝着他游了过去倚靠在了船边。
他扫了一圈对方身上的桃花，一边扶着船板上岸一边开口说道，
“那些桃花只是桃公力量的显现而已，你可以理解为神话种出手时引动规则的波动，就像是你之前的那个什么魔法那样的。所以这些桃花都只是桃花而已，你硬拔了也行，额，只不过可能会有一点痛。”
费舍尔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桃花，终于从钩吻口中明白了具体的原理，感情当时桃公为了避免失手伤害到柄的头颅大概只是用力量扒拉了自己一下子，没想到差点没给自己给干废了……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北境费舍尔面对那基座的时候身上也会长黑色的羽毛，其他人称呼那东西为“诅咒”，实质上那东西就是没有神智的凤凰种基座的力量作用于外界的提现，因为那基座虽然没有神智，但也是十五阶位的存在来着。
听到了钩吻的话语，费舍尔也不再犹豫拔出了自己的流体剑，然后灵活地将它穿过一根又一根的桃花枝条，将它们活生生地从自己的血肉之中拔了出来。
“噗嗤……噗嗤……”
费舍尔咬着牙硬生生地将一根根枝条忍痛拔了出来，而在旁边的钩吻和涅可利亚都看得有些幻痛了，钩吻撇撇嘴扭过头去看向海洋，开口道，
“你这是个狠人，这样都能硬拔……”
沉默片刻，他又笑了一下扭过头来看向费舍尔，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竟然能在桃公的手上活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当时我们和赫莱尔一起过来的时候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是看到了桃公对你们动手我才发觉不对劲，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桃公面前周旋的。赫莱尔也是，她当时冲过去的速度太快了，估计是看到你那边撑不住了吧……”
将所有枝条依次拔出来的费舍尔满身都是汗，但听到了旁边钩吻的话语，他还是多看了一眼身旁那长满了桃花躺在船板上的赫莱尔。
沉默片刻，他没有放下流体剑，反倒是先看了一眼那边的米哈伊尔和唐泽明日香，对着钩吻说道，
“钩吻，唐泽应该没什么事只是昏睡过去了，但米哈伊尔受到了桃公的影响受了重伤，你是医生能检查一下吗？”
钩吻看向了那边，抱着手说道，
“不用看了，刚刚把他们两个接住的时候我就已经检查过了。小唐泽完好无损，就是好像受到惊吓昏过去了，就是米哈伊尔的情况……”
“很严重吗？”
费舍尔立刻追问道，但钩吻只是摸了摸下巴，随后来到了米哈伊尔身边摇着头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还有呼吸，你看他的脑袋里面有好多的铁，还会闪电火花，完全超出了我这个赤脚医生的能力范畴了。”
费舍尔顺着钩吻的方向看去，真的发现米哈伊尔那被桃花枝条占据的脸庞之中除了鲜血之外竟然真的还有电弧闪过，大概是因为他之前装了什么额外的植入体吧，反正构造和正常人类都不大一样了，钩吻不敢乱医也是正确的。
想于此处，费舍尔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只好先给自己的伤口包扎了一下，随后低头看向了地上的赫莱尔。
她的身上也长出了不少桃花，而且不少还在滴落着金色的血液，费舍尔决定先帮她把桃花给弄出来，随后给她简单包扎一下。
钩吻还没从拉斐尔天使长那里取到经，所以对于天使的治疗也不大清楚，不过的确如此，神话种和其他的生灵差距太大，这不光体现在战力上，当然还体现在医学上。
费舍尔这边在细心地帮赫莱尔清理身上的桃花，而坐在船尾的涅可利亚遥遥地便看见了天边乌压压地一片沙尘暴朝着倾轧而来，她面无表情地回头疑惑道，
“海上……也有沙尘暴吗？”
钩吻瞥了一眼，随后摇头笑着道，
“那不是正常形成的沙尘暴，而是桃公和雷米尔天使打架形成的天灾，这里距离树大陆边缘不过几百里，传过来很正常的……就像是我老婆初一对我的不满十五就会变成铁拳，一只蝴蝶在海岸边上扇动翅膀也可能形成龙卷风，更别说那两位的战斗余波了。不过没事的，那沙尘传到这里已经没多少威胁了。”
费舍尔闻言看向了那坐在船边双脚泡在海水里的钩吻，听到他又提及他的妻子，还以为他想家了，不由得开口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世界树泪滴失窃的真相了，等雷米尔回来之后也能交差还你自由了，反正你去圣域的目的早已完成了，想要回去也没关系。”
钩吻看着海面，温和地笑道，
“没关系，反正团队里多一个医生更好不是？而且沙利叶天使不是说如果我们能将世界树泪滴弄回去的话还有另外的报酬嘛，仔细想想，拉斐尔天使长的医术还蛮诱人的。而且我之前寄回家的信上已经写了要好一段时间才会回去，反正现在回去和之后回去大概率都要被我妻子的铁拳揍，还不如晚一点回去呢……”
听钩吻这样一说，费舍尔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想回去还是不想回去了。
可能这便是别人所说的“痛并快乐着”吧？
“不过硬要说的话，涅可利亚小姐是树大陆的凤凰，明明什么事都没有的，却还被迫跟着我们逃出来了。桃公有可能已经记住你了，你之后回去估计……”
面无表情的涅可利亚沉思了一下，随后同样看向了海面，说道，
“这是命运的指引，可能是我生命中必要的经历，我会随机应变的。”
“……你心态真好。”
钩吻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便又扭过头去看海，由是如此，船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费舍尔还在专心地为赫莱尔清理枝条，反正没过一会钩吻又跳下海说要去游泳去了。
是的，到现在费舍尔都还没清理完赫莱尔的伤势，而越是处理费舍尔便越是觉得触目惊心。
和自己不同，当时的赫莱尔是正面吃了全力出手的桃公的一击的，也因此伤势尤其的严重，如果不是她头上的光环还亮着，费舍尔真的觉得她要离开人世了。
费舍尔细心地将对方已经处理好的伤口包扎起来，虽然不知道这样对天使而言有没有用，但费舍尔觉得应该好过没有。
清理着清理着，费舍尔便不由得想到了刚才的那一抹横在自己身前的晨光，以及那好像要将自己所完全充斥的、她的背影。
如果之前的一切，包括那样帮助和捉弄都能以“寻乐子”做一个简单的理由，那么刚才的所作所为又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呢？
费舍尔包扎伤口的动作轻柔，尽量不给她造成除了拔除枝条之外的二次伤害，但即使是将全部的伤口包扎完之后，她的模样也依旧惨烈，如同一个大号的、满身都是裂痕的陶瓷人偶那样濒临破碎。
她身后的虚幻翅膀就连那最后还剩下的那半根都无力地收入了身体之中，更让费舍尔盯着她的伤口良久，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也好像只是在发呆而已，不过目光一直在她的伤口和先前的记忆中的她的种种之间打转……
就在费舍尔那意味复杂的目光终于从对方惨烈的伤口上挪开一点点向上时，第一次看向了她的面容时，他才忽而发现，这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却极其安静地、一言不发地、带着那熟悉的坏笑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只不过此时此刻伴随着她身上的伤势，那笑容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她沙哑着声音，笑容加深了几分，就好像看到了什么让她觉得分外明媚的东西一样。
“刚刚是多久？”
“嗯……大概是伤口快要清理完的时候？因为你的动作很轻柔嘛，和之前完全是两个极端，很温柔很温柔，让我觉得很舒服哦～”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面无表情地抱起了手，开口道，
“你该不会……刚才挡在我的身前替我阻拦桃公完全是为了现在看到我因为愧疚而担心你的表情吧？”
或许费舍尔对别人都不会有这样的猜测，或许他内心当然也不是这样想的，不过反正此时此刻，也许是为了求证，也可能是给自己的内心一个借口，现实之中的他还是如此开口了。
费舍尔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答案，只是强行让自己的目光从对方身上满目疮痍的伤口上挪开，紧紧地、唯独地盯着她的脸庞。
却不曾想，赫莱尔脸上的笑容好像酒坛开封了一样倾倒出了浓密的醉意，她微微侧过了头对上了费舍尔的目光，那些许凌乱的金色长发也因此形成了刘海，如同早晨嘀嗒着露珠的禾草那样，稍稍掩盖住了她的一只眼睛。
此刻她的状态脆弱，好似断了翅的彩蝶落在了费舍尔的手心里，侧着身子扑打着翅膀让你觉察到了一点来自内心之中的痒意。
迎着她蓝金色的散状瞳孔，费舍尔却只得到了那让他抓狂的、带着笑意的模糊答案。
“嗯……到底是还是不是呢？”
那挑逗的邪恶显然让人无名火起，催生起了想要让人欺负和教训她的欲望；但她那脆弱的伤口和当时那如晨光一样占据所有视线的背影又让他想要珍视。
“你这家伙……”
望着眼前的赫莱尔，费舍尔实在按捺不住地想要低头擒住她的唇，通过这种如同爱护又如同教训一样的方式来做出回应，以对等她那模棱两可的答案。
但看到了她忽明忽暗的光环，费舍尔最后还是作罢了。
犹豫片刻之后，只别扭地伸出手将她头上杂乱的金色刘海给理顺一些，而她也笑眯眯地闭上眼，无言而理所应当地享受起了费舍尔的服务，气得费舍尔牙痒痒。
这个家伙果然还是那副欠收拾的样子。
“轰隆隆！”
就在费舍尔气恼不过想要教训她之前，天穹上却忽而闪烁起了密集的雷光，那雷霆的鸣响将除了在地上动弹不得、好好休息的赫莱尔之外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涅可利亚站起身子来看向远处沙尘暴的方向，却发现那边并没有闪电。
但很快，她的疑惑便消失了。
因为就在下一秒，他们上方的云层便一层层地散开，而后从其中飞下了一位拿着如闪电状的三叉戟的天使。
那天使中性白发棕肤，正是刚才前来支援的天使长，负责掌管尘世第一天的雷米尔。
此时此刻，他原本完好无损的衣物溃烂了一大半，那毫无性征的上半身上开了不少桃花，但无论是他头上的光环还是背后的翅膀都毫无损伤。
“那边已经结束了？”
钩吻也从海水中探出了脑袋来，喃喃了一句，眼睁睁地看着雷米尔缓慢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降落而来。

第79章 必然消亡
“找到你们了。”
随着天空上的雷米尔天使越来越近，那如同洪钟一样的福音与雷霆也随之越来越密集，随后他古井无波的声音传来，他的身躯也一点点落在了船上。
钩吻见状连忙爬上了船，甩了甩自己身上的水珠，看着那身上开了不少桃花的雷米尔问道，
“雷米尔天使长，桃公那边……”
雷米尔闻言先将自己手中攥着的雷霆长矛给收了回去，随后才开口解释道，
“桃公已经暂时不需要担心了，她受了伤，估计要好一段时间才会完全恢复。原本我还能将这个时间延长的，只可惜因为我和她战斗的余波引来了其他的精灵公爵，我只得暂时撤退。”
说着说着，雷米尔却忽而转头看向了赫莱尔身边的费舍尔，对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多亏了你先前的动作导致桃公先行受到了混乱的影响，否则我绝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但你之前使用的力量绝对不可再用，刚才你所用而没有被世界树大人给清算已经是幸运无比了。”
“……我尽量。”
费舍尔默默将对方的话语记在心里，但在口头上却不能做出任何保证，因为说到底他目前也和这群天使是交易关系，他为潘多拉取回世界树泪滴，她则将圣杯展示给自己，让自己摆脱死亡之后回到现在的时间线之中，此刻让他们有所忌惮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当时费舍尔知道在树大陆那里使用蕾妮的印记有风险，毕竟世界树的虚影就在眼前，十九阶位的桃公拿蕾妮的力量没有办法，但世界树以及他们之上的真神可能便不是这样了，因此用起来的确需要小心一点。
世界树没有清算自己的理由可能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对，如此偏袒精灵王柄，甚至不惜以生命血祭来为之摆脱死亡，如果身为生命之神的拉玛斯提亚知道了肯定没有她好果子吃；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此时命运的织机丢失，她没空管自己这帮人呢？
不管哪个才是真正的理由，费舍尔总归是对精灵种以及神话种有了一些更深的了解，例如明明自己之前在建木宫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其他精灵们没来，结果等他们感受到了天使的气息又一窝蜂地跑过来了。
而且还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是关于三子之中最年幼的精灵槻的。
精灵王说她不对劲，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为什么自己当时在桃公的结界之中看见她了，为什么她和蕾妮的样貌又一模一样呢？
“说回正题，你们是否已经得到了关于世界树泪滴的情报？”
对于费舍尔的表态，雷米尔没有过多的表情，只见他身上的雷电微微涌动之间，他便将身上缠绕的桃花给全部电成了灰烬，看向了眼前这横七竖八的团队。
所有人都看向了费舍尔，他也点了点头，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
雷米尔打量了她一眼，却没有着急着追问，他看向了那躺在地上的赫莱尔，随后点头道，
“如此就好。赫莱尔和这个转移之人伤得不轻，我先带你们返回圣域，请拉斐尔尝试治愈他们的伤势。你们也可以稍作休息，之后交易的事情潘多拉会和你们详谈的。”
费舍尔看向身旁的赫莱尔，她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好像浑身破碎、身上光环忽明忽暗的受伤者不是她一样。
他没有任何异议，点头答应了对方的建议，无论如何，先将情报带回去给潘多拉才能接着下一步的行动，而且埃姆哈特还在圣域，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见他。
同时，费舍尔也从刚刚雷米尔的话语之中解读出了一点讯息。
首先就是，潘多拉和眼前的雷米尔好像完全是一伙的，这一点从之前被七位天使长审判的时候费舍尔就察觉到了一点端倪。
潘多拉和雷米尔是一伙的，拉斐尔和乌列尔那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天使又是一伙的，拉贵尔偏向于拉斐尔他们，但又不是完全一伙的，米迦勒和加百列是完全各自独立的，而且在能力上似乎比同为十九阶位的其他天使长要更胜一筹。
在没有其他异议之后，雷米尔伸手一招旁边木船上的镰刀便倒飞而来直到被他握于手中，随后他扭头单手一划，眼前便陡然出现了一道通向夹缝的裂隙，船体便再次摇晃着没入了其中，目的地正是位于天空之上的圣域。
……
……
经过好一段时间的漂泊，船体才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圣域，但他们降落的地方不再是苍穹之外的宇宙，而是在云端附近的第一天。
正如之前介绍的那样，第一天是圣域之中的底层，是圣域们所有奴隶的所在之处，也即天使们常言的“尘世”所在，是雷米尔掌管之处。
第一天的面积比想象之中的要庞大许多，更如同一座巨型的、悬浮在云端之间的城市，因为有了那些四处活动的奴隶，这里也因而有了一点生气，又不如上方宇宙之中的其他天那样死寂和沉闷。
天使们豢养奴隶是有原因的，和精灵们喜好以奴隶取乐不同，天使们的目的则意外地纯粹，只是因为天使们要锻造圣物，所以需要劳动力帮他们采摘和处理锻造的大量原料。
因为锻造生命福音圣物是天使们所明令禁止的，在这里的奴隶不会如同在树大陆那样被虐杀，只是作为工具被天使们漠然地使用着。
可能对比精灵而言，天使们的目中无一物对奴隶们要好上一些，但对费舍尔而言，两者实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雷米尔驾驶着月行舟带着各位停留在了第一天顶端的位置，随后就下了船，临走前对他们说道，
“其余人自行安排吧，赫莱尔和那个转移之人去第二天疗伤……费舍尔，是吧？潘多拉已经在第一天等你了，你可以休息一下之后再去找她，但越快越好。”
说完，他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这里，不带走一片云彩。
看着他慢慢飞走消失在云端，钩吻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所以为什么他不把我们直接带去第二天，这两位伤员还要我们自己带着上去。天与天之间转移的通道连正常人都受不了，伤员就更别说了……”
躺在船板上连移动似乎都很艰难的赫莱尔闻言微微一笑，她开口解释道，
“因为雷米尔天使长是几位天使长里面最弱的嘛，而且又是负责其他天使长所瞧不起的尘世工作，除了几位天使长开会他都不太去其他的天呢。”
听到这里，费舍尔突然有些好奇，对着赫莱尔多问了一句，
“那么沙利叶天使呢？她有另外一个名字‘潘多拉’，之前听钩吻说这个名字是她在尘世间自称所用的，她也经常与尘世接触吗？”
“是这样的，毕竟沙利叶天使长除了传递天之锁大人的‘神谕’之外便没有其他的职责了嘛。而且就是因为这样，沙利叶天使长和其他的天使长关系都不好。”
这一点费舍尔倒是能理解，因为以人类的观点看来，就像是一群兄弟姐妹之中有一个人一直说着什么“妈妈说你们不能这样做”、“爸爸说你们必须这样做”那样，作为上级传话筒的沙利叶天使很容易就和其他的孩子区分开来，将之视为“父母那边的”而不是“我们这边的”。
虽然类比很粗糙，而且天使和人类的差距是如此之大，但道理毕竟是共通的，他们或多或少地存在这样的倾向，就如同那几位天使长之中的小团体那样呢。
不过费舍尔对圣域内部的这些破事不怎么关心，他还要驱逐死亡和将埃姆哈特抢回来，更何况反正几千年之后圣域就塌了，毛都没留下来一根……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思绪却倏忽一停，随后，他低下头来看向了身下笑眯眯的赫莱尔。
如果圣域注定会消亡，天使种也一定会如同精灵种那样在未来销声匿迹，那么赫莱尔是不是也注定会死去呢？
“啊呀呀，突然这么看着我，难道……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注意到了费舍尔那微愣的目光，赫莱尔脸上的笑意却不减，她歪斜了一点脑袋，颇为苦恼地看向了自己受伤的身体，啧啧说道，
“没想到……我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你竟然还在想那种事情……你可真是……”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伸手摁住了对方还要哔哔赖赖的嘴，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之抬了起来，背在了背上，嘴上还不留情地说道，
“你再说我就把你从这里给丢下去。”
“急了？”
赫莱尔凑到了费舍尔的耳边，如此悄声问道。
“……”
费舍尔咬着牙跳下了月行舟，顺带悄咪咪却用力地捏了捏她的臀，好像回到了那个疯狂的夜晚一样。
但一秒之后，身后的赫莱尔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寻常这个时候她不说两句骚话是一定不会罢休的。费舍尔微微一顿，还以为是自己捏疼她了，内心一软面上却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一直往通向第二天的传送阶梯方向走，停顿了好几秒才问道，
“……捏疼了？”
“……”
身后没有回应，赫莱尔的脑袋却无声地靠在了费舍尔的右肩上，好像一只猫咪一样，如委屈地撒娇也如无声地控诉，斥责起了费舍尔过分的行径来。
费舍尔微微一滞地扭过头去，想要看看她的状态，转过头去却撞上了她满是坏笑而绝美的脸庞。
在费舍尔愣神的一秒内，她的芳唇抿一点，随后又被口腔内的气体推动着前行，发出了一声如水泡泡一样的可爱声响，好似捉弄，也好似凭空的一个飞吻。
“啵～”
再次被捉弄了。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接着往前面走，顺带给身后的钩吻喊了一声，
“钩吻，把米哈伊尔也带上，我们去第二天看看；涅可利亚，唐泽便暂时交给你了，你们在这里等等我们，我们处理好他们就下来。”
“嗯。”
钩吻点点头，将身上湿润的衣服甩干一些，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上长满了桃花状态不明的米哈伊尔给扛起来。
而费舍尔本人则一言不发地背着赫莱尔来到了阶梯的前面，在他背上的赫莱尔却疑惑地歪了歪头，好像在疑惑为什么自己的恶作剧没有生效。
就在唯独他们两人停留在传送阶梯前面的时刻，就在身后的赫莱尔还在疑惑的时刻，身前背着她的费舍尔却忽而扭过了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转过头来猛地一下擒住了她的嘴唇。
在两方柔唇相碰的时刻，费舍尔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如同惩罚那样轻咬了对方一下，又很快地退开了。
于是，就在身后的钩吻还在艰难地搬运着米哈伊尔、涅可利亚扇动着翅膀从船尾来到了船头的唐泽明日香身边时，费舍尔快速而隐秘地完成了这个吻。
饶是连赫莱尔都微微一愣，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没料到费舍尔会突然一言不发地亲吻自己。
而看着对方那寻常热爱恶作剧的脸庞，得逞的费舍尔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点微笑，他对着赫莱尔说道，
“意料之外？”
“……”
被捉弄的赫莱尔一点也不恼，她反而抿起了唇，那邪魅的坏笑一点点加深，再一次流露出了陈酿一般的魅力，紧接着那蓝金色的眸子也微微一亮，好像明媚起来一样。
“不错，很不错！果然，就算没有其他的原因我也会很中意你的。刚刚很可爱哦，我很喜欢，再接再厉……如果接着取悦我的话会有更多奖励的哦～”
刚刚还微微一笑的费舍尔听到了赫莱尔的夸赞之后脸又一垮，他似乎并不喜欢别人以“可爱”来夸赞自己，而赫莱尔却非常喜欢这样做。
还有更多的奖励呢，你以为自己是谁，无非就是……
费舍尔懒得再搭理她，只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等待着身后钩吻背着米哈伊尔过来。
可即使此刻心头上他觉得赫莱尔讨厌，刚刚那一瞬的，关于日后圣域必定会消亡的思考却好像一点点下沉，藏到了他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赫莱尔，未来也一定会随着圣域一起消亡的……
情不自禁，他再次如此想到。

第80章 理想国
“明日香，看手电筒……对，没错，就是这样，嗯，很好……唐泽先生，根据之前几次的观察和测试看来，明日香恢复得很不错，您很用心，照顾得也很周到。”
“南无阿弥陀佛，谢谢医生，哪里哪里，都是您和明日香的努力，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建议而已。”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也是佛祖的恩惠呢。明日香，你的双向障碍症已经有痊愈的倾向了，如果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再发病的话，你就可以回到学校去上学了哟……”
“南无阿弥陀佛……只是明日香因为在家养病已经很久没去过学校了，不知道去学校里会不会加重她的病情？”
“……嗯，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明日香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寺院里面，对吧？所以，明日香要好好努力，唐泽先生很担心你的，你可以做到的，不要辜负佛祖大人的期望哦。”
手电筒的光线一点点收缩着变暗，但唐泽明日香眼前却并没有出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以及穿着袈裟的父亲，只是依旧浑浑噩噩地展现出了唐泽明日香居住的那铺满榻榻米的闺房。
“咚……咚……咚……咚……”
唯独不同的是，在她眼前原本播放着东京电视台《新世纪福音战士》的小电视此刻好像没了信号一样，屏幕上只满是雪花，以及伴随着无信号的喧闹“沙沙”声。
依旧地，她的面前的小桌上摊开着今天要完成的作业，作业下好像垫着她偷懒没有抄写的佛经。
她好像一个洋娃娃一样呆呆地看着那闪烁着雪花屏的小电视，耳边却响彻起了闺房之外那细密地如机械一般的木鱼声，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是……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唐泽明日香呆呆地扭头看向那紧闭的推拉门，歪了歪头，再一次看见了那门外好像穿着袈裟的父亲的身影，好像他就这样跪坐在门外一样。
“……爸爸？”
她呆呆地如此开口道，随后慢慢地朝着那紧闭的房门伸出了手，但刚刚伸到了一半，门外父亲的影子却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后，父亲温和的声音传来，
“明日香……”
“别开门。”
……
……
“哈……哈……”
“费舍尔老师！”
唐泽明日香满身冷汗地喘息着坐起身子来，脑海之中的记忆最后定格在费舍尔那浑身上下开满桃花、表情狰狞地想要将自己和米哈伊尔先生丢出去的样子上。
不知怎么的，她想着想着眼眶就湿润了，两行清泪便顺着自己的脸颊滴落而下，直到落到了自己的下巴处汇聚起来。
“你没事吧？”
唐泽明日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向眼前，却见面无表情的涅可利亚正看向自己，而唐泽明日香一下子握住了对方的手，连忙追问道，
“涅可利亚小姐，费舍尔老师呢？！我们刚刚不是被什么桃公给抓住了吗，我们现在在哪里？费舍尔老师没事吧？米哈伊尔先生的脑袋也……钩吻先生和赫莱尔天使去哪里了？”
这一连串如连珠炮一样的追问让涅可利亚一下子脑子宕机一样，话语到了嘴前却无法井然有序地将问题一一回答，她好像被如此激动的唐泽明日香给吓到了。
但还好，就在唐泽明日香激动地还要接着询问的时候，身后忽而甩过来了一披白色的衣袍，将唐泽明日香的脑袋给完全覆盖了。
“唔……是谁？”
“是我，费舍尔。”
“费舍尔老师？！”
唐泽明日香愣愣地将那丢在自己脑袋上的布匹给取了下来，转头看向身后，真的看见了活生生的费舍尔抱着手站在那里。
“你……你没事？呜呜呜呜……”
“嗯，我们成功逃出来了，而且已经成功回到圣域了。就是赫莱尔和米哈伊尔受了很重的伤，赫莱尔的光环断了，需要在第二天修养一段时间。至于米哈伊尔……”
费舍尔说起了刚才他和钩吻将两个病号送上其他天发生的事情，表情也不禁有些古怪起来，
“米哈伊尔的情况有些古怪，拉斐尔不喜欢他体内植入的那些东西，想要给他全部拔出来再治疗，但钩吻觉得那些东西已经和他深深地连在了一起，不能拔出来，然后他们两个就吵起架来了。”
“哎？”
在上去之前钩吻还口口声声说要上去偷学拉斐尔天使长的治疗之术，结果还没待够一刻钟就和他吵起来了，也不知道这算哪门子学习，当然也有可能他们的医术在碰撞之中增长呢？
“那米哈伊尔先生岂不是现在还没被治好？”
“也不是……”费舍尔坐到了月行舟的边缘处，撇撇嘴说道，“治着治着那个米迦勒就来了，一言不发地把米哈伊尔从第二天带回了第五天，钩吻现在也和米哈伊尔上去了，他应该能治吧……顺带，你还不把你的衣服给穿上吗，你现在只穿着一身小熊内衣。”
唐泽明日香闻言脸色一红，连忙用刚才费舍尔丢过来的白袍捂住了自己的身体，嘟着嘴对费舍尔吐槽道，
“费舍尔老师，h……”
“……那是什么意思？”
即使已经用了翻译圣物，但后面的那个字母的含义却并没有被准确翻译出来，听得费舍尔一头雾水。
“不，没什么！”
唐泽明日香连忙摇摇头，三下五除二地将身上的白袍给穿好，一边穿她还发现自己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经历过系统训练的她显得有些细皮嫩肉的，明明都没有直接遭受任何进攻却好像负伤严重，就连站起来都能感觉到很明显的疼痛。
她的表情都抽搐起来，但还是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走下月行舟，对着费舍尔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呢，费舍尔老师？对了，我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世界树泪滴的去向了，是不是可以去把这件事情告诉潘多拉天使了，她说能告诉我回家的方法的！”
费舍尔细心地注意到了她因为疼痛而抽搐的嘴角，他对着一头雾水的唐泽明日香勾了勾手，示意她过来。但顺带，他又想到了之后造物学会的所有人都没能离开这个世界，他不由得提醒道，
“凡事都留个心眼，不要抱太大的期望，这样即使最后愿望落空也不会太失望，说不定还能收获一些其他的事情呢……过来吧，你身上也受伤了，虽然不是那么严重，但你太娇弱，这样走都走不顺畅，我给你刻一点治疗魔法，顺带就当成上课了。”
唐泽明日香乖乖地走了过来，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费舍尔会突然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难道说，费舍尔老师不希望自己回去吗？
深受少女漫画荼毒的唐泽明日香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浮想联翩，大概剧情的关键词是“禁欲冰山魔法老师与他的笨蛋魔法学生之间的禁忌之恋”，再详细一些的话大概就是“不善言辞的他想要挽留却没有办法，却面无表情地给笨蛋学生浇了冷水，明明心情是那样想要靠近，却别扭地做出了相反的举动”……
哼哼，真是傲娇呢，费舍尔老师，不过对我这样经验丰富的现代人来说，你这点别扭的套路已经过时了，就让新时代的日本JK简单地拿捏你……啊痛痛痛！
费舍尔看她站在自己身边一直“嘿嘿嘿”地傻笑，还以为她的脑袋给撞傻了，于是便像是现代人修理电视一样面无表情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将她从自己的小世界中给敲醒，面无表情道，
“你是给打傻了吗，一直笑？好好看我是怎么刻魔法的，尤其是治疗魔法。”
“喔……抱歉，费舍尔老师。”
唐泽明日香尴尬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低下头，专心地看着费舍尔镌刻魔法，顺带还问了一下当时她昏迷之后的情况，以及他们最后又是怎么平安回到圣域的。
而涅可利亚完全不想参与这如天书一样的课堂，便独自一人扇动着翅膀来到了云端之中，遥遥地眺望着下方云海城市中还在辛勤工作的奴隶们，不知道具体在想一些什么。
“费舍尔老师，之前我就想说了，魔法看起来很万能唉，什么用途都能考虑到魔法，治疗也好，之前追踪痕迹也好，战斗也好……如果将魔法发扬光大的话，我们不是连医生都不需要了吗？”
费舍尔一边镌刻魔法一边回应道，
“魔法并不是万能工具，这个世界上也少有一通百通的万能之物，就像是我此时镌刻的治疗魔法，它工作的原理实际上是活血化瘀、增加人体机能的自愈能力，并不像是神明的赐福，或者数值上将人的生命能力完全恢复……创造它的人既是一位伟大的医生也是一位技艺精湛的魔法师，因而有此魔法面世……
“你一定要记得，无论是多么方便的东西也一定要考虑到它的反面，如果因为其方便就随意放弃基础的研究，那实质上是舍本逐末，也违背了魔法严谨建筑的基本理念。所以，今后无论你钻研、使用任何魔法，也一定要把握住【使用】和【滥用】的界限，一旦模糊混淆了这一点，原本方便的工具便转瞬间会化为可怕的恶魔。”
费舍尔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厄尔温德记忆中看到的“万能药”，也看到了由滥用万能药催生出来的恶魔，所以才特地提醒唐泽明日香这一点的。
他年轻时也曾脱离现实光钻研魔法的奥义，以期达成万能工具的美好愿景，但后来再看，抱着这样想法的魔法师大多结局不好。
唐泽明日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专心致志地看着费舍尔将治疗的魔法给镌刻完毕，随后费舍尔又面无表情地将叶子贴到了唐泽明日香的头上。
然后她愣了一秒，随后两只手伸直地立了起来，还在原地一蹦一蹦的。
费舍尔又拍了拍她的脑袋，面无表情道，
“我怀疑你可能真的被桃公给打傻了，自从醒过来就一直在发癫……”
“没有啦！没有！这是僵尸啦！我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中国僵尸啦！我没有变傻！”
她捂住自己的脑袋委屈得想哭，看来她的脑回路和这个异世界的老师一点都接不上电波，她只是觉得费舍尔老师像是给僵尸贴了一张符咒一样。
但也就是这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至少刚才学僵尸的时候已经不疼了。
“哎，真的好了，现在一点都不疼了……费舍尔老师，那我们接下来是要在这里等赫莱尔和钩吻先生他们回来吗？”
“不，我们先去见潘多拉，她现在就在第一天，你和我一起去。”
费舍尔站起身子来，看着雷米尔临走前给他指的一个方向，如此说道。
……
……
涅可利亚留在原地看住他们的月行舟，而费舍尔则和唐泽明日香顺着天空上的云朵一路向下，去往之前雷米尔所说的地方。
这里的云朵柔软，外表如棉花糖的同时又富有弹性，让费舍尔很好奇雷米尔那样的天使怎么会想着设计这种东西放在第一天内。
越是往下，尘世间的痕迹就越是浓厚，到处都是正在搬运着魔法材料的奴隶，他们成群结队地由更高级别的奴隶领着，纪律分明地完成着各自的工作。在他们的上面当然也有天使来领班，但在尘世中的天使都是其他天轮下来的，如果不是这个制度，那群醉心于锻造的天使压根不会想要下来和其他的生命打交道。
当然，下来选材料来锻造他们还是乐意干的。
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穿过了那群正在奋力工作的奴隶群体，最后在第一天的边缘处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被云层包裹起来的巨大的灯塔。
那灯塔四周都没有任何云朵，从那里很容易就能看到下方一望无际的海洋，当然也能看到上方深邃的宇宙。
潘多拉就在那里等着他们。
费舍尔领着有些害怕的唐泽明日香顺着选绕着灯塔的云朵阶梯一路向上，当他们抵达灯塔顶端门口时，从里面悠悠地传来了潘多拉的声音，
“能帮我把门口的材料拿给我吗？”
唐泽明日香似乎天生就有些害怕潘多拉，自从上来之后就躲在费舍尔的身后，由他带着进入了那宽阔的灯塔之中，看见了那被布匹蒙住双眼部位的天使潘多拉。
她站在一堆魔法材料之前，似乎正在找寻她可能用到的锻造之物，但她挑挑拣拣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留下任何一个足以使用的材料。费舍尔瞥了一眼门口，发现那里放着一个木制的篮子，其中放了好几段折断的桃枝，费舍尔光是看到那桃枝就犯恶心，因为上面还明显附着着桃公的力量。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拎起了那篮子来到了潘多拉的身边，将篮子递给了她，而她竟然很平易近人地道了一声“谢谢”，随后她才摸了摸篮子里的桃枝说道，
“我没有眼睛，虽然能看穿别人的欲望，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盲人，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别人帮忙……这是雷米尔拿给我的，我想要验证加入世界树泪滴的圣物会绽放意识，所以找到蕴含了世界树所有命运之力的种族力量的枝条，但从精灵种的力量上我并未看到绽放出意识的关键……”
她没有回头，没有视力的眼睛当然也不需要具体看向身后的费舍尔，但却给费舍尔带来了因为怀疑而升起的熊熊烈火，但紧接着，那股压迫感却不翼而飞，只见潘多拉回头笑着说道，
“别紧张，我并没有怀疑你，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只有加入世界树泪滴才能锻造出意识的圣物，我只是在考虑其具体的原理而已……说起来，我听雷米尔说，赫莱尔这次外出不仅主动选择了性别，还在关键时刻为你挡下了桃公的进攻，因此身受重伤，现在还在第二天接受治疗呢。老实说，这让我很讶然，因为以赫莱尔那样恶劣的性子，她很少会这样做……”
身后的唐泽明日香看向他，费舍尔沉默片刻，没有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看法，反而嘴硬道，
“当时我身边还有两个人，她是为了我们挡下的，或许不是为了我。”
“呵呵，你这样想也没错……那么，和我说说吧，关于世界树泪滴的情报。”
听到潘多拉的追问，费舍尔将自己在建木宫内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潘多拉，尤其是被窃的不止是世界树泪滴，还有命运织机的事情。
而闻言之后的潘多拉停顿了片刻，却忽然说道，
“玛格丽特……这个名字我听过。”
“你听过？”
“嗯，我经常在尘世之中以‘潘多拉’的化名行走，去搜集优质的锻造材料……几个月前我曾经在龙大陆的最南部遇见过一个新兴的聚落，那里生活着很多不同种族的亚人以及人类。那里没有奴隶也没有阶层，收纳了很多弱小的种族……要知道，在龙大陆那样弱肉强食的蛮荒之地而言，这可是很少见的。
“当时的我只是匆匆路过，还以为那是昙花一现的梦幻之物，毕竟连那里的名字都是【理想国】，只是从那里居民的欲望之中听到了‘玛格丽特’这个名字而已。”
费舍尔没有料到，那个窃走了命运织机的转移之人不仅没有销声匿迹地躲藏起来，竟然还胆大妄为地从树大陆一路跑到了龙大陆南端建立起了一个全新的国度，
“理想国么……”

第81章 幕间
“你是说，那个理想国是玛格丽特创建的？”
费舍尔抓住了潘多拉上一句之中的信息，如此询问道，而潘多拉也点了点头表达了肯定，
“没错，当时我并没有深入他们的城邦，只在野外遇到了那里的居民。看得出来，那位转移之人的魅力很大，我从不少男性人类乃至于亚人的身上看到了浓烈的繁衍欲望……虽然不足你的万一，但你是特殊情况，需要额外探讨。在他们的欲望里，他们称呼玛格丽特为‘领导者’。”
费舍尔微微一愣，一下子没接住眼前潘多拉的调侃之语，虽然对于这些神话种能看穿转移之人以及补完手册拥有者的能力他已经屡见不鲜，但每每他身上被亚人娘补完手册加成的繁衍之力被发现之后，他还是有些许不自然，怪罪起了不当人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去了。
“……既然你也能找到那被称为‘理想国’的聚落，那么丢失了如此重要之物的精灵种会更焦急地寻找对方的下落，他们没理由不知道玛格丽特去了哪里。也就是说，玛格丽特找到了某种威胁精灵的方法，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命运的织机？”
潘多拉微微一笑，即使没有眼睛，但光靠表情便已然能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你果然很聪明，不过她虽然是一位转移之人，却不太可能完全运用命运织机的力量，光靠命运的织机挡不住那群精灵。虽然可能与命运的织机有关，但一定有其他的因素存在……关于这部分的情报我会再去探寻的，在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在圣域之中休息一下。你们，应该都还不满足于取回世界树泪滴情报获得的自由之身吧？”
正如之前和潘多拉所达成的交易那样，为她从树大陆带回世界树泪滴的消息仅仅只能恢复他们的自由之身，如果要进一步的报酬，譬如让费舍尔见到圣杯的本体，则还需要为她取回世界树泪滴。
费舍尔还记得，在日后他和埃姆哈特曾经遇到过另外一对有意识的遗物便是她的义眼，也就是说，潘多拉之所以这么热切地想要寻找世界树泪滴便是为了她那一对的缺失的眼睛。
可问题在于两个方面，那就是身为天使长的潘多拉为什么会和其他天使长不一样，唯独她没有眼睛；另外则是，既然要打造义眼，为什么不能向同样镶嵌了机械义眼的米哈伊尔寻求帮忙？
除非，寻常圣物铸造的义眼不能满足她的需要，米哈伊尔从另外一个世界带回来的也不行，必须要有意识的圣物才行。
想于此处，费舍尔脸上的表情不变，点了点头应承下来，顺带说道，
“好，我们会等待你的消息的……但我还有另外一个请求，我想见见我的那位书朋友，我要确保他的安全。”
刚刚扭过头去接着挑拣锻造材料的潘多拉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只见她仰起了一点头，有些苦恼地说道，
“他啊……老实说我能确保他的状态很不错，但安排你们见面却比较困难。之前为了避免米迦勒私底下拿他去研究，我将他交给了神智不清的加百列保管。但自从米迦勒去过那里寻找资料之后，第六天便完完全全封闭了，现在谁也进不去，就只有加百列和你的那位意识圣物朋友在里面。有可能是加百列也烦米迦勒了，所以才这样做的吧？
“你们可以去试一试打开第六天的大门，但我建议最后不要这么做。失了神的加百列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加百列的层次不比桃公要低，你们应该不想再面对一位想要取你们性命的天使吧？”
费舍尔沉默片刻之后便转身告辞，准备带着唐泽明日香离开，但刚刚走到门口，潘多拉温和的声音便又传来了，
“不介意的话，替我给在第二天修养的赫莱尔传一句话吧，让她来见我一下。当然，更好的话，这段时间你陪在她身边陪她养好伤再告诉她也不迟。”
“……”
费舍尔面无表情的脸庞又微微一垮，他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和那一直偷偷看他的唐泽明日香一起离开了。
那费舍尔走后的灯塔之内，独坐在原地的潘多拉沉默了片刻，便好似感受到了什么。
她脸上带着笑意的表情一点点变淡，随后缓慢地将自己脸上遮住眼睛的丝绸给取了下来，露出了其中毫无眼睛构造的平整部分来。
她白皙的手指一点点地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如同在抚摸狰狞的伤疤一样来回摩挲着那空空如也的地方，随着她缓慢的抚摸，那里的皮肉一点点消退，变回了最真实的模样。
只见在她的眼睛部分，满是没有皮肤的狰狞血肉，在那原本呈放着眼睛的地方下面密密麻麻地扭动着宛如诅咒一样的血肉枝条，而仔细看去，那里的枝条之中好似蕴含着宛如星界一样的权威。
“叮叮叮……”
随着一声声宛如从界外而来的清脆声响，那里无数细密的血肉枝条纷纷都仰上了天空，而伴随着那血肉枝条的运动，潘多拉的脸上仿佛传来了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跪倒在了地上，任由从那空空如也的眼睛之处渗出一滴滴骇人的天使之血，她却依旧跪倒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道，
“神……沙利叶在此，有何吩咐？”
在她一直不得见光明的视线之中，终于在此时此刻与天外某处链接的时候看见了具体的景象，这也是她唯一能看见的景象。
她先是看见了一阵深邃的星空，也好像听到了一阵如同锻造一样的声响，但那些锻造并非如往常一样的，只是锻造福音的圣物，她看到的是星辰的诞生与破裂，看到的物质的边界，以及依旧在宇宙边缘持续开垦的祂。
那是，一位正神的真身！
“嗡嗡嗡！”
随着那宛如亘古洪荒的恐怖威压传来，于潘多拉的目光中，她看见了每一次再见都会觉得恐惧与讶然万分的事情，那样的情绪催动着她的恐惧，哪怕她是一位十九阶位的天使长，身体更是难以控制地颤抖不止起来。
她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来，那遥远星空之中的视线也随之一点点下沉，直到落到了一颗荒芜星球之上，在那星球之上悬浮着的一道圣洁背影。
那背影之后生着洁白的四对羽翼，好似神灵一样监视着这寂静无声的深空边境，也如同一把坚固的锁头一样封锁住了物质的尽头。
那便是拉玛斯提亚诞下的三位半神之一，天之锁耶和华。
“沙利叶，世界树说，我的天使进入了她的树大陆，还当着她的面把她的孩子给打伤了？”
那背影一动不动，只一道中性的、宛如天堂雅歌一样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平静，却让潘多拉的头变得更低了，
“神，实在是诚惶诚恐，但这件事还请您容我解释……”
潘多拉将从费舍尔那里得知的精灵王和桃公的事情全盘托出，顺带还将命运的织机失窃的事情告知了那道高洁的背影，随后她便不敢再动了，只卑微地低着头，等待着天之锁的回应。
天之锁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开口问道，
“你是说，圣域来了两位转移之人，加上树大陆那边窃走命运织机的那一位一共有三位？”
“没错，我愚钝，只是想着转移之人是敌人，就算死了无所谓。正好最近圣域上还闯上来一位鲸人种，自从得知树大陆中建木宫关闭的异样之后，我便拿这三个罪人的自由要挟他们为我打探真相而已，绝无他意。”
“……我明白了。世界树那边我会去解决的，那两位转移之人就留着吧，至于那个鲸人……能留着就留着吧。母亲一个人留在海底，鲸人们能听到母亲的声音，如非必要，一只都不要杀。命运织机的事情你们不要管了，就留给精灵们去解决吧。”
“是，我会将神谕告知同胞们的。”
潘多拉低下了头，如此回应道，但那缺失眼睛的地方却越来越痛，好像要痛到心里去。
她知道的，在被天之锁创造出来担任神使的职责时她就知道的：能直视真神的只有半神，也只有三位半神才能知道真神真身的秘密。
即使是她这样距离半神如此接近的天使都会受到严峻的诅咒，所以当她被天之锁挑选成为神使的那一天起，她便被剜眼封心，绝对不能泄露一点关于真神们的秘密……
潘多拉低垂着头，任由着自己脸上的天使血液一点点滴落在地，她却依旧不敢挪动自己的身体。
可等待许久，天之锁却再没任何回应，只留那重新陷入黑暗死寂充斥满她的视线。
天之锁已经悄无声息地断开了链接。
在这样没有回应的沉默之中，潘多拉那伸出的手一点点抓紧了旁边的锻造材料，死死地用脑袋抵住了地面，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她。
潘多拉保持着这样好似惩罚自己的姿势，死寂一般地沉默在了原地，只是在心底如此疑问起来。
……
……
第六天，慧涡的图书馆内。
一个方方正正的书本正小心翼翼地在一个个巨大的书架上穿梭，每穿过一个书架他好像就会松一口气，直到穿过了好几个书架之后，他才东张西望地停留在了一个书架的中层，虚脱一样地软倒下来。
他仿佛脱力一样滑倒在书架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干瘪地看着天花板，小声哔哔赖赖道，
“啊……那个家伙应该已经休息了，没有过来找我。好可怕好可怕……呜呜，费舍尔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啊，我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是的，这本书便是费舍尔已经阔别已久的大内总……不，好朋友，伟大的书爵士埃姆哈特。
“咚……”
就在埃姆哈特躺在书架上终于能喘息片刻的时候，远处的书架却忽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吓得才刚刚躺下的他立刻漂浮起来，警惕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生怕看到那个恐怖的身影。
他抿了抿嘴唇，但顺着他警惕的视线看去，那边只有微微摇晃的窗帘，哪里有什么可怕的人影。
“原来是我自己吓自己啊……”
他松了一口气，刚刚准备躺下，回头便发现一张面无表情的呆滞脸庞正在书架的另外一边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个美丽的淡棕色美丽天使，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表情如此呆滞，以至于让人觉得她好像不太正常，但那天使背后漂浮起来的仿佛百十只眼睛一样的虚幻漂浮物却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她的权威以及极高的阶位。
她是一位十九阶位顶端的天使长，代表着智慧的天使加百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费舍尔，救我啊啊啊！”
埃姆哈特亡魂大冒地扭头就要飞走，但还没飞出去就被加百列轻而易举地伸出手擒住了，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加百列的面前慢得出奇，当然毫无意外地被控制住了。
被擒住的瞬间，埃姆哈特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古井无波的死鱼眼，似乎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很多次了，都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诺布，你要去哪里？跟妈妈回去睡觉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飞行，真的很厉害呢……”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埃姆哈特便被加百列死死地抱进了怀中，和她怀里的另外一个水晶挤在了她宽阔柔软的胸怀里，被洋溢而出的母性所包裹了起来。
但埃姆哈特并不是费舍尔，他在女性的胸怀之中并不觉得舒爽，他只觉得痛苦不堪。
是的，经过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之后，加百列的病又加深了。
她开始将埃姆哈特视作她的第二个孩子，就是她怀中那破水晶的弟弟，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叫做“诺布”的破名字。
“但是小诺布不乖哦，要像哥哥一样乖一点才行。这样一直乱跑的话可能会受伤的，这样妈妈会很担心你的。”
加百列抱着身为“逃跑失败两百二十七次郎”的埃姆哈特在书架之中穿梭而去，在他生无可恋的表情之中，再一次返回了慧涡的中心。
此时此刻，这里不仅仅是空空如也了，加百列还从慧涡的杂物室里拿出了很多婴儿的用品，似乎是之前为她夭折的婴儿所准备的，还有婴儿床、天使用的光环充能器，各种圣物的玩具等等……
“现在是睡觉的时间了，该和哥哥一起睡觉了，小诺布。”
加百列将怀里的水晶先行放在了婴儿床上，随后又将被子掀开，准备将埃姆哈特放到那蕴含着婴儿虚影的水晶旁边躺好。
埃姆哈特连忙挣扎起来，生气地大声喊道，
“我不要！你妈！天天都睡天天都睡，每天全部的时间都是睡觉！我不要！让我走！啊啊啊！”
但当然，他是无法从加百列的手中逃出去的。
只不过这一次，那表情呆滞的加百列竟然破天荒地将埃姆哈特给双手捧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面对这突如其来且他不曾见到过的动作，埃姆哈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加百列又产生了什么新的反应。
下一秒，加百列歪了歪头，将旁边好像小太阳一样的球形圣物给拿了起来，那是天使们补充能量时使用的光环充能器，随后她将那极其耀眼的光球怼到了埃姆哈特的脸上，顺带疑惑道，
“小诺布是饿了吗？这里有充能的东西……”
“你妈！”
埃姆哈特微张的嘴巴被塞了这么大一个光球，一下子把他给惹毛了。
他连忙将口中的光球给吐了出去，对着眼前表情呆滞的加百列破口大骂起来，
“你妈！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什么诺布！我叫埃姆哈特，是伟大的书爵士！你的孩子已经死了，就是那个什么我名字都不知道的水晶，知道吗？！别给我取名字了，你把它当孩子就行了！别烦我了行不行？！”
这一番破口大骂之后，眼前的加百列却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如同一个木偶一样保持着双手举起埃姆哈特的动作，一直呆呆地看着他。
埃姆哈特高涨的火气在对方那样呆滞的眼神之中一点点消退下来，许是因为于心不忍，许是因为他懒得和已经疯掉的天使大人计较，和加百列对峙了好几秒钟之后，他再一次叹了一口气败下阵来。
随后埃姆哈特的眼神变成了生无可恋的死鱼眼，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毫无感情地捧读道，
“啊，妈妈，诺布好困啊，快让我去睡觉吧……嘤，嘤，嘤……”
加百列听着那尖着公鸭嗓做出的声音终于有了反应，只见她慢慢地将那本书本抱在了怀中，随后在已经躺了一个水晶的婴儿床上将埃姆哈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水晶的旁边，又给他严实地盖上了被子，
“小诺布，要好好睡觉，好好长大哦……妈妈就在旁边。”
“……”
随后，加百列便起身来，轻轻地用手摇晃起了婴儿车，那微微摇晃的感觉传来，却一点没把埃姆哈特脸上的死鱼眼给摇散。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仿佛蕴含着一个婴儿虚影的水晶，随后好像浑身恶寒一样地扭了个身，背对起了那水晶，同时还忍不住小声念叨了一句，
“哎，费舍尔，你到底啥时候来接我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的啊，拜蒙那个家伙可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如果不小心的话，你一定会在她身上栽跟斗的……”
躺在婴儿床内的埃姆哈特没发现，那在外面微微摇晃着婴儿床的加百列好似听到了他的话语。
随后，她呆滞地歪了歪头，目光投向了慧涡外的世界而去了。

第82章 丘比特
“赫莱尔天使……原来是为了保护费舍尔老师才受伤的吗？”
从潘多拉的灯塔之上下来之后，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走在第一天的云端之中，离开了那气势骇人的天使长之后，明日香终于能稍微松一口气了。随后她的目光在费舍尔身上转悠了一下，突然如此开口问道。
费舍尔没看她，只是一直直视着前面的道路，许久之后才回应道，
“我也不知道。”
唐泽明日香闻言撇了撇嘴，对着费舍尔吐槽道，
“等等，费舍尔老师这样的回答太犯规了吧？”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来看她，突然开口道，
“嗯？你很关心我的私生活吗，唐泽？”
“哎哎哎？关心私生活？”
唐泽明日香脸色一红，连忙竖起了手摆动起来，慌乱地说道，
“没有没有没有，那种事情我才……我只是……反正就……”
看着她慌乱的模样，那面无表情的费舍尔脸上却忽而消解，变作了一抹恶意的微笑。
随后他好像得逞一样嘴角一撇地伸手轻轻敲了敲唐泽明日香的脑袋，朝着前面通向第二天的阶梯走去，同时开口说道，
“我知道……别傻愣着了，走吧。”
被敲了头的唐泽明日香捂着自己的头退后了好几步，过了好几秒之后，她才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的老师染上了一个不得了的坏习惯：那就是敲自己的脑袋！
唐泽明日香被气得不轻，过了好几秒之后竟然直直地往前几步，轻轻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撞在费舍尔的身上，但以她那样的小身板和生命阶位，她瞬间就如同撞上了一块铁板一样，整个人倒退一步瞬间就坐在了柔软的云朵上。
费舍尔挑眉关切地回头看她，却发现她好像一只小刺猬一样捂着自己的脑袋，好像疼得厉害，眼泪都出来了。
“你是笨蛋吗？”
“才不是笨蛋！费舍尔老师才是笨蛋！笨蛋！笨蛋！唔……好痛……南无阿弥陀佛……”
唐泽明日香疼得厉害，又看到眼前的费舍尔一副好笑的模样，更是气急败坏起来，刚想说一些什么，却发现费舍尔已经蹲下身子来对她伸出了手，
“辱骂老师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不过虽然我对学业很严格，对这些却很宽松，所以并不在意……嗯，也许。”
唐泽明日香撅了撅嘴，看着眼前的费舍尔感知有些复杂。
感性上来说，她对费舍尔当然是有好感的，她当然还记得自己第一夜来到这个陌生世界那个惴惴不安的晚上，是费舍尔开导了自己，给了自己安全感。而且一路上费舍尔不仅教导了自己魔法，却一点老师的架子都没有。虽然很稳重，却更像是一个知心的前辈，让唐泽明日香总能不知不觉地就放下心防。
但客观上来说，即使有好感，这样的感情也很朦胧。
就算排除掉唐泽明日香本身的青涩，她和费舍尔老师都是转移之人，甚至都不来自一个地方，如果之后有机会返回故乡的话，他们也一定会分开的；除此之外，他们两个的一切都有天差地别的不同。无论是生命的层次、学识水平或是阅历，唐泽明日香这种好骗的高中生当然是毫无竞争力的。
朦胧的感情最擅长躲避，更何况是如此喜爱自卑的唐泽明日香呢？
于是，她也如同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如过往她经常所做的那样将内心的感觉忽视掉了，她只是伸出了手借助着费舍尔的力量重新站起身子来，随后才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白袍，对着费舍尔说道，
“那费舍尔老师，我们现在要去第二天通知赫莱尔去见潘多拉天使长吗？”
“嗯，要等潘多拉将理想国和玛格丽特的情报取回来之后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去探望赫莱尔大概只是顺便？
唐泽明日香点了点头毫无意义，只是当费舍尔话语之中出现那位名为“玛格丽特”的转移之人时，她还是有些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当时在桃公结界之中的情况。
想到了那位早年丧女的温和女性。
……
……
第二天之内的景色和费舍尔之前记忆之中的不太一样，不过也的确如此，上次来到这里时费舍尔还是和埃姆哈特一起刚刚转移过来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连在天上呼吸都做不到，还没撑多久就被天使们逮捕扔到了第三天去，还因此和埃姆哈特分离开来。
而刚刚将赫莱尔送过来的时候他也没完全进去，只是在门口的地方将赫莱尔移交给了其他的天使，而后钩吻就在门口和拉斐尔吵起来了。
他还是想去第六天看看能不能见到埃姆哈特，在潘多拉给出情报之前。
正好米哈伊尔因为受伤的事情被送到第五天去了，他也能借机了解一下那个已经疯狂许久了的加百列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你们是来找赫莱尔的吧？”
此时的第二天并没有太多的天使，和第五天的盛况相比，这里十分安静与祥和，到处都是一团团如同萤火虫一样漂浮的光点。
而除了少数几位天使之外，费舍尔刚刚抵达第二天便看见了在第二天边缘处看着远方深空的第二天天使长，拉斐尔。在他的面前似乎还摆放着一个天使用的福音锻造炉，他似乎正在锻造着什么东西，这更加佐证了天使这个种族是那样地热爱锻造。
这位天使长的外貌和第三天的乌列尔一模一样，只是发色和表情会更加温和一些，而且和其他天使长不同，他也基本上没什么架子，刚刚上来的时候如果不是他先开口，费舍尔甚至都不会发现在第二天的边缘处还站着这位大佬。
“是的，拉斐尔天使长。”
既然对方先开了口，费舍尔也十分礼貌地和对方打了招呼。
拉斐尔扫了一眼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随后看向了身后十分安静的第二天，开口说道，
“她就在里面，经过我的治疗现在状态应该已经恢复得不错了，你进去呼唤她她应该能听得到……不过这些年过去，这段时间还真是罕事频发。过往一万年间都少有天使受伤的情况发生，这一年就发生了两起。赫莱尔还成为了继加百列之后少有的选择了性别的天使，更让我讶然。”
“……两起受伤的情况？除了赫莱尔之外，还有哪一位天使受过伤吗？”
费舍尔沉默片刻，好像没听到后面一句拉斐尔关于选择性别的话语一样，只是对前面一句的内容如此追问起来。
拉斐尔微微一笑当做不知道，他看着下方的星球，回想了一下后才说道，
“我想想……大概是七个月之前？是第三天的【索罗巴托】天使，他受了比较严重的伤，上来请求我为他治疗。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吗？只可惜索罗巴托在圣域的人缘并不好，有传言说，他在违反律法锻造【生命福音圣物】，所以我也并没有追问他受伤的原因。”
“费舍尔老师，这个名字是不是之前赫莱尔天使提到过呀？”
费舍尔身旁的唐泽明日香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此对着费舍尔小声说道。
索罗巴托天使？
是的，费舍尔好像记得，在树大陆的时候赫莱尔提到过这个名字，当时他们在椿国之内面见过他的上卿，也就是芎，他原本是圣域的奴隶，是上一次祝寿时被带到树大陆去的，而当时带队的天使就是这个索罗巴托。
他也受了严重的伤吗？在这个时代还有谁能把一位神话种天使给打伤呢？精灵种吗？
“是精灵种动的手吗？”
拉斐尔摇了摇头，回应道，
“不像，神话种出手会有强烈的气息留存，就如同赫莱尔之前身上开满的桃花那样……但索罗巴托身上却并没有这样的痕迹，更像是被蛮力击打出来的。不过他喜爱出去，更有锻造生命福音圣物的劣迹，谁知道他做了一些什么呢？也可能是被主神大人所惩罚了也说不定。”
“这样，谢谢，拉斐尔天使长。”
没有得到额外的信息，费舍尔也只好作罢，只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只不过和他所想的不一样，之前在被七位天使长审判的时候，这位天使长和乌列尔天使长都是同意将他们这群转移之人给处死的，却没想到现在他竟然如此和善，很难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有可能拉斐尔只是碍于乌列尔和拉贵尔那两位天使长所以被迫站了队，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一些流言蜚语，知道了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和树大陆发生的事情可能有关系，所以站在整体圣域的利益上，他抛却了之前的敌意？费舍尔也不知道。
简单交谈之后拉斐尔便不再言语，他便准备领着唐泽明日香进去探望赫莱尔，却没料到身后的唐泽明日香突然停了下来，感受到后面的停顿，费舍尔回头看去，便看见她干笑一声，看着四周说道，
“那个……费舍尔老师，你去探望赫莱尔天使吧。我……我想在四周转一转。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跑惹麻烦的！”
似乎为了避免重蹈之前在树大陆的覆辙，她连忙如此保证道。
费舍尔沉默片刻，想了一下赫莱尔那个家伙的脾性，大概她又要弄什么少儿不宜的幺蛾子，而如果唐泽明日香在的话他也没办法在“青少年保护模式”下做出什么有效的回击，所以思索之后，他还是答应了唐泽明日香。
“好，但记得不要走太远，尤其是对天使们一定要小心，这里是圣域，你也不想再被抓去审判吧？”
“放心吧，费舍尔老师，我就站在这里，哪也不去的。”
她摆了摆手如此说道，她哪里也不去宁愿站在原地也不愿意进去，说不清楚是不是不愿意打扰费舍尔和赫莱尔。
费舍尔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盯得她的眼睛都朝着四周飘忽而去的时候，他才点点头，转身朝着第二天深处而去。
如果说精灵们的建筑是如同大自然一样的诙谐共鸣之物，那么天使们的建筑便是极其严谨且富有美感的秩序殿堂。如拉斐尔执掌的治愈之术那样，第二天的建筑也大都是白色的温和建筑，此处的天使甚少，却到处都是之前在外面见到的如同萤火虫一样的细小光点。
费舍尔在白色殿堂之中穿行了好一会都不知道赫莱尔被带到哪里去了，直到他都快要迷路的时候，他才转头看向四周，不得已地呼唤了一句，
“赫莱尔？”
“嗖！”
就在他刚刚开口的时候，身后一道破空之声猛然传来，费舍尔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神一凛地扭头而去，但那破空之声的速度却远超他的想象，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道弓箭便如光一样击中了他的身体。
但除此之外，什么疼痛都没有。
费舍尔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箭矢，随后才发现，这箭矢的箭头好像是极其柔软的爱心形状，那爱心箭头便如同一块橡皮一样粘在自己的胸口，而且箭羽之后还链接着一根细密的线条。
顺着线条看去，只见在自己的背后，换了一身如裙摆一样白色服装的金色短卷发绝美天使正拿着一柄小巧的、如同儿童玩具一样的弯弓看着自己，不是赫莱尔又是谁呢？
费舍尔张了张嘴，先是看了一眼对方头上的光环，发现除了光环的光亮还有一些黯淡之外便没有其他的症状了，这大概也说明她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于是他的脸色一黑，攥住了胸口的弓矢，却发现怎么都扯不下来，那箭头好像黏死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一样，
“你……又在搞什么，赫莱尔？”
“我不是赫莱尔，我是丘比特哦～”
“……那是什么东西？”
“嗯，传说中爱情的化身，只要分别被丘比特的箭矢射中，被射中的两个人就会无法避免地产生爱情。”
她换了一身更符合女性衣物的白袍，那裙摆大致到了她膝盖的位置，显露出了她白嫩的小腿和漂浮于地面之上的两只玉足，在听到费舍尔的疑问之后，她一只脚微曲地抬起，做了一个十分娇俏的姿势，同时还闭上了一只眼睛，抬起了手中的弓对准了眼前的费舍尔，似乎是在瞄准。
“biu！”
随后，虽然箭矢已经被发出去了，她还是如此拟声地开了口。
“怪不得拉斐尔天使长说你已经完全变为了女性……”
费舍尔有些无语，慢慢走向了她的身边，没理会她那如同情趣一样的扮演游戏，反正他也不知道什么天使的传说，丘比特什么的……话说，连天使们也有关于爱情的传说吗？毕竟他们连繁衍都无法繁衍，大概是没有这方面的需求的吧？
费舍尔上下扫了她一眼，发现她身体上的裂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后的翅膀依旧没有伸展开来，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痊愈，费舍尔还记得她的两对翅膀几乎全部被桃公给轰碎了。
感受到费舍尔那眼神的上下检查，赫莱尔将那如同玩具一样的弓箭背在身上，随后大大方方地张开了手等着他视察，只是一边这样做，她的眼神却好像带着坏笑一样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费舍尔古井无波地确认完了她的完好无损，果真有些赞叹起了拉斐尔天使的治疗技术，就像她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看起来已经完全痊愈了，这样就好……我先前去见了潘多拉，大概得知了玛格丽特的去向，她去龙大陆创立了一个叫做‘理想国’的聚落，还应该找到了某种威胁精灵们的方法，潘多拉接下来会去找更多关于那边的情报，我们也能暂时休息一下。顺带，她叫你去第一天见她。”
“啧，好麻烦，我还是个病号呢。”
听到又要让她跑下去，刚刚还大大方方接受检查的赫莱尔立马不干了，她漂浮而起，背着手朝着旁边的房间漂浮而去，很快就躺在了其中的一张吊床上，很显然，那就是刚才拉斐尔为她做治疗的地方。
躺在上面之后，她苦恼地思索了一下，随后头上的光环一亮，她便慵懒地侧躺在了那吊床之上，如一坛打开的美酒那样，满是诱人意味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坏笑道，
“嗯，但潘多拉是叫赫莱尔去见她，这和我丘比特有什么关系呢？”
说罢，她还空拉了一下弓弦，好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身份。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那样的表情攻势下，赫莱尔终于败退下来，撇撇嘴说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不过反正潘多拉大人也要去搜集情报，不妨等一等再去啊，正好还能把情报带回来，这样就不用跑两趟了是不是。潘多拉大人行动很快的，最慢明天就能将来龙去脉给弄清楚了。”
费舍尔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她的做法。
随后他没有离开，反倒是在她休息的房间之中坐了下来。四周十分安静，待得第三次费舍尔的目光从对方身上离开，确认她的伤势已经大致痊愈之后，他才又一次无意识地说道，
“……看起来拉斐尔的治疗之术真的很神奇，我还以为你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痊愈。”
赫莱尔笑眯眯地侧着身子，将对方的几次打量全部都收回眼底，随后，她那蓝金色的散状瞳孔好像才发现一样，露出了一点调戏感来，
“呐，就这么担心我好不过来吗？”
“……你刚刚说的丘比特是说来骗人的，对吧？怎么把我胸口的这根箭弄下来，这是圣物吧？”
费舍尔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话题。
“怎么就成骗人的了？”
“你不是说要有两根箭吗，我觉得你只是想要用箭头射我而已。”
赫莱尔微微一愣，随后微微一笑才对费舍尔勾了勾手，似乎是示意让他过去。
费舍尔抱着手，警惕地一动不动，任由赫莱尔如何勾引就是不过去。
没办法，赫莱尔只是伸手拽了拽链接着费舍尔胸口那只箭末尾的绳索，随着她力道的挪动，费舍尔也终于才察觉到，好像自己胸口这根箭的末尾似乎是跟远处相链接的。
费舍尔的目光顺着那微微晃动的丝线向前挪动，只见在赫莱尔的方向，在吊床上的她笑眯眯地将自己身上的裙摆掀开了一些，在那落下一点点阴影与各种治疗圣物的白色衣袍之间，他这才忽而看见，对方的胸口处还藏着一根箭，正是射向费舍尔的箭矢所链接的另外一根箭。
费舍尔微微一愣，目光一点点上移，却正好撞见她点点红唇上绽放的邪恶笑容。
“另外一根箭，在丘比特这里哦～”
链接的丝线微微晃动之间，她如此说道。

第83章 投一反三
“……”
费舍尔紧紧盯着对方怀里的那只箭，只是刹那之间，他的胸口便仿佛一台轰鸣的引擎那样咆哮起来，被火焰推搡着的呼吸陡然加重。随后，那火焰带来的灼热形成了一种理智难以抗拒的推力，让费舍尔的身体下意识地就站起身子来，目光紧紧地锁定了那侧躺在吊床上的邪恶天使。
仅仅是一秒之内，费舍尔和赫莱尔之间的距离便已经拉近至咫尺距离，那链接着他与她之间的那根丝线也从被绷直变得弯曲起来。
费舍尔一只手拽住了她的皓腕，将之抬起到了她的头顶，穿过了她头上微微闪烁的、好似虚无一样的光环，在她恍若陈酿一样的笑容之中费舍尔终于控制不住地低下了头，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嘴唇，而赫莱尔也好似不意外一样仰起一点头来，轻轻回应起了费舍尔的进攻。
那繁衍之火如同无法收敛一样，驱使着费舍尔的动作越过了危险的边界落向了赫莱尔的裙摆之上，随着那动作还要更进一步的时候，赫莱尔的一只手却轻柔地摁在了他的手背上。
费舍尔微微一愣，目光暗沉地想要抬起一点头表达自己的不满，但赫莱尔的另外一只手却柔和地抚上了他的脸颊的，如同磁力微弱的磁铁那样重新将他的吻留在了自己身边。
这个勾满了交互的吻充斥着神奇的魔力，让费舍尔的灵魂近乎出窍，顺着她手指抚摸过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仿佛要脱离自己的躯体不再属于费舍尔一样。
那种宛如中毒一样的感觉竟然让费舍尔第一次产生了腿软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十分惊讶，就连一只手也控制不住地抵住了那悬在半空中的吊床，避免着自己无法站立的窘态。
直到赫莱尔那满是笑意的眸子睁开一点，她仿佛察觉到了费舍尔的状况，于是便手指在他的胸口微微一点，将之从这如同漩涡一样的吻中推离了一些。
费舍尔喘息了片刻，带着喘息地退开了少许距离，而躺在吊床上的赫莱尔则笑意盈盈，随后才看起来颇为无辜和慌乱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惊道，
“哎呀哎呀，你要对还在养伤的病号做一些什么坏事吗？”
“……还不是都怪你？”
面对费舍尔的指控，赫莱尔避也不避，那无辜的表情也随之戛然而止。
她笑眯眯地伸出了手指摸了摸费舍尔的胸口，那若有若无的触感一直在刚才丘比特射中的地方打转，
“因为刚才的你太可爱了，忍不住想要调戏呀……谁知道你的繁衍欲望这么庞大，近乎是一点就炸，一刻都忍不了呢。时时刻刻在那样的欲望压迫下坚持一定很难受吧？因为这种欲望不止是肉体上的折磨，对你的内心更是一种莫大的考验。”
“……”
面对着眼前带着笑意的赫莱尔，费舍尔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实际上关于这繁衍欲望加成的事情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正如之前赫莱尔所说的那样，繁衍的欲望并不单纯是身体上的压迫感，如果单纯是这样的话，每次有感觉的时候他自我解决就好了。
问题就在于，繁衍的欲望本质上并不是想要做那种事情，而是一种对异性的不加节制的占有。
当他先前只当这是一种肉体之毒因而在艾利欧格那里解决之后，他对曾经有过关系的艾利欧格便念念不忘起来，他也发现，只有那样近乎于攻城掠地的占有才能满足体内蓬勃燃烧的繁衍之火。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放空枪，最多只能缓解几十分钟的繁衍之火，因为以费舍尔十四阶位的身体而言，他可以一直做这种事情一整天。
只有心理意义上的完全占有才让费舍尔觉得满足，这样才能让他很久很久都不再燃烧繁衍之火……嗯，如果亚人娘补完手册不再加繁衍力的话。
这种近乎于野兽一样的想法一直和费舍尔的理性进行着较量，这才让他感到如此折磨和矛盾。赫莱尔刚才拒绝了费舍尔更进一步，而费舍尔也没再强求，反而还深深地呼吸着抑制着自己，这便是他挣扎的显像。
而那沉默之中的挣扎完全落在了赫莱尔的蓝金色散状眼瞳之中，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加深，随后她又侧过一点身体对着费舍尔说道，
“遗憾的是，现在还不行，因为我还没有完全变为女性，满打满算这也才过去几天而已……不过不用焦急，也还只需要一周左右。”
“我知道了。”
听到赫莱尔说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限，费舍尔下意识地心底一热，但很快又一点点平静下来……在她笑眯眯的注视下，费舍尔只是瞥了一眼对方怀里的那根和自己链接在一起的箭矢，看着那链接自己和赫莱尔的丝线，之前第一天的想法再次被提起。
如果未来终有一天圣域即将崩塌，赫莱尔也终将会死亡，那么，现在自己将未来告诉赫莱尔会如何呢？
根据钩吻的说法，如果自己提及未来，则很有可能被命运感知到，那么自己一定会被清算的。
而如果自己不说，未来他也从来没从埃姆哈特那里听闻过一个叫做“赫莱尔”的天使还活着，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赫莱尔在未来一定会死去呢？
费舍尔一时之间有些纠结，思绪也一点点纷乱起来，直到沉默好几秒之后，他才堪堪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箭矢晃动起来，他投目去寻，果然是躺在床上的赫莱尔在晃悠着链接着他们彼此的丝线，
“怎么突然这么愁眉苦脸的，难道就这么几天也忍不了吗？真是难办，要不然还是像那天晚上一样？”
她笑眯眯地坐起身子来，蛊惑一样地看向费舍尔，但面对着她的诱惑，费舍尔却丝毫不为所动。
“我有这么急不可耐吗？”
“嗯……有。”
“真的假的？”
“真的。”
赫莱尔笑眯眯捧着下巴，赤足却大大方方地放到了费舍尔大腿上来回晃悠，好似悠哉悠哉地放松那样，但本来就躁动不安的费舍尔怎么容得了她这样放肆，他连忙伸出手攥住了她柔嫩的玉足，控制她不再乱动，但当握住她的双足时，那火焰又像是添了柴火那样熊熊燃烧起来。
得，在她身边就没停下来过的迹象。
费舍尔摇了摇头，趁着她不再乱动自己也还理智的机会，忽而开了口。
“赫莱尔，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一句陈述句，因为之前在桃公的结界之中她便已经和自己说过了。
“我知道啊。”
“既然这样，我想和你说一个故事……”
赫莱尔捧着下巴，笑眯眯地抬起了玉足，费舍尔的双手完全控制不住她便被她的一只小足抵住了下巴，打断了接下来的话语。
费舍尔连忙黑着脸将之重新控制住，恶语问道，
“你到底听不听？”
赫莱尔笑着眯起了眼睛，一副十分高兴的模样，费舍尔都不知道她在乐什么，却只听她说道，
“真是可爱呐，未来发生了什么吗，让费舍尔竟然要用这种拙劣的方法编故事告知给我。而且你应该知道，这样可能会有严重的后果吧？”
“……大概知道。”
赫莱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她一点点坐直了身体，待在费舍尔手心里的双足却可爱地蜷了蜷，好像是在伸懒腰一样慵懒，
“既然你都知道就更不应该说出来才对，你还有目的没有完成吧，在那之前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不会觉得可惜吗？而且，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并不喜欢确定感，因为只有未知的事情才有乐趣嘛。所以，就算你要告诉我未来，我也一定不会去听的。”
费舍尔看着她一副乐子人上身的不管不顾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但沉默片刻之后费舍尔发现也的确如她所说的那样，这样做会有极大的风险，可能导致得不偿失。
正如一开始他想要阻止唐泽明日香学习魔法以免后世的造物学会诞生于她之手那样，但当她第一次展现她那仿佛神赐的魔法天赋时他便发现了，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终有一日会学会魔法，就算自己再怎么藏着掖着，以她那看一遍就能完美复刻的能力而言，怕是某天晚上睡觉都能自己悟出魔法。
他只能尽可能地教导好唐泽明日香，企图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引导命运的洪流，那么对于赫莱尔而言恐怕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费舍尔不准备这样直言了当了，他打算之后要离开或者是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再用其他的方法让赫莱尔不知不觉地知道……嗯，仔细想想，自己好像又辜负了蕾妮，辜负了离开时自己对她的诺言。
他在内心中再次谴责了自己，但面上却只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对着赫莱尔说道，
“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是想讲一个故事而已。”
“哦？你要讲什么故事？”
“是一个寓言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在树上有一只乌鸦，它站在树上每天都唱歌，只考虑当下的快乐从不考虑未来。有一天，它看到了水池里的鱼纷纷游走，它却依旧在唱歌；那一天之后，它又看到了树下的其他小动物都逃走了，它却依旧在唱歌；第三天，它的同胞也都逃走了，它却依旧在唱歌；直到第四天，海啸来了，它便就这样被淹死在了水里……讲完了。”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看向赫莱尔，如此说道。
赫莱尔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绷不住，直到最后再也忍不住地捧住了肚子躺下，对着费舍尔说道，
“哈哈哈哈……费舍尔，有没有说过，你讲故事的本事很烂？”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那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可爱？”
“……你也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赫莱尔脸上的笑意更甚，她蓝金色的散状瞳孔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费舍尔，直到一秒之后，她才笑眯眯地再次坐起身子，一点点靠近了费舍尔。
费舍尔一直都握着她的一双玉足，好似按摩一样摁压着她的脚趾和脚腹，但此刻她一点点靠近时，他的身体还是微微一滞。
费舍尔对赫莱尔的一切动作反应都比以往来得大，好像这个天使有某种神奇的魔力那样，让身经百战的他都完全招架不住。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赫莱尔一点点环抱住了费舍尔，她的红唇也一点点靠近了费舍尔的侧颊。
她先是吻了吻费舍尔的耳垂，直到那个吻宛如电流那样蹿入费舍尔的大脑随后又如河流一样流向他的全身之后之后，她才带着温热的吐息对着费舍尔小声开了口，
“要不要体会一下未知的乐趣？”
“什么？”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好～”
费舍尔漫不经心地敷衍着，还以为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便如同哄小孩子那样捧读了起来。
看费舍尔如此轻视和敷衍，赫莱尔脸上的笑意更甚，她又吻了吻费舍尔的耳垂，将他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有丰厚的奖励哦～”
费舍尔的内心一热，扭头看向她，
“细说。”
“这个游戏叫做‘投一反三’，具体点来说就是，【一个代价，三个奖励】。”
“……代价是什么？”
“你猜猜？”
“……奖励呢？”
“你再猜猜？”
“你是不是有病？”
赫莱尔看着臭着脸的费舍尔再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她吻了吻费舍尔将他的表情给抚平，随后又诱惑地躺在了吊床上，问道，
“那要玩吗？”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随后也好像被她这样的随意给打动了一样，他点了点头，说道，
“行，随你。”
赫莱尔的笑容越来越明媚，受到她的感染，费舍尔竟然也对这没来由的没头没尾的游戏产生了一点兴趣。
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喜好乐子的人了？
果然是和这个家伙待久了，之前他甚至都会下意识地去捉弄可爱的唐泽明日香，不得不怪罪于赫莱尔这个家伙。
就在费舍尔还想说一些什么的时候，他忽而感觉到了一道凌厉的视线，他微微一愣地抬头看去，却见房间的门口，黑着脸的钩吻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只见他黑着脸，目光如刀一样要将费舍尔给千刀万剐一样。
只因为此刻房间之中的费舍尔坐在吊床上，还暧昧地将旁边赫莱尔的双足握在手心里，那副亲近的模样怎么看都一目了然。最离谱的是，这两个家伙的胸口还傻不拉几地各放着一根箭，不知道在搞什么鸡毛。
“咦，钩吻你来了，米哈伊尔那边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赫莱尔还笑眯眯地对钩吻挥了挥手，一副打招呼的模样，费舍尔也抬眸看向他，却见他的双手攥紧，脸色也越来越黑，嘴巴也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啊……他好得很……看起来你们也好得很。”
“还行还行，多亏了有费舍尔照顾。”
赫莱尔摆了摆手，一副谦虚的模样，煽风点火不嫌事大，差点没让钩吻小宇宙爆发。
但费舍尔看着眼前快要爆炸的钩吻也是一头雾水，好像这个家伙莫名其妙地对自己的私生活就很关注，难不成就是因为自己透露了在未来可能和某个鲸人有染，他就这么炸毛？难不成鲸人种和凤凰种一样也有一个基因共建网络，鲸人的整体认同感也有这么强吗？未来一个不认识的鲸人种茉莉钩吻都如此关心，搞得像是他的女儿一样……
不过既然有了别人，费舍尔也不可能再和赫莱尔这样，他缓缓地将赫莱尔的双足放下，随后站起身子来，走向了门外的钩吻，
“我也准备去第五天看看米哈伊尔的情况，既然你没事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记得之后去见潘多拉。”
“嗯嗯。”
赫莱尔摆了摆手表示送别，她没有取回费舍尔身上的箭，那箭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去了哪里去了，直到费舍尔缓慢地走向低气压的钩吻时，身后的赫莱尔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对着费舍尔说道，
“对了，费舍尔，记得七天之后提醒我……还有，这不算是三个奖励之一哦～”
这才过了几秒钟费舍尔都快把她那玩笑一样的游戏给忘了，不过他还记得七天之后好像就是赫莱尔彻底变成女性的日子，由此可见，她说的“提醒”到底是什么……
费舍尔点了点头，刚想说一些什么，旁边的钩吻便已然黑着脸将费舍尔拉走了。
直到完全走出了走廊，费舍尔才一头雾水地看向了旁边的钩吻，对着他问道，
“等等，你不是有老婆了吗，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干什么？”
钩吻被他一下子给问住了，只见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之后才双眼赤红地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是一个医生，关心你的身体有什么不对？！你这样放荡乱来，迟早有一天会栽跟头的知道不？你不能这样知道不！要洁身自好才行！”
“……”
费舍尔的表情一下子抽象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钩吻的提醒的确没错，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就是取死之道，但怎么感觉就是有一点不对呢？
“……米哈伊尔呢？米迦勒将他治好了吗？”
眼看着没办法继续接话，费舍尔只好转移了一下话题，问起了送到第五天的米哈伊尔的事情。
他的确想要去第五天看看米哈伊尔，关心他的状态是首要的，另外他还想要了解一下能不能去到第六天，见一见被抓走许久的埃姆哈特确认一下他的状态。
埃姆哈特嘴臭归嘴臭，但胆子确实小得不行，属于是那种很能叫但没啥抗压能力的书书，和一位十九阶位还疯了的天使长天天待在一起，费舍尔觉得他大抵不会如自己一样觉得“此间乐”的。
钩吻闻言表情也正经了一点，随后他才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也不知道，米迦勒将他一个人带走去治疗了，不让我过去，我送到第五天之后没办法就下来了。对了，小唐泽呢，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她就在外面才对，你没看到她么？”
“没有。”
费舍尔闻言立刻加快了脚步，和钩吻一起来到了殿外，他和钩吻扫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唐泽明日香的身影，还以为她又发挥了传统艺能，但很快他们便在第二天阶梯后面的边缘处，也就是拉斐尔的锻造炉旁边看见了唐泽明日香的身影。
同时在她旁边的还有那位第二天的天使长，拉斐尔。
“没错，就是这样，你很有天赋。”
“哎哎……谢谢。”
费舍尔他们过去时唐泽明日香正在和拉斐尔在炉边交谈着什么，费舍尔他不放心便立刻呼唤了她的名字，
“唐泽！”
“费舍尔老师，我在这边呢！”
听到了费舍尔的呼唤，唐泽明日香连忙欣喜地抬起头来跑向他，当然，她也看到了费舍尔旁边的钩吻，
“钩吻先生，你从第五天下来了？我刚刚都没看见你。”
“啊，我也来得急，我以为你和费舍尔在一起所以就没看旁边。”
“刚刚我在旁边看拉斐尔天使长锻造圣物，他就说让我也试一试，所以我就过去了……”
“锻造圣物？”
费舍尔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旁边的锻造炉，却见那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拉斐尔见状也微微一笑，他看着炉中的物品说道，
“她有着超乎想象的天赋，很快就能掌握锻造圣物的方法，刚刚在我的帮助下，她已经能发现隐藏在材料之中的福音了。如果再加以训练的话，说不定她也能成为一位锻造大师。”
“嘿嘿……”
听到拉斐尔的夸赞，唐泽明日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但年轻的她藏不住事情，明明表情是那样谦虚，但实际上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让旁边的钩吻感到十分好笑。
“不过你们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锻造的事情放在之后再说也无妨……小姑娘，这是你刚刚锻造的原胚，收好它吧。虽然只有一个形状没有任何福音，不过之后可以再为它附加的。”
“好的！谢谢拉斐尔天使长……”
唐泽明日香闻言立刻向前一步，而拉斐尔也微微一笑一只手指向了那一台燃烧着的熔炉。
随着一道热浪而来，那炉子打开了一个小口，很快就从中飞出了一个极其灼热的物品出来。
在拉斐尔力量的指引下，那物品在半空中不断降温，直到完全变为常温，落入了唐泽明日香的手中。
但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费舍尔便好似微微一愣，似乎有些讶然，就连旁边的唐泽明日香开心地为自己展示时，他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因为，他清晰地看见，那个原胚，是一枚未成形的戒指。
……
……
“米哈伊尔，未来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离开新俄罗斯，离开新西伯利亚风……”
米哈伊尔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只有着兴奋的声音的影子，那影子的模样是如此熟悉又是那样陌生，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还记得那个影子和自己说过的话语，为自己带来的快乐和痛楚，使得他每每想起便会想要会心一笑或无言流泪。
他已然记不清楚那个人的样貌，只因为她离开了太久太久，自己也离她太远太远了……
他只是记得自己和她的感情，记得自己是如何称呼她的。
他称她为……
“亲爱的……”
米哈伊尔都还没睁开眼睛，右手却仿佛本能一般地想要抚摸对方的脸，在梦的幻影中，那个带着微笑的影子终于在他的呼唤和伸手中越来越近，直到将他颤抖着伸出手给握住。
在那手掌被握住的时刻，米哈伊尔那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有些想要流泪，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亲爱的，我真的很想你……”
“……”
那朦胧的梦如同脱出水面一样一点点变得清晰，那模糊不清的温暖影子也一点点靠近，直到被一道切实的光亮打开，露出它的真实模样。
在他的面前出现的，是一位俊美的、中性的红发美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看着被自己伸出的手握住的胸口，好像时间都安静下来一样，却什么动作都没有。
米哈伊尔眨了眨剩下的左眼，那伸出的手还不可置信地捏了捏，但只摸到了一片毫无性征的平坦。
但一秒之后，他就头皮一麻，那因为受伤而不清醒的意志也完全苏醒过来，在这一刻他才好像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米迦勒？”
“……”
米哈伊尔连忙缩回了自己的手，想要退后着坐起来，但却好像被无数的链条捆在了原地。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连了不少的管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无数的记忆涌入了自己的脑中，包括自己当时被桃公击中彻底昏迷的事情……
“我……活下来了？还是……在做梦？梦到米迦勒？”
米迦勒冷笑一声，缓慢地站起身子来，对着他说道，
“你最好是在做梦，不然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弥补刚刚的事情吧。”
“……哪件？”
米哈伊尔脑子好像超载一样，一边宕机一边傻乎乎地如此问道。
可当看到米迦勒胸口处那被他用力一抓留下的白袍的皱褶时，他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哦……”

第84章 米迦勒
“我……我的脑袋怎么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米哈伊尔没有再挣扎着坐起来，他只是扫了一眼自己身上链接着的各种管子，随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视线之中。他此时此刻仅剩一只左眼，还像是一个信号不稳的摄像头那样，不断串流着意义不明的电流和晃动。
他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抚摸了一下被桃公击中的眼眶，那里原本塞入其中的微型计算机已经被米迦勒给取了下来，旁边炸裂开来的肌肤也全部被缝合，就连生长出来的桃花枝条也一一被细致地被清理干净，只不过他总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肤触感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了。
“……我更换了你脑袋里损坏的部分，包括电路以及再生骨骼。但损坏的肌肤我无法复原，我就用培育的肉仿制了一点缝上了。人类的生命因子我懒得培育，用的是其他亚人种的。”
远处，米迦勒古井无波的声音传来，直到现在米哈伊尔才发现，自己好像躺在米迦勒的锻造工坊里，旁边全部都是他之前锻造出来的圣物。
米哈伊尔曾经见识过他实验各种圣物，他觉得新西伯利亚风设计研究的武器在这位天使长的眼中更像是玩具，自己带来的技术没过多久就被米迦勒完全研究透了，这次即使是米哈伊尔最复杂的脑部植入电路都能被他轻而易举地修好。
“多谢。”
米哈伊尔躺在原地道了谢，但米迦勒却并没有回应，于是工坊之中的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许是米哈伊尔又想起了上次和刚刚自己迷糊时做出的囧事，他愈发有些不自然起来，他的左眼转了转，沉默之中看向了连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堆管子，问道，
“对了，这些管子是干什么用的？”
“聒噪。”
米迦勒古井无波的声音传来，米哈伊尔闻言立刻闭上了嘴巴，方方正正地躺好不再言语。
此时此刻，他突然宁愿自己没有醒，这样就不用受到这样的折磨了。
但一两秒之后，米迦勒的声音却又传来了，
“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你体内的植入部分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太多冗余了。也就是这些冗余在侵蚀你那脆弱的人类神经和理智，我顺带将它们修改了一下。那些管子是抑制剂，你之前提到过它的功效，我尝试仿造了一些，正好拿你试试效果……”
远处翘着腿坐在他王位之上闭目养神的米迦勒终于睁开了一点眼睛，他扫了一眼此刻米哈伊尔的状态，随后轻哼了一声，开口道，
“看起来，实验很成功，你没有坏掉。”
米哈伊尔伸展了一下自己被管子链接的手，发现过往被义体腐蚀神经的部分好像又恢复了敏感，而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先前只是提了一嘴那抑制剂的功效，米迦勒竟然就能将那东西复刻出来。
他惊讶地张了张嘴，深深佩服起了这位不苟言笑的天使长来，
“真是厉害……如果那个日本小姑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说你是哆啦A梦的。”
听到米哈伊尔的赞美，米迦勒古井无波地闭上眼睛，好似没有反应，但听到了他后面的一句话，他又突然睁开眼睛，看向他歪头疑问道，
“哆啦A梦？那是什么东西？”
“嗯……就是一只圆滚滚的机器猫，大概是那个时代的动漫人物，我们那个时候还有他的形象，很可爱。”
“……你找死？”
“……”
米哈伊尔又不说话了，连忙闭上眼睛装起死来，恨不得将刚才说出的话语给完全咽回肚子里去，但愿它们从来没出过口。
米迦勒单手撑在自己的脸颊上，看着他装死，脸上的表情更是下降了好几度，但在米迦勒的眼中可没有他装死的余地，他敲打了自己的脸颊，开口追问道，
“你们去树大陆之后的事情，你受伤的经过，还有所得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
装着死的米哈伊尔叹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不容敷衍的米迦勒，最后还是将一切都告诉了他，包括他是如何受伤的。
米迦勒听着听着就冷笑起来，他看向外边的方向，嘲讽道，
“沙利叶，我知道她想要世界树的泪滴干什么……她作为神使需要转达神谕，而面见神大人也就意味着她将会看到和神大人在一起的神祇。而除了半神之外，其余任何面见神祇真神、知晓神祇秘密的存在轻则遭受诅咒，重则灰飞烟灭。她受到了诅咒，她被剥夺了视物的能力，用任何福音制作的圣物都无法消除这个诅咒使得她重获光明……
“除非，那个圣物有自己的意识，被世界视作一个独特的个体，就能绕开诅咒，帮助她看见万物。为此，她不惜用她从你们身上看见的欲望作为诱饵让你们背着我帮她找寻世界树泪滴……”
米迦勒冷笑着冷笑着目光就突然放到了眼前米哈伊尔的身上，他站起身子来，笑容一点点收敛，语气也逐渐不善起来，他对着米哈伊尔问道，
“你呢？她看到和为你许诺了什么欲望？”
米哈伊尔大呼无辜起来，他仅剩的那只眼睛看向米迦勒，喊冤道，
“她和别人商议交易的时候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有也只是告诉我回家的方法而已。但你先前就告诉我了，你都不知道让我返回的方法，我当然对她也不是很信任。只是因为那个日本小姑娘很年轻又很念家，所以我才一直没有提的……”
看着眼前米哈伊尔一副无辜的解释模样，好像是在撇清自己和沙利叶的关系，但这却一点没让米迦勒消停下来，他的目光依旧咬着米哈伊尔，问道，
“那你跟他们跑下去干什么？”
“……”米哈伊尔张了张嘴，随后那张沧桑成熟的脸便变得更加无辜了，他小声说道，“你不是说我自由了吗……”
“你当然自由了，这么说来我也应该尊重你的自由停止你的治疗才对。”
米迦勒脸上的笑容愈发危险，他抬抬手就掀起了一股力量，好像是要将米哈伊尔身上链接的管子给拔下来。
“我……哎，好吧，我只是觉得……哪怕希望渺茫也想找到回去的道路，所以才……和沙利叶天使长没关系。而且老实说，我也觉得有点迷茫。这个世界我很陌生，除了你的第五天，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米迦勒依旧冷着脸，但抬起的手却一点点收回，由是如此，米哈伊尔身上躁动不安的管子也很快就安静下来。
“别想了，你回不去了，老实在这里等死吧。”
米迦勒再次冷着脸坐回了他的王座，毫不留情也毫无安慰之意地如此开了口，让躺着的米哈伊尔也有些怔然地看着天花板，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道，
“如果实在没办法，也只好这样了。那现在，世界树的泪滴……”
“刚才沙利叶用神谕通知了我们，让所有天使不要掺和下界龙大陆和精灵们的事情。沙利叶虽然讨厌，但神谕却还是不敢乱传的，这就是神大人的意思，如果违抗，恐怕会有风险。”
米迦勒当然是想要世界树泪滴的，他也知道沙利叶表面奉着神谕，但私底下一定也不会收手，她对眼睛的渴望就如同加百列对孩子的渴望那样，可问题在于，沙利叶敢为重获光明冒险，他米迦勒有必要为世界树的泪滴冒险吗？
当风险和收益差不多持平时，决策才是最磨人的时刻。
米哈伊尔看着他一副内火旺盛的模样便知道他到底在纠结什么，他看向了米迦勒，于是问道，
“所以，你想要世界树泪滴干什么呢？也是为了意识的圣物吗？”
“是，也不是。我更好奇它的作用原理，以及对掌握这项技巧的渴求。按照道理而言，世界树泪滴是命运织机和世界树交辉时产生的副产物，但为何将之融合至圣物中就能产生意识我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嗯，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好像知道一个技术，说不定能帮你研究一下意识产生的关键。”
“你？”
那位坐在王座上的红发美人挑了挑眉，看向了床铺上的米哈伊尔，而他也点了点头，说道，
“在我的世界，东方的烛龙公司有一项全新的【人工智能】技术，和我的公司有过交流，而我恰好负责过一段时间的……”
“说重点。”
米哈伊尔抿了抿唇，被米迦勒打断已经是熟悉得再不能再熟悉了，实际上在正经谈工作和原理的时候他和米迦勒大抵是一致的，不爱多说一些其他无关的事情。但或许是因为在米迦勒面前时米哈伊尔觉得有些尴尬，也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位天使是一个异世界之人，他担心对方有一些概念不太了解，所以才故意说得详细一些的……
总之，在米迦勒面前，米哈伊尔的话语会多一些。
“就是，我能借用计算机演算出一个模拟的意识体出来。之前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不过一直都没来得及实行，一是我的大脑负荷不够，二是没有时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方法告诉你，然后我们一起研究。”
米迦勒闻言歪了歪头，皱起了眉头，对着米哈伊尔问道，
“你有这样的技术，你之前留下的卷轴里怎么没说？你敢欺瞒我？”
“我怎么敢，只是觉得世界树泪滴产生意识这么神异的事情感到讶然，就不敢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技术告诉你……等等，你不是说你没读我的卷轴还把它丢了吗？”
米哈伊尔全身都没动，就脑袋艰难地探了起来，看向了前面的米迦勒。
“……”
工坊之中突然沉默下来，直到好几秒之后，米迦勒才开口说道，
“……你找死？”
“……”
米哈伊尔唯独探起的头也无力地躺下了，好似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了。
而在米哈伊尔看不见的地方，米迦勒的手指不自然地从脸颊上放下，放到了王座的边缘上，好似支撑一样。
而米哈伊尔当然没有完全变成尸体，他只是松了一口气，说道，
“这样，正好你也不用冒着危险去违背神谕找什么世界树泪滴了，对吧？”
米迦勒微微一愣，他也靠在了身后的靠背上，任由红色的长发被他的身体挤压得宛如花海一样散开
“……呵，等之后你好了能演示给我看再说吧，我会考虑可行性的。”
“额，就不能我再写个卷轴什么的，然后你先自己研究着吗？等赫莱尔天使伤好了之后……”
“你还要进入尘世？”
“啊，嗯，我还是想试一试，就算希望渺茫，如果有回去的方法的话……”
米迦勒面无表情地靠在王座上，眸光闪动了两下，就在他咬着牙想要说一些什么的时候，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脸上虽然依旧表情难看，却不再言语了。
房间突然沉默下来，但米哈伊尔又不敢再开口，也不敢再抬头去看此时此刻那天使长的表情，他只是眨了眨自己的独眼，躺在床铺上。
直到过了好久之后，直到米哈伊尔实在憋不住想要抬头看看此刻米迦勒的表情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他抬眸看去，看见了逐渐打开的工坊大门，以及门外露出的费舍尔、钩吻和唐泽明日香三人。
“米哈伊尔先生，你没事吧！之前你的头……”
“啊，我没事，多亏了米迦勒天使长，我已经差不多好了。”
费舍尔也同时走入了房间之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房间之中的气氛显得颇为诡异，这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坐在王座之上表情不算太友善的红发天使长。
“米迦勒天使长。”
钩吻和费舍尔颇有礼貌地给米迦勒打了一个招呼，唐泽明日香随后也后知后觉地给对方打了一个招呼，只不过米迦勒看起来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似乎完全不在乎他们。
然后，整个房间又好像沉默下来了。
懂得读气氛的费舍尔和钩吻都好像意识到了不对劲没有贸然开口，即使是捧着那锻造出来的戒指鼻子都要捅上天的唐泽明日香也在米迦勒的面前消停了下来。
毕竟这位天使长可是司掌整个圣域最重要之事锻造以及战争的天使长，自己做的这点破烂要是被他看见了自己一定会被抨击得怀疑人生的吧？
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如同一个小透明那样低着头脚步微微挪动着朝着费舍尔背后而去，直到最后她的身形一点点消失在费舍尔背后才停下了脚步。
沉默之中，米迦勒并没有看向某个具体的方向，只一直敲打着自己的脸颊。
直到好几秒之后，他的敲击动作才缓慢地停了下来，而他本人的目光也重新聚起焦来，那无意识逸散的威压也一点点地回收入自己的体内。
紧接着，他缓慢地站起身子来，将整个房间内沉闷的气氛也稍稍抬了起来，他也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一边走向工坊外，一边对着米哈伊尔开口说道，
“等抑制剂注射完成之后你就痊愈了，在那之前躺着别动。”
躺尸了许久的米哈伊尔终于敢挪动一点自己的头颅，他侧过头去，略过站在床边的费舍尔等人，将目光放在了那离开的米迦勒身上，
“好……多谢，米迦勒天使长。”
而听到了他道谢的米迦勒目光也一点点挪动看向了他，目光对视之中，他稍稍一顿，随后才冷哼了一声，接着朝外面走去。
他的步伐越来越远，声音却依旧清晰，他是如此对米哈伊尔说的，
“沙利叶的动作很快，你们不会在这里停顿很久的，最迟明天就要离开，不然迟则生变……我是说，在明天之前，准备好你许诺的卷轴……”
“我会看的。”

第85章 回家的路
接下来的时间里，费舍尔一行人除了赫莱尔都来到了第五天，其实也就是将还在第一天待命的涅可利亚给带了上来，这位莫名其妙跟着他们返回圣域的凤凰种还在第一天里傻呆着，就连唐泽明日香都有些同情背井离乡的她，但要是询问她的话，她也一定会说这就是“命运的馈赠”的。
此刻，费舍尔坐在第五天的边缘处，手里握着一个从米哈伊尔那里要来的记录卷轴，似乎是在上面书写着什么，仔细看去，那卷轴之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不少魔法的知识，当然，还有不少他的批注。
多亏了费舍尔的记性以及十四阶位的身体，他的魔法卷轴的完成速度不是一般的快，等到这些东西完成之后，他准备将这个卷轴交给唐泽明日香，当然，那应该也是在自己离开这个时代之后了。
写着写着想到这里的费舍尔突然停了笔，他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蹲在一个炉子旁边的唐泽明日香身上。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她大抵是有所成长的，但总归而言还是如当初来时那样青涩。
此时的她还在傻乎乎地盯着炉子里的那枚戒指打量，似乎在考虑如何将魔法材料之中的福音镌刻入其中。她有着几乎是所有天使都有的美德，那就是爱惜自己的成果，哪怕那还只是一个空有外形的原胚而已。
唐泽明日香对这些异世界的神奇事物有着出乎费舍尔意料之外的兴趣，或者说，她原本就对很多事情、包括原本她世界之中她嗤之以鼻的学科都有着浓厚的兴趣，只是之前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被掩盖了而已……
“你在这里啊，小唐泽呢？”
就在费舍尔思考的时候，旁边忽而传来了钩吻的声音，费舍尔扭头看去，当钩吻看见自己没有再“沾花惹草”的时候终于脸色变好了许多，费舍尔私下认为，钩吻好像也太能为别人的私生活操心了，不知道这是他身为医生的品质还是说他这个鲸人本身就很热心肠。
“在那边，她对天使的锻造之法也有兴趣，就想尝试一下。”
“这样……小唐泽真有活力，和刚开始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如果之后我也和妻子有小鲸人的话，真希望是她这样子的，不像其他鲸人孩子那样懒惰和消极。”
“按理来说，以你妻子的性格，你的孩子断不会那样懒惰吧？”
“这可难说，一个人的性格再如何，在他在乎和爱的人面前总会有一定程度的扭曲和折中的。我是这样，我的妻子大概也是这样。总之，无论我的妻子性格现在如何强硬，如果未来有了孩子的话，她大概也会很温柔的吧？”
“大概？”
“哈哈哈……对了，第六天还是进不去吗？”
钩吻打了个哈哈绕过这个话题，随后又抬头看向上方只有星辰布置的幽邃深空，只见在第五天的正上方、位于旋转的日环上方好几千米的地方，正悬浮着一座宏伟美丽的图书馆，那里正是掌管智慧的天使长加百列居住之处，而费舍尔担忧的书爵士此刻也被关在那里。
“啊，据米迦勒的说法，自从上次龙神割裂空间从圣域外侧路过之后，加百列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什么，就把第六天慧涡的门扉给锁死了，只有她自己能进出，其他的天使长也不好将大门强硬地打开。所以大概只能等到完事之后，潘多拉才有资格这么做吧？”
到头来，费舍尔还是没能见到埃姆哈特，不过潘多拉说他现在的状态还不错，加百列大抵是没有欺负他的。
想到这里，费舍尔忽而扭头看向了钩吻，问道，
“接下来我们大概要去龙大陆，那位叫做‘玛格丽特’的转移之人在那里倚靠命运织机建立了一个聚落，我们要从她手中将世界树泪滴给取回来。我有要完成的目的，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也想返回他们原本的世界，涅可利亚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只能和我们一起，你呢，你什么事情都完成了，还不回去吗？”
钩吻扭头瞥向他，微微一愣后咬着牙问他道，
“我晓得了，你是想把我赶走，然后你就能大大咧咧地和赫莱尔天使卿卿我我了，对吧？”
“……你又来？”
钩吻冷笑了一下，盯着费舍尔看了良久之后才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口气对着费舍尔说道，
“你这家伙本性不坏，也不知道你那精气躁动的怪病是哪里来的，可能如果没有这个怪病的话，你会是一个好女……嗯，女性的朋友的。”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钩吻无语地扭头看向费舍尔，接着说道，
“你倒是给个台阶就下，一点都不含糊的……不过嘛，潘多拉天使长不是说完成之后会给我们许诺报酬吗？都走到这里了，一位天使长的报酬不拿白不拿，这样也好回去给我的妻子有个交代。而且在一个团队之中，有没有医生可是区别很大的，更何况还是我这样一位优秀的医生。”
“随你吧，不过……”
费舍尔刚想继续说一点什么，他的脊背却突然抚上了一道凉凉的感觉，他目光一凌地想要扭头，但很快就感觉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柔软身子贴了上来，阻止了他的继续动作。
那轻盈柔软的感觉费舍尔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因而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背后的人是谁，
“赫莱尔？”
“是丘比特哦。”
费舍尔无语地扭头看去，却见已然恢复了原样的赫莱尔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此时的她悬浮在半空中，只双手环抱着费舍尔的身体，她的下巴也因此靠在了肩膀上，带着诱人的笑容看着扭过头去的费舍尔。
“你是从下面直接飞上来的？”
“准确来说，是从第一天那里飞上来的。我刚刚才从沙利叶天使长那里回来，顺带想做做康复训练，所以就想飞上来试试。”
“伤势呢，也痊愈了？”
她笑眯眯地放开了费舍尔的肩膀，迎着费舍尔的询问，她背后的两对蓝金色翅膀再次展开，向费舍尔表明了她此时此刻的状态，但费舍尔只一直盯着她那如长裙一样美丽的白袍，似是在探寻她身体具体的变化，只可惜一无所获。
也就是在这打量的过程中，费舍尔才忽而透过了她大大方方展示的身躯，发现在她背后的不远处还漂浮着一位盲眼的天使长，她带着微笑，安静地等待在那里，正是天使长潘多拉。
“潘多拉天使长？”
赫莱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她扫了一眼四周，似乎是在确定这里有没有少人，很快就发现米哈伊尔并不在这里，
“唔，潘多拉天使长已经将理想国和那位转移之人的情报告诉我了，但她还不是很放心，这次的行动比较重要，所以待会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直接问她……对了，米哈伊尔呢，他应该也要去的吧？”
“他在给米迦勒写卷轴，在工坊那边。”
“哦，不稀奇，也只有米哈伊尔能随意进出米迦勒天使长的锻造工坊，他们经常在里面进行一点……嗯，知识的交流。”
赫莱尔在“交流”上咬字很重，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不过其实不用她提醒，费舍尔和钩吻也早就觉得米哈伊尔和米迦勒的关系没那么简单，那种感觉又微妙又朦胧，难以用语言形容又让人忍不住想要猜测。
“赫莱尔天使！你回来了！还有潘多拉天使长……”
就在这时，远处正在炉子面前蹲着的唐泽明日香也看到了飞上来的赫莱尔，于是也站起身子来带着叫上了涅可利亚走回来，而赫莱尔微微一笑，漂浮着轻盈地坐在了费舍尔的一只肩膀上，对着唐泽明日香招了招手，
“小唐泽，快点过来！”
但还没坐稳就被旁边黑着脸的费舍尔给打了下去，而她也一点不恼，笑眯眯地用赤足踩了踩他的肩膀就如同在水中那样飘出去好远，直到在潘多拉的前面不远处完全站定。
刚刚还笑着跑过来的唐泽明日香看着那宛如打情骂俏一样的两人，脚步一点点变慢，脸上洋溢的笑容也不自觉地收敛了一些，但很快她就愣愣地重新反应了过来，再次露出了一个稍稍不如之前的微笑，快步地来到费舍尔身前。
“好了，不等他了，我们直接开始吧……根据潘多拉天使长得到的情报，那个转移之人在离开树大陆之后在椿伯的协助下逃往了龙大陆，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名为理想国的国度，在半年时间内就吸引了龙大陆中数以万计的原生居民，其中大多数是人类，其余的亚人种也占了不少。”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分析道，
“关键在于，精灵们不可能不知道她带着命运的织机去了哪里，却到目前都没有清算对方，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没错，精灵们乃至于强大如桃公都没有清算玛格丽特，这其中的确有原因……”
赫莱尔笑着打了一个响指，她对着费舍尔他们说道，
“你们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在三位强大的半神之上还有五位主神，其中四位都游离于世界之外，哪怕是居于海底的神祇拉玛斯提亚大人实际上也是如此……唯独有一位例外，那就是司掌死亡的女神，赫鸦大人。祂将自己的意识剥离，化作这个世界的死亡清算法则，无时无刻不用祂的神力影响着世界。也就是说，祂和拉玛斯提亚大人一样，本体都在世界之内。
“千百年以来，哪怕是三位半神大人也并不知道死亡女神赫鸦的沉睡之地，传说，祂被拉玛斯提亚大人藏在了一个难以找寻的地方，这应该也算是诸神们才知晓的秘密，而问题就在于，蕴含着真神权能的织机被那个转移之人给偷走了，更不恰巧的是，她用命运织机找到了赫鸦沉睡的地方。”
费舍尔深深皱起了眉头，钩吻和涅可利亚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而之前在树大陆的很多线索也就串联起来了，费舍尔立刻回想起了当时树大陆发生的地震，以及当时死亡发生各种紊乱的怪象，
“怪不得当时我们在树大陆时遇到了死亡规则的变动，那些变动不是无意识的赫鸦造成的，而是玛格丽特造成的。那个理想国就是建立在赫鸦沉眠之地上面的，而当时之所以树大陆会发生那些变故，那是玛格丽特在威胁精灵们，证明她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死亡了。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精灵们才不敢轻举妄动的，对吧？”
他也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当时桃公要召集树大陆之中十四阶位的生灵，感情就是为了应对玛格丽特封锁神话种的手段的备用措施啊。
赫莱尔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没错，玛格丽特宣称，如果精灵们敢轻举妄动，她就将会引爆命运的织机唤醒沉睡中的赫鸦，除此之外，她拒绝任何身为神话阶位的精灵种进入理想国，否则她也一样会引爆织机。而一旦女神苏醒，世界中死亡的规则就会顷刻间崩塌，那样的罪责不是精灵种能承担的。总而言之，现在两方人马就这样僵持住了……
“哦，对了，值得一提的是，椿伯叛徒的身份被桃公给发现了，但早在那之前，他就带着几乎所有的国民逃到理想国去了。多亏了他国境很小，不然也会很麻烦吧？”
唐泽明日香则看看旁边表情凝重的各位，又看看那依旧笑眯眯的赫莱尔，随后突然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如同一个学生一样示意要发言，而赫莱尔也尊重了她之前女子高中生的习惯，立刻指向了唐泽明日香，开口道，
“唐泽同学，请发言。”
“哎哎？是。”
唐泽明日香脸色一红，当其他人尤其是费舍尔看过来的时候，她就更加不好意思了，就连说话也口吃起来，但她还是接着说道，
“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大人们应该知道这件事情吧，为什么祂们不出手帮帮忙呢？还是说，祂们压根就没有关注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吗，连这么严重的事情都……”
“不，恰恰相反，神明们每时每刻都关注着这个世界，只是祂们无法干涉这个世界的运行。”
钩吻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这个问题十分清楚，他看向唐泽明日香解释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祂们才会缔造这三位强大的半神来替祂们监管世界。”
“那……既然世界树、龙神和天之锁是同胞的话，现在出了差错，神明们应该会让其他两位半神帮助世界树的吧？”
费舍尔则根据之后他们三位同胞的大战有了推测，他说道，
“他们三位同胞的关系并不好，竭力相助是不大可能的，在这种事情上，他们不添乱已经算是给拉玛斯提亚面子了。”
“的确是这样。”
赫莱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对着唐泽明日香解释道，
“据潘多拉天使长所说，天之锁大人和龙神大人都接到了拉玛斯提亚大人的指令，要求他们帮助世界树夺回命运织机以及平息这次争斗，但龙神大人和世界树大人实际上已经积怨已久。之前世界树大人仗着有命运的织机，龙神大人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都受气得灰溜溜地飞走，估计这次他很幸灾乐祸吧？天之锁大人这边也差不多是这样，他希望圣域不要掺和这件事。
“所以就本质上而言，我们的行动是非法的，我们也因此得小心一点才行。无论是天之锁大人和龙神大人都深知，那个转移之人现在相持的威慑只是暂时的，世界树和精灵们不可能一直让一个人类这样威胁自己，突破她的威胁将织机取回对他们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长短问题而已。具体说来，我们则需要在那之前将世界树的泪滴给回收，任务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费舍尔大致思考了一下来龙去脉，分析了这次行动的阻碍，他便好像发现了盲点。
因为本质上，玛格丽特和他们并不是敌对关系，再加上玛格丽特只需要命运的织机来作为对精灵们的威胁，世界树泪滴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附带品而已，并不是那样重要，因此，他们取走世界树泪滴就有了磋商的空间。
玛格丽特大概率不会白给，因此，他们真正需要考虑的其实是该拿出什么样的筹码来交换世界树泪滴而已。
想到这里，费舍尔的眸光不由自主地放到了赫莱尔身后的那位一直保持安静的天使长之上，他忽而有了想法。
他先是将刚才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前面的并非重点，之后的才是，
“……所以，如果我们能拿出让玛格丽特动容的筹码，拿到世界树的泪滴就不是一件难事。而对于一位转移之人而言，这个筹码也很简单。潘多拉天使长您对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许下的报酬，返回他们世界的方法，我想，玛格丽特一定会很感兴趣的。不知道潘多拉天使长能否也拿出让玛格丽特相信我们提供的筹码的证据，这样我们的谈判也会更简单一些。”
赫莱尔笑眯眯地不再言语，只是对着费舍尔暧昧地眨了眨眼，好像一点都没有在谈正事的感觉，反而更像是在偷情一样刺激。
而钩吻和涅可利亚也看向了那位安静的天使长，唐泽明日香更是紧张地捏住了自己的白袍，似乎对这件事情很关心。
实际上费舍尔的这席话是一石二鸟，它不仅是在探讨玛格丽特的事情，更是在测试潘多拉为这两位转移之人许下的承诺是否属实。
毕竟费舍尔是从未来而来的，如果潘多拉真的能提供一个方法，那么为什么未来唐泽明日香还会创建造物学会呢？还是说，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未来，如果没有自己的话，潘多拉就不会和唐泽明日香这样的交易？
无论如何，这都是需要费舍尔探寻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潘多拉的身上，而她也并没有慌乱亦或者是露出其他的表情，只是在沉默了一秒之后，她突然开口了，
“事实上，我并不介意提前透露为你们许诺的报酬，具体的原因你们之后就会知道。关于让转移之人回到他们所属世界的方法我的确知道，而那个关键便在于【灵界】……
“灵界是这个世界的深层，也是外界，那里寄宿着神明们无法触及的意识之流以及星辰。但那里极度危险，寻常的神话种都无法在那里生存，更别说你们这群脆弱的转移之人了。我和不少天使长都曾去过灵界，更因为我的【神使】身份，我还知晓了一些别人所不知的、关于灵界的秘辛……
“传说，灵界是有尽头的，但除了我之外应该很少有人知道那尽头在什么位置，即使是常年居住在那里的星星们都不知道。但我能确定，在那尽头之外所链接的地方，就是你们想要抵达的地方，因为你们大抵就是通过那个入口来到这里的……
“而也只有我，才能带你们抵达灵界中的那个地方。而我许下的报酬就是，我会将你们带到尽头的位置，而你们也能够通过你们来时的入口返回所属于你们的世界。你们当然也能将这件事情告诉那个叫‘玛格丽特’的转移之人，如果她将泪滴交给我，我也会为她准备同样的报酬。”
唐泽明日香的呼吸几近骤停，她牢牢地将这件事情记在了脑海里，过了这么久，她也终于抓住了一点能返回家的希望，这不得不让她感到亢奋起来，
“我……这件事也应该告诉米哈伊尔先生，这样的话……太好了，太好了。”
她神色颇为激动，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合十感谢佛祖，但又忽而不好意思地放下，她连忙对旁边的费舍尔和前面的潘多拉天使道了谢。
费舍尔挑了挑眉，许是连他也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他们返回故乡的方法，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读到过相关的线索……
比如，灵魂补完手册。

第86章 圣杯
“当然还不止是这些转移之人，你们其他人的欲望我也做了一些准备。”
潘多拉看向了费舍尔，双手捧在自己的小腹处，对着费舍尔说道，
“你应该对‘天使们的许愿机’【圣杯】已经有所耳闻了，实际上，比起许愿机，我更愿意称呼它为奖励机制。神大人鼓励天使们钻研锻造，因为这样能取悦司掌此道的神祇奥云大人。而基于我们的贡献，愿望将在圣杯之中累积，当属于一位天使的愿望蓄满时，便能通过圣杯联系神大人，通过他的伟力实现愿望。
“但拥有愿望的天使并不算多，加百列是我们之中的第一位，她向神大人要求了一个子嗣，却没想到因此而陷入了疯狂；米迦勒是我们之中的第二位，但他还没有许下相应的愿望；而我也拥有一次尚未兑现的愿望，如果你能取回世界树泪滴，我就将这个愿望让给你，让神大人驱逐你身上的死亡。”
费舍尔微微一愣，一切似乎都比意想之中的要更加顺利，如果潘多拉能直接将愿望交给自己的话，那么自己也就没有必要使用蕾妮给自己的物品了。
虽然蕾妮说那样东西能将圣杯直接填满，但依照费舍尔的经验，所用的一定是关于混乱的权柄，这大概会带来麻烦，尤其是给停留在这个时代不会离开的赫莱尔或者其他转移之人。
是的，一开始依照费舍尔的设想，他本应该过来不管不顾地想到方法将圣杯填满，而后再引爆蕾妮的印记回到现在的。但在和唐泽明日香以及钩吻旅行了一路之后，他也开始考虑自己离开之后的影响了。
如果自己这样做会给赫莱尔、唐泽明日香和钩吻他们招致圣域的仇恨呢？
自己倒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他们可是还要留在这个时代的。
而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话语的真实性，盲眼的潘多拉忽而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随着她手指的微微抚动，费舍尔隐隐约约地好像看见了一道道无形的波动正在凭空勾勒出一个能被眼球捕捉的实体。
那是一个大概有潘多拉整个小腹那样大的漆黑巨杯，整个杯体只有外形却无法判断其具体所用的材质，比起任何可以形容的材质，它更像是被一片星空所熔铸而成，因而盛满了一整片浩瀚无垠的活着的星空。
当潘多拉握住那星空之杯的杯柄时，那杯壁之中好似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缓慢地注满了金色的液体，那液体满满当当，而随着那液体将杯子给盛满，整个圣杯也仿佛蓄势待发那样，等待着他人的使用。
“这就是由天之锁大人之力所铸造的圣杯，如你所见，我的愿望已经注满了圣杯，只要取回世界树泪滴，我便可以随时通过圣杯向天之锁大人索求愿望，用圣杯帮助你驱逐死亡。”
“……我明白了。”
潘多拉已经将费舍尔的疑惑给完全解答了，紧接着又扭头看向了钩吻。
不过费舍尔这边才刚刚点头，旁边的钩吻便突然坐起来了，他扭头看向了后面，对着那边招了招手，说道，
“米哈伊尔回来了，既然这样，我们也能出发了。”
远处正是似乎已经将留给米迦勒的卷轴完成了的米哈伊尔。
潘多拉不动声色地反手一扭，那如星空一样的圣杯便完全收缩一样融入了她的体内，虽然她看起来完全没有眼睛的构造，但不知为何，费舍尔总是觉得她在看向自己。
“既然如此，那还是如同之前那样，雷米尔会在龙大陆之外为你们待命的。接下来的，就拜托了。”
她缓慢地如此对着费舍尔，也似乎在和赫莱尔说道。
……
……
月行舟之上，众人纷纷落座，依旧如之前去树大陆那样，由赫莱尔领队。这次在天之锁明令禁止干预的情况下潘多拉却依旧想要从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取世界树泪滴，的确风险不小，也应而配得上潘多拉许下的高报酬。
唐泽明日香迫不及待地将刚才从潘多拉那里得知的回家之法告诉了米哈伊尔，但他却不如唐泽明日香那样亢奋，许是他已经来到圣域很久了，也或许是年龄摆在这里。
总之，听到之后，他只微微一愣过后才道了一句，
“这样啊……”
“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有和米迦勒天使长说一声吗？”
面对着钩吻的询问，米哈伊尔似乎有些不太自然，或者说，在经历了那么多的囧事之后他也有些不敢面对对方了，
“没有，我把卷轴放在了他的工坊里面，该打的招呼和说的话也全部都写在里面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天才吗，费舍尔也是，你也是。他给小唐泽写的卷轴写了两天就写完了，你给米迦勒天使长的也是这么快时间就完成了，都没有创作瓶颈的吗？”
“不，只是在原本的世界里项目就由我负责，所以我记下了不少东西。来这边之后只要记性不落后，复述出来也要不了多久。再加上米迦勒天使长的理解能力很强大，就算省去一些解释和说明的部分他也能看懂，所以没费很多功夫……我们之前已经这样合作过很多次了。”
而唐泽明日香听到了费舍尔在为自己创作卷轴的时候不由得看向了他的方向，一时之间，刚刚知道回家之路的兴奋与喜悦也减弱了一些。
她抿了抿唇，看着费舍尔身后的赫莱尔在迎着风挥舞着镰刀，似乎完全没有看这边。
赫莱尔没有注意这边的动作似乎让唐泽明日香松了一口气，也正是因为如此，明明只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正常交谈和道谢，却让她如此踌躇，
“谢谢，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扭头看她唯唯诺诺的模样，沉默片刻问道，
“你之前锻造的那枚戒指呢？”
“戒指？哎哎……哦……但那不是我的锻造的，那是拉斐尔天使长帮我的。”
她从怀中拿出了经历过她重锻过的那枚戒指，而后递给了费舍尔，费舍尔将之放在了阳光之下，对比起了记忆之中的戒指，越看越觉得相似。
“……”
“怎么样，费舍尔老师？”
“什么怎么样？”
“哎，就是……锻造得怎么样？”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微笑道，
“很不错。”
“太好了。对了，费舍尔老师，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
“就是，能不能帮我用费舍尔老师那把很灵活的刀帮我在戒指上刻一个名字，就刻上我的名字，唐泽明日香。拉斐尔天使长用的材料很坚硬，我的刻刀刻不进去。”
费舍尔有些愕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戒指看向身边的她，在此时此刻，命运的洪流仿佛都要冲撞到了他的脸上一样，就如同先前在炉子中看到这枚戒指原胚那样，
“为什么要刻名字呢？”
“啊，这是我的一点小习惯啦……因为小时候我总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魔法的，然后……嗯，就总会用画笔在其他地方上写写画画，装作自己会魔法的样子。在我的东西上写上名字，这样就会被施加‘永远不会丢失’的魔法了。后来就养成了习惯了，总会在我的东西上留下名字。”
“和这边的魔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看起来这就是你魔法天赋的来源呢？”
“哎嘿嘿。”
唐泽明日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似乎有些害羞，但很快，她便期盼地看向了费舍尔，犹豫了片刻，她又看了看不远处赫莱尔的方向，似乎是心跳有些加快又有些纠结。
随着她放在自己胸前心脏处的手指稍稍攥紧，她也挣扎着开了口，
“所以，既然费舍尔老师是这么厉害的魔法大师，由你刻下的名字也……呜，就……魔力应该会更强，这样，这枚戒指就永远不会丢了……我会好好珍视它的。”
“好，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其实费舍尔完全知道对方的名字是如何书写的，因为早在之前于海洋上找到那枚戒指时，他就看到了那名为“唐泽明日香”的异世界名字。
他只是此时突然疑惑和思考起了一个问题：未来已经失踪的魔法卿，也就是唐泽明日香到底去了哪里呢？这枚在南大陆被当时的开拓公司的杰塞船长发现的戒指又是如何脱离唐泽明日香之手的呢？
也许，在未来的唐泽明日香其实不是失踪了，而是已经返回了她所属的世界呢？
费舍尔突然想到了一个这样一个可能。
“我的名字……我，我写下来吗，还是……”
“在我的手上写下来吧。”
“哎……好。”
唐泽明日香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赫莱尔，随后才伸出了手，缓慢地放在了费舍尔的手心之中，用日文书写起了自己的名字。
而费舍尔也缓慢地拿出了自己的流体剑，按照记忆之中的印象，将那些文字一一复刻在了戒指的内壁处。
或许是天命不可违，或许是命运不可逆，但此刻将戒指赠予唐泽明日香却是遵从本心的行为。
“谢谢，费舍尔老师，我会好好保管它的，哪怕是之后返回我的世界之后。”
“嗯，虽然不知道在你的世界还能不能使用魔法，但在那之前，学习还是必要的。”
费舍尔才微笑了一秒，随后又脸色一垮，趁着这个时间为她传授起了更深奥的魔法知识来。
唐泽明日香苦巴着脸点了点头，像极了临时被通知了下节课体育改上语文的高中学生那样，让钩吻和米哈伊尔都忍俊不禁起来。
这段时间之内，木船上的气氛和谐，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在进行痛并快乐着的魔法课堂，米哈伊尔和钩吻也偶尔听一听，也大致对这个东西有了一点了解。米哈伊尔在调试自己身上被米迦勒更换过的义体，好像还在脑子里干一些什么事情，费舍尔经常能看见他的眼睛发亮，他说他在试着搭建一个这个世界可用的远程网络，费舍尔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意思。
钩吻又拿出了信封和纸币，理所当然地，他现在又要给家里写一封信报平安，他写着写着就开始哼起歌来，每到这种时候他的心情就不错，就连身后巨大的鲸鱼尾巴也一扇一扇地，看起来很是开心。
赫莱尔笑眯眯地站在船尾划船，偶尔用赤足踢一踢费舍尔，或者累了就让他站起来划，自己则和唐泽明日香聊天，当然，唐泽明日香在她的面前支支吾吾的，显得格外紧张和弱气，就连眼神都躲躲闪闪的，看起来像是血脉压制一样。
哦，还有涅可利亚。
她在发呆，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和其他人说话。
费舍尔总是觉得，这趟旅程已经触及到她的灵魂了，迫使她前所未有地思考起了凤凰这一生的哲学问题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大概是这样。
圣域在南半球，而龙大陆在北半球，和上次同在南半球的树大陆不一样，这次的行程格外地久，即使是乘坐月行舟也过了六七个小时，直到快要傍晚的时候，他们才从夹缝之中离开，进入到了半空中。
此刻，展现在千米高空的费舍尔面前的是尚未被日后神话战争劈成两半的完整大陆，也就是远古时期西大陆和南大陆整合在一起的巨型大陆，龙大陆。
嗯，如果按未来的地理来判断，理想国的位置正好就在南大陆的那一片区域之中。
“各位，我们到了，龙大陆。”
夕阳逐渐西下的金色落幕之时，他们已经抵近了这一趟行程的最终目的地。
……
……
返回费舍尔一行人离开之时的圣域，此时的第六天，慧涡之中依旧是一片昏暗，只在那紧闭的窗户旁边，紧紧地贴着一本方方正正的书籍，正是书爵士埃姆哈特。
刚刚还在婴儿床里面假装睡觉的他好像心有灵犀一样地感受到了费舍尔的到来以及离开，于是他立刻飞到了窗台的边缘，远远地看向了下方，果不其然，他真的看到了那极远处如同小蚂蚁一样停留在第五天边缘的费舍尔一行人。
“费舍尔！”
他无用地呼唤了一声，似乎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思念和激动之情，整本书也不受控制地撞上了窗户，但很快他又后怕地看向了身后，因为他的呼唤，那神智不清的加百列似乎又注意过来了。
“诺布？”
“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听到了身后那位天使长空灵的呼唤，埃姆哈特无助地靠在了窗台上，不停地摇着头，似乎是真的绷不住了。他哭喊着贴在窗台上，对着下方那因为距离太远从而小得如蚂蚁一样的费舍尔哭喊道，
“费舍尔！你快来救我啊！呜呜呜呜！”
漆黑之中的加百列怀抱着水晶歪着头疑惑地从黑暗中走出来，在她的身后，那数百只虚幻的眼睛形状光点也如同万花筒那样旋转起来。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埃姆哈特已经发现这位天使背后的翅膀大概就能表达她此刻的情绪和想法。
这是“疑惑不解”的意思。
“诺布……”
“啊啊啊啊！”
看着加百列一点点靠近，埃姆哈特连忙扭头看向下方，即使希望再怎么渺茫，他也还是想吸引费舍尔的注意力。
然后，也就是这一个转头的时间，他便看见了费舍尔他们一行人乘坐着那个该死恶魔拜蒙的船离开了圣域，连头也不带回的。
“！！”
埃姆哈特整本书都好似变得灰白起来，耷拉地贴着窗户一点点地瘫倒在地面上，似乎已经完全被命运玩坏了，
“呜呜呜，呜呜呜！你这杀千刀的天使，放我走，呜呜呜！”
埃姆哈特委屈地哽咽起来，好似在无声地抱怨，伟大的书爵士为什么会如此命苦。
“诺布……想要看朋友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眼前的加百列却突然说出了一句埃姆哈特从来没有听过的话语，这一下子把他都给惊到了，他刚才的哭泣声戛然而止，随后他不可置信地坐了起来，看向了眼前依旧歪着头的加百列。
“你……你说什么？”
“费舍尔……是诺布的朋友，诺布想要看他？”
“想，想啊，妈妈帮帮我叭，诺布最可爱了，把我送到费舍尔身边去吧！”
埃姆哈特见状立刻哭也不哭了，立刻故作可爱状飞到了加百列的怀中，和她贴贴起来，好似在这一刻，他埃姆哈特就是加百列最爱的孩子。
“妈妈带诺布去见朋友，但……外面很危险，朋友很危险，混乱也很危险，诺布必须离得远远的才行。”
埃姆哈特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来，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似乎已经完全能听懂眼前神智不清的加百列具体想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你是说，我只能远远地看，不能和他相见吗？”
“朋友，危险。”
加百列依旧如此强调道。
“费舍尔危险个……好吧，如果算上他沾花惹草的那群淑女，那确实是挺危险的，搞不好就是五马分尸、柴刀万柄啊，不过这里是过去，那些情债都在未来呢……”
埃姆哈特想着想着偷偷瞥了一眼眼前依旧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加百列，虽然还没办法和费舍尔见面，但总归也比待在这里要好不少不是？
于是，他果断卖起萌来，
“呜呜，妈妈最好了，带我去见朋友吧，我保证就待在妈妈身边。”
加百列伸出手摸了摸埃姆哈特的书封，也就是在下一刻，她身后如万花筒一样的翅膀再一次猛然旋转起来，那恐怖的气息一点点逸散开来，丝毫不输于树大陆的桃公。
“嗡嗡嗡！”
也就是在那一天，象征着智慧的天使加百列，时隔千年之久，终于再一次离开了慧涡。

第87章 土灵精
仿佛亘古未变的大陆之上，地面之下微微闪烁的、如眼睛一样一眨一眨的小生灵正小心警惕地望着四周，就好像这向来安静的旷野之中突然出现什么令人恐惧的生灵一样。
居住在龙大陆南方的生灵们对这种喜欢将身躯埋藏在地面之下的生灵十分熟悉，传说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是伟大主神拉玛斯提亚很早就缔造出来的生灵之一，它们被称为“土灵精”，喜欢在宽松的土壤之下挖掘洞穴。
虽然以“土”这样厚德载物的物质为名，但实际上它们的胆子是四种灵精之中最小的，每当四周有活物路过的时候它们便会十分害怕地躲藏在泥土之下，却又忍不住探出一双一闪一闪的眼睛去看。
此时此刻，龙大陆的南端一片岁月静好，只有徐徐微风拂过，看起来，它们这样的戒备完全是无用功的。
于是，在沉寂了好几秒之后，从泥土之中才缓慢地钻出了一个个如同大号巧克力豆一样圆滚滚的、生着一双豆大的乳白色眼睛的可爱生物。
“唧唧！”
它们互相打了一个招呼，如同马铃薯大小的漆黑身体在原地一蹦一蹦地，从远处看起来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面在跳动呢。
但也就是在同时同刻，欢呼雀跃的土灵精们却忽而发现，地面上一道阴影正在不断扩大，直到将它们之中的大半部分全部都遮掩起来。
它们纷纷扭头向天空处看去，只见一个悬空的木舟正从天穹之上快速俯冲而下，在船尾的位置还站着一位穿着白色裙摆、头上光环歪歪扭扭、狂笑着的天使。
“各位乘客，‘赫莱尔号’已如期抵达目的地，目前地面的温度良好……啊，快看，从木船的右下方看去还能看见龙大陆可爱的土特产，它们叫做土灵精。”
“唧唧！”
随着木舟的猛然降落，那巨大的力道将地面上尖叫着逃跑的“大号巧克力豆”们纷纷撞飞出去了好远，但好在他们的生命力如同这片宽阔的大陆一样，基本上很难死亡，费舍尔还记得在未来母神将龙大陆一分为二之后，这群土灵精都还在南大陆的土地上蹦蹦跳跳。
“轰隆隆！”
随着一声巨响，修长的木舟便狠狠砸入了地面，在地面上拖拽出了极长的尾痕。
费舍尔无语地拽住了旁边都快要飞出去的唐泽明日香，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赫莱尔，问道，
“就不能降落得温和一点？去树大陆的时候不是能缓慢落地的吗？”
赫莱尔闻言表情似乎有些苦恼，随后，她又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向了费舍尔，撒娇道，
“可是，那样还能算是紧急迫降吗？”
“……”
费舍尔已经懒得和赫莱尔辩论为什么一定要是“紧急迫降”了，反正就算问也会有更多的歪理，索性还不如不说。
“我们这是在哪里？”
费舍尔看了一眼四周宽阔无垠的旷野，只在其中看见了一条宽阔的河流，他没在肉眼中看见那被称为“理想国”的地方。
钩吻咳嗽了一声从木船上跳了下来，对着费舍尔说道，
“龙大陆一共有三个部分，最南端的如尾状一样的半岛，也叫做【龙尾岛】，最中间的生灵最多的大陆，也叫做【龙心大陆】，以及最北端的，与龙心大陆隔海相望的北方大陆，叫做【雪境】。龙神一般不怎么管辖他的领地，所以这里的生灵们基本上都是野蛮生长。
“龙心大陆上有很多生灵的聚落和国度，龙尾岛则要少很多，因为费马巴哈龙神从夹缝归来休息的时候经常在龙尾岛随便挖一个洞就会钻进去休息好久，每次都和地震一样。那个转移之人建造的国度‘理想国’就在龙尾岛，我们应该也在龙尾岛上，不然不会看到土灵精。”
不得不说，钩吻这位鲸人不愧为能让柏侯请去为精灵王看病的游医，这个团队里除开一直划水的赫莱尔，就他能当一个合适的向导。费舍尔不属于这个时代，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是穿越客，对此也不甚了解，至于涅可利亚……额，她有点太呆了，在树大陆都很少说话。
费舍尔猜测，此刻的龙尾岛可能就是未来的南大陆，或者说，是未来南大陆的一部分，因为雪境这个名词实在是太明显了，大概率就是未来凤凰种举族逃去的地方，而龙心大陆则是人类居住的西大陆。
而后他就想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他曾经通过研究艾利欧格从亚人娘补完手册那里得到了一个记载恶魔们居住的【欲望之渊】位置的卷轴，从那里和艾利欧格的口中，费舍尔大概知道恶魔们古代是居住在南大陆的。
可现在这里并没有恶魔种，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并居住在南大陆的呢？
他们准备在此稍稍停留一晚，正好时间也快要抵达夜晚了，明天早晨再进入理想国更合适。
据赫莱尔所说，精灵们实际上已经将龙尾岛外围了个遍，理想国附近也被埋下了很多监视陷阱，很难说世界树此时此刻有没有从丧子之痛之中恢复过来，但赫莱尔和潘多拉都认为，等精灵们将被费舍尔杀死的精灵王柄送入转生的仪式之后，他们便会全心全意地对付那个转移之人窃贼了。
“唐泽，你的戒指。”
等到决定好了夜晚的安排各自自由活动之后，费舍尔叫住了还在旁边干呕的唐泽明日香，以她普通人类的体质的确有些难以承受赫莱尔的恶作剧，因此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呕……赫莱尔天使真是……让我觉得好像在没有系安全带坐飞机呢……我……我还没有坐过飞机呢……呕……”
费舍尔没问她具体什么是飞机，只关切地看着她流出一点唾液的嘴角，问道，
“需要帮忙吗？”
“没……没事的，费舍尔老师……说起来，费舍尔老师应该还不知道什么是飞机吧？就是，能在天上飞的一种机械。刚才赫莱尔说话也特别像是飞机上的乘务员呢。”
“……你的戒指，我刻好了。”
费舍尔微微一笑，将刻好的戒指递给了她，她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指对准了费舍尔的戒指，把费舍尔都给整不会了，便微微一愣地看着她。
而唐泽明日香还傻乎乎地看了一眼费舍尔，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不把戒指放上来，但一两秒之后她才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通红地将竖起的手指变成了摊开的手掌，同时她的头颅也越来越低，
“抱歉……我……我漫画和电影看得太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费舍尔无语地将戒指放在了她的手心里，顺着她低垂的头颅和黑发，又正正好好地看见了那一对微红的耳垂，他心中微微一动，却连忙抬起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似乎是要将她心底和自己心底的废料给敲走一样。
敲了之后，费舍尔还不客气地说了一句，
“没关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排除自己内心的思想要敲对面的头，但唐泽明日香只是可可爱爱地对着他撅了撅嘴。她握着手心里的戒指微微一热，刚想和费舍尔道谢，但此时费舍尔身后那位亮闪闪的坏天使已经笑眯眯地走过来了。
她到了嗓子眼的话语就好像这样卡住了，于是原本应该清晰的道谢变得如蚊音一样难以辨认，
“谢谢……”
“哎呀，费舍尔老师，快来帮一帮我，你的学生赫莱尔需要您的帮助！”
听到一模一样的“费舍尔老师”，唐泽明日香更不好意思了，她连忙攥着手心里的戒指朝着后面跑出去了，口里还说着什么“我要去练习刚刚学习的魔法去了”。
费舍尔没有用目光去追，反而回头看向了身后笑吟吟的赫莱尔，却没看到其他的人，
“他们呢？”
“报告费舍尔老师，钩吻去给他的妻子寄信了，米哈伊尔正在和涅可利亚去外面找晚上的晚餐，我在划水休息。”
她笑眯眯地、不太端正地像一个学生那样做了报告，那副气人的模样让费舍尔气不打一处来，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道，
“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脸和我说你在划水休息的……”
“我是领导嘛，起领导作用和负领导责任啊！”
“你不是学生吗？”
赫莱尔抿着唇，她靠近了费舍尔一点，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白天我是你的学生，晚上是你的领导嘛……”
费舍尔伸手拽住了她的脸颊，轻轻捏了捏，使得她的双颊微微变形，让她迫不得已地撅起嘴巴来，但还没一两秒钟她就退后一步从费舍尔的手中逃脱出去了，
“真是胆大妄为，竟敢这样对待一位神话阶位的天使……”
赫莱尔嘴上如此说，但脸上却一点也不恼。她只是背着手漂浮起来，余光之中看向了远处正在镌刻魔法，实际上目光却不断偷偷看向这边的唐泽明日香。
费舍尔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自己学生的目光，但赫莱尔却笑眯眯地看向了那边，将她那原本就瑟缩的视线给吓得完全如土灵精那样缩了回去。
“说起来，玛格丽特威胁精灵的时候不是说要拒绝任何神话阶位的存在进入吗？难不成你不在此列，还是说你不和我们一起进去？”
“怎么，担心七天之后我不在你身边？”
漂浮在半空中的赫莱尔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如此笑着说道。
但费舍尔却一脸正色，义正言辞地反问道，
“我是这样的人？”
“哈哈哈……”赫莱尔被逗笑了，她捂着嘴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如同坐在半个月牙上那样慵懒地说道，“我会和你们进去的，装作一个和你一样阶位的存在，她不会知道我是天使的。”
“不对，当时在树大陆的她应该看到了我们逃走的情形，或者说当初对桃公掩藏起来的真相就是她故意放给我们看的，她不可能不知道你的身份。”
“所以啊，我才要在外面停留一天明天再进去嘛。我很擅长于变化，我会用能力覆盖在我身上，这样她就认不出我来了……在她的眼中，我会是其他的模样。”
她抬起了自己的赤足，再一次挑起了费舍尔的下巴，但却被费舍尔躲开了，还攥住了她的脚踝，猛地一下将她从半空中拽了下来，落到了自己的怀中，
“你的能力这么神奇？但她有命运的织机。”
“我的能力你不知道的还多了……就算她有织机，真神的物品也不是她一个凡人能完全掌握的，就算是世界树也做不到。如果她真的能自如操纵织机，她就不会威胁精灵，而是要直接和对方开战了。”
赫莱尔的身躯如同一只猫那样柔软，又因为她漂浮在半空上，于是便又如同羽毛那样轻灵，她慵懒地在费舍尔怀里伸展了一下双腿，那蓝金色的散状瞳孔也舒服地眯起。
“说起来，你的阶位上涨得很快，很快就要抵达神话之前了。我告诉你的方法你还记得吗？”
费舍尔摸了摸怀中那枚蕾妮交给自己的水滴，那就是能让自己进入神话阶位的引子，也是之前她为自己准备的投入圣杯来摆脱死亡的道具。
不得不说，蕾妮的力量真的帮助了自己很多，之前在桃公面前那次是这样，摆脱死亡是这样，就连进入神话阶位也是这样。
而自己现在正在……
费舍尔看着怀里十分慵懒，以至于已经开始困倦了的赫莱尔天使，忽而眨了眨眼睛，但很快，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暂时将心中的悸动放了下来，
“对了，你之前说的游戏，具体呢？你应该不像是那种想玩游戏之后却将其抛诸脑后的类型吧？”
提起这个，赫莱尔的眼中多了一些深意和笑意，她只是靠在费舍尔怀里，打着哈欠回道，
“具体就是……你猜猜？”
又是一样的说法，之前的很多事情赫莱尔都没有像是这样让他猜测，这让他愈发好奇起了这个游戏的内容是什么。
于是他捏了捏赫莱尔的腰肢，好似是在逼迫她说出真相那样，
“说不说？”
“啊呀，你好烦呀！”
赫莱尔被捏得烦了，立刻挣扎着用脑袋在费舍尔怀里拱了拱，那头顶上原本就歪歪斜斜的光环竟然还会识趣地躲避开来，等到她拱完了之后又重新歪歪斜斜地挂回她的脑袋上面。
但这样看费舍尔还不消停，她咬着嘴唇盯着费舍尔，而后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白色袍子的衣领，那神话阶位的力量瞬间就将他拽到了身前，而后一个深邃的吻又狠狠地印在了他嘴唇上，如同惩罚那样让他闭上了嘴巴。
“消停了？”
赫莱尔笑眯眯地放开了他的衣领，随后又如同猫那样伸了伸懒腰，将脑袋靠在了他的怀中，如此说道。
费舍尔被吻得心跳加快，微微一愣随后他才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咬牙切齿地看着怀中的这位天使，但还没动作，便看见她伸手指了指天上冉冉升起的、颇为黯淡的月亮。
费舍尔不解其意，她却睁开了一只眼睛，闭着另外一只眼睛对他小声道，
“嘘，晚上了，现在我是领导，安静，乖。”
“……”
费舍尔不再说话了，只无语地任由她在自己怀中休息。
而远处的唐泽明日香刚才偷看着偷看着，便突然看到了那劲爆的接吻的一幕，她的小脸瞬间就变得通红起来，虽然她有相应的知识，但亲眼见证当然还是很震撼的。
这让她小小的心灵……哦不，高中生的心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当然，更多是好奇。
和费舍尔老师接吻……是什么感觉呢？
她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如此想到。
啊呀，这也太不知羞了吧！
佛祖大人，原谅我的不纯洁，南无阿弥陀佛……
咦，不对啊，我念的净土真宗不是能结婚的吗？
她刚刚念诵起来的佛号又消失不见，她愣愣地带起头来，却又不经意地看见了那躺在费舍尔怀里撒娇的赫莱尔，脸色又一红地低下头来，这次真的如同泰山压顶一样，不敢再抬起头来了。
低着头低着头，她却忽而发现自己脚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不少星星点点的、眨巴着眼睛的可爱小生物正看着自己。
那萌萌的、擅长于躲藏的生物看着唐泽明日香，似乎是将她看成了和自己相近的生物一样，因而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她……
嗯，的确，他们都是土灵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
……
此时此刻，渐晚的天穹之上，那带着恐怖气息的加百列带着埃姆哈特也无声无息地跟着他们的步履来到了龙大陆的上空，此时的她躲藏在云层之上，怀里左边抱着那有着婴儿虚影的圆形水晶，右边则是不断在往下面张望的埃姆哈特。
“妈妈，妈妈，就在下面！但我看不见，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看得清楚一点吗？”
以前的埃姆哈特当然是不会这样肉麻地叫加百列为“妈妈”的，但自从他发现扮演“诺布”之后加百列对自己不是一般的好，竟然还能带自己出来转悠，而且这位天使好像很强很强，在圣域基本上是横着走的，就算带着他这个智慧圣物离开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坏天使米迦勒都没追上来。
嗯，然后埃姆哈特就“真香”了，现在一口一个“妈妈”叫起来一点都不带心虚的，就连那标志性的公鸭嗓都柔和了几分。
加百列的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她只颇为担心地看着怀里不断想要探出头去的埃姆哈特，好像生怕他从云层之中掉下去一样。
但也正如埃姆哈特叫她母亲的缘由那样，只要他叫加百列“母亲”，她似乎就会有极其明显的回应。
加百列思考了一下，随后伸手将自己身后漂浮起来的一只虚幻的眼睛放到了埃姆哈特的身前，只是在那虚幻眼睛漂浮于前的那一刻，埃姆哈特忽而觉得眼前的场景清晰了很多，而且还能调节焦距的。
“哇，真的很清晰！”
传说，智慧的天使长加百列曾经如同灵界的星星那样日夜观察地面和万物，通过这样的观察再辅以她世间其他生灵难以匹敌的智慧，她发现了万事万物的规律，对这个世界的许多秘密都了然于胸，因而被其他天使与生灵所尊敬。
或许别人都不会想到，此刻的加百列会将她傲然的能力借给书爵士去……额，偷窥？
埃姆哈特兴奋地将焦距一点点调近，终于能见到分离已久、朝思夜想的费舍尔，他既有些期待也有些担心。
别忘了，那个该死的拜蒙还在他身边呢，万一他被拜蒙给算计了该怎么办？
不过还好，他在临走前答应了蕾妮不再沾花惹草了，再怎么也该……
于是，下一秒，在越来越近的视野之中，埃姆哈特清晰地看见了费舍尔以及他怀中的那位天使……哦，还有他们逐渐靠近的双唇。
那暧昧而不加节制的索取，即使是在这万米高空之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吧？
下一秒，在加百列怀中的埃姆哈特一点点变成了黑白色，如同一具被抽走水分的干尸那样僵硬在了原地，几乎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要向着下方栽去。
“诺布……”
加百列见状表情微微一变，立刻伸出手将那僵硬如铁、浑身上下却在不断抽搐的书爵士给接了回来，将他重新搂入了怀中。
“嗬……嗬……嗬……”
埃姆哈特如同心脏绞痛那样不断地在加百列的怀中喘气，似乎是要犯心脏病一样难受。
哎呦……哎呦……
这么久不见，原本的第一眼埃姆哈特当然是觉得是解相思之苦的。
再怎么不济就算看见他老毛病不改地撩一撩旁边的那个人类小姑娘，埃姆哈特也只会轻啧一声，在内心中谴责他的行为。
再再不济，他就算是疯了，突然开始喜欢男的，和那旁边的男性搞上了埃姆哈特也只会皱起眉头，觉得他心理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可怎么会，怎么会是那个家伙？！怎么会和那个家伙搞上？！
这一眼，就直接把埃姆哈特给看爆炸了，一下子心脏病犯一样久久喘不过气来了，简直就是开幕雷击，让他不敢相信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嗬……拜……”
埃姆哈特即使是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在嘴里念叨着什么，但加百列却完全听不懂，还以为是诺布想要睡觉了，便微微摇晃起了他，
“诺布困……妈妈带你回去睡觉……”
“不！不要！我不要回去！这个杀千刀的……呜呜呜……”

第88章 猩红浪漫
南大陆早晨的晨光凉得出奇，那如同白雾一样朦胧不清的光线如同半梦半醒的思绪，将转移之人玛格丽特的意识拖拽着下沉。
她好像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回到了被战火渲染过后的巴黎，回到了1944年那令她刻骨铭记的一天。
“扒光她的衣服！！”
“她们都是叛徒，法奸！！”
“剃光她们的头发！”
昏暗的晨光之中，战火留下的狼藉之上，所有人站在象征法国荣耀的明珠的巴黎街道上，好像组成了游行的队伍，这些在过往几年之中被德国铁蹄欺压的法国人们终于等来了胜利的那一天。
在1944年这一年，德国驻巴黎的守军冯&#183;肖尔蒂茨已经向盟军投降，他们终于将法西斯的恶兽从自由浪漫的领土上驱逐了出去，这是四年之前他们那伟大的“欧洲第一陆军”所未完成的光荣任务。
但即使是这样当然还不足够，被欺压的年间，他们当然还记得那群恬不知耻的法国奸细是如何势利地向那群德国人谄媚的，那群攀炎附势的蛀虫又是如何在这名利场之中保持着血腥的浪漫的。
他们要清算这群该死的奸细，要将他们通过谄媚和低头获得的尊严给夺回来，这是伟大的法兰西民族站起来的第一步。
在微凉的晨光之中，外面传来了躁动的喧嚣，好像民众内心那躁动不堪的怒火已经彻底具象化，如同冲天咆哮的野兽那样要将巴黎给彻底吞噬。
“玛格丽特&#183;勒内，我作证，她在过去几年里通过出卖肉体来获得荣华富贵，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内奸，她理应被清算，要被拖入这耻辱的队伍！”
“是的，她长得很不错，很受一个德国军官的喜欢，我能作证！”
“这样，那么不得不去请她出来谈一谈了……”
“开门！开门！”
“咚！咚！咚！”
街道外的喧嚣不得为人所知，而在一幢二楼的房间门口，带着头巾的金发女士正蹲下身子，她喘息着看了一眼外面的喧闹声，她的神情似乎有些苦涩，迎着外面剧烈的敲门声，玛格丽特却蹲下了身子，看着自己眼前的女儿。
她和自己一样，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眼睛中此刻却全是战栗和恐惧，似乎对外面此刻的喧闹感到十分恐惧。
玛格丽特见状立刻抿了抿唇，她低头将旁边的一个洋娃娃塞入了小女孩的手里，随后她焦急地指了指卧室，对着小女孩轻声说道，
“玛蒂尔达，拿着玩具去卧室里面去，千万不要出来。如果有人进来也不要动，还有，千万不要说德语，好吗？”
“……妈妈，这是施耐特叔叔送给我的玩具吗？”
玛格丽特微微一愣，随后沉吟片刻才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
“那施耐特叔叔呢？”
“他回德国去了，听话，好吗，回卧室里面去。”
“我们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走呢，之前我听到了施耐特叔叔和你说的话，他想你和他一起离开……”
“我们是法国人，宝贝。你的父亲，爷爷，妈妈的父亲全部都是法国人，我们是法国人……”
玛格丽特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她忽而想到了四年之前离开就回不来的丈夫，她的眼眶也越来越红，明明这些话玛格丽特已经自己在内心中说了那样多次，但不知为何，只是在此刻对眼前的女儿重复一遍都做不到。
“我不明白，妈妈。”
“咚！咚！咚！”
“玛格丽特！开门！”
玛格丽特回头看了一眼房门，随后吻了吻玛蒂尔达的额头，随后将她和那洋娃娃一起推向了卧室，
“你以后会明白的，宝贝。”
随着房门关闭，玛格丽特喘息了片刻，随后她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似乎对门外的人感到有些恐慌。
但沉默片刻，她还是缓慢地走向了门口，将房门给推开了。
没有人听她说话，因为她很快就被群情激愤的民众们扯住了衣服和头发，被推搡着、拉扯着离开了她的房屋，来到了外面游行的队伍之中。
“打死那个奸细！”
“砰！砰！”
城市之中人声鼎沸，四周的怒吼声、远处的惨叫声与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枪响处决声让玛格丽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就这样被推搡着和其他许多被认定为“法奸”的妇人们站在了一起，被旁边的许多人押着向着街道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那些妇人们在维希时期，在德占领时期从敌人和上位者那里得来的华丽服饰、金银珠宝在此时此刻全部都被暴怒的民众们撕扯干净，她们身上的衣服添了些许破洞，只狼狈地在队伍之中走着，遮遮掩掩地躲避着四周之人的怒目眼神。
玛格丽特当然也在其中，但她更多的是感到恐慌和不安，她想要开口说一些什么，但身周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没人能听得见她的声音，就连身边的妇人也不行。
她们很快就被带到了一个人满为患的广场之中去，那里围观的群众数以万计，地上似乎还有未干的鲜血和被拖拽而走的尸体。
当一位男性被人认定为法奸的时候，他就会被同胞处以枪决；而女性明显要幸运于他们，她们会被割掉头发、脱去衣服，以最羞辱的样子被拖拽着在巴黎的街道上游行，被旁边围观的人肆意地侮辱和践踏。
玛格丽特呆呆地被摁在了审判人员的前面，和同一批被宣告为向德国人低头的女人们一起。
“玛格丽特&#183;勒内，经举报，你在过往四年间与德国人有过亲密关系，并通过这种方式攫取利益，损害了同胞的利益，你是否认罪？”
“我……我没有……”
玛格丽特低下了头，她的大脑一片发白，只屈辱地跪倒在地上，任由旁边如刀割、如剑刺的目光和各种物品被丢来。民众们早就看那群在占领区内夜夜笙歌、光鲜亮丽的法国女人们不满了，她们爱慕豪强，丝毫没有法兰西的气节，才会做出这等丑事来。
“你撒谎！我们亲眼看见了！有一位德国军官和你在一起！你撒谎！”
“没错！你真该死！”
玛格丽特好像一下子被戳中了痛处一样，她咬着嘴唇低下了头，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我的孩子……没有饭吃……我的丈夫去参军了，他没有回来……我没有……背叛法国……”
“你真让你的丈夫蒙羞！”
“你就是一个荡妇！”
“嗡……”
玛格丽特的大脑一片发白，就连淡蓝色的瞳孔也忍不住地缩小起来，这句话近乎让她的心脏骤停，让她想要在这里死去。但想到了房屋内的孩子，她还是喘息上了这口气，只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有气无力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这副模样更像是无奈地认罪。
审判官沉默片刻，随后对着旁边的人说道，
“把她的头发给剃光，把她带去游行！”
玛格丽特被强硬地拽住了从头巾处流露而下的金色长发，“刽子手”们粗暴地用剪刀在她的头上略过，如同割麦子那样一茬又一茬地将金色的长发收割下来。
“咔嚓！咔嚓！”
其间当然也有一些参差不齐没有被剪下的头发，但那些刽子手可不会如同后世的理发师那样动作轻柔，他们只会粗暴地将那些头发如同拔苗一样从头皮上拽下来。
玛格丽特疼得流出了眼泪，那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让玛格丽特愈发感到绝望，可即使是如此，她也依旧一言不发地低着脑袋，以这样难堪的姿态隐忍下去。
但当其他人开始拽她的衣服的时候，她终于开始忍耐不住地挣扎起来了，只不过这样纤瘦的身体当然拗不过身旁那群暴徒的力量，她几乎是被轻而易举地就被打开了防御，紧接着就是一阵使得她彻底放弃抵抗的拳打脚踢。
“停，住手！”
“停，住手！”
“我是贝伦&#183;阿埃尔，停手！这位女士的丈夫是我曾经的战友，她不是叛徒！停手！”
就在玛格丽特蜷缩在地面上时，旁边一声焦急的呼喊声终于传来，旁边处刑的人闻言这才面面厮觑地散开来，露出了人群外围那位穿着军官服饰的年轻男人来，
“她的丈夫是我先前的战友埃尔曼诺&#183;贝勒！她依旧姓贝勒！”
那位战士举着枪闯入了刑场，喘息着一路小跑来到了人群之间，一点点挤开前面堵塞的人们，来到了那极其狼狈的玛格丽特的身边。
但即使是他，再次看到地面上那颤抖着的、头上一头原本秀丽的金发只剩下丝丝缕缕时，他也依旧有些难以言喻。
不过很快贝伦就调整过来了，他咬着牙来到了玛格丽特的身边，看向了旁边的审判官，但实际上要处刑的人实在是太多太杂了，这次的游行和喧闹就如同人们在发泄这长达四年之中挤压的怨念。
旁边的处刑人眼看有军官过来作保，便也纷纷散开，走向了另外一处处刑法奸女人的地方。
而贝伦见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连忙低下身子对着玛格丽特伸出了手，他开口说道，
“贝勒夫人，你没事吧？”
“……”
玛格丽特捂着自己的身体，有些颤抖地看向了对方，却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直到过了好久她才喃喃地说道，
“贝伦？”
“……是我。”
贝伦苦笑了一声，看着四周骚乱的广场，他将手中的枪械给塞入枪袋，随后将还待在原地的玛格丽特拽了起来的，快步走向了外围的方向，
“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
玛格丽特浑浑噩噩地任由贝伦拖拽着自己离开这里，刚才的事情对她的恐吓不是一般的大，她也因此有些魂不守舍。
但很快，她便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向了自己家的方向，
“贝伦……我想回家……”
“……好，夫人。不过你先休息一下吧，你现在状态很不对劲。而且那边还在……清算，等到那边安静一些再回去说不定会更好。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你了，想和你说一些事情……关于你的丈夫埃尔曼诺的。”
玛格丽特被贝伦带着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刑场，四周的血腥之气，四周人看向她没有多少头发的头颅的目光都让她感到恐惧，让她感到绝望，因此，她有些害怕地躲到了贝伦的身后，跟着他去到了一个还算安静的地方：一个早已被清算过的街角。
“夫人，我先前就想来找你的，但你已经不在原本居住的地方了，如果不是听到了同僚的声音，我都不知道……”
随着他们坐下，贝伦看着眼前女性的狼狈模样，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玛格丽特闻言也微微一愣，随后她也低下了头，说道，
“自从埃尔曼诺杳无音讯之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家里当时很困难，我没有谋生的手段，但我们的女儿却需要食物。我先前去了德国人开设的酒店工作，在那里认识了一位德国人，他……给了我一点帮助，但……但不是我要求的！”
说到最后，玛格丽特似乎怕贝伦误会，连忙有些激动地如此说道。
贝伦听闻过后眨了眨眼，随后才苦笑道，
“不必解释，夫人，我明白的，他在追求你。当时的我们投降太快了，许多人都不愿意战争，落到今天这一步当然也情有可原，但你和埃尔曼诺都是很好的人……你知道的，今天发生的事情中有很多人都会被冤枉，或者说被过度量刑，只要你能活下来，我对埃尔曼诺也有一个交代了。”
玛格丽特那心如死灰的眼瞳中闻言过后终于闪烁起了一点希冀的光彩，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贝伦，疑问道，
“埃尔曼诺还活着吗？”
“活着？哦，不……他……”
玛格丽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随后她愣愣地低下了一点头，
“这么说，他死在和德国人的战争里了？但我不知道……我搬到巴黎了，也许有消息回到老家……我……很久没有……”
贝伦原本就犹豫的话语更是有些卡壳，但沉默片刻，他还是说道，
“埃尔曼诺他……可能被英国人的火炮炸死了，因为那该死的‘弩炮行动’。当然，只是可能。但我听说他在布列塔尼号上，英国人害怕海军被德国人控制，所以……”
玛格丽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军官，过往的种种，过往的一切全部都浮上了心头。
埃尔曼诺认为海军不太可能参与战斗，所以让自己的妻子先一步带着孩子离开战区搬去巴黎，却因此让她错过了四年的消息和通知，也让玛格丽特迟了这么久才知道消息。
“盟……盟友？为什么……”
“……我们是投降之前的盟友。”
贝伦点了一支烟，随后靠在了街道的墙壁上，停顿了许久才如此说道。
玛格丽特眼中的点点星火一点点熄灭，仿佛行尸走肉一样低着头，和贝伦坐在这一片狼藉的、如同废墟一样的街道上。
远处的喊杀声和游行声一点点远去，等到四周仿佛零度一下的寒冷的气氛始终不见回温时，玛格丽特才呆呆地说道，
“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吧，夫人。”
贝伦同情地看了一眼身旁神情憔悴的女人，随后将军帽戴上，将捏着的香烟给掐灭，开口道，
“清算活动里会有人趁着混乱去偷窃，我带队来这里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和你一起回去也能安全些，还能顺带见见埃尔曼诺的女儿，我们之前约好的……对了，回去之后就不要再出门了，我会和其他人打好招呼的……”
玛格丽特只呆呆地走在前面，贝伦说着这么多都不见回应，他不由得看向了她的背影，似乎是想要说一些安慰的话语，却许久说不出口来。
他似乎还记得以前和埃尔曼诺相见时他是如何吹嘘自己的妻子的。
埃尔曼诺说他的妻子有着一头秀丽的金发，熟读经典，还会写诗；既温柔又漂亮，简直就是所有浪漫法国人的梦中情人。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回了玛格丽特居住的街区，在她快步的、似乎是极其担忧的步伐中，贝伦率先看见的是一扇敞开的门扉，以及里面杂乱无章的房间。
其中，那敞开的卧室里，一滩鲜红的血液正在不断逸散。
“……”
玛格丽特的背影就那样沉默地僵硬住了，在贝伦的视线中，如同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了，只一直看着卧室的方向……
她的确如同埃尔曼诺所描述的那样美丽，即使是此时被剃光了头发。
但也许，她已经不再浪漫了。
……
……
“嗡嗡……”
微凉的晨光顺着南大陆的天空不断逸散，将今天的天气烘托得清新又凉爽，将床上蜷缩着睡眠的金发丽人给冷醒了。
她一头金色的秀发如同瀑布那样在宽大的床铺上散开，一双无神的、好似在发呆的淡蓝色眼瞳一动不动，一直注视着高耸巨塔之外的鳞次栉比的简陋建筑。
在那短短半年建立起来的居民区内行走着各式各样的亚人种或者人类，其中不乏树大陆的特殊种类，他们都是椿伯不远万里带回的亚人种居民。
仔细看去，这里已经有了数万之众，隐隐中透露着欣欣向荣。
玛格丽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许久不曾挪动过身体，只身后高耸巨塔之内不时地闪过一道道如同波澜一样的金色光芒。
那是，命运的光芒。
“玛格丽特……”
身后，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将玛格丽特从发呆之中唤醒。
她转过头去，便看见了椿伯正从阶梯来到高塔之上。
“椿。”
椿伯看了一眼高塔中央的、那深度不详乃至于已经变为黑色的幽邃池水，那命运的金色光芒便是从那池水之中逸散出来的。
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对着玛格丽特说道，
“国度外来人了，是费舍尔和之前那些转移之人……”
“我知道，早就知道了。”
玛格丽特缓慢地坐起身子来，看着远处暗沉到寒冷的天空，随后低声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

第89章 误会
第二天清晨，起了个大早开始往目的地前进的费舍尔一行人很快就在旷野的尽头处，在一座座起伏的山峦之间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座高耸的石制巨塔。
而围绕着那高耸的巨塔，周边魔幻一般地生出了一棵棵高大的、带着紫色长叶花瓣的树木将之重重包围，如同百米高的城墙那样围护起了那巨塔。
“那就是理想国吗？”
唐泽明日香率先发了问，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已经不止一次地见到这样神异而壮观的画面，不过对比下来，这里当然不如树大陆的王都以及天使们的圣域，显得有些简陋。
“没错，这里就是精灵们现在的眼中刺。咱们最好小心一点，有可能现在路边的哪根小草和树木就是精灵们为了监视的伪装呢？”
唐泽明日香闻言立刻抿了抿唇地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的双足，尽可能地避开路边的小草和植物，就连米哈伊尔和涅可利亚都开始行走得不自然起来了。
钩吻有些欲言又止，但费舍尔却无语地瞪了赫莱尔一眼，随后伸手敲了敲那如同自己上一个经常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还只会“嘿咻嘿咻”学生的唐泽，提醒道，
“她在耍你们呢，精灵们有其他的方法知道这里的情报，他们是神话种，不会用这种手段的。”
“哎哎？”
唐泽明日香后知后觉地扬起脑袋来，随后惊疑未定地看向了赫莱尔，在看到她那恶作剧一样的笑容之后终于知道了费舍尔老师说的是实话了，她鼓了鼓腮帮子但却敢怒而不敢言。
随后，她又无声地瞥了瞥费舍尔，小声嘟囔道，
“费舍尔老师越来越懂赫莱尔天使了，我都完全分辨不出来……”
费舍尔还没搭话，前面的赫莱尔已经笑眯眯地背着手扭头回来看向了他，笑着道，
“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不是吗？”
“灵犀你个头。”
费舍尔无情地没接她的挑逗，而赫莱尔也一点不恼，只依旧仰起头，笑盈盈地在前面飘着。
不过实话实说，费舍尔的确对她的恶作剧越来越熟悉了，好像对她也越来越熟悉了。
但他总是觉得这种熟悉是一种错觉，好像未曾窥得她的全貌那样。
是因为她说的那个游戏吗？
还是因为没到第七天？不过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吧？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去，只见前面的她因为漂浮，身上的白袍就这样顺着重力垂落而下，将她的赤足遮掩起来，费舍尔看得眼神一动，开口问道，
“你这样漂浮着不是很明显吗，还说什么不会被别人发现？”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费舍尔不再言语，只是带着众人一路进入茂密的树林以及起伏不平的山地，从此处他们已经能听闻远处聚落之中人群的交谈声，将这片土地染上了一些人气。
但越是靠近中央他的感觉就越是不安，而且这种不安还颇为熟悉，就像是纠缠着他的死亡开始躁动起来一样，而这种感觉和在树大陆时特别类似。
森林深处，周遭正常的树木越来越稀松，逐渐被一棵棵巨大而歪斜的树木所取代，这种树木费舍尔在树大陆的椿国中曾经见到过，全部都是象征着椿伯力量的枝条。
正如潘多拉提到的情报那样，身为精灵叛徒的椿伯也逃到了这里来，此地这些宛如尖刺一样的树木隐隐之中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壁障，虽然没有形体，但费舍尔却感知到了它明显的拒绝之意。
“这些是椿的力量，这些树木全部都是他力量的象征，我们不要再向前了。椿是神话种，应该能感应到我们的到来，我们在这里稍等一下，很快应该就会有人过来的。”
钩吻对精灵的了解明显要多于其他人，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对着身边人如此提醒道。
费舍尔点了点头，但他看着旁边形成结界的这些树木上泛起的紫色光芒，眼神忽而微微一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他们一行人就这样在结界之外等待着，但过了许久，先来人的竟然不是前面的理想国，而是身后的密林。
“这里就是精灵大人所说的国度吗？”
“我们……应该没有走错才对。”
费舍尔与众人一同回头，却看见一群衣衫褴褛、形如野人一样的人类，他们拖家带口，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伍，背着各式各样的物品轻装上阵，好像经过了长途跋涉才来到这里。
这还是费舍尔第一次看见这个时代龙大陆的人类，看着他们小心警惕地看着四周的环境，生怕从哪里冒出来什么敌人一样就突然想到了先前他听到过的、未被母神赐予魔法的时代。
在那群人类看见国度前面的费舍尔一行人之后，他们没有先看向费舍尔、唐泽明日香他们，而是先将目光放在了钩吻和涅可利亚身上，目光不断地在他们身上的非人器官上来回扫射，那目光中带着费舍尔先前从未见过的小心警惕，好似此时此刻他们就是某种未被引爆的烈性炸药。
涅可利亚只回头一看，他们排成一队的队伍便好似受到惊吓一样全部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地，生怕眼前这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两位亚人将他们全部给做掉。
最奇异的是，费舍尔敏锐地发现这群人类的领头人在看见费舍尔一行人之后首先会回头看去，而后后面队伍比较靠前的是三位抱着几块碎裂石板的老人，当那人类的领头人回头看时，中间的那个老人就朝着他努了努嘴，随后指头一点点顺着那石板向上滑动，直到停留在最上方的那一段区域上。
费舍尔一瞬间就明白了这群人类在干什么，他们应该是在告诉那个领头的人类眼前这两位亚人大致的警戒阶位，这样才好判定眼前存在的威胁。
而族长在身后老人报告出阶位的时候也瞬间就做出了决策，那就是：润。
于是，树林中沉默着注视的两方人马甚至都没有开始第一次正式的交谈，费舍尔眼前的这一帮子人类便已经十分熟稔地扭头就跑，而且还是那种四散开逃的形式，费舍尔猜测，这应该是为了预防亚人将他们给一网打尽。
“停下，各位。”
就在这时，费舍尔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他扭头看去，便看见了穿着和过往差不多服饰的椿伯正站在结界之内，他会说龙大陆的语言，而那群见风就跑的人类也似乎十分信任他，很快就停顿了下来，回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椿伯和挡在他们前面的费舍尔一行人。
“……介意让一让吗？他们是我请来的朋友。”
“没问题。”
等待费舍尔他们让开道路之后，椿伯也打开了拒绝外来人的紫色结界，对着那群人类说道，
“进来吧，各位，进来你们的新家，你们已经安全了。”
“多谢精灵大人……”
看着那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类排着队从他们身前进入那结界之中，进去的时候还不忘记离涅可利亚远远的，似乎对她比对钩吻还要恐惧，因为她身上的非人部分要比钩吻多得多。
在龙大陆之上亚人种多到不知凡几，而人类的活动范围一般都很狭窄，族群与族群之间当然也不同于费舍尔生活的年代那样交流频繁，他们许多之中许多人的一生都将会在不断迁徙的部落之中度过，即使穷尽一代又一代人类的寿命也不可能将所有的亚人种都记录下来。
当然，规律还是能总结出来的一些的：一般而言，亚人长得越怪，他们死得就越快。
其实神话种中精灵种就不符合这一条规律，只是他们从未见过神话种而已。
唐泽明日香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最后一个人类进入那被结界包围的理想国之中，而等到最后一个人类进去之后，椿伯的目光才放向了站在他眼前的费舍尔他们。
钩吻见状立刻想要先行一步上前行礼，却没想到椿伯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多礼了，我和玛格丽特都知道你们前来的目的了，她已经通过织机看见了……进来吧，你们很有诚意，没有带任何一位天使前来。玛格丽特想和你们谈一谈。”
费舍尔等人闻言过后，都有些讶然地看向站在他们队伍之后的天使赫莱尔，而她见状之后却只笑眯眯地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太明显将她暴露了。
椿伯没有过久地在这里逗留，他只很快地就扭过头去朝着理想国中的方向走去，留下那打开的结界之口以及面面厮觑的费舍尔他们。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完全没有认出你来。”
费舍尔领着其余人一边跟着椿伯向前面走，一边则对着飘在自己身后的赫莱尔低声问道，而她则笑眯眯地飞到了费舍尔的身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圆形的镜子。
虽然是镜子，但其通体都是由某种费舍尔曾经见过的树木制成的，却在中间构成了一个如水面一般的镜面，而她没有将那个镜子完全展示出来，只悄咪咪地露出了一个小角，对着他解释道，
“你应该知道其实我的能力就是那如晨光一样的力量，实则变化之说并不是我先天所得的，它来源于这面镜子。这面镜子是我先前在龙大陆游玩时捡到的，应该来源于某一位我不知名号的精灵。通过它我就能自由地变化外貌，而且不会被任何手段发现……可能半神大人和真神大人们能发现吧，我也不知道。”
赫莱尔一边介绍一边顺势漂浮着将脑袋放在了费舍尔的耳边，对着他笑着低声道，
“不过一旦镜子生效之后我就绝对不能动手，我的力量会让镜面不再平稳，这样就会轻而易举地暴露，所以之前我才一直不动手的。我不会锻造，所以不如其他天使那样有很多圣物作为底牌，所以这就是我的底牌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她小声的、带着些许温热呼吸的声音湿润地打在了自己的耳垂上，让费舍尔觉察到了一丝痒意，他的眸子颤动一下，没有回头，反倒是开口说道，
“这个镜子上的木头我好像之前在建木宫里见到过，里面有一扇由三种木头做成的门，叫做【无上门】，象征着世界树最宠爱的三个孩子。其中代表【槻】的木头就和你的这面镜子很类似，这可能是她的东西，不知道怎么被你捡到了。我先前在桃公的结界里见到过她，不知道她和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这么看来，我的运气很不错啊，果然，爱笑的天使运气都不会差。”
“这是什么歪理？还有，你到底在没在听我说话？”
“哎，难道你不喜欢看我笑吗？”
赫莱尔立马哭丧起了脸，她那如同爱神一样魅惑一样引人犯罪的脸庞一旦哭泣起来便会引动起无限蔓延生长的同情，好像就连内心也能感知到她的悲戚，忍不住同她一起悲伤落泪起来。
费舍尔已经有了蕾妮的提前训练，对这套组合技的抗性出奇意料的高，脸上不仅不为所动，甚至还能冷笑敷衍一两句，
“还行。”
但赫莱尔毕竟与蕾妮不同，她更加危险且致命。
如果蕾妮说这样的话被拒绝了，她一定会气恼地过来教训自己，更会用粉拳锤打不解风情的费舍尔，但赫莱尔脸上的笑意只是越来越浓厚，反而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让她眼睛闪闪发亮。
“啵……”
下一秒，费舍尔的脸颊忽而被轻吻了一下，让他冷笑的脸一秒破功，变得僵硬起来，
“抱歉，你实在是太可爱了，我没有忍住。”
“你……”
费舍尔差点没书爵士附体，一句经典话语出口，但回头看着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笑眯眯的赫莱尔，那不经意间流露的美丽和闪闪发光的眸子便能将他接下来的话语给堵回去了。
也许她说的没错，自己的确很喜欢看她笑，虽然她也的确一直都在笑。
“啊呀，被我魅惑了吗，我唯一的信徒。”
赫莱尔的观察何其敏锐，即使是一秒的晃神都能被察觉，她脸上恶趣味的进攻笑容越来越让费舍尔难以招架，疲于应对，
“什么信徒？”
“丘比特的信徒啊，你都被我的箭给射中了，还想跑吗？”
“说起来，之前的箭去哪了，你没收回我也没再看见。”
“嘘，那是以后要用到的妙妙工具。”
赫莱尔的单眼对着费舍尔眨了眨，如此说道。
而他们这样悄咪咪地小声交谈着，一点都没意识到旁边的人除了唐泽明日香全部都死鱼眼地走到了前面去了，特别是钩吻，表情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和难以言喻。
就连走在前面的椿伯回头看向身后时，表情都显得十分古怪和欲言又止。
钩吻还以为他在疑惑费舍尔的所作所为，虽然之前已经在柊侯那里领教过这位人类的厉害，但此刻椿伯的表情实在是太过离谱，以至于让钩吻不得已地开口说道，
“不用惊讶，他是这个样子的，你也很想打他吧，没错，我也想。”
“……他不是喜欢亚人女性吗？”
“准确来说，他都喜欢。”
钩吻撇了撇嘴，咬牙切齿地如此说道。
“……男的也？”
“没错，男的也……嗯？”
钩吻皱起了眉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去，却见在感受到他诧异地目光之后，那笑眯眯地靠在费舍尔身后的赫莱尔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有趣了。
钩吻突然有了一个不妙的猜想，该不会赫莱尔这个家伙现在在其他人的眼中是一个男性，而她还没告诉费舍尔吧？
“啊，那个……嗯对对，他都可以接受的。”
钩吻有些忍俊不禁，有些憋不住笑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却让旁边的椿伯再次受到了不小的震撼，丝毫不亚于柊侯的那一次。
……
……
而进入了结界之内的费舍尔很快就发现，理想国内的情形比他想象得要好上不少，这片山中的盆地十分宽阔，除了中间的那一座巨大的石制高塔之外，其余的聚落都大致井井有条。有了椿伯神话阶位的帮助，他们建造和生存的难度被大大地减少，只是半年的时间内，树大陆的那些建筑便在此处被复刻了。
来到这里生活的生灵大致阶位都在类人阶，也就是零到五阶位之间，在龙大陆上，这一类生灵的生活环境比较恶劣，处于生物链的底部，到哪都被欺负的那一种，而人类更是其中底端的底端。
但搬迁到这里的人类看起来生活得还不错，他们的营地中间终于没有再树立起艾利欧格所说的“随处可见”的万物警戒石板，而是树立起了一块由椿木制成的、写满了法律条文的柱子。
周遭的环境不错，饶是连唐泽明日香也看了很久，虽然这里对比她生活的现代看起来十分落后，但她感受到的平和是来自于气氛的。
这里生活的生灵没有如同东京那样浮躁，脱离了危险的野外生活，他们大抵是幸福的。
因为要匆匆赶去见那位转移之人玛格丽特，费舍尔没有再接着观察四周的环境，只快步地跟在队伍的后面，和唐泽明日香亦步亦趋地朝着高耸的巨塔走去。
当然，沿途上他也逐渐开始发现，周遭的居民都在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看向他和赫莱尔，这让他一头雾水。
是自己的原因吗？
自己是一个穿着白袍的人类，长得稍微壮了一点而已，应该不至于这样引人关注吧？
那么是赫莱尔的问题吗？
费舍尔想着想着突然好想意识到了什么，他扭过头来看着那靠在自己肩膀上不停在哼歌的赫莱尔——她似乎很喜欢唱歌，这已经不是费舍尔在旅途中第一次听见她唱歌了，只不过之前因为行动太匆忙，费舍尔一直都是忽略掉的。
“干嘛？”
迎着费舍尔探寻的目光，她率先无辜地发问。
“我都忘记问了，既然你用了那什么镜子的能力，那么现在我们之外的人看你是什么样子的？”
“哎嘿，我也不知道呀？”
“……”
费舍尔眯着眼睛看她，不用猜都知道在其他人眼里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样子，而费舍尔也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
在费舍尔的眼神攻势下，丘比特大人节节败退下来，但费舍尔还没等到她的解释，她已经有些讶然地伸手指向了前方，对着他说道，
“费舍尔，快看。”
费舍尔皱着眉头扭头看去，却见他们的队伍前面，那理想国中央的高耸石塔之下此时此刻正走出来一位穿着修长灰色长袍的金发中年人类女性。
虽然年纪稍大，但她的外貌却依旧美丽，一头金色的长发直直地落下，那一双淡蓝色的眸子更是柔和湿润得盈满了一片海洋的温柔。
她的目光扫了过来，和下方同时看过去的唐泽明日香对视了一秒，随后，那女人微微一笑，对着他们招了招手，开口说道，
“你们来了，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从之前你们进入树大陆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们了。可惜当时的我没有办法帮你们，只能将当时的真相告诉你们，延缓桃公的时间……啊，虽然你们大概已经在结界见到过我了，但我还是想做一下自我介绍。”
她站在石塔下方的台阶上，对着走近的费舍尔一行人介绍道，
“我是玛格丽特&#183;勒内，是一名来自1956年的法国转移之人，你们好。”
“1956……”
米哈伊尔嘟囔了一句，脑子里还在转动那是一个具体什么样的时间，唐泽明日香看了一眼四周，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来自1996年的唐泽明日香，请多指教！”
“米哈伊尔，新俄罗斯人，2156年……其他的这几位分别是转移之人费舍尔，这个世界的鲸人种游医钩吻、凤凰种涅可利亚，还有……”
赫莱尔举手发言，抢答道，
“圣域的奴隶，该隐。”
玛格丽特微微一愣，随后捂着嘴轻笑道，
“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穿越，不瞒你们说，圣域的许多名字我都曾经在我的世界内听过，他们之间可能有一种独特的联系……但不管怎么说，我都代表理想国欢迎你们，亲爱的客人们。对了，快进来，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些好吃的茶点，可以当做早餐或者早茶什么的。”

第90章 马卡龙
理想国中央高耸的石塔似乎是唯一一个从建设之处就存在的建筑的，从外面看来极其恢宏，但其中却并没有多少装饰，显得颇为清冷。
整体的高塔呈现四层的中空状，但中间却升起了一道直直通向顶层的石柱，费舍尔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他只是觉得在进来的刹那，整个人的体温都降低了一些，好像身周的某些存在变得更加活跃了。
玛格丽特微笑着走在了前面，她和椿伯一前一后地顺着贴着高塔周围的旋转式阶梯一路向上，顺便开口说道，
“实际上在当初你们进入树大陆遇见椿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们了，只不过我没有贸然暴露，因为这可能为椿带来灾祸。如果不是桃公要对你们落下屠刀，我都不会被迫用织机阻碍的真相拖延她的时间。”
费舍尔看着她的背影，开口询问道，
“也就是说，将命运遮蔽起来的也是你。”
“嗯，存在于过去的桃公虽然力量强大却有着致命的缺陷，因为被恩赐的过去既是赐福也是束缚，这让桃公被一叶障目，很容易就迷失走向。只要她不知道我是如何窃走的命运织机，她就一定不知道我现在对织机的掌控程度，因而不敢轻举妄动。”
玛格丽特和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高塔的顶端，这里是镂空形状的，因而四面通风，能在这里清晰地看见下面理想国以及外面起伏群山的全貌。
也就是在这里，那高塔中央直直通向顶端的石柱才到了头，原来这是一个极其深邃的水池，费舍尔的目光投向其中，却只看到了漆黑一片，就好像这水池深不见底、如同深渊一般。
在水池旁边的陈设也极其简陋，一张大床、一张大桌子还有好几个由椿木形成的椅子，椅子的数量正好对应现在的人数，看来玛格丽特早就知道了来客的数量多少。
桌子之上摆了好几叠极其精致的甜点和某种不知名叶子制成的异世界茶水，而她也对着费舍尔他们笑着介绍道，
“这些是我因地制宜仿制的家乡甜点马卡龙和栗子蛋糕，请用，我们边吃边聊好了。”
费舍尔等人纷纷落座，唐泽明日香原本想要坐到费舍尔的身边最近的位置去的，但赫莱尔已经笑眯眯地将那个位置给拿下了，而费舍尔的另外一侧已经没有位置了，再过去就是桌子对面玛格丽特旁边空缺的位置了。
她站在原地瞥了一眼另外一侧的位置，但还没挪动脚步，对面的玛格丽特已经笑着对着她招了招手，说道，
“明日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坐在我旁边吧？”
“哎？”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愣，而玛格丽特也看向了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称呼不对，
“嗯？我听说日本人都是前面是姓，后面是名字的，我这样称呼不对吗？”
“啊，不是不是不是……”
唐泽明日香笑着摆了摆手，随后看了费舍尔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了玛格丽特的身边去，众人因此围坐在桌子旁成了一个圆。
玛格丽特微笑着看着身边的唐泽明日香拉开凳子坐下，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她的身上，直到唐泽明日香都已经并拢腿坐好了，她都依旧上下扫视着对方。
“玛格丽特女士，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不，怎么会……”玛格丽特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笑着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说道，“只是觉得你很年轻又不再年幼，正是最美好的时间。我曾经有一位女儿，如果她现在还在的话应该和你一个年纪才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你高……”
“这件事……我在桃公的结界里也听你说过……”
“哈哈，因为半年前的我也是我呀，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我的孩子，此刻也不例外。”
玛格丽特的眼神放空了一瞬，安静地注视着远处那毫无涟漪的水池，唐泽明日香也望向了她的侧颜，直到一两秒后她收回视线，接着开了口，
“好了，谈回正事，我大概已经知道你们之前去树大陆以及此刻来理想国的目的是什么，是世界树的泪滴，对吗？”
费舍尔点了点头，对着玛格丽特说道，
“没错，如果没有猜错，世界树的泪滴只是命运织机的附赠品，所以我们才冒昧前来。我们为它准备了报酬，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的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只要世界树的泪滴。”
谈判的流程进入得很快，每到这个时候唐泽明日香就会谨慎地噤声，在旁边小心地旁听，毕竟她从前很少经历这样的事情，只是从来到异世界之后才开始接触。
嗯，她唯一接触过的谈判就是和同班同学以数学作业的答案来交换中午时候商店的最后一个炒面面包的归属权。
玛格丽特刚想回答，余光却瞥见了唐泽明日香一副紧张兮兮、正襟危坐的可爱模样，她微微一笑，将其他人都没动的甜点放到了唐泽明日香的面前，对着她小声说道，
“不必紧张，我们不是敌人……吃一点甜食心情就会好起来的，也不至于让我的准备落了空。”
“哎，谢谢，玛格丽特女士。”
唐泽明日香连忙伸出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马卡龙，随后才捧着那马卡龙慢慢地塞入了口腔中，霎时间，一股甜甜的浆果味道便从她的口腔中炸裂开来，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おいしい！（好吃）
玛格丽特微笑着看着鼓着腮帮子的唐泽明日香，随后伸手点了点她的嘴唇，示意她的唇边还有食物的残渣。
而被提醒的唐泽明日香也连忙红了脸瞬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随后又眨了眨眼，悄悄地在双手的掩护下用小舌将唇边的食物给吞下。
“关于世界树的泪滴……”
玛格丽特转过头来刚想接着谈判，却看见对方这位好似领头的英俊绅士的旁边，那位有着金色卷发的“男人”却好似女儿态一样地戳了戳那绅士的肩膀，还对着他娇滴滴地小声说道，
“我也要吃那个……”
玛格丽特抬了抬眉，似乎没料到有这样一茬，就连将要出口的话都忍不住抖了抖。
而被赫莱尔催促的费舍尔无语地瞥了她一眼，随后无奈地伸出了手将一个马卡龙取了回来，塞入了她的嘴巴里，而赫莱尔也一本满足地摇了摇身子，让玛格丽特的眉头又不禁跳了跳，似乎即使浪漫如法国人，眼前的版本对她而言还是太过于超前了。
旁边的米哈伊尔和钩吻全部都在憋笑，似乎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而涅可利亚在看着窗外，依旧在发呆。
“咳咳，玛格丽特女士，你刚才说什么？”
“啊，是关于世界树泪滴的事情……”
玛格丽特回过神来轻轻地拍了拍手，将手上刚才投喂唐泽明日香马卡龙的残渣给拍掉下来，随后她才看向了费舍尔身后的水池方向，
“你们在圣域时应该已经得知过我们目前的处境了，我被逼无奈使用了命运的织机找到了【死亡】的位置，如各位所见，死亡的女神赫鸦的沉睡之地，就在你们后面那水池所连接的地底深处。”
费舍尔闻言扭头看向了那位于高塔正中央的水池，那幽暗的、仿佛通向地心的水面之下，此刻隐隐约约地闪烁起了一点点淡金色的光芒，
“织机拥有着一种极其敏感的特性，这似乎和精灵们所拥有的命运之力同根同源。世界树违背了真神的指令，私自将它赐给了柄以摆脱死亡，它因而感知到了死亡的气息，为我展示出了那股力量的来源。我遵循着它的指引，跋山涉水来到了这里，用它的力量开凿出了通往死亡的道路……
“但威胁只是对精灵们奏效而已，它对他们的母亲世界树而言没有半点威胁。而这半年之间之所以她没有出手，全是因为精灵王，她的力量暂时替代了织机为他保持那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但自从你们杀死精灵王后，她唯一的顾虑也被消除了。半个月之后，精灵王就会在世界树的帮助下开始长达四年的转生过程，在那之后，我便不得不面对暴怒的世界树以及她的子嗣们了。”
玛格丽特抿了一口茶水，补充了更多关于这件事的细节。
费舍尔大概是明白为什么玛格丽特能凭借人类之身还在外面逍遥了半年之久而世界树还未清算她，讲道理，以世界树二十阶位的伟力，不太可能被她这样的手段给制约住。而真正制约她的原因比费舍尔想象的还要简单，那就是精灵王柄。
费舍尔只是有些不理解，既然精灵们都能转生，也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死亡，那为什么世界树还要如此拼尽一切地阻止他的死亡呢？明明桃公都已经死亡过且转生了一次了，之前也不见世界树有这样的动作。
只是因为偏爱？
不知为何，费舍尔突然想到了精灵王临死前说的话语。
他并不是惧怕桃公夺权，也不是担心他构造的礼陷入崩坏的境地，他真正担心的是一场即将到来的大乱，而那场大乱似乎还和他们最小的、早已消失很久的妹妹槻有关。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起点，槻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在此事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情况大致是这样，不过我相信在来之前你们就已经准备了兑换世界树泪滴的报酬，我能听一听你们提供的报酬吗？”
玛格丽特的话语戛然而止，随后转了一个语锋，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费舍尔刚刚想要开口，但唐泽明日香却有些兴奋地先开口了，她对着玛格丽特说道，
“玛格丽特女士，是回家的方法。圣域的潘多拉天使可以带我们回到我们原本的世界，她只想要世界树的泪滴。”
闻言，旁边一直安静倾听的椿伯突然看向了她，随后那神话阶位的压力一点点蔓延开来，让唐泽明日香浑身一下子打了一个冷颤，不由得看了对方一眼。
周遭的人当然都知道是为什么，但唐泽明日香太过于年轻，思考方式也比较单调，所以容易犯错误。
问题就在于，玛格丽特可以接受报酬拍拍屁股离开这个世界，可是椿呢？
他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还为了玛格丽特或者说其他的原因帮她窃走了命运的织机，万一玛格丽特走了，精灵和世界树的压力可就全部落到了他的头上去了，况且从他的表情看来，他似乎不能如同玛格丽特那样操纵织机。
“啊，谢谢你的好意，明日香。但我对离开这里目前并没有渴望，我的故乡没有牵挂了，而且这里还有需要我的人。如果我走了的话，椿和他带过来的子民，龙大陆过来投奔理想国的其他生灵全部都会遭受灭顶之灾，我并不能这样做。”
唐泽明日香立刻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扭头看向了费舍尔，觉得大概自己又闯祸了，但费舍尔却没无语地责怪她，因为他刚刚本来就是要说唐泽明日香说的那些话的。
并不是他读不懂气氛，而是自从来到理想国之后他就大概有了一点预感。
玛格丽特既然能准确预言他们的到来，那么对他们提出的报酬就大概率知道，而既然如此，她却依旧让椿在一旁旁听，就说明她压根就不准备接受他们的报酬。
而反过来又说，既然如此她却依旧愿意见他们，更何况刚才她还先吐露了目前的境况，这也就说明，玛格丽特想要的是其他的报酬，而且是他们能够提供的，所以先提出来废案也并无大碍。
所以，唐泽明日香虽然还在第一层，但实际上和第五层的做法是一致的，属于是歪打正着了。
“那么，玛格丽特女士，除了这样报酬之外，你还想要什么呢，我们会尽量满足的，只会换取世界树的泪滴。”
玛格丽特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畏缩起来的明日香，似乎是安慰一样地对她说道，
“不必紧张，其实正如之前你们所说的那样，世界树的泪滴对我而言只是附赠品而已，就算是送给你们也无妨。但是因为我还未完全掌握织机，所以它现在正被我对死亡规则的干涉所套牢，无法挪动分毫，当然也无法取出与它链接在一起的世界树泪滴……
“实际上，真神的物品不是谁都能使用的，即使是世界树的子嗣椿也无法控制它。而之所以我能够使用它，是因为我是携带着浓厚混乱气息的转移之人，所以我才会被柄关押起来用于取血。但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却还不能将它完全掌控，所以我真正想要的报酬是明日香……”
听到自己的名字，唐泽明日香一下子抬起头来，迎上了玛格丽特温和的视线，随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问道，
“哎哎哎，我？”
“没错，但不用这么紧张，只是想请你在这段时间里和我一起控制织机而已。有你的帮助，我有把握在半个月内完全获得命运织机的控制权，这样一来，即使世界树和精灵们想要清算我，我也能背靠死亡与织机，并非毫无反抗之力。而同时，完成的时候你们就取走世界树泪滴离开这里，我们之后的走向也与你们再无瓜葛，你们意下如何呢？”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费舍尔也不应声了，将决定的权力交给了她，但这却让她格外地不适应。
她吞了一口唾沫，等了好久才小声道，
“当……当然，如果能帮到你的话，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关系的，明日香，我会教你的。”
玛格丽特又递了一个马卡龙给她，对着她温和地如此说道。
而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看了看身旁的玛格丽特，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她递出的马卡龙。
她没有吃掉那个马卡龙，只是一直握着它，可即使是这样，那甜腻的味道却好像依旧在她的手上生了根发了芽，一路蔓延而下。

第91章 奖励
“既然你们已经答应了，那么这段时间就先在理想国内住下吧。等午饭过后我就想立刻开始，尽可能地抓住时间，这样才能在世界树完成精灵王的转化之前完成掌控织机……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明日香。”
谈判的内容很快就结束了，似乎是同为转移之人的缘故，玛格丽特对费舍尔等人格外宽和，在制定好大致的计划之后，她如此说道。
费舍尔等人基本上没怎么动茶歇，费舍尔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子来，开口道，
“好，那么这段时间我们就……”
“抱歉，我们还未准备能用来招待客人的房屋，毕竟这半年以来我们的安排都太紧凑了……椿大人，这件事能拜托给你吗？”
看到费舍尔询问接下来的安排，玛格丽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一茬，她温和地露出了一点歉意来，随后对着椿如此说道。他很快就应承了下来，站起身子来朝着高塔下方走去，
“请跟我来吧。”
唐泽明日香双手捧着玛格丽特最后递过来的马卡龙，转头看着伙伴们都站起身子来准备先离开，但她好像要帮玛格丽特掌控织机，她一时之间就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下，在原地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玛格丽特却好像看见了她的小动作，随后笑着指着她手上的马卡龙问道，
“抱歉，作为甜点的制作者我总是喜欢看别人将我做的东西全部吃完，所以才一直喂你吃的，都不知道是不是合你胃口……如果不想吃的话放下就好了，没关系的。”
“怎么会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一直吃东西很失礼而已……”
唐泽明日香闻言立刻捧起了马卡龙塞入了自己的嘴巴里，囫囵地咀嚼起来。
玛格丽特看她红扑扑着脸只光顾着吃，好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有这样想一样，她的嘴唇边还落下了一些马卡龙的残渣，让她忍俊不禁地拿出了旁边桌子上的布条擦拭了一下她的嘴唇，
“好好，我知道了，明日香。”
“……谢谢，玛格丽特女士。”
唐泽明日香重复咀嚼着嘴中甜腻的马卡龙，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眼前温和的女性，似乎在玛格丽特的面前有些紧张和不太自然。
好在玛格丽特看出了她的窘迫，在擦拭完她嘴唇边的食物残渣后便收回了手，
“那明日香就先和你的伙伴们去找个休息的地方吧，等吃完午饭之后再过来，我们那时再正式开始，好吗？当然，你的伙伴也可以过来，如果不放心的话。”
“好、好的！我会准时到的。”
玛格丽特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站起身子来跟上了即将离开的费舍尔等人。费舍尔也在看向这边，直到唐泽明日香有些歉意地跑回他的身边时，他才一点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跟着前面的椿伯一起从来时的阶梯往下走去。
随着费舍尔等人的脚步逐渐远去，高塔上一点点微风拂过，将此地镂空平台中央水池中的波浪吹打得起伏，好似那深渊之中有什么亮闪闪一样的存在一样，将房间正中的水面打出了波光粼粼的感觉。
玛格丽特一动不动，看着费舍尔等人面前没怎么用过的茶歇，沉默良久之后才伸出手取了一个马卡龙，缓慢地咬了一小口，咀嚼起来。
……
……
“椿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啊，没有，你们回去吧。”
在出了高塔之后，椿的目光在理想国中搜寻起了可用的空间，于是费舍尔便跟着他的步伐在理想国内开始四处走动起来。而一路走来，费舍尔很快就发现了四周居民的居地之中都种植着一种冒着紫色光芒的植物，还没等他思考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时候，一旁的钩吻便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精灵的秘植法，没想到椿伯竟然会将自己的力量用在这上面……”
“秘植法？”
费舍尔转头看他，其他人闻言也转过头来，而钩吻点了点头，说道，
“啊，一种精灵的秘法，简单来说就是用精灵本身神话种的力量来催生和改造产物，每一种精灵所使用的秘植法产生的效果都不太一样。有一些精灵的力量能让作物产生奇怪的异变，有一些则是能增加产量。但无疑的是，施展秘植法很费工夫，一般的精灵使用秘植法都是有特殊的目的的，就像是精灵王将血肉秘植成果实来延续生命一样。”
前面的椿伯没料到钩吻对树大陆的了解如此之深，竟然连精灵们的秘术都知道，但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一边找寻着可用的空间一边解释道，
“这里的地理位置非常不利于生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死亡】很近的原因，如果不用这种方法的话供养居民的作物便无法存活下来。使用了秘植法之后，我们的食物就能完整供应居住在这里的几万人了。”
钩吻看着理想国中漫山遍野的紫色粮食产物显得有些瞠目结舌，他惊叹的并非是秘植法的神奇，而是惊叹于椿伯竟然真的愿意用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这些阶位和力量远不如他的生灵。
即使钩吻本身就是在海洋大陆之上免费为生灵看病而闻名的“游医”，但在椿的面前，他还是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秘植法是要消耗生命力的，不消耗别人的就要消耗自己的。
精灵王本身的生命力不够，来源显然是他向各位诸侯索要的奴隶，那么椿呢？这里看起来没有祭祀和奉献一类的行为，所以消耗的生命力是直接来自他自己的。
钩吻保留了内心的那抹震撼，口头上没有再说话。费舍尔却一直盯着椿的背影和那些紫色的植物，不知道是在确认一些什么。
而跟在费舍尔身后的唐泽明日香好似心情很不错，就连脚步都肉眼可见的轻快起来，周遭的花花草草和长相各异乃至于奇形怪状的亚人种们都变得顺眼了。
椿最后在一处远离其他居民居所的位置凭空用从地面生长起来的树木搭建了好几座房间，还贴心地将每个人都分了一个单间，那几分钟内建立起一幢复杂房屋的手段让纳黎后世的工程队看了都要流下热泪，双膝跪地向“土木之神”祈祷。
虽然一般而言衡量神话种的阶位一般都是为了比较其破坏力，很容易忽略其力量带来的奇迹。如果一位神话种想的话，他完全可以违背自然规律地在半年内快速建立起一个能供给数万人生存发展的国度，他能增产粮食，能顷刻间建造出精美的建筑，为这个国度围上一层拒绝敌人的围墙。
事实上，费舍尔总是觉得拉玛斯提亚当初在赐予祂的三个子嗣如此强大的力量的时候目的便在于此，祂希望自己的子嗣用强大的力量展示生命的恩泽，将万物带向欣欣向荣的未来。
但结局显而易见。
很久之后，费舍尔看见的只有灰飞烟灭的半神以及他们的子嗣们、满目疮痍的陆地和海洋，还有那只会挂在茉莉身上碎碎念如同一个空巢老人一样的水蛇神明……
“各位就先在这里休息吧，午餐和用具我很快就会叫别人送来的。”
在椿伯力量的作用下，一座精美的木质建筑很快就拔地而起，显现在了费舍尔等人的眼前。在轻描淡写地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便要转身离去，但费舍尔却忽然叫住了他，对着他询问道，
“椿伯，请问你的上卿芎跟着你过来了吗？还有鹿安和鹿鸣他们，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见见他们。”
离去的椿伯身形微微一顿，过了好几秒才转过头来，回应道，
“芎已经去世了，玛格丽特影响的死亡规则只能持续一段时间，所以在你们离开之后没多久芎就去世了。鹿安和一部分人不愿意离开他们世代生活的土地，留在了树大陆，我请求了柊侯照看他们。还有，我已经不是【伯】了，以后就叫我椿吧。”
“这样，真是遗憾。”
椿没有久留，而费舍尔等人也很快就走上了这刚刚修筑好的木屋。木屋不仅有他们各自休息的房间，还有一个极其宽敞的客厅，作为一个基础的公共空间。
流程当然是先选择房间然后再检查一下，费舍尔选择了离客厅最远的那个房间，赫莱尔选了他旁边的那一个，唐泽明日香的房间则在她的旁边。
费舍尔刚刚进入了房间，还没来得及打量这房间，身后背着手的赫莱尔便脚步轻快地跟了进来。
那副自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的房间而不是费舍尔的房间呢。
费舍尔挑了挑眉，对着她问道，
“你不去你的房间进我的房间干什么？”
赫莱尔闻言转头看向他，笑眯眯地说道，
“可是你难道不想晚上和我一起休息吗？这样第七天的时候我也不用再偷偷过来了呀。干脆你偷偷地把我们房间之间的墙壁给弄一扇小门，然后我们再悄咪咪地互通有无，怎么样？”
这偷偷摸摸的模样好像让赫莱尔想到了什么刺激的事情，而费舍尔也因为她这一句话而心头火热起来，但他面上还算镇静，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只是嘴上说道，
“再说吧。”
“哎，你确定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由椿伯力量生成的房间实际上不只是一个空房，里面还有如树木一样的床铺和桌椅，赫莱尔慵懒地飞了起来靠在了费舍尔的床上，对着他如此诱惑道。
虽然这里依旧是在椿伯和玛格丽特的地盘上，但费舍尔已经懒得多此一举地问她会不会被人发现了。
看着她的模样，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坐到了她的身边，没有接她的话反而转了一个话题，对着她问道，
“赫莱尔，你是神话种，你有没有觉得，椿伯的力量和当时在凤凰驻地外刺杀我的力量很像。当时你说对我出手的是一个神话种，有没有可能当时对我出手的就是椿？”
“唔，这很难说哦，因为当时那个神话种的手法是幻术，并没有具体的神话种波动，你身上也并没有长类似于桃公的枝条对吧？所以我也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椿出的手，只能说有可能。”
赫莱尔的解答不仅没有解决费舍尔的问题，反而让他更加疑惑起来了。
首先自己这段时间进入过去以来，基本上除了得罪了桃公没有其他明显的敌人，但当时自己都还没和桃公见面呢，就有神话种对自己出手，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更何况他总是觉得椿的力量和当时袭击自己的力量很类似。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真的是椿，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他出手刺杀自己呢？
或者说，不是他的意思。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靠在床边，扭头看向了那石制的高塔，刚才他们和玛格丽特见面的地方。
虽然他还不能完全证明当时袭击自己的就是椿，但谨慎一点总没有错。
旁边的赫莱尔好像完全睡着一样，慵懒地侧着身靠在费舍尔的身后，而费舍尔的眼前一点点亮起了金色的光芒，随后又很快出现了熟悉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光芒。
还记得之前费舍尔就已经绑定了精灵种，而他当时绑定精灵种完全是为了凑【命运的馈赠】这个序列的，现在是时候领取奖励了。
【恭喜你，你已经集齐了全新的亚人种标签序列：命运的馈赠】
【贡献者注语：命运之道在‘宇’与‘宙’，虽然单独地拥有它们都足以称之为强大的力量，但毫无疑问，只要将之合二为一才是‘命运’的真谛，而能拥有这样完全馈赠的种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
【您已解锁了序列奖励：命运的馈赠（蓝）】
【体质＋1，混乱抗性，源魔法书残本（一）】
【混乱抗性：你获得了微弱抵御来自世界之外的神秘力量侵蚀的能力，这能让你在直面某些混乱产物，处于受混乱影响之地之时提供些许抵抗。】
【贡献者注语：唔，我打包票，这是一个非常好用的能力。不过从我过往的经验看来，对混乱越有抵抗则越可能引起混乱的注意，从而被混乱盯上……嗯，但也许，你早就已经被混乱盯上了呢（笑）】
一如既往，亚人娘补完手册贡献者的语气还是那样欠，但费舍尔已经完全习惯了。
至于【源魔法书】，先前费舍尔已经有过一个残卷了，只不过当时是第二卷，而现在得到的是第一卷。
第二卷记载了关于魔女诞生的奥秘而非魔法，不知道第一卷会记载什么内容。讲道理，第二卷说是魔法，实际上是在讲如何获得灵界星星的关注与赐福，压根算不上魔法。费舍尔倒是希望第一卷能记载一些早已失传的魔法，这样他还能在之后用得上。
而体质的加成越来越少费舍尔倒是不意外，亚人娘补完手册直接演都懒得演了，好像自己的阶位越是靠近神话阶位它关于这方面的加成就越少，和之前自己推测的，拥有了对应的补完手册就会减少对应的加成不知道有没有关联性。
但最最关键的是，自己已经快要抵达十四阶位的末尾了，这说明自己已经具备了进入神话阶位的前提条件。
不管是之前椿伯、赫莱尔亦或者是桃公展示的力量，还是对现在潜在威胁的应对，费舍尔都认为进入神话阶位是必要的，而且经过赫莱尔的提醒，他已经有了对应的方法了。
他可能马上就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进入神话阶位的人类了？

第92章 蚂蚁的乌托邦
房间内费舍尔和赫莱尔都还没有出来，唐泽明日香却已经在外面等待多时了，和队伍之中其他人不同，她看起来对这里很有好感，或许是因为玛格丽特是和她一样的转移之人，所以她才爱屋及乌地对她的处境和创造的国度多了些许关注；也或许是因为玛格丽特自身的原因，她的温和让唐泽明日香觉得格外亲切。
她看着外面被匡围住的、如古典西方的城邦一样的国度，仔细地观察着这其中的一切。
唐泽明日香敏锐地发现，这里的一切物质都是由椿来提供分配的。因为这里无法种植粮食，所以居住在这里的居民不需要生产和种植；因为椿能很快地修筑起建筑，所以来此的亚人种也不需要建造；因为外面有树大陆的精灵威胁，所以在这里的居民不允许外出。
但在此居住的弱小的生灵当然是不会介意的，对比外面腥风血雨、朝不保夕的日子，在这里的日子便当然能算得上是天堂了。
仅仅是一个神话种对下方的兼容就能创造如此美好的场景，那如果所有神话种都能像椿一样友善，那这个世界恐怕会比自己生活的世界还要美好得多得多吧？
看着下方亚人种和人类们各自在自己分到的土地上休息、放松地互相交谈时，唐泽明日香张了张嘴，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她连忙回头看去，却见到了拎着一堆发放用具的米哈伊尔。
他那枚镶嵌着的计算机义眼的眼睛微微发亮，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当看到唐泽明日香之后，他举了举手中的食物，询问道，
“吃不吃？”
“啊，谢谢米哈伊尔先生，我不是很饿。”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塞了一个果子到嘴里，随后也没回房间的意思，反倒是将食物放在了客厅里，来到了窗台旁边，和唐泽明日香一样看向了外面。
米哈伊尔没啥表情，但唐泽明日香却看了他一眼，随后开口笑道，
“米哈伊尔先生，这里好像很安静呢，和树大陆相比，这里的环境真的好上不少。”
“……还行，神话种的力量运用在此处能创造不少奇迹。”
唐泽明日香停顿了片刻，感受着外面的微风，忽而有些担心地说道，
“米哈伊尔先生，我们完成了任务能返回我们的世界，但玛格丽特女士呢？她不走吗？”
“……我不知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回去，这里虽然很烂，但我原本居住的世界只会更烂。我的妻子、伙伴全部都被公司处死了，除了仇恨，我什么都带不回去。”
“哎？”
唐泽明日香微微张了张嘴，看向了旁边面无表情地吃着果子的米哈伊尔，似乎有些讶然。说起来，从来都是身边的伙伴追寻她的过去和原本生活的世界，她却很少去关心其他伙伴的过去和来历。
年轻的人总是被年长的人照顾着，唐泽明日香一直以来都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说起来，米哈伊尔先生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呢？”
“……自从我的妻子被处死之后，我便发了疯一样地想要为她报仇。后来，我偷窃了公司的导弹，然后我和导弹一起砸入了公司的总部。但遗憾的是，外面有一层新技术形成的排斥护罩，我和导弹都在距离总部几百米的位置爆炸了，然后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圣域了。”
“啊，这也太厉害了……我……我就是下午下课的时候睡了一个午觉，然后就穿越过来了……”
唐泽明日香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对比起来，她的穿越就是那样朴实无华且枯燥。
“费舍尔呢，你问过他从哪里来吗？”
“哎，没有……但是，费舍尔老师好像不是来自我们的世界，他对我们的世界不是很熟悉，好像来自其他的世界。”
“还有其他的世界吗？难不成也是像这里一样，全部都是亚人种？”
唐泽明日香捂着嘴笑了起来，然后两个转移之人便不再交谈了，直到最后她才有些遗憾地开口确认道，
“所以，米哈伊尔先生，不打算回去了吗？”
“……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看吧。话又说回来，年轻人就是好，总有热心肠去关心别人的处境，与其担心别人之后会怎么怎么样，还不如确认自己的情况。你在原本的世界还有牵挂和家人吧，既然你一定要回去，那最好做好回去的准备。我就算不回去还能待在圣域，玛格丽特……嗯，她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
唐泽明日香有些没懂米哈伊尔的意思，她疑惑地扭头看向他，却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国度，对着她疑问道，
“唐泽，你觉得这里像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你听说过乌托邦吗？”
“……没有。”
“……”
米哈伊尔无语地扭头看向旁边摸不着头脑的笨蛋JK，等了好一会才接上话，
“其实说是乌托邦不准确，这里的名字理想国才是一个更准确的描述。这里的关系类比的话，更像是你们生活的年代突然来了一伙很厉害且绝对友善的外星人，他们带来了你们难以想象的技术和制度，希望为地球人解决痛苦的难题。他们让所有人不需要劳动，能瞬间满足所有人想象到的欲望，一切的用具、吃食、娱乐的产品乃至于伴侣都能理想地被分配，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
“这里只有两个关键的假设，一是，这群外星人对人类绝对友好，不会对自己的付出有什么索求，唯一可能的索求就是兴趣所在；二是，外星人的科技、力量等你说什么都好的因素远远高于人类的层次，第二点既是这个情境成立的根本，也是第一点假设的保证。那么如果你是这个情境下的人类，你会怎么想？”
唐泽明日香撅了撅嘴，开口道，
“嗯，这样好像……也不错？”
米哈伊尔笑了起来，对着她说道，
“岂止是很不错，是完美，如果真的有这样善良的、如同神明的外星人，那么一切的问题都解决了。这个情境有一个关键的隐性假设，那就是外星人整体不仅对人类在意，而且还对人类绝对友善。但如果换一个类似的情境呢？
“你是一个年轻而善良的孩子，因为对生命的本能热爱和尊重，你用土豆泥合成的营养物质造了一个小小的蚁穴，将一个地方的蚂蚁请进了你的蚁穴里。你太善良且热切了，为他们提供了生存所需要的一切环境，永远合适的温度、数不胜数的食物、绝对安全的居住地……”
“难道那个蚁穴对蚂蚁而言不是乌托邦吗？”
“你这个孩子对于蚂蚁而言有着绝对强大的力量，而且假设基于善良对蚂蚁有着近乎于绝对的友善和耐心，永远不会放弃他们。但是，直到有一天，这个孩子的家人发现自己的孩子不声不响地将他床头的衣柜改成了一个爬满了各种蚂蚁的蚁穴和他们睡在一起，还从家里把这个月的生活费偷走了拿去给蚂蚁买土豆泥和恒温器……你觉得这个孩子的父母会怎么做？”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的国度一时说不上话来了，她抓住了房屋的围栏边缘，对着米哈伊尔问道，
“……所以，椿伯实际上就是那个孩子，而他的精灵族同胞以及世界树就是他的父母？”
“这重要吗？”
米哈伊尔把果子吃完了，他随后将果核吐了出来，任由那果子落在了外面，随后他便拍了拍手离开了这里，任由着唐泽明日香留在原地，
“重要的是，我们到底是不是蚂蚁？”
唐泽明日香忽而有些理解了米哈伊尔的意思和他此刻的纠结，于是连带着自己也变得有些惆怅起来。
米哈伊尔说的这个假设不仅仅是在说此刻此地的这个理想国，更是在表达他对这个世界神话种和其他生灵关系的看法，以及他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返回原本世界的原因。
神话种和其他生灵简直就是两个物种，虽然其他物种类似于蚂蚁思考的问题在神话种眼中看起来很好解决，但神话种一如比蚂蚁更高等的人一样也有着自己需要解决的难题，他们不可能对蚂蚁抱有着极其无私的想法。
而米哈伊尔纠结是否应该返回自己世界的原因当然也同样如此，米迦勒天使长看起来很欣赏他，但米哈伊尔并不确定这是对他的欣赏还是对蚂蚁的欣赏。或许就如同那个孩子一样，难道他对蚂蚁的感情是虚假的吗？但当时势变化，蚂蚁终究会被他暴怒的父母扫地出门的。
可费舍尔老师看起来就完全不担心这一点，他和赫莱尔天使的关系看起来很要好，唐泽明日香觉得，这和费舍尔的生命层次是有关系的。
他越和神话种的阶位越接近，这种蚂蚁和人类的差距就会越来越小。
但体会过这种恐怖悬殊的力量，唐泽明日香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像费舍尔老师那样进行阶位的跨越，更别说如此大多数的人类了。
那么，如果有一种力量能帮助人类和其他生灵跨越这一难题就好了……
唐泽明日香倚靠在窗台边，忽而如此想到。
而很快她就微微一愣，好像想到了什么，缓缓地看向了身后费舍尔的房间。
……
……
“费舍尔老师！费舍尔老……”
唐泽明日香有些激动地推开了费舍尔的房间门，似乎想要说一些什么，但刚刚打开门就一下子如遭雷击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房间之中，赤着上半身的费舍尔正在拿着流体剑在他和赫莱尔房间的连接处上不断切割着，好像是要将两个房间给完全打通一样，而赫莱尔漂浮在他的身后，虚坐一样地靠着他，同样回头看向了她。
“……怎么了？”
费舍尔微微一愣，却突然感觉到身后的赫莱尔用双手拉住了自己的脖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赫莱尔便已经“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小唐泽！小唐泽，快……呜呜，快来救我啊。费舍尔老师他……他非要把我的房间给凿开啊，呜呜，我拦都拦不住他……”
费舍尔脸色一黑，差点没忍住、给身后的赫莱尔一记铁拳。
刚才这家伙让自己把房间打通的时候喊得最凶，这个时候又开始装纯良了是吧？
但唐泽明日香可不是傻子，她先是看向了费舍尔裸着的上半身，随后吞咽了一口唾沫，很快就挪开了目光，看着赫莱尔嘀咕道，
“可是你不是神话……咳咳，总之，如果想要拒绝的话很简单的吧？明明是你要让费舍尔老师打通房间的吧？”
被揭穿了赫莱尔一点也不恼怒，反倒是有些新奇地看向了唐泽明日香，笑眯眯地摸着下巴道，
“咦，小唐泽怎么突然变聪明了，难不成是脑筋被打通了吗？真奇怪啊真奇怪……”
“我才不是笨蛋呢！”
在唐泽明日香气鼓鼓地要开始哔哔赖赖之前，费舍尔先一步打断了他们两个，开口问道，
“怎么了，唐泽？”
唐泽明日香想要开口说一些什么，但她停顿了片刻之后却指了指外面，说道，
“椿给我们送了吃的过来，我吃完之后就准备去玛格丽特女士那边了……但能不能请费舍尔老师和我一起去，我一个人的话……”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子来说道，
“好，其他人就待在这里吧。赫莱尔，这里就拜托你了。”
“慢走。”
赫莱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如此说道，趁着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出去的时候靠在了窗台的旁边，看向外面活动的熙熙攘攘。
看着下面拿了一些吃食之后便和唐泽明日香上路直到最后背影消失不见，她的目光一点点收回着向上挪动，好似要看向上方。
在她目光向上移动的瞬间，此刻的高空之上，正在偷偷伏在云间观察下方情况的埃姆哈特一下子被吓了一个激灵，明明对方可能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仿佛镌刻在埃姆哈特内心之中的恐惧却让他的身体先一步自主产生的反应，让他连忙缩回了身后加百列的怀里。
但很快他就发现，下方靠在窗台边的赫莱尔只是仰头打了一个哈欠而已，并没有看向他。
“诺布？”
在他身后的加百列歪了歪头，如此开口问道。
“不行不行，一直让那家伙待在费舍尔的旁边绝对不行。妈妈，让我下去，我要去费舍尔的旁边告诉他这件事，不然他现在肯定是下体上头还乐在其中的……不行不行，他这个人我是在了解的，繁衍欲望上头就容易犯错误，更何况那还是拜蒙……”
“诺布，绝对不能离开妈妈的身边。”
加百列的表情虽然依旧呆滞，但声音却显得斩钉截铁，就连怀抱着他和怀里水晶的动作都一动不动。
“……我，我说完了就会回来了，妈妈妈妈，求你了，你最好了。”
埃姆哈特决定使用技能“撒娇”，这招他已经臻至化境，几乎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了，还显得他特别真心。
但加百列却依旧拒绝了，她说了另外一个理由，
“下面，很危险。”
“啊啊啊，我也知道很危险啊，那个拜蒙绝对绝对绝对很危险了。到了这个时代她在我身上下的禁制还没有解除，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但至少告诉那个家伙是拜蒙还是做得到的，我……”
埃姆哈特急切地在加百列怀里挣扎了一下，但她似乎已经断开了链接，说什么都不肯放他离开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在这里接着当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费舍尔待在那个家伙的身边，处于一片水深火热、痛苦不堪之中。
……
……
“费舍尔老师，h……”
走在去往中心石塔的路上，跟在费舍尔身后的唐泽明日香撅了撅嘴，突然又重复了一句之前他听过但没听懂的话。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费舍尔老师好涩，连房间都要打通，是要晚上干什么坏事吗？”
费舍尔闻言一顿，扭头看向唐泽明日香，却没料到自己刚刚回头她便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头退后了好几步，极其警惕地看着费舍尔，好似生怕他又敲自己的脑袋一样。
“你干嘛？”
“反……反正费舍尔老师绝对又要敲我的头了，对吧？”
“我敲你干什么，只是想问之前教你的中环魔法你学得怎么样了而已。”
“哎，费舍尔老师转移话题了，都还没说晚上要干什么坏事呢……”
这个笨蛋女子高中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地勇，明明之前说一两句话都会躲起来的，可能是因为她心情还不错的原因？
费舍尔闻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缓慢开口问道，
“你真的想知道？”
唐泽明日香脸色一下红润了一些，好像对方的眼神有温度一样，烫得她的视线都躲避开来，
“我……我才不想知道呢！”
“那不就结了，所以魔法呢？”
“魔法我……我已经学会了，但只会那一两个环首和固定主环的，其他的还没有尝试过……”
“只可惜这里没有魔法书，不然我可以省很多的功夫，你也可以学更多的魔法。”
就像是一个优秀的老师没有教科书那样，费舍尔寻日里全部都靠口头传授技巧，这样的方式在中古时期魔法教学还以传统师徒绑定制为主的时候很流行。很多魔法师靠着一两手“压箱底绝技”收取几位魔法学徒带在身边，以口授外加实践的方式来传递知识，有时候一门魔法师死绝了那一门魔法也就失传了。
直到近现代这种方式才被改善，魔法协会以及魔法学院的建立将魔法推向了发扬光大，让教学简单了很多。
也得亏唐泽明日香的天赋惊人，以这样间歇的手段教学竟然进度一点不慢，甚至还能举一反三什么的。
“这里……说起来，费舍尔老师，我都还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呢。你也是转移之人吧，就是好像不是来自于我和米哈伊尔先生的世界？”
“嗯，我来自……一个和这里很像的地方。”
“这样啊，那之后费舍尔老师也会离开这里吗？”
“怎么，已经开始厌倦老师的教学了？”
“才没有，只是我有点好奇费舍尔老师来自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而已，毕竟费舍尔老师还有另外一个学生不是吗？”
“嗯，她和你很像，但是是一位和钩吻一样的鲸人种。”
“她？”
唐泽明日香又撅起了嘴巴，叹了一口气说道，
“果然，费舍尔老师的女人缘真的很好呢。”
“一般。”
“鲸人种啊，我还蛮好奇如果身上长着鲸鱼尾巴和耳朵什么的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的，她一定生活在很深的海里。下辈子的话说不定我也想当一条鱼呢，无忧无虑的游来游去的。”
费舍尔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又让她捂着脑袋退后了好几步，可怜兮兮地对着费舍尔叫道，
“费舍尔老师！”
“一直想着下辈子而不是这辈子很容易会栽跟头的，比如，被我敲脑袋。”
他们很快就到了那座高塔之中，沿着之前的道路重新往上攀爬，很快就来到了之前他们享用茶歇的地方。
只是此时此地不仅仅有玛格丽特和椿，还有好几位穿着衣衫褴褛的亚人种，他们正在和椿说着什么，
“……没错，但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当时夜色太黑，他们大概有四个……或者五个，我没看清楚，但绝对不是同一种亚人种，而是好几种不同的。而且他们说话我能听得懂，里面绝对有一个脑魔种。”
“玛格丽特女士，我们来了……哎，这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啊，你们来了，先请坐，稍微等我们一下下……”
玛格丽特听着听着便看向了唐泽明日香的方向，对着她微笑着招了招手，亲切地邀请她过去坐。
等到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走近的时候，她才有些无奈地对着他们解释道，
“你们应该知道，目前理想国很多物品都是由椿的力量提供的，但很多东西依靠椿的力量却无法生产，所以半年以来我们都有和远近的其他聚落有过交易，可以说是关系还不错……但最近这种贸易出了一点毛病，旷野里最近来了一伙神出鬼没的贼人。”
“贼人？”
“啊，没错……”
说起这个，玛格丽特就有些哭笑不得，
“那伙贼人抢的物资不算多，就是作风有点吓人，让附近的聚落都有点不安……”
“他们喜欢袭击亚人女性。”
一直在专心致志打量着旁边池水的费舍尔闻言之后，不知为何，突然转过了头来，看向了玛格丽特。

第93章 第三人称
当听到玛格丽特说的话的时候，费舍尔首先想到的是：又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柊侯那里已经有过先例，费舍尔总觉得这个时代总是出一些让人难以言喻的奇怪存在，以至于让他下意识地觉得，这里还存在着一个“龙大陆分柊”的人，竟至于对路过的亚人种行此歹事？
“袭击亚人种女性？”
“啊，没错，但奇怪的是，那些随行的亚人种女性并没有被杀死，也并没有受到侮辱……据她们所说，她们只是完全失去了意识，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就独自躺在了旷野里，不知道那些歹徒对她们做了什么。”
“有没有可能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玛格丽特闻言之后摇了摇头，对着费舍尔解释道，
“不太可能，不然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将她们掳走又送回来。听说对方聚落更换了运送的亚人种为雄性之后这种袭击就变少了，那群雄性也并没有失去意识被掳走又送回来的情况……费舍尔先生，对吧，你对这件事情有兴趣吗？”
闻言的费舍尔刚刚准备摇头，旁边因为被他敲了脑袋还有点气鼓鼓的唐泽明日香立刻小声嘀咕道，
“那是当然，费舍尔老师最喜欢亚人种了，这种事情……哎呦。”
她又被费舍尔轻敲了一下脑袋，被中断了施法。
玛格丽特那淡蓝色的眸子在这一对师徒之间微妙的关系上扫了一眼，随后她才拍了拍手站起身子来，来到了刚才费舍尔观察过的水池旁边，
“但不管如何，这件事对我们的影响都不小。运送过来的物品是居民们要吃的盐和糖，虽然对方偷窃的数目不多，但因为对方的神出鬼没而导致他们认为这可能是旷野的神鬼一类存在盯上了他们，交易最后也会变得很麻烦。明日香，过来吧，我来教导如何帮助我掌控织机，顺带也能给你展示一下织机的用途。”
“哎哎，好的！”
唐泽明日香连忙站起了身子来，来到了玛格丽特的身旁，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眼前那宛如深渊一样深不见底的水渊。
不知为何，站在这潭水渊之前，唐泽明日香的内心总是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就好像她隐隐地感知到了水渊下方存在着某种难以想象的东西一样。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有些紧张地退后了一步，随后才看向了玛格丽特，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既然这样，我先和他们出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抓到那伙小偷。”
在身后的椿眼看她们开始行动，便站起身子来，带着那群委屈巴巴过来告状的亚人种离开了这里，而玛格丽特看到他离开，微笑着开口说道，
“路上小心，椿。”
椿扭头看了她一眼，等待了一秒才点了点头，
“嗯，好。”
唐泽明日香探过目光去想要看看此刻椿的反应，但却被玛格丽特温柔的声音给拽住，回到了那漆黑的水池上，
“好了，专心，明日香，我们先从最基本的开始。”
随着玛格丽特轻柔的声音，唐泽明日香很快就发现下方的水池隐隐地透露出了一层层金色的光芒，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靠近水面一样。
直到那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时，唐泽明日香才隐隐地看见了水池之下好像有一个正在蠕动的金色球体正在无数黑色丝线的拖拽下上升，而那金色仿佛活着的金色球体之下还链接着一个费舍尔极其熟悉的泪滴形状物品，正是他们的目的，世界树的泪滴。
但很快唐泽明日香就发现，那金色的球体被下方纯黑色的丝线给牢牢束缚住了，怎么都无法离开水面，好似那水面变作了一道厚实的壁障一样阻挡了它前进的道路。
“那些黑色的丝线是死亡的力量，正是因为织机缠住了它们才能影响死亡的规则，而此刻无法取出织机也是因为它们。我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所以才需要你的力量来帮忙一起掌控织机……那么我们先开始第一步，建立你和织机的联系，明日香，伸出你的手。”
唐泽明日香听后立刻依言照做，伸出了自己的手对准了水渊。
而随着她的手伸向水渊，那水面之下的金光也变得越来越旺盛，好像一股无形的力量缓慢地缠绕而上一样。
下一刻，唐泽明日香的眼瞳中忽而迸发出了一点金色的光芒，紧接着，她的灵魂便好像出窍一样向着下方不断沉落而下。
“啊啊啊啊！”
好像突然从万米高空开始下降，随着加速度的作用越落越快，可这样的下落却好似没有尽头，她想要大声尖叫，却发现自己好似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剩下灵魂无声地尖啸。
在那仿佛无限的下落之中，她先是听见了一声声宛如指甲摩擦粗糙墙面的刺耳噪声，又好像一曲曲不知由谁低语的歌谣，但当她放眼看去的时候，四周却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好像抵达了一片死寂的海岸边缘，眼前海浪的声音掩藏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
她有些恐惧地探起了自己的手，却发现四周的黑暗好像有形一样不断驱散开来，她连忙抬头看去，却忽而看见了费舍尔的背影，他站在黑暗之中，那周遭浓郁的、令人心生恐惧的黑暗在他背影之中变得愈发轻盈，直到缓慢地消失不见，直到远处漆黑无匹的海面一点点变得明亮……
在那悠远的、亘古的黑暗之中，唐泽明日香看见了费舍尔的背影之前的、冉冉升起的一轮明月。
那月亮是如此明亮，是如此浑圆，比唐泽明日香一生中见到的任何一次月亮都那样震撼，尤其是当那明月从一片漆黑的黑暗、下坠和噪音之中冉冉升起的时候。
只是此时此刻，唐泽明日香忽而觉得，那月亮与之同根同源又是那样截然不同……
她就这样看着那苍白的月亮，以及那月亮之下离自己极其遥远的费舍尔的背影，直到好几秒过后，她才想要伸手去呼唤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老师……咕噜噜噜！”
可她刚刚伸出手，眼前的场景却猛然一变，她好像瞬间坠入了海洋的最深处，那最不得为人所知的地方。
四周的水流汹汹，深邃得能让一个海底恐惧症的患者瞬间吓晕，担惊受怕地打量着四周，生怕附近有任何史前海洋的巨兽将之一口吞下。
但不知为何，唐泽明日香却总觉得四周很温暖、很安全，就如同处于还在母亲肚子内的羊水里一样，就如同回家一样，让她忍不住流连忘返，让她想到了得以依赖的母性……
“唐泽？唐泽！”
“！”
彼方传来的呼唤让意识不清的唐泽明日香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的眼瞳猛然一缩，那深深植根入其中的金色力量才一点点消退，她微微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玛格丽特的怀里，旁边的费舍尔还在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费舍尔……老师？我怎么了？”
“她刚刚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失去意识？”
费舍尔也抬头看向了玛格丽特，她有些歉意地微笑了一下，随后低头看向了唐泽明日香，说道，
“抱歉，我没料到织机对你的接受度竟然如此之好，刚才它的力量在你的引动下短暂地解封了，所以将你的意识接入了它的力量之中。它接纳了你，这说明我们已经拥有了和世界树争抢所属权的能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
唐泽明日香刚想说一点什么，喉咙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干呕起来，但很快就摆了摆手，说道，
“没关系，我就是……在刚刚看到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画面，还在画面里面看见了费舍尔老师，所以有点……”
玛格丽特闻言微微一愣，表情也显得有些不解，她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费舍尔的方向，说道，
“这可真是奇怪，之前我的意识接入它的时候都没有看见过什么，难道是因为你和它的相性更好吗？你可以试试使用织机看看。”
“呕，我觉得……大概不是。”
唐泽明日香以干呕做了回应，刚才的情况好像完全不是命运的织机夹道欢迎自己的模样，唐泽明日香此时感觉和那水中之物的链接也极其微弱，甚至都不知道之前她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织机的力量。
但总之，既然玛格丽特都已经说自己成功了，那么应该就已经成功了。
唐泽明日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扭头看向颇为担心自己的费舍尔的方向，刚想说一些什么，她便忽而发现自己的目光透过了对方身上的衣物，看到了他衣物之下性感的……哦不是，是微微发光的腰子部位和胸口处闪烁着点点晶莹紫色月光的物品。
费舍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用呆呆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下身，这让他关心的话语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让他不由得黑着脸敲了敲对方的脑袋，说道，
“看起来你没什么事情了，对吧？”
唐泽明日香眨了眨眼，她总觉得费舍尔胸口处的物品以及腰子上寄宿的力量好像在和命运织机的内部产生共鸣亦或者是增强，但随着她的眨眼之后，费舍尔身上的亮光却又很快地消失不见了，就如同错觉那样。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这让她更加眩晕起来。
但就在她歪歪扭扭、脑袋又要歪斜落地的时候，玛格丽特忽而靠了过去，让她的脑袋倒在了她柔柔的怀中，随着那柔软的触感传来，唐泽明日香很快就反应过来想要抬起头来道歉，但玛格丽特却反手搂住了她，将她缓慢地扶了起来，
“没关系的，先休息一下好了，不用勉强，我们慢慢来就好……我也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找一找小偷，顺带为你展示织机的用法。”
“嗯……嗯，谢谢，玛格丽特女士。”
“叫我玛格丽特就好了，明日香。”
玛格丽特将唐泽明日香缓慢地扶到了旁边她的床铺上，这地方就是玛格丽特的闺房兼办公地点，虽然看起来比较简陋，但该有的基本上都有，没缺什么东西。
待得将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唐泽明日香放到了床铺上，玛格丽特这才扬了扬手，看向了那一点点泛起金光的水渊。此时此刻，伴随着那金色光芒出现的不只是疯狂涌动的命运之力，还有一条条虚幻的金色树枝。
在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的目光都探去的时候，玛格丽特解释道，
“这就是世界树留在织机内的痕迹，即使是真神的物品也能留下她的些许力量，而也正是这些力量阻挡了其余人和我对它的完全使用，所以到目前为止它的力量都并不完全，只能使用它的一部分力量。”
说着说着，她的素手微微一扬，一道金色的力量便缓慢地从水渊之中渗透而出，将周围完全镂空的高塔顶端给覆盖起来，形成了一个如同茧房一样的金色空间。
“织机拥有真神的力量，因而近乎全知全能，尤其是对命运的感知。通过它的力量我便能如同精灵那样追溯命运，找寻过去的真相以及关于未来的指引。”
顺着玛格丽特温和的声音，那茧房一点点散开出了外人所不得见的规则波动，恐怕也只有神话种才能感觉到其中的细微差别，但在茧房之中，费舍尔的视角在织机的影响下一点点升高，好像超脱了人类的凡尘视野，看见了从周围数以万计的生灵之中生长出来的金色丝线。
那些金色丝线极端庞杂却并不凌乱，富有和谐美的线条在半空中扭转、交织，将同一时间、空间上的存在全部都链接在了一起。
“明日香，你来试试看。”
就在晕乎乎的唐泽明日香惊诧地看着天上那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得见的震撼景观之下，旁边的玛格丽特好像注意到了她的好奇，便微微一笑地靠近了一些，对着她如此说道。
“哎哎哎，玛格丽特女士，我……我？”
“嗯，试一试。”
玛格丽特缓慢地对着她伸出了手，在她的手上浮现出着一个金色的光球，好像是从她体内生长出来的一样。
迎着对方温和而充满着信任的眼神，唐泽明日香不由得抿了抿唇，她看了一眼费舍尔的方向，随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对方手中的光球，
“好……我试试看，但我会尽力的！”
“没关系，我会在旁边教你的……首先是确定时间，事情是发生在过去的，在脑海里想象一个时间，感受到那个波动了吗？”
唐泽明日香缓慢地闭上了眼睛，而随着她的眼睛闭上、脑海中的思绪一点点扭转，茧房内外的时间与情境好像也一点点地开始倒退。太阳从东边落下、西边升起，天空从白天到黑夜，又瞬间扭转着回到了白天，出门的生灵们倒退着走回了家中，从清醒一点点变得睡眼惺忪……
命运的齿轮不断被扭转，上方的丝线也终于随着唐泽明日香的思绪和探寻开始扭转成为一个小小的、不通顺的绳结。
“做得好，我们已经找到了，就是这一天，我们的问题找到答案了，你看到那个【绳结】了吗？那就是问题所在……虽然你现在看得很清楚，但实际上这是通过真神的织机才做到的。实际上，能感知到这个绳结的存在基本上都必须是在神话种以上，而要能清晰地看见它们，必须要在半神之上……”
“哎哎，半神？也就是，世界树那样的存在？”
“没错，很神奇，对吧？”
玛格丽特微笑起来，但她又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接着温和地鼓励她道，
“然后，我们现在去寻找绳结的答案和解法吧。一般而言，即使是织机也只能看见绳结形成的原因和走向，而并不会告知你该如何解决你的问题，所以我们要自行下达决策，但你必须要知道，你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会作用在命运上，这可能解开绳结，也可能让它变得更加复杂……
“还有一件需要注意的事情，那就是有时候命运的视野很狭窄的。当你抱着问题感知到命运的时候，你看到的绳结可能不只有一个。它可能是另外一个绳结的一部分，也有可能是虚假的绳结，只是因为某些特殊的时间段才会打结，过一段时间就会自行消除。”
唐泽明日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原理。
她的领悟能力的确很快，但却似乎还未完全明白该如何掌握织机。
在费舍尔观察的余光之中，他发现此刻的织机实际上还是玛格丽特在操纵的，只是她通过语言来引导唐泽明日香也参与了这一过程而已，不然大概他们不会这么快发现那个绳结的。
而且说回来，这个绳结的说法费舍尔之前不是没有听见过，月公主就采用过这个说法，但正如玛格丽特所说的那样，她对这样的绳结只有一个十分粗略的感觉而已。
“嗯，找到了，袭击商队的一共有四个亚人种，一个象人种，一个狮人种，一个狼人种还有一个脑魔种，他们以前都是靠近海边的一个出产海盐的【大鳄种】养的奴隶，不知道怎么逃出来的，我会将这件事情告诉椿，请他来处理的。”
随着那个绳结的来龙去脉被解开，玛格丽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讯息，茧房外的时间又开始快速旋转着回到了现在的时间，而也就是在看着高塔外风景，顺达倾听着那边声音的时刻，随着那时间一点点靠近现在，他忽而在余光中看见了一个黑色长发的背影孑然一身地走在理想国的街道上……
他的目光微微一缩，很快就站直了身子向着那边看去，因为那个背影是如此熟悉，以至于让他难以忘怀。
槻！
她怎么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费舍尔的目光还想再追，但那毕竟是前一段时间的光景，随着茧房外时间一点点回归正常，那酷似蕾妮的背影也很快就消失在了理想国的聚落之间了。
“……玛格丽特女士，我回去一趟，这段时间明日香就暂时拜托给你了，我很快就回来。”
“哎，费舍尔老师？”
槻还在理想国里，他一直觉得对方和这其中的事情有关联，而比起猜测，从正主的身上显然能获得更多讯息。
玛格丽特有些疑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要离开，看起来即使她拥有命运的织机，也并未发现自己的理想国内会出现这样一号精灵，就如同之前赫莱尔借助着疑似是槻留下的面具就轻而易举地混进来了一样。
“没问题，如果可以的话请将我们刚才得到的讯息顺便告诉椿好吗，他应该就在结界的入口位置。”
“好。”
费舍尔看着刚才槻离开的方向，连忙回头跑下了旋转式的阶梯，向着下面跑去。

第94章 捉奸
唐泽明日香看见费舍尔准备离开，自己也下意识地站起身子来，但因为刚刚才和命运织机产生链接，所以现在状态还有些不好。
“没事吧，明日香。”
“没事的，玛格丽特女士，费舍尔老师要去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看向了唐泽明日香，开口道，
“明日香，你来到这个世界有多久了？”
“多久……嗯，快一个月了。”
“这么短啊，看来这段时间那位叫做费舍尔的本地人帮了你不少呢，也难怪你这么亲密地称呼他为老师。”
“亲密？！”
唐泽明日香听后立马脸色一红，她刚刚想要辩解对方亲密的应该是那位随行的赫莱尔，但又想到现在赫莱尔的外貌好像还是男身，而且……
嗯？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愣，好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本……本地人？不是啊，费舍尔老师也是一位转移之人啊，只是好像和我们来自不一样的地方而已。”
玛格丽特看着她张了张嘴，随后才微笑着说道，
“明日香，你知道么，命运的织机能够看透这个世界的命运，因而被称作了全知，但关于我们转移之人的命运，它却什么都看不见。在这个世界，转移之人们只有【过去】，没有【现在】和【未来】，所以在命运的眼中，我们全部都是透明的，无法被观察的，你是这样，我是这样，那位叫做米哈伊尔的转移之人也是这样……
“但，那位叫做费舍尔的人却并不是这样，我当时观察树大陆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命运，看见了他如同树根一样复杂线条和一根根绳结。他绝对是一个这里土生土长的生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你而已。”
唐泽明日香也微微一愣，但很快她就摆了摆手，回道，
“费舍尔老师应该有自己的理由吧，没关系的，就算我现在知道了也什么都影响不了，不是吗？而且费舍尔老师这段时间帮了我很多，这里的人都很厉害，简直比超人都还要厉害几千倍吧，如果不是费舍尔老师的话，恐怕我第一天就会自杀了，所以……”
玛格丽特就这样微笑着看着唐泽明日香，让唐泽明日香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瞥了她一眼，声音也越来越小，问道，
“怎……怎么了吗，玛格丽特女士？”
“啊，没什么，只是……”玛格丽特好像这才回过神来一样，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显得有些落寞，又好像从中迸发出了一点温暖来，她说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明日香的遭遇总能让我觉得，好像我就是在听我女儿的消息一样。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应该会跟你一个年纪，有可能去上学，也有可能像你一样喜欢了一个年长的绅士，让我又头疼又欢喜。”
“喜欢？！我……没有啦，只是……”
“哈哈，你是不是在疑惑为什么我能看得出来，该不会还在脑海里怀疑我是不是用命运的织机了？我不是说了吗，织机看不到我们这些转移之人的，只是你太表现得明显了而已……要吃一点甜点吗，我这里还备着有一些。”
玛格丽特捂着嘴笑了起来，随后她又翩翩地走到了远处桌子的前面，将某种花蜜制成的、如同蛋糕一样的甜点给取了出来，这些似乎都是她闲暇时间里自己做的。
唐泽明日香撅了撅嘴，随后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红发热的脸颊，有点不好意思的同时又忽而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暖暖的，心跳也一点点加快，就好像那刚才产生的眩晕带来的副作用一样……
“来，这是蜂蜜蛋糕，但是是异世界材料做的，我尝过一个，味道还不错，你试一试吧。”
“嗯，谢谢，嗷呜。”
唐泽明日香也笑了起来。
……
……
回到费舍尔这边，他没有好吃的蜂蜜蛋糕，当然也不知道那一对有一定年龄差距的两个转移之人谈论了什么，摆在他面前的是关于那只精灵槻的去向的问题。
此时此刻理想国那不算规划得整齐的街道上，再一次地泛起了那仿佛镌刻进入费舍尔DNA之中的淡淡幽香，跟随着那股诱人的幽香，费舍尔很快就来到了理想国居民区之中。
四周由椿伯力量建造出的木制建筑之中，那些无所事事的、正在悠闲躺在房屋内或者屋外空地上的人类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费舍尔偶尔与之对视，发现此时此刻这些衣衫褴褛的人类和他生活年代时的人类相貌差别很大。
如果硬要分的话，费舍尔觉得他们长得更像是南大陆上土生土长的人类，但细节上又不太像，毕竟在那之后他们还要经过接近万年的演化才会变成费舍尔看见的模样。
老实说，费舍尔到目前为止都不太清楚自己具体处于历史上的哪一个时期，因为远古时期的历史线索太少，而且费舍尔也不是专门研究历史的，得不出什么标准的答案。
但无论如何，虽然外貌上大家都是人类，当费舍尔闯入这一片衣衫褴褛、满是野性的人类聚居地的时候，他很快就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类的目光，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或躲在建筑里看着那光鲜亮丽的、长相英俊的男人走入其中。
“他简直就和椿大人一样……”
“好看，想草。”
“壮实，能生孩子。”
随着进入这混杂的人类居民区，费舍尔忽而发现自己鼻子嗅到的那一抹幽香正在一点点变淡，这使得他再无法锁定对方到底去了哪里。
怪不得赫莱尔的变化之术如此精湛，原来这都是有来源的，槻这个家伙的隐藏之法更是重量级。
失去了方向的费舍尔驻足在原地，细致地打量起了四周，就在这时，前面正在小心打量着他的一个长头发的矮小女人突然朝着他走上前来，看见那女人向着费舍尔走去，周边的所有人类都稍稍躁动不安起来。
“哥哥，刚刚有一个外来的女人从我们这里路过，她说会有一个男人过来找她，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
“女人，是人类吗？”
那矮小的女人头发很长，几乎是将她的脸庞都遮住了，她赤着肮脏的双足，似乎此时的人类很少有穿鞋子的习惯。听到了费舍尔的疑问，她摇了摇头，那藏在长长头发下的双眼仔细地扫了一眼费舍尔的身体，随后双手似乎不受控制地抬起，又很快放了下来，
“我不知道，但她很好看。她是从外面海边的聚落里来的，好像是椿大人的客人，刚才她的伙伴还和椿大人进了塔里面去。”
进了塔？
也就是说，是刚才那来和玛格丽特他们告状，说是运送东西的队伍被小偷打劫了的那伙人？
“然后呢，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那女人藏在头发下的眼睛再也忍不住了，她说着说着便无法控制地伸手摸了摸费舍尔的衣服，随后又如同触电一样缩回手去，“她说……她在海边的卡卡夫蛇人聚落等你，她有事情要和你说。”
费舍尔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矮小女人刚刚伸手摸的地方，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很快，旁边聚落之中很多尚未婚配的女性都吞咽了一口唾沫往这边挤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可能说的不是真的，我们刚才都没有看见有什么女人……”
凑过来的第一位女性如此说道，她目光火热地看着费舍尔的下巴以及下面微微涌动的喉结。
“没错，但刚才的确有外来的人路过，也有可能她说的是真的。”
第二位凑过来的女性更加大胆，随着周边的人越来越多，她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明显，好像是要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给拉近一些，想要触碰到费舍尔的肌肉。
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这群在外漫游了许久的人类，在理想国这半年间的安逸生活里心态逐渐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不需要劳动，不需要担惊受怕的日子是那样的快乐，而通常对快乐需求的欲望都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的。
他们开始疯狂交欢，躲在更后面的许多女性全部都大着肚子，却依旧目光火热地看向这边。当然，群体之中的男性也会更因为占有欲而对来到此地的费舍尔产生仇视，因而他们对费舍尔的目光都算不上友善。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就在他想要挥挥手将旁边的女性推开时，从这群女性的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声不可置信、伤心欲绝的呼唤，
“你……你在干什么？！”
费舍尔微微一愣，旁边围住费舍尔的、想要揩油的人类女性们也微微一愣，目光同时朝着后面看去。
在费舍尔的眼中，在人群后面出现的正是那穿着白袍的金色短卷发天使，此时此刻的她蓝金色的散状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后，她连忙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向着费舍尔靠近。
不知为何，旁边原本还围得严严实实的人类女性全部都让开了道路，眼睁睁地看着赫莱尔来到了费舍尔身前。
“赫……”
费舍尔的呼唤欲言又止，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这个家伙现在的名字不是这个来着。
赫莱尔没有理会他，而是满眼泪水地盯着他，随后又是气愤又是委屈地用小拳锤了下他健壮的胸口，紧接着又痛苦不堪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啜泣道，
“呜呜呜，不是说好了只能有我一个人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和这帮女性出来厮混？呜呜，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对得起我？”
费舍尔满脸黑线，就连旁边的所有女性都被深深地震撼住了，因为此时此刻，在她们的眼中，那娇滴滴哭诉的人可不是什么金色短发的美丽天使，而是一个实打实的男人！
她们竟然被一个男人的男人给捉奸了？
费舍尔再也忍不住怒火地一下子伸手把这个害死人的家伙给扛了起来，赫莱尔一边失重还一边“用力”地反抗，不停用着自己的双手拍打着他的背，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好好和你理论一下！”
费舍尔没搭理她，只是走到了最开始那位和自己通告情况的矮小女人面前，和她说了一声“谢谢”。
而那个女人吞咽了一口唾沫，应也没应地扭头就走，连带着旁边原本围得满满的女人们也全部都跑走了。
周围男性的目光也瞬间变得和善起来，嗯，或许还有一点戏谑和幸灾乐祸？
但费舍尔却懒得搭理他们，只扛着身材轻盈的赫莱尔的腰肢默不作声地往前走，随着周围人越来越少，他那象征性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她还悠闲地晃荡起了搭在费舍尔胸前的双腿，结果被费舍尔拍了拍屁股，让她安静下来。
“干嘛这么使劲？”
她问道。
费舍尔却不回答，反问道，
“这是第二天了？”
“啊哟啊哟，原来是要到第七天惩罚我吗？干嘛，我打断你的好事你生气了？”
“呵呵。”
赫莱尔笑眯眯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被他扛着往前走，她仰起一点头颅，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忽然说道，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慌乱嘛，被捉奸什么的，难不成已经有经验了？”
“什么稀奇古怪的经验，本来就没有的事，我干嘛要慌？”
“但这完全不合理啊。”
赫莱尔回头看向费舍尔，掰着手指说道，
“你看，从你到圣域开始，这才没多久你就已经控制不住了，就算不选我，你也绝对会对唐泽下手的吧？那你活了这么久，没道理之前就那么专一，只喜欢一位女性啊。”
“……”
按照逻辑推理，是这样的，但不知为何，费舍尔没接这话茬，反而说道，
“刚才我好像看见槻了，她在这里，还让我去理想国外面的卡卡夫蛇人聚落去找她。”
“哎，如果刚刚被我捉奸的女性是之前你认识的那些女性，你会是什么态度呢？”
“她可能和理想国这里的事情有关，很难说之前命运的织机被偷走和她有没有关系，我想去看看。”
“如果我和你在意的其他女性撞见了，你会是什么表情呢，真是好奇呢……”
费舍尔和赫莱尔，就这样各说各的，好像谁都不在一个频道上，却又奇异地能交流下去，即使是费舍尔本人都觉得格外神奇，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决定先回答她的问题。
他忽而发现，好像在这个坏女人面前，他的分寸总能被微妙地拿捏，而且是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
“我的确有其他亲密关系的女性，所以如果你们遇到了我会很苦恼的……”
费舍尔干脆地承认了这一点，但话语到头，他却又忽然想到这个女人千百年以后可能会随着圣域一起沉落葬身的事情。
于是沉默片刻之后，他又补上了一句，
“但那肯定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以你的性子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是一个问题呢……如果要找乐子的话，努力活到那个时候吧。”
靠在他身后的赫莱尔笑眯眯地用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脸颊，头上歪歪斜斜的光环不知为何摇晃着绕了一个圈，光芒也更亮了一些。
费舍尔扛着她看不到她的脸，她却又突然保持了沉默，于是他的脚步也停顿了片刻，他现在正在往理想国的边缘走去，好像椿在那里，他还要将玛格丽特用织机预测到的信息告诉对方。
他突然想要知道对方的回复，但沉默太过于恼人，他便轻轻放开了对方的身子，让她漂浮起来。
赫莱尔笑眯眯地背着手飞到了他的面前，迎着他的目光，她竖起了一根手指，开口说道，
“槻啊，既然她找你也一定有原因，去一趟也没什么损失，好像海边离这里也不是很远，一天内就可以往返了……而且关键在于，你还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去外面进入神话阶位，在这里不太好办事……
“而且，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就正好第七天了呢？”
话题又无声无息地扭转，两人好像又没在一个频道上交流，却又显得那样默契。
“……我晓得了。”
费舍尔和她对视一眼，随后接着向前走去，赫莱尔也无声地慢慢地落下，近乎于是贴在地上地走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朝着椿伯的方向走去。
远处椿伯正在理想国的边缘处，看着外面进入这里给他们诉苦的亚人种，正在交谈着什么，
“我们很快会给你们回复的，请向我转达对蛇王的问候。”
“不敢不敢，尊敬的椿大人，我们会妥善地汇报这件事的，那么这就……”
就在那群卡卡夫蛇人聚落的亚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费舍尔和赫莱尔也赶到了此地，他叫住了看着那群正准备离开的椿，将刚刚玛格丽特从织机中得到的信息告诉了对方。
“这……”
对方似乎没料到他们能这么快就知道动手的小贼到底是谁，但他们绞尽了脑汁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这四种亚人种会聚在一起袭击他们，狼人种和象人种一般都是和人类一样群居的，他们在一起难道不会干架吗？
也就是在这时，那传达完信息、望着对方的费舍尔突然开口说道，
“顺带，我也想去你们的那个聚落瞧瞧，正好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抓住那个小偷。”
一旁的椿皱起了眉头，似乎不理解这件事和你费舍尔有什么关系，你干嘛突然掺和这一手，难不成有其他的目的么？
费舍尔早就料到了对方可能会产生疑惑，但也正如上一次那样，他能一个合理的借口用两次，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椿，开口说道，
“我也喜欢亚人娘，不忍心看见有这样的歹徒在野外游荡。”
“……”
椿也是这时才想起这一茬，他看了看费舍尔，又看了看旁边那昂首挺胸的“金发男子”，一时之间和旁边听见这话的所有亚人种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来。

第95章 四个男人
稍微将时间往前倒退一些，回到费舍尔、唐泽明日香还在高塔中的时候，目光暂且回到椿刚刚为他们修建的树屋之中。那对着远处石制高塔的阳台上，微微摇晃着鲸鱼尾巴的钩吻看着远处高塔之中闪烁起的金色光芒微微眯起了眼睛。
后面的房间中徐徐走出了正揉着眼睛的赫莱尔，似乎自从费舍尔走了之后她就显得有些无趣，就连走路都无精打采的。
“那就是命运织机的力量？”
钩吻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那金色光芒之中蕴含的危险力量，由是如此开口。而身后的赫莱尔也笑眯眯地来到了窗台旁边，距离钩吻稍远的一点位置。
但她只是扫了一眼那高塔便无趣地收回了目光，什么评价都没发表，甚至还打了一个哈欠。
沉默了好一会，钩吻才收回了视线，连带着视线的回缩，他脸上向来不变的温和也稍稍退却了一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看了一眼身旁百无聊赖、好像正在分心做着什么事情的赫莱尔，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
“关于我的报酬，沙利叶天使有给你吗？”
赫莱尔的蓝金色散状瞳孔回过一点神来，她笑眯眯地看向了钩吻，开口问道，
“你不提这茬我都快忘了沙利叶大人已经将你的报酬先给我了，之前在她面前不说，后面还要靠我当苦力私底下给你兑现报酬……怎么，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上圣域真正的目的，尤其是费舍尔？”
钩吻的半张脸蒙上了一层阴影，对着赫莱尔的疑问，他没有回应，只是转而说道，
“我有我的原因，只要对他没有恶意，说与不说都没有关系，不是吗？所以，我要的报酬呢？”
“那就感谢沙利叶大人能看穿欲望的能力吧。”
赫莱尔笑眯眯的、好像是变魔术戏法一样地从手中取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光晕，随着她的手腕一摇晃，那纸条便慢悠悠地飞向了钩吻。
待得钩吻接过之后，他眯起了眼睛将那闪烁着神光的神奇物质给打开，随着打开的动作，那光晕一点点变得晦暗，直到在上方清晰地显现出一行行可阅读的天使文字来。
不过好在，这东西并不需要钩吻会天使文字便能读懂。
上面写了一个地址：龙大陆龙尾岛靠南岸的卡卡夫的蛇人聚落。
钩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旁边的赫莱尔接着补充了一句，
“沙利叶大人说，这是你帮忙带回世界树泪滴情报的报酬，圣域你没办法再行事了，不然会坏了她的事情，你可以去这里找他。但你知道的，天使们都是神话种，你还只是一个医生，如果处理不了的话就要等到带回世界树泪滴之后兑现另外一个报酬了……不过我个人强烈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钩吻瞥了一眼旁边依旧看着远处方向的赫莱尔，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停顿片刻才一点点将那光晕给放开。
随着他的手指离开那光芒，那光芒便好像失去了质量一样慢慢消散在了原地，
“我一个人就好，我准备现在就出发去那个地方。”
“别急别急……”
赫莱尔说着说着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她脸上的百无聊赖一点点消散开来，下一秒竟然就直接从围栏后翻越而过，朝着远处奔跑而去，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要去捉奸了，顺带问问你背后的涅可利亚和在房间里休息的另外那个转移之人走不走，等我一会回来！”
捉奸？
后面的？
看着赫莱尔一点点跑远，钩吻有点摸不着头脑地转过头去，却忽然发现，在客厅的角落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好像如同雕塑一样的凤凰种涅可利亚。
她好像刚才全程听完了钩吻和赫莱尔的交谈，因此不知道此时此刻该不该说话，只面无表情地对着钩吻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涅可利亚看着此时此刻的钩吻，她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却眨了眨。
房间的气氛沉默了好几秒之后，面对着钩吻那质疑的眼神，涅可利亚的眼珠子一点点地向上挪动，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一样保持着不动和沉默，好像是在证明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
……
……
时间和目光一点点回到理想国的边缘处，在费舍尔“理所当然”地说出了那惊人之语过后，椿也暂时拿不定主意，便送了个小花朵飞向了远处高耸的石塔，想要询问一下玛格丽特的意见。
费舍尔在旁边也丝毫没有急切，只是和笑眯眯的“该隐”站在旁边，等待着那边的决定，当然他们除了别人肉眼可见的腻歪之外还做了一些正事，比如向她探讨具体进入神话阶位的方法。
“你之前说需要混乱的引子就能进入神话阶位，具体的方法呢？”
“唔，其实你大概也知道阶位的跃迁是基于肉体和灵魂的，此时此刻你的肉体和灵魂都已经抵达了神话阶位需要的程度，唯独缺少的就是将之结合在一起的质变。就像是我之前分析的那样，要么对秩序有着极深的共鸣，要么就依靠混乱的力量，而后者的条件你得天独厚……
“至于具体怎么做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自己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尝试一下，感受一下混乱的气息、向混乱祈求一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噗呲’的一下就进入神话种了呢？但姑且还是提醒你一句，这个过程有一定风险，最好小心谨慎一点哦。”
闻言之后的费舍尔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不靠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补完手册的缘故，他总是下意识地觉得混乱的力量不太靠谱，但后来又因为蕾妮和自己获得的一定的混乱抗性，他又放下了一点心，只是说道，
“我会试试看的。”
他们说着说着，没等来玛格丽特的回信，倒是等来了钩吻和米哈伊尔两个家伙。看到那笑着的钩吻和他身后没啥明显表情的米哈伊尔，费舍尔挑了挑眉毛，疑惑地问道，
“你们怎么来了，涅可利亚呢？”
“她待在屋子里呢，我们没啥事情干，刚才看到你行色匆匆地扛着……该隐走过来，所以过来看看怎么个事。”
费舍尔原本不想和对方解释的，因为虽然椿可能会信自己喜欢亚人种所以才要出去的这种谎言，但他觉得钩吻大抵是不会相信的，虽然也没有和对方解释的必要，但万一要是起疑露出了破绽了就不好了。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玛格丽特的命运织机不知道具体的功效到底有多离谱，费舍尔不清楚刚才玛格丽特展示的功效是不是仅仅是命运织机能力的九牛一毛，他反正是不太相信一位真神的物品会只有这点用的。
但费舍尔还是将事情大致地给他们两个说了一下，没想到钩吻听完之后竟然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甚至还眯着眼睛看向了费舍尔，好像生怕他出去真的是为了什么亚人娘一样的。
“行，那我们也一起去吧，反正没什么事情，也能帮帮忙。”
感到自己清誉受损的费舍尔眉头一挑，但还没开口说一些什么，天空上就缓慢地飘落下来了一朵花，正是椿之前送出去传信的物品。
他伸手接过之后，只是顷刻间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信息，随后他将那朵花捏入手中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我知道了……玛格丽特说那位叫做‘唐泽明日香’的转移之人上手得很快，她们进展很快，恐怕还能在母亲处理好王上的转生之前完成对织机的掌控。既然如此那便劳烦你们帮忙，玛格丽特已经将对方的痕迹大致告诉了我了，我们出发吧。”
“直接去吗，不需要带过夜的东西吗？”
米哈伊尔本来是在休息，结果被钩吻强制开机喊起来，过来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就又要离开。他瞥了一眼天空上逐渐西斜的太阳，如此开口道。
“椿是神话种，来去速度都很快的，不需要担心的，估计完事天都还没黑的，走着吧。”
对比米哈伊尔的无动于衷，钩吻倒是意外地显得热切，费舍尔思考了一下也没意见，但他没有立刻跟着椿离开，反倒是回头对着赫莱尔说道，
“该隐，你留在这里吧。”
他不放心直接将唐泽明日香和涅可利亚独自留在这里，虽然他还不能确定玛格丽特对他们抱有歹意，而且理性判断，在唐泽明日香帮助她掌控织机之前她也不大可能会做什么，但保险起见，还是将身为神话种的赫莱尔也留下比较好。
“没问题。”
她倒是没什么意见，甚至还笑眯眯地对着费舍尔他们挥了挥手，总是让费舍尔觉得这天使没憋什么好屁。
但椿也的确没有迟疑，似乎是因为他不想离开理想国太久的原因，他很快就抬抬手，从地面上凭空生出了一根根粗壮的枝条形成了一个如同小艇一样的浮空载具，示意费舍尔他们上船。
钩吻一马当先，费舍尔也很快跟上，米哈伊尔则不情不愿地也上了去，一个小舟上，四个大男人盘腿围坐着，顺着刚才那群卡卡夫蛇人部落亚人们离开的方向同样离开了理想国。
这小艇一样的木头载具空间不算宽敞，米哈伊尔总觉得自己有半边屁股露在外面，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想到了身后那隐藏在山间的理想国的处境，他开口问道，
“精灵们现在对理想国虎视眈眈，我们这样出来不会被他们逮捕吗？感觉有点像羊入虎口呢……”
“我的同胞不喜欢玩阴谋和监视的那一套，他们和我一样是神话种，有着独属于精灵的骄傲。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置我们于死地，而那个时间会在母亲处理好王上的转生之后。”
米哈伊尔没说“那这样还拖了整整半年”，但为了顾及精灵的面子，他没有开口。
倒是钩吻搓了搓下巴，看着眼前椿迎着风黑发飘扬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你呢，椿大人，你背弃了自己的同胞，偷走了你母亲最珍视的东西逃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为了什么？你应该知道，这对精灵而言是重罪吧，是连转生都没办法转生的那种。”
椿的背影一动不动，就连头上修长的两只耳朵都耷拉下来一些，使得挂在上面的耳环发出了一声脆响，但很快他便又开口了，
“先前我在树大陆生活的每一天都很煎熬，因为我同胞们对我们之外生命的轻贱。但我并不怪罪他们，甚至偶尔我会怪罪我自己，因为只有我自己会这样想。这个世界上所有有思想的灵魂都来自灵界的意识之流，只是进入了不一样的躯体而已，每当想起这一点时，我都会感到痛苦不堪。
“过往的年月里，我已经拼尽全力地在我们的土地上创造一块国度，企图创造一个快乐的净土，但得到的却是掠夺、辱骂和讥讽。我只是感到疑惑不解，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所以才让我如此煎熬。可当我看到王上在建木宫内的所作所为时，那由衷而生的厌恶却告诉了我答案……
“我会是对的。”
他身后的三人都看向了椿的背影，老实讲，这位精灵的确和其他精灵不太一样，就连对此时此地不太熟悉的费舍尔和米哈伊尔都有这样的想法，更别说走南闯北许多年的游医钩吻了。
钩吻深知那群精灵的脾性是一个什么鸟样，他们的阶位太高以至于压根不在意其他生灵，整个树大陆对阶位低的生灵而言完全就是地狱，而且还是压根没法管的那一种。
这也是为什么钩吻行医这么多年很少进入树大陆的缘故，相比而言，这边弱肉强食的原始都要好上不少，至少这边亚人种没事干不会宰奴隶取乐。
“我们到了。”
说着说着，椿伯的那一叶小舟便缓慢地停顿下来，小舟上的四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因为刚才的往事，椿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将目光在了眼前抓小偷的事情上；费舍尔和钩吻两个人东张西望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两个人都是一肚子坏水，但偶尔他们总是能看向同样一个海边的方向；还有米哈伊尔，他……
额，他完全是一片茫然，甚至有些疑惑，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莫名其妙地四个大男人开始了一段郊游，他只是想要睡会觉。

第96章 一只骆驼
椿的小舟很快在一片草木稀疏、地露浅黄的地方上停下，费舍尔看了一眼身后，发现仅仅是这一段时间他们竟然便距离了理想国至少有百八十里了，但他却觉得速度一点不快，就连身旁拂过脸颊的风都和缓无比。
就像是时间和距离一下子都变得极其模糊了一样，费舍尔略微有些惊奇地收回了目光。
“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米哈伊尔率先发问，他就如同后世圣纳黎从事金融私募行业且被要求加班到夜晚的打工人那样充斥着怨气，从骨子里都透露出了一抹消极怠工来，巴不得现在立刻就回去休息。
但显然椿也不知道具体的缘由，是玛格丽特通过命运的织机算到这里有线索的，他对其中具体事宜并不知情。命运的织机是他的母亲世界树所使用的神物，但身为她子嗣的精灵们却没有这样的资格，反倒让来自世界之外的转移之人所钻了空子。
“下去看看吧，玛格丽特不会出错的。”
钩吻瞥了一眼椿的背影，没说什么，便随着他的小舟一同从天空上缓慢地降落下来，落到了这一片类似于地质类似于荒漠的土地之上。虽然土地显得有些干燥，费舍尔甚至还能看见一些黄沙，但这里的土地并不孤单，费舍尔还能看见许多约莫有一人之高的、他完全不认识的植物生长在附近。
那植物如同一根根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黄草那样，歪歪扭扭的草身上密密麻麻地挂着一颗颗豆大的黑色果实。在那植物的歪斜之间，费舍尔一行人清晰地看见了一条条因为大量人走过而形成的道路。
“那里有路，看起来像是部落之间的商道。”
钩吻很快就意识到那到底是一个什么玩意了，他走向了那条商道，看了一眼两侧齐人高的植物，回头对着椿他们说道，
“椿大人，这条路并不是通向你们理想国的路吧，卡卡夫蛇人部落除了你们还在和别的聚落做生意吗？”
“嗯，因为玛格丽特不能离开织机，所以理想国的很多事情都是我办的。龙尾岛上产盐产糖的地方不多，卡卡夫是其中最大的那一个，他们应该有其他做生意的伙伴。”
钩吻看了一眼这条道路的两边，分析道，
“这条路的方向是通向龙心大陆的，他们的生意做得很远嘛，但为什么之前我在龙心大陆都没听过他们。椿大人，除了糖和盐，他们卖什么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我们只做这些生意，而且也不是我主动找到他们的，是他们亲自上门的。”
费舍尔和钩吻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诧异，
“你也没去过他们的部落？”
“……没有。”椿回答了之后又停顿了片刻，又多解释了一句，“他们很友善，价格很优惠，商品的质量很好，我们合作了半年也没有发生什么。我们是朋友，不然这一次他们也不会过来找我们帮忙了。”
该说不说，不知道这是神话种的毛病还是椿的毛病，费舍尔和钩吻都明智地没有再开口了，反倒是蹲在地上一直打量四周的米哈伊尔开了口，
“这里的车辙很深，运送的货物很多很重。既然玛格丽特说这里可能有线索，有没有可能这里也被那伙小偷给袭击了，只不过他们没有告诉我们而已，因为这里明显不是和理想国做交易的路。”
“我搜索一下周围。”
椿没有贸然发表看法，只是伸出了手朝向了地面，随着他神话阶位的能力被引动，一道道回响规则的波动便伸展开来，从他的足下很快伸展开来了一道道细密的枝条，向着四周伸展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椿的身上，但他就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却什么进展都没有。
沉默了片刻，米哈伊尔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既然玛格丽特有那个什么织机，她就不能直接看到未来帮我们找到凶手吗？”
“命运的织机不是万能的，而且目前织机的力量大部分力量都在死亡的身上，玛格丽特已经尽力了。况且，能看见的未来都是既定的，那样的未来毫无意义的。槻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拥有未来的力量的，但她也曾经说过，被观测到的具象化的未来是毫无意义的。”
听起来像是赫莱尔才会说的话。
费舍尔默不作声地如此想到，但一秒之后他又回过神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刚刚离开赫莱尔他就又念想起那个天使曾经说过的话了。
“啪叽……啪叽……”
米哈伊尔懒得计较这些精灵独特的“命运观”，他更关注于目前面临的问题，
“问题在于你找了半天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
“玛格丽特很少会出错，线索应该就在附近。”
“啪叽……啪叽……”
米哈伊尔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看着地面的椿，有些无语地说道，
“……就不能不提那位玛格丽特了吗？”
椿伸出的手掌微微一滞，随后表情微微一愣地抬头看向米哈伊尔，这才又低头道，
“这和她无关，但事实就是，因为织机的力量，她很少会出错。”
“啪叽……啪叽……”
米哈伊尔没再言语，但那微妙的表情却已经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想法了。椿这位精灵虽然是一个神话种，但在为人处世和感情的方面却显得颇为迟钝，这让米哈伊尔觉得有些好笑，让他原本不情不愿的加班时间也变得明媚了一些。
“我说，两位，你们说着说着都没发现这里有什么声音吗？”
还是他们身后的钩吻首先看不下去了，他指了指旁边费舍尔正在看向了方向，却见就在他们的不远处、那齐人高的植物之中竟然突兀地生出了一只骆驼的脸庞来。
“啪叽……啪叽……”
那骆驼就那样站在植物从之中，用嘴巴不断咬下旁边植物上生长的那豆大的黑色果实，一边吃一边吧唧嘴，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了刚才椿和米哈伊尔的对话还是因为那浆果实在是太好吃了，总之，费舍尔总觉得那骆驼脸上总是带着一抹戏谑而讨打的笑容。
“骆驼？”
“那只骆驼不对，我刚才伸展出去的力量没有发现它。”
椿眯起了眼睛，但话语才刚刚出口，费舍尔便看见那只骆驼脸上好玩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它一口将自己还在咀嚼的果子囫囵地全部都咽下肚子，随后扭头就朝着远处跑去。
也正是因为它扭头的奔跑撇开了旁边的植物，费舍尔这才看清楚，原来那是一只在骆驼中还算俊美的高大骆驼，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特有的物种，它的背上只有一个驼峰，身上还挂了一套皮革制成的鞍具，上面绘满了某种类似于蛇鳞的图案。
“咕噜咕噜咕噜！”
“那是他们用来运送货物的骆驼。”
费舍尔认出了那只骆驼的用途，而钩吻正准备跟上那只骆驼想看看对方要去哪里，却见身旁的椿突然勾了勾手，随后地面上便升起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枝条，以一种难以反抗的力量将那只正在狂奔的骆驼轻而易举地给抓了回来。
“咕噜咕噜！”
那只骆驼大叫了一声，死命地挣扎起来，但在神话种的力量面前当然无可反抗，只是瞬间就被拖拽着返回了他们四个大男人的身前。
椿勾勾手将那只骆驼死死地控制在了自己的身前，另外三人都纷纷凑近了那只看起来卖相还不错的骆驼。费舍尔有些好奇这家伙是怎么躲开神话种的袭击的，一边打量它一边却发现它突然开始摇起头来，嘴巴里也开始哼哼起来，发出了一道道悠扬动听的歌调，
“哼～哼～哼～”
一边哼唱着歌曲，它一边人性化地将脑袋伏在地面上，用一种极其可怜的表情看着旁边的费舍尔他们，似乎正在乞怜求饶。
“咦，这家伙很聪明啊，竟然还会唱歌，怪好听的……”
钩吻摸了摸它背上唯独的那只单驼峰，笑着如此说道。
而米哈伊尔检查了一下它的其他地方，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对着其他人说道，
“是只雌的。”
“……”
“哼唧！哼唧！哼唧！”
似乎是听懂了米哈伊尔的话语，这只骆驼突然又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了，还好旁边没什么表情的椿及时伸出摁住了它的小腹，
“别动。”
随着他的轻声开口，一抹极淡的紫色光芒很快就渗入了这只骆驼的身体，随着那光芒一点点散开来，在它的小腹中逐渐显露出一个形状类似于铃铛一样物品的轮廓。
在看到那铃铛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显然都认出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是……圣物？”
米哈伊尔刚才的消极怠工感觉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作为和掌管锻造的天使长米迦勒生活了许久的人类，况且他在转移来之前还是一位工程师，对这些东西即使是耳濡目染也了解了不少。
他表情严肃地低头观察起了那圣物，在过了一两秒之后又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的确是圣物，但不是完整的圣物，更像是某种半成品。福音已经被附加上去了，但很不稳定，这可能导致圣物附着的效果不是锻造者想要的，也可能程度达不到。如果这是一位天使锻造的东西，这大概率是一个废品……可问题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只骆驼的肚子里，还和它长在一起了？”
钩吻的眼中闪过了一点意味不明的光彩，但就在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肚子中显现出轮廓的铃铛时，这只骆驼却突然对着费舍尔仰了仰脑袋，
“咕噜咕噜咕噜！”
“这家伙好像在给我们指方向啊……”
椿点了点头，随后轻轻放开了这只看起来十分聪明的单峰骆驼，虽然看起来有点傻，但他还是对着这只骆驼说道，
“你在哪里吃的这东西，告诉我。”
“哼～哼～哼～”
那只骆驼连忙点头，还不忘哼一首动听的歌谣出来，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感谢。
随后它摇了摇自己的尾巴，慢悠悠地朝着一片植物覆盖的方向走去，不时还回头对着椿他们看一看，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
费舍尔看着那哼着歌、领着路的单峰骆驼，突然觉得这东西估计会很对赫莱尔那位坏天使的口味的。她不仅喜欢唱歌，而且似乎还喜欢到处玩耍，因此与圣域的其他天使相比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刚刚才离开她不到半个小时就第二次记起这个家伙了。
这让费舍尔刚刚扬起的微笑又一点点垮下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给自己下了什么魔咒了，明明自己之前都是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只有解决欲望的时候才会想起她来……
或许是因为她所说的心理上的不加节制的占有？或许是因为马上就要到和她约定的第七天了，所以显得自己有些饥渴难耐？或许是因为，这个天使的确有一点该死的甜美？
“咕噜咕噜咕噜！”
就在费舍尔下意识地捂着自己腰子处的蕾妮留下的印记怪异地做着忏悔的时候，那只高大的骆驼很快就带领他们穿越了层层的植物，越来越靠近海岸的方向，它很快就停了下来，回头对着费舍尔等人不断轻声呼唤。
费舍尔等人来到了它的身后，很快就发现了在这一片密密麻麻的植物丛中赫然躺着一个穿着皮甲的、早已死去多时的蛇人，他的身上插着一柄武器，身体更是被某种巨力给砸得变形，看起来战况紧急，似乎遇到了袭击。
但显然，这里并不是他一开始遇到袭击的地方。
“他是在逃跑的时候被杀死的，他是趴在地上的，被击中了后背。商队遇袭的地方是我们刚才站的商道的位置，这只蛇人为了活命一个人骑着骆驼抛弃货物逃走了，但最后还是被追上了。因为逃得太远，卡卡夫部落后来来这里的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
费舍尔蹲下了身子看着向了那死得凄惨的雄性蛇人，检查了一下他的尸首，发现身上被搜得一干二净，除了那把置人于死地的兵器外什么都没留下。
“就这？没线索了？”
米哈伊尔摸了摸下巴如此疑问道。
但蹲在地上的费舍尔却摇了摇头，旁边的那只骆驼一直在用脑袋在拱他，似乎在告诉着他什么，但费舍尔已经大概有数了，
“不是，这只骆驼是在它身边把那个铃铛吃进去的。这个被杀死的人职位很低，所以才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逃跑且被杀死了。但他身上却依旧有圣物这样宝贵的东西，这个东西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从他运送的货物里偷出来的……卡卡夫的聚落可不光在卖糖和盐，他们还在卖天使的圣物。”
费舍尔扭头看向了椿，显然他的表情也有些茫然，
“这和你们圣域有关？”
“谁知道，反正和我们无关……”
米哈伊尔摇了摇头刚刚想要说什么，但旁边的钩吻却伸手拍了拍他，让他不要开口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向前方，伸手指了指那边的方向，却见前方一望无际的荒漠尽头隐隐约约地显露出了一片宽阔的蔚蓝，而那蔚蓝色在微微西斜的太阳下显得那样波光粼粼，而在那遥远的方向也同样传来一点人气的声音。
那是，卡卡夫的蛇人聚落。

第97章 一万年前的诈骗
在得到钩吻的提醒过后，费舍尔等人很快就朝着那边走去。顺着时盛时稀的沙土植物朝着海边走去，费舍尔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几乎是垂直的悬崖——在龙尾岛和后世的南大陆，海边基本上都是这样毫无过渡可言的垂直悬崖，那悬崖唯独朝着陆地内侧有稍稍的弧度倾斜，因而特别像一个四面八方的牢笼将陆地围拢。
先前费舍尔还以为这样的地势是被母神分裂陆地的巨大长枪形成的，但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早在母神诞生之前、南大陆与西大陆还相连的时候这里的地势就是这样了。
而在那垂直的悬崖之下，是一片白色的净沙链接着蔚蓝的海洋，悬崖上被开凿了不少镂空的洞穴，在悬崖与白沙之间还有更多大小不一的类似蒙古包的构造，钩吻说那是蛇人们最喜欢的建筑风格。
众人站在高耸的悬崖上将下方的一切都收入了眼中，钩吻扭头对椿问道，
“这里的海边有一个聚落，是和你们做生意的卡卡夫聚落吗？”
椿摇了摇头，看向了北边回道，
“不是，和我们做交易的聚落在这个聚落更北的方向……但这里的标志和那边很类似。”
费舍尔也顶着身后骆驼脑袋轻轻撞击的力道打量着下方，不知为何，刚才那为他们领路的骆驼好像也认准了费舍尔一样，一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不停地用脑袋拱他，还用不知道是不是圣物赋予的歌唱天赋为他表演歌曲。
费舍尔不耐烦地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骆驼，它便立刻通人性一样地低下了脑袋，好像躲闪一样看向了其他的地方，却又用眼睛偷偷看着他，一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好像赖上他了一样。
旁边的钩吻看见了这新奇的一幕，摸了摸下巴揶揄道，
“真是奇了怪了，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招亚人种高兴，现在看来只要是雌性对你都有好感啊，竟然连骆驼都是这样……它还蛮喜欢你的，你要不就骑着个骆驼回去算了？”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看他，问道，
“你高兴什么？”
“我高兴……”
钩吻微微一笑，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脸色还臭了一些，看也不看他了，把费舍尔都搞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也已经慢慢习惯这个鲸人种的古怪之处了，谁知道这个游医在想一些什么，看着钩吻吃瘪他只感觉到快乐，好像从中提取到了和赫莱尔体会到的一模一样的乐趣一样……
而后，意识到这一点的费舍尔脸上扬起的微笑也一点点消除下来，和钩吻一样脸色一臭沉默下来。
米哈伊尔没理会身后进度出奇一致的两人，他只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随后下方蛇人聚落的景象在他的视野之中便如同放大一样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除了那些帐篷之外，他还看到了很多地窖一样的仓库，外面有许多蛇人正在推送着小车在帐篷之中来往，米哈伊尔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小车上搭载的全部都是魔法材料。
龙尾岛上的蛇人并不是一般想象中的那样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模样，准确而言，他们全身上下都是蛇的模样，整体呈现一种粉嫩的淡红色，只不过在蛇身上长了短而小的爪子而已，这让它们既像是没有两条腿的壁虎也类似于蜥蜴。而且他们没有蛇的纤细，反而显得胖嘟嘟的，凸现一个肥美。
那群蛇人给米哈伊尔的第一印象是某种可爱的吉祥物，也的确符合椿所描述的“老实本分”的生意群体，但钩吻在看见那群蛇人的瞬间脸色就无语起来了，他转头对着旁边的椿问道，
“之前你说的，卡卡夫蛇人的聚落是不是也和这里的蛇人长一个样子？”
“……是，都是这样的，蛇人不都是这样吗？”
钩吻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对着椿说道，
“不是，这是慕希雅蛇人亚种，龙大陆有三种蛇人，这是其中一种，而且还是最凶残的那一种，有吃人的习惯。一般而言，他们平白无故地找你做生意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椿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并不是龙大陆人，长久以来也很少离开树大陆，当然对此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能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钩吻叹了一口气，随后随手指了指下方海岸边上的一间小屋子，他什么都没说，但当椿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去时，却发现蔚蓝色的海洋在那靠近小屋子的地方被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猩红，海面上白色的浮沫之中好似还夹杂着某些难以辨认的碎块。
而在那小屋子的前面还摆放着许多堆叠在一起的、如同鸟笼一样的笼子，如同当时费舍尔去往南大陆科泻宁的马戏团购买拉法埃尔时那样，里面关押着不少人类和亚人种。
椿的眸子微微颤动一下，手指一点点捏紧，费舍尔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开始有了一种瘙痒的感觉，不知道是幻觉还是被他的力量所影响。费舍尔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身上的寒毛全部都立了起来，在血管之中好像有一道道紫色的光彩正在流动。
椿似乎有些恼怒，就连钩吻也没料到他的生气来得如此突兀。只见他望着那下方的笼子，皱着眉头对着钩吻问道，
“他们蓄奴是因为什么？”
钩吻看向那边的笼子，开口回道，
“……不，慕希雅蛇人从不蓄奴，他们一般都是当场吃掉的，所以现在他们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椿大人……”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椿便微微抬了抬手，下一刻整个海岸边都开始地动山摇起来。
“哼！哼！哼！”
身后的骆驼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费舍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想要安抚它的情绪，结果在费舍尔的手刚刚触碰上去的时候，这骆驼竟然就奇迹地安静了下来。
它的双眼人性化地露出了“得逞”的目光，还伸出舌头来舔了舔费舍尔的手，让伸出手的费舍尔也撇了撇嘴地揉了揉它头上的毛发，吐槽道，
“狡猾的骆驼，你绝对很合那位天使的性子。”
“咕噜咕噜！”
它晃了晃脑袋，撒娇一样地拱了拱费舍尔的手，虽然好像完全听不懂费舍尔在说什么，但只要表示赞同就行了。
很快，地面上就猛地生长出了一根根粗壮的树木枝条，如同一棵棵粗壮的红杉那样将地面和崖壁给挤开，宛如天灾一样将下方还在运转的蛇人部落给遮天蔽日地遮盖起来。
“啊啊啊啊！”
“地震了！！”
“快逃！”
随着椿和费舍尔等人顺着那枝条缓慢下降的时候，下方崖壁上的场景终于完全地展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只见那山崖的下方已经完全被凿空，形成了一个彼此连通、蜿蜒复杂的洞穴系统，蛇人们似乎大多数都居住在其中，此时听到了上方那骇人的动静，他们便全部都跑了出来，但费舍尔很快就发现，他们其中的很多人都拖着装满了一件件奇怪物品的小拖车，无一例外的是，那些奇怪物品全部都是这只骆驼肚子里的那种不完全的圣物。
随着整个海岸边都被四五人合抱那样粗的巨大枝条所包裹起来，恐慌着逃窜的蛇人种全部都愣在了外面，看着站在沙滩上的几人。也就是在同时同刻，在那山洞之中陡然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恼怒的吼声，那宛如雷霆一样的声音顺着山洞中随着火烛微微摇晃的阴影一同蔓延而来，好似勾勒出了一个极其健壮的阴影……
“是谁？！！！”
那阴影如此大喊道。
椿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那洞穴中缓慢地走出了一个“全副武装”的赤红色肥大蛇人，它浑身上下都是那种不完全的圣物，好似武装到牙齿一样。左右两只肉嘟嘟的小手上各挥舞着一柄亮闪闪的武器，让它高而肥的身体看起来既威武又颇有喜感，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卡卡夫蛇人的领地！我乃是卡卡夫蛇王之弟卡卡罗，圣裔大人索罗巴托忠诚的拥趸！！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圣裔大人赐予的祝……”
那全副武装的蛇人手中武器的光芒越来越盛，好似一个电灯泡一样迸发出了惊人的气势，于是下一秒，在他那咄咄逼人的话语之中，他……额，他的一只肉手就瞬间炸裂开来，长出了开着许多深紫色花朵的粗壮枝条。
“哇啊啊！”
椿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指，看着那自称为“卡卡罗”的蛇人瞬间疼得如同蛆虫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旁边的蛇人被椿这带着生命层次压制力的一眼扫得纷纷跪倒在地，吓得浑身发抖起来。
这群蛇人的阶位大概在六到九阶位，对付阶位较低的人类或者其他亚人种当然是屠杀，但面对神话种的椿，他们的地位瞬间就会调转，变为如同蝼蚁一样的存在。
坐在单峰骆驼上的费舍尔摸了摸下巴，扫视了附近一眼，但都没有看见那个精灵女人的身影。槻说她在卡卡夫蛇人聚落里等着自己，但他并不确定是不是这里，毕竟椿说北边还有一个聚落。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索罗巴托是谁？你们和理想国交易有什么目的？”
但把人制住的椿却似乎并没有审问的经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他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用力量镇压别的种族的情况，在更多的时候他都是与人为善的，若不是看见对方残忍的蓄奴行为他恐怕都不会去追问对方的目的。
“什么交易……我和我的兄长早就分家了，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都和那边没什么关系。至于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面对着椿软绵绵的提问，眼前卡卡罗眼睛溜溜地转了转，如此回复道。
而椿闻言思索片刻，也觉得对方说得有一定的可能性，毕竟人家两个聚落离得挺远的，说不定这是两边蛇人各自干的事情呢……他刚想说什么，但旁边的钩吻便笑眯眯地蹲下了身子指着椿说道，
“这是居住在理想国的精灵大人，是实打实的神话种，比你们信奉的索罗巴托天使生命层次更高。实话实说，你就能活；撒谎，你和你的兄长都会灰飞烟灭。精灵大人可没时间去求证，不如顺手抹了去比较好，你觉得呢？”
卡卡罗闻言立刻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宛如天灾一样的巨大树木，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吐了吐蛇信子，随后他立刻蠕动了一下蛇身，自暴自弃说道，
“别，请不要杀我，我全部都告诉你们，这件事和我没关系，都是我兄长卡卡夫的错！”
经过卡卡罗的陈述，椿终于弄清楚了与理想国交易和设立此地、蓄奴的来龙去脉。
历史上慕希雅部落的蛇人一直都很分散，直到卡卡夫和卡卡罗的父亲那一辈，许是因为他的雌性蛇人实在是太多，子嗣也太多太强，他终于产生了一个看起来十分伟大的念头，那就是统一龙大陆。
是的，你没听错，那就是统一龙大陆。
实际上因为费马巴哈龙神的不理事外加鲜少露面，除了神话种的存在之外，龙大陆本地的生灵并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头上还有这么一个重量级的存在，但他们却知道神话种的存在，天使居多，因为圣域经常派遣奴隶来龙大陆等地方采集魔法材料。
慕希雅蛇人是三支蛇人种最强大的一支，也深知天外有天，蛇人外有蛇人……不，有神话种的道理，所以产生了这个光荣想法的卡卡夫的父亲意识到，要统一龙大陆必须要得到神话种的支持才行。在他们父亲那一代，他们经常通过前来此地的圣域奴隶企图联系上圣域的天使，使得他们统一龙大陆的愿望获得上天赋予的合法性。
但是直到他们的父亲去世都没一个天使愿意鸟他们，他们的父亲也就真的不敢真正行事在龙大陆上称王称帝。
可以说，他们的父亲还是很聪明的，不过也有其视野的局限性，和未来北境的凤凰们一样，他们都已经想到了很多，却不愿意再深入一步。
凤凰种知道混沌种的强大，希望通过他们来自的灵界获得超脱阶位的力量，却没有想到混沌种是为什么进入现实的：蛇人种们知道神话种的强大，希望借助他们的力量来统一这分散原始的大陆，却没有想到是什么力量让神话种都不敢介入，只能远程遥控奴隶过来采采魔法材料……
只能说，历史是一个圈，无论是谁、什么种族都跳不出去。
故事回到现在，直到位置传给了以卡卡夫为首的孩子们，这种策略也得以了延续。但和他们父亲不同，卡卡夫的祈求真的获得了一位伟大圣裔的回应，那位天使叫做索罗巴托。
他与卡卡夫为首的蛇人们接触了，承诺以神话种与圣域的名义赋予他们合法性，并且承诺帮助他们建立龙大陆历史上第一个蛇人帝国，代价很简单，那就是他们需要额外为索罗巴托奉献大量的奴隶和魔法材料。
为了彰显他是真的在帮助这群蛇人，索罗巴托嘱咐他们保守秘密，私底下允许他们买卖圣裔大人赋予凡间的圣物，赐予了他们很多赚取利润的消息……至少卡卡夫和卡卡罗是这么认为的，包括和理想国交易的建议也是索罗巴托提供的，说是之后会有大造化，不然这群蛇人干嘛眼巴巴地去跑到理想国去呢？
他们从交易中获得了不少情报，这些情报不仅索罗巴托知道，他还可能将这些消息告诉了别人，包括椿的同胞精灵们。
钩吻越听越表情越觉得好笑，就连费舍尔也听出了端倪来，椿虽然表情凝重，但看到身边的几人表情都不太对，他立刻向钩吻投去了疑惑不解的眼神，让钩吻开口解释道，
“椿大人，索罗巴托是在把这群蛇人当成猴耍呢，他骗了他们。这里是费马巴哈龙神的地盘，他有什么权力为他们许诺什么合法性，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绕过圣域的监控私底下开拓一条为他锻造非法生命福音圣物的渠道而已，所以他才会要这么多的奴隶和锻造材料……”
说到后面，钩吻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这满地没有成功的圣物，看起来，包括此刻费舍尔身下骑的这一头骆驼肚子里的也是这群蛇人在龙大陆上贩卖的圣物了。
“生命福音圣物？”
椿只是对天使们擅长锻造略有耳闻，但他从未听到过这样一个名词。钩吻有些难以解释，倒是身后的米哈伊尔开了口，经过米迦勒的熏陶，他对这群天使的锻造流程熟得不行，
“天使们寻常锻造的圣物福音都是依靠有着规则回响的锻造材料赋予的，这些规则似乎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神祇们的力量息息相关。其中有一种福音叫做生命福音，顾名思义就是在锻造时加入生命权能的生命体。而这样锻造出来的福音圣物是被圣域明令禁止的……”
椿还是没搞清楚其中的关隘，疑惑问道，
“生命福音……可是，如果是要附着拉玛斯提亚大人的权能，用寻常的动物不行吗，为什么要加入这些有意识的生物？”
“……额，等等，好像锻造里也有加入回响生物的福音圣物，但反正天使们是明令禁止加入人类、亚人一类的智慧生物进入锻造吧，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你们信仰的那个什么拉……拉什么神更喜欢智慧生物吧？”
“打住打住，椿大人，米哈伊尔，你们是隔这来交流锻造技巧来了……现在的问题是处置这帮蛇人，他们被索罗巴托骗了，而且和你们理想国的交易也没安什么好心。”
椿闻言微微一愣，他看了一眼四周被关押起来的奴隶，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卡卡罗和他的蛇人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等待了片刻，他开口说道，
“你们被天使给欺骗了，任何天使哪怕是创造他们的存在也不可能给你们所谓的合法性，这片土地有着另外一位你们不知晓名字的主人，他讨厌任何有建制的聚落，提倡原始的野性和自由，你们国度成立的当天就会面临灭顶之灾的……把这里的全部奴隶都放了，我要将他们带回理想国去。”
费舍尔还是第一次知道费马巴哈龙神的主张，怪不得这个龙大陆一副野蛮的味道，还少有理想国这样的政体，原来都是因为龙神。
但如果是茉莉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吐槽费马巴哈龙神的，因为时刻和百相之神为伴的她深知龙神的所作所为。等到以后他的孩子龙人种们诞生的时候，他会好像忘记了提倡野性和自由这一茬一样，默默地帮助他们建立了这个世界历史上最庞大的、以他名字流传万世的国度之一——费马巴哈龙廷。
此时此刻的费舍尔虽然不知道其中具体的缘由，但他好歹还是知道，这三位半神的名号，只有“费马巴哈”流传到了他生活的年代。
而椿并没有清算这群被天使诈骗了的蛇人，或者说，善良的他没有清算他人的意愿，即使他们做了违背自己想法的事情。
眼前的卡卡罗看着眼前的椿，他张开了嘴巴吐了吐蛇信子，随后突然在这一刻、做了一个违背自己祖宗的决定。只见他突然低下了头，对着椿虔诚地说道，
“伟大的大人，请原谅我们先前的愚昧。我谨代表我自己和此处的蛇人们向您请求庇护，请让我们加入您的国度。即使我们知道了被索罗巴托天使欺骗，我们却对此无能为力，甚至于拒绝接着为他提供材料都难以做到，我们将会招致惩罚。我愿说服我的兄长，请求举族并入理想国中。
“索罗巴托天……他还有一样正在锻造的圣物在我们的洞穴里要求我们看守，虽然我们不知道具体的方法，但他似乎很看重洞穴中的那件圣物，我愿奉上它、永不再食人的承诺与甘为奴仆的惩罚，卑微地希望得到您的接纳，只求保护我的族人。”
椿闻言挑了挑眉毛，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人，但他们什么意见都没发表，只有米哈伊尔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回了一句，
“要去问问玛格丽特吗？”
“……不用，她会同意的。”
椿无语地如此回了一句，随后他看了一眼天上逐渐没入海洋的夕阳，连带着远处缓慢升起的一轮明亮的满月，看起来他先前说的速去速回的承诺必须得作废了。
他没有犹豫，看着四周的人安排道，
“既然这样，劳烦你们帮助一下我处理这里的事情。米哈伊尔，你和我去看看那群被关押起来的奴隶；钩吻，你去将这里的所有蛇人都集合起来，那些残次的福音圣物……我准备带回理想国备用；费舍尔，关于那件未完工的圣物能拜托你吗？”
椿的话语少有命令，费舍尔三人也当然乐于听从他的建议，更何况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干。
费舍尔拍了拍自己的身下的骆驼，跟着前面领路一位领路的蛇人往着山洞内走去，而钩吻则笑眯眯地拍拍手，让卡卡罗将所有蛇人都聚集起来，至于椿则去到了远处的笼子前面，那里少说得关押了上百位阶位较低的亚人种，其中受伤的人不乏其数，他需要将他们解放出来并救治。
只有米哈伊尔顿在原地突然摸了摸脑袋，看着天上暗沉的月色疑惑道，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我们原本出来是干什么的来着？”

第98章 特殊之处
蛇人种们居住的洞穴环境很简陋——大概的高度也就比费舍尔的身高要高出三四拳左右，身侧两边的距离则要更宽一些，这样才能容纳运送的货物进出，所以早在进入洞口的时候费舍尔就从那只骆驼的背上下来了。
其实费舍尔压根不打算带它进来的，只是它一直用脑袋拱自己，死皮赖脸地要跟着，费舍尔没有办法也只好牵着它一起进来了。
洞穴整体不仅逼仄而且阴暗，费舍尔总觉得前面领路的蛇人种在黑暗中行走的速度更快、动作也更加自然，可能对这种身为强大猎手的蛇人种而言，夜晚和黑暗是更舒服和合适的环境。
洞穴之中的环境十分合适他们的习性，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温度了，洞穴之中不仅高温干燥，还带有一种难以喘息的沉闷。
费舍尔喘息了一口气，看着前面幽暗的、宛如要将他视线给吞噬的洞穴尽头问道，
“这里就是那个什么索罗巴托天使锻造圣物的地方？”
“不……不是的，索罗巴托大……额，他寻常并不在这里锻造，除了老大之外我们也没见过他。我们只是为他运送材料什么的，每次他过来外面就像是受灾了一样，风很大很大，我们都躲起来了。然后等待出来的时候，材料和奴隶就已经被取走了。”
前面的蛇人这么一说，费舍尔才突然想起了他原来在圣域的时候被赫莱尔带着去上了一堂圣物锻造课来着。当时那位叫做厄斯的天使说过，锻造圣物有几个前提条件，那就是需要大量的能量和合适的介质。
在圣域中，能量的来源是米迦勒构造的庞大日环，介质也是他创造的以太，但索罗巴托是违背圣域私底下锻造的生命福音圣物，不大可能有那样的条件，不过也有备选。
海洋之中不仅有水这种介质，似乎还有活动火山这种地脉，天然有着锻造圣物的条件……
嗯，这么一看，茉莉的姑姑木犀能锻造出圣物也并不意外了，她本身就是来自海洋的鲸人种。
“那你们老大说的前面还在锻造的圣物是一个什么情况？”
“啊，那个是……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因为那件物品的成型需要一定的时间，但索罗巴托没办法将它带走就暂时放在我们这里了。”
“这样……”
费舍尔刚刚想要点点头，但就是这一刻，他的鼻尖忽而涌动起了一抹淡淡的幽香，那幽香好似沁人心脾一样，在这狭窄的洞穴之中显得那样明显。
那香味，费舍尔记忆犹深。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对着前面那肥嘟嘟的领路蛇人开口说道，
“那东西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对吧？”
“啊？啊，对，这里是冶炼室的位置，那位天使留下的东西就在炉子里，你过去就能看见了。但那东西的温度很高，我建议你拿个钳子什么的，那样才能拿起来。”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先出去吧。”
那蛇人肉肉的小手抬起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既然是费舍尔这样要求他也没有其他意见。于是他便点点头拎着东西转头离开了洞穴，将这里留给了费舍尔一个人。
“这里没有别的人了吗？”
“没有了，刚刚全部都逃出去了。”
得到肯定费舍尔目光微微一凝，他望着前面幽暗深邃的洞穴隧道，犹豫片刻之后牵着骆驼准备向前走去，但只是此刻，身后的骆驼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说什么也不肯挪动自己的脚步了，四条蹄子如同四根钉子一样驻在了原地。
“咕噜噜～”
它嘶鸣了一声，费舍尔便放开了挂在了它身上鞍具上的绳索，对着它道，
“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去就好。”
随后，费舍尔便独自一人朝着洞穴深处走去。但没走几步，身后那只骆驼的脑袋便又凑了上来，顶了顶费舍尔的背部，那四根蹄子也终于再次挪动起来。
“哼～哼～哼～”
它的喉咙里又溢出了好听的歌声，如同银铃一样悦耳，好似在表明自己要跟着费舍尔一起去一样。
费舍尔微微一笑，摸了摸它的脑袋，没说什么，只是接着拉着它往里面走去。
四周的幽暗已经超脱了费舍尔十四阶位的眼睛所能触及的极限，此时此刻，这原本逼仄的洞穴好似变成了万丈深渊、也如同一片能吸取所有光芒的黑色海洋那样，让费舍尔光是行走起来就感觉有一种莫名的下坠感。
周遭隐隐传来了一声声尖锐的刺耳噪声，好在身后的骆驼适时地歌唱起来，让费舍尔的耳朵不至于那样难受。
过了好几秒之后，周遭的黑暗便好似骤然消失了一样，在费舍尔的眼前，洞穴的尽头处很快显露出了一道泛着火光的洞口。
费舍尔牵着骆驼进入其中，身后原本的狭窄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能透过气的宽阔。
四周空空如也，只在此处宽阔空间的尽头处摆放了一个其中熊熊燃烧火焰的巨大火炉，而在那火炉之前，亭亭而立着一位穿着襦裙、有着修长黑色长发的熟悉背影。
那背影明明和蕾妮一模一样，但费舍尔却深刻地认知到，那并不是他认识的魔女蕾妮。
“槻？”
费舍尔牵着骆驼站在门口，试探地如此开了口。
而在听到费舍尔呼唤的瞬间，那黑发背影便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在她如瀑布一样修长的黑发两侧陡然立起了一对挂着不少耳环的修长双耳。
“叮铃铃～”
那藏在黑发下的双耳似乎憋屈久了，还颇有活力地上下抖动了一下，那银制耳环也因此发出了一道道清脆的响声。
“啊，又见面了，费舍尔。”
那注视着火炉的黑发背影转过身来，显露出了她那和蕾妮一模一样的美丽面容。她淡金色的散状瞳孔在火炉中火光的映射下显得颇为灵动，却也因为如此将她的面容分割为了两半，一半露在火光中，另外一半藏在阴影里，正对着洞口处的费舍尔。
“桃公是你的姐姐，你很早之前就消失了，现在却又出现在了桃公的结界里、玛格丽特的理想国中，这一切都和你有关？”
“居然这么直接就进入主题了，怪不得第一次见面就用奇怪的力量绑定了我呢，真不愧是你呢，涩涩人类费舍尔……”
槻的态度温和，费舍尔却没接她的话，他表情没怎么变化，只慢慢地牵着骆驼往前走，开口问道，
“所以呢，你找我过来要说什么？”
“坐着，慢慢说。”
槻微微一笑，抬了抬手，干燥的石制地面上便陡然升起了一套奇怪木制的桌椅。
费舍尔犹豫片刻轻轻放开了拉住骆驼的绳子，坐在了靠近他那边的椅子上。而那只骆驼也并没有离开，反倒是乖乖地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这位精灵，
“哼～哼～哼～”
感受到它打量的槻歪了歪头，指着那只骆驼笑着开口问道，
“这只骆驼还会唱歌？真有意思……我很喜欢这家伙，把它送给我怎么样？”
费舍尔扫了一眼身旁的骆驼，摇头道，
“它已经有主人了。”
“你吗？”
“不是，还没送出去。”
“原来是要送别人啊……”
不知为何，费舍尔总觉得槻脸上温和的笑容更加深刻了，但听到了费舍尔的拒绝，她也并未强求，反而对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炉勾了勾手，随着一道奇怪的力量传出，从那火炉之中很快漂浮出了一个散发着奇异波动的、发着光的物质。
费舍尔认不清那东西的具体形状，却大概知道那就是索罗巴托留在这里的圣物，但槻要费舍尔过来的原因并不是这个圣物，她好像也只是将这个东西当成某种玩具来看看。
见她没有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费舍尔索性再次主动开口询问，
“玛格丽特窃走织机和你有关，精灵王临死前说的话你绝对听见了，对吧？”
槻没看费舍尔，反倒将那发着光、未成形的圣物推到了费舍尔的面前，
“我的确听到了，但老实讲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不会做任何事……这个圣物还没完全成型，而且并不完美，估计成型了也只是一个无用的装饰品而已。你要不要来试试让它成型，随便丢一些材料进去，我们边做边聊？”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槻也微笑着看着自己。那和蕾妮一模一样的外貌和此刻她随意的话语，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将费舍尔带回到他还居住在圣纳黎的那一段日子。
那时的他总是会这样和蕾妮出去游玩，偶尔是逛街，偶尔是看某场戏剧……当然，后知后觉地来说，这就是约会，只是当时的费舍尔不这样觉得而已。
费舍尔没有拒绝，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有不少蛇人留下的财宝，类似于金币和魔法材料什么的。
他便随手拽了几颗类似于鹅卵石的宝石过来，如同打水漂那样将之扔进漂浮在半空中的光球里。等到那些石头完全融入其中却没有任何波澜时，他才开口问道，
“用这些石头也可以？”
“你都已经这样做了才问？”
“不行么？”
“可以。”
槻也学着费舍尔扔了两颗宝石进去，随后捧着自己的下巴，好似宠溺一样地回道。
费舍尔搓了搓手心里的石头，接着回到正题，
“你什么也没做？但传说你的诞生经过了命运的织机，并被其赋予了未来的力量，你难道没有看到未来吗？”
“没有。”
槻摇了摇头，摊着手回道，
“我一次能力都没有使用过，我并不喜欢我被母亲赐予的能力，而不待在树大陆也完全是因为我懒得像桃或者柄那样承担责任……”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一边苦苦地思考，他一边往那圣物之中扔石头。
良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你在桃公的结界里遇见我完全是偶然，那你出现在那里是为了什么？”
“你别忘了，接触我是你主动的，涩涩人类，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担任一个旁观者而已，是你发现了我，而原本，没有人会发现我，这里的走向也并不会因为我产生任何改变。”
槻这么一说，费舍尔也好像想到了赫莱尔那近乎于完美的变化和隐藏能力，那是连命运织机都无法发现的隐藏，而那种能力就是来源于眼前这位精灵的物品，所以按照道理而言，她的隐藏的确是完美的，只是自己当时因为她和“蕾妮”的相似才主动找上了她而已……
“……即使上一次是巧合，那么这一次你主动联系上我难道也是巧合吗？”
槻微微一笑，随后伸手一招，将更多的材料从远处吸取过来放到了费舍尔的面前，示意他接着往其中投放材料使那件未完工的圣物定型。
眼前的材料众多，但费舍尔就是专挑昂贵的石头往里面扔，反正也不是他的东西，他扔起来不心疼。
也就是同时，槻的话语也同时抵达了，
“不，并不是，这次找上你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你’而已。”
“我？”
“费舍尔，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很特殊吗？”
闻言，原本还要再投掷宝石的费舍尔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首先想到的是：难道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繁衍能力又被发现了吗？
费舍尔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腰子的方向瞥了一眼，但那微妙的动作却被眼前的槻给发现了，她立刻忍不住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大笑起来，
“哈哈哈，果然是一个涩涩人类，虽然你的那方面也很特殊，恶趣味层面上的，但我说的特殊是另外的……你还记得吗，当时在桃要将你们杀死时，你用的什么方法脱身吗？”
槻当时果然全程目睹了自己一行人在王都的行程，包括最后他们在建木宫脱险时的经历。
费舍尔当然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脱困的，当时他借用了蕾妮封存在自己身上的力量想要和桃公同归于尽……难道说，槻所说的“特殊”和这有关吗？
“费舍尔，你胸口上的混乱力量所设置的禁制只有一层，也就是说，它原本只能触发一次。而当时在桃的面前，你将那禁制毁掉了，将其中的力量释放完全释放出来了，而且还不是以它原本的作用方式。”
是的，原本蕾妮留下这个印记是为了再次改变命运的力量将之送回未来的，但当时费舍尔将力量对准了桃公，想要与之同归于尽，导致完全没有时间的变化，只有杀伤力……
槻的下巴靠在她重叠的手背上，笑着看着费舍尔问道，
“那力量当时如同脱缰的野马那样几乎要撕毁一切，与你面对面的桃公被吓得仓皇而逃，在天空上的雷米尔也不敢靠近建木宫一点……你就不好奇，让两个十九阶位都害怕的力量在你身上绽放，为什么你却受到的损伤很小呢？”
费舍尔的手微微一颤，但停顿片刻之后，他还是将那块手心里的宝石扔进了那发着光的圣物之中。
费舍尔不是傻子，他当然能听出对方话语的弦外之音。先前他还以为蕾妮封存在自己体内的力量没有完全释放，所以还能被封存回去，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当时那力量就已经完全解封开来了，而他当时竟然将完全解封的混乱力量塞回了体内，而且到现在还完好无损？
也就是在同时，他忽然想起了厄尔温德提到过的另外一件事：魔法卿有过规矩，造物学会的所有人都只能阅读一本补完手册，但自己却明显阅读了亚人娘补完手册外加灵魂补完手册……当然，这是在亚人娘补完手册也算是一本补完手册情况下。
那么，有没有可能魔法卿所说的是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能阅读这么多本补完手册呢？
费舍尔抬头看向眼前的槻，开口问道，
“所以，你来找我的原因就是想要告诉我这些？”
“差不多是这样，只是因为你似乎从未意识到你很重要，就像是一位舞台上的演员丝毫意识不到他是一件瑰宝，足以让台下的观众尖叫着跳上台去与之共舞……不过除此之外，的确还有另外一件事。看起来你的生命层次已经要抵达神话前的顶峰了，而看起来你已经选择了踏入神话大门的道路了，我是来告诉你具体方法的……
“夜晚时分，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将作为引子的物品取出，创造一个伤口，让引子与你的伤口处链接，随后等待就好，很快你自己就会发现诀窍的。”
说罢，那和蕾妮一模一样的槻轻轻抬起手指，将费舍尔手中握着的、迟疑着始终没有放入圣物的宝石给轻轻取过，优雅地塞入了那悬浮在半空的光团之中。
也就是在那一刻，那光团好像盈满了一样缓慢地蠕动起来，宛如一个水团那样缓慢地凝聚出了一个具体的形状。
“嗡嗡嗡！”
很快，在一抹抹波动的气息中，那光团的形状很快就固定下来……
原来，那是一个极富美感的、镶嵌着一颗颗闪耀宝石的王冠，只不过和其他圣物相比，费舍尔总觉得这个王冠只有美丽，没有其余的丝毫作用，更是夹杂着一种独特的、混浊的感觉。
“果然，只是一个失败品而已，不过好在它足够好看，你的审美不错。”
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站起身子来，眼前的木头桌椅一点点发出了“咔咔咔”的清脆响声，好像是要散架那样。感受到失重的费舍尔立刻站起身子来，眼看着那闪闪发光的王冠也要坠落到地上，他也连忙伸手接住。
但槻却好像已经不在意那个王冠了，她转过身去摸了摸那只温顺的骆驼，淡金色的散状瞳孔露出一点笑意来，随后她便摆了摆手、直直地越过了费舍尔朝着洞口处走去。
费舍尔转过头去，刚想要开口询问一些什么，她却突然开口将费舍尔口中的话给堵了回去，她说道，
“拿它送给你喜欢的人吧，说不定会有奇效呢，至少它足够好看？”
“……”
什么迷信说法？
费舍尔眼睁睁地看着那和蕾妮极其相似的槻消失在了洞口处的阴影处，只留下他塞入宝石最后定型的王冠。那王冠上还留有余温，看起来熠熠生辉，应该算是一件极好的装饰品……
他还在回味刚才槻所说的一切话语，对于手中的这个王冠显得乏味，原本想要随手丢掉的，但余光中他突然看见了旁边一直乖巧地看着自己的那只骆驼。
“咕噜咕噜～”
费舍尔的眸光微动，那随手一扔的动作也微微一顿，反而将那王冠抱入了怀中去。

第99章 夜月明
在费舍尔去拿取索罗巴托天使留下圣物的洞穴之外，在椿和钩吻等人的带领之下，蛇人们有序地将部落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卡卡罗还说要去给他的兄长卡卡夫递交信件，将他们一族被天使给欺骗的事情陈述一遍。
但钩吻总是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虽然对于天使而言这些事情就是顺手一为的事情，但对于蛇人们来说可不是这样，那可是整整两代人的经历，更何况他们还为天使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任谁也不会轻易放弃，更可能还抱有少许的希冀呢？
不过，这也不是钩吻他们应当操心的事情了，他按照之前椿的安排准备将蛇人们给整合起来，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他们的物品一类的……
“所以，你们先前这些遗留下来的圣物就卖到了龙心大陆上去了？但为什么之前我从来都没在龙心大陆上见到过？”
“我们也不太清楚，有一部分的圣物直接给了龙心大陆的同胞蛇人们，还有一部分卖给了其他需要它的亚人种，但老实说这样的客人并不多，因为阶位太低的种族要么没有钱，要么就是干脆用都用不了……”
根据卡卡罗的说法，先前椿和费舍尔他们发现的那条商路的确是他们额外的路线，钩吻判断得没错，这条路是通向龙心大陆的，但中间大概会经历很多次转手，并不是直售的模式，只有带给龙心大陆蛇人的圣物是直达的。
原因在于贩卖的路程非常长，龙尾岛到龙心大陆之间的距离如同天堑，比后世从南大陆最南端到最北端再到跨越一整个南大洋抵达西大陆还要长，因为此刻在没有母神干预的原始地貌上，龙尾岛和龙心大陆之间是有山脉横亘的。
蛇人种的对接得最多的商贩是一种名为“鲛人种”的海洋亚人，这个种族钩吻知道，是一种生活在浅海的海洋亚人种，和鲸人种八竿子打不着，也有可能这帮鲛人将圣物带到海里去了……
钩吻的目光微微涌动了一下，蛇人们清点各式各样的物品，椿还要去治疗这里数以百计的奴隶，所以花费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他们原本估计的时间，至少现在是回不去的。
“嗯，我觉得这样也可以……你可以再训练一下它的反应。”
米哈伊尔为众人准备了一些晚饭，然后就待在了篝火旁边休息，钩吻路过的时候正好发现他在自言自语，他便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四周，但他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又发病了？费舍尔人呢，还没回来，这天都黑了。”
钩吻连忙用自己的诅咒查看了一下对方此时此刻的状态，但结果显示一切正常，这个家伙的气息还有些高昂，显得有些高兴？
不是，你搁这自言自语的高兴个什么劲呢？
米哈伊尔被突然搭话的钩吻给吓了一跳，他立刻回过神来看向旁边的钩吻，这时钩吻才发现他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一点点福音的圣光，好像和原本他的微型计算机不太一样了。
“不知道费舍尔去哪里了，刚才他进洞里就没出来了，除了那个领路的蛇人被赶出来了就没人再出来了，这都过了快半个小时了，你可以去看看……”
钩吻挑了挑眉回过头来，没有去找费舍尔，反倒是一直盯着对方发亮的眼睛问道，
“等等等等，你先说你干嘛要自言自语，什么个情况，你在和谁说话吗？”
米哈伊尔本来都转过头去了，但耐不住此刻好奇心旺盛的钩吻，他还是撇撇嘴说道，
“米迦勒天使长……只是远程交流一点技术问题而已，这样进展能快一点。”
“哦，哦，进展还能快一点……等等，你这家伙下午在屋子里休息的时候不会就是在和米迦勒天使……”
“没有，当时我在睡觉。”
“……”
米哈伊尔如此面无表情地说道，但钩吻眯着眼睛看了他许久，总觉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米哈伊尔被他看得不自然，便将旁边烤熟的食物递给了钩吻一串，
“……吃点东西塞住你的嘴巴吧。”
“不用，我不饿。”
在钩吻和米哈伊尔交谈的时刻，因为原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现在还要再忙治疗奴隶和搬运物品的事情，即使椿是神话种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所以很快这里就已经完全陷入了夜晚的黑暗之中。
幽暗的夜幕中没有染上暮紫色的云朵，将天空上时隐时现的繁星与正中位置不算明亮但却格外浑圆的月亮显露无疑。
此时，正是月圆之时。
钩吻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没有再和米哈伊尔聊天，他决定去看看费舍尔那边的情况，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点私密的目的要完成。
他慢慢地走到了蛇人之中，好似清点一样地扫过了堆放在四周的物品，顺带对着其他蛇人开口问道，
“对了，之前都忘记问了，最近一直都在袭击你们商队的小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群蛇人彼此对视一眼，吐了吐藏在脑袋里的信子，纷纷摇了摇头，但也有少数地位较高的蛇人了解其中的一点风言风语，
“那个，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可能与卡卡罗、卡卡夫老大烦恼的事情有关系……因为龙尾岛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支同样势力壮大的象人种部落，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专门抓捕人类奴隶。象人种族长有很多儿子，其中年纪最小却最强壮的那一个听说性格很懦弱，象人种族长很不喜欢他，为了我们和他们的和平，他便打算让这个儿子和我们卡卡夫老大的女儿结婚……”
钩吻想了想那身高大概有两三米左右的象人种以及眼前这群肥嘟嘟的蛇人种结合的模样，不知为何，他的身体抖了抖，似乎有些难以想象。
“但那位族长之子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于是在象人种族长安排他和一群奴隶过来成婚的路上发了疯，在将旁边的侍从和我们请来的脑魔种翻译官给打死了之后就跳海自杀了。但应该是他特别不满他父亲和我们的安排，所以死了之后他就化成了鬼魂，疯狂袭击我们两边部落的商队……
“然后因为他是成亲时死掉的，估计是对我们卡卡夫老大的女儿也有恨意，所以见到雌性就会去袭击，但当他发现自己找到的不是卡卡夫老大的女儿之后又会将她放回来，然后一直去找，吓得我们老大的女儿都不敢出闺房了……哎，但这也说明，那个象人族长之子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钩吻挑了挑眉，对于这样的鬼怪故事并不怎么相信。
以前他在海底的时候还信海鬼会把在外面不回家的鲸人给吃掉的故事，然后被吃掉的鲸人种就会化作鬼魂去勾引自己的同胞去给海鬼吃掉，把钩吻吓得够呛，每次在外面看见海鬼就害怕。
但自从自己的老婆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就亲自杀进海鬼窝把它们揍得屁滚尿流地满海洋跑之后，他就不怎么对这些东西感到害怕了，那些恐惧大概也许，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妻子身上去了。
“这样么……那你们的东西一直被偷还搞得人心惶惶，宁愿去理想国找我们帮忙也不肯去找那个什么索罗巴托天使帮忙吗？难不成他没给你们留下什么联系他的方式吗？”
钩吻摸了摸下巴，如此疑惑地说道。
但蛇人们吐了吐信子，却显得有些后怕，
“索罗巴托天使倒是给我们留了联系他的东西，但他……嗯，毕竟是一位天使，而且脾气看起来还很不好，卡卡罗老大和卡卡夫老大都不怎么敢去联系他，寻常都是他主动下凡来的。我们也从没见过他，他不迁怒于我们就不错了，更别说去找他帮忙了……”
“哦，联系他的东西，那是什么？”
其中一位蛇人吐了吐信子，转过身去在外面放在沙滩上的一众物品之中翻找了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发着光的号角。钩吻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个完整的圣物，而且似乎不是生命福音圣物。
“喏，就是这个，据说只要吹响它，那位天使就会感受到我们在呼唤他，但卡卡罗大人从来没这么做过。”
“嗯，这样啊，谢谢。”
钩吻似乎是有些好奇，轻轻伸手接过了对方肉嘟嘟的小手递过来的号角，沉默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来。
但还没等他接着说一些什么，沙滩上的洞穴中，那牵着骆驼的费舍尔已经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钩吻缓慢地把号角放回了原地，随后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
……
同时同刻的理想国内，万里无云、夜风徐徐的夜幕之下，理想国内的各族聚落都升起了炊烟，象征着进食的生机勃勃在此刻显得是那样宝贵。
而中央的石塔上烛光闪烁，而唐泽明日香则安静地看着下方深沉的月色，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明日香，可以吃饭了。”
“啊，好的，玛格丽特女士……”
听到了身后温和女性的呼唤，唐泽明日香这才堪堪回过神来，将目光从下方的炊烟中收了回来，转回了身后端着菜肴微笑着的玛格丽特身上。
仔细看去，桌子上已经摆了不少看起来极其美味的食物，那些肉排和不知名的花朵点缀的优雅西餐一下子让唐泽明日香眼睛明亮起来，这些食物是之前他从未见过的，哪怕是之前在日本的时候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能享用到。
“天哪，这些食物也太……太漂亮了，玛格丽特女士，你的手艺真的太棒了。”
“叫我玛格丽特就好，明日香……原本我擅长使用的食材这里都没有，但好在我的母亲在教我做菜的时候告诉过我要因地制宜，法餐里也有很多看起来稀奇古怪的食物，但是都很美味。你吃过焗蜗牛吗，明日香？”
“蜗……蜗牛？”
唐泽明日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玛格丽特，似乎有些震惊，那副模样把玛格丽特给逗笑了，她捂着嘴巴坐在了位置上，顺带将刀叉等餐具推到了她的面前，
“放心，我试过了，这里的蜗牛不能吃，椿告诉我的，你不用担心了。”
“哦……哦，我……我也没有说吃蜗牛不好啦，只是我可能不太习惯而已。”
“你以前没有吃过这些吗，在你们那里叫做什么？”
“西餐？”
“啊，差不多是这个名字。”
唐泽明日香左手拿起了刀，撅了撅嘴，开口道，
“没有，以前我没吃过，我的妈妈不会做饭，而且就算是会做也不会做给我吃的……”
玛格丽特注意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因为话语越到后面便越小声，由是如此，她没有接着追问缘由，反而笑着说道，
“那我做给你吃就好了，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嗯！”
唐泽明日香刚想切肉，玛格丽特便笑着伸手将她拿反的刀叉对调了一下，随后自己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具体的方法，慢慢地教导唐泽明日香使用刀叉切割肉排。
玛格丽特很会做菜，之前的甜点马卡龙是这样，现在的正式菜肴更是这样，唐泽明日香只是吃了一口就觉得味蕾受到了冲击，整个人的小脸都幸福得通红起来。
好吧，这段时间她的确没怎么吃过好的东西，在圣域的时候天使们不吃东西，全靠赫莱尔带上来的水果来果腹；树大陆精灵们的食物味道还好，但就是外形太怪了，唐泽明日香就是看起来都没什么食欲；而在野外的时候，费舍尔老师做的饭……嗯，费舍尔老师只会烤肉，看起来不怎么会做饭呢……
而品尝美食是最简单和直接地感受快乐的方式，唐泽明日香深以为然。
“好吃吗？”
“好吃！真的太好吃了，玛格丽特女……”
“玛格丽特，叫我玛格丽特就好，明日香。”
“哦……哦，玛……玛格丽特女士。”
唐泽明日香顿了顿，咀嚼起了这个名字，在对方微笑的默许下，再多叫了两遍。
这一顿晚餐的味道很不错，虽然唐泽明日香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太自然，因为她原本熟悉的同伴们此时都不在身边，刚刚玛格丽特还邀请了赫莱尔和涅可利亚过来，但下面的人说他们已经自己吃了，玛格丽特也只好作罢。
她们两位转移之人一边享用着美食，一边交谈着一些有的没的，关于她们来的地方，关于她们的过去，
“1996年啊，那对我来说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40年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嗯，额……抱歉，我的历史不是很好，我只知道我出生之后的事情，而且还只有我的家乡的事情，抱歉。”
“有什么可抱歉的，这很正常，我年轻的时候只知道蒙梅迪附近几个村庄的事情，哪怕是在缔造马奇诺防线、我的丈夫去参军而我搬到巴黎之后，我也只知道世界上很少很少的事情。”
“玛格丽特……的丈夫是一个军人吗？”
“啊，是的，但他在战争中去世了，没过多久，我的孩子也夭折了……”
“殉国了……么……”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
听到了玛格丽特那显得有些落寞的话语，唐泽明日香也好像共情一样心中感觉到些许难过，但此时她也似乎理解了为什么玛格丽特拒绝了潘多拉天使的报酬。
除了理想国的事情，她就算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也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人了吧？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不管怎么说，都要感谢你的帮助，我们进展很快。为了庆祝，干杯？”
玛格丽特微笑起来，她抬手举起了旁边的木杯，从里面摇摇晃晃地溅起了一点带着酒气的琼浆来。也就是在此时，唐泽明日香才发现自己的盘子旁也摆着一个木杯子。
这是……酒吗？
可是自己还没成年呢……
“干……干杯。”
但不管怎么样，唐泽明日香吞咽了一口唾沫后还是举起了手中的杯子，和玛格丽特举起的杯子碰了碰，随后她闭上了眼睛，有着所有人第一次尝试某样事物的小心翼翼……
微抿一口过后，她却只感受到了果汁的甘甜。
唐泽明日香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抿了一口酒水脸色微红的玛格丽特，只见她笑着说道，
“你还没成年吧，怎么能喝酒呢，你是果汁……”
“那……那玛格丽特还不告诉我，害得我还以为……”
“哈哈，因为你太可爱了。”
唐泽明日香害羞地抿了一口果汁，但心脏却兴奋地跳动着。
此时此刻，即使是这样简单的交谈，她却好像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她从未细致感受过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眼前的玛格丽特就是自己的母亲那样，有着不用言语也如此默契的联系。
难道她们有血缘吗？难道她们的模样相似吗？
怎么可能，玛格丽特是白人，而自己是亚洲人呀。
或许这与真正的母女之间的关系截然不同？但唐泽明日香不知道，毕竟她好像从未感受过类似的温暖，也当然无法为这样的感觉定性。
她只是觉得，在玛格丽特的面前是那样温暖和放松，是从未有过的快意。
“外面的月亮很圆啊，是一个难得的满月呢……不过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就很少有闲心去观察这些景色，像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呢。”
玛格丽特喝了一些酒，这些酒是龙大陆的种族自己酿造的，当时作为接纳他们的礼物赠送给了玛格丽特。
她望着外面的圆月，似乎和唐泽明日香一样，此时格外地放松。
“嗯，的确很漂亮呢……但是费舍尔老师和椿他们不是说晚上前就会回来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可能有其他的事情吧，待会我就用椿给我的物品联系一下他们……”
“好，谢谢你，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微醺地看着眼前的明日香，随后她再次抿了一口酒水，低声开口道，
“不用担心，我们的进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很多，估计一周内就能提前完成了，到时候你也可以回到你的故乡去了不是吗……到时候我们开一个宴会吧，作为送别。”
“宴会？”
“也不算是宴会吧，是我家乡的传统节日。在春分的第一个月圆之后的第一个周日就是复活节了，以前我经常过这个节日，会送礼物和做很多好吃的。到时候，等织机完全被掌控，理想国的处境安全下来，我就把这个日子作为纪念节日你觉得怎么样？”
“好呀，那到时候也有这么多好吃的吗？”
玛格丽特哑然失笑，她摸着自己的脸颊说道，
“如果你想的话，明天我也可以给你做。”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我想在回日本之前多吃几顿，回去就吃不到了……”
“我可以教你啊，到时候你自己做。”
“哎哎，真哒？”
“真的，以前我的妈妈也是这么告诉我的，然后我学会之后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这样好吃的了。”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愣，眼睛微微一亮，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会尽力的！”
“哈哈，你真可爱，这又不是需要保证的事情，你很快就会学会我的拿手菜的，到时候我的‘法兰西蒙梅迪乡村派’风格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法……法兰西蒙梅迪乡村派？”
“啊，只是一个现起的名字而已，我以前总是觉得我的女儿长大之后会做一个厨师。”
“她……她还那么小就对做饭有兴趣吗？”
“不，只是因为她很喜欢吃东西而已，但喜欢吃的人对食物的敏感性也不会差的……嗯，实在不行，法兰西蒙梅迪乡村派也能指代其他的领域。”
“哈哈哈……”
夜晚高塔上的烛火微微摇晃，将两位有一定年龄差距的女性交谈的话题遮掩起来。
水池中的金色光芒缓慢地黯淡下去，离现实越来越远，天穹上的微风又起，将亘古不变的土地与风情带上一丝丝来自春天的暖意。而那与她们所来自的世界的月亮极其相似的圆月也是那样安静，由此而生的晶莹的月色无声无息地将她们之间的距离照亮，烘托出了酒精的苦涩与果汁的甜腻的关联来……
正是此刻，夜月正明。

第100章 钩吻
卡卡罗的蛇人部落真要收整起来还真的很麻烦，原本椿是想要通宵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完的，但身为神话种，椿真的很容易忽略掉阶位之间的差距。
阶位较低的奴隶原本就身体孱弱，根本遭不住接连地运动和长距离搬迁，而且此时此刻理想国内还没有开拓出新的区划来，就算快速将他们迁移过去也没有安置的地方。
如果真的按照椿的构想，估计刚过去理想国就要乱成一团了。
所以在钩吻的建议下，椿最后还是决定徐徐图之，但他的徐徐图之也只是延缓个一天而已。
在隔天接近晚上的时候，最后一批奴隶、蛇人与物品也都差不多被搬空了，由是如此，这原本富有人气的海滩也变得极其安静，只剩下了蛇人们留下的空空如也的建筑和日夜不息地拍打沙滩的海浪。
费舍尔这一天都没回去，一直在帮他们整理东西，他当然要留到最后，因为他还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尝试槻告诉自己的方法，而且据赫莱尔所说，进入神话阶位的过程有一定风险，他觉得最好不要在理想国内如此做比较好。
眼看着最后一批人在米哈伊尔的带领下慢慢离开这里，他也牵着骆驼东张西望起来，准备去远处找一个安静安全的地方来进入神话阶位。
他已经托米哈伊尔转告赫莱尔自己会晚点回去的事情，当然，也许是多此一举，他还顺带让米哈伊尔转告了对方，回去的时候会带一点礼物回去给她。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蕾妮的洗礼，原本对这方面完全没有感觉与意识的费舍尔此刻也懂得许多了，例如他原本就可以将礼物现在就转赠的，但他最后还是觉得亲手送出去比较好。
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感觉了。
“哼～哼～哼～”
身后牵着的骆驼又唱起歌来，让准备暂时离开的费舍尔拍了拍对方的脑袋，让它安静了下来。
但临走时，他才忽然看见在蛇人种聚落的中间、面对着海洋的地方正单独坐着钩吻。
此时的他依旧是一身第一次见面时的某种海草织物做成的衣物，一头搭在胸前的淡蓝色长发末端，一圈黄金的发圈将之拘束起来，不至于随意地散落开来。他就那样盘坐在沙滩上，遥遥地看着远处渐沉的夕阳与海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费舍尔挑了挑眉，牵着骆驼朝那边走去，对着他问道，
“米哈伊尔都走了，你还不走？”
钩吻瞥了他一眼，刚才还温和的笑容立刻又变成了费舍尔最熟悉的臭脸，费舍尔总觉得他对自己有某种污蔑意味的意见，他还不知道具体的缘由，只听钩吻回道，
“你不是也还没走吗？”
“我有事。”
“又去泡妞去啊？”
“嗯呢。”
“你妈……”
面对黑着脸的钩吻，费舍尔微微一笑，最后摇了摇头，没有接着开玩笑，而是说道，
“我有事而已，会晚点回理想国。”
“我也有事。”
费舍尔闻言瞥了瞥海洋，迟疑片刻后没有接着往前走，反倒是坐在了他的旁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钩吻撇了撇嘴退开了一些，他说道，
“你干嘛？”
“……要不要帮忙？”
“什么？”
“你不是有事吗？”
费舍尔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了此时钩吻微微惊讶的面容，但他却不为所动，开口道，
“潘多拉许诺给了你什么报酬吧，这件事就和这个报酬有关，也和你上圣域的目的有关。”
微微一愣过后，钩吻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被你发现了啊，我还以为我瞒得挺好的。”
“你的两个理由在我看来都不成立，第一次你说上圣域是为了跟拉斐尔学习医术，这的确有可能，但在后来我们去第二天的时候你并没有展现出对拉斐尔医术的深切渴求，包括之前去树大陆的时候也是这样。你的确对医术很感兴趣，也喜欢交流医术，但绝对不是医术的痴狂或求道者，愿意冒如此大险去探求理论……
“至于第二个理由就更是扯淡，你说自己搬家了之后怀疑新家底下有幽灵，所以来圣域上寻求答案。但事实就是，既然那个幽灵能和你们鲸人种交谈，怎么可能你们会不知道其来历呢？你早就知道，拉玛斯提亚主神的真身就在你们居住之地的下方，和你们交谈的也正是祂的本尊。”
是的，实际上费舍尔早就发现了钩吻来圣域的目的并不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当时的费舍尔并不知道具体，只是推测至少他的目的和自己一行人无关，而且大概率是因为自己一行人的出现妨碍了他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现在他则大概猜出来了一点端倪，根据先前的很多线索有了一点猜测。
那个目的，和索罗巴托天使有关。
闻言的钩吻微微一笑，英俊的脸上带起了一点温和，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啊，说真的，如果没有那点破毛病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又聪明又友善……”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幽幽，他的眼神也开始在费舍尔的下三路不断扫射起来，
“哎，你说，如果大势一去，你就没那么多臭毛病了？我觉得到时候你可能会成为一个圣人哩！”
费舍尔的身子抖了抖，他面无表情地退后了一点，回道，
“不必了，谢谢医生……所以，到底要不要我的帮忙？”
钩吻危险的目光一点点收回，他重新看向海面，重新浮现出了温和的笑容，
“不过呢，不必了，这件事必须得我自己完成才行。之前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我真正的目的是考虑到你所来的地方，我担心这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对于我所珍视的人和目的都没有好处，希望你不要计较。”
费舍尔压根没太在意，只回道，
“没关系，毕竟我也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知根知底不是衡量我们关系好坏的必要。你是我来到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也帮了我很多。”
钩吻挑了挑眉，转过头来问道，
“没告诉我的事……等等，你还有别的女人？”
“……”
得，这家伙又犯病了。
再次疑问，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总是很喜欢关心自己的私生活。
费舍尔没回话，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让钩吻的疑惑自行就消了去。
沉默了片刻之后，钩吻还是笑着说道，
“算了算了，你去吧，拜拜。”
“……你认真的？”
“你是泡妞泡多了是不是，我说是就是，你觉得我还要跟你客气？”
钩吻被气笑了，他盘坐在地上，对着费舍尔摆了摆手，笑骂起来，好像是在赶他走一样。
再三确认之后，看到钩吻如此笃定，费舍尔也只好缓慢地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沙子，
“行，那我真的走了。”
“去吧去吧，我这里没事的……”
费舍尔犹豫片刻之后还是牵起了骆驼，随后一边转身离开了钩吻所坐的地方，一边对着他摆了摆手，朝着逐渐深沉下来的月色中的另外一个方向而去，很快就无声地消失在了夕阳婉约的远方去了。
钩吻微笑着看着他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之后这才扭头看向安静下来的海面。
夕阳缓慢消失，星辰如同背景一样点缀了天空，月亮再度升起，在微漾的海面上打出了波光。
但钩吻却依旧没有其他任何动作，只安静地看着海面。
直到费舍尔离开之后又过了好几个小时，从夕阳完全直到万籁俱寂唯独海浪的午夜，他却依旧保持着面朝海洋盘坐的动作。
直到某一刻某一秒，他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才好像活过来一样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紧接着他的手伸入了自己的袍子中摸索了一下，很快取出了一个微弯的、散发着光芒的号角。
这个号角正是昨天从蛇人处得到的那个，他们用来联系索罗巴托天使的号角。
钩吻掂量了一下这个号角的重量，紧接着毫无犹豫地将那号角对准了自己的嘴巴，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用力地吹响了手中的圣物号角，
“呜！呜！呜！”
吹奏的号角好像没有任何声响，但那个号角却猛地颤动起来，好像是在向天空奏响只有某些存在才能知道的声音。
“呜！！呜！！呜！！”
随着号角的颤动越来越剧烈，钩吻也终于将漫长的一口气给送完，随后便轻轻地将那号角扔在了旁边的沙地上。
他保持着盘坐，迎着微微起伏的海浪，他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像是过了一刻钟，也好像是过了一个小时，总之，在眼前海浪的拍打声下，上方原本明朗的夜空忽而突兀地汇聚起了幽暗的云朵。
周遭地面上的沙粒也好似摆脱了重力地束缚向上漂浮而起约一分米左右，很快吸引了钩吻的目光。
他没有其余动作，抬头看向半空，只见从那云层之中缓慢地落下了一位身形中等、一头橙黄色短发、身着一身白袍的中性天使。那天使的背后凭空生出一对深灰色的虚幻翅膀，头上一个椭圆形的光芒正在不断旋转，好似将此时此地的天地都浓缩于其一点一样。
他的脸上挂着与其余天使没什么分别的淡漠，但当他缓慢地落下到沙滩上的前方且看见了此地空空如也唯剩一个盘坐在地上的鲸人种时，他的眉头也不禁稍稍皱起，产生了一抹极其明显的波动。
而当那天空上终于出现那位天使时，在原地盘坐许久的钩吻脸上也终于流露出了更多的愉悦和轻松来。他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也像是在一场艰难的手术开始前的兴奋。
“幸会，索罗巴托天使。”
停顿片刻，下方的钩吻微笑着看向了天空上的天使，紧接着他颇有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
闻言的索罗巴托挑了挑眉毛，他没有理会打招呼的钩吻，同时，他十五阶位接近十六阶位的气息很快一扫过这片区域，随后他很快就发现，这里的蛇人、奴隶、材料、废品圣物与他留下的半成品此刻全部都消失不见！
他的内心隐隐升起了一点恼怒的感觉，因而此刻头上的光环也开始泛起危险的红色光芒来。
索罗巴托的目光很快就集中在了这一片区域中唯一的一个生命体上，他的气息投射而下，带着神话种的压力从天上倾泻而下，他问道，
“你是？”
“啊，我啊……”
钩吻闻言拍了拍手，随后慢悠悠地站起身子来，将身上沾惹的沙粒同样抖落了一些，
“不知道在第三天的索罗巴托天使大人有没有听说过最近圣域曾经有一位鲸人被抓住，之前他和那群转移之人一起被拟罪，所以不得已为几位天使长大人跑起了腿呢？”
索罗巴托眯起了眼睛，很快就想到了对应的人，
“哦，和那群转移之人在一起的鲸人……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不见、蛇人也不见踪影和你以及那群转移之人有关系？”
“不，只是和我有关系而已。”
“和你？”
“不知道索罗巴托大人是否还记得六个半月前海洋里的事情？”
钩吻的语气依旧温和，身后硕大的鲸鱼尾巴微微摇晃起来，在沙地上划出了一个浅浅的半圆。
而在钩吻的提醒下，索罗巴托的瞳孔微微一动，就连头上光环也闪烁起了猩红的光彩，他冷笑一声，说道，
“六个月前……哦，你是说先前我在海里锻造圣物的时候跑出来的那个女神经病鲸人？她不是被我打了个半死然后落到海沟里去了吗？怎么，原来你是来寻仇的？”
“原来索罗巴托天使大人还记得啊……不过实话说，的确是这样，我是来寻仇的。”
索罗巴托看着下方的钩吻，随后好像想到了什么，他“啊”了一声，随后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我是司掌刑罚的第三天的天使，所以你从一开始擅闯圣域就是为了被第二天的天使抓住的，因为审判的地方在第三天，这样你才能见到我。因为我在凡尘活动的据点你并不知道，所以才想着直接来圣域找我的……
“这么说来，那群转移之人实际上是坏了你的事情了。那群转移之人此刻正好出现在圣域，所以你也被连累，从而没有被第三天审判，而是直接被带到了第七天接受七位天使长的审判，对吧？”
“你说的没错。”
钩吻苦笑着点了点头，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他兜兜转转了这么一大圈完全是因为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变数。
猜测得到肯定的索罗巴托直接被逗笑了，他上下扫视了一眼眼前的钩吻，随后嗤笑道，
“但是，我想请问一下，你只有十四阶位，连神话阶位都没到，这里没有别人了，你即使此刻与我面对都毫无胜算，你怎么敢跑到圣域被抓住，想要以审判的时刻见到我的？你失了智吗？觉得见到我你就能寻仇？那个神经病女鲸人是个没智商的家伙，你这个过来寻仇的也没脑子？还是说，你们鲸人种都是这个尿性？”
随着他戏谑的话语，他头上光环其中的猩红之色越来越厚重，连带着整个海洋都隐隐地泛起了一道道有形的风卷，四周的风越来越急，如同一道道刀刃一样在沙滩地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钩吻身上的衣服也被风刮得狂乱，在他身后如同翩翩的蝴蝶翅膀一样舞动不止。
但他本身却依旧岿然不动，他只是也有些无奈地一笑，
“被你打成重伤的鲸人种叫做【玄参】，你当时在海洋里锻造圣物动静的确很大，就像是把海底的生灵架在火上烤一样，不过大抵离我们居住的地方太远，她应该是感受不到的吧？也许只是因为你吵到她睡觉了？也可能是因为她出去回来玩的时候看你不爽所以才动的手，这谁能知道……”
只是同时同刻，他的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黄金之刃缓慢地被他纤长的手指给攥住。
迎着远处神话种掀起的狂风，他将那更像是手术刀而并非武器的黄金之刃对准了那天空上的索罗巴托，因为对方身形的遮盖，月光无法抵达钩吻的脸庞，因而将他此刻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庞打出了令人恐怖的阴影。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玄参都被你这位天使打成了重伤，到现在都还躺在海沟里面养伤。她嘴巴很硬，打输了就是打输了，就算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也不会说半点不服。但很不恰巧的是，她青梅竹马、早早结婚的丈夫却不是这样的人。他比较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所以才会偷偷瞒着她过来寻仇……”
钩吻的笑容一点点淡去，直到最后那温和完全变作了一道刻骨的阴冷，和远处狂躁的风卷显得针锋相对起来。
他只是说道，
“她的丈夫叫做钩吻，是一个医生。”

第101章 断肠毒
“医生？”
索罗巴托歪了歪头，随后轻轻指了指下方，只在片刻之间，下方海面上的狂风猛地就狂躁了几十倍不止。夜空下的海面狂躁不安起来，起起伏伏地勾勒出了一道道风卷的模样。
那风卷夹杂着海洋的腥气与沙滩上的白净沙尘，如同五六道力量十足的钻头那样朝着钩吻围剿而去。
“轰隆隆！”
霎时间，原本月明星稀的夜晚瞬间变得乌云密布，四周的空气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夹杂着规则的波动颤动起来。
那些有形的风就是索罗巴托身为神话种的力量象征。
钩吻身上的衣物被卷得狂乱，在地崩山摧的力量面前，他那微微抬起的金色短匕显得是那样渺小，即使是将视角放大到他的全身，在那些风卷的面前也如同摇摇欲坠的风中残烛那样弱小。
“你要凭你的医术来寻仇吗？”
索罗巴托淡漠地挥了挥手，那龙卷瞬间将整个海岸给贯穿，在地面上溅起了几十米高的沙尘。蛇人们精心构造的洞穴也连同被击穿的悬崖一起化作一滩废墟，转瞬间就被汹涌的海浪给吞噬殆尽。
但令索罗巴托的意外的是，那鲸人种却格外轻巧地从地面上一跃而上避开了很远的距离，他的速度并不算很快，可那样巨大的威力却连他身上的衣物都没有损坏。
可问题在于，刚才的龙卷绝对不是神话阶位以下的存在能躲避开来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索罗巴托比谁都懂这个道理，更何况这个家伙的老婆还是那个破坏力量即使是自己的身躯都无法抵挡的女神经病……
一个窝里生不出老虎和猫咪，所以从一开始索罗巴托就是全力以赴的。
可这一击却依旧空了么？
钩吻似乎连气都没喘，但在看到周围接近一公里的海岸线都开始坍塌崩裂之后，他还是心有余悸地吸了一口气，对着索罗巴托感叹道，
“这就是神话种的力量吗，即使是圣域中最普通的天使也是这样。怪不得当时我的妻子说你锻造圣物的时候都快要把海底给拆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
索罗巴托没有理会对方也没有再出手，但他原本中性的身躯突然开始变得壮硕起来，此时此刻，他头上的光环也瞬间竖起倒立在了自己的脑袋后面。他身后那一对虚幻的翅膀也猛地展开来，在夜空中一下子延伸出了七八米左右。
紧接着，他身上的白袍一点点滑落，露出了他身上宛如陶瓷材质一样的健壮肌肉，并从那白袍之中滑落出了好几十个闪烁着金光的福音圣物来。
实话实说，和精灵们单纯使用各种命运和神话种力量不同，热衷于锻造的种族并不是身躯大多孱弱的魔法师，他们既擅长于锻造又擅长于使用它们，尤其是战斗方面的圣物。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第五天的天使长米迦勒既司掌战争又司掌锻造，只不过他们居于遥远的太空上，鲜少有人能面对火力全开的天使。
但钩吻并不在此列，因为先前他的妻子玄参就是被这个家伙给打伤的。
他依旧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地张嘴喃喃了一句，
“不对劲，为什么他能这么迅速地变化性别？”
但索罗巴托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疑问，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捏住了旁边一柄好似没有锋芒的猩红长枪，随后抬了抬手，旁边的无数兵器圣物便宛如流星那样朝着钩吻坠落而去。
“嗡！嗡！嗡！”
半空中，在钩吻微缩的瞳孔之中，天空中无数的猩红福音猛然绽放开来，朝着钩吻劈天盖地地覆盖而去。
有震颤着、散发出刺耳尖啸冲击灵魂的圣物；有吸取身旁生命力增强杀伤力的圣物；有不断生长出血肉丝线、将钩吻可能逃跑的路线给封锁起来的圣物……
那数十把圣物落地的一瞬间，整个地面都如同被炮弹给击中一样溅起了极高的尘土，而那脸色微变的钩吻刚刚轻轻点地准备逃离的瞬间，最上方举着长枪的索罗巴托却已轻点兵器如光一样瞬身出现在了钩吻的身后。
“呼呼呼！”
无数风卷瞬间狂啸起来，索罗巴托回身一斩的同时，那巨大的力道更是推搡着那柄武器旋转而出，但下一个瞬间，他已经拔出了已经落在了旁边地面上的其他圣物接着向钩吻狂砍而去。
剧烈的福音与他变得壮硕起来的身体催动的力量下，索罗巴托每砍一道地面就会哀鸣一声，如同龙卷拂过了沙漠将整个沙漠的黄沙都卷起飞向海洋那样，在半空中形成了遮蔽视线的沙障。
在那漫天看不清楚视线的沙障中，钩吻那黑白的身形如同鬼魅一样飘忽不定上下不停，即使那挥击出去的力量的余波都开始地貌了，但索罗巴托却一点没有感受到击中的感觉，每时每刻都像是在击打空气那样……
索罗巴托的眼神微微一凝，下一刻，他的脚步稍稍一顿便刹在了原地，随后他回身一斩再度卷起了狂风将眼前漫天的沙障全部都吹向了海洋。
“咔咔咔！”
四周大地崩毁着沉落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四周五六米高的黄沙全部都被吹飞着落向了海洋，从天空上不时掉落下来些许藏在黄沙中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动物的身体碎块……
可当眼前的视野变得明朗之后，眼前那依旧神情自若的钩吻却再次飘飘然的站立在了原地。
他似乎有些好奇，一直都看着眼前的索罗巴托，疑问道，
“我先前已经知道天使本身是没有凡尘的性别的，但他们能后天地选择性别。如果变为雄性，那么他们会变得更加强壮、更有侵略性；如果变为雌性，那么她们会更加细腻、更能感受到规则……可无论怎么样，这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而你却瞬间就变成了更符合战斗形态的雄性状态，这在之前和我妻子的战斗中并未展现出来。”
索罗巴托挑了挑眉，随后他随后将手中的圣物插在了地面上，他的眸子微微一动，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听说你这个鲸人种医生能一眼看穿很多病人的疾病，这和你们鲸人的能力有关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看看我现在的身体状态？”
钩吻苦笑一下，回道，
“您是神话种嘛，不可……”
“放屁，你先前不是都为精灵王看了病吗？”
索罗巴托面无表情地看着钩吻，随后他才冷笑了一声，对着钩吻说道，
“只怕是不是你没法看，而是用现在的‘你的身体’看不到吧？刚刚我就发现古怪了，明明你的阶位和你的速度都不足以支撑你应对我的攻击，但为什么我却依旧没有打中的感觉……现在我发现了，这压根不是你真的身体，而更像是某种奇怪的物质。而我刚刚的所有攻击击中了，只不过因为这种古怪物质的性质所以才显得像没有打中一样……”
索罗巴托那寒冷的眼神上下扫视了一眼此刻的钩吻，随后他才戏谑地说道，
“如果你弄出来的这种构成你虚假身体的物质真的不会被我的进攻消耗的话我可能还不会发现端倪，但你难道没看见，你现在比你刚刚开始的时候矮了一公分吗？”
迎着对方的视线，钩吻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上下比了比，开口道，
“一公分……你的眼睛也太毒了吧，这也能看穿吗？”
“所以，你的本体应该在附近吧。让我找到你的本体，以你的生命层次，我吹一口气你就散了……”
索罗巴托说罢也不看眼前的钩吻了，他转头看向四周，那象征着他的力量的有形之风便顺着到处都是龟裂的疮痍的地面扩散而去，而眼前的钩吻也温和地微笑着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索罗巴托，突然疑问道，
“索罗巴托天使能完整地复刻出我进入圣域找你寻仇的过程，此刻能看穿我的伎俩也并不意外……只是，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我去那里是为了寻仇，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觉得我见到你就能寻仇了？难道就因为我爱妻心切，就因为我怒不可遏？”
闻言的索罗巴托连忙转过头来看向眼前的钩吻，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好似有无数的思绪涌入心头，但无论如何都不得其答案。
不过好在，这并不是没有解答的考试，下一刻，钩吻已经微微抬起了手对准了眼前的索罗巴托。
在他温和的微笑中，索罗巴托忽而发现，眼前这只鲸人的手指末端正在涌出一个个小而几乎完全透明的气泡。此刻，尚且处在月圆时节的月色下，在月光的照耀下，那气泡表面上涌现出了五彩斑斓的绚烂……
“索罗巴托天使，那是因为在见到我的时候你就注定会死，我是带着能杀死你、杀死神话种的毒药来到圣域的。这副身躯的一切都是由这种毒药构成的，而它会衰减变形并不是因为你的攻击奏效了，而是因为毒药进入了你的身体……”
此刻，随着“钩吻”的抬手，他身上的一切都缓慢地化作了那好似透明的气泡，唯独那柄金色的短匕没有消失，从而显露出了那金色短匕刀柄末尾处延伸出来的一根根细密的金色丝线。
那金色的丝线悬浮在半空中，构筑成了一个没有血肉皮骨的立体脉络来，而刚才那些剧毒便是附着在这些金色脉络上构成那几乎和钩吻一模一样的“钩吻”的。
“毒？”
索罗巴托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概念，身为神话种的天使并未经历过其他生灵经历过的生老病死，他们无需进食、无需休息，只凭借太阳的恩泽便能长生不老，即使是在天使的语言中也并没有这样的概念，因而此时经历了翻译圣物翻译过后的语言也只能得到音译的空空如也。
“啊，是的，这是毒药，天使大人。你并不知道，我身为鲸人种的赐福和诅咒都很弱小，没有进攻能力，所以我天生就是做医生的料。我的赐福名叫【医药百手】，能重组物质的规则造物，所以我能很快凭借对疾病原理的认知制造出相应的药物；我的诅咒名为【气视心眼】，能看穿生灵的构造和运行，发现祸害生灵的病灶位于何处……
“对于很多生灵而言，某些物质既是解药也是剧毒，在我的妻子负伤之后，我却时常在想：神话种是不是也能中毒呢？所以就决定尝试制作一下这样的药物，所以我才接下了前往树大陆为精灵王看病的麻烦事。虽然他快要死了，但他的生命层次给了我很多案例上的启发，最终帮我制作成了这样的药物……”
此时此刻的极远处，约莫两三公里之外的一处山坡上，真正的钩吻手上操弄着的金色丝线正在不断地回放着他的声响，他的表情无惊无喜，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无数的剧毒一点点地没入眼前这位天使的身体中。
他手上可以到处扭转的金色丝线实际上是费舍尔的老朋友，只是费舍尔本身不是海洋的人所以并不认识它而已。
它是唯一一柄由拉玛斯提亚亲手制作的流体物质，后世海洋中的流体剑皆为仿造它的特性而得来，因而算得上是源流体剑了。
这把流体剑作为钩吻与玄参成婚的礼物被拉玛斯提亚赠送给钩吻……嗯，别问为什么只送给钩吻，因为玄参不喜欢拉玛斯提亚，每次祂絮絮叨叨地吵得玄参睡不着的时候玄参经常对着祂破口大骂，结果把拉玛斯提亚骂委屈了，就不理她了，结婚的时候还没和好，现在也还没呢。
为了此时此刻，钩吻已经等待了足足六个半月，他精细地制定计划，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远处的索罗巴托刚刚想要挪动自己的身体，却忽而发现自己的身体泛起了一圈一圈的青紫色来。
先前提到过，因为神话种已经使得‘身魂合一’，所以其会兼有两者的性质。这也就导致世界上所有的物质基本上都不可能对其产生效果，要使得神话种中毒的首要条件是：这种毒药既要对身体奏效也要对灵魂奏效。
在此基础上，各个神话种由于力量的不同、对规则产生的影响的具现也不同，毒药是否能生效更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
而令索罗巴托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居住在海洋里的鲸人种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赐福？！！
难道就是因为对方是拉玛斯提亚主神眷顾的幸运儿，所以对方的运气才这样好吗？！
那柄金色的刀子掩盖住了他的气息，让他遥远处的力量顺着金色的脉络复刻过来了……
为什么鲸人种会有这样的东西？
明明只是阶位没到神话的存在……
那剧毒带来青紫色不断地在索罗巴托的身体上不断蔓延，直到将他壮硕的肌肉一点点覆盖，同时而来的灵魂与身体的双重疼痛更是让他难以承受。
周围的风好像一点点安静下来，变作了月明星稀的点缀。
索罗巴托低垂着头，一缕缕金色的血液夹杂着一点点透明的气泡流淌而下。
剧毒发作的过程安静，任何痛苦的挣扎对于此时正在沉思的神话种而言似乎都显得那样多余。
“你也是……你的妻子也是……为了一群海里的虫豸……”
索罗巴托咬着牙，在钩吻看不见的地方，他流淌而下的金色血液不知为何、突然蔓延出了一点点宛如黑洞一样的漆黑……
那原本骇人的剧毒泡泡在此时此刻、在那漆黑色的血液背景上就宛如一只只正在眨动的眼睛那样跳跃着。
“虫豸么……索罗巴托天使，实际上，这道毒还只是半成品，说不定如果你的层次再高一点，十六阶位靠近十七阶位，或者更进一步，十七阶位或更高？说不定它就杀不死你了……”
“只可惜，你不是。”
远处钩吻平静的声音顺着那丝线传来，如同断肠的毒药那样钻入索罗巴托的灵魂，使得那流出的漆黑如同受到高温一样沸腾起来。
“……”
“扑通！”
盘坐在地上的钩吻没有等到回应，他发挥毕生绝学的报仇之药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快速发酵。
不过实话实说，这的确是钩吻第一次这样干这样的坏事，身为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如果不是愤怒到了极点，他大抵是不会这样做的。
看起来他镇定自若，但对方没彻底倒下失去声息都让他并不放心，远处他可没办法发动自己的诅咒来判断对方的状况。
不过好在片刻之后，对方彻底倒地不起的“扑通”声还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钩吻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满身是汗地靠在了身后的土堆上，手上拽着那黄金丝线的手指都已经被攥得发白僵硬了，和他寻常妙手回春时的镇定自若完全是两个极端。
毕竟他还没到神话阶位，要是真的硬碰硬，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估计一个照面就无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感叹地低声道，
“真是头疼啊……我果然还是更适合做一个医生而不是杀手……”
但还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他手上的金色丝线却开始迅速颤动起来，他低头一听，却听见那流体丝线上陡然传来了一声声极其密集的、如同水烧开了一样的沸腾声。
钩吻的表情微微一滞，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但毕竟先前为了保险起见他离战斗的场地很远很远，所以此时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是感觉，周围的风忽而更急了一些。

第102章 一个人类
就在远处钩吻转身看向身后一片污浊的夜色之中时，周遭的沙地上一点点拂过好像狂躁起来的夜风，即使此刻他距离战斗的中心场地如此之远，他却依旧能感觉到脸庞上那如刀割一样的痛楚。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手上黄金色的流体剑一点点地收回，很快从极远处回到了自己的手边。
但也就是在同时，他发现那黄金流体剑的末端好像沾惹上了一点点未知的漆黑物质，那物质混杂着天使血液的芳草气息与一种极其浓烈的刺鼻气味，让钩吻的眸光不由得颤动了一下……
“这是……”
此刻他的眼中，那一抹黑色的物质中明明夹杂着他创造的剧毒，但在那剧毒的侵蚀下，那团团物质却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活性，如同开水那样不断冒着气泡。
“啊……啊……”
很快钩吻便意识到，那并不是气泡，因为随着那一抹黑色物质表面的不断炸开与重组，很快在上方张开了一张张宛如小口那样的怪异景象来。
索罗巴托，还没死？！
随着黑色物质上的一张张小口朝着钩吻不断嘶鸣与扩张，他在感到一股恶寒的同时猛地一甩手中的刀刃将之甩开，而那物质也并非粘粘得十分牢靠，轻而易举地就飞了出去。
“嘶嘶嘶嘶！”
但在那黑色的物质落在了地面上之后，只是刚刚触碰到沙粒便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好似用指甲刮擦墙面的噪声，也宛如将冷水泼到火炉上的猛烈蒸发……在那声音的重重回响之中，钩吻好似恍惚间听到了一声如同邪笑如同呓语一般的话语，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呼呼呼！！”
那喑哑着的、面目可憎的黑色物质不断尖啸着，如同某种鼓动风声的机器那样，将钩吻身边的夜风吹得越来越急切与恐怖。
而下一刻，当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远处的时候，他不由得震惊起来。
因为在那黑色的夜幕之下，一个完全被剧毒腐蚀的、不断挣扎着奔跑的人影正在他的视野之中不断扩大。
狂乱的风卷与生命层次的威压都是其次，此刻更令钩吻震惊的是对方此时此刻的面貌。
那是一个不能称为生物的存在，只是以一个人形为基础、全身被覆盖着满满的黑色淤泥的“东西”。
在那东西的漆黑淤泥的表面之上还不断涌现着一个个闪烁着猩红色生命福音的圣物，以及一个个宛如气泡一样不断涌现的、各式各样的器官。
女性化的乳房、头发，男性化的肌肉、器官。
索罗巴托的脸庞不断浮现，脸上的表情与原来的面无表情相比大相径庭。
狂怒、狂喜、悲戚、嫉妒……
而在那黑泥之中最终出现的，是一张终于和原本印象中索罗巴托相似的那张宛如破碎的陶瓷一般布满裂痕的脸庞，只是那双眼中弥漫起了一种堪称“疯狂”的猩红来。
“你觉得，你能杀死我？！不是神话种的虫豸，就凭你和你的那个女神经病老婆？别开玩笑了！！”
被称为“索罗巴托”的物质在极端的狂啸之中一点点扭曲，也就是趁着这个时间，钩吻眼尖地看见了对方体内一个正在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圣物。
那圣物如同一个黑山羊的羊角那样弯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钩吻恶心的感觉，却又混杂着福音的气息……
那并不是一件失败品，索罗巴托私下违背圣域的法律锻造生命圣物并非没有任何成效，他的确成功了，哪怕只有一件。
“我已经炼成了！即使是米迦勒也不能出我之右，他们都不明白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成就！你会是第一个见证它的伟大的人！”
“嗡嗡嗡！”
他说话的同时，那一滩黑泥中心的黑色羊角圣物陡然迸发出了猩红的神光。连带着索罗巴托原本能量的疾风再度形成了风卷，朝着此刻钩吻的本体倾覆而去。
钩吻没有回话，只是浑身发寒，下意识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踩地面向着后面倒退而去。
但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他的阶位尚未抵达神话，无论速度还是强度都不可能抵得过对方的一击。
“轰隆隆！”
下一秒，那夹杂着污秽的强劲风卷已经横扫而过，钩吻拼尽全力地躲闪却依旧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刀刃一般的风卷擦着自己的身体而过，洒下一片片鲜血。
“咳！”
钩吻爆咳一声翻滚在破碎的大地上很远很远，一路拖拽着血肉的碎片砸入近乎被切割得柔软的土地里。
他的额上流下一缕潺潺的鲜血，但即使如此，他却依旧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已经抵达自己接近百米之外的那可憎生命。
那是索罗巴托吗？
那应该是天使的面容吗？
不……不对……
下一秒，在这极其相近的距离中，钩吻终于能发动他的诅咒了。在他气视心眼的加持下，钩吻的目光很快就透过了表面，看见了其内部的构造。
但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没让钩吻一口老血吐出来。
钩吻的眼睛一点点冒出血丝，他反胃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神颇为恍惚地看着那不断蠕动的黑色天使，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这是……混乱？”
是的，钩吻在此刻索罗巴托的身上感受到的不仅是那威力可怖的生命福音圣物，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感。
只见此时此刻，对方体内原有的任何规则都开始溃散，变作了一种钩吻无法分析和理解的力量，他什么都感受不到，除了那种致命的危险性。
可这位天使为什么会染上混乱？
钩吻百思不得其解，按照道理而言，他此时此刻已经应该中毒身亡了，可那混乱的力量却拖拽着他重新站了起来……
在钩吻的视角中，对方此时此刻的生命也好像被解构，变作了另外一种钩吻难以辨认的模样。
“我的圣物，我的宝贝，你救了我……太好了，之前你一直这么安静，我还以为失败了。没想到最后真的成功了，我的圣物……”
此时的那团黑泥之中，索罗巴托忽男忽女的声响不断地上下起伏着，就好像一个人的嗓子不断在身体内游荡那样，也好像有两个人在不断地争夺着发言权那样。
“你……怎么会？难道锻造生命圣物会受到混乱的影响？”
“影响？不……不不不……”
听到了远处钩吻的疑问，那滩黑泥中破碎的索罗巴托的脸庞歪扭了一下，好像凭空旋转了九十度那样直直地看向了眼前的钩吻，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钩吻走去，为他近乎痴狂地解释道，
“主神是为了偏爱祂缔造的生命才禁止锻造生命福音的，但如果连福音都无法完全，怎么能抵达锻造的巅峰呢？更何况，从生命的阶位被铸造开始，我们之间的层次就被固定下来。虫豸被融入合道的过程本就是理所当然，你和你的妻子更是这样，何其愚昧，何其狭窄……”
索罗巴托身体上的黑泥不断蠕动着，好似在论证其中的道理和逻辑一样，显得那样狂热又兴奋。但看着眼前这畸形模样的索罗巴托，钩吻却好像明白了主神禁止锻造时投入智慧生命的原因。
锻造生命福音圣物会招致混乱的疯狂？
可是，为什么？
但现在可不是和天使探寻锻造真理的时候了，他要想办法从此地的困境中脱身才行。
钩吻忽而有些后悔没有叫费舍尔过来帮忙了，虽然他是一个老色胚，但寻常不涩涩的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
好吧，老实说，虽然钩吻因为未来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儿”对这个家伙产生了一个有色眼镜，但他毕竟是一个医生，他深知这个家伙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的繁衍困境是什么样子的。
换算来看，如果自己面临这个问题，他可能就每天都在海底和玄参造小鲸人了，而且可能这样还不满足……所以，实事求是地看，费舍尔可能自己都很痛苦，并非乐在其中呢？
不过他也只是一个十四阶位的存在，还没抵达神话种，他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够索罗巴托打的。
马后炮没有用处，钩吻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思绪全部都甩出去，他只是有些乐观地想，如果未来自己有女儿的话那大概这次是没事的，可他想破头皮都不知道怎么从这个被混乱侵扰的天使手中逃出去。
等等，该不会这次自己真的死了，那玄参的女儿是怎么来的？
钩吻想着想着眼睛也红了，他猛地抬起了手中的黄金流体剑，抛下了寻日里的儒雅，对着眼前的黑泥索罗巴托突然大吼道，
“妈的，拼了！玄参要生女儿也只能和我生！！”
“……”
索罗巴托歪了歪头，此时即使已经胜券在握他却依旧没理解这个鲸人突然在叫一些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太绝望了所以就疯了？？
但他已经懒得和这个家伙浪费时间了。
“其他天使这一万年来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一个个的，主神和天之锁发话了都将之奉为圭臬。连有一位锻造这样美妙之物的勇者都没有，一帮傻子……鲸人种，快来受死，我要返回圣域，告诉他们我的成就，我那无与伦比的成就！！”
索罗巴托已经近乎彻底癫狂，在下一刻，无数的疾风再也忍耐不住，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地从天穹上坠落而下。
“轰隆隆！”
那恐怖的威力近乎要将山川贯穿，这临近海洋的几公里地就像是倒了大霉一样，先后被神话种的力量倾轧，在无声的委屈中变得满目疮痍。
钩吻不退反进，虽然他不是很会战斗，但思路却无比清晰。
阶位不够就是不够，躲是绝对躲不开的，与其这样不如拼死一搏。
他已经看清楚了，对方的肉体已经差不多等于完全死亡了，索罗巴托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完全是因为体内的那件生命福音圣物，只要将那玩意破坏，那么自己大概率就……
“嗡嗡嗡！！”
他轻点一下地面，攥紧流体剑向前探身猛地一刺，带着加速度的剑锋被不断延伸的流体剑带着朝着索罗巴托而去。
但令人绝望的是，在那如刃如暴的狂风中，钩吻伸展出去的流体剑的力道就如同叶子落向水面那样，除了溅起层层涟漪之外，什么效果都没有。
“我说了，虫豸，等我找到你的本体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无葬身之时……”
黑泥上，无数张不同表情的索罗巴托的脸庞不断轮转，最终将一张兴奋的脸庞调转到了最前面，那脸庞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钩吻，同时无数的狂风如同切菜一样将他的四肢切断开来。
“噗嗤！”
“来，鲸人种，成为我的下一件得意之作！”
索罗巴托的尖啸带着捆苦恼黑泥接踵而至，而被切断四肢的钩吻来不及顾上自己的疼痛，他连忙发动了自己的赐福，将四肢断裂开涌出的鲜血化作了某种坚硬的、不知名的物质。
“扑通！”
随着极其动感的一声，那堪堪断裂开来的四肢又如同拼积木一样塞回了原处，只是依旧耷拉在那里，看起来还未完全恢复。
钩吻疼得大啸一声，但趁着这一时刻，他的意识推动着那流体剑猛地蹿入了对方的黑泥身体之中，猛地缠住了那闪着光的生命福音圣物。
但令人绝望的是，被缠住的生命福音圣物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随后猛地一下就将他的流体剑给弹开了。
坏！
被吊在半空中的钩吻脸色一白，这最后的一击如果一点效果都没有的话……
玄参，汝夫休矣！
“生命，啊，生命的福音，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近乎变成一团黑泥的索罗巴托面目痴狂地看着那被自己拉扯着越来越近的鲸人种，随着那被污染的清风与黑泥将之包裹得越来越紧，索罗巴托也好像进入了寻日里最专注的锻造状态。
天使们最擅长于倾听材料的声音了，他们会挑选出最合适的声音来融入自己的器材，因而这种能力才被称为【福音】。
理论上来说，米迦勒认为这是与存在于材料之中的权能规则碎片的回响。
那么，此时此刻的索罗巴托又是在倾听来往哪里的声音了？
“啊，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嗡嗡嗡……”
随着一点点刺耳的声音传来，索罗巴托终于好像听到了他乞求的回音。
嗯，那是一个……嗯？男声？
“你……去死……”
索罗巴托痴狂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身后的方向，好像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而来的。
而那个方向，恰恰就是费舍尔先前离开的方向。
“什么？”
索罗巴托不可置信地喃喃了一句，可下一秒，他身上突然泛起了一抹抹诡异的符号。
那是一个个倒横的“8”的符号，那符号从一开始的巨大变得越来越小，随后从他黑泥的身躯中不断地涌现出近乎疯狂的符号来。
那符号不断地索罗巴托的身躯中重组，直到变作了一个难以辨认的、好似散开又重聚，如同眼瞳一样的散状符号。
“不……我的宝贝……你要去哪里……不……”
在感应到那力量的刹那，索罗巴托中心处的那如黑羊角一样的生命福音圣物忽而摇了摇屁股从他的体内钻了出来，随后看也不看他地就朝着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那一瞬间，索罗巴托倾尽一生的心血就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就连维持他生命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之中消亡他都感受不到，因为此时此刻宛如被戴了一万顶绿帽子都不足以比拟的委屈和不解已经压过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为什么……”
随着那生命福音圣物的离开，索罗巴托原本被钩吻的剧毒腐蚀得空空如也的身体也终于迎来了崩溃。
在他近乎呢喃的低语中，一位神话种的消亡来得是那样突然。
他的一切都化作了飞灰，只一个好像断了电的灯泡一样的光环落在了地上，连带着之前被捆绑住的钩吻也落在了地上。
此刻的他已经濒临死亡，索罗巴托造成的伤害都是其次，更可怕的是，他还在一直承受刚才由混乱包裹所带来的侵蚀。
躺在地上的钩吻一点点被混乱侵蚀殆尽，他的眸光眨了眨，逐渐不成人形的手指一直攥着那柄刻着他和妻子名字的黄金刀刃……
“玄参……”
他的胸腔一点点抬起，就在最后一口气即将出去的时候，四周原本重归于寂静的环境忽而传来了一点悉悉索索的声响。
紧接着，在钩吻那发黑的视野余光之中，远处缓慢地出现了好几位身高胖瘦都皆不相同的人影，
说话的是一个清冷的女声，好像是从钩吻脑海里传来的声音
“好像已经结束了。”
“……大姐头，咱们真的要过去吗？”
其中，最高大的那个影子摇晃了一下脑袋，隐隐约约之中，钩吻看见了一根长长的象鼻在他的身前晃悠……
“废话，你难道没听过一句名言吗？”
此时，另外一道、钩吻看不见说话之人的女声从那几道身影的背后传来，那声音音色好听，好似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阳光感和感染力，
“啥啊，大姐头？”
先前听到的象人种略显憨厚地回应，紧接着，从那几道身影之后，钩吻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个较矮的人影走了出来。
而那似乎是一个人类。
她打量了一眼这边的恐怖战场，随后说道，
“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103章 秦始皇
“明日香？”
但在看到那女人时，钩吻下意识地想起了跟在团队中的那个女子高中生，虽然此时他完全看不清对面那女人的外貌，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被黑发遮掩着的的轮廓，但他还是觉得眼前的人长得和唐泽明日香有些相似……
嗯，至少看起来是一个人种的，钩吻也不知道，除了玄参之外，他看别的女性都有些脸盲。
“啥玩意，他在说啥？”
“好像是个名字，大姐头，这是你的名字吗？”
“不是，我叫嬴政。”
“真的假的，前几天大姐头不是还叫红中吗？说再找几个还能凑凑啥啥……清一色啥的……”
“哦，我用了改名卡忘和你们说了。”
那女声听起来恣意而自信，好像夜空里的一道流星一样划过昏沉的天际线。即使此时此刻的钩吻已经濒临死亡，他那逐渐丧失的意识还是因为对方的话语而变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钩吻的医术当然精湛，但所谓医者不能自医，他现在对自己的处境基本上一无所知，他只能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好像在被一个宛如黑洞一样的存在不断吸取着。那恐怖的黑洞不知从何而来，只让他感觉到心生恐惧。
我……就要死了吗？
钩吻如此想到。
“……我没听懂，大姐头你满嘴顺口溜，实在是太难理解了。”
“象人种，她在逗你玩呢，傻子。”
“啊？大姐头，真的吗？”
此刻的远处，那几个大小不一的人影依旧在不断靠近，其中那个晃悠着大象鼻子的、声音憨厚的高大人影再度发话了，他们一边张望着四周一边朝着这里靠近，也就是在逐渐缩小的距离中，钩吻终于看清楚了一些对方具体的人数和大致的外貌。
原来那是五个人，大概是三女二男。
两个男性分别是刚才开口憨厚的亚人，似乎是象人种，一种龙尾岛上势力很大的种族；另外一位一直没开口，但钩吻依稀看见了对方头上一对尖尖的耳朵，好像是狼人种。
随后是剩下的女性。
一位毛绒绒的、走起路来大大咧咧的毛绒亚人种，好像是一只狮人种；而最后的那位漂浮在半空中，半虚半实之中，让所有人的发言几乎是从自己的脑子里蹦出来的，而龙大陆只有一种亚人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那就是脑魔种。
至于最后的那位人类……
那人类大约只有一米七不到，衣着褴褛、头发长而杂乱，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过。虽然看起来她在几个亚人种中显得是那样矮小，只不过她却站在几位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亚人种中间，显得是那样游刃有余。
那是一个怪异的人类。
那人类女人一边将手放在眉上打量着四周，一边朝着地上进气少、出气多的钩吻方向走了过来，也就是在这时，钩吻隐隐约约地在对方的抬起的手臂上看到了一个极其明显的怪异疤痕，从外形上看起来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这个印记钩吻猜测，大概率可能是这边亚人种部落用来标记奴隶的方式，比如说之前提到过的象人种和蛇人种部落。
那么，此时眼前这个人类女人的身份便一目了然了。
“哟，这家伙好像还活着，刚才和他打的那家伙明明这么恐怖，你真是福大命大……”
那女人看着下方的钩吻还在喘气，立刻有些新奇地如此说道。紧接着，她蹲在了地上，捡起了旁边一根勉强还能使用的树枝对着钩吻的身体戳了戳，一会戳一戳他那长长的耳朵，一会戳一戳他身后那耷拉着、全是伤口的尾巴，看起来对他的构造十分好奇。
“哇，这是什么东西，鲸鱼的尾巴，太神奇了，软乎乎的。东风、南风，不知道烤起来是什么味道的，嘶哈嘶哈……”
东风……
那是什么？
这群亚人的名字？
“叫我丽芮卡，别叫你给我起的那个怪名字……南风。这是什么鬼东西，也是从天上来的？”
闻言，那怪异人类女人身后的脑魔种忽而叹了一口气，她似乎有些无奈，却又对眼前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办法。
而被那女人称为“东风”的狮人种倒是大大咧咧的毫不在意，她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满眼放光地看着地上的钩吻，
“我不道啊，有没有可能是从海里来的？”
“你……你们……”
原本都快要死去的钩吻被这群人弄得快要吐血，他刚要说一些什么，却突然想到了之前蛇人种部落被抢劫的事情，紧接着，他喘息了好久好久，终于憋出了好几个字来，
“是那群，抢亚人娘……的……咳咳……”
这话一出，对面的四个亚人种全部都默不作声、且同时十分默契地看向了那衣衫褴褛的人类女人。
而藏在阴影里，让钩吻看不清具体容貌的女人却一点都不慌乱，只见她看了看他们几人，又看向了钩吻，随后十分正经地说道，
“首先，我不是亚人娘控……其次，我……”
“好了好了，我们是过来抢东西的，快点把东西拿了就走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和这个鲸人种战斗的是一个很厉害的神话种……真是，和你们过来抢神话种的东西我真是疯了……”
那“南风”脑魔种终于忍不住了，她转过头去打量起了四周，一边吐槽一边担心着周围的危险，万一之前那个神话种的同胞过来了，他们几个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象人种憨憨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他看起来啥也不知道，只看着那人类女人，听她道，
“我都说啦，风浪越大，鱼越贵。刚才那家伙死了爆了可多装备了，我们抢完装备速速撤退！”
“真是的……”
脑魔种无奈地叫着其他几位勉强堪称为“伙伴”的亚人种一起去旁边刚才索罗巴托死掉的地方去搜刮装备，在钩吻发黑的余光中，他发现实际上另外四位亚人彼此之间并不亲密，甚至可以说都不算认识。
他们各自都距离各自有一段距离，却莫名其妙地凑在了一起，因为某种原因。
而那个原因，不出意料的，就是眼前这个身上镌刻着奴隶烙印的、笑嘻嘻的人类。
那个人类没有走，反倒是搓了搓手，一副很兴奋的模样朝着地上不能动弹、几乎要死掉的钩吻靠了过来，
“咳咳，你……你干嘛？”
钩吻被吓得亡魂大冒，难道自己都快要死了还要晚节不保？！
“我康康你的发育，你是什么亚人种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模样的亚人种，真是神奇……”
“不……滚开……”
“听话，让我看看。”
“我……我已经结婚了……咳咳……滚开……”
面对着将死之人的那毫无力度的威胁，眼前这长发飘飘、宛如野人一样的人类陡然愣住，随后下一秒，钩吻惊讶地发现她那藏在头发下的眼睛微微发亮起来，
“哟，结婚了？那感情好……和你结婚的是和你一样的亚人吗？长啥样啊？我看看呗……”
“你……妈……”
钩吻的内心一阵恶寒，在他感到莫大羞辱和气愤的时候，那人类的手指已经缓慢地靠近了他的身体，好像是在为他搜身一样。
只是连钩吻也没发现的是，在那女人的手掌触碰到他的一瞬间，缠绕在钩吻身上的那股侵蚀混乱转身间就没入了那女人的身体，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女人却神色如常，只一直上下打量着钩吻的外部构造。
钩吻的状态瞬间回暖了不少，就连意识也稍稍清醒了一些，但他只是觉得自己是被眼前这个怪家伙给气的。
“别急，再急就死了。”
那女人看起来年轻，但动起手来却极快，她近乎是上下摸索一般地就将钩吻身上的伤口确定下来，随后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将钩吻身上断裂开来的衣物取了下来，再将它们一圈一圈地缠在了钩吻的身上，就像是在绑木乃伊一样。
钩吻眯着眼睛，身上疼得厉害，但总归意识清醒了一些，就连脑子里的医学知识也想起来了。
看到此刻对方在帮自己治疗，他对对方的戒备也一点点消除了，他只是嗓音有些喑哑地说道，
“绑……绑错了……不是这样绑的……咳咳……”
眼前的女人有些讶然地抬头看钩吻，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哈，专业不对口了，你多担待下，我也是第一次。”
“……帮我……我的衣服里……有我做的……药……”
钩吻艰难地开口，他忽而发现眼前这个人类的力气很大，绑起东西来十分有力，这让被缠起来的钩吻有点喘不过气来，
那人类女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帮他取出怀中装着的一个黄金小瓶子装起来的小药丸，
“哦哦，没问题……哎，这么说，你是个医生啊？这玩意吃几粒啊？”
“……嗯，一粒就行。”
钩吻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女人从那小瓶子里抖落出一粒药丸来喂入钩吻的口中，至于其余的全部被她娴熟地装入了自己的口袋。
钩吻的眼睛微微一瞪，还没开口，眼前这女人又熟稔地将刚才他握住的金色匕首给塞入自己的兜里，这让他双目赤红地挣扎起来，
“你……你干嘛……还给我……”
“咦，你不是医生吗？”
“所以……”
“那行医都是要收医药费的嘛，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
钩吻几乎要吐血，但还是咬着牙说道，
“那东西对我……很重要……还给我，你想要什么其他的东西……我和你换……”
这女人又摸索了一下钩吻身上的物品，发现真的是空空如也、一干二净，闻言之后，她抬起手上的黄金匕首瞥了一眼，眼尖地看见了上面镌刻的两个名字，但她好像文盲一样压根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估摸了半天之后，她忽而猜测道，
“这玩意该不会和你老婆有关吧？”
“你……咳咳……”
这家伙，为什么猜得这么准？
“要还给你也不是不行，你来自海底吧，下次见面的时候让我看看海底的其他亚人娘长啥样子，我就把它还给你。”
那女人摇晃了一下刚才从钩吻怀中拿出来的药物，摇晃了一下之后她好像塞糖豆一样将一颗药物塞入了自己的嘴中，结果下一秒就被苦得“呸”了出来，
“呸呸呸，这是啥东西，怎么这么苦？”
“你……咳咳，你叫什么名字，我……会来找你的……你给我等着……”
钩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盯着对方捏在手中的黄金匕首，如果不是之前和索罗巴托战斗的时候四肢断了现在还没长好，导致动也动不了，不然他绝对是要起来给她暴揍一顿的。
还亚人娘……
你以为你是费舍尔那家伙啊？！
真是活见鬼了，哪里都能见到这种奇形怪状的人。
“我叫嬴政，今晚就要去攻打韩赵魏国……哦，抱歉，说错了。不过你最好动作快一点哦，毕竟，你也不想你的妻子发现这东西弄丢了吧？”
“……”
前面的话语钩吻听不懂，只是在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之后，钩吻终于是气血上头，当场差点没喘过气来，随后头一歪地昏倒在了原地。
而随着那女人抱着钩吻爆出来的装备往其他伙伴处汇合的时候，隐隐之中，旁边那些混乱的气息都好似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周围的异样。
她只是来到了远处，看着那四个人身上各背了一堆索罗巴托刚才使用的圣物，看起来是满载而归。
“不错不错，这下一波肥了。好了好了，东南西北风，小的们，随我接着往北吧，这边打劫完了，该去其他地方闯一闯了。”
那几位亚人种脸上的表情各异，其中那位脑魔种和狼人种脸上的表情甚至都还有些犹豫，但在看着那有着奇怪魔力、孑然一身的褴褛女人背着手慢慢向夜幕中走去时，他们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夜幕中，依旧是五个看起来大小不一、肥瘦不一的人影，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更是证明他们原本并不熟悉，只是因为那古怪的人类女人，才好像让他们产生了一个团队的错觉。
走着走着，夜风中，在昏死去的钩吻已经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憨憨的象人种忽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向了南方的方向，
“大姐头，我听说那边好像有一个叫做‘理想国’的地方。我老爹说过，那里有一个来自远处大陆的精灵种，可厉害可厉害了。你先前不是也说，那地方可能有你的额……你说是啥来着？”
“老乡。”
旁边的脑魔种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句话。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所以，大姐头，你真的不过去见见那啥老乡什么的吗？”
前面背着手走在沙滩上的人类女人没说话，只是笑着回头看向象人种，
“咋，你指望我‘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嗯，我也不知道……”
那象人种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如此回道。但那女人却摇了摇头，用手敲了敲那高大象人种的腿，说道，
“坏，那你不早说。我都暴露我的本性了，这时候再去你就不怕我社死吗？”
“……社死又是啥？”
“就是不自在，比在你们几个结义兄弟妹面前难受多了，懂吗？”
“我们啥时候结义了？”
这时，旁边的四个人都看向了这为首的女性。
“额，现在？”
那脑魔种叹了一口气，又接着往前走，一点不想搭理这个神经质的变态亚人娘控。
但还没走出去一步，她便整个人被身后扑过来的人类抱住，她不断的在她近乎半透明的大脑上面蹭来蹭去，让她脸色一红的同时，却又怎么都跑不出去。
这个人类……力气不仅大得不行，而且自己的虚化还对她一点作用都没有。
明明一年前遇见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普通的雌性人类而已……
“哇，南风，你的头真的很软，就和果冻一样……”
“去死！”
“哈哈哈，别这么说嘛，我可是没去见我的老乡选择和你待在一起哎，怎么这么冷漠……”
南风……不，丽芮卡却鸟都不鸟这个家伙，她已经对这个家伙的性格有了免疫效果了，
“呵，那你去啊，理想国，听起来不是很美好吗？我听其他亚人说，里面的那位精灵对所有生灵都很友善，不分阶位的那一种……何苦在外面和我偷偷抢抢？”
“咦，南风，你是个傲娇哦？”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是个恶心的词汇。”
“夸你可爱的意思。”
“哼……”
看到脑魔种的反应，那女人一下子捧腹大笑起来，她轻轻一跃就跳到了象人种那硕大的脑袋上，盘坐下来。
她看着南方的夜幕，那长长的头发下，一双棕色偏黑的眸子倒映出了明明的月色，显得是那样明亮。
沉默了片刻，她摇了摇头，对着其他人说道，
“理想国……呵，你们愿意信这个，还是愿意信我是秦始皇？”
“……你上个月还说自己是秦始皇来着。”
“上个月的我已经不是我了。”
“呵，诡辩。”
“咦，南风，你这么聪明，你要去考研啊？”
“……”
那人类晃悠了一下手中的黄金匕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巨大象人种的脑门上，安安静静地仰望着星空，就那样和几个身影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只有同行的四位亚人知道，这个性格怪异的、男女通吃的人类是一个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转移之人。
她偶尔自称自己为“秦始皇”，偶尔又是“嬴政”……
但最多的时候，他们喜欢叫她“变态亚人娘控”。

第104章 海
将此时此刻的时间一点点拖回好几个小时之前、在残阳才刚刚准备坠落入地面的时候，和钩吻分别的费舍尔正牵着那不停唱歌的骆驼，寻找着能够用来进阶神话种的地点。
不过他有些担心钩吻那边的事情，所以费舍尔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所在的地方。
既然对方的事情和神话种有关，那么显然是非常危险的，所以他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徘徊了许久许久。
直到快两个小时过去，那边依旧是一片寂静，费舍尔便对钩吻的想法心知肚明了。
他不希望自己插手这件事。
既然如此，费舍尔也便只好在心中默默祝福他，或者应该等自己已经进阶了神话之后再回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他觉得这个过程应该不会太久。
总而言之，现在已经是夜晚了，他不能再拖了。
于是，做好决定的费舍尔沿着高低起伏不平的悬崖来到了龙尾岛的内侧，紧接着又进入了一片看起来十分安静的森林中。
原先费舍尔是准备找一个地洞的，但他又突然想到钩吻曾经说过，费马巴哈经常会从灵界的夹缝处返回龙尾岛上睡觉，而大概他的睡法也就是挖一个洞进去休息，谁能知道这陆地上的洞穴哪一个可能与之产生链接，万一中奖被他开盒了就不好玩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费马巴哈是二十阶位的龙神，即使在地面上也可能被他感知到，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求一个心理安慰。
他如此想着，便随意找了颇为安静的地方，随后将牵着的骆驼和身上那好像是半成品一样的王冠留在了树林的原地，随后他独自一人往前走了好几百米，这才确定好了最终“渡劫”的地方。
他先是取出了藏在怀里的流体剑，紧接着又拿出蕾妮交给自己的、用来突破圣杯构造的宛如泪滴一样的构造物。
槻教给自己的方法是：创造一个伤口，使之与自己的伤口链接，随后自己就会知道进阶的方法。
望着手中氤氲着神异紫色光彩的泪滴，费舍尔迟疑了一瞬，因为他的确对槻的目的感到有些怀疑，不可能因为对方和蕾妮长得一模一样自己就必须相信对方，相比而言，他甚至更愿意相信赫莱尔那个屑天使。
只不过，当他真的看着眼前这散发着诡异波动的紫色泪滴时，他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一点独特的共鸣感，这种独特的共鸣感好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证明，证明槻和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就好像，这东西在指向某处他无法抵达的位置一样。
“……”
费舍尔停顿片刻，随后他轻轻用流体剑在自己的手心里划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出现了。
在那伤口出现的一瞬间，费舍尔手掌上的血液便以一种类似于血雾的方式汇聚在一起，螺旋式上升地与手上的紫色物质交缠在一起。
在那两方接触的一刻，费舍尔的身子也抖了抖，好似感觉到了某种呼唤一样，紧接着，他也不再停顿，将受伤的手掌完全攥住了那紫色的泪滴。
“嗡嗡嗡！”
在接触的那一刻，费舍尔的一切都好像完全被黑色所覆盖了。
他好像再一次地、再一次地陷入了的无穷无尽的坠落之中，于耳边刺耳噪声的萦绕之中，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不断降落着……
但对于他而言，这样的感觉似乎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他甚至感觉到了熟悉和一点让他自己都觉得诧异的亲切。
这样的惊吓感产生的同时，费舍尔的坠落感也瞬间消失了。
他不知何时赤裸了双足，切切实实地站在了一片有些湿润的、凹凸不平的礁石上。
“哗……哗……哗……”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永恒黑暗中，附近那他听过好几次的、亘古不变的海浪声极其有节奏地拍打在他所站立的礁石上。
他好像来到了一片极其宽阔的海洋中央，整片壮阔的海洋中，好像只有这一座孤岛，好像也只有他一个人。
这里是哪里？
费舍尔终于不再浑浑噩噩，如此想到。
在他不安的喘息声与呼吸中，寒冷如同病毒一样滋生。
他的身躯忽而变得有些僵硬，就好像是站不住一样，岌岌可危地要坠落向海洋。
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如果自己坠落入海洋的话，他瞬间就会和那海洋融为一体，好像散落一地的泡沫那样。
可就在这令人战栗的黑暗中，从遥远的天边、从那一片死寂的海洋之中，竟然奇迹般地升起了一个带着皎洁光芒的巨大圆形天体。
“嗡嗡嗡……”
那圆形天体好像自那黑色的海洋中诞生一样，身上还带着些许幽暗的潮水。它从地平线处缓慢升起，直到悬浮到了半空中，悬浮到了费舍尔最熟悉最熟悉的位置，变作了从他出生开始就照耀地面的月亮……
“月亮……”
在那原本温和的月光中，刚才的一切感觉都宛如错觉那样，费舍尔的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好像正站在当时从北境离开之后第一眼看见蕾妮的那座东大洋的小岛上，距离海盗港湾不远的地方，只不过对比当时的正午，现在这里好像是夜晚。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温暖起来，费舍尔长出了一口气，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费舍尔……费舍尔……”
费舍尔的身后，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错愕地转过头回去，果然发现那位穿着他最熟悉黑色纱裙的丽人正亭亭地站在海岛中央，那一抹清冷月光站立的地方。
“蕾妮……”
费舍尔一时之间内心一动，脚步也不受控制地朝着那边走去，此时此刻，他无比笃定，眼前的人就是蕾妮，而不是槻。
“费舍尔……你该不会，在过去又找了其他的女性吧？”
那双手放在小腹处的蕾妮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费舍尔，突然如此说道，让挪动着脚步的费舍尔一下子如遭雷击一样顿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了。
他怀疑，此时的蕾妮怀里就抱着一把柴刀，等自己过去了就把自己给一刀做掉。
“不，蕾妮……那个……”
费舍尔的脸色微变，刚想要说一些什么，眼前的黑色丽人却捂着嘴“噗嗤”一笑，
“噗，心虚的男人都是笨蛋吗……还是说，女性的直觉太准了？”
“你……”
“她在未来，她自己都说了，过去她是无法监管的，你做什么、不做什么，她全部都不知道，笨蛋。”
“……”
那“蕾妮”的身形一点点模糊，好像在万华镜之中绽放的月色一样朦胧，直到那个费舍尔熟悉的“∞“符号充斥满他的视线时，眼前的蕾妮才一点点变回她原本的模样。
“费舍尔，我是【权柄】，是她力量的显现，是她无法被杀死的本质。”
“权柄么。”
蕾妮笑着来到了费舍尔的身边，轻轻地坐在了洁白的沙地上，看向了眼前漆黑的海洋，
“好奇权柄是什么？”
“有一点。”
“其实这只是【这里】的说法而已，和【混乱】一样是生造出来的，只是为了形容某些存在所拥有的特性而被缔造的词汇，你可以将之看成是对神祇们力量的贴切形容。我所象征的意义是【无限】，代表着【难以计量的数量级】与【无尽的反复与轮回】……”
怪不得，蕾妮那个家伙拥有这样庞大的魔力量，即使收敛了自己的真身化身为魔女，但象征着她力量的性质却依旧复刻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样，对她是不是有了更深的了解？她认为你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她恨不得一辈子以一个平凡的坏魔女的身份待在你的身边，没有威胁，就那样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只可惜，这只是她的希冀而已。”
费舍尔也坐在了她的身边，对着她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危险？”
她笑着转过头来，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只是一个权柄而已，我不是她，也不知道她的思量，我只是能感觉到她对你的依恋……而你之所以会见到我也完全是因为你的特殊与你想要达成的目的而已。”
“特殊？我完全感觉不到。”
这是费舍尔第二次听见这个词汇，上一次听到还是在上一次……哦不，是昨天，还是从一个和蕾妮以及眼前的权柄长得一模一样的精灵口中说出来的。
她举了一个例子来描述自己的特殊，但费舍尔却并未切实地感觉到这一点，最多好像也就是耐造了一些，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
如果自己真的有那么特别，那为什么自己看灵魂补完手册还会陷入疯狂呢？
闻言的权柄没有多言，她只是解释道，
“金子是不知道自己是金子的，它只在贪婪的淘金者眼中有那样耀眼的光芒；在我和某些存在的眼里，你就是这样的。”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什么，对着她推测道，
“某些存在……你是指，【混乱】？”
“【混乱】，听起来太有贬义了，和【权柄】一样，这也是生造的词汇。如果硬要区分，我也是【混乱】的一部分，你觉得我可怕吗？”
权柄可爱地对着身旁的费舍尔眨了眨眼，怪不得这个家伙是蕾妮的本质，就连性格都很像。
不过老实说，他对于这几个对象都有点分不清楚了，槻长这样，权柄也是这样，蕾妮更是这样。
这算什么？
谈一个对象共享三个？
“不，你不可怕……但这关键吗，还有，我是来进阶神话阶位的，你干嘛和我说这些？”
“就是因为你要进入神话阶位我才要和你说这些嘛！”
在听到费舍尔说自己“不可怕”的时候，权柄红着脸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副害羞的模样，然而下一秒她就紫眸一瞪，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对着费舍尔的腰戳来戳去，但发现他一点都不怕痒之后又悻悻地收回了手指。
她撅起嘴巴，看向了眼前的海洋，说道，
“你不明白，费舍尔，我说的某些存在，是你难以想象的存在，我曾是祂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
费舍尔挑了挑眉，看向身边的权柄，希望能得到她的解释。而她则微微一笑，向前伸出了自己的手，缓慢地没入了眼前深沉幽暗的海面，将一捧海水捧到了自己的面前，紧接着，她对着费舍尔歌唱道，
“【你是生活在一座孤岛上快乐的渔夫，拥有着与生俱来却并不自知的宝贵天赋。】”
“【你并不知道，在你的面前，海洋的幽邃和秘密一览无余；你并不知道，在你的面前，海洋的话语和感情是那样亲密无间。】”
“【你捧起了来自海洋的一抹热浪，从中窥见了你与海洋之间深刻的联系，却误认为那就是一整片海洋。】”
“【你并不知道，在海啸来临之前，海洋已经发现了你；你并不知道，在你不认识海洋之前，海洋已经发现了你。】”
“【此刻，生活在陆地上的你站在原地。】”
“【要么你向着海洋走去，要么海洋会向你而来。】”
在那如诗如歌的语言里，眼前权柄的身影倏忽变得那样模糊而难以言喻，他只是忽而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现实，而他的手紧紧地攥着那蕾妮留下的物质，紧接着，从那物质之中正不断地流出一个个不断旋转着的、好似轮回一样的∞符号。
那密密麻麻的、宛如蚂蚁行走痕迹一样的符号很快将他的整个右手占满，可那样还不足够的，从那自己身上的符号之中正在一点点漫出令人心绪不宁的不明黑色物质，好像在上方还长着一只只正在眨动的眼睛，看得费舍尔头皮发麻。
“糟糕……”
费舍尔整个身体一软，身上漫出的黑泥却越来越多，直到那黑泥的重量将他牢牢地压在原地，缓慢地包裹起来。
“哼～哼～哼～”
远处，那只哼着歌的骆驼好像察觉到了此刻此地的异样，它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但在看见此刻费舍尔的惨状之后，它便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骆……”
费舍尔咬着牙开了口，却没想到下一秒那骆驼好像装作没看到他一样扭头就走，哼着歌很快就消失在了费舍尔的视野里。
在费舍尔被黑色物质覆盖的一瞬间，他的脸色一黑，对着那骆驼亲切地问候道，
“你妈……”
下一秒，他的一切都完全被黑色所覆盖了。

第105章 晨光
在那黑泥的包裹之下，费舍尔的意识却没有如同断电一样熄火，他反倒觉得越来越清醒，就如同打了一万针兴奋剂那样亢奋。
只是在这一个瞬间，他从上到下都好像发生了一种他难以预料的变化。
首先是意识层面的。
他倏忽看到了很多很多来源不明和难以辨认的知识，那些知识如同信号一样被镌刻入他的大脑之中，但当他如同回想过去曾经学习的魔法知识时，那些知识却恍如无法读取那样，只带来了深刻的疼痛。
“啊啊啊啊！”
费舍尔怒吼了一声，这一瞬间，过往阅读灵魂补完手册时的那种疯狂感又再一次挤满了他的脑袋，如同要溢出来一样地，他的七窍全部都涌出了那如同黑泥一样、不知是何物的黑色污泥。
他好像看到了浩瀚的星穹，好像看到了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奇异天体，好像看到了或蜷缩在幽暗角落处、或寄宿在明亮星星包裹下的奇异存在。
只是看到了那些伟大的、无可名状的存在，费舍尔的肉体就几乎要破溃开来，可不知为何，他的意识却格外清醒，就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一样。
费舍尔的意识不断在这样完全陌生的、瑰丽的、寂静的世界之中穿梭着，直到寒冷的孤寂充斥满了他的身体，他才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阵从他内心而来的歌声。
那作为歌声载体的声音、语言都实在是太难理解了，但费舍尔却好像被那歌声指引了方向，好像化作了它的一体，跟在了那无穷无尽、贯彻宇宙的声音旁……
它并没有越来越远，反而将费舍尔带到了他最熟悉的地方。
龙大陆深沉的夜晚里，费舍尔的意识跟随着那歌声漂浮而起，跨过了旁边那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骆驼，跨过了刚才他走过的海岸，直到那歌声带着他路过下方满目疮痍的沙滩时，他好像看到了下方那被击打的鲸人种。
他的意识一下子顿在了原地，于是他轻声开了口，
“等一等……”
这话出口的时候他先是感到了荒谬，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着身周他不知道来历的歌声或存在开口，但他只是隐隐地感到了一种亲切感。
但就在他开口的下一秒，那歌声的动作竟然也缓缓地停了下来。
下方那仿佛陷入疯狂的索罗巴托此刻将已经没入绝境的钩吻给层层缠绕住，要将他完全地吸入再锻造，成为他的下一件得意之作。
就在那歌声停下来的一瞬，索罗巴托那癫狂的表情也扭转了过来，他看向四周，疑惑而惊喜地说道，
“生命，啊，生命的福音，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啊，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费舍尔没看对方，此刻他清醒地看向了被他捆住的钩吻，看见了他被斩断四肢、危在旦夕……
费舍尔想要救他。
那无形的歌声好像感受到了费舍尔的意愿，下一刻，那好似呓语一样的无形歌声便变得更加清晰了。
听得更久了一些，费舍尔竟然也好像无师自通一样听懂了一点对方在唱或者说一些什么，
“说……说……说……”
它想让自己说一些什么，对那个奇怪的天使吗？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随后轻声对着那天使开了口，
“你……去死……”
下一刻，仿佛言出法随一样，旁边的歌声一下子高亢起来。随着费舍尔的声音落下，那怪异天使体内的某样物品瞬间给予了费舍尔热烈的回应，如同一个跟随了他许久的虔诚的信徒那样，“嗖”地一下就抛下索罗巴托润了。
下一刻，索罗巴托便疑惑不解地自行解体了，重伤的钩吻也脱离了危险倒在地上，远处的几个一直关注此处的影影绰绰也冒出了自己的脑袋……
费舍尔松了一口气，好似了却了一件心事一样，下一秒，那歌声也毫不停留地、好似一双温和的大手一样托着他接着往上漂浮，却不知道具体的方向或目的地。
他只是一直跟随着那歌声。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费舍尔发现自己能听懂的词汇也越来越多了，虽然彼此之间好像并不连续，如同一块块碎裂开来的玻璃那样难以辨认，但费舍尔总算不至于在听天书了。
只听那无形的歌声唱道，
“歌者……中心……万千……灵魂……”
费舍尔便这样被对方裹挟着移动，身周的一切此时此刻好像在他的面前变了模样，直到周边的一切变成了深邃的黑暗，变作只有少数眨着眼睛的星星注视着的奇异空间。
在这里，费舍尔原本清晰的意识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快乐，如同即将安睡的婴儿那样，意识越来越昏沉，恐怕即使是他最喜爱的亚人娘淑女来到了他的面前他都不认得……
这的确是可怕的昏沉了。
费舍尔只依稀地记得自己跨域了星星点点的星辰们；跨过了一道蔓延着的、不知道是由什么奇异文明创造的建筑物；跨过了无数挣扎着起伏的气泡一样的海洋……
浑浑沉沉之中，费舍尔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这无形歌声似乎正在带自己去往某处，不管是哪里，他只感觉自己离他原本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远。
脑海中，他曾经遇见过的淑女们、重要之人的影子猛然炸响，他倏忽惊醒停留在了原地，不再跟随着身旁的歌声于此地的星空中前进。
身旁让费舍尔觉得亲切的歌声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意志，它的声音稍稍高昂了一些，似乎是在催促他前进，但费舍尔却怎么都没再挪动脚步。
费舍尔完全想起了，自己是回到了过去解决死亡来的，蕾妮还在未来等着自己。
而此刻，自己还在进阶神话阶位的过程里！
这或许是混乱的蛊惑，因为自己进阶的方式与别人有些与众不同，他必须得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只有身魂合一才能进入神话。
“……我要回去了。”
“……”
思于此处，费舍尔突然开了口对着那歌声如此说道。随后没等对方有所反应，他便已然决绝地向后离开，不再跟随那好听的歌声前进。
周遭的歌声戛然而止，只是在此刻，费舍尔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一抹失望，但很快那抹感觉便也消失不见了。
它并没有阻拦费舍尔的意思，它反而一点点消散，如潮水一样朝着黑暗深空中的某个方向缓缓退去。
那个方向，宛如尽头也宛如终极，而那歌声便似乎来自于此处。
回去的过程比费舍尔想象的要更容易许多，他没有再看到去时的景象，而是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身体。
奇异的是，那包裹自己身体的黑泥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露出了浑身上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的自己。
一切都很正常，费舍尔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神话阶位就在眼前，但很快他就会后悔自己如此想。
原因就在于他的灵魂。
他迫不及待地再度融入自己的身体，在一抹足以破碎一切规则的气息的指引下，费舍尔强横的肉体和灵魂开始紧密地链接，但直到他感受到一抹同时来自于灵魂和肉体的剧痛时，他才堪堪发现，自己的灵魂竟比之前还要更扭曲千倍万倍。
“嘶！”
那股剧烈的疼痛比弹琵琶的酷刑还让人难以承受，如同生生地用剃刀将费舍尔的肋骨一根根地切割下来。
现实之中，费舍尔的肉体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爆裂声也开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畸变，藏在他脑海中的无数诡异知识在这一刻开始冒头，让他此刻即将与灵魂合二为一的肉体弄得极难适应。
“噼里啪啦！”
“吼……”
夜晚的森林中，刺耳的、仿佛不像是人类此起彼伏，带着一个不断蠕动的阴影在树林之中横冲直撞起来，引起了一抹又一抹规则的波动。
远处被拴着的骆驼被此刻里边的声音吓得瑟瑟发抖起来，它连歌也不敢唱了，如同装死一样将头埋在了落叶堆砌的障碍物里，当起了鸵鸟，却就是没有离开。
当然，或许并非是因为它对费舍尔多么忠诚，从而不舍得离开他的身边。
原因在于，费舍尔进阶之前他把这只骆驼栓起来了，它想走也走不了，仅此而已。
……
……
“啾啾啾！”
明明还只是早晨，森林之中却并不安静，和之前的森林相比，这里突兀地倒下了许多树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宛如某种巨型怪物造成的痕迹，一道道深达十米的地洞、抓痕和数不胜数的黑色粘液，将此刻清晨的树林显得如同地狱一样。
“呼……”
而此时此刻的森林尽头，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环抱着自己的身体，他身上健硕的肌肉还在不断涌动着，好似有一只只诡异的眼睛正在疯狂地耸动着。
费舍尔精疲力竭地眯着一只眼睛，看着此时此刻暗沉的天空，脑海里，各种奇形怪状的知识一直撞击着他的理智让他接近疯狂。
别看他此时此刻这样安静是平息下来了，只是完全因为他已经完全没一丁点力气了。
费舍尔喘着粗气，连一动也不敢动，他生怕自己动一下自己的身体就会被带着解体，变为某种畸变的怪物。
在这样极端的煎熬中，费舍尔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切有生的意识都被用来抵御来自灵魂深处的疯狂了。
他什么也不想想，甚至在此刻死去都行……
费舍尔眯起的眼睛一点点疲倦地闭上，身体诡异的蠕动却越来越明显，直到下一秒，一道温暖的光亮忽而从东方而来，穿过了被他畸变的身体撞倒的树木与泥土，落在了他的脸庞上。
天亮了吗？
费舍尔如此想着。
许是因为那阳光的温暖，费舍尔鬼使神差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迷迷蒙蒙之中，他依稀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袍的人影正蹲在自己的身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对方一头金色的短卷发，不显凌乱地搭在她那一双蓝金色的散状瞳孔前。她就那样赤足保持着蹲姿，距离泥土只有一毫米左右的距离漂浮在此刻狼狈的费舍尔前，歪着头看着他。
“赫莱尔……”
呢喃之中，费舍尔如此开了口，好似是在确定眼前是否是幻觉一样。
直到下一刻，眼前这美丽而圣洁的、落在一片晨光之中的天使听到了他的话语，真的如同天上的使徒一样来拯救尘世间落难的信徒那样对着费舍尔伸出了双手，将他的头缓慢地抱入了自己的怀中。
她那打量的蹲姿也一点点下沉，变作了不沾任何泥土的侧坐，直到将费舍尔的后脑置于自己藏在白袍下的大腿上才堪堪停下。
晨光弥漫之中，不知为何，那将费舍尔几乎折磨疯的苦楚正在一点点远离，他只觉得温暖无比。
“你怎么……来了？”
但有了力气的一瞬，他的开口却依旧评分不高——或许只是对于眼前这个恶趣味的坏天使，费舍尔突然有了口嫌体正直的属性呢？
抱着他脑袋的赫莱尔却一点不在意他的话语，反而觉得费舍尔极其想念她，于是便笑着对着他问道，
“怎么样，终于见到我了，是不是都要感动得要哭了？”
“……”
费舍尔闭上了眼睛，侧过头去，靠在了她的怀里，没哭，只是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身体，
“有一点，刚才我感觉我真的要死了。”
赫莱尔脸上的笑容忽而明媚了好几度，但却并未声张。
只见她抬起头来，望着天上缓慢升起的太阳，忽而开口道，
“自信一点，这个世界完蛋你都不会死的。”
“你这……是不是太自信了一点？”
“因为有我在啊，这四天我一直看着你的状态……”
赫莱尔抬起抱着费舍尔的太阳穴，做了一个拉弓弦的动作，顺带对着费舍尔撅了撅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补充上了没有说完的话，
“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丘比特留下的箭呢。”
“丘比特的箭……也就是说，我已经成功了吗，但我还觉得有点不……等一下，你说什么，四天？”
费舍尔原本是想说自己的状态还十分不对劲，虽然现在待在赫莱尔身边比较舒服，但他还不能确定自己已经成功进阶了神话阶位了。
直到他浑浑噩噩地察觉到了时间的变化，他整整进阶了四天？
但实际上这都不是关键，费舍尔也不是如此在乎时间的人。
关键在于，如果跨过了这四天，那岂不是明天就是和赫莱尔约定好的日子？
这是不是已经意味着赫莱尔离即将转化的性别已经很接近了？
怪不得，费舍尔此刻好像也嗅到了一点迷人的、温馨的淡香，不知从何而来而已。
躺在赫莱尔怀里的费舍尔眨了眨眼，随后抬起头来看向她，却只看到了起伏的白袍的褶皱和她笑眯眯的脸庞。
却只见赫莱尔就那样明媚地微笑着，就那样捧着下巴直视着他。
紧接着，她伸出了一根手指在他的嘴唇上晃悠起来，如同钓鱼那样，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在钓费舍尔的舌头。
那白皙的手指就那样晃动着，偶尔微微一蹭费舍尔的唇，划过一道触电一样的痒意。
“嗯哼，怎么了？”
眼前的赫莱尔依旧笼罩在圣洁的晨光下，如同真正天使那样耀眼，但此时此刻在她笑眯眯的表情和居高临下的目光里，她真实的性格才似乎得以一瞥，因而绽放出了致命的诱惑。
面对着她此刻的目光和笑容，费舍尔破天荒地眼神躲闪了一瞬，就连话语也变得别扭起来，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这几天托你照看的唐泽怎么样了……”
停顿片刻，赫莱尔依旧保持着笑，似乎是一种无声的答复。
好在，关键时刻费舍尔又说了一句，
“顺带，为你准备了一点礼物。”
“哦，专门为我准备的？”
赫莱尔天使又被激活了。
“……只是顺带找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而已，算不上专门。”
“哦，这样。也就是，你找到东西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咯？”
“我进阶成功了吗，我怎么什么都没感……”
费舍尔闭上了眼睛，如此说道，但还没说完，他便被捧着他脑袋的赫莱尔低头轻轻一吻，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刚好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哈哈哈哈，你太可爱了……”
“……”
费舍尔脸色一黑，之前就说过，他不喜欢别人夸赞他可爱，但赫莱尔尤爱如此做。
关键在于，对她费舍尔也难以追究。狡猾的天使在说出如此恶语的时候总会加上一个淡淡的吻作为赠品，让费舍尔招架不住。
他懒得理会这个邪恶的天使，但实话实说，他的状态突然好了不止一点，就连蠕动的四肢也缓慢地回复了知觉，就是耳边还有一点点耳鸣，偶尔闪过一点意义不明的呓语而已。
结果他还没动，忽而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怀里竟然安静地躺了一个漆黑的、如同黑山羊的一根羊角。
“这是……什么？”
望着自己怀中的物品，费舍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如此疑问道。

第106章 一体而同的繁衍
“好像是一件圣物，但是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嗯，我也不知道，谁叫我圣物的锻造一窍不通呢？”
身旁的赫莱尔听到了费舍尔的疑问，她如此回复道。
但看着此时身上的羊角，浑浑沉沉的费舍尔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好像就在刚刚的事情。他记起了那如梦似幻的过程的，记起了他看见的那片黑色的海洋，记起了权柄的话语，还记起了被无声歌声牵引着离开自己身体的经过。
这个黑色的羊角好像就是当时在梦中他看见的、企图杀死钩吻的天使体内的东西，他想要救钩吻，所以就和那天使说了一句话，没想到就把这东西弄过来了，然后那天使就死去了。
既然这个羊角是真实的，那么之前的所有事情应该也都是真实的才对。
想到此处，费舍尔将想到的事情分享给了赫莱尔，想要知道她的意见，虽然她看起来很不正经，但毕竟她是神话种，可能知道一些关于此的事情。
赫莱尔听后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分析道，
“听你的描述，你被那歌声带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去了……”
“嗯，那里有很多的星星，而且很黑，我可能在中途里还见到了其他的东西，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该不会……那歌声要把你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然后把你的腰子给噶了？”
费舍尔脸色一黑，如果那歌声要这么做的话，那么它肯定就是赫莱尔本人没错了，
“所以，你有什么头绪吗？”
“头绪啊……你觉得那歌声是想要干什么，对你怀有歹意吗？”
“歹意？”
费舍尔回忆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我觉得不是这样……当时我反而觉得很舒服很亲切。当然，这不排除是对方的蛊惑，但我确实没有感觉到恶意，它想带我离开，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但你没有和它走，对吗？”
赫莱尔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费舍尔瞥了她一眼，便知道她在询问自己原因。
他叹息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我干嘛要和它去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我在这里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说着说着，费舍尔又想起了在关键时刻拉住自己意识的各位淑女。他的确是牵挂着她们的，尤其是在想到再也见不到她们的时候。
“哦，未完成的事情啊，难不成是因为你挂念的某人、某些人？比如你以前认识的淑女们？”
“还比如，你？”
赫莱尔听后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坏笑了起来，用低沉的、模仿费舍尔男声的可爱声音嘟囔道，
“‘如果是因为赫莱尔这个坏天使的话，我早就跟着那歌声走啦，因为那个家伙很坏很坏，总是调戏我’，是不是这样？”
“……”
赫莱尔在不在此列呢？
听到她的询问，费舍尔突然如此想，但怎么回忆，他都记不起来当时自己有没有想到这位邪恶的天使。
也许是有的，只是他不记得了，因为当他快要失控的时候，当那抹晨光出现的时候，他的确是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将脑海里不断浮现的耳鸣给消抹了去，随后才扭过头去看向了带着笑意的赫莱尔。
她如往常那样，大大方方地歪了歪头，任由着费舍尔打量，看得他忍不住想要吻她。
讨厌的天使。
费舍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按照赫莱尔的说法，自己好像已经成功进阶到了神话阶位之中才对。
此时此刻费舍尔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更何况他才被脑海里的疯狂折磨了整整四天，没啥力量感也是正常的，不至于进阶之后立马浑身一松变得如同超人或者怪物那样精力旺盛。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检查自己此刻的状态。
神话种最关键的特点就是身魂一体，在费舍尔力量的催动下，他的身上再没亮起类似于之前的魔力回路，反而蠕动起了一个个类似于眨动眼睛的存在，把他给吓了一跳。
仔细看去，那一只只蠕动的眼睛好似由无数正在窜动的符号组成，那个符号费舍尔见过不止一次，也就是倒8字的“∞”。
“别看了，你的确已经进阶神话阶位了，这看起来就是你的力量引动规则的具象化，但每位神话阶位的力量的性质都很特别，你可以多实验一下。抵达神话阶位之后，你就会如同斩获新生，和刚出生的宝宝那样，什么都需要适应。”
赫莱尔漂浮起来，摆出了一个拳击的架势，在原地一边舞王八拳一边为费舍尔接着解释道，
“和我们神话种不一样，我们在被神大人锻造的时候都会接受他的神谕，就像是一张使用说明书那样。经由秩序的权柄而被缔造的神话种因而有了限制，我们的总量不能超过200位。但后天进阶的却不在此列，毕竟这样的个体很少很少，更何况你还是通过混乱进入的这个阶位……”
“一切的规则都无法束缚混乱。”
费舍尔点了点头，实质上之前他就对赫莱尔所说的这些有过分析，仅仅依靠逻辑推理这些结论都能很容易得到。
他只是有些好奇，进入神话阶位之后，自己的魔法该怎么办呢？
灵魂和肉体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可镌刻魔法只需要灵魂力量，用这种混合的力量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情况。
先前在费舍尔记忆中确定使用过魔法的神话阶位以上存在的只有两个，分别是母神和艾利欧格，一个是魔法的缔造者，一个则是在费舍尔训练的时候用过，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情况。
那么目前费舍尔的面前又出现了三个待解决的事情：
一是弄清楚当时进阶的时候那歌声的来源和目的是什么，这一点费舍尔觉得很重要。
二是将自己新进阶的神话阶位身体给完全弄明白，当然不是现在，他现在都要虚死了，不过神话阶位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估计今天之内就能彻底痊愈。
三是把怀里这类似于羊角的奇怪圣物的功效给搞清楚，这玩意现在粘在他身上扒拉也扒拉不下来，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
也就是在同时同刻，费舍尔的胸口忽而灼热起来，那股热感费舍尔极其熟悉，他伸手一探，胸口处的几样物品全部都完好无损，连带着自己刚才握在手心里用来进阶的蕾妮物品都还闪烁着紫色的光彩。
正如赫莱尔所说的那样，只是需要借助它的气息来帮助进阶而已。
而刚才发热的也不是其他什么东西，而是费舍尔的老朋友，亚人娘补完手册。
随着费舍尔的触碰，那胸口处的手册忽而绽放出了一道只有费舍尔才能看见的金色微光，那微光慢慢地覆盖住费舍尔的双眼，浮现出了一行行虚幻的文字。
【已检测到你的阶位进阶至神话阶位，恭喜你！】
【正常神话种的力量来源于对此间规则的了解，而你却恰恰相反；扰乱规则的混乱已经作为了你力量的本源，在秩序的世界里，你将会无时无刻地受到煎熬和排斥，此即为，你所经受的疯狂的本质。】
【亚人娘补完手册版本已迭代，更适合神话阶位宝宝体质的配套服务已更新】
【你已经解锁了亚人种50％以外的研究进度要求！】
【新研究要求：连携研究，样本对比】
【将已绑定多个研究对象共同研究以获取额外的研究进度，在某些对应的亚人种共同研究时会产生额外的研究点数或进度（例如：同时研究龙人种与鲸人种），具体的共同研究序列之后可查询】
【神话阶位进阶辅助已开启！】
【进阶十六阶位进度：0％，彻底掌握该阶位后开启进阶要求以及进阶奖励】
【进阶要求：完整阅读“灵魂补完手册”，任一已绑定的亚人种两项研究进度抵达75％，且你并未彻底疯狂或者被柴刀砍死（划掉）并未死亡】
看着看着这冒出来的一大堆新东西，费舍尔的眉头就微微一挑。
鲸人种和龙人种？
这岂不是就要自己同时研究茉莉和拉法埃尔？
先不说其他的，光是一个在南大陆打打杀杀，另外一个在海底睡觉，要将她们两个凑在一起就极其困难吧？更何况自己还要找一个理由或者缓冲来化解矛盾才行。
这就是一个极其麻烦和令人头痛的环节，总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让她们直接就见面吧？
如果是这样，费舍尔真的会觉得自己要被他们乱刀砍死的……
还好，她们此时还素未谋面，自己还有操作的机会。
费舍尔平静而自信地如此想到。
虽然看到了亚人娘补完手册上那有些发红的字迹，但老实说，费舍尔并未放在心上，反而将目光放在了下面的那进阶十六阶位的要求上。
这里亚人娘补完手册竟然主动提出了，要进阶就必须阅读其他的补完手册……
这和之前费舍尔的猜想一致，在自己获得其余的手册之后，亚人娘补完手册对应的加成就会越来越少。
获得了灵魂补完手册之后，灵魂强度他就不加了；获得了生命补完手册之后，体质就不加了。
这也就说明，亚人娘补完手册希望自己去阅读其他的补完手册，即使这样会带来副作用。原本进阶神话种的时候自己都快要被逼疯了，他都不敢想还要接着阅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费舍尔也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接着这样做，因为目前看来，将死亡驱逐之后他就没有必要再冒险了，能将几位淑女之间的矛盾给去除他就要谢天谢地了……
他对此持保留意见，他更希望这次之后就金盆洗手，老老实实把前面欠的债给还了先。
而且通过这一点，费舍尔对于亚人娘补完手册贡献者的真实身份愈发感到好奇了。
这个转移之人不仅对于其他所有转移之人所创造的补完手册极端了解，而她本人显然也是一个很厉害的转移之人，而且根据先前月公主提到过的那位疑似亚人娘补完手册贡献者的奇怪女人的描述看来，这个转移之人应该是很高调的。
奇怪的是，其他一个转移之人关于她的情报都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还有另外一本手册在外流传。
对了，月公主是不是提到过，那个转移之人在她诞下那个死胎的时候曾经从海里请了一个鲸人种医生过来啊。
那个医生妙手回春，竟然将一个没有灵魂的死胎的状态都稳定下来了……
这么一看，这个描述很符合钩吻这个倒霉家伙啊。
该不会，这个家伙早就已经认识了那个转移之人，只不过喜欢如同瞒着关于索罗巴托的事情那样瞒着自己？
这个倒霉蛋子……
费舍尔心中保持着对钩吻的怀疑，准备之后再去求证，现在先和赫莱尔离开这里，现实已经过去四天了，不知道唐泽明日香和玛格丽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就在费舍尔阅读完所有的信息准备离开的时候，眼前的金色文字又稍稍一变，浮现了另外的信息。
【贡献者注释：恭喜你进入了神话阶位，还有一件事情我忘记写在补完手册里了，只好写在注释里了。】
【关于加强繁衍能力的事情，在你进入神话阶位身魂一体之后，这种繁衍的能力会带来更多更有趣的感觉。彼时的忍耐将会和之前的忍耐天差地别，记得自行把握。最关键的是，亚人娘补完手册在之后也会在这方面帮助你一路长虹的，我设计了不少配套的、针对神话种的繁衍能力加强点数，到时候你会知道的，关键在于，要在保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研究更多亚人娘。】
【总之，敬请期待吧！】
【……】
我期待你妈！
费舍尔的脸色一黑，差点没把怀里发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给砸丢出去，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忍耐不住地喘起了粗气。
原因无他，因为在现实世界里过去的这几秒里，他已经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原本只是肉体上难以忍受的恐怖繁衍力量此时此刻好像莫名其妙地在自己的灵魂里扎了根，让费舍尔突然觉得有些难以控制。
他忽而觉得，自己的生理条件和进攻欲望又获得了成足的增强，对于其他人而言可能是正面意义上的，但对于费舍尔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变成繁衍的野兽了……嗯，还是神话阶位的那一种。
“怎么了，突然脸色这么臭？”
就在这时，旁边的赫莱尔突然伸出了手摸了摸费舍尔的脸颊，这一下差点没把费舍尔给摸爆炸。他原本身体就难受，这一下更是如同贯穿灵魂与身体的闪电，让他恨不得将之摁在地上就地处决……
但说好了是明天晚上就是明天晚上，她还没完全变为女性。
于是，他稍稍退后了一步，躲开了赫莱尔的抚摸。
“哟，害羞了？”
“……没有，只是状态不太好而已。”
赫莱尔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费舍尔扫了她一眼，疑问道，
“干嘛？”
“牵着。”
“……”
犹豫片刻，费舍尔还是伸手捏住了她已经变得柔嫩的小手，捏了捏之后才在她满意的表情下放开。
“不错不错，对了，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捏？”
“有两个礼物……”
费舍尔说着说着就顿在了原地，好像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而旁边的赫莱尔则笑眯眯地掰了掰自己的手指，说道，
“这样的话，今天给我一个，明天晚上再给我一个，比较有仪式感……干嘛，怎么突然又停下了。”
“……”
费舍尔扭头看向这东倒一片西倒一片的树林，一下子有一点心虚起来。
他给赫莱尔准备的礼物都在骆驼那里，而自己好像进阶之前用一根长长的绳子给他栓死在了一棵树的旁边……
该不会，它此刻已经带着那王冠归西了吧？

第107章 羊角
有些担心那只唱歌的骆驼的费舍尔连忙朝着记忆中的拴着它的地方走去，但老实说，费舍尔对于它还有没有活着感到有些没底。
不说自己这段进阶时间内堪称发狂的破坏它能不能活下来，其杀伤性从旁边森林的惨状便可见一斑；就算它侥幸活下来了，费舍尔也不知道这四天下来它没吃饭没喝水该怎么办。
这的确是费舍尔疏忽了，他老实地承认错误。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进阶的时间应该不会那样久，事实也的确如他推断的那样，只不过出了一点他未料到的差错。
差错或者说此次身魂合一的真正难点就在于他畸形程度超级加倍的灵魂上。
这种变化好像就在他的意识随着那无形的歌声经历了一段如梦似幻的旅程之后，最诡异的是，这种变化好似无声无息一样，如果不是最后他返回肉体开始身魂一体的融合过程，他可能都不会发现端倪。
就好像那样的变化对于他的灵魂而言是正常的，可当返回肉体时却难以适应。
费舍尔不清楚这其中具体的缘由，但好在经过这四天的艰难融合，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堪堪稳定下来，不再产生畸变和明显的疯狂感了。
如晨光一样温暖的赫莱尔在他最精疲力竭的时候出现了。
费舍尔记忆犹深。
在这里必须要再次点名亚人娘补完手册，费舍尔总算发现了，这东西加成的繁衍能力的影响真的是遗毒不浅。
就在刚才的时候，他明明才刚从鬼门关里面逃出来，结果当看到赫莱尔与听到过去了四天之后，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得竟然是“马上就要到第七天了”。
再结合那贡献者在手册中的注释，前后合一便更能解释对方那该死的恶趣味了。
“你要来这边干什么？”
眼看费舍尔往一个方向一直走，漂浮在他背后的赫莱尔便开口如此问道。
“找给你的礼物。”
费舍尔的速度很快，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此刻的身体好像也有了灵魂一样的性质变得十分轻盈，他只用轻轻用力便能在地面上跑出去很远很远的，于是很快就回到了之前拴着骆驼的地方。
遗憾的是，在此处，费舍尔只看到了一棵完好无损的大树与捆绑在它树干上已经断裂开的绳索。
那只骆驼好像挣脱绳索跑掉了。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遗憾的同时却并不感到沮丧，他只是感到有些麻烦而已。
现在他已经是神话阶位的存在了，那骆驼就算是能飞也不可能跑脱他的掌心，就是要费一点工夫。
如果光是那只骆驼也好，可关键在于，之前决定好要送给赫莱尔的那件漂亮圣物也在它的身上带着呢，费舍尔可不知道去哪里再整一件更合适的礼物了。
“礼物在这里吗？”
“啪叽啪叽……”
身后的赫莱尔看费舍尔终于停下来了，于是便表情明媚地搓了搓手，看起来就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
“不，它好像……”
“啪叽啪叽……”
就在费舍尔刚想说一些的时候，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好像听见了一声声极其有规律的咀嚼声。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看向了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果不其然，真的在森林边缘那还完好无损的几棵树木之间看到了那只表情欠欠的骆驼。
此时的它嘴巴里还挂着几根没吞入口腔中的杂草，一边咀嚼一边歪了歪头。
下一秒，当它看到费舍尔的时候，它好像一下子兴奋起来，三下五除二地将口中的食物全部囫囵咽下肚子，撒欢着、歌唱着朝着费舍尔猛冲而来，一头撞在了他的腰子上。
费舍尔一动不动，它则栽倒在了地上，却还是“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看着费舍尔，似乎是在抱怨他将它捆在这个地方这么久。
不过也得亏这家伙竟然还在这里等自己，明明都已经挣脱了绳子了，这家伙莫名其妙地好像对自己有一定好感，总不能说费舍尔的外貌对一只骆驼也有效果吧？
这四天不见，明明是渣男的费舍尔有所疏忽，却不知为何，这家伙却更亲他了。
自知理亏的费舍尔没有反抗，任由他撞自己坚硬如铁的腰子，反而还轻轻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转过头去正好看见赫莱尔打量那只骆驼的脸庞，便顺带为她解释道，
“我在进阶之前把它拴在这里了，整整四天，它估计生气了……这是之前和钩吻他们出来的时候撞见的，它吞了一个索罗巴托制造的生命福音圣物的失败品，很通灵性。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的时候就黏住我了，现在也是这样。”
费舍尔一边帮他顺毛一边检查了一下放在它身上的另外一件圣物，但突然想到了刚才赫莱尔说的关于“仪式感”的话语，那么就正好明天再送给她那个好了。
“它还会唱歌，感觉应该会合你的胃口。”
费舍尔的话语委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想让它表演一下之前展示出来的歌唱绝活，但那骆驼只一直顶他的腰子，根本没停过。
费舍尔脸色微微一黑，将前面的赫莱尔给逗笑了，紧接着她也对着那只骆驼挥了挥手。好似心有感应一样，那只骆驼立马身体一顿，便抬头看向了眼前的赫莱尔。
“过来，让我看看。”
那骆驼打量了一眼赫莱尔，停顿片刻之后立刻朝着赫莱尔跑了过去，转变之快超乎费舍尔的想象，俨然一副二五仔的样子。
“咕噜咕噜！”
那骆驼见到赫莱尔感觉比见到费舍尔还兴奋，一直用脑袋蹭她的手，看得费舍尔都无语了，抱着手看着那死骆驼的样子。
“哈哈，看起来它很喜欢我。为我唱一首歌吧，让我听一听……”
“哼～哼～哼～”
那动人的歌喉很快从骆驼的口中流露出来，好像某种悦耳的乐器，也如同委婉动情的人声，如潺潺的清泉一样流淌，赫莱尔侧耳倾听之间，那明媚的笑容一点点加深。
一曲唱罢，费舍尔挑了挑眉，因为他忽而发现，这骆驼在赫莱尔面前唱的歌不仅更用力而且还更好听……
赫莱尔的余光看见了有些郁闷的费舍尔，大笑起来，
“哈哈哈，不错不错，我很中意这只骆驼，以后它就是我的坐骑了……”
“咕噜咕噜～”
赫莱尔一边说，那旁边的骆驼就跟个狗腿子一样附和她，但赫莱尔没看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费舍尔，对着他伸出了手，开口问道，
“要不要扶我坐上去试一试？”
看着她伸出来的手，费舍尔总算没有像之前那样十分直白地疑问一句“你自己是神话种不会飞上去吗？”
他只看了一眼对方那笑眯眯的蓝金色散状瞳孔，随后微微一笑地牵住了她的手，提醒道，
“这只骆驼可不安分，你记得坐稳。”
“我会小心的。”
随后费舍尔伸手抱住了她那原本就悬浮在半空中的双腿，将几乎是毫无重量的她给抬上了乖巧地站在原地的那头单峰骆驼的背上。
它背上原本的鞍具还在，赫莱尔没有跨坐在上方，就保持着双腿在一个方向的侧坐坐上了骆驼的背部。
“哼～哼～哼～”
林间，感受到背上那轻巧的天使坐在了鞍具之上，那动听的歌声再度萦绕在了其间，好似一条无形的缎带一样缠绕在了眼前这位天使的身周。
微风拂过一点，将她身上温暖的晨光与宽松的白袍吹得晃荡，如同一位圣洁的、慵懒的天使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到底是因为骆驼和对方的气质相合，还是单纯地因为赫莱尔的绝美？
总之，费舍尔觉得这个礼物很适合她。
“看起来不错。”
不过，他的评价依旧收敛。好在，赫莱尔并不在意。
她只歪了歪头，额上一缕金色的卷发落下遮住了她的一只眸子，却没遮住她的笑意，
“的确很不错，我很钟意，期待明天的礼物哦～”
“也可以不用等明天，那件礼物就在骆驼的……”
“嘘，明天再给我，你懂的。”
“……”
她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唇前，微微地吹气中带来了噤声的意味，可噤声又太过坚硬，于是下一秒，那手指又好似托付了她的一抹香吻带向了费舍尔的方向。
随后，她没有停顿地拍了拍自己身下的鞍具，那骆驼立马摇了摇脑袋，驮着她便向树林外缓缓走去，留下才刚刚签收那个飞吻的费舍尔缓缓跟上。
……
……
茫茫的旷野之中，正是天气晴好、万里无云的好时候。
此时此刻，距离之前的海岸线颇为遥远的树林之中，一个衣着狼狈、行走步履也显得那样挣扎的一个消瘦亚人种正握着一根树枝走在这无边无际的旷野里。
他原本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此时沾上了一些已经风干的血污，而身上破破烂烂的、某种来自海洋海草的丝织品衣物更是有些衣不蔽体，他身后的鲸鱼尾巴无力地耷拉着，撑着一根长长的木头杆子看似漫无目的地行走着，而后每当看见某些可能路过的亚人种或人类，他便会开口询问：“你们有没有见到五个混球，其中有一个很高大的象人种，其次是脑魔种、狮人种和狼人种，领头的是一个该死的人类。”
不错，这个衣衫褴褛的鲸人种就是四天前那个晚上才经历过一场恶战的钩吻。
到今天为止，这四天他都没有回理想国，而是在外面苦苦寻找他丢失掉的那件最原始的黄金流体剑，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因为这东西不仅是拉玛斯提亚赠送给他的礼物，更是他和自己老婆的结婚证物，非常之宝贵重要，自从那天晚上被那个杀千刀的人类给抢走了之后，钩吻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地在龙尾岛上漫游，企图找到那个家伙。
说来奇怪，那个家伙留了名字，留了赎东西的条件，可就是不留怎么去找她的方式，不知道是不是她给忘了，还是说她信奉来去相遇全凭缘分和运气？
钩吻不知道，但他的确是有些精疲力竭了。
先前的战斗已经将他的老底都给耗完了，四肢被切断又用祝福续上，简直是在折他的寿。
他终于有些无力地躺在了地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天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声地咒骂道，
“别让我逮到你，如果被我逮到你，你吃不了兜着……”
“咦，你在这里啊，找到你了。”
就在这时，赫莱尔那有些惊讶的声音传来，钩吻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却只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骆驼脸庞，吓得他连忙坐了起来，扭头看向身后，果然看见了坐在骆驼上的赫莱尔以及在她身旁牵着骆驼的费舍尔。
“你在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有一个卑鄙恶心的强盗……哦不，变态！！她趁着我重伤倒地的时候把我和我妻子结婚的纪念物给拿走了！我正在找她和他那帮同伙的下落……”
“她？”
“没错，就是先前抢劫卡卡夫蛇人部落商队的那群，等等……”
钩吻先是看了一眼赫莱尔，随后余光中看到了旁边的费舍尔，随后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原本还义愤填膺的话语也断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微微缩小，随后凑近了一些费舍尔，下意识地开口道，
“我……你……你进入神话阶位了？”
他身后的鲸鱼尾巴立马翘了起来，在费舍尔看来，这已经是此刻狼狈的他为数不多仅存的能量了，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像在围观一个稀世珍宝一样不停上下扫视着费舍尔，随后还用一种几乎微不可察的心声喃喃道，
“我的天，我原本以为我的老婆已经是重量级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更离谱的……”
“咋了？”
“你……你之前离开就是为了进入神话阶位？”
“不然呢，我还说想要帮你呢，不过看来你自己也能解决……”
“自己解决？不……”
此刻费舍尔都感觉钩吻快虚得不行了，可他看自己的眼神是一种难以拒绝的绝对热烈，他的医生老毛病又犯了，尤其是在遇到费舍尔这种稀有案例的时候，
“你进入神话阶位的方法很古怪，这也导致你目前的神话阶位很古怪，你看你的腰子。”
“腰子？”
“对，那里，很奇怪。”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脸色立刻一变，掀开了自己的白色长袍，却见里面依旧堪堪维持着人形的小腹处此时正在不断地涌现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如蚂蚁一样的“∞”符号，围绕着他的腰部侧面。
而更令人感到惊悚的是，在那原本呈放着蕾妮力量的地方，此时此刻已经完全变作了一道紫色的发光体镶嵌在了自己的灵魂里，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股怪异的气息，而且好像那紫色的光芒在感到费舍尔的关注之后便变得更加活跃了。
“&＊shjidqb1=jk……”
费舍尔的耳边不断地涌出了一道道让他头痛的呓语，同时，他放在怀里的、刚才的那根号角也被他腰间的气息所吸引，发出了不详意味的暗红色光芒。
在那光芒浮动的瞬间，费舍尔的身体再次不规则地颤动起来，他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力量的膨胀感，随后他好像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繁衍欲望正在不断地消退……
不，不是消退，而是转化。
费舍尔的脑海里对于亚人种的偏爱正在如潮水一样退去，转而替代的是对正常同种人类女性的喜爱！
不过好在，下一秒，只见他的眼前代表亚人娘补完手册的金色光芒颇为恼怒地微微一闪，那暗红色的力量便转瞬即逝，费舍尔那被影响的欲望又转瞬间恢复了正常。
“停，费舍尔！快把你的注意力从你的身体上挪开！你已经是神话阶位了，灵魂和肉体是一体的，你这样会引动你身上的混乱气息的。”
但那赤红色的羊角已经完全停不下来一样，疯狂朝着费舍尔的腰子靠近，就好像要和他的腰子融为一体一样。
好在关键时刻，旁边的一道晨光闪过，便牵扯着那羊角倒退着飞回了她的手中，这才缓慢地消停下来。
费舍尔捂着自己的腰子退后一步，而钩吻则默默地盯着那样貌颇为熟悉的羊角……
那天晚上，果然是你啊。
“……这个东西是索罗巴托锻造的生命福音圣物，和其他的未完成品不一样，这东西已经炼成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锻造生命福音圣物会引发这种程度的混乱，那天晚上我差点栽在这东西手上。索罗巴托原本应该已经死了，却借助着它的力量又站了起来，要我说，它的功效应该不止这么一点，但它绝对很危险，你最好离它远一点。”
钩吻眯起了眼睛，说道，
“刚才那东西发动的时候你的状态奇怪得不行，就连我的诅咒都看不懂具体发生了什么。天之锁不让他手底下的天使锻造生命福音圣物的原因绝对不是什么狗屁尊重主神创造的生命，真正的原因只可能是这玩意会引动混乱……”
“没错没错，你本来和我们这些神话种就不太一样。你的气息偏向混乱，带着这东西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就先交给我保管吧。”
赫莱尔也点了点头，赞同了钩吻的观点。
锻造生命福音圣物会引动混乱吗？
为什么？
费舍尔完全一头雾水，不过他突然想起了一点事情，关于那个羊角圣物粘腻腻地靠着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一样……先前槻说自己很特殊，难道就是这样的特殊吗？
之前第一次见那头骆驼的时候也是，难道也是因为它吞服了索罗巴托未完成的圣物所以沾惹上了一定程度的混乱气息所以被自己吸引了吗？
想到此处，费舍尔回头看了一眼赫莱尔骑着的骆驼，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但他却发现，那个二五仔骆驼已经完全不鸟自己了。
得，验证失败，可能它只是看自己顺眼吧。
“我知道了，这东西先交给你吧，赫莱尔，你能处理吗？”
“嗯，不能，我可能也会受到影响呢……但我可以先把它藏起来，藏到一个别人不会发现的地方，等到时候先研究了再取出来，怎么样？”
费舍尔不置可否，毕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要不被别人发现取走就行，在恶作剧和藏东西的方面，不知为何，费舍尔几乎是本能地相信赫莱尔这个家伙。
“那么接下来，我们……”
“走吧走吧，我们回去休息一下吧，我都两三天没吃饭了，饿死我了都……”
说话的是钩吻，但闻言的费舍尔却倏忽愣了一下。
这家伙刚才，不是还要死要活地要去找他和妻子结婚的信物吗？
他挑了挑眉，余光却又放在了被赫莱尔攥在手心里的那根羊角上。

第108章 复活节
关于那个羊角的事情暂时以“赫莱尔去处理”告一段落，但在那之前，费舍尔还再三确定了处置它的细节。
这个羊角的力量很古怪，虽然能大幅度增强自身的阶位，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费舍尔的想法刚刚就被篡改过，他也怀疑钩吻的想法也在一定程度上被篡改了，比如刚刚他还那么热情地要去找他丢失的那件物品，现在却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们一行三人外加一只骆驼被赫莱尔的晨光包裹着往回飞，费舍尔看着坐在前面的钩吻，把自己的推测悄悄告诉了赫莱尔，她却不甚在意，反而说道，
“这不是刚刚好吗？你看他先前和索罗巴托都打成那样了，惨啦吧唧的还在外面找那什么东西整整四天。就算是那圣物对他生了效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至少现在他乖乖和我们走了不是？顺带你还能研究一下那东西的具体效果，何乐而不为呢？”
还得是你啊。
费舍尔看了一眼身旁笑眯眯给出提议的赫莱尔，如此想到。
不过他的确也不准备把这件事先揭穿，钩吻目前的状态太差劲了，先带回理想国修养比较好。
费舍尔扫了一眼前面抱着手哼着歌好像一身轻松的钩吻，停顿片刻后开口道，
“你……这次索罗巴托已经彻底死了吧，你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完了，不回去见见你的妻子吗？”
那衣衫褴褛的钩吻闻言耳朵晃了晃，随后他扭过头来看着费舍尔，竟轻蔑地一笑，随后开口道，
“呵，你不知道，我们家都是我说了算的。我想要在外面再玩一下，说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她连个屁都不敢放的。你信不信，到时候她还会上来求我回家去？”
“……”
费舍尔抿了抿唇，刚想说一些什么，但看着眼前钩吻那恣意自信的模样，费舍尔又将要说的话语给咽了回去，默默地坐回了后面赫莱尔的旁边。
他怀疑钩吻的脑子已经被那羊角给冲坏了。
赫莱尔笑了起来，在她的带领下，费舍尔他们很快就回到了理想国的附近，虽然下方的环境大致如旧，但在费舍尔的感官上，这里好像又多出了一些什么……
此刻，他的眼睛一点点闪烁起了一颗颗蠕动的∞符号，在他的力量加持下，他很快发现了在理想国好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棵棵星星点点分散开来的大树，在那大树旁边站着不少穿着树大陆服饰的亚人种，阶位全部都是十四阶位左右的。
那些大树似乎不像是实体，更像是由一缕缕光线汇聚成为的树木外形的东西，费舍尔并不认得那东西的来由和用途。
但当看到那群十四阶位的时候，费舍尔很快就回想起了先前桃公在树大陆广撒网招募的事情，而看起来这就是让他们干的活……种某种树。
“他们在干什么？”
“啊，那个啊……”赫莱尔听到了费舍尔的提问，她也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那边，随后才笑着转过头来为费舍尔解释道，“那是精灵们种的【眼树】，来自于世界树大人力量的某种标记。世界树大人是三位半神中唯一一位不能挪动自己本体的存在，所以神明大人才将命运的织机拿给了她，赋予了她高于其他两位兄弟的力量……”
“如今命运的织机失窃，本体不能挪动的世界树需要另外一种方式来精确传导她的力量，这东西就是【眼树】。想必先前桃公招募那些亚人种就是为了干这活的，毕竟不是谁都能运送这些眼树的。精灵们来运送又太明显了，只能出此下策了。”
费舍尔看着远处已经大约有几十棵的眼树，不禁疑问道，
“世界树的本体到底在哪里，看起来她也不在树大陆，不然之前我们逃走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你猜的对，世界树大人和其他两位半神一样都有其固定的镇守之处。准确来说，她位于世界的【支柱】内，你看到的她的幻影是她从规则的维度中投下的影子，所以当时我们才没办法触碰到她。先前的世界树作为三位半神中的最长者和稳定的维护者，她很少会真正展示她的力量，龙神大人因为经常从夹缝中飞回来还被她骂过，这也是他们两个经常吵架的原因……
“但现在精灵王身死、命运织机失窃已经彻底激怒她了，这些作为链接她所在之维度的眼树就是证明……柄的转生很快就要结束了，她也该来料理这边的事情了。她来处理这边的事情已经是既定事实了，眼树一旦被种下除非世界树大人自行解除否则就无法被拔除，椿和玛格丽特他们应该也感应到危险逼近了。”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实际上他的一直有一个疑问，
“一位二十阶位的半神的怒火，光靠一个命运的织机能被挡住吗？”
赫莱尔摊了摊手，对着费舍尔笑道，
“一位真神的物品具体的性质不得为人所知，能不能挡住我也不清楚。但老实说，能不能挡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完事了，我们拿着泪滴走了去交差不就行了？你该考虑的是之后的事情，比如，将死亡驱逐之后的打算。”
将死亡驱逐之后的打算？
他当然会回到他本应处在的时空去，他还要去见蕾妮、将伊丽莎白的事情给处理了、给还在蛋中的瓦伦蒂娜应有的戒指、将拉法埃尔和自己的惩罚给使用了、履行和茉莉的约定……还要艾利欧格和阿拉吉娜的种种事情，然后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样，完成之后就金盆洗手。
死亡驱逐之后的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唯独眼前的这位天使，他该怎么办呢？
“……虽然说起来有些扫兴，但我应该会回到我原本来自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我在意的人。”
“在意的人，什么在意的人，只要内心所想，天涯哪里都是家，何必拘泥于一处呢？就像是我，要活得潇洒，要快意知道吗？费舍尔，作为一个过来人，我……”
“……”
前面，已经彻底昏了头的钩吻又开始发表他的豪言壮语，费舍尔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的符号微微一亮随后就挥出去了一道风，将原本就虚弱得不行的钩吻直接拍昏死过去，倒在了下方的晨光里，把赫莱尔身下的骆驼都给吓了一跳。
赫莱尔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费舍尔，没理会钩吻，反而歪了歪头，忽而开口问道，
“所以，当时你没和歌声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赫莱尔的话语委婉，费舍尔的回应却十分坦诚，
“嗯，没错。”
“那么，看来等结束之后你的安排就已经注定咯，我再怎么也比不上你牵挂的她们……你不选择我，我只能自己来找你咯。”
费舍尔的眉头微微一挑，不置可否的表情中，先前那种担心这个坏天使在今后的岁月中陨落的感觉又再次涌上了心头。
赫莱尔或许真的很狡猾，但在今后世界树、天之锁、龙神都凋零的战争里，在圣域、树大陆都全然消失的命运中，她再如何都可能无法反抗吧？
如果她真的会来找自己，那么早在自己出生之后、在很早很早的时间里她就应该与自己见面了，可自己是回到了过去才认识的她，这是不是在一定意义上已经佐证了，她未来一定会死呢？
当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刻，费舍尔连呼吸都稍稍一滞，停顿片刻后，他才说道，
“……赫莱尔，不然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哟，你就不怕你认识的其他女性把你给撕了？”
赫莱尔坏笑起来，张开了双手，用一种极其委屈和矫情的声音，绘声绘色地模仿出了一个“有趣”的场景，
“天哪，被死亡追逐的费舍尔现在就要回到过去驱逐死亡了，我很担心他，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我等啊等啊等啊，然后终于，‘砰’地一声，太棒了，费舍尔回来啦！等等，但他还牵着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长得还很漂亮很美丽的天使回来了！那个天使扫了一眼我，然后轻蔑地和我说，‘那个谁谁谁，你的费舍尔以后就是我的了，你和其他那些女的现在就可以滚了’……”
模仿完毕，她又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的费舍尔说道，
“如果是这样，那些淑女的反应会是怎么样，你的下场又会怎么样呢？”
费舍尔脸色一黑，但他也读懂了赫莱尔话语中的婉拒，他没有反驳对方，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沉默中，他最后才开口道，
“她们的反应我不知道，但我大概会死。”
“哈哈哈哈……”
赫莱尔被费舍尔逗笑了，她在骆驼上盘起了腿，很快在他们的视线中就出现了包裹着理想国轮廓的那片郁郁葱葱，她没有再继续“要不要和费舍尔一起回去”的话题，只是说道，
“放心，你不会死的，世界完蛋你都会没事的。”
“我命这样大？”
“你身上负担着厚重的繁衍能力，招惹这么多女性，要是命不大早就被砍死了，对吧？”
晨光缓慢下降之间，在快要抵达理想国外围之前，赫莱尔笑了起来，如此回道。
……
……
费舍尔他们没有直接飞到理想国附近，因为赫莱尔现在的身份可是该隐，所以他们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步行回到理想国的。
门口的结界似乎已经认得了他们的身份，所以费舍尔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就进入了理想国，而刚刚进来，费舍尔就发现，眼前的场景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原本十分简陋的、对于树大陆建筑的拙劣模仿此时此刻变得更加精致，更奇怪的是，在上面此时正挂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但大概都是各种种族不同的喜好，例如有些种族有古老的生殖崇拜，于是他们就会挂一些类似于XX的东西在建筑的上面，看起来不太雅观；更多的则是一些动物的骨头或者野外的花朵，此时的理想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多种族的文化杂烩。
在远处的石塔上此刻也挂了一些类似于百合花一样的白色花朵，高塔的顶端此刻并未闪烁金色的光芒，似乎表明玛格丽特和唐泽明日香此时并未在那里。
“这里……怎么回事？”
费舍尔扛着昏迷不醒的钩吻，望着眼前的景色如此开口问道。
“啊，好像是因为有了小唐泽的帮助，掌控织机的速度快得难以想象呢。原本是还要一个星期的进度估计这几天就能完成了，所以为了庆祝，那个转移之人就准备过一下她们那个世界的节日，当然，是改编版的，不然那群鬣狗种就不会在门口挂大XX了。”
“这样么……”
“费舍尔老师！！你回来了！！”
就在此时，远处石塔方向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惊喜的声音，费舍尔转头看去，便看见穿着白袍的唐泽明日香正挎着一个小篮子朝着他这边奔跑而来。
离得近了，费舍尔才发现，那篮子里全部都是某种鸟类的蛋，只不过好像人为地在上面涂了一些红色的颜料。
在奔跑而来的唐泽明日香身后，那石塔的门口，正站着那位转移之人玛格丽特，看起来，刚才唐泽明日香就是和她在一块，或者说，这几天唐泽明日香都是和对方在一块的。
“唐泽……”
唐泽明日香红扑着小脸，看架势原本是准备直接飞扑过来的，但或许看见了此时费舍尔的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不省人事的钩吻，也或许是因为在余光中她看见了在费舍尔身旁的、那位笑眯眯的赫莱尔，总之，她最后还是没有这样做，只是喘息着走到了费舍尔的身前，打量着费舍尔以及他肩膀上扛着的钩吻问道，
“费舍尔老师，真是的，这几天你去哪里了？先前米哈伊尔先生回来了你和钩吻先生都在外面，问赫……该隐她也什么都不说，真是的，害得我……”
“我们已经没事了，倒是你，你拿着这些红色的蛋要干什么？”
“啊，这些，这些是为明天的复活节准备的彩蛋，我还缝了一些兔子呢，等明天过节的时候就可以用了。那个……不用担心的，这几天我很努力，最晚后天的时候就可以完成了，到时候就能取走泪滴了！”
明天么……
正好，和赫莱尔约定的第七天也是明天。
费舍尔遥遥地看着远处的玛格丽特，她似乎注意到了费舍尔的注视，便也微笑着抬起了手对着他挥了挥。
远处的居民区里隐隐间走过不少先前那些胖嘟嘟的蛇人的身影，看来自从椿把他们带回来之后，他们适应得很不错。
“米哈伊尔哪里去了？”
“啊，米哈伊尔先生啊，他一直都待在房间里面，自言自语的，我都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呢……哦，还有涅可利亚，她一直都一个人呆着，偶尔出去玩一玩什么的。”
“哈，米哈伊尔绝对是在和米迦勒聊天呢，自从他的那只破眼睛能和他交流之后，他们每天都谈个不停。先前他还和我说让我注意一下，好像加百列天使长从圣域的慧涡里面离开了，还带着你的那个宝贝圣物。”
“离开了？”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看向身旁的赫莱尔，显然有些担心跟着加百列的埃姆哈特。但赫莱尔却显得很轻松，她只说道，
“安心，这说不定是一件好事。加百列大人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产生过这样明显的反应了，说不定就和那本圣物有关呢？而且加百列大人是一个很平和的天使，即使是在她疯狂的时候都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更何况现在呢，你就放心好了……”
实际上埃姆哈特那家伙相处久了还是蛮讨人喜欢的，就连瓦伦蒂娜也喜欢欺负一下他，可见其实际上很好相处。
只不过费舍尔并不能确定在埃姆哈特的影响下，加百列的病情是恶化还是向好，也有可能在埃姆哈特的影响下加百列带着他来找自己也并无不可能，这样至少也能先确认一下他的状况。
这么久不见，费舍尔大抵是觉得他是想念自己的。
行走着行走着，费舍尔眼瞳又微微一闪，此刻已经进入神话阶位的他敏锐地感觉到有别人在注视着他。
他转过头看去，在极远处发现了站在建筑之中的椿。
相隔近乎一里，他们的目光却在此刻如同碰巧一样对视在了一起。
费舍尔差点都忘了，自己进入神话阶位，他们也肯定能察觉到。
远处的椿当然感受到了费舍尔此时此刻的状态，由是如此才显得颇为讶然，但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展现其他的情绪。
“费舍尔老师，今天晚上要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是复活节了，我准备了很多很多好玩的和好吃的……玛格丽特还教了我一些法国菜的做法，到时候我做给你吃，怎么样？”
“啊……没问题。”
堪堪收回目光的费舍尔终于将注意力收了回来，有些迟钝地回应了唐泽明日香。
在玛格丽特的影响下，理想国内的气氛还算不错，就像是盛大的节日应该有的那个模样，温馨又快乐。
明日是费舍尔并不熟悉的节日，复活节。而今晚过后，赫莱尔就是一位真正的女性天使了。

第109章 第七夜
“你们怎么出去了几天就搞成这样，他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费舍尔扛着钩吻回去的时候刚好撞见了在房间里的米哈伊尔，他看着昏迷不醒的钩吻表情有些意外，如此开口问道。
此时他的桌子上摆满了好几片巨大的叶子，他手上还握着一支由某种黑色碳素形成的天然笔，并在那巨叶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费舍尔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和图像。
不过虽然费舍尔不识得那些图像的具体含义，但却觉得那些东西和他记忆里曾见过的东西很类似。
还记得曾经的枢机卿大卫一号把芯片给他的时候，他阅读过里面的内容，那些记录了枢机如何构造出来的图纸就和此时此刻米哈伊尔所画的东西类似。
费舍尔看着米哈伊尔手上的图纸，停顿片刻后才摇了摇头，回道，
“钩吻的东西丢了，这几天都在去外面找，结果还没找到，把自己搞成这样……”
“钩吻会这样还真是难得啊，这个家伙除了提到他老婆的时候一般都不会这么激动的……还有去抓你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时候。”
“……”
米哈伊尔摸了摸下巴，随后又将目光放在了费舍尔的身上，打量了许久，他才又开口，
“怎么感觉，你给我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阶位较低的人类对于生命层次的跃迁实际上是很迟钝的，因为生命层次差距过大之后，这种数量级上的感官就会越来越不明显。先前米哈伊尔已经完全熟悉了十四阶位生命层次的费舍尔，而此时即使他进入了神话阶位米哈伊尔还是会感觉到。
旁边的赫莱尔此时笑眯眯地拍了拍费舍尔的肩膀，对着米哈伊尔开口道，
“咦，你还怪敏锐的嘞，连他的腰子变得更壮了也知道？”
“腰子？”
米哈伊尔张了张嘴有些疑惑，而费舍尔则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手给打开，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一边将钩吻扛回了他的房间，一边对他说道，
“……钩吻就先交给你了，我要休息一会。”
“没问题。”
米哈伊尔又低下了头看向手上的图纸，而费舍尔身后那提着一筐红色鸟蛋的唐泽明日香则还想有所表示，但她刚想接着说一些什么，但费舍尔已经出来又很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了。
望着费舍尔那紧闭的房门，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有些担心地看向了身旁的赫莱尔，问道，
“那个，费舍尔老师没事吧，他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应该没事，之前我已经好好检查过他的发……身体了，放心好了，小唐泽。比起这个，要不要看看我带回来的骆驼，它会唱歌哦～”
“好啊好啊！”
“费舍尔送给我的。”
“……我、我还有一点事，那个……正好明天就是复活节了，我得赶紧把这些彩蛋给准备好才行。”
“这样啊，真是可惜……但它真的会唱歌哦，你确定不去听一听吗？”
“哎哎？”
房间外面的谈话声正在逐渐远去，而房间内的费舍尔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或许的确是进入神话阶位的福利了，他此刻的身体前所未有地强壮，只可惜他还没完全弄清楚自己的力量有什么作用，总不能真的如赫莱尔所说只是强化一下自己的腰子和繁衍能力吧？
站在房间中的费舍尔停顿了片刻，随后他忽而想起了先前亚人娘补完手册给出的信息。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缓缓地将怀中之前没读完的灵魂补完手册给取了出来。
“嗡……”
他没有阅读，但光是看到手册书封上的文字，耳边就传来了一声仿佛来自自己灵魂的刺耳耳鸣声，他立刻闭上了眼睛，重新将灵魂补完手册塞回自己的怀中。
接着阅读这些补完手册一定会有严重的后果。
费舍尔长出了一口气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的时候，心中如此的想法也愈发笃定。
他将这些事情暂时先放下，准备将大脑完全放空。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片他好像见过很多次、却不知道具体意义的黑色的海，又再一次撞入了他的大脑。
在疲惫不堪的状态下，那漆黑海洋拍打礁石的海浪声如同安眠曲那样，将他的意识慢慢包裹起来，直至完全陷入睡眠，
“哗～哗～哗～”
……
……
“费舍尔老师……”
“哗……哗……”
“费舍尔老师……快醒醒啊……真是的……”
“哗……哗……”
睡梦中，那海水拍打海岸的声音是那样婉约，费舍尔却感觉到那海洋距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近，但毕竟眼前是一片黑暗，他也完全看不清那海洋的具体面貌。
站在一片黑暗的死寂里，费舍尔却并不感到恐惧，反而觉得亲切。
于是，他便极目看向了眼前的黑暗，想要看透它，窥见藏于其中的海洋的真貌……
但下一秒，眼前出现的不是那片海，而是脸色红扑扑的、近在眼前不断用双手摇晃着自己身体的唐泽明日香。
“……唐泽？”
“咚！”
感受到她双手放在自己身上的摇晃，他微微颤了颤自己的身体想要让她松手，却没想到这轻轻的力道竟直接让唐泽明日香控制不住地倒飞出去，她神色惊慌地捂住了自己的白色袍子，坐在地上滑出去了好远，直到“咚”地一声撞到房间尽头的墙上。
“好痛……”
费舍尔也被这一下给震醒了，他连忙坐了起来，看着那捂着自己脑袋不断哀鸣的唐泽，
“唐泽，你没事吧？”
“没……嘶……没事……嘶……”
“哈哈哈，我感觉她的脑袋都要长一个大包了。”
就在此时，旁边因为费舍尔已经将墙壁给打通，便露出了坐在隔壁的赫莱尔，面对她无情的取笑，唐泽明日香便更不好意思了。
费舍尔瞥了那坐在隔壁的赫莱尔一眼，随后又看向外面晦暗的阳光，忍不住开口问道，
“又是下午了，我睡了这么久？”
“不是又是下午了！是快要晚上了！我怎么叫费舍尔老师你都不起，如果不是赫……那个，反正我都要以为你要错过今晚的节日了。我做了一些好吃的，如果不起来的话费舍尔老师就都尝不到了。”
“好吃的？”
“对，我亲自做的法餐，是玛格丽特教我的。米哈伊尔先生他们几个都已经去准备吃晚餐了，费舍尔老师却还在这里赖床，快点出发啦。”
唐泽明日香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笑着如此说道。也就是在这时，费舍尔的余光穿过了她身后的门框，发现了那一头黑发的椿正在外面看着自己，似乎是在打量。
费舍尔朝着他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子来朝着外面走去，隔壁房间的赫莱尔也打了个哈欠漂浮起来跟上，但大概在椿的眼里，她就是如同一个人类那样正常地走动。
不得不说，这个能力是真的好用，如果她能伪装成其他人的话，岂不是能不露破绽地干很多事情且不被发现？
看着费舍尔和赫莱尔走出房间，之前一直在打量费舍尔的椿也终于收回了视线，
“你的生命层次有所跃迁，你已经进入了我们的行列？”
没料到，椿对刚刚出来的费舍尔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费舍尔的脚步稍稍一顿，虽然内心稍稍警惕了一些，但面上却依旧如常地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
唐泽明日香虽然一开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世界小白，但经过了这几个月以来和费舍尔的冒险，再加上这几天玛格丽特这个前辈的科普，她已经大致能听得懂他们的对话在讲一些什么了。
但椿却格外地敏锐，他似乎察觉到了费舍尔的想法，
“不必紧张，我和我的同胞不一样，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走吧，我们去玛格丽特那里，她准备了晚餐。”
“难道在树大陆我会被怎么样吗？”
费舍尔如此疑问，而椿则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脸上表情还算得上平静。
他一边带着费舍尔他们往石塔中走，一边开口说道，
“嗯，生命的层次是我的同胞们与生俱来的、与其他万物区分的标准，况且，尊崇于等级的‘礼’也不会容忍僭越之举。但主神大人定下的阶位虽然固定，却并非难以逾越。
“对祂而言，生命是一场际会的奇迹，即使奇迹可能微小，但却依旧可以发生。万年以来，树大陆中曾有少许的个体跨越了龙门达成所谓的‘神话’。只不过和你不同，他们原本的层次就很高。人类达成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
“或许，这就是转移之人的特殊吧？”
费舍尔闻言忽而笑了一下，因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那群“僭越之徒”的下场是如何的，
“那些进入神话阶位的个体全部都被精灵们杀死了，对吗？”
“……不是杀死，而是灭族。”
椿的目光微微一黯，仿佛是在回忆着什么令人悲伤的事情，
“个体进入了神话，即使万年难得一遇，却依旧代表着这个种族有‘僭越’的可能。你应该知道，神话种的总体数量是固定的，但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的存在却不在这个限制内。
“由是如此，同胞们就有了一个名义上清除他们的借口，那就是‘限制强大个体对规则的损害’。在这个名义下，每当树大陆中有神话阶位的个体存在，其族群就会立刻消亡。
“自那之后，我的家乡中原本不少善良、美妙的种族，连同他们的伙伴、拥趸就此消失于世，连他们留下的痕迹也全部都被磨灭，好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费舍尔的表情微微一动，他看向了身旁的椿，此刻对方并未在看自己，只是平静地目视前方。
费舍尔叹道，
“真是遗憾。”
“……我们到了。”
走至石塔之下，椿没再继续话题，反而先一步走入了眼前高耸的石塔。
落在后面的费舍尔看了一眼身后的赫莱尔，见她摊了摊手，小声说道，
“的确是这样的，不止是精灵做过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你知道我们有不少的材料都是在龙大陆采集的，我记得是两三千年前吧，这里就诞生过一个神话阶位的生灵，是什么种的我忘记了。他不满我们来此掠夺奴隶和材料，就占山为王和我们对抗，然后就被第三天的天使轰成渣子了。”
唐泽明日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疑问道，
“像是费舍尔老师这样，后天提升生命层次变成类似精灵那样的存在很多吗？”
赫莱尔笑眯眯地伸出了一只右手手掌，对着她说道，
“之前整整一万年，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的存在数量不超过五个。”
“啊，这么少……那我身为费舍尔老师的首席……哦不，二弟子，之后就……”
“不，你还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哎？”
实际上赫莱尔说的数量差不多就是费舍尔的估算，他从未来而来，从此往后到他生活的年代，真正他知道的是通过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的存在大概只有那三只凤凰和海洋大帝玄参。
可能也还有其他的神话阶位存在，但因为后面的生灵战争全部都打没了。
他们很快就跟上了椿的步伐往石塔的上方走去。
此时，在高塔的顶端，先前四周镂空的位置处，米哈伊尔、钩吻和涅可利亚等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桌子上先前摆放的精美食物被简单地一扫而空，而米哈伊尔和钩吻都吃得微撑地瘫坐在椅子上，看得费舍尔挑了挑眉毛。
要知道，钩吻是海洋亚人种，这段时间以来费舍尔他们吃的东西他都不怎么吃的惯，当然，也有可能是费舍尔厨艺太差劲了的缘故。
但在玛格丽特这里，他竟然破天荒地大快朵颐，吃完还不忘回味其中妙处，
“真该让我老婆过来拜你为师学习一下怎么做东西吃，她一天天的只会吃，做饭跟下毒一样，我早就想骂她了！”
嗯，看来钩吻的脑病还没痊愈，他依旧是这种“勇敢状态”。
米哈伊尔无语地咳嗽了一声，和费舍尔他们打了个招呼的同时，对着钩吻吐槽道，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你之前不是求生欲挺强烈的吗，怎么突然这么勇了？”
“呵，一个臭女人而已，还祸从口出，你信不信我就算当面骂她她都不敢吭一声的？”
“信。”
米哈伊尔不打算再搭理这个自从回来之后脑子就好像被门夹了的钩吻，旁边的涅可利亚也已经吃完了，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用餐巾慢慢地擦拭嘴唇。
“你们来了，原本是不用催这样急的，但是明日香亲自下厨做了一点吃的，如果你不吃的话就可惜了。”
此时餐桌的另外一侧，穿着一身干练麻布围裙的玛格丽特微笑地走了出来，对着费舍尔如此说道。在听到还有美食的时候，钩吻和米哈伊尔都眼睛微微一亮地坐直了身体，饶有再战几回合的姿态，但等玛格丽特走回侧面的厨房，端着一碟冒着热气的深棕色浆糊状食物走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同时站了起来，准备朝着石塔下走去，
“吃饱了，你慢吃，费舍尔。”
“我也，告辞。”
看到他们两个的反应，脸色涨红的唐泽明日香腮帮子都要爆炸了，但看到费舍尔老师的眉毛都颤抖起来时，她还是忍不住慌乱地摆着手道，
“这是土豆泥，卖卖……卖相是有一点点差啦，但是……真的可以吃的，我已经尝过了。”
“哈哈哈，的确是这样，我作证。这里还有一些我准备的其他食物，请慢慢享用，我们先一步下去为国民们准备节日礼物。钩吻先生，米哈伊尔先生，请留步，椿先前准备的有美酒，你们要喝吗？”
而费舍尔看了一眼眼前冒着热气的食物，又看了一眼身旁满眼期待的唐泽明日香，迟疑片刻之后还是将一勺食物给放入了嘴中。
出乎意料的……能吃。
“很不错。”
“太好了！”
费舍尔如此开口道，但听到他如此“夸赞”的唐泽明日香两只眼睛也终于明亮起来，她简直都要亢奋得蹦起来了，想要张开手去拥抱费舍尔，就连费舍尔都给她吓了一跳。
但余光中，唐泽明日香却忽而看见了旁边笑眯眯的赫莱尔，再一次地，她的动作稍稍一滞地留在了原地，
“那个……费舍尔老师喜欢就好。你们先吃饭，我现在去给下面的孩子发彩蛋，你们吃完也记得下来领彩蛋哦，会变得幸运的。”
米哈伊尔和钩吻最先离开，紧接着椿和玛格丽特也下去准备今晚那个什么“复活节”的活动去了，现在唐泽明日香也离开了。
也就是说，这里只剩下了他和赫莱尔两个人了。
“你有没有觉得唐泽这段时间有点太亢奋了，前一段时间明明还可怜兮兮的。”
“有一点吧。你知道的，孩子总是喜欢躲避，因为害怕面对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而小唐泽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就像是小动物一样，当她觉得安全的时候，她又会变得稍稍勇敢一点，企图去尝试面对……”
“面对，面对你吗？”
“我很大方的，所以大概不是我吧……大概？”
赫莱尔笑眯眯地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动作，就像是一只小猫一样可爱。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将目光放在了眼前满脸笑容的赫莱尔身上，他忽而发觉，现在不是已经是第七天了，怎么她还是没有产生什么明显的变化，和之前没啥变化，难道说她又骗了自己吗？
一如既往地，面对着费舍尔的打量，赫莱尔向来大大方方。
她一边张开手任由费舍尔的目光扫视，一边又笑着开口问道，
“已经迫不及待了？”
“……有点。”
费舍尔毫不避讳，端着唐泽明日香的食物正准备坐到座位上，转眼却看见了正襟危坐坐在椅子上，脸上面无表情却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费舍尔和赫莱尔的涅可利亚。
“……”
“……”
两人对视一眼过后，毫无存在感的涅可利亚好像失明了一样缓慢站起身子来，她转过头去连楼梯都懒得走了，直接张开翅膀从石塔上飞了下去，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坏，都忘记了还有一个无辜的凤凰小姐了。
“哈哈哈，被欲望支配的男人都是笨蛋吗？”
更坏的是，还有一个喜欢捉弄人的屑天使在旁边。
她早就知道了还有一个涅可利亚没走，但看见费舍尔完全没注意到那只凤凰，于是她也装作看不见了。
“你真的很讨厌。”
“你不喜欢我的讨厌吗？”
她笑眯眯地坐到了费舍尔的面前，十分真诚地看着他，如此问道。
夜晚的石塔顶端中央，那平静的池水溅起涟漪，在上方打出了如一抹波光粼粼。
费舍尔用勺子舀了一勺能吃的土豆泥，咀嚼了一口过后，才回应她，
“有一点。”
“啊呀，直球加一分。”
“那么你呢，从一开始你就过分地关注我。我身为一个人类，有什么值得你关注的吗？还是说，这也是你乐子的一部分？”
“当然是因为你很可爱啊，让我忍不住想要把你收入囊中的那一种可爱～”
“谎话扣一分。”
赫莱尔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郁，
“那现在我欠你两分咯。”
“也可以只欠一分。”
“嗯，现在的你超可爱，我要给你加一分。”
吃着土豆泥的费舍尔稍稍一顿，看向了眼前的赫莱尔，还是将话语给说得直白一些，
“所以，你关注我的原因呢？”
“答案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亲爱的。”
告诉过我了？
是前一句的可爱吗？
费舍尔的记忆力好得惊人，但在这一刻却好像失了效一样。
他回忆了一下和赫莱尔的对话，但却并未找到对应的答案，所以大概结论显而易见，她又在和自己开玩笑了。
赫莱尔扣一分，现在她欠四分了。
她伸出了一根手指沾了一点费舍尔前面的土豆泥，随后放入了小嘴里吮吸了一下，等她稍稍品尝了其中滋味之后，她才单单地对着费舍尔眨了眨自己的左眼，对他疑问道，
“先前有人这么叫过你吗？”
“你是指……”
“亲～爱～的～”
单方面宣布，赫莱尔欠自己三分了。
“没……”
就在费舍尔即将开口时，他却忽而发现在黯淡月色的照耀下，眼前的美丽天使的气息忽而柔和了许多。
费舍尔的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比较起了前后的不一来。
好像只是一眼的工夫，她的金色睫毛一下子长了不少，她原本形同陶瓷的肌肤也变得柔软，身后虚幻的蓝金色的翅膀一点点张开，无形中流露出了一点如花朵一样的幽香。
此刻，即使是一身宽松的白袍也无法遮掩住她胸口的起伏，她可口的锁骨也顺着那白袍的颤动而显露出来。
她的金色短长发依旧，头上发光的光环歪歪斜斜，好像美了千倍万倍。
赫莱尔保持着吮吸手指的动作，脸上闪过一点意料之外，但好像欺骗一样，那一抹意料之外很快就被满是挑逗意味的笑容给覆盖。
“啵……”
松开手指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宛如水气球破开的清脆响声，将欣赏她的美貌的费舍尔给吵醒了，
“那么，我以后就这样叫你好了……”
赫莱尔已经完全转变为女性的天使了。
此时此刻，费舍尔是如此笃定。
旋即，她背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对着费舍尔如轻声耳语地呵气道，
“现在，就是第七天的夜晚了，亲爱的。”

第110章 王冠
望着眼前已经转变完成的赫莱尔，费舍尔的内心难以掩饰地变得灼热起来。
在神话阶位的繁衍欲望加成下，她的开口好像不是一句简单的话语，而是一句惹人犯罪的引诱。
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此时仿佛已经化作了火柱要将费舍尔给彻底吞噬。
在这一刻，他的意识如同在狂暴的汪洋大海中艰难漂浮的一叶扁舟。
那一叶扁舟的船长在暴雨中嚎叫着、对着汪洋上下起伏着、苦苦支撑着，而后对费舍尔大喊道，
“我要坚持不住了！！我要被击沉了！！”
在这一刻，他的意识又宛如施瓦利与纳黎战争中被推到前线的火炮，面对着前方源源不断的敌人，这火炮也对着费舍尔大喊道，
“指挥官！敌人的进攻太猛烈了！我要发射了！”
程度如此，大概就是这样的急迫。
但好在，费舍尔并不是失控的野兽，面对着赫莱尔的诱惑，他还是堪堪控制住了。
至少不能在这里……
他如此想。
于是面上，费舍尔有些狼狈地避开了此刻望着他的美丽的赫莱尔，他的话语也酝酿了好久才出了口，
“是啊，今天还是那个什么……复活节……”
赫莱尔笑眯眯地一动不动，就这样望着他，打量着他的反应。
“……不是说好了今晚要给你礼物吗，现在就去取吧。”
“好啊好啊，在哪里？”
赫莱尔开了口。
“在那头骆驼的身上，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
“没有哦，毕竟我对圣物一类的东西不怎么敏锐。”
“……我还没说是圣物。”
被揭穿谎言的赫莱尔丝毫没有慌乱，只自然地笑道，
“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猜的准，亲爱的。”
费舍尔没再回话，只将眼前唐泽留给他的剩下的食物囫囵吞掉。
随后都没来得及检查自己吃饱没有，他就站起身子来，要和赫莱尔去先前的房子那里拿给她准备的礼物。
他们并肩走下了楼梯，步入了下方昏暗却热闹的理想国中。
理想国里到处都是互相走动、交谈和打闹的居民，此时从地面上升起了一根又一根粗壮的枝条，那枝条链接着地面，却如同一个水龙头一样不停滴落着某种晶莹的液体。
整个国度中散发出的浓浓酒香和数不胜数的醉醺醺的居民无一不表明这其中滴落的液体到底是什么。
还记得先前费舍尔曾经进入过桃公的结界，在里面他们见识过椿为精灵王上供的“寒酸”贡品——当然，或许对精灵王而言，没有大量奴隶以供续命的贡品都是寒酸的。
椿上供之物中就有一种名为“入木”的美酒，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理想国居民们饮用的这一种。
正是这样的美酒和热闹点缀了节日的气氛，虽然费舍尔也不知道玛格丽特原世界的节日是不是这样过的。
眼看着别人在喝酒，喜好凑热闹的赫莱尔也十分自然地挤进去，仿照他们用陶器接了两碗美酒回来。
“喏，要不要尝一尝？闻起来很香。”
“回去再说吧。”
费舍尔伸过手去，自然地想要将她左手右手中端着的碗给接了过来，但意外的是，赫莱尔只给了他一个。
就在费舍尔探究似的看去时，她却将空出来的左手抬起，对准了费舍尔空出来的右手。
“要不要牵牵看，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还能有什么不同？
真是狡猾的天使。
“好。”
费舍尔如此想，但话语和动作却十分自然地牵上了她的手掌。
他只感觉赫莱尔的素手和过往一样柔软，但此刻却好像多了一分如火团一样的灼热。
那一抹灼热就这样顺着他们双手之间的链接传导而来，直达费舍尔的心脏位置。
“砰……砰……砰……”
他安心地长出了一口气，可这还不算完，她竟然微微扭转了一下手掌，直到将十指结结实实地合拢才作罢。
“咚～咚～咚～”
周遭的呓语在这一刻好像随着赫莱尔的接触加了深，这可能是费舍尔心神微动的后果，但和以往不同，此刻他竟然对此显得有些沉醉，就想就这样跟随着那呓语堕向不知名的地方。
但好在就在此时，牵着手一直往原本房子走的费舍尔和赫莱尔终于在那房屋的边缘处看到了那只奇怪的单峰骆驼，原本困兮兮的骆驼在看到赫莱尔之后立刻眼睛一亮，亲昵地哼着歌就过来了。
赫莱尔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让旁边端着酒的费舍尔忍不住吐槽道，
“这家伙先前还和我亲，现在看到你了理都不理我，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单纯是因为眼缘？”
“难道是因为我很可爱？”
“它是头雌骆驼。”
“谁规定雌的就不能喜欢可爱的我了？如果费舍尔是女性的话我也会喜欢你的，因为你很可爱。”
“……”
赫莱尔先一步走上了通向房间门口的阶梯，回应的声音也从房间里面传来，只听她说道，
“真不错，他们都没回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闻言的费舍尔伸出手去摸索了一下搭在眼前单峰骆驼的侧面的小包，随后从中用手指勾出了那闪烁着光芒的宝石王冠。
黑暗之中，那王冠的光芒是那样耀眼，虽然他也没什么锻造天赋，就连上面的宝石都是随意投进去的，但正如父母对自己的孩子、作者对自己的作品有所偏爱一样，费舍尔也觉得自己锻造得还行。
他单手抚摸了一下那王冠上凹凸不平的宝石，随后也走上了阶梯，来到了昏暗的房间里。
赫莱尔没在客厅里，隐隐约约的声音从费舍尔的房间里传来。
“……”
费舍尔的喉咙稍稍涌动了片刻，左手端着酒、右手拎着那好看的王冠用脚推开了半遮半掩的房门，露出了其中赫莱尔的背影。
费舍尔的床正对着窗户，露出了外面有着黯淡光彩的月亮。
那月亮黯淡又狭小，和后世他记忆里的月亮相差甚远。
这提醒着费舍尔，这并非是未来，而是过去。
只见房间的黑暗中，她微微侧着脸，任由微弱的月光在她美丽的脸上打出阴影的轮廓。
正是此时，她举起了盛满酒水的陶碗，喉头涌动之间，琼浆酒液就那样悬空着落入了她的玉口。
一口佳酿饮罢，她微红了脸，微笑着转过头来，看向了费舍尔手中的那顶宝石王冠，
“啊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闪闪放光的东西？”
“你喜欢吗？我不知道。”
“因为，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费舍尔将酒杯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随后举起了手中的王冠，看着她头上挂得歪歪斜斜、和其他天使都不一样的光环，突然犯了难。
王冠带上去了，那这光环怎么办呢？
总不能鸠占鹊巢给它挤开吧，好像这东西对天使还蛮重要的。
拿不定主意的费舍尔尝试地举起了手中的王冠，随后她头上歪歪斜斜的光环也好像感应到了他的动作，绕着圈圈地在赫莱尔的头上盘旋起来。
随着那光环旋转起来，费舍尔陡然感到了一股吸力，于是他便放开了手中的王冠，任由那光环拖着王冠缓慢地悬浮在了她的上方。
那光环好像十分欣喜和雀跃一样，围着那漂浮的王冠打转，不时还用身子去撞一撞它，让那王冠表面绽出些许光芒来。
直到那光环如同一个日环一样将王冠环绕起来，在赫莱尔的头上变作了同样微微歪斜的模样，她才大大方方地转过头来让费舍尔打量起了她的美丽来。
此刻的赫莱尔宛如一位圣洁的天使，信仰者的慈母，是东升的晨光，为世界降下神赐的恩惠。
此刻的赫莱尔又宛如一位美丽的贤王，那一双蓝金色的眸子里好像蕴含着一整个宇宙的知识和奥秘，深邃得让费舍尔渴望沉入其中一探究竟。
此刻的赫莱尔又宛如一位邪恶的恶魔，那如美酒一样醉人的笑容是来自地狱的铁钩，紧紧地抓住了费舍尔的灵魂，要他和自己一起堕落。
看着眼前戴上王冠那样夺目的赫莱尔，费舍尔一时失了言，停顿好久之后他才又接着说道，
“这个圣物原胚是索罗巴托锻造的，但最后的过程是我投入宝石成型的，先前不知道会是一个王冠……”
此刻，欲望稍稍减退，下一句话或许是真心的，
“但好在，你戴起来很好看。”
赫莱尔捂住了嘴巴轻笑起来，她头上不断环绕着王冠的光环一点点缩紧，直到将那王冠彻底缠住，随后，那上方原本死气沉沉的宝石便依次亮起了耀眼的光芒，好像在这一刻，那王冠就变成了她头上的光环了。
床铺上，她松散的白袍之中露出了一点如玉一样的肌肤，那是她探出的一只玉足，在费舍尔的目光被其拽走的时候，她轻声开了口，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费舍尔的话语还未说完，他的眼前忽而闪过了一道极其柔和的晨光，那晨光暖暖，如一团云雾一样将费舍尔包裹住，拉扯向赫莱尔本人。
他没有反抗，就这样乖乖地凑近了床铺上的她，这咫尺的距离正好是她的香气扑打过来的位置。在她忽然多出来的诱人香气中，她柔软的手指在费舍尔的身上轻轻划动起来，从上到下，终点刚好是费舍尔的腰部，
“你还在疑惑，亲爱的……”
“疑惑？”
她的手指划过的地方，如同触电一样传来丝丝痒意，不知为何，那感觉就这样深入了他的灵魂，在他的眼前蒙上了一层黑影，与耳边开始响起的呓语作了伴。
或许他的心绪起伏的时候，身上的不稳定因素就会躁动起来？所以他才能感受到这古怪地呓语和侵蚀他理智的疯狂？
费舍尔也不知道答案，从昨天苏醒过来，他的时间都被赫莱尔这个坏天使给偷走了，直到现在。
“没错，你在疑惑促成我们此刻的原因，这是游离于肉欲之外的理智在作祟……‘这一切都只是一个乐子，她是将我作为一个乐子看待的’、‘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为她着想她却满不在乎’、‘这一切都是欲望促成的’……”
随着她的话语响起，费舍尔的心脏也一点点加快起来，
“你并不知道，虽然我讨厌提前预知未来，因为那样会少很多惊喜。但对你而言，我并不在乎提前知不知道未来……
的确是这样，她好像突然不在乎了自己送的礼物有没有惊喜，如果这四天她都看着自己的话，那么她早就知道了自己会送那个骆驼和王冠吧？
她如果真的在意惊喜的话，为什么要提前与自己有七日之约呢？
可她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好像永远埋在心底一样让自己捉摸不透。
话语到了一半却并未点明的游戏，她帮助自己的缘由……
她真是一个邪恶的天使，但又不可否定，是那样诱人。
眩晕之中，躁动的黑暗里，费舍尔第一次感觉被一位女性死死地压制住。
世界的其他东西，外面的喧闹，理想国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好像在月色下的黑暗中烟消云散了。
此时此刻好像都无关紧要，唯独那蓝金色的散状瞳孔和一抹好闻的香味要灌入他的灵魂。
下一刻，费舍尔便感觉到了她垂下头来吻住了自己的嘴唇，像是要从那里将费舍尔给完全吞噬一样。
“啵～”
一吻而罢，一缕银丝链接着声音，赫莱尔突然如此意味不明地开了口，
“你会是我的，从你选择我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亲爱的。”
费舍尔没来得及回味她的话语，因为很快他就被摁在了月光作被的铺子上，发出了一点“吱呀”声。
“赫……”
费舍尔牙间里挤出了声音，但被此时对方顺着月色瀑流滑落下的白色衣袍却是那样轻而易举地令人缄口。
耀眼的美丽于此刻绽放，但赫莱尔却依旧大方地低下头来任由他打量。
一抹熟悉的邪恶笑容铺垫下，费舍尔的身体在此刻快要燃烧殆尽。
可这还不足够的，赫莱尔摇了摇手指，轻轻抬起了旁边的酒盏，居高临下的玉液一些落入了她的口中，但更多的却随着她的身体滑下。
落下的琼浆散发着浓郁的美味，让人想要去品尝……嗯，酒还是身体？
“哈……赫莱尔……”
费舍尔难以忍受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她的控制，但却一直无法突破她的防守。
面对着他的索求，赫莱尔没有拒绝，她只居高临下地对着他伸出了双手，如同天上降下福音的天使那样。
此刻，那与光环好似合而为一的、歪斜的王冠一点点归位，变成了正正直直的状态，将她的松散和随性一同驱散了。
沐浴着黑暗，她微微一笑，开口道，
“将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吧，亲爱的。”
“……”
费舍尔咬着牙，再也忍耐不住地向前投身索取，如同坠入了一片令人迷醉的海洋，直到窒息才会停下。
夜晚还未深，外面的节日依旧，谁也没能注意到其中的一抹春意悄然绽放。
“费舍尔老师，我给你拿彩……”
此刻，那屋子之外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一位抱着满满彩蛋篮子的小姑娘，不是唐泽明日香又是谁呢？
她刚才好像找了费舍尔很久，因为回到高塔上时没有看到他和赫莱尔，所以才一路找过来。
但等她稍稍靠近眼前的屋子，从中传来了一点靡靡之音就让她的双足一下子如钉子一样扎入地面。
她张了张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就那样呆呆地喘息着。
直到好一会过去，她才抿了抿唇看向了怀里被涂红的鸟蛋和她的缝的一只笑眯眯的复活节兔子。
那兔子大笑着，只是不知为何好像扬起的笑容太深，脸上的装饰太重，让它变得有点像……
嗯，小丑。

第111章 大卫
将时间一点点拨回之前，此时的石塔之下，玛格丽特、椿、唐泽明日香、米哈伊尔和钩吻提前下来过节的时间。
看着下方亮起篝火、烛火的聚落，随着喜庆的欢呼、歌颂的声音传来，椿的脸上也浮现了一点淡淡的微笑，好像在这一刻，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使他颇为满足。
当然，虽然名字是理想国，但还是有不少现实的问题需要面对，例如这些迁入国度的聚落与聚落之间也会产生不少矛盾，俗话说，只要是有生灵的地方就有矛盾，即使椿已经让他们吃好喝好还是会引发不满，可能是因为某某人多看了别人一眼，也有可能是一句话上了头导致了争吵……
对此，椿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只能用自己神话种的力量去解决，如同用神话种的力量去解决先前物质匮乏的问题。
但至少，看起来解决得很不错。
“椿，今晚大家都很开心，将酒给放出来给他们分享吧。”
就在此时，身旁的玛格丽特突然如此说道。
“现在？可这几天母亲马上就要完成王上的转生了，虽然在那个小姑娘的帮助下我们进展很快，但说不定母亲也会提前完成。我已经在国度外看见我的兄弟姐妹们差遣人过来种下的眼树了。这种关头还是小心谨慎一点比较好，许多种族都好酒，万一出了……”
玛格丽特微笑着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后，她还是轻轻伸手握住了眼前精灵的手腕，
“但这场战争和他们实际上没有关系不是吗？只要我们保持清醒就好了，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今天……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节日，我在过往另外一个世界如今已经没有牵挂了，我的家人、朋友全部都死去了，所以我才婉拒了他们的交易……
“我已经没有家了，椿，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身为我的家人，我希望他们这几天能快乐一些。与你母亲的争斗无可避免，而我们一旦倾塌，他们又怎么能逃得掉呢？所以，哪怕……我们最后失败，他们也能在体会过快乐后离开这个世界。”
明明身为神话种的精灵种，但在眼前这个零阶位的人类女人触碰时，他的身子还是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些。
他没有放开玛格丽特的手，他听闻过眼前这个可怜转移之人悲惨的过往，而她也同情自己在树大陆同胞之中的境遇，他们两人都经历过苦难，所以才能互相理解。
“……好。”
“什么，有酒喝了？”
旁边闻言的“自信版本”钩吻一听到有酒水，立马笑着走了过来，只见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言不惭道，
“在四海之内，我的酒量可都是数一数二的，有什么美酒都快快拿出来罢！”
“……”
下一秒，椿就抬了抬手指，地面上便缓慢地长出了一根根粗壮的、中空的枝条，随着那枝条的生长你甚至还能听到其中液体撞击树木表层的声音，再配合那浓郁好闻的酒香，让钩吻和米哈伊尔都吞咽了一口唾沫。
“请用吧，各位，今天过节，大家都应该开心些。”
椿的声音传遍了下方的理想国的空间，由是如此，在昏暗的夜色里很快就响彻起了一声又一声不同个体、聚落、种族的欢呼声，有了美酒的做伴，此地的气氛便又如同火上浇油一样更上一层楼。
旁边的米哈伊尔和钩吻都准备前去取用美酒，而唐泽明日香也愣头愣脑地准备跟上去，结果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身后的玛格丽特叫住了，
“明日香，还未成年的话不可以喝酒哦。”
“……知道啦，我去给孩子们发发彩蛋。”
“等等，我记得你不是还给你的老师缝了一只很难看的兔子吗，你之前是不是都忘记送出去了？”
“哎！对哦！但是……才不难看呢，就是……嗯，我觉得挺好看的。我在给孩子们发完彩蛋之后就去给费舍尔老师送过去，之前把我做的吃的拿给他的时候太紧张了，嘿嘿……也不知道费舍尔老师喜不喜欢吃。那我走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微笑着对她挥了挥手，一直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慢慢远去才将手放了下来。
随后，她才转过头来看向还站在身边的精灵种，
“椿，我们要不要也喝两杯，一般这个时候可都要喝酒的。”
“……好，玛格丽特。”
椿点了点头，看着玛格丽特脚步轻快地去取酒，他也不自觉地嘴角一点点扬起，对着夜风注视了许久。
……
……
“哈哈哈，再和我喝一杯怎么样？”
“咦，你气血不稳，肾水迟弊，你好像很虚啊，朋友。”
“别动啊，我已经结婚了，家里有个对我百依百顺的妻子，你们不要胡作非为。”
米哈伊尔端了一杯酒坐在了一间木屋的屋檐下，这里好像是一种名为“犬人种”的聚落吧，和人类差不多弱鸡，而且还比人类普遍长的矮，但是雌性犬人种头上的弯耳和短尾还是蛮可爱的，如果费舍尔在的话一定会很喜欢。
米哈伊尔如此想着，同时浅浅地抿了一口酒，和那边完全放飞自我，在和犬人们喝酒的钩吻截然不同。
他的脑子一定是被冲坏了，但就算如此还没忘记对之前他口中一直念叨的妻子的忠贞，看来还没完全被冲坏。
“这头鲸人，他是不是变成傻子了？”
就在此时，米哈伊尔的耳边忽而传来了一声虚幻的、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声音，仔细听去，竟然和圣域中掌管第五天的十九阶位的天使长米迦勒那中性的声音完全一致。
是的，这段时间，因为担心米迦勒自己搞不定他留下的人工智能的技术，所以他便以“协助研究”为理由请求米迦勒在自己的眼睛里植入了一个可以远程交流的福音，这样他们就可以远距离交流了。
只不过米哈伊尔没料到米迦勒好像留了一手，他竟然能透过自己的义眼和自己共享视觉，看到自己看到的东西。
也因为这个，他们两个经常发生一些与研究无关的对话，例如现在。
“不知道，他先前和费舍尔出去一趟然后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他自己就是一个医生，我让他自己检查一下，他说自己好得很，费舍尔又才醒，我没来得及问，所以就只能先这样了。不过他除了变得……嗯，不怕死了一点之外，好像也没其他变化了。”
“呵，医者不能自医……而且他的身体也的确没有问题，有其他我也不知道的原因。”
“居然能从我的视角里得到这么多信息吗，不愧是天使大人……对了，先前我就想说了，你和我共享视线的功能我这里完全没有提示。下次如果你和我共享视野的时候能不能和我知会一声？不要一声都不吭……”
“你有意见？”
“……只是担心你看到一些不该看的，我会觉得很尴尬。”
“呵，凡尘之躯。两次你发疯都是我经手治疗的，要说看到一些什么我早就一清二楚了。更何况我有不少圣物都有透视功能，就算你穿着衣服不让我看我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感觉……有点变态。”
“你找死？”
“……”
米哈伊尔抿了一口酒不说话了，而米迦勒似乎也沉默了下来，没有接着开口。
“关于……”
“那边……”
等待了良久，米哈伊尔再想开口时，耳边那虚幻的声音却也同时传来，如同撞车一样同时顿在了原地。
那边没有开口，米哈伊尔却绅士地开了口，
“你先说。”
“那边情况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世界树的泪滴。”
米迦勒有些不耐烦，就连解释也只有一个名词，但米哈伊尔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在询问这边取得世界树泪滴的进度。
米哈伊尔抿了一口酒，耸耸肩说道，
“快了。作为取得世界树泪滴的报酬，那个玛格丽特希望我们这些转移之人帮助她掌控织机。但基本上和我没什么关系，都是唐泽的功劳。根据玛格丽特所说，她好像对命运的织机更加敏感。先前唐泽累了，我还想着去帮帮忙什么的，结果不仅进度没加快，还帮了倒忙。”
“……我懂了，那个转移之人实际上是在借助埋藏在你们转移之人体内的混乱来帮助她掌控织机？”
“差不多是这样吧，我也不懂其中的原理……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唐泽可以我不可以呢？难道我体内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混乱？”
“蠢蛋，因为你们体内的混乱量和类型都不一样。先前我检查过你们，那个女人类身上的混乱量要比你多得多，大概有一百多倍吧。那个叫费舍尔的转移之人也没有她多，但也比你多六七十倍。”
“原来我才是那个最菜的啊。”
米哈伊尔笑了一下喝了一口酒，但却并未有什么失望的神色。
他连这个“混乱”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反正来这个世界是什么样，他现在还是什么样，和这里的这些强大生灵也没法比。
而且唐泽体内的那什么……混乱量这么大，但旅途中他们两个都是一直被费舍尔和钩吻照顾的，可见，这什么混乱量压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因素，也就是在特殊时刻，例如掌控命运织机的时候用一点用吧。
“你知道就好。”
米迦勒的话语一如既往的伤人，米哈伊尔都已经习惯了，但紧接着，他的询问又再次而来，
“……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是多少岁？”
“多少岁？我想想……嗯，我也不记得了，大概是三十八九的样子吧，对你而言可能有点太小了。”
“蠢货，别用你的寿命观念来比较我们的寿命观念。”
“是是是，我的错。”
停顿片刻，那边米迦勒的声音又传来了，
“问题在于，从你几年前来到圣域我为你做第一次治疗的时候我就做过一次记录。先前那次再做治疗的时候我也做了记录，我发现，你身上的生命因子没有任何变化。”
“生命因子，我听不懂……所以呢”
“所以，混乱让你们不遵守这里的某些规则了，比如寿命。要知道就连天使们的生命因子也会随时间产生变化，虽然极其微小，更何况是对你们这群寿命如蚍蜉的人类了。几年的时间对你们而言应该会造成生命因子产生明显的变动，但你却没有。”
米哈伊尔喝酒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后他才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复确认了一次，
“你是说，我们的寿命变得很长很长？”
“不是寿命变长了，而是寿命被【定格】了。你们大概率会一直保持着来到这个世界的样子，直到被杀死或产生其他变化。先前你会发病和受伤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真是神奇……”
米哈伊尔又喝了一口酒，一时之间还没从自己突然就变得“长生不老”这个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没料到就连自己世界中那些大公司最顶尖的人才都未曾做到的事情自己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达成了……
嗯，虽然是在自己自杀式袭击失败穿越到异世界之后，这不能不说是讽刺。
“呵呵……哈哈哈哈……”
“蠢蛋，笑什么，你也和那个鲸人一样脑子被冲傻了？”
“哈哈哈……没有……只是，你不知道，在我原本的世界里，有少部分人为了能多活一年一个月一天一秒钟都愿意花上我一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而我什么都没做就达成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看来真是上帝开了眼，好人有好报……”
“呵，无聊。”
“你不是我们世界的人，当然理解不了了。就像是你不理解，但我看到唐泽浑身上下完好无损，是一个正常人类的时候有多么羡慕。以前我曾经发过誓，如果我和我的妻子有了孩子，一定要为他创造一个不用植入义体就能生活的环境。”
碗中的酒已经喝尽，但水光依稀之中，还是反射出了此时米哈伊尔那有些落寞的眼神，
“只可惜，没有机会了。”
他又去盛了一碗酒，而耳边虚幻的声音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着他问道，
“刚刚，你要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
“……你让我先说，你呢，话被吞了？”
“哦哦，我想起来了。”
米哈伊尔抿了一口酒顺带拍了拍脑袋，他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的研究进展什么的。这里没有我那个世界的硬件，就连计算机也只有我眼睛里这个不能承载算力的微型计算机，估计到后面演算的步骤还是有些困难。”
“就这？”
“啊……嗯。”
米哈伊尔这才突然想起，先前四天自己好像每一天都在和米迦勒交谈关于那个人工智能的事情，关键是他自己又不出力，就在下面云指挥，让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
“……已经完成了。”
“没关系的，就算……啊？完成了？”
米哈伊尔一下子又傻住了，先前米迦勒完全没问自己什么问题，都是自己在说，他还以为米迦勒没有硬件辅助做不了呢，毕竟自己在卷轴里写的方法都是和计算机有关的内容。
“差不多吧，你说的那个工具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大概的方法和逻辑知道就没关系了。我用福音和机械造了另外一个可以帮助演算和反应的物品，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能进行简单的对话了，还能作为简单的辅助工具接入你的义体，之后你可以试试。”
“我……握草。”
米哈伊尔再也绷不住了，虽然他已经知道天使在生命层次高过人类太多，但没料到在米迦勒面前，自己原本世界烛龙公司最引以为傲的专利技术也能被他轻松破解掉。
别看这个世界的结构简单，但那是对于其他种族而言的，这两种神话种族高过其他种族太多了。
“无聊，你把天使想得太简单了……但之后接入检查的时候记得小心一点。它还没有完全自主的意识，让它帮忙做事还是会增加你义体的负荷，下场你是知道的。前两次我都是免费帮你治疗的，如果有第三次……呵呵。”
米哈伊尔苦笑了一下，虽然对方只能看见自己的视角，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紧接着，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
“对了，名字呢，那个智能要叫什么名字，你取了吗？”
“名字？”
米迦勒古井无波的声音罕见地起了一点波澜，沉默过后，又很快传来了苦苦思索的感觉。
不过米哈伊尔也并不意外，他很早就发现了米迦勒不擅长于起名字了。
你看他造的那些圣物都叫什么鸟名字，月行舟，玩具，镰刀，日环……
米迦勒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起名废。
“如果不介意的话，叫‘大卫’怎么样？”
“……大卫？这是什么鬼？”
“就是我们世界的一个人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因为这个东西是你造的，如果你想的话，起其他名字也可以。”。
“给这种东西起一个人名，蠢蛋。”
米哈伊尔抿了一口酒微笑起来，远处的钩吻在喝了高达“五碗”的光荣战绩之后就直直地栽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把旁边围住他的犬人们都逗笑了，
“以前我和妻子说好的，如果有孩子是男孩就叫大卫，女孩就叫露西。不过我更喜欢男孩，所以……”
“呵，随你，就叫大卫吧，我不在乎造物的名字。”
“谢谢，米迦勒。”
那边，许久没有回音，似乎那位天使长已经断线了。

第112章 躁郁
理想国的热闹气氛在夜空下传出去很远，载歌载舞的气氛萦绕之下，唐泽明日香却只觉得他们聒噪。
此时的她垂头丧气地从他们居住的地方往回走，手里还拎着没有减少任何一个的彩蛋和她亲手缝制的复活节兔子，周遭的快乐与她无关，仅有怀里的兔子在嘲笑她。
许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如此难过，是的，在她的内心里，她甚至连一个恰当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她当然是对费舍尔老师有好感的，在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的时候，是费舍尔老师照顾安慰了自己；在自己都觉得自己愚笨无用的时候，是费舍尔老师教导了自己魔法，让自己总算没有那么没用了；在自己不懂事需要帮助的时候，是费舍尔老师告诉了自己行事的道理……
她当然理解，费舍尔老师做这些并不意味着他就一定属于自己，或者是为了什么，甚至来说，费舍尔老师想要和其他别的人恋爱也是理所当然的。
赫莱尔天使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一个正型，但她那么漂亮又会撩人，关键时刻又能挺身而出，比自己要靠谱百倍千倍吧？
唐泽明日香是知道的，当时在树大陆面对着桃公最危急的时刻，是她挺身而出救了费舍尔乃至于自己，所以，唐泽明日香实际上是对赫莱尔天使是很有好感的，至少是没有什么负面情绪的。
只是……
只是……
刚刚他们……
唐泽明日香的脑海里又忽而想起了方才听到的靡靡之音，她的脸色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苍白。
费舍尔老师和赫莱尔天使……
刚刚……
绝对是做了吧？
那种事。
声音那么大的，就连外面都能感觉到房屋微微的摇晃……
倒是也不意外啦，之前费舍尔老师和赫莱尔天使就已经有迹象了，自己也只是费舍尔老师普通的学生，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笨蛋女子高中生，当然也不会也不敢有什么意见的……
只是……
只是……
唐泽明日香撅起了嘴巴，有些委屈又无助地看向了手中捧着的篮子里的复活节兔子。
她呆呆地看着那被自己做得有些浮夸的笑脸，迟疑片刻之后，她却给出了和先前截然相反的评价，
“真丑……”
兔子依旧笑着，完全不搭理她，好似一种无声的嘲笑。
但唐泽明日香却没办法反驳，她已经没有勇气了，既然费舍尔老师和赫莱尔天使都已经那样了，自己再怎么样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她的头埋得越来越低，好像整个人身上都被挂满了千斤重的铁毡一样，恨不得找一个地方缩起来。
穿越到异世界的孤独和无助以一种海浪席卷的方式卷土重来，她忽而觉得就连回家这件事都没有任何意义起来。
她此刻就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躺下，但房间里还有费舍尔和赫莱尔天使呢，自己能去哪里呢？
只要没有别人就行……
旁边喧闹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格外刺耳，好像是要将她的耳膜和大脑给完全钻透一样，让她又疼痛又难受。
就连走路都变得没有任何动力，她喘息着站在了原地，身体也有些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明日香？”
可就在此时，旁边却忽而传来了一声温和的女声。
唐泽明日香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收敛起来了，她愣愣地转头看去，理所当然地看见了和精灵椿走在一起的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女……啊，玛格丽特。”
此时唐泽明日香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就连先前已经说好的称呼都能暂时给忘了，可见刚才的事情对她的冲击力到底有多大。
见状，玛格丽特脸上的微笑稍稍变淡了一些，她看向了旁边的椿，对着他小声道，
“我和她单独聊聊，看起来她刚刚遇到什么事情了……”
“好。”
椿是知道的，玛格丽特对这个转移之人小姑娘的态度并不一般，不止是因为她能帮助更快地掌控命运织机。
或许是因为玛格丽特曾经有一个和唐泽明日香年岁相当的女儿，所以爱屋及乌地，玛格丽特对这个小姑娘格外照顾。
于是，椿转身向后走去，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玛格丽特微笑着看着椿离开，随后才转过头来走向那强装正常的唐泽明日香。她扫了一眼对方篮子里那极其显眼的复活节兔子，又仔细打量了一眼对方脸上的表情，随后问道，
“你的兔子没有送出去吗，明日香。”
“啊……嗯，那个……我没找到费舍尔老师，等之后再送给他好了。”
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反应显得格外迟钝，她只强笑着如此说道。
玛格丽特盯着她看了一秒，随后就牵住了她的手，笑着说道，
“没关系，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了，今天就是复活节，再晚的话可就要错过最佳的时间了。”
“那个……那个……”
感受着玛格丽特的拉力，唐泽明日香却一动没动，她站在原地低着头，同时低声道，
“已经错过了，玛格丽特，没有任何意义了……”
“错过了？”
“嗯……”
玛格丽特微微一愣，随后突然想到了今天晚上时那个费舍尔和那个该隐一起来这里吃饭时的模样。那么显而易见，唐泽明日香所说的错过到底是一个什么了……
也就是说，明日香喜欢的男人好像和那个叫该隐的男人……
玛格丽特的脸色变得稍稍古怪起来，她只是不太理解，为什么明日香会喜欢上这种古怪的男人，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明确”表示了不喜欢普通女性的前提下。
她只是有些……不太理解。
难道说这个世界五十年后的年轻人的取向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这才1996年，再往后呢，2026年、2056年的时候呢？
那会怪到什么地方去，她简直不敢想。
可那个叫米哈伊尔的，来自很久之后的转移之人看起来就很正常啊，难不成他也是深藏不露吗？
但面上，她还是保持着淡然，只是轻轻放开了她的手，一边向前面走，一边说道，
“虽然我也想像前辈那样给你一些合理的建议，但我的恋爱与婚姻都很朴实，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不过你可以和我分享一下你和那位‘老师’的故事，说不定说出来会好一些呢？”
唐泽明日香看了一眼旁边微笑着的玛格丽特，对方脸上的温暖丝毫没有进入她的内心，她反倒忽而觉得那笑容刺眼，但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时，她便大吃一惊，觉得愧疚起来。
但面上，她还是缓慢地跟上了玛格丽特的脚步，轻声开了口，
“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就一直待在费舍尔老师的身边，他帮助了我很多，而且也教会了我很多，所以我对他有一些……嗯，好感。”
说着说着，唐泽明日香的耳垂也变得微红起来，她看了一眼四周，在反复确认了这里只有她和玛格丽特之后，她才好像说着一些大胆之语地说道，
“而且，费舍尔老师很好看，所以……啊，这个理由是不是太低俗了，而且也很不矜持？”
“这有什么低俗的，挑选异性的外貌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看上了我丈夫的胸肌和腹肌才和他结婚的，当然，他的性格也很好，很勇敢。而且夜晚也很中用，让我至今都流连忘返那段充斥着激情的爱恋……我是说，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明日香。”
唐泽明日香脸色越来越红，好像眼前这位来自四十年前法国的女性比她这个快要抵达新世纪的日本土妹子还要豪放许多。
她就是个土狗，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但是好像……费舍尔老师那方面是很厉害的。
刚才虽然自己都没有把心思放在那方面上，但就算如此她还是对那动静感到印象深刻。
只不过她没有亲眼目睹，所以并不知道赫莱尔天使才是那位重量级。
“我……我知道啦，但是，但是费舍尔老师对我却好像一点都没有那样的意思，我也知道的，我太小了，而且又不成熟，所以之前什么话都不敢说出来。但是……但是我还是想……”
“即使，他已经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
“那个男人？”
唐泽明日香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透露出其中的问题，只是说道，
“啊，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想要表达我的心意，虽然我也知道可能什么结果都不会有。因为玛格丽特你看，我迟早是要回到我的世界去的，而费舍尔老师就算不是和我一样的转移之人，他也不会和我回到一个地方去。所以终有一日我们会分开，但至少在那之前，我还是想这样做，哪怕只是表达感谢呢。”
“只是表达感谢么？”
唐泽明日香强笑了一下，点点头道，
“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这样，看来我不得不帮帮你了，在我力所能及的方面。”
“哎？帮我？”
玛格丽特笑着对着她勾了勾手，唐泽明日香则捧着自己怀里的篮子慢慢地走近她。玛格丽特也不客气，直接伸出手来将唐泽明日香头上的刘海给掀了起来，将她白净清秀的面容给显露出来。
唐泽明日香下意识地要低头，但却又被她强硬地抬了起来，
“别动，明日香。”
“喔。”
“一个女孩子宝贵的地方有很多，其中最宝贵的则是她的头发。你的头发让你长得像是一个长了毛的蘑菇，这样是吸引不了异性的。以前没人教过你怎么梳理头发吗？”
“……没有，我的身边只有父亲，他不是很懂这些。”
“你的妈妈呢？”
“她……她早就去世了。而且我以前生过病，一直都待在家里没有出去过，所以头发都没怎么学过整理，还是回去上学之后才慢慢开始弄的。”
玛格丽特摆弄唐泽明日香头发的手微微一停，随后等了好一会她才接着为她梳理起了头发。
“这样……”
一边梳理着头发，玛格丽特看着唐泽明日香的后脑勺，眸子也随之闪动了一下。
随后，在沉默之中，玛格丽特将她原本简单垂下的柔顺黑发后端一点点盘起，变作了一个欧式典雅的长辫，她顺带开口说道，
“这个发型比较干练又不失优雅，以往我的家乡参加舞会的年轻女孩们都喜欢这样的发型。我在家乡时看过一次讲述日本故事的歌剧《蝴蝶夫人》，也学习了一点其中日本女人发型的样式，但我觉得寓意不好，所以就没有这样做……好了，你看看，好看吗？”
蝴蝶夫人？
那是什么？
唐泽明日香傻不拉几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玛格丽特，丝毫不知道对方口中说的是一个什么玩意。
她“睿智”地点了点头，随后摸了摸自己头上复杂的发饰，虽然此处没有镜子，但她还是觉得会很好看。
“谢谢！玛格丽特！这真是太棒了！”
“你觉得好看就行……”
玛格丽特没有料到她会如此高兴，她微笑着退后一步，看着唐泽明日香极其亢奋地旋转起来，晃悠着她脑后的辫子，就如同一位处于舞会高潮时舞蹈的公主一样。
“我应该现在就去吗？还是说应该之后再去？衣服怎么办，要不要给米哈伊尔先生和钩吻先生看一看？玛格丽特，你觉得呢？”
“……还是等一等吧，等明天再去。”
玛格丽特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此说道。
该说不说，年轻人的情绪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明刚才还那么悲伤无助的，现在就打起干劲来了。
“对，的确是这样，我都忘记了。”
唐泽明日香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欢呼雀跃一样地看向四周，看向天上的月亮，似乎在期待着它从天上马上就落下去，变成白天。
可如果明天白天费舍尔老师还是和赫莱尔天使待在一起该怎么办？
就不能暂时把他们分开吗？
给自己一个机会都不行吗？
也就是在此时，玛格丽特的声音又忽而从旁边传来，
“对了，明日香，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声音？”

第113章 声音
“声音？”
唐泽明日香颇为疑惑地如此问道，她还颇为细致地回想了一下，但好像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都还蛮正常的，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过为了确认得更准确一些，她还是追问了玛格丽特一句，
“是指什么样的声音呢？”
玛格丽特盯着她看了一秒，随后微笑着指了指前面，示意她继续走，一边说道，
“那是一种特别的、来自于脑内的声音，它来自这个世界之外，是来自我们世界的一种指引……”
唐泽明日香抿了抿唇，她跟上了玛格丽特的脚步，发现他们前往的方向正是理想国之中的那一座石塔。
“指引……玛格丽特，我不明白。”
“我和你不同，明日香，没有你那样幸运。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有我孤身一人，而且还被精灵们抓住，作为了奴隶进贡给他们的王上。那时的我已经完全陷入了绝望，但我逐渐发现，我的脑内好像一直都传来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它好像一直在告诉我一些什么……一开始我并不以为意，直到某一天开始，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容易辨认……”
玛格丽特脸上的表情不变，眸子里闪烁起了一道微弱的光芒，她也接着说道，
“它在告诉我某一些方面十分宝贵的知识。也就是凭借着这些知识，我才勉强在精灵王的手下活了下来，才知道了掌控命运织机的方法以及它的用途，而这些知识一一都在实践中被检验了，它们是真实的。”
“啊，这样……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过啊。”
“没关系的，明日香。”
玛格丽特看着前面的月色，轻声推断道，
“也有可能是你已经听到了，但还没意识到而已。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到能清晰辨认那些声音也过去了一些时间，我带你看一些东西你就明白了。”
唐泽明日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她暂时也没有地方可去，对费舍尔老师要说的话，要表达的情况也要等到……嗯，他结束才行吧，但以那激烈程度看来，唐泽明日香也不知道具体到底要多久。
于是，她们两人很快就再次穿过了理想国的聚落和人群回到了石塔之中。
但和过往沿着石阶向上走不同，这次玛格丽特却走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她十分熟稔地在墙面上的某个位置摁了一下，紧接着，墙面上就升起了一扇仅仅只能容纳一人的小门。
小门之中十分幽暗，通向着地面之下，其中不时传来一点凉凉的阴风。
唐泽明日香吞咽了一口唾沫，但身旁的玛格丽特已经先一步走入了其中，顺带对着唐泽明日香说道，
“跟我来，明日香。”
“嗯……嗯。”
犹豫片刻，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跟上了眼前女人的身影，向着石塔的地面之下走去。
小门其中的甬道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如同大自然天然形成的洞穴，而随着深入，这个唐泽明日香的猜想也被证实了。
甬道的地面陡峭，玛格丽特进入小门后就从一旁的墙壁上拿起了一个装满了闪闪发光小虫的袋子，随后她紧紧地握住了身后唐泽明日香的手，带着她顺着甬道一路往下走了好几百米。
随着深度的一点点加深，下方空间的幽邃与空旷也逐渐显露而出。
慢慢地，唐泽明日香的脚步已经可以在四周的空间传来层层叠叠的回音，随着玛格丽特手指的微微一抬，从眼前空间之中倏忽显露出了宽阔的溶洞空间来。
溶洞的中央，一个后天形成的巨大柱子从上方的石壁贯穿而下，看起来就是那石塔中央直直通向【死亡】的柱子；而在那柱子周遭此时摆放了不少桌子，上面铺满了各式各样闪烁着光芒的卷宗，其中不乏有树大陆的木制卷轴。
“这里是……”
“这里就是我寻常做研究的地方，明日香。快过来，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跟随着玛格丽特向前，不知道是不是唐泽明日香的错觉，她好像在桌面上那些铺开的纸张上看到了一行行蠕动着的、好像活过来的文字，那文字一开始的形状唐泽明日香并不认得，但好似双向奔赴一样，当唐泽明日香开始注视它们时，那些知识就开始扭曲变形，变为了她颇为熟悉的日文。
“日文？”
突然看到了活生生的、来自自己家乡的文字，唐泽明日香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她迫不及待地开始阅读其中的文字，很快读到了一些只言片语的破碎的概念。
“死亡……”
“下位……权柄……”
“无意识……之神……”
“真秩……本源……”
“交换……不等量死亡……”
但当她还要看清楚其中的文字时，她的眼睛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她的整个大脑都如同被灌入了炙热的岩浆那般要将她的理智和一切焚毁。
“啊啊啊啊！”
唐泽明日香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跪在了地上，篮子里的彩蛋东倒西歪地碎裂了一地。
旁边站在她身侧的玛格丽特看见了这一幕，眼中闪过了一些诧异，随后她连忙蹲下身子搀扶住了唐泽明日香，对着她轻声道，
“明日香，冷静……明日香，安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安静下来就好……”
超乎玛格丽特想象的是，在她话语刚刚说完，眼前的唐泽明日香就很快安静了下来。她揉了揉眼睛，可怜兮兮地不敢再看向那边，只小声对着玛格丽特问道，
“刚刚的……是什么，玛格丽特？”
“……是我看到的知识。”
玛格丽特微微一笑，看向了那些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纸张，接着开口解释道，
“从我能辨认这些知识开始，我就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些知识给记录下来。我尝试了很多的办法，但基本上全部都失败了。如你所见，这些知识……不，应该是声音，全部都是活着的，世界上任何记录方法都基本上没有效果……”
“那……玛格丽特是怎么做到的？这些……嗯，纸张？”
玛格丽特没再让唐泽明日香看那些纸张，转而看向了四周的溶洞，
“这里是死亡寄宿之地埋藏于地底最原始的模样，上方你看到的一切，石塔和聚落都是后天形成的。最开始我遵循着命运织机抵达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里。在这里，我看到了主神拉玛斯提亚封锁死亡的封印，这里残存着祂的力量……而我借助了这一份力量。
“唯独只有诸神的力量才能记录下我脑内的知识，这让我对它们更加感到好奇，所以这半年来我日复一日地对它们进行研究。原本是想要和你分享它们的，但刚才我才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些声音是有分别的，那么其中承载的知识也大概会有很多不同吧……”
玛格丽特看向了唐泽明日香，看着她的脑袋说道，
“刚刚你在阅读我留下的知识的时候，你的脑袋里涌出了一点点另外一个类型的【声音】，和我听到的截然不同。而不同的声音之间会有冲突，大概一个人只能聆听一种声音，所以你刚刚才差点出事，还好我及时把你和那些声音分开……”
“我……我的脑袋里也有吗？”
“嗯，有，只不过很少很少而已，看来每一位转移之人的【声音】量都有不同么……”
玛格丽特自言自语地走到了桌子前面，唐泽明日香刚刚才被创伤过，压根不敢再过去，她只牢牢地把“一个人只能聆听一种声音”给记在脑海里。
“先前我还发现了一点其他的、关于这些声音的性质……”
“第一，声音的总量是不断增多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教会你的会越来越多，但同样的，对你的负担也会越来越大。慢慢地，它会如附骨之疽一样把你脑海里的一切都占据，直到你再不能思考其他。但我找到了缓解这个问题的方法，那就是把它们记录在某些特殊的载体上，这也是我将它们写下来的目的。”
“第二，声音的载体是唯一的。一旦将这些知识记录在了某些载体上，这些载体就会和你产生极其紧密的联系。我曾经试图将它们给丢掉，但最后它们总会无一例外地回到我的身边，如影随形。所以大概，这些声音的载体是唯一的，那就是我。”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先前我用来承载的声音的主神大人的力量如今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于是我便尝试借用了无意识的【死亡女神】的力量来承载它们……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它们出现了和其他普通物质承载声音的崩溃现象……死亡的力量无法承载我的知识。”
说到最后，玛格丽特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唐泽明日香，却看见她傻乎乎地看着自己，好像完全无法消化自己刚才说的话，清澈的眼睛里流淌着完全无法沟通的一头雾水，明明什么话都没说，玛格丽特却觉得她好像在问，“所以，你告诉我这些干啥？”
“那么……玛格丽特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什么呢？”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唐泽明日香便真的开口如此询问了。
玛格丽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微笑起来，重新走回了明日香的身边，对着她开口道，
“明日香，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这些知识会出现在我们的脑海里吗？”
“因为……因为我们是转移之人吗？！”
唐泽明日香一下子兴奋起来了，因为她突然想到了漫画里那些穿越到西方世界的穿越者，那些主角全部都很特殊，所以大概自己这些转移之人也是类似于这样的主角，所以很特殊才对？
玛格丽特的眉头一跳，但脸上的微笑却一点没变，只接着道，
“你说的没错，的确是因为我们是转移之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天然背负着一个可能存在的议题，那就是离开这个世界，从一开始起，那些声音就告诉了我回家的方法，所谓的那些知识在我看来，也不过是达成这个目的的方法论而已……
“虽然我并不想要回家，因为我在那个世界已经毫无牵挂了，所以我还能用这些知识来建设我的新家园，但明日香，你不一样，你是想要回家的，对吗？”
唐泽明日香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疑惑道，
“但……但我已经知道了怎么回家了，玛格丽特。只要我取回世界树的泪滴，潘多拉天使长就会带我去到灵界里通向外面世界的那个地方……难道这个方法不对吗？”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少女，随后轻声开了口，
“不，明日香，这个方法是对的，【声音】也是这样告诉我的……但声音另外告诉我，而潘多拉却没告诉你的是……”
“她压根带不了你去到那里，因为那里是几位半神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那里叫做……【终极】。”
……
……
此时的树大陆，王都。
高耸的城墙之内此刻正灯火通明，无数的车马将城外的旷野堵得水泄不通，神话种精灵的气息在此地来回起伏，这是自从万年之前柄即位之后便从未再有过的盛装。
当然，这其中的具体含义也十分容易辨认：精灵种动员起来了。
若要探寻其目的，则需暂时将目光向王都内挪动，越过王都内高耸华美的木制建筑与一棵棵动辄百年千年的树木，来到层层叠叠的空间乱流中包裹的建木宫内。
与外面的车水马龙不同，建木宫内此刻虽然再次燃起了烛火，但却依旧冷清。
来来往往之中，不少扎着桃花发髻的侍女正排列整齐、低着头地在宫中走动，来回搬运着建木宫中仅存的物品。
此刻，自从柄去世转生之后，此地便暂时全权交予了他的长姊桃负责。
建木宫内原本用以为精灵王柄续命的那些散发着浓浓死亡气息的树木被她连根拔除，原本荒废的、完全失去颜色的阶砖与木石全部焕然一新，变作了它们原本优雅的模样。
桃公独自一人坐在原本精灵王柄寝宫前的台阶上，安静地看着寝宫外围长出的那一棵闪烁着命运金光的小树，那就是她的兄弟柄转生的树木。
身后，那巨大的世界树虚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这已经意味着母亲的维度开始挪动，朝着眼树固定的地方投射去了她的力量和目光。
这件事很快就要解决，因为在母亲的怒火下，无论是椿还是拥有着织机的那个转移之人都会转瞬间灰飞烟灭。
她负了伤，此刻的身上还缠着不少枝头只挂着一两朵桃花的枝条，看起来比之前要更文静一些。
但本性当然是不可能变的，她此时如此安静，只是单纯在思考之前的事情。
那个转移之人的事情……当真会如此简单吗？
先前柄续命的事情让桃公极其恼怒，她起初是在恼怒对方对自己的怀疑，但在柄死亡之前，他对自己说的话却又将这个疑虑给打消了……
首先是槻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已经消失了一万年了，如果她自始自终都没有出现，那么柄是不至于这样做的。
她一定露过面，而且被柄给发现了。
柄巅峰时期的力量比自己还要更强大，他一定能发现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尤其是那个已经消失了如此之久的槻……
要知道柄、桃、槻都是母亲钦定的无上三子，无论哪一位对树大陆对精灵种都极其重要，她说消失就消失，桃和柄万年前不可能没找过。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两个完全找不到。后来去求助母亲，结果母亲也说不知道她在哪，要知道那时世界树还没丢失命运织机呢。
这件事最后居然真的就这么不了了之，柄和桃顶多觉得她放浪不羁不想担责任，道德上谴责她的同时也只能让她去了，反正她也一日未在树大陆得到相应的权利，不承担义务也就算了吧。
而此刻柄却忽而重提槻那个家伙，他一定是知道了一些什么，但为什么他不告诉自己，死前勉强要说时他又被那个该死的转移之人给砍了脑袋……
“这群该死的转移之人！”
她一想到那转移之人身上令人心悸的混乱力量，身上长出的桃花枝条就开始隐隐作痛，其中闪烁的雷光证实她的伤势的确没有痊愈。
随后是第二件事，那就是柄这么多延长寿命的方法是从哪里来的。
柄被乱刀砍死之后，在岗位上尽忠职守的世界树才察觉到，当然，回来之后只看到了丢失的织机和死去的孩子。
半年时间对精灵种乃至于世界树真的只是须臾之刻，所以这才让世界树产生了疏忽，她在几年前顺应了孩子的请求将织机给予了他延缓死亡的追逐，却没料到铸下错误。
之后的清算暂且不提，桃公却终于有了和母亲面对面交谈对账的机会。
对下来的结果就是，她只给了柄织机，其余的什么都没干……
“桃公，这里有一些卷轴没放在内务阁，而是放在了王上的寝宫里，我们是将它们放回内务阁还是……”
“这么点破事问我干什么，去放，杂鱼！”
“万分抱歉，桃公，只是因为这些物品放在王上床底的暗格内，所以……”
“暗格？”
她先前明明已经搜查过一次了，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此刻又突然冒出了一个暗格，可能性只有一个。
那就是这个暗格是被她的兄弟柄的力量严密封存的，这样才能瞒过同为十九阶位的桃公，但自从柄死去之后，他存留的力量也逐渐消减，直到现在完全消失之后才露出了其中存放物品的暗格。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其中的东西应该对柄十分重要才对……
想到此处，桃公又招了招手，对着那群准备转头离开的侍女说道，
“停，杂鱼，拿回来给我看看。”
“是，桃公。”
侍女们毕恭毕敬地将手上的卷轴呈了过来，桃公随意摆了摆手，那卷轴便自动扭转打开了开口，其中数以十记的纸张便飞了出来，在半空中自行摊开来。
上面，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桃公并不认识的文字记载了各式各样的内容，她只能读得懂上面的图画，上面画了一些树木的草图，和先前种在柄寝宫前面的那些树木基本上一模一样。
而如果米哈伊尔在这里的话，他当然就能认出这上面的文字不是其他的文字，而是来自于他们世界的文字：法文。
而随着桃公极快速度的阅读，那一封封卷轴飞快地落在地上，最终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内务记录。
这封记录是用精灵文书写的，详细记载了一个人类侍女在建木宫中任职的信息。
上面没写这个侍女的来历，也没写她是如何被招揽进入的，甚至于只留下了那侍女的名字和任职的时间。
那个名字桃公已经认得，而那个时间，出乎意料的，是一百二十年前。

第114章 草莓
费舍尔是天刚快要蒙蒙亮的时候醒过来的，此时，外面龙大陆龙尾岛不知什么时候漫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与下方理想国内呼呼大睡的民众以及铺散开来的酒气夹杂在了一起，铺垫了模糊不堪恍若幻梦一样的早晨。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对于费舍尔而言，昨晚是一场疯狂的梦，那梦延续到了今天早晨都还没有彻底醒过来。
昨晚……
费舍尔的意识刚刚抵达这个充满了魅力的概念的时候，他首先就感觉到的是一阵神清气爽，随后是一阵前所未有地留恋和怀念感。明明以前在释放完身体的欲望之后，他都会变得格外理智，但不知为何，到了赫莱尔这里，他竟然会产生如此的想法。
这的确是赫莱尔的错。
意识变得清醒的他下意识地找寻起了那位邪恶天使的下落，但他才刚刚准备挪动自己的身体，便立刻就发觉了她所在的位置。
费舍尔稍稍低了头，只见那一头短卷金发的美丽天使的脸庞正靠在自己的脖颈旁边，他没看见此刻赫莱尔可爱的睡颜，没有欣赏到安静天使的美丽模样，所以此刻贤者时刻的费舍尔竟然有心去想“天使是否需要睡觉”这种没有意义的闲杂事项。
毕竟上一次他们共枕时她看起来就一晚上没睡，还美其名曰地怪罪自己，说是自己的错。
此刻的赫莱尔柔软的身体完全与费舍尔的肉体贴合在一起，她果然很轻，如此过分的姿势费舍尔竟然一点重量都感觉不到。被她贴住的地方既不炎热又不发痒，他只感觉到了一股暖洋洋的柔软与舒适，伴随着那宛如午后阳光的淡淡香味，让他只想要再闭眼抱着她睡一个舒舒服服的回笼觉。
对了，她的王冠哪里去了？
费舍尔盯着此刻赫莱尔那空无一物的头顶，忽然如此想到。
他悄悄地掀起了一点被褥，趁着这个时间仔细观察起了天使美丽的躯体和构造。
嗯，原来身后的翅膀还在啊，只不过连同自己也裹在一起了，但为什么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费舍尔伸手戳了戳赫莱尔那包裹住她和自己的蓝金色虚幻翅膀，结果在接触的一瞬间，费舍尔便感觉到了一抹凉凉的、极其柔顺的感觉。
原来这东西真的是实体，怪不得先前与桃公战斗的时候还会断掉。
费舍尔摸了摸她背后柔顺光滑的虚幻翅膀，忽然想到了自己还没有绑定赫莱尔，先前她没有完全变为女性，现在变了应该就可以绑定了，虽然绑定神话种会被她发现，但对于赫莱尔而言，费舍尔是信任的，就算通过了绑定让她知道自己更多的信息也无妨。
【天使种】
【可绑定研究数量：0/1】
【可绑定对象：赫莱尔，雌性成年天使（转化后）】
【是否绑定？】
绑定！
在脑海里这个念头冒出时，费舍尔眼前的金色光芒便陡然涌入了他的身体，随着一阵熟悉的疼痛，他将怀中的赫莱尔抱得更紧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动作使然，怀里的赫莱尔那修长的金色睫毛突然宛如一只美丽蝴蝶那样扇动了一下翅膀。
随着这个动作的产生，赫莱尔的头顶也缓慢地闪现出了那顶费舍尔亲手制作的、镶嵌了不少宝石的王冠。
“唔……”
她打了一个哈欠，明明连眼睛都还没睁开，那张开的小嘴就那样怼在了费舍尔的胸肌上，吸气的同时抽住了他的肌肉，发出了“啵”的一声清脆响声。
好似一个草莓那样，直到这一个极其明显的痕迹被印下之后，赫莱尔才笑眯眯地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她说道，
“早。”
她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她的联系了，只不过和艾利欧格一样，她什么表示也没有。
费舍尔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头上突然出现的王冠，问道，
“早……天使们休息的时候头上的光环会消失吗？”
“的确是这样，因为你知道的，这个光环代表着我们目前的状态。天使们很少睡眠，而一旦睡眠就必定会做梦，象征着意识的光环也会隐没我们的体内，所以你就看不见它。”
“做梦……你昨晚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嗯……”
她没开口，手指一边在费舍尔身上戳动，如同一个指挥轰炸机轰炸的勘测员那样，每戳到一个她看起来中意的地方，她就会标记，然后把小嘴凑过去，“啵”地一下，轰炸出一个明显的草莓印记。
她脸上的笑容也会因此变得更加明媚，好像在笑着回报：“报告长官，轰炸任务已完成”……
就是这样邪恶的家伙。
直到种了一两个这样的印记后，赫莱尔才慵懒地笑着回道，
“我梦到，你和我私奔了，去到了一个隐秘的、从未去过的地方。”
私奔啊……
如果说费舍尔没有遇到其他淑女的话，这样的话题简直是世界上最吸引人的诱惑。只可惜，在此之前他已经结识了不少与他同样度过美好时光的女性了。
或许对于每一个女性这个问题的答案都应该是相同的，如果费舍尔从未遇到过其他的女性，他都会答应她们这个私奔的请求。
费舍尔不加节制的贪婪带来了收获与占有，相应的，它也带来了责任和代价。
不取代价就没有收获，没有义务则没有权利，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他觉得如果自己敢跑，其他淑女就敢把自己给乱刀剁死。
费舍尔望着天花板眉头挑了挑，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身体，顾左右而言起其他，
“等等，我不是已经神话阶位了吗，你是怎么在我身体上留下印记的？”
“我也是神话种啊，层次还比你高呢。力气大才能出奇迹，昨晚你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
“……”
赫莱尔笑眯眯地回道，好似没有察觉一样被费舍尔轻而易举地引开了话题。
费舍尔想伸手捏捏她讨厌的脸，但她径直张开了嘴，如同一只猫一样轻轻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没等费舍尔报复，紧接着，她就从费舍尔的身上慢慢离开，那铺散在床面上的白袍无风地飞起，将她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报复失败的费舍尔也坐了起来，他忽然发现亚人娘补完手册神话阶位之后加成的繁衍能力实际上是一把双刃剑。
反面看来，身魂合一的欲望之火会带来比之前更难以忍受的苦楚；正面看来，一旦释放之后，那种轻松也是先前无法比拟的，而且肉体和灵魂的一统让它再次燃起的时间延长一些。
有利有弊吧。
费舍尔如此想。
其他人昨晚都没回来，将屋子独独留给了费舍尔和赫莱尔，不知道是去过节了还是因为听到了他们骇人的动静，所以善解人意地如此做了。
现在的时间还太早，大概清晨五点多六点不到的样子，费舍尔伸展着身子离开屋子，眼中的∞符号不断扭转的同时，他看向了雾蒙蒙的理想国外面，那里，眼树的金色光芒已经越来越明亮，象征着世界树的迫近。
看来，留给玛格丽特彻底掌控织机的时间不会太多了，她必须赶在世界树来临之前完成这一举措。
费舍尔眯着眼睛，趁着这个时间熟练起了自己进入神话阶位的身体。
实际上经过昨天晚上通过对赫莱尔的“深入观察”以及她的“亲身教导”，费舍尔已经大致发现神话阶位的力量是如何影响规则的了。
首先是最直接的，用自身的力量扭曲规则的手段，先前桃公的攻击就类似于这样，而费舍尔尝试了一下，他发现不知道是不是沾惹了混乱的缘故，他对规则的作用更符合破坏而非扭曲。
在费舍尔的眼中，他已经能很轻松地观察到蕴含在物质里井然有序的规则，并用自己的力量去破坏它们。这种破坏是链式反应的，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基本上是连续的，一旦破坏一点引发的连锁反应就会大得夸张。
但身为人类，他并没有过多的类似于其他亚人种的天赋和能力，所以进入神话阶位之后的进攻手段也依旧单一；或许可以尝试一下研究更多的匹敌神话阶位的双环首魔法，毕竟他现在的条件可以说是得天独厚，能进行更多深层次的尝试。
了解完自己现在能做什么之后，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副作用。
进入神话阶位之后，那种灵魂扭曲所带来的格格不入便显得愈发明显起来，过度使用自己的能力之后，甚至于自己昨晚和赫莱尔做的时候情绪起伏很大都会引起脑内的疯狂呓语，降低自己的理智，这可能就是选择借由混乱进入神话阶位的弊端。
但费舍尔并没有选择，正如赫莱尔之前所说的那样，从自己最开始接触补完手册这种充斥着混乱色彩的力量之后，他的道路就已经固定了，也正是借由混乱，他的阶位才能有这么大幅度的提升，不然他一个普通人类，就算锻炼到极致也依旧只是几阶位的弱鸡。
如果真能靠常规办法提高阶位，母神就不会降下魔法了。
阶位是讲血统论的，后面几位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的，除了玄参那个怪物，其余的阶位原本都是很靠近十五阶位的种族，像是凤凰种就是这样。
在屋子门口锻炼熟悉了一下之后，赫莱尔说去给费舍尔找一些吃的回来，但还没出发，从远处的聚落之中费舍尔便忽然看见了一个抱着篮子的人影。
他目光看去，只见穿着一身白袍的唐泽明日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地走了回来。
在看到门口锻炼的费舍尔和旁边正准备离开的笑眯眯的赫莱尔之后，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后快步走了回来，对着费舍尔呼喊道，
“费舍尔老师！”
“唐泽……”
她快步跑了回来，一边低头从篮子里拿着什么，一边说道，
“费舍尔老师，昨天……昨天没来得及送你准备的礼物，还好还剩一些彩蛋，还有一个我给你准备的……嗯，兔子。”
她微笑着从篮子里取出了几个剩余为数不多的彩蛋，给了费舍尔一个又给了赫莱尔一个，在她拿着那缝得不算好看的兔子出来时，她的余光却忽而瞥见了费舍尔那掩藏在白色衣袍之间，显得若隐若现的粉红色草莓印记。
唐泽明日香张了张嘴，好像涉及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那样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直到她扭头看看赫莱尔又扭头看看费舍尔时，她才忽而反应过来了什么。
“这个……唔，有点丑，但是……”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她递出去的兔子缩回了一些，过了一两秒她却又鼓起勇气地伸了出去，她的耳垂微红，如此解释道。
再说一次，这样的刺激对一位女子高中生而言实在是太大了，这样的知识对一位女子高中生而言也太超纲了。
费舍尔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那只兔子，打量了一眼后说道，
“谢谢，很好看。”
唐泽明日香高兴地微笑起来，她看了一眼旁边笑眯眯的赫莱尔，并没有过多的表示，仿佛仅是如此便已经满足了。
看到唐泽明日香来，原本准备离开的赫莱尔又奇妙地不走了，她在旁边像是个苍蝇一样飘来飘去，没打扰他们俩谈话，却又好像无处不在，给唐泽明日香的话语整得磕磕绊绊说不出口了。
不过正好，昨天费舍尔几乎是整场错过了夜晚，现在唐泽明日香来了他也想问对方一些事情。
看着赫莱尔飘来飘去，费舍尔将目光收回，转而主动对唐泽明日香问道，
“唐泽，米哈伊尔和钩吻他们呢？”
“啊……钩吻先生在犬人种聚落里喝多醉倒了，米哈伊尔先生在那里照看他，就在那里歇息了。”
“你呢，昨晚没回来吗？在哪休息的？”
“我我我我……我没回来！”
唐泽明日香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连忙解释道，
“昨天我在外面过节呢，本来是想去找费舍尔老师的，但没找到，我就先给其他人发彩蛋了。后面太晚太困了，就在玛格丽特那里休息了……哈哈……哈……就是这样。”
唐泽明日香笑着如此说道，刚抬头就看到了正好飘到了费舍尔后面的赫莱尔，她脸上依旧挂着如常的笑容，却差点没给唐泽明日香给吓得缩了头。
她原本过来想要说的话，表达的那点简单的心意，此刻全部都被吓得缩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她的确是想要将之前得到的信息全部都告诉费舍尔老师的，但她也想到了玛格丽特对自己的忠告，
【织机告诉我，那个该隐的身上有潘多拉天使留下的手段】
潘多拉天使留下的隐秘手段能悄无声息地透过赫莱尔知道这里的信息，这也是唐泽明日香没有立刻将昨晚的事情告诉费舍尔的缘故。
对比潘多拉天使而言，她的确是更相信玛格丽特的。
不仅仅是因为内心中她悄然地将那个温柔的玛格丽特当做了朋友、异世界相遇的家乡客乃至于是母……长辈；更是因为，昨夜她在玛格丽特那里看到的切实的证据。
她知道了一个叫做【灵界】的地方，那里万分危险，即使是龙神都只能守卫在灵界的入口——夹缝处，所以远不如龙神的潘多拉天使能带他们去往终极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她还知道了一些关于转移之人脑内知识的隐秘，也愈发确定，费舍尔老师的确不是一个转移之人，他当时如此说是为了从天使长的审判里保护住自己和钩吻先生。
费舍尔老师的勇敢和果决太让她着迷了，这赋予了她先前面对困难的勇气，即使她之前遇到了这么多恐怖的事情乃至于艰难的死里逃生，她都不感到惧怕。
但现在不同，因为知道真相后的选择权就这样落到了她自己的手上。
她一下子不清楚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了，就想直接把赫莱尔天使给支开，然后将一切的真相告诉费舍尔老师，然后由他来做决定，自己听从他的决定就好了。
或许有时候不做决定比做决定还要明智呢？
可这么明显，天使长会发现吗？
玛格丽特也建议自己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至少等织机完全被掌握且稳定下来再做决定，这样至少还有一条退路，到时候，她会用织机庇护自己，也有了和潘多拉对峙的底气。
唐泽明日香也知道了，费舍尔老师正在被死亡追逐，他与潘多拉天使的交易就是为了解除死亡的威胁。但如果潘多拉是欺骗他们的，那么费舍尔老师又该怎么办呢？
他会死的。
自己就算不能回家但也至少知道了回家的路，可唯独费舍尔老师，自己不想他……
费舍尔看着眼前抿着唇，脸色不由得泛出苍白的唐泽明日香，眸子微微一动。
沉默片刻后，他倏忽伸出了手摁在了唐泽明日香的脑袋上，将她的思绪和头发全部都揉乱，
“呜啊啊啊，费舍尔老师，别……别揉我的脑袋啦……”
“这段时间，你还有练魔法吗？”
“哎？”
唐泽明日香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老师突然问这个，于是抬起头来愣愣地回道，
“有……有的，比之前要少一些，不过我已经把之前你教给我的全部学会了。”
“实际上在魔法一途上，我对你的作用还不如一本记载世界上所有魔法的卷轴；但在另外一些方面，给你一些友善的建议还是可以的。
“一般而言，镌刻魔法如此有天赋的人在其他方面也并不会差，你也应该如此。你之所以感觉如此掣肘全然是因为你自己，有时候过于畏畏缩缩不敢面对，有时又过于大大咧咧抬头冒进，像是两个人一样。但唐泽，你所需要的一切其实你早就拥有了，早在镌刻魔法时这些特性就显现出来了，冷静、自信而有条理……要像对待镌刻魔法那样对待你遇见的每一件事。”
唐泽明日香闻言抿住了嘴唇，随后很快点了点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听没听进去，但不知为何，内心的焦躁却慢慢安静下来，甚至眼睛还一直落在费舍尔胸口前那些被种下的粉红色印记上……
馋了。
她也好想这样亲自种一个下去。
“我……我知道了，费舍尔老师。那我现在就去帮玛格丽特，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拿到世界树泪滴之后，我……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好。”
唐泽明日香红着脸点了点头，随后扭头朝着远处的石塔跑了过去。
留在原地的费舍尔看着她跑得越来越远，身后的赫莱尔也漂浮过来，拥抱住了他的脖子，
“费舍尔老师～真会教导学生，说的话一套一套的，就这么相信你的学生吗？”
费舍尔无语地将她的手打开，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他只是看着那依稀闪烁起金色光芒的石塔说道，
“不，我没相信她，她一个人搞不定的，我不放心那个玛格丽特，我们也得过去。”

第115章 所图甚大
时间再一点点拨回早晨，在唐泽明日香离开玛格丽特和那高耸石塔后，玛格丽特也从那地面下的暗室走了出来，双手放在小腹前地看向了眼前雾蒙蒙的晦暗天空。
在她的眼中，明日香的背影缓缓地消失在了前方的迷雾里，从此处看去，她娇小的身材迎着清晨而来的狂风，打开了一道迷雾中的缝隙，于是很快，从中便吹来了一缕昨夜节日狂欢后未尽的酒气。
理想国内的居民此刻全部都在休息，在酒醉的迷幻与快乐里安眠。
玛格丽特独自一人站在石塔的前面，看着理想国之外的天边闪烁起的隐隐金光，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抹山雨欲来，但她没有丝毫慌张，只这样安静地注视着远处，好像一切都与她不相干一样。
“玛格丽特……”
此时，从街道的另外一边匆匆赶来了椿，他望着远处迷雾里泛出的金色，身为精灵的他比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母亲，世界树要来了。
即使是转生了一次、活了这样久的精灵也会在他的母亲满腔怒火地前来时感到慌乱，这是植根于血脉之中的因素。但玛格丽特却显得十分淡定，闻言的她只是抬起了手便止住了他的下文，她微笑着对椿道，
“世界树要来了，对吧？”
看着眼前的玛格丽特，椿也慢慢安静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回道，
“嗯，母亲完成王上转生的速度比意想之中的要快。而且不止是她，我的同胞们也会来……我们先前所做的事是对神话种的挑衅，尊崇于礼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先前的万年间都未曾有谁能这么张狂地威胁精灵种，要知道之前可都只有精灵欺负别人的份，更何况此时威胁他们的还是一个人类和内鬼，这更让精灵们恼怒，不把理想国和玛格丽特他们挫骨扬灰一万倍都对不起他们“神话种”的这个名号。
“但总会有第一次的，是时候让目中无人的他们铩羽而归一次了……椿，马上我就会开始全力掌控织机了，直到织机被我完全掌控，依据着沉眠的死亡，他们就会拿理想国没有任何办法。所以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保证这一点的发生。所以，椿，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人靠近石塔，包括费舍尔他们。可以请求费舍尔他们的帮助，但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石塔。”
玛格丽特此刻的话语坚硬得斩钉截铁，她看了一眼此刻暗沉的天空，掐算着具体的时间，
“明日香我可以绝对信任，但费舍尔、该隐……这些和圣域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没到织机完全被掌控的时候都必须抱有戒心。你的压力会很大，椿，不仅要暂时拦住外面来的精灵们、世界树，还要保证石塔的安全……”
“还有我们的国民……”
椿补上了一句。
玛格丽特微笑着点点头，牵住了他的手，说道，
“没错，但一旦成功，我们就会有一个全新的家园了，椿。”
“好，我会拦住他们的。
椿深吸了一口气，将关键的职责揽了下来。他向玛格丽特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石塔之前，朝着雾气之中快步漂浮而去。
很快，在玛格丽特无法注视到的地方，理想国的外围，好似是与外面的金色光芒所交相辉映一样，一道道粗壮的、长着一朵朵粗壮紫色花朵的枝条如城墙一样升了起来。在如山崩海啸一样的震动感之前，一缕缕深紫色的淡淡花香缓慢地弥漫开来将理想国覆盖，将原本将要惊醒的、还在睡梦中的生灵们重新拽入了安眠之中。
……
……
此时的高空之上，那一本方方正正的书本已经完全干瘪、好像受到了某种重创一样生无可恋地看着下方雾蒙蒙的空间。
是的，这就是费舍尔的老朋友，埃姆哈特。
先前费舍尔离开的时候他的眼睛本想跟上的，但加百列说什么都不肯挪动位置，一问起缘由，她的回答就只有“不安全”，所以埃姆哈特压根不知道费舍尔进入神话阶位的具体过程，反正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到神话阶位了……
不过根据一般理性和“拜蒙推测法”，埃姆哈特又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拜蒙，那么这一切问题的原因可当然都是因为拜蒙了。
该死的拜蒙！
他恨恨地如此想着，但而后又在瞬间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场景，他的眼睛几乎都要炸裂开来，更加痛苦不堪。
那个拜蒙竟然……
糊涂啊！糊涂啊，费舍尔！
虽然我知道你泡女人一直都可以的，而且一般而言都是来者不拒，但为什么你就不能在关键的时刻擦一擦你的眼睛呢？
为什么非要是拜蒙呢？
埃姆哈特越想越气，待在加百列的怀里都快要把牙齿给咬碎了。
也就是在同时，他忽而感觉到了一股上升感，干瘪地待在加百列怀里的埃姆哈特探出了自己的脑袋，果然发现加百列在不断地上升，远离下方的理想国。
“天使大……哦不，妈妈，为什么我们要走？我要回去看费舍尔！”
原本埃姆哈特撒娇得来的请求基本上加百列都会答应，这也是他在此道上愈发炉火纯青的缘故。但这次，加百列却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她只是带着怀里的埃姆哈特和那个水晶飞得越来越高，直到已经能看见下方巨大蓝色星球的轮廓。
埃姆哈特还想要接着开口，但也惊讶地发现，远处星球南边的那棵宛如比这颗星球还要巨大的虚化巨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不见了身影，而下方龙大陆南端龙尾岛的附近却开始闪烁起极其危险的金光。
“这……这是怎么了？”
加百列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过了好一会才将怀里的埃姆哈特和水晶搂得更紧了一些，
“诺布，乖，待在妈妈身边……”
“战争，要来了。”
……
……
此刻的龙尾岛之外，海浪扑打的宽阔海岸旁，今日的海浪比往日要更加汹涌不少。
如嘶吼如狂怒一样的拍打在礁石上溅起高达几十米的水柱，如爆裂一般的嘶吼，似乎都在昭示着今日即将要发生的某些灾难。
在那如爆裂鼓声、如引吭高歌的浪涛声下，不知何时，一道道极其粗壮的桃木从海水中生长而出。一根根如钻头一样的枝条将海岸给凿穿，在石块的爆裂声里，在盛开的桃花之中，一个穿着襦裙、身材娇俏的黑发精灵已经端坐于了桃枝之上，如睥睨一般望着下方的陆地。
从桃枝下，又缓缓地走出了十几位长着长耳，身着淡雅服饰的精灵，遥遥地看向了眼前藏在雾中的理想国。
“精灵大人……”
此时，已经提前收到消息的、那些提早赶来布置“眼树”的十四阶位的亚人种们全部前来迎接远道而来的精灵种，但当看到那粗壮的桃木时他们便愣住了。
消息里没说桃公要来啊，她不是受伤了吗？
怎么还带了这么多精灵来？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已经先一步跪倒在地上，卑微地迎接起了精灵们，
“精灵大人，一切眼树都已经布置完毕了，建木大人已经锚定了此处，很快就能降临于此了……”
桃公却搭理都没搭理他们，她只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理想国，随后眉头皱了起来，对着身后的一位精灵说道，
“梨，去，去联系母亲，告诉她关于那个转移之人的事情！快点！”
“是。”
身后那位典雅的男性精灵低头应声而去，但桃公的脸色却没见到任何转晴的迹象，只要还没联系到母亲告诉她那个转移之人的计划，她的心就还放不下来，这也是她亲自带着精灵们来此的缘故。
之前就提到过，世界树和精灵们压根就不在一个维度，就连她的亲兄弟有时候都找不到她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远程唇枪舌战地嘴炮，吵得不可开交，互相给对方添堵。
而每当世界树被费马巴哈龙神气得不行的时候，精灵们找世界树占卜的骨片全部都会变得“大凶”。
是的，这就是问题所在，一般而言精灵们是没办法直接联系上世界树的。即使是她的子嗣也需要一定的办法才能跨越维度与她交流，这种交流一般都很麻烦，只有龙神才能你一句我一句地进行友好互助的对线活动。
所以，当桃公在已经开始转生了的精灵王的榻下发现那个转移之人真正的谋划和秘密的时候，她知道她必须得过来提醒母亲这件事，不然就一定会酿下大错！
“桃公，联系不上母亲，她还没到这里，但她的力量和【律法】已经开始汇聚了，等她真正出现恐怕会来不及……”
很快，派去联系世界树的梨就飞了回来，他的表情不太乐观地如此说道。
“啧，那个该死的转移之人杂鱼……”
桃公看了一眼自己的襦裙，只见在她的小腹和胸口下方，那被混乱力量所伤的伤口依旧铺满了干枯的桃枝。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眸光如刀一样地扫向了远处的那个国度，咬牙切齿地说道，
“等不了了，既然这样，我们也必须进入国度。必须得阻止那个转移之人，一旦让她成功，我们、母亲、树大陆都会变成这个世界的罪人。梨，去联系龙神；橙，去圣域，把这件事告诉那群天使！”
身后的梨和橙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迟疑，而桃公已经彻底发毛了，她的眼瞳猛地一下裂开，变作了两个不断在眼中旋转的重瞳，她的头上青筋暴起，对着他们两个怒骂道，
“都什么时候呢，还在这里犹犹豫豫！两只杂鱼！快给我动身！再不动身我就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现在就送回老家转生！”
橙是一位长相柔弱的女性精灵，被这么一骂，她的耳朵立刻挺立了起来，转头就带着一道霓裳飞向了天空。
而梨的表情依旧迟疑，他瞥了一眼身后的橙，苦笑道，
“桃公，圣域的天使要联系上天之锁大人也需要那位潘多拉天使沟通神谕，光是他们自己应该不会帮忙。而如果要联系天之锁大人的话，橙现在去怕是已经来不及了。至于龙神……”
说着说着，梨的表情就苦笑起来，
“龙神大人来无影去无踪，现在不知道是在夹缝还是在这里睡觉，我……”
桃公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看他，随后一字一句道，
“我检查过了，夹缝里没有龙神的踪迹，他现在就在龙大陆的某个洞里睡觉。我不管你怎么叫醒他，实在不行就一个洞一个洞地锤，像是打地鼠一样把他叫起来。”
你还真敢说啊，桃公。
把龙神像是打地鼠一样给打出来，就算是叫出来了，恐怕自己就是第一个没的。
他可是还记得的，柏侯那个家伙就是过去传个信都差点没被龙神给打死，最后还是听说有贵人相助才活着回来的……
但领导安排的活，不干也得干，不然她就先把自己给干了。
于是梨也没有办法，只得低头一躬，随后也快速远去了。
两位使者已经离开，桃公扫了一眼身后剩下的精灵，随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对着那群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的十四阶位的亚人种们说道，
“你们去吧，自行返回树大陆，每人当记一功，此事了结后再行封赏。”
而等待她睁开自己不断扭转的重瞳后，她又十分严肃地看向了身后的精灵种们，
“至于你们九人，随我进入理想国，势必先行诛杀那个叫‘玛格丽特’的转移之人，其余一切都可以先不顾。任何人胆敢阻拦的，格杀勿论，即使是椿那个家伙，也不必顾及全尸。”
“是，桃公。”
一共十位神话种的配置，即使是龙尾岛都能被他们给打沉了，但面对此刻的理想国，桃公却还是觉得可能不够，所以才要先行通知圣域以及龙神……
只因那个叫玛格丽特的转移之人，所图甚大。
……
……
唐泽明日香一路小跑着再次穿过了迷雾，穿过了全部都在沉睡中的居民，跑回了理想国中心的那座高耸的石塔前。
她实在是有些太兴奋了，虽然在那个赫莱尔面前，自己酝酿了好久的话都说不清楚了，但……但费舍尔老师摸了自己的头，还鼓励了自己……
或许对唐泽明日香而言，那一句“有话要对费舍尔老师”说已经能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表明心迹了。
因为就像是下周周末预约了牙科医生一样，这就意味着鼓起勇气。
所以，此时的唐泽明日香才会显得兴奋，看起来像是已经将心思表达了出去一样。
可即使是此刻的唐泽明日香在看着高耸石塔内漫长的旋转阶梯时还是会觉得头痛，她之前，到底是怎么每次都艰难地爬上去的。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电梯的话就好了。
她如此想。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忽而回想到了潘多拉天使可能是在欺骗自己的事情，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她没办法回家了？
“哈……哈……”
唐泽明日香有些疲惫地爬到了高塔的中间，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缓了一口气，吞咽了一口唾沫后，她才又起身来艰难地走向石塔的顶端。
又过了好一会，她终于才堪堪地爬到了石塔之顶，此时，那原本镂空的大厅巨门半遮半掩着，从中正洒落出了一道道如水的金色光芒。
唐泽明日香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水，随后这才微笑着推开了门扉，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只见此时的大厅内，原本的桌椅、床铺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唯独存在的便只有那大厅中央波澜不惊、约有十米直径的水渊。
从那水渊中正不断冒出刺眼的金光，将那原本平静的池水激得如沸腾一样躁动起来。
而一身朴素连衣裙的玛格丽特正背着手站在那池边，安静地看着下方的池水，在感觉到身后的大门敞开时，她才抬起头来，转头看向了身后。
“玛……玛格丽特……哈……哈……我来了……”
看着那喘着粗气的唐泽明日香，玛格丽特微微一笑，依旧如之前那样温和地对她开了口，
“把门关上吧，明日香。精灵们已经抵达龙尾岛了，我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我们的局势已经很危险，所以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嗯……嗯！”
如往常那样，唐泽明日香连忙来到了水池对旁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双手对准了下方的水池，开始了将织机的力量纯化的过程。
玛格丽特也缓缓地伸出了手，等待唐泽明日香将世界树的力量烙印一点点褪去，随后再掌控起了那织机之力。
“嗡嗡嗡……”
水池之中，不安分的力量正在不断躁动，随着与织机的深入链接，唐泽明日香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在她专注的加持下，进度进展的速度也大大提升，池中的金色光芒也越来越盛……
玛格丽特的眸光里，那金色的光彩越来越盛，她只是低头看着下方的池水，好像在看那闪烁着金光的织机，又好像没有。

第116章 土著
之前已经提到过，玛格丽特所谓的“掌控”织机的过程实质上就是将原本残存在织机上的世界树的力量给清除掉，但这实际上只是唐泽明日香负责的部分。
同时，玛格丽特本人还需要将织机的掌控权给收入囊中。
类比的话，在这个过程里，唐泽明日香和玛格丽特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下游，都在同样一条河流里，共同接触着织机，当然，破解织机的主力是唐泽明日香。
无论多少次，当玛格丽特看见从唐泽明日香身体中流露出来的混乱时她都会觉得惊奇，自己用混乱去清洗织机上世界树的力量印记时，没过多久就会竭力，但唐泽明日香却不是这样，自己如果不叫停她，她能一直这样做。
每一位转移之人脑内的“声音”都有所不同，它会随着时间而膨胀，但明日香应该只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多久才对，却已经拥有了如此庞大的混乱量，这是为什么？
而且，她竟然还从未听见过“声音”对她的呼唤，整体表现下来就真的如同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子……甚至，还不如普通的年轻女孩子，这又是为什么呢？
玛格丽特到目前为止也只研究过自己身体内的声音，而最近又要专注于织机的事情，没有时间去探究唐泽明日香体内声音的性质，她只觉得这是唐泽明日香体内声音的一种特点。
虽然体量看起来很庞大，却完全人畜无害，除了量大之外也没有别的用处了。
不过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而已，本来就应该待在自己的亲人身边慢慢长大才对，等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就好了……今天之后，再继续研究这些声音压根没有任何意义了。
玛格丽特如此想。
此时，在唐泽明日香的眼中，那织机上的痕迹正在不断褪去，正如先前玛格丽特所估计的那样，只要有唐泽明日香帮忙，进展就会特别快。
“嗡嗡嗡！”
随着唐泽明日香的力量深入，那织机表面井然有序的力量越来越虚弱，连带着整个织机的形态也开始缓慢发生着改变，那水池中被无数黑色丝线缠绕的蠕动实体，好像没有具体的形态的概念物质的无规则运动越来越剧烈，与周围的规则的链接也正在逐渐变弱，慢慢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步去。
那就是混乱。
命运的织机多字在世界树力量即将褪去的时刻开始转化形态，其本身的混乱色彩也越来越重，其身上的金色光芒也越来越明亮。
“玛格丽特……这是……”
唐泽明日香闭着眼却感觉到了此刻织机的状态，而前方，玛格丽特平静的声音也很快传来，
“安心，这是正常的。织机的性质很奇怪，它能自适应混乱和秩序的力量，先前世界树掌控它时，它的力量便全然属于秩序。而我们掌控它后，它的力量就会变为混乱。而只有它变为混乱，我才能使用它。将它变为混乱，我们就成功了。”
当话语到了最后时，玛格丽特那寻常古井无波的声音终于产生了一点波动。
唐泽明日香点了点头，接着用自己的力量改变着织机上的痕迹，随着世界树的力量一点点黯淡下去，在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唐泽明日香的脑海里却忽然冒出了一段段恍若流光、恍若彩虹的影子……
“轰隆隆！”
在这一刹那，唐泽明日香好像置身于了一个极其神异的空间，她渺小的身影就那样漂浮在宇宙的黑暗中，四面八方好似空空荡荡，又好似充盈着什么……
但下一秒，当她的目光重新聚焦的时候，当旁边的光芒重新亮起的时候，她才倏忽发现，身边一段段看似虚幻的物体缓缓显了形。
此刻，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是，那棵比星球还要巨大的树木。
此刻，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是，那不再虚幻反而充斥着巨大恐怖威压的实体。
每一条树枝之上好似都有高楼阁宇，每一条树枝上好似都有深渊高壑，每一条树枝上都有过往与未来……
层层叠叠的维度以一种唐泽明日香难以想象的方式同时出现在了唐泽明日香的眼前，那庞大的金色光芒之中，一只宛如太阳一样的独眼从高空俯视而下，直直地盯着下方的唐泽明日香……
那是，世界树的本体。
面对着眼前的唐泽明日香，她那宛如洪钟的声音如海浪潮水一般喷涌而来，将渺小如草的唐泽明日香转瞬间吞噬。
她说道，
“找死。”
“呕！！”
现实中，唐泽明日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惨白，她捂着自己的嘴巴瞬间跪倒在了地上，眼前织机只差一步就完全转化变成混乱的进程也瞬间停下，在池水中悬浮不动了。
“呕……呕……”
“明日香！你没事吧？！”
玛格丽特脸色担忧地跑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干呕的唐泽明日香，拍了拍她颤抖的身体，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怎么了？”
“我……我看到了世界树，她的力量……呕……”
唐泽明日香呕吐着呕吐着，浑身上下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紧接着她摇了摇头，脑子在这一电光火石之间竟然没有空白，因为她知道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她必须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玛格丽特才行。
她喘息了片刻，随后就颇为担忧与焦急地抬头对着玛格丽特说道，
“玛格丽特……不行……就算完全掌握织机，也绝对拦不住世界树的……她……她太强大了……”
玛格丽特闻言之后微微一愣，紧接着那担忧的表情也一点点平静下来，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这样一直看着眼前的唐泽明日香，什么话也没有说。
而喘息着的唐泽明日香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她有些疑惑不解，但很快，一个可怕的猜想就涌入了她的脑海，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玛格丽……特，你早就知道……用织机拦不住世界树的，对吗？”
“……”
玛格丽特就保持着刚才那样的表情，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缓慢地站起身子来，转过身去透过镂空的空间看向了外面的理想国。
同时，她对着唐泽明日香轻声开口道，
“明日香，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
玛格丽特眯起了眼睛，接着道，
“其实，我已经有方法将我们送回家乡了，而且是百分之一百的可能性。”
唐泽明日香张了张嘴，大脑如同宕机，完全反应不过来此刻的现状，
“什么……意思？”
“明日香，你听不到看不到我脑内的声音，原本我昨晚就想和你分享这个知识的，但……你并不知道，因为这个世界生灵的特殊，所以这个世界的死亡的运行也有一段严密的程序。任何生灵，神话种乃至于半神都有一套严密而难以逃脱的死亡逻辑在追逐着他们。掌管这种力量的是一位无意识的神祇，赫鸦……”
远处理想国内的雾气被远处而来的海风吹得摇晃，狂风吹拂的同时，玛格丽特的一头金色长发也如波浪一样散下，
“能让转移之人抵达【终极】离开这个世界的唯有神明，而神明们本身因为某种原因却绝对不能干涉世界，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无解的题目。但现在不同，有了链接死亡的织机，有了如此合适的【祭品】，这是我们距离神明的权柄最近的时候，而它的力量是我们难以想象的……”
玛格丽特微笑地转过头来，来到了唐泽明日香的面前，同样蹲了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明日香，将织机完全掌握吧，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原来，玛格丽特也是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
唐泽明日香疑惑地摇了摇头，她真的没明白玛格丽特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明白……祭品是……什么意思？”
玛格丽特伸手摸了摸唐泽明日香的脸庞，随后开口道，
“虽然我们离权柄很近，而且还有了如此强大的织机，但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却依旧很有限，只是能在死亡的流程上做到一定程度的篡改。混乱无法被规则束缚，唯一处理它的方式甚至都必须等到它的载体死亡。只有那时，死亡针对混乱的程序才会启动，将它连同死亡的载体送抵终极。”
“而通过织机，我们可以篡改这个流程，用更强大程度的力量与概念上的死亡来替代我们，这样我们就能被活着运送到终极去，到时候我们就能回家了……”
唐泽明日香张大了嘴，疑问道，
“什么叫更大程度的力量和概念上的死亡，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必须有人在概念上替我们去死，且必须是神话阶位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配合织机篡改程序……这样可能还不保险，最好献祭的存在越多越好，你应该可想而知，我们要抵达终极有多么困难。”
“也就是说……”
“椿，还有那个费舍尔。椿的阶位比较高，能篡改两个人抵达终极，正好，那位费舍尔也抵达了神话阶位，至少用他们两个献祭，我、你和米哈伊尔就能回家了。”
一听到要献祭费舍尔，唐泽明日香的眼瞳一下子缩小了，她的大脑直接充血，她挣扎着站起身子来，反握住了玛格丽特的手，激动道，
“不行……玛格丽特，我们不能这么做……我……费舍尔老师对我很重要，我来到这里这么久，他一直都在照顾我，我……我喜欢他，我不能这么做。而且椿……椿他也对你很好，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玛格丽特闭上了眼睛，眼眶也显得红润起来，她似乎也很挣扎，但一秒之后，她还是坚决地说道，
“明日香，别天真了，这不是对我们好不好的问题。费舍尔压根就不喜欢你，至少不是男女方面上的喜欢。而且他本身就在被死亡追逐，天使在欺骗他，潘多拉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人类去请求天之锁为他驱逐死亡呢？他必死无疑！
“椿背叛了种族，他和我面对世界树毫无胜算，我尝试过反抗了，但最后都无济于事。
“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我们的却还没有。难道你与其要等费舍尔死后再在这个世界一直待着，也不愿意在此刻借由他帮你返回你的家乡吗？难道你就不想回家吗？”
可是唐泽明日香还不想放弃，她先前一步，接着质问和劝说道，
“玛格丽特，你不是说神明的力量不能干涉这个世界吗？我们这样用织机的力量去干扰死亡，这次绝对要比在树大陆的那次严重十倍百倍吧？那这里怎么办，那位叫赫……什么的神明难道不会察觉我们的行动吗？其他的神明都没办法干涉世界，祂却可以这么做，我们用祂的力量达成目的，这难道不会有什么后果吗？”
玛格丽特直直地看着唐泽明日香，直言不讳地开口道，
“女神大概率会苏醒，祂所维系的死亡规则或许也会因此发生变化，我也不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
“可是，只是半神的世界树都已经那么……你不是说神明绝对无法干涉世界吗，如果祂苏醒了的话……”
“这和我们已经无关了……”
“这种用命去换命，去换目的的行为和当时精灵王取你的血有什么不同？玛格丽特，是椿把你从那里救出来的……”
“这和我们已经无关了……”
“可是椿明明是想和你创建这个国度才过来的，这里的规则一旦发生变化，那这里……”
“够了，明日香！”
玛格丽特双手猛地一下摁住了唐泽明日香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语，将她一点点逼退的同时脸庞也靠近了她。
玛格丽特表情狰狞，眸子紧紧地盯着唐泽明日香的眼睛，对着她吼道，
“他们只是一群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的土著而已，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走了之后，这个世界和你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总有一天要离开费舍尔、离开这个世界的。这群土著什么都不懂，你还乐此不疲地想要和他们玩过家家。就算没有今天，未来的某一天他们都会玩完的！”
唐泽明日香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玛格丽特，直到好几秒之后，她才再吸入下一口空气。
她的大脑一团乱麻，但始终如一的，她没有被玛格丽特说服。
她喜欢费舍尔，如果要让费舍尔死的话，她宁愿永远都不回去。
“不……不……玛格丽特，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拿未来没有发生的事情当做前提，我不能这么做。”
语罢，她的链接慢慢地从命运的织机上断开。
在唐泽明日香力量离开的那一刻，命运织机上的光芒便缓慢地黯淡了下来，上面世界树的痕迹又开始加深。
“嗡嗡嗡……”
玛格丽特的眼眶微微红润，她退后一步，有些悲伤地看着眼前的唐泽明日香，却始终没有言语。
直到良久良久，她也长出了一口气，叹道，
“也许你说的没错，我对椿、理想国的确是有感情的……既然你愿意去赌潘多拉没有欺骗你们，那么就试一试吧。去取织机下的泪滴，我会用织机再抵抗一段时间，然后我会打开理想国的大门，让理想国民们尽快逃难。再之后，我和椿会躲起来等待你们的消息，但愿是好消息吧。”
“玛格丽特……”
看着眼前有些失落但终于被自己说服的玛格丽特，唐泽明日香高兴之余，喘息着想要上前去安慰她。
但玛格丽特却摇了摇头，随后抬起了手，让那被黑色丝线缠绕的织机在她的操纵下于水中不断上浮。
“啪啪啪……”
缠绕着织机的丝线一根根断裂，那位于其下方的泪滴也变得越来越明显。
“轰隆！”
就在此时，石塔下方却陡然传来了一声响彻耳畔的猛烈爆炸声，那爆裂声带来的冲击让石塔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这种力量的程度，不用想，只有可能是神话阶位之间的对撞。
唐泽明日香和玛格丽特同时看向了外面，不过和一头雾水的唐泽明日香不同，玛格丽特大概猜到是自己留下的布置生效了。
费舍尔来了，而负责守卫在那里的椿拦住了他。
椿比他的阶位要高，应该能拦住他。
但保险起见，自己也要抓紧时间了。
“玛格丽特，下面怎……”
“噗嗤！”
唐泽明日香吞咽了一口唾沫，刚刚想要转过头去询问玛格丽特时，她的小腹处却倏忽一麻，随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到她大脑迟钝地想要发现此时的状况时，一股剧烈的疼痛却从小腹处蹿了上来，让她的身子瞬间像是丢了骨头一样软弱。
唐泽明日香颤抖着头颅低头一看，却见一柄修长的匕首已然从她的背后刺入，直直地穿过了她的小腹，露出了沾满血液的刀尖来。
“哈……哈……”
唐泽明日香不可置信地想要转过头去，但整个人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要先一步软倒在地，就在此时，身后行凶的玛格丽特走的身体已经抵了上来，将她轻轻锁住，让她没有立刻摔倒。
唐泽明日香看不见此时玛格丽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寒冷的呼吸和话语在耳边伴随着剧烈的耳鸣声和眩晕感起舞，身后的玛格丽特宛如一堵存于阴影中的墙，将一切都完全阻隔。
唐泽明日香微弱地挣扎起来，但身后的玛格丽特却牢牢地锁着她，任由那尖锐寒冷的刀刃在她的体内深入，将灼热的血液连同她的生命一同放走。
“玛……玛……”
唐泽明日香的嘴唇颤抖着，一滴眼泪从眼眶坠落，那开口的简单音节，应该大概也许是玛格丽特名字开头的发音吧？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天真呢，明日香？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一百二十年，整整一百二十年。你才十七岁，你对于时间没有概念，愚蠢的你不知道，错过了今天你将会在这里受到什么样的折磨。你总有一天会变的，我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一个法兰西的农妇，从一开始的唯唯诺诺、苟且偷生，你知道我有多少次都想就这么简单地在这个世界里死去吗？
“但……我还不能就这么结束。我失去了我的孩子，我的一切，在这个世界也好，在那个世界也好……我把我的孩子夺回来，我要报复他们。这里的土著，原本世界的禽兽，他们全部都该遭报应！！
“几万人瞬间的献祭会为我带来足够形成我那可怜孩子肉体的权柄，而世界树的泪滴则能为她带来意识……只有献祭椿，我们母女才能离开这里……然后，我要带着我重生的女儿、命运的织机这股强大的力量回到我的世界，我要让夺走我一切的人，那帮畜牲感受到我当时感受到的百倍千倍的切肤之痛！”
玛格丽特的语速变得愈发快了，她往常古井无波的声音中终于显示出了血淋淋的激动，好像这一百二十年来，她的真实想法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而不是只能日复一日地对着耳旁的呓语声重复。
只可惜，此刻倾听她心声的那个人拒绝了她，因此马上就要死去。不过在这个可怜天真的孩子面前，玛格丽特不介意再多告诉她一些，这样，或许她下辈子能变得更聪明一些呢？
“原本我掌握不了命运的织机，需要另外的人来帮我，织机告诉了我一个答案，你的费舍尔老师身上有东西能帮助我。所以先前我派了椿去杀他，让他夺取能帮我掌控织机的物品。因为织机看不见转移之人，直到椿刺杀失败后，我才发现他的身边还有你能帮上我……
“你早该知道，转移之人的血……其实是寄宿在我们生命里的混乱也能帮我掌控混乱的，当时我就是这么帮助精灵王抵抗死亡的。当时我让椿将你杀死带回，他却又拒绝了我。后来你自己来到了理想国，只是因为我对你动了恻隐之心，我才想要让你和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的。但你太年轻了，顾前顾后，你不知道这个机会是有多么千载难逢……
“真神的织机，未被重视的死亡女神，我脑内的知识和甘愿为我所用的神话种……这些达成的条件万年难遇，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下次。你没有过遗憾，当然可以后悔、可以浪漫、可以那样理想，但我不行……”
唐泽明日香没有去拽身后的玛格丽特，或许是她没有力气，也或许是她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扭过自己的头，
“玛……”
但听完了所有的所有，唐泽明日香却依旧只是重复着那个简单的音节……
她万分不解地看向了身后的玛格丽特，但面对她的，只有玛格丽特那张已经接近癫狂的脸庞，那肉眼可见的混乱与呓语好像在此刻共享一样，让唐泽明日香听了个真切。
那些声音……
唐泽明日香想要抓住身后的玛格丽特，但手指无力的她只在对方已经彻底变得疯狂冷漠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玛……
妈……
下一刻，唐泽明日香的眼瞳瞬间失去了神采，好似眼前已经随着刀刃的刺入与生命的流失从而变得一片晦暗。
“抱歉，明日香，既然你不同意，我只能自己使用你体内那些简直是浪费的力量了……再见，笨蛋。”
下一秒，玛格丽特刺入唐泽明日香体内的匕首陡然收回，随后，她也不再用手支撑唐泽明日香，就任由她如同一具尸体一样摔向水池之中。
“扑通！”
随着唐泽明日香无力地坠入那黑色的深渊，一抹猩红的血色也开始在池水中弥散开来，不知到底是唐泽明日香的血液还是她的生命。
玛格丽特随手将手中沾满血液的匕首扔在一旁，随后眼睁睁地看着沾惹了鲜血的水池之中的金色光芒越来越旺盛，同时，她的眼中那抹相同的金色也越来越旺盛。
“嗡嗡嗡！”
“玛蒂尔达，我的孩子……”
“是时候和我回家了，玛蒂尔达……”
“和我一起，让他们感受到你和我的痛……”
“如同那些声音告诉我的那样……”
“回来吧，我的孩子……”
此刻，玛格丽特脸上的疯狂终于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她痴痴地望着池水中漂浮而起的世界树泪滴，好似也被它的名字感染了一样，一想到要立刻见到自己的孩子，她的眼泪就快要滴落下来。
从水池之中，那已然变成混乱色彩的织机蠕动着喷涌而出，那宛如某种有机生命的物质顷刻间吞噬而上，点燃了隐藏了如此之久的复仇之火，与那张开双手的玛格丽特逐渐融为一体。
“嗡嗡嗡！”
石塔下方，被拉扯着的死亡丝线一根根断开，但那死亡的气息却并未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郁，从地脉之中扩散开来，在一瞬间就囊括标记了理想国内所有的生灵，他们大多数还在睡梦之中。
“轰隆隆！”
随着一股奇异力量的传导，整个理想国的范围内都覆盖上了一种令神话种都为之胆寒心悸的气息。
死亡，已接踵而至。

第117章 玛蒂尔达
费舍尔和身后漂浮的赫莱尔很快就朝着理想国中央的石塔而去，理想国之外的大雾正在半空中舞动，朦朦胧胧地显露出外面金光闪闪的旷野。
费舍尔的眼中不断闪过一道道扭转的“∞”符号，转瞬间就抵达了石塔之前。
他的内心的确是有一些不祥的预感，尤其是在看到那位精灵椿守卫在石塔之下，安静地看着前来的费舍尔和赫莱尔时。
费舍尔的脚步停在了原地，椿也转过头来看向他，说道，
“费舍尔先生，我的兄弟姐妹们马上就要来了。你已经进入神话，还请助我一臂之力暂时阻拦他们。”
“……唐泽在哪里？”
椿转过头去看向石塔，顶端的位置不时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随后他说道，
“她和玛格丽特在塔的顶层掌控枢机，她们的进度会很快，只要织机被成功掌握并且链接此地的死亡，我们、理想国就能从我的同胞手下存活下来。”
椿的眼神赤诚，请求费舍尔帮助的话语真恳，这让费舍尔对于先前是他和玛格丽特袭击自己的怀疑消退了不少。
在他的眼中，椿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精灵。
但此时此刻，费舍尔点了点头的同时，还是留了心眼地多问了一句，
“我明白了，我们会帮你们的……但在那之前，我有一点事想要和唐泽说，我想上去看看她。”
“……现在的情况危急，一旦上去就可能打扰她和玛格丽特掌控织机的进展，就不能等一等吗？现在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这是玛格丽特的指令吗？”
“是的。”
“……”
费舍尔内心中的那种感觉愈发明显，他抬眸看向了上方氤氲着的金色光芒，随后叹了一口气，说道，
“抱歉，这件事很重要，我必须得上去才行。”
闻言，椿那温文尔雅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一点肉眼可见的恼怒，他看了一眼外面风雨欲来的迷雾，一边对着费舍尔质问道，
“费舍尔，为什么，越是到紧急的时刻你就要做这种事情，理想国现在生死一线，你就这么不愿意相信我和玛格丽特？到了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还要做这种任性之举，难道你们不想要泪滴了吗？”
“……我信任你，但并不相信玛格丽特。”
“她把唐泽当女儿看！你不在的四天她们日夜相处，如果真要对唐泽做什么她早就做了！”
得，看来解释不通了。
眼看着费舍尔不再言语，椿十分恼火地“啧”了一声，随后说道，
“我不会让你进去的，你才刚刚进入神话阶位，不会是我对手的，不要做无意义的尝试了。”
“……”
费舍尔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身后那在椿眼中笑眯眯的“男人”，于是，下一秒，在他万分惊讶的视线里，“该隐”的身躯一点点闪烁起晨光一样的温馨光芒，下一刻，她戴着王冠、身后生长着虚幻翅膀的真身便显露而出了。
虽然头上的王冠和以往传统的天使光环不太一样，但椿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这家伙是一个实打实的天使！
怎么可能，玛格丽特明明已经用织机检查过他们了，这家伙是怎么混进来的？
费舍尔扭了扭脖子，对着椿苦口婆心道，
“椿，留着体力吧，精灵们马上就来了，我只想见到唐泽明日香，不会干扰她们的进程的。”
“你们上去时就已经干扰她们了，我不会让你们这样做的。”
费舍尔不再言语，身上灵魂力量亮起的一瞬间，周遭的规则便一点点崩碎，感受到那股危险混乱力量的一瞬间，椿的身周便倏忽长出了无数粗壮的、开着紫色花朵的古朴树木来。
那如手臂一样的古树陡然升高，与费舍尔的力量碰撞在了一起。
“轰隆隆！”
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声，整个理想国都开始微微摇晃起来，那恐怖的冲击力将旁边的建筑物吹飞，连石塔都微微歪斜了一些。
椿立刻神色紧张地看向了建筑群里那些还在睡梦里的理想国居民，远处烟尘中的费舍尔没有再接着出手，转而对椿说道，
“他们都还没来你就想要开战吗？你应该知道的，神话阶位的战斗会让周遭的一切都化作飞灰，何必呢？”
“我不会让你上去的。”
简直是油盐不进，玛格丽特像是把他的脑髓给抽干了一样，她说什么这家伙就做什么，完全沟通不了。
费舍尔抬起头来看向那石塔上方，总觉得那金色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变化，紧接着，他忽然感觉到上方传来了一阵奇异的波动。
那波动费舍尔十分熟悉，同时，那波动竟然还和自己胸前蕾妮拿给自己用来放入圣杯的物品起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好像在交相辉映，想要凑过去增强其力量一样。
那是……混乱？
为什么上面会绽放出这么明显纯粹的混乱来？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感受到那石塔上方绽放出纯粹的混乱力量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不断与之共鸣的物品。
蕾妮的物品不仅能篡改圣杯，还能大幅度增强混乱的力量？
不管上面的混乱是什么，费舍尔都理智地认为不能让蕾妮的东西靠近那边。
首先不说增强那混乱的力量会有什么后果，就是万一把蕾妮的东西给融了，自己当时候就算见到圣杯也再也驱逐不了死亡了，就宣告玩完。
于是，费舍尔当机立断地将怀中的物品拿了出来，他转头看向了身后的赫莱尔，随后将这件决定自己生死的物品交给了她，
“赫莱尔，上面的情况不对，我必须得上去看看。这件物品对我很重要，万一它丢了我可就危险了。我把它暂时交给你，你在这里帮我拖延住椿。”
赫莱尔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那物品，蓝金色的散状瞳孔打量了那物品一眼，随后对着他笑道，
“看来我责任重大哎……那么，就交给我吧。”
“嗯，拜托了。”
椿还想再拦，但费舍尔却已经懒得理会他了，身后，将费舍尔的物品收入怀中的赫莱尔在此时忽然抬手，在椿要进攻费舍尔之前便用一道温暖的晨光将之打断，而费舍尔也趁着这个时间径直朝着石塔上猛冲而去。
“天使！！”
“精灵！！”
面对椿的怒吼，赫莱尔也假模假样地大叫着模仿起了椿的话语，差点没给椿的脑子给气炸。
单单是赫莱尔他就已经处理不了了，更别说还有一个铁了心要上去的费舍尔。
他满腔盛怒地转头看向身后的高塔，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费舍尔从石塔外侧一路冲刺而上。
“嗡嗡嗡……”
但也就是在费舍尔上去的一瞬间，整个国度之内，都开始蔓延起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死亡气息。
……
……
飞到半空中的费舍尔整个人都忽然脊背一凉，在这一刻，那被蕾妮力量所驱逐的死亡再次缠绕而上，他的动作稍稍一滞，旋即，那如影随形的心悸感便环绕住了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一根根无形的黑色丝线从地底深处蔓延开来，如同贪婪的饕餮享用起了摆放在它面前的贡品。
费舍尔咬着牙用流体剑猛地一下缠绕住了上方的石柱，随后在身体发软之前便用力一拉，让自己如同被弹弓弹射一般飞了上去。
“扑通！”
随着他的翻滚落地，越是靠近那石塔的中央，他的心脏就跳得越快。
耳边的呓语轰鸣中，费舍尔的目光扫射向四周，他只看到了那被一股极其强烈的混乱力量包裹着悬空的玛格丽特，却并没有唐泽明日香的身影。
“玛格丽特……”
费舍尔捂住了自己的心脏，目光很快锁定了在水池旁边滴落的显眼血迹以及那被扔在一旁的长柄匕首，水池之中的腥红之色不断蔓延，让他的内心中不祥的预感一点点靠近现实。
那金发女士身上的命运织机已经完全化作了混乱的色彩，那不断蠕动的、难以名状的物质正在源源不断地与那位转移之人链接，让她的人形都开始一点点扭曲，好似肉体已经完全无法容纳其恐怖的内在。
还好自己没有将蕾妮的物品带上来，否则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费舍尔老师……你终于来了……呵呵……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织机告诉我，你的身上也有能帮我完全掌握织机的力量，而且你一直被死亡追逐却始终没有死亡……为什么？”
“唐泽明日香在哪里？”
玛格丽特没有回头，身上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好似是那从内心而来的狂喜已经完全无法抑制，
“哈哈哈，唐泽在哪里……真是一个好老师，虽然你是一个喜欢亚人种和男人的变态，但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温柔，怪不得明日香这么喜欢你……宁愿要你活着也不肯答应和我离开……”
“……我不喜欢男人。”
费舍尔如此说道。
“无所谓了，费舍尔老师，来，我带你去见明日香吧，她就在这里，呵呵……”
那缠绕在她身上的命运织机却好似替代了她的某些器官一样，张开了一只只密密麻麻不断晃动着的眼球与链接着可憎唾液的嘴巴，张牙舞爪一般地对着费舍尔嘶吼起来。
这家伙已经完全不正常了，和之前她淡然和善的模样大相径庭，不知道是不是她早就如此了，只是因为此刻大事乃成，所以终于不装了？
感受着眼前熟悉的疯狂气息，费舍尔咬着牙叹了一口气。
真是，未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和这些有着补完手册的疯子打交道，现在来到过去，没有补完手册了但疯子却还在。
费舍尔没搭理她，只是直直地盯着那水池里逸散的血液，如果没有猜错，唐泽应该就在里面，他要先一步将唐泽给救出来才行。
于是，没有任何言语与征兆地，被死亡缠身的费舍尔陡然暴起，他就准备径直地略过前面挡路的玛格丽特将唐泽明日香先从水池里救出来。
但玛格丽特却已然未卜先知，此时，她身上织机那成百上千的眼睛都牢牢地注视着费舍尔，像是要锁死看穿他的命运一样。
由是如此，在他的动作之前，玛格丽特已经抬起了手，从费舍尔的身下，更多更密集的死亡丝线已经将他缠绕住。
整个地面都开始震颤地裂开一条条密密麻麻无规则的细密裂缝，随后又从中冒出一条条更令人恐惧的死亡丝线，那些丝线无差别地开始缠绕理想国内的生灵，即使是神话阶位在死亡的面前也难以逃脱，更别说睡梦之中那些无意识的亚人种或人类了。
献祭开始了。
玛格丽特的身体不断被混乱和命运织机所包裹，在已经从她的主观世界里逸散出来的恐怖呢喃与呓语中，她的七窍中都开始流淌出一种破坏着规则的物质或力量。
“玛蒂尔达……快，醒来……帮帮妈妈……”
身后死亡的献祭将费舍尔包裹得越来越紧密，而玛格丽特已经无心再理会他了，感受着从死亡权柄里源源不断传来的生命权柄，她近乎是欢呼雀跃地将下方的世界树泪滴抬起，糅合进那从生命权柄中诞生的形体。
在玛格丽特的记忆里，她的玛蒂尔达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模样？
她是那样的乖巧可人，学习起语言来很快，也很懂事。
自己感到疲惫时，在德国军官面前逢迎侮辱想要自杀时，她都会用自己小小的、温暖的身躯抱住自己……
她会说，
“妈妈，没关系的……”
我的玛蒂尔达……
我的女儿……
就在那死亡不断侵入费舍尔体内的时候，他的腰间，在那里存放着的力量产生了剧烈的对规则的抵抗。他不断衰弱着的体质终于停止了掉落，在耳边虚弱的呓语中，费舍尔倏忽抬头，却只看见了在玛格丽特眼前那融合不断的血肉包裹着的金色泪滴。
那逐渐成型的东西哪里有半点婴儿的模样，那长着一根根触手的、如这个世界所不容的可憎躯体，不断散发着血肉的恶臭，从中冒出的一点点血泡又宛如婴儿的啼哭，在看到那东西的时候费舍尔就感觉眼睛疼。
那东西仿佛天生带着某种恐怖的污染，仿佛是对这个世界的惩罚一般，不断吞噬着从死亡权柄中源源不断吐出的生命权柄以构成其躯体。
“嗷嗷！！！啊啊啊啊！！”
明明还未献祭完成，明明那包裹着世界树泪滴的血肉都只有一个拳头那样大，但那可憎生物的身上已经开始生长出了一张张生长着獠牙的小口，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嘶吼。
但在听到那刺耳声音时，玛格丽特却觉得倍感亲切，竟然从眼眶处落下泪来，
“马上了……马上了……玛蒂尔达……我马上把你的身体，四肢和内脏还给你……马上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到我们的世界去了！”
费舍尔再也忍不了了，他眉目欲裂地将身上的死亡线条硬生生地给扯开，他身上神话阶位的力量终于展现出来。他猛踏一下地面，伸手一招，手中的流体剑便宛如标枪一样发出了一声极其恐怖的爆裂声，朝着玛格丽特而去。
玛格丽特身上锁定着费舍尔的眼睛早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便开始蠕动，在那带着恐怖力量的流体剑飞过去的一瞬她便整个人挪开了身体，避开了这极度危险的一击。
“轰隆！”
那闪过的流体剑带着巨大的爆裂声将上方还有十几米的高塔顶端全部贯穿击碎，那力量却还没消弭地带着建筑的碎块飞向半空。
那力量的边缘处剐蹭着那漂浮着的血肉实体的边缘而上，将她好不容易形成的触手和脓疱给打碎了一部分，明明连泪滴都还没完全融入其中赋予她意识，但她却已经本能地哭嚎起来。
“唔啊啊啊！”
“不！！放开她！”
这一下直接将玛格丽特给彻底激怒了，她连忙用织机的力量将“玛蒂尔达”托了起来飞向半空中，这样费舍尔就没有那么容易碰到她了。
在那里，死亡抽取着生命权能继续组成玛蒂尔达身体的过程还在继续。
随后，面带疯狂的玛格丽特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费舍尔，对着他直直地伸出了手，
“织机奈何不了世界树，难道还奈何不了你这个刚刚进入神话阶位的土著吗？你的一举一动，你将要做什么，我一清二楚……明日香拒绝了将你献祭，这里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拦我和玛蒂尔达重聚。”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上方那包裹在泪滴金光中、缓慢扩张的血肉生物，忽而有些讥讽地笑了，
“如果你之前的女儿能长成这样，那我觉得这件事实在是……”
“啊啊啊！”
但他还没开口说完，玛格丽特已经疯狂地抬起了她的一只手臂，命运织机的混乱力量在这一刻驱动着庞大的力量，化作了一道空间的风暴朝着费舍尔席卷而去。
那风暴所掠过之处，肉眼所见的物质都开始不断坍缩，空气被压榨、物质被浓缩直到体积缩小到散发出灼热的光芒来，其杀伤力即可见一斑。
但问题就在于，对费舍尔来说这样的攻击实在是太慢了。
他只伸手一招，流体剑就从后方飞了回来，带着他如电一般地躲过这恐怖的一击，随后趁机地，他再次掷出了手中的流体剑，但与上次的结果别无二致，玛格丽特仿佛未卜先知一样地闪身一躲，那带着空间破裂声的进攻又再次打空。
费舍尔的身体却毫不停留，连忙朝着那水池的方向缩地而去，但还没前进几步，他便感觉四周的时间变慢了无数倍，一股致命的危险感涌上心头，他再次暴退，退出了玛格丽特的攻击范围。
局势再一次陷入了僵持，二人就这样隔空对峙着不敢靠近对方。
而实际上，费舍尔和玛格丽特彼此都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织机现在大部分的能力都在篡改死亡的权柄，所以进攻能力有限，而且玛格丽特的母性驱使着她不会远离天上的玛蒂尔达；但反过来说，玛格丽特似乎能提前预知到费舍尔接下来的动作，费舍尔对她造成伤害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而且，费舍尔也不想先和现在的玛格丽特纠缠，他想要先确定唐泽明日香目前的状态。
他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那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水池，那里的腥红之色弥漫，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而石塔之下，理想国之内，死亡的献祭依旧在继续。

第118章 雪中送炭
“嗡嗡嗡……”
“爸爸，醒一醒……”
“爸爸……”
“爸爸，快醒一醒……”
爸爸？
自己什么时候当过父亲了？
米哈伊尔如此迷迷糊糊地想到。
此时的他大脑一片空白，还处于从睡梦之中刚刚苏醒之后半梦半醒的“徘徊”状态。
但这突如其来的、分不清男女的、有些呆板的呢喃却将他的回忆拽回了过往的新莫斯科城，拽回了夜雾朦胧、霓虹灯闪耀的街道，拽回了他还待在那个混乱纷争的操蛋年代。
那时，他会倚靠在高楼大厦间的阳台，和自己的妻子分享一杯伏特加，遥遥地看着远处穿行在天空与地面之间的电梯，看着下方的车流与植满了义体的熙熙攘攘。
隐约的枪火是猛烈的鼓点，夸张的霓虹广告是热情的前奏，电车呼啸而过的风声是狂放的副歌。
那时，喝了酒的她脸色红润，红唇如火，倚靠在栏杆前的婀娜身姿微微晃动着，像是一曲微醺的舞蹈。
自己已经记不清她的具体的面容，只记得她说道，
“米哈伊尔，如果未来我们有孩子的话，我们就去城市外面吧，不要让他像我们这样植入义体……”
“呼呼呼！”
下一秒，在下一趟电车驶过之前，米哈伊尔的瞳孔微微一缩，瞬间从睡梦之中苏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找寻起了刚才睡梦之中呼唤和提醒自己的声音，但此刻在雾蒙蒙的理想国之中，他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难道是幻觉吗？
但那个称呼……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而想起了那个米迦勒制造的，因为自己建议而被取了名字的“人工智能”，那个人工智能的名字就是自己当时与妻子约定的未来的孩子的名字。
但明明自己还没有接入那个人工智能才对啊。
他愣愣地坐起身子来，结果却忽而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满了一种淡淡的黑色的丝线。那丝线不断蠕动着将米哈伊尔裹紧，与其肉体接触时带来了一阵极其刺骨的寒凉。
但那丝线去始终在他的肉体表面蠕动，没有深入其中，就好像这古怪的丝线无法奈何他一样。
米哈伊尔皱起了眉头，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和钩吻在犬人种聚落这里喝酒，醉倒了就在这里直接休息了，都没有回去来着。
“钩吻？！钩吻？！”
于是，他连忙找寻起了那个鲸人种的身影，结果刚刚扭头，他就看见了那被黑色丝线缠绕得十分严实的、正在不断被吞噬入地面的钩吻。
米哈伊尔被吓得亡魂大冒，连忙挣扎着从那些丝线中起身来跑到了钩吻的身边去，用自己的义体手臂撕扯起了他身上的丝线。
“钩吻！起来了！醒醒！”
“啪！啪！”
米哈伊尔看摇不醒他，连忙抬起义体给了他两个响亮的巴掌，这两下极重的巴掌下去，即使是钩吻十四阶位的脸庞都微微发了红。
“唔……”
被打了脸的钩吻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连眼睛都还没开口，第一句开口的话就是，
“这熟悉的撒娇感觉……老婆？”
得，看来脑子还没好。
“……神经病，快点起来，出事了！”
“什么？”
眼看钩吻完全清醒过来，米哈伊尔连忙伸手将他从地里拉了起来。就在这面前地拉取过程中，米哈伊尔却倏忽看到，地面的下方还有更多那怪异的丝线，缠绕着无数正在逐渐变得干瘪、转瞬间就被死亡追上的亚人种。
这一下把米哈伊尔看得亡魂大冒，他咬着牙站起身子来走出了犬人种的房间，看向外面雾蒙蒙的、极其安静的理想国，刚想要说一些什么，身后的钩吻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拉着他退回了房间之内。
就在米哈伊尔疑惑的时候，外面的大雾之中如闪电一样穿过了好几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生灵。那恐怖的气息即使穿过街道也如同龙卷过境，即使下方的建筑基本上全部都是由椿的力量形成的建筑，却依旧被他们掠过的狂暴气息吹得颤抖不止。
“叮叮叮……”
那些生灵快速移动的过程中不断传来如银铃一般的清脆响声，米哈伊尔瞬间就想到了椿的耳朵上悬挂的那些银色耳环。
那些，全部都是精灵种！
身后，那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钩吻脸色凝重地看着外面快速掠过、朝着中央石塔而去的精灵种，轻声对着米哈伊尔说道，
“不应该啊，之前玛格丽特说过他们很快就能掌握织机的，现在世界树都还没现身，精灵们却先进来了……不对劲，而且这里散发着很浓郁的死亡气息……”
米哈伊尔拍了拍钩吻的手，示意他把自己的嘴巴放开，钩吻依言照做之后，他开口推测道，
“有没有可能，是玛格丽特和唐泽那里出问题了？”
“你还蛮聪明的，至少比我老婆聪明一点。”
“……”
钩吻的自信buff还没有退去，米哈伊尔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过去看看。实在不行就抛下这里，把世界树泪滴摘走就撤退。”
但好在，除了自信这方面之外钩吻的脑子还是正常的，他伸手掏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却没有摸到自己那熟悉的黄金短匕，他立刻疑惑地“咦”了一声，随后一边上下摸索一边低头惊道，
“等等，特么的我刀呢？”
“那东西很重要吗？”
“……哈哈哈哈，也就那样，无所谓。走！我们快点出发！”
钩吻的额头上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层虚汗，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自信，他放开了米哈伊尔，叉着腰就准备出发前往石塔的方向。
而米哈伊尔却没有立刻动身，此刻，他那本质为微型计算机的眼瞳微微一闪，在他的眼前闪过了一道虚幻的字幕。
那睡梦之中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他的心脏也逐渐加快。
只见在他的眼前，那虚幻的字幕上写着两行俄文，
【检测到未知的外部资源，是否链接？】
【外部资源：大卫】
……
……
桃公带领的九位精灵很快就穿过了雾蒙蒙的理想国，越是靠近那中央的石塔，四周的死亡气息就愈发浓郁，这让桃公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好看，因为这意味着那个该死的转移之人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地底之下，原本无意识的死亡权柄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活跃，开始全力按照着玛格丽特用织机篡改的程序变化。
正如之前玛格丽特所推测的那样，要抵达终极需要的力量即使是半神也无法达到，因此，神祇权柄之力是必须的。无意识的死亡权柄自始至终都没有完全激活过权柄的力量，如今一旦被完全激活，无意识的死亡之神赫鸦就会彻底苏醒过来。
死亡的权柄如今无时无刻不干涉着世界，而一旦神祇的意识苏醒将这种干涉沾惹上神祇的主观意味，那么一切都完蛋了！
【神祇们绝对不能干涉世界】，这是这个世界得以维系的铁律！
“桃公，前面有两个神话种！”
“我知道，杂鱼。”
桃公的眸子一挑，远处石塔之下那两位隔空对峙的椿和那位放浪形骸的天使赫莱尔的身影便显露了出来。
桃公很快就做出了决策，只见她的面色一冷，整个人瞬间闪身出现在了椿的后面，在他来不及反应之前，她的素手宛如一座巍峨高山那样重重压下，将椿瞬间压倒在了地面上，连带着将整个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极深的巨坑。
“桃……公……”
椿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身后冷着脸的桃公，似乎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此刻桃公却已经没功夫搭理他了，她扫了一眼远处微笑着的天使，咬牙切齿道，
“天使杂鱼，快点滚，这里的问题不是你能插手的。”
赫莱尔点了点头，表示了对“桃公关于理想国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办法”的赞同，但她的身体却一动不动，只笑眯眯地指了指上方的高塔，说道，
“抱歉，桃公，我男人还在上面呢，暂时走不了啦！”
“你男人？”
桃公像是涉及了知识盲区一样先是看了看上方，又看了看眼前已经完全化作女相的赫莱尔，随后脸上变得更加冷漠，她刚要说话，上方却倏忽传来了一道极其危险的气息。
桃公抬头看去，却见一个不断蠕动的血肉正从破碎的高塔之中冉冉升起，那交杂着世界树泪滴的可憎生物不断嘶吼着、长啸着，一边夹杂着让即使是桃公也十分心悸的死亡与混乱气息，一边不断在半空中膨胀起来。
“啊！啊！啊！”
那清脆的婴儿啼哭声陡然在半空之中炸响，旋即，从那还未融合的世界树泪滴之下源源不断地生长出了一根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触手，朝着下方的呼啸而来。
浓郁的混乱力量简直如同万物的天敌，直到此时此刻，精灵们才意识到神明们要求三位半神恪尽职守万年都要杜绝的【混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那个转移之人，明明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玛蒂尔达！对！就是这样！快……快诞生吧……妈妈在这里……”
“啊！啊！啊！”
石塔上方，玛格丽特的声音间断传来，桃公眼睁睁地看着那恐怖的触手好像天生就认识玛格丽特那样将整个石塔上方都包裹和庇护起来。
随着那可憎“婴儿”的出现，死亡权柄的气息也变得极其活跃，桃公甚至感觉到了那婴儿已经开始变作死亡权柄的一部分，开始执行织机篡改之后的指令了。
那个转移之人身上的混乱和死亡的相性竟然如此之好，看来每一个转移之人身上的混乱类型都不同，只是那个玛格丽特和死亡的关系更紧密？依靠的难道是那些她写在卷轴里的那些知识吗？
“唔啊啊啊！”
直到在那可怖的尖啸之中，那血肉婴儿的体内伸出一根根虚幻的死亡丝线将更多睡梦之中的亚人种用死亡收割，那被桃公压制在地上的椿才意识到不对。
玛格丽特的计划，和她先前说好的不一样。
虽然椿的阶位比唐泽明日香要高很多很多，但正如之前对“蚂蚁”的比喻那样的，在某种程度上，他们都一样天真。
当他意识到自己被骗时，当他因此而呆愣片刻时，一道让桃公都感觉到心悸的死亡丝线已经将椿这个“祭品”给牢牢缠住了。
“为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了一句，可能此时，死亡的威胁都敌不过他此刻内心之中的疑惑。
但下一刻，他便已然被死亡的权柄拉扯着飞向了那血肉，转瞬间，他身魂一体的强大身体就被混乱与死亡的权柄溶解消失，化作了玛格丽特执行计划的燃料。
“蠢货！”
桃公咬着牙如此说道，但她毕竟是此地最强大的神话种，面对着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爆发的恐怖混乱，她的大脑却并未因此宕机。
这个家伙并不是无敌的，但光靠自己和在场的神话种解决不了。
自己受了伤，没办法完全发挥自己的力量，而且来的时候她还抱有一点私心，因为此次前来凶险，面对死亡权柄的暴乱，很有可能来的精灵全部都活不下来，所以桃公所带的精灵种基本上都是十五十六十七三个阶位的，更高阶位的有生力量都还在树大陆之内。
不过面对这种程度的混乱，就算来得更多也没有其他用，她需要的是和自己同样强大的力量……
可母亲来的时间太慢了，远远比混乱的爆发要来得慢……
“滋滋滋！”
就在此时，天空之上，云层扭转之间，一道如瀑布一样的激烈雷电猛地从天穹之上落下，那巨大的雷电之力如此庞大，即使面对着吞噬一切规则的混乱也能不落下风。
在一阵刺耳的婴儿啼哭声与血肉的焦臭味里，从上方的云层中却缓缓地落下了一位白发棕肤的强大天使。
正是天使长雷米尔。
面对着先前才和自己一战的天使长，桃公内心稍稍一松，有两位十九阶位的存在在，那么他们处理这次混乱的胜算也就更大了。
“那东西的体内有混乱权柄，得把混乱权柄和那东西的混乱分开才行！我们两个的力量还不知道够不够，所有人，包括你，杂鱼天使，跟我们一起动手！”
嗯，从她没有再叫雷米尔“杂鱼”就知道她现在心情还不错。
后面那句“杂鱼天使”是叫赫莱尔的。
“无需麻烦，桃公大人，我已经来了。”
就在此时，身后一道空灵而圣洁的声音响起，随着这声音响起的同时，桃公也微微一愣。
她皱着眉转过头来，却见从浓郁的雾气之中徐徐出现了一位双眼被丝绸蒙住的天使。
其背后三对虚幻银色之翼不断伸展，将她实打实的恐怖力量烘托而出。
这个家伙不是雷米尔那种十九阶位中相对而言比较弱的天使长，反而是其中的佼佼者……
“天使长，沙利叶？”
“正是，谨代表圣域前来助阵，顺带为先前在树大陆的冒犯向您道歉。”
“……哼，我也伤了你的人，一笔勾销吧。看来你们已经收到了我派去精灵的传话了，动作还挺快的，至少比龙神还要快。对了，先前那个身上蕴含混乱的家伙，你们处理了没有？”
“……”
沙利叶微笑着没有应答，反倒是她的身后，那似乎也并不知道沙利叶为何突然出现的赫莱尔像是个显眼包一样举了举手，指着高塔上面说道，
“他在高塔上面还没下来。”
“……什么意思，用混乱去驱逐混乱？仅仅是一个转移之人就已经如此麻烦了，你们还要把他们扎堆凑在一起？”
眼看着桃公又要炸毛，一句“杂鱼”又要出口，失明的沙利叶连忙伸出手说道，
“桃公，先解决眼前的混乱吧，我和雷米尔前来，加上您，应该能在死亡权柄彻底苏醒前将这个混乱给解决的。”
“也只能这样了，至于上面的那两个转移之人……呵。”

第119章 唐泽明日香
“咕噜噜……”
“咕噜噜……”
两眼空洞的唐泽明日香就这样沉入了被死亡气息包裹的、宛如深渊一样的池水之中。
上方，那激烈的战斗声、那歇斯底里的叫喊声、那刺耳可憎的婴儿啼哭声都在一点点远离，如同剥蛋壳一样地，一点点一块块地从唐泽明日香的耳中剥离开来。
她一动不动地沉降着，任由着小腹的伤口处涌出缕缕猩红色的血雾，那较轻的血雾向上翻涌，而较重的她则向下沉落，在这一刻，她好似走上了通向死亡的道路，与上方的一切，令她死亡的一切远离。
此刻的她到底在想一些什么呢？
后悔？生气？难过？
或许什么都没有……
唐泽明日香出乎意料地麻木着，好像已经习惯一样，好像完全不在意一样……
此刻，她只是觉得寒冷、幽暗与寂静。
好冷……好冷……
在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冰冷与寂静的陪伴下，唐泽明日香如此迟钝单调地想着。
“咚……咚……咚……”
也就是在同时同刻，她的耳畔却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声极其悠远的、从不间断的木鱼声。
明明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唐泽明日香却觉得这样的声音格外亲切，十分熟悉。
啊……
我想起来了，这是爸爸寺院里的木鱼声啊。
当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不仅仅是声音，她的鼻尖不再感到窒息，一抹幽邃的、好闻的佛香弥漫之间，她的眼前很快重新明亮了起来。
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仅仅只有几叠半的小房间。
冰冰凉凉的榻榻米上，她跪坐在靠近推拉木门的旁边，呆呆地看着眼前狭小桌子上的作业。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冒着雪花屏的小小电视，门外若隐若现的念诵声，耳畔仿佛近在眼前的木鱼声……
“明日香……”
门外，一道平静的女声倏忽响起，如惊雷一般于唐泽明日香脑海之中炸响，让表情呆滞的她一点点鲜活过来。
她不断地喘息着，身体宛如筛糠一样颤抖起来，一滴滴眼泪从眼眶处不断落下的同时，那一双棕色的眸子也缩小到了极点，缓慢地看向了旁边紧闭的推拉门。
在那木制布糊的门扉外，一个有着一头烫卷发的女人阴影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外面，那脸庞的轮廓好像隔空能看到唐泽明日香一样，就那样平静地注视着她。
那平静的、只是一个普通女性的声音从那阴影的口中再次响起，她说道，
“明日香……”
“妈……妈妈……”
唐泽明日香的脸庞已经恐惧得泪流满面，她直直地看着门后的那阴影，脑中一片空白。
“明日香……打开门……”
“可是……可是爸爸说的……不能开门……”
“爸爸说的……吗？”
“嗯。”
那木鱼声恒久地响动着，门外那女人的阴影一动不动，停顿良久之后，她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可是……明日香，门不是你自己关上的吗？”
“我？”
“啊，没错……”
“咔咔咔咔咔咔！！！”
随着那女人声音接连响起，那整扇门扉都陡然晃动起来，明明没有任何人接触它，它却好像不断地在被尝试打开又再被另外一道力量阻止……
“你忘了吗，你用【魔法】关上的呀？”
唐泽明日香的眸子陡然一缩，下一刻，那木门再也控制不住颤抖，随后猛地在唐泽明日香面前被推开，露出了外面的一片黑暗来。
在这一刻，唐泽明日香的意识不断沉落，她好像回到了高楼大厦林立、纸醉金迷的日本东京，回到了那空留硕大却万分寒冷的房子。
房子没有开灯，因为妈妈说开灯会浪费电。
一个小小的、穿着小学生制服的小姑娘抱着自己的书包呆呆地坐在客厅的角落，她面有菜色，身体因为早早入冬的低气温而微微颤抖。
“咕噜噜～”
墙面上，时钟缓缓走向九点，那小女孩的肚子不断发出响声，带来剧烈绞痛的同时提醒着它的主人，它已经很饿很饿了。
但妈妈还没有回来，她也不愿意给自己钱，可是自己好饿好饿……
那小女孩实在饿得肚子疼了，实在想不到办法，便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她终于忍不住做出了违反母亲的举措——她将妈妈散落在沙发上没有收整的衣服取了一件披在自己的身上，随后东张西望地来到了电视前面，犹豫了好久好久终于才摁下了电视的电源键……
天哪，打开电视和披上母亲夏天才穿的衣服，即使是做这样的事情都让那小女孩觉得心脏加速，慌乱得不得了。
不过，妈妈要晚上十点才会回来，自己只要在那之前把电视关掉她就不知道了……
电视台没有缴费，里面只有几个那小女孩完全不认识的台数，其中有一个台播的是动画。
“咕噜噜～”
昏暗的房间里，电视的黯淡光芒覆盖了那小女孩沉浸其中的表情，动画表演的声音覆盖了她因为寒冷而产生的颤抖和饥饿带来的肚子响声。
“我要用一个魔法把你的包装成公主去参加王子的宴会，灰姑娘……你会有华丽的服饰，精美的头发，昂贵的马车和忠实的奴仆……”
“天哪，魔法竟然这么神奇。”
“但有一个前提，魔法在午夜前就会失效，你必须在那之前回来。”
“我保证照做。”
电视前消瘦的小女孩呆呆地看着画面中变得那样美丽的灰姑娘，眼睛不由得明亮起来。
魔法……
好神奇……
如果自己也会魔法的话，那该有多好？
自己不需要这么精美的衣服和仆从，也不需要王子，自己只要肚子不饿不痛也不叫就好了。
但它可不能午夜就失效，不然如果妈妈喝酒回来之后忘给自己钱的话，魔法失效自己半夜就会饿醒的……
小女孩立刻结合了自己的生活，如此想到。
突然，一个绝妙的点子涌入了她的脑子。
灰姑娘的神仙教母是用法杖施法的，那魔法根本看不见，恐怕晚上风急了就被风吹走了。自己拿笔将魔法写下来的话，只要不洗澡那魔法不就永远不会失效了吗？
那小女孩高兴地站起身子来，寻找起了可以用来写下【魔法】的笔。
自己包里的铅笔可不行，铅笔的笔迹很快就会掉的；彩笔妈妈没有给自己钱，所以自己没有买，平常都是借别人的，但因为自己一直借，他们都很不开心，让自己去买，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就没再借了……
小女孩翻遍了整个房间，但除了各式各样的酒水、化妆品的账单之外，她什么都没翻到。
实在没办法了，她只好来到了妈妈的化妆台前取了一只她用来画眼线的笔。
好像是在犯罪一样，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因为一旦被妈妈发现自己动了她昂贵的化妆品的话，自己一定会……
但好在，今天的她没有被发现。
于是，她终于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颤抖着身子回到了电视的前面，带着笑脸地坐在了电视的前面，借着那电视微弱的光芒，她掀开了自己的制服，在手臂上歪歪扭扭地用日文写下了一行“魔法”。
她写道，
“唐泽明日香永远都不会饿。”
随着她郑重地将这一行“魔法”落下，她立刻抿住了嘴唇，好似确认一样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肚子。
而神奇的是，在那“魔法”落成之后，她的肚子就好像真的不再饿了，不再响了。
魔法，是真的！
她的眼前微微一亮，仿佛发现了新世界一样看向了眼前电视里的动画。
虽然自己没有见过如同灰姑娘那样的神仙教母，但她也许已经将她的魔法教导给了自己呢？
“咚……咚……咚……”
但即使是对于这个小女孩而言，一个【魔法】显然是不够的。
随着愈发小声的木鱼声的伴奏，她手上、身上的【魔法】也越来越多了，为此，她甚至还偷偷拿了母亲一百円，去外面专门买了一支用来抒写魔法的笔。
“唐泽明日香被妈妈打的地方永远不会痛。”
因为被打的地方会觉得很痛，但如果有这个魔法之后，自己就不怕妈妈打自己了。
“唐泽明日香被妈妈骂的时候永远不会伤心，不会哭。”
因为被骂的时候会很想哭，心也会很痛，但妈妈很不喜欢自己哭，这样的话就会被打了。虽然自己有了被打不会痛的魔法，但自己也的确不喜欢哭。
“唐泽明日香在学校不会觉得丢脸。”
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朋友们都不和自己玩，衣服很破的话，她们会嘲笑自己的，但如果有了这个魔法之后，自己就不会觉得丢脸了。
“唐泽明日香不会问妈妈问题。”
虽然老师总是夸自己很聪明，鼓励自己多问问题，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但妈妈不喜欢自己问问题，尤其是关于她的，关于自己为什么没有饭吃的时候。
妈妈觉得自己的问题会伤害到她，所以即使再想问问题自己不能说。
虽然自己不问问题之后，老师显得有些失望，所以再多加一个魔法吧，
“唐泽明日香在学校可以问问题，在家不能问。”
那一行行文字，一行行歪歪扭扭的魔法好像真的绽放出了神奇的魔力。
小女孩身形依旧越来越消瘦，身上的淤青越来越多，脸上的麻木也越来越多。
但大概，魔法是生效了的。
“轰隆隆！”
直到有一个打了很响很响的雷、天上乌云很厚很厚的一天晚上，即使是不再关注外界、脸上毫无表情的小女孩也感觉到了东京的气氛好像一夜之间产生了变化。
人们嘶吼着、咒骂着、哭泣着互相奔走，他们说自己还不上债了，说自己的一切都没有了，说自己恨不得立刻就去死。
霓虹灯依旧闪烁着，但纸醉金迷的泡沫却在无声无息之中破灭，将漂浮起来的人们重重地从高空掷下，摔得粉身碎骨。
那小女孩呆滞地看着下方哭嚎的人们，即使没有吃晚饭，但她或许早就习惯了。
她听不到自己肚子的响声，也感受不到肚子的饥饿了，都是魔法帮了她。
“明日香！太好了！你在这里！”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门忽然打开了，可明明今天才七点不到，妈妈现在就回来了。
门外一身凌乱的女人披头散发地看着房屋之内的小女孩，好像抓住了希望的稻草一样，她狠狠地抓住了小女孩被学生制服包裹的手臂，将她用力地从房间之中拉了出来。
“有了你，那个家伙一定会帮我还钱的……不行，我得快点给他打电话才行……那个和尚家里有寺庙，一定可以的……”
作为一个“人质”，小女孩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作为了妈妈要挟自己很少谋面的父亲给钱的筹码，直到她被妈妈拉到了高楼大厦的顶楼，直到她给了远在京都的爸爸打了电话，直到妈妈把小女孩扣在怀里，站到大楼边缘处好几个小时之后，警察才注意到，有一个被巨额债务逼疯的女人抱着自己的女儿站在了死亡的边缘。
这一段时间死的人太多了，本来像这样的事情都不该被人关注的，但无论是哪一个社会，对于孩子都是格外宽容的。
和小女孩母亲所想的一样，当她把女孩作为筹码抱在怀里，威胁远在京都的和尚将寺庙卖掉为她还钱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关注此刻在她怀中那始终面无表情、好像与她毫无关系的瘦小女孩了。
“女士，冷静！你要找的人很快就过来了！离天台远一点！你的女儿还这么小，一切都还可以商量！”
“商量！？你知道我欠了多少钱吗？如果没有钱的话还不如直接去死呢，可是我还那么年轻，我怎么可能……”
“轰隆隆！”
身后的妈妈歇斯底里，眼前将天台包围得密密麻麻的警察满头大汗，即使是为了新闻而来的记者也不由得为了那离天台边缘仅有十厘米不到的小女孩感到揪心，天上的乌云愈发厚重，雷声滚滚之中，将此刻的东京笼罩。
但，那个女孩却出乎意料地淡然，她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如同一个木偶一样站在母亲的怀里。
记者认为她吓傻了，为她照下的照片将她瘦弱、满是菜色的脸庞凸现出来。
“让开！孩子的父亲来了！”
“滴……滴……”
直到好久之后，一个穿着袈裟的男性才握着佛珠从天台的楼梯中走出，戴着眼镜的小女孩父亲终于出现了。
他的内心软弱，常常虔诚地念佛让他的内心充斥着慈悲的柔软，却也少了几分明王的愤怒，即使看到此刻许久未见已经变得截然不同的可怜女孩，他的内心中悲伤依旧远远大于愤怒。
“快点，把寺庙卖了，不然……不然我就带着明日香跳下去！我们今天之所以会这样都怪你！”
“可是……即使把寺庙卖了也还不上你欠的那么多钱……你先把明日香放下来，我们再商量办法……”
“你在耍我吗？快点！快点！”
父母的争吵，四周的窃窃私语，那小女孩却什么都听不见一样。
自己不害怕的，因为在上来之前，自己就在衣服里画了魔法了。
只要有魔法的话……
那小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在那已经变得稍短不再合身的校服遮掩中，一行文字露出了一半，
“无论发生什么事，唐泽明日香都不会害怕。”
“滴……滴……”
“轰隆隆！”
可下一秒，就在唐泽明日香平静麻木的眼睛里，一滴雨水忽而从天而降，倏忽落在了她的手臂上，刚好落在了那一行【魔法】的末尾处，将那廉价笔触落下的文字打得模糊了一些。
原来，是要下雨了。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妈妈愤怒地讨价还价时，在爸爸低头念诵佛经祈福时，在警察们向前劝导时，为什么那个女人怀里的小女孩突然浑身上下都如同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她原本就泛黄的脸色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苍白，她的眼瞳不可置信地缩小，看着手上顺着那一滴雨水流下的黑色墨水。
很快，随着更多雨水的落下，那后半部分的字迹也开始变得极其模糊不清了。
可是……
可是……
可是我的魔法要……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啊……
“轰隆隆！”
“快点把钱给我！！明日香，别再动了！”
就在这时，感受到怀里小女孩不断抖动的女人恼怒地用手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就如同过往的那样，而那个小女孩也如同过往的沙包那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在妈妈的眼中，当那个消瘦女孩呆呆地嘴唇微微颤动着，向妈妈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
“我的魔法……魔法……魔法……魔法……”
这样愚蠢的话语让女人更是怒从中来，她狠狠地掐住了小女孩的脖子，对着她吼道，
“什么……你在说什么魔法，你这个蠢猪，哪里有什么魔法，都是骗人的！快别动了！”
但女人没料到，在她说完这句话语之后，那许久未动的小女孩忽而反常地在女人的怀里抬起了头，直直地看向了她。
在那一刻，女人看到了一道极其恐怖的眼神，那一双幽邃又呆滞的眸子里，宛如寄宿着某种大厦倾倒的湮灭感，好似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在向她确认问题的答案。
那一双眼睛让女人倏忽忘记了自己此刻还在高楼的边缘，那从女孩体内迸发出的让人生理不适的恐怖使得她不断后退，直到一脚踩空，直直地落向了下方。
“明日……香？”
失重的瞬间，女人诧异了一刻，随后朝着小女孩伸出了自己的手，似乎是想要抓住她，但那小女孩却直呆呆地看着她，一动不动地任由她落向高楼之下。
“快！嫌疑人掉下去了！快抱住那个女孩！”
在那一刻，好似幸运女神眷顾一样，所有人都冲向了天台的边缘，将那已经几乎是披着皮的骨骼的小女孩给救了下来。
在那一天，她永远地离开了母亲，回到了父亲身边。
推开了门的唐泽明日香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外那被穿着袈裟的父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女孩，脑海里，那许许多多的记忆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她心脏绞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不断地想从那门外的景象处后退，回到她狭小的房间里。
而此刻，那门外的场景又再次变回了寺庙之内，当那个身为和尚的父亲将女孩带回了京都祖传的寺庙之后，他才忽而发现，自己女儿的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尤其是在她的妈妈去世之后，尤其是在【魔法】被彻底否定了之后。
医生说她患上了很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她有时会失控一样地极端愤怒，将看得到的一切都毁坏，包括自己的身体；有时她又会如同被抽干了一切力量和信念一样，如一具死尸一样在找寻着内在的死亡。
或许即使是连这个虔诚信佛的父亲也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那个女人曾经这样对待明日香，她却依旧对于那个女人的死亡耿耿于怀，甚至不惜这样在内心上折磨自己。
“佛祖大人啊，我的女儿是那样温柔的人，她本应该是有大智慧大慈悲的人，为何会这样遭受磨难呢？我愿诚心斋戒，日夜诵念教诲，只恳请佛祖大人保佑她……”
是啊，那个小女孩的确是一个极端温柔的人。
她只是此刻才突然想起来了，当她被精神疾病所折磨，一日比一日要严重，恨不得马上就在佛祖面前自尽的时候，她看见了佛堂里日夜敲着木鱼为她祈愿的父亲。
那一声声伴随着她在精神的折磨中睡眠的声音，原来是父亲敲打的木鱼声……那一直萦绕在自己耳边，镌刻入自己脑海里的文字原来是父亲念诵的佛经……
再一次地，或许只是为了不让父亲失望，她想要再努力一次。
于是，从那一天之后，父亲惊讶地发现，自己女儿的精神病突然奇迹般地痊愈了。
他欢天喜地地对佛祖表达了自己的感谢，认为是佛祖帮助了自己的女儿，让她皈依之后变得向善自由了。
因为从那一天开始，女儿开始自己抄写佛经了，这就是佛光沐浴的证明啊！
只是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帮助唐泽明日香诊疗的医生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就连唐泽明日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她擅长欺骗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因为她不想让父亲失望，一如之前那样，不想让母亲失望那样，所以才会借助魔法的……
或许是因为得到的太少，所以她才倍加珍惜自己所能有的一切。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自己进入到高中之后没有人霸凌自己呢？
门外的场景稍稍一变，变成了几位女同学将唐泽明日香拽入了厕所里，要对她进行“新生教育”的时候。
当她们玩闹一样地要将眼前毫不反抗，只安静地看着她们的唐泽明日香身上的外套扒下来的时候，那用一笔笔工整的毛笔在身体上写得密密麻麻的佛经瞬间就展现出来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在高中时什么都学不会呢，明明自己是那样的聪明。
门外的场景稍稍一变，直到将那书包内、课本上、作业本上密密麻麻誊写得工整整齐的佛经展现出来时，整个办公室内的老师全部都眼神骇然地盯上了她……
大门没有关闭，唐泽明日香却呆呆地跪坐在了她仅仅只有几叠半的房间之内，身后，一道穿着袈裟的阴影、一道穿着女士礼服的阴影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直到那两道阴影完全一变，变作了和她一模一样的样子。
直到现在，唐泽明日香才终于意识到，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在欺骗自己。
直到现在，唐泽明日香才终于意识到，所谓的【佛经】、【魔法】对自己而言都是同样一种东西。
唐泽明日香坐在榻榻米上，歪了歪头，重新看向了自己的房间。
眼前，那原本铺着作业，前面放着雪花屏电视的狭小房间忽然模样大变，变作了它最原本、最真实的模样。
整个房间之中，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佛经。
纸张上、天花板上、电视上、桌面上、作业上、自己的身上……
原来，自己没有在看电视，没有在写作业啊……
唐泽明日香歪了歪头，那整个房间之中的佛经在此时此刻原本黑色的墨迹全部都开始泛起了一抹恐怖的血色，如燃烧一样将整她所跪坐的狭小房间渲染出了一层猩红……
“滴滴滴……”
“咕噜噜……”
此时直直在池水中下沉的唐泽明日香的七窍之内，突然源源不断地涌出了一股股如血雾一样的猩红，直到那如污染一样的猩红色将整个水池的死亡、命运的气息所完全覆盖，随后才好似有意识一样在水池的上方，形成了一个个有规律的，不断引动着来自世界之外的恐怖回响的【痕迹】……
“咚咚咚……咚咚……咚……”
也就是同时同刻，她脑中那恒久的、有规律的木鱼声，终于停下来了。

第120章 为什么
“滋滋滋！”
在被“玛蒂尔达”包裹的石塔顶层之外不断传来极其恐怖的气息，或是如巨龙冲撞一样的电光，或是夹杂着粉色花瓣的枝条，或是一道道宛如金色目光的神光……
那些十九阶位的强大力量对于理想国当然是毁天灭地的，夹杂着其他神话种的进攻，将此刻石塔上那血肉怪物打得痛苦地嘶吼起来。
“唔啊啊啊！”
女性的尖锐叫声、男性低沉闷哼、婴儿的高亢啼哭好像合二为一一样，仅仅只是声音都让人听得心绪不宁，尤其是还被包围在石塔顶端之上的费舍尔。
“不！！你们在做什么？我的玛蒂尔达……不要！！”
被命运织机缠绕的玛格丽特显然也感受到了外面几位强大神话种的进攻，在他们的猛烈进攻下，头顶上不断尖啸的混乱显然已经变得不太稳定，只不过依靠着那正在嵌入其中的世界树泪滴和源源不断吸取而来的死亡权柄，那可怖婴儿近乎有着无限增殖的生命力与破坏力。
只不过是玛格丽特那已经近乎病态的母性使得她不忍看到自己的“女儿受伤”而已，于是，她惊慌失措地抬起了手，想要再用织机加速死亡权柄的抽取。
现在，她的女儿已经差不多“复活”了，接下来就是要用权柄打开通向【终极】的道路，这样她和她的女儿就能顺利回家了。
但就在此时，身后一道音爆瞬间响起，玛格丽特的身影闪动一下，再次如同未卜先知一样，她的瞳孔微微缩小，猛地一挥手就与身后费舍尔的力量撞击在一起。
“呼呼呼！”
随着一声巨响过后，两道身影同时向后暴退，费舍尔朝着下方的水池处而去，想要先将唐泽明日香给救出来，但玛格丽特已经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被内外两层进攻彻底激怒的她再也忍耐不住地朝着费舍尔怒吼起来，
“你这土著……既然这么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感受到母亲的愤怒，上方的“玛蒂尔达”也愤怒地咆哮起来，旁边将房间裹得严严实实的血肉之壁一瞬间就化作了呼啸而来的进攻。那浓烈的死亡与混乱气息配合着身后玛格丽特命运织机的进攻让费舍尔有些难以应对。
在“命运”的影响下，身周的时间和空间都变得诡异不堪，就好像此地也变成了建木宫或者北境塞玛雪山顶端那样的奇幻场景。
随着玛格丽特的素手一挥，一道诡异的波动瞬间击中了在半空中躲闪不及的费舍尔，霎时间，他的四肢和头颅都被分割的空间给分开，虽然还链接在一起，但却奇妙地出现在了不同的位置。
天花板下、地板上、水池边上……
眼看着已经将费舍尔给抓住，玛格丽特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放松，因为下一刻，在她的眼前，那已经暂时能堪称“全视”的织机能力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电视受到了某种不知来源的信号干扰一样。
而同时，费舍尔身上的∞符号又开始明亮起来，随着那不受规则束缚的力量亮起，身周的规则也一点点崩碎，瞬间就将他分开的躯体重新放回了原来的空间内。
但玛格丽特此刻的注意力却并未在他的身上，她只猛地挥手，趁着费舍尔刚刚才复原的时机将之用织机的力量打飞出去。
那命运之力将费舍尔才变得正常的一只右手给径直切断，他咬着牙倒飞而出砸在了地面之上，击出了一层层的龟裂。
他被击飞的手在半空中诡异地生长出了一根根让他自己都头皮发麻的血肉触手，近乎无限生长地从半空中拉住了他断开的肩膀，“嗖”地一下就接了回去。
“嘶……”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和玛格丽特一样，他竟然都没来得及观察自己身体上神奇的变化，也没来得及注意自己耳边又开始响起那可怕的呓语。
他和玛格丽特此时都有些错愕地看向了那水池的方向。
在玛格丽特那好像受到了某种干扰而无法作用的织机的观测下，她什么都没发现，但当她亲自用肉眼看向水池之中时，她才忽而发现，那深邃的水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被血液给染透一样变成了腥红色。
而不知为何，只是光看着那水中的腥红之色，玛格丽特的内心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心悸，就连上方那不断被外面三位十九阶位神话种轰炸的玛蒂尔达也变得不安起来，疯狂朝着那水池嘶吼着……
也就是在下一秒，那水池的边缘倏忽伸出了一只湿润而苍白的手掌，猛地一下抓住了水池之外的地板。
那五根手指如同要嵌入地板一样，狠狠地抓住地面之时，拉动着那只手掌的主人慢慢地从水池之中攀爬而出……
“唐泽……”
费舍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头黑发完全被打湿散乱在身后、随后低着头捂着自己脸庞跪坐在地上喘息的年轻女孩，他看不清那女孩的脸，却看见了她小腹处之前被玛格丽特捅穿的小腹此刻好像已经结了痂，止住了源源不断的血液。
但从那渗透出来的猩红好像已经完全活过来一样，连同着她捂住自己脸庞的双手的指缝之中，都在源源不断滴落着猩红色的水滴。
那平静的模样让玛格丽特都忍不住顿在了原地，顺着她万般惊讶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跪坐在地上的唐泽明日香终于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于是缓慢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她。
她的双手之中，那一双不断晃动着的，好像要彻底将自己和别人燃烧殆尽的眸子不断流淌着血色的眼泪。
“嗡嗡嗡……”
随着她内心之中的腥红不断在水池之中形成震动世界的回响，唐泽明日香才好像终于有了动作。
她颤抖着身体，支撑着自己被打湿的身体慢慢地站了起来，随后，那七窍之中不断流出腥红的脸庞终于变成了一股仿佛要燃烧整个世界的愤怒，她喑哑地咆哮了起来，
“玛格丽特！！！”
“轰隆隆！”
那从唐泽明日香口中发出的骇人嘶吼声将她整个人吓得在半空中退后了一步，身后的玛蒂尔达刚刚想要有所动作，下方的水池却整个喷涌而出，在费舍尔震撼的眼神里，那水中不断旋转着的猩红色血液化作了最原始纯粹的魔法材料，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不断构成着层层叠叠的魔法纹章。
玛格丽特刚刚想要抬手阻挡，一阵恐怖的狂风便从那水中喷涌而出，玛蒂尔达嘶吼着探下身子想要为母亲阻挡，但那恐怖的狂风又在半空中燃烧起了炙热的火焰，将想要阻挡的它被烧得尖叫起来。
费舍尔眸光一缩，转头看向那水池中不断组合、无限增长的猩红色环首，发现那些魔法纹章竟然在被使用之后不会消亡，好像拥有无限的能量一样不断重复着迸发出回响和能量。
那源源不断的回响剧烈程度比一个魔法师一年之中能镌刻的魔法引动的回响加在一起还要多，可想而知此刻唐泽明日香的暴怒。
而这一切都是唐泽明日香无意识之中完成的东西。
外面有三位十九阶位的神话种对她和玛蒂尔达狂轰滥炸，现在石塔之内她亲自又要面对一位混乱的神话阶位以及一个完全癫狂的十七岁日本女子高中生。
不过老实说，就连费舍尔都觉得，此刻的唐泽明日香比自己还要可怕万倍。
她就这样死死地盯着上空的玛格丽特，那一双眸子好像要飞出去将她撕烂吃掉一样一动不动，许是因为心虚许是因为不敢面对，玛格丽特咬着牙同样准备拼死一搏，她猛地将手中的织机注入了上方玛蒂尔达的体内。
“啊啊啊啊啊！”
“玛蒂尔达，忍一忍……将死亡的权柄彻底激活！”
随着那可怖的尖啸声响起，费舍尔的身体再度一沉，他忽而感觉身上追逐自己的死亡倏忽变得万般沉重，与他腰子处蕾妮留下的力量进行着殊死的角力。而随着这个过程，费舍尔的痛苦可想而知。
他距离死亡最近，而且还是在被混乱影响过的死亡权柄之前，简直就是对着死亡权柄贴脸开大嘲讽，死亡权柄不弄他都说不过去。
而随着那死亡权柄被彻底激活，理想国内的所有国民都瞬间被死亡丝线拉入了地面，连带着外面原本激烈的进攻都微微一滞，想必就连那几位十九阶位的神话种都被死亡缠上了。
在石塔内封闭的费舍尔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在外面唯一担心的就是赫莱尔以及钩吻他们，但现在他都自身难保了，必须要先一步处理眼前的问题才行。
他勉强抬头一看，却见那唐泽明日香身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死亡丝线缠上了，她却依旧死死地看着上方的玛格丽特，身后源源不断的魔法还在轰击，但却没什么用处。
“这傻姑娘！”
费舍尔咬着牙在和死亡的抗争之中站起身子来，下方的整个石塔都开始摇晃起来，因为死亡权柄的激活，他不清楚是不是玛格丽特已经开始了将她们母女转移到【终极】的过程，但总之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此处的空间乃至于夹缝都已经开始碎裂了，当务之急是阻止玛格丽特才行。
当机立断的费舍尔率先催动起了自己全身的力量，他在死亡权柄的面前发挥出了力量的机制，在身后死神的追逐下猛地一下来到了唐泽明日香的身边将她牢牢抱在了怀里，用自己身上还在发力的蕾妮的力量将二人从死亡的拉扯中摆脱了出来。
那身子僵硬的唐泽明日香直到此刻才缓过一点神来，用那恐怖僵硬的眼瞳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费舍尔……老师……”
那七窍不断流血的眼神将费舍尔看得内心一软，他想要说一些什么话来安慰对方，但现在毕竟不是时候，他只能赶紧进入正题。
他扭头看向了那水池中不断生效的魔法，对着唐泽明日香说道，
“唐泽，魔法的最高阶位只能抵达十四阶位，所以你无论怎么用力都没有办法对玛格丽特造成伤害的。但是，有一种办法能突破魔法威力的上限，那就是双环首魔法，通过环首的叠加指数级引动回响……”
“双环首魔法？”
唐泽明日香那憎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回转，她那一直死死盯着上方玛格丽特的表情终于消解了一些，转而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
看着她眼眶内不断流下的猩红色血液，费舍尔伸出了手帮她擦拭了一下，随后点头道，
“啊，将环首组合起来，虽然威力能超越神话，但难度也会呈指数级上涨。不过我觉得，对于你而言，魔法是没有上限的，你有这样的天赋。我们现在都在被死亡追逐呢，只能将这个重任交给你了，能做到吗？”
唐泽明日香看了一眼自己和费舍尔的周围，看着那避开自己，不断缠绕在费舍尔老师身上的死亡丝线，她内心中那近乎无限的愤怒又再次燃烧了起来。
紧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费舍尔点了点头，她说道，
“我可以的。”
“好，我教……”
费舍尔的正经教学环节都还没出口，他却忽然感觉到了身后那深邃的池水之中，那猩红色的血液又好像无风自动一样地朝着岸上蔓延而来，朝着唐泽明日香而来。
那猩红色顺着唐泽明日香的身体缠绕而上，很快，一个【空间】的环首就自动形成了，而更多的猩红色也密密麻麻地在她的身上涌动着，如蛇如虫一样变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痕迹。
那是主环，是副环，是尾环……
是她小时候在自己手上用笔落下的“永远不会饥饿”的天真魔法……
是她在自己身体上誊写的维持正常的佛经……
看着那不断缠绕而上的腥红，唐泽明日香的七窍之内，再一次涌出了源源不断的猩红色。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她……不会再骗自己了。
在费舍尔万般诧异的目光里，一层层的环首叠加之中，一道散发着恐怖力量的、不断涌动的魔法很快就成了型。
那不断叠加又不断变化的环首就是【命运】。
而唐泽明日香也再一次死死地看向了上方的玛格丽特，随后，她轻轻挣脱了费舍尔的保护，任由那些死亡的丝线缠绕而上……
“玛格丽特！！”
在那危险气息出现的一瞬间，玛格丽特就亡魂大冒地低头一看，却见一道一会宛如金刚杵，一会又宛如朗基努斯之抢的猩红色魔法已经出现在满脸愤怒的唐泽明日香的手中。
那东西……
不行……我的玛蒂尔达会……
下方石塔的地面在那回响之枪的面前完全静止下来，回溯流转着它被建造、摧毁时的过程，而那玛蒂尔达也在不断扭转之中安静下来，玛格丽特惊慌失措地想要上前帮助自己的“女儿”挡下这恐怖的进攻。
但明明那血肉的怪物都已经如此可怖而畸形了，明明那世界树的泪滴都还未融入那怪物的体内，那怪物却倏忽伸出了触手，将想要上前用身体为它挡下这一枪的玛格丽特给推开了。
“玛蒂……尔达？”
“玛……妈……”
那蠕动而模糊不清的、不论是什么语言都有着共通性的称谓才刚刚出口，那猩红色的魔法便已经抵达了那血肉怪物的身前。
下一刻，所有人的眼前都变成了纯净的猩红色。
“轰隆隆！！”
那包裹住石塔的怪物被整个贯穿，连带着那链接在怪物身上的时间与空间之线全部都一一溃散开来，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样将能见的一切都吞噬掉。
玛格丽特整个人即使是在命运织机的包裹下都被打得倒飞而出，但这才刚刚落地，她没有顾上自己身上产生的骨裂声与剧烈疼痛便要抬头看向上方。
随后，她的表情就欣喜了起来。
只见，上方那已经基本上溃烂的玛蒂尔达还有一点点血肉缠绕在世界树的泪滴上，这也就意味着它和死亡权柄的链接还未断开，它也就还没有死亡，那带领她们母女前往终极的过程还没有结束。
她又看向了石塔下方被死亡缠绕得死死的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下方的那几个神话种还在和死亡搏斗，而且他们好像自己内部就出了什么矛盾，和那个鲸人种和另外一个俄国的转移之人都在那里，竟然没有来管这边……
世界树和龙神？他们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离开了……
太好了，太好了，玛蒂尔达……
我们要赢了，他们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
玛格丽特高兴得快要落下泪来，她将对方一切的反抗力量都数了一遍，再三确认真的没有人能阻止自己之后，她便高兴地站起了身子来，恨不得舞蹈一曲。
“玛蒂尔……”
而下一秒，当她想要抬头命令那缠绕着泪滴的玛蒂尔达将她们传送离开时，一个长着翅膀、浑身上下都是寒霜的凤凰却突然面无表情地飞到了那世界树泪滴的上方。
下面，被死亡压制得逐渐变得消瘦的费舍尔连忙抬起了头，看向了上方那只唯一一个还在动的凤凰种，他微笑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还捏着的那一羽【凤翎】。
是的，早在之前树大陆的时候凤凰种将这东西给自己的时候他都没意识到有什么用，甚至还担心自己和赫莱尔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被凤凰种的家人群给发现。
但就是在刚才费舍尔教导唐泽明日香使用双环首魔法的时候，耳边竟然突然响起了涅可利亚那平静的声音，她问道，
“现在理想国这么乱，要不要我趁这个时间去把世界树的泪滴给拿过来，反正好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
都这个时候了，涅可利亚还不忘初心地惦记着他们来的目的，世界树泪滴。
她真的，费舍尔哭死。
是的，就连费舍尔都差点忘记了还有涅可利亚这个人，还是凤翎亮起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更别说玛格丽特和其他人了。
“涅可利亚，快动手！”
“不！！”
阳光的照耀下，天上张开翅膀的涅可利亚宛如一个圣母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中拿出了长矛，不顾玛格丽特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狠狠地将长矛刺入了那奄奄一息的玛蒂尔达的身体内，随后面无表情地单手从它溃散的血肉之中举起了手中的世界树泪滴，就那样如同一个胜利者一样看向下方乱作一团的理想国。
涅可利亚！！
但还没帅过一秒，不知为何，在咫尺距离的世界树泪滴的照耀之下，她的一双眼睛突然好像燃烧一样刺痛起来。
在这一瞬间，她的眼前好像断断续续地出现了一道道画面。
她好像看见了一棵巨大的、比世界还要大的巨树出现在了眼前；好像看见了到处都是燃烧和崩毁的大地；好像看见了她日思夜想的家乡……
也就是在这一刻，费舍尔手中的凤翎突然滚烫起来，烫得他连忙缩回了手。
而不止是涅可利亚，远在树大陆的所有凤凰都突然双眼疼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那剧烈的疼痛之中，他们都或多或少地看见了什么。
其中，有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她看到了一座庞大的雪山，看到了生活在那蛮荒之地的一个又一个生灵……
而这边，感受到了眼睛疼痛的涅可利亚手上一松，使得那世界树泪滴直直地落下，直到落入了那深邃的水池之中不断下落，很快消失在了那腥红之中。
“嗡嗡嗡……”
玛格丽特呆呆地看着那落入水中的世界树泪滴，虽然身周的死亡权柄因为被彻底激活依旧显得那样，但好歹那拉扯着众生的死亡丝线已经消失不见了。
玛格丽特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空，因为那里，玛蒂尔达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但下一秒，刚刚挣脱了死亡丝线的唐泽明日香已经发了疯一样地朝着玛格丽特冲了过来，
“玛格丽特！！”
毫无阻拦地，那年轻的、满脸鲜血的唐泽明日香一下子就将那呆滞的女人给摁在了地面上。唐泽明日香嘶吼着抬起了自己的手，狠狠地一拳砸在玛格丽特的脸上，
“为什么！！”
“砰！”
一拳落下，唐泽明日香近乎崩溃一样，身体颤抖着一拳接着一拳地落在玛格丽特的脸上，对着她咆哮着，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欺骗我！”
“砰！”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做好吃的！为什么要对我笑！为什么要给我扎辫子！！”
“砰！”
“为什么！！为什么要教我勇敢！！为什么要安慰我！！为什么要教我生活！！”
“砰！”
唐泽明日香颤抖着拳头，那已经将自己的手打得血肉模糊的拳头此刻因为愤怒根本掌握不了方向，一拳打在玛格丽特的脸上，又会一拳因为眼前被血液所晕染而打在地面上，从而造成了见骨的伤口……
没有人能分清，此刻的唐泽明日香到底是在愤怒还是在哭泣，玛格丽特只能看见从唐泽明日香那狰狞的脸上一滴滴落下猩红的血泪，一滴滴地顺着她哭泣的纹路落到身下来……
唐泽明日香啜泣起来，又是无力的一拳砸在玛格丽特的脸上，她哭喊道，
“为什么！！明明……明明我是将你当做妈妈看待的！！我想要让你和我一起离开……明明你都已经要陷害我们了，我都没有放弃你，我还想要把你拉回来！！为什么……”
“为什么啊……到底……你告诉我……呜呜呜……为什么……我明明是那么相信你……”
脸上被打得同样满是鲜血的玛格丽特直直地看着眼前好像完全被剖空的女孩，其实从始至终，她就是这样的，因为从来一无所有，所以一旦有了什么就恨不得将一切都奉献给那温暖，生怕它离开抛下自己。
所以即使玛格丽特要欺骗抛弃唐泽明日香，她第一时间想的还是劝说对方；即使费舍尔已经和赫莱尔在一起了，她还是会卑微委屈地待在一旁，哪怕只是看着都不愿意离开。
可是……
为什么……
即使自己这么卑微，即使自己这么欺骗自己，你都不愿意呢？
告诉我啊，为什么啊，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安静地看着眼前疯狂质问自己的唐泽明日香，耳边，那萦绕在脑内的声音逐渐一点点远离，虽然目光一片朦胧，只能看见自己身前唐泽明日香的轮廓，但她还是张了张嘴……
对着眼前的唐泽明日香，玛格丽特的喉头涌动起来，
“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
唐泽明日香呆呆地看着身下喑哑着开口的玛格丽特，却见她血肉模糊的脸上，那嘴角带起了一点讥讽，她对着唐泽明日香理所应当地说道，
“就是因为……你压根不是我的孩子啊……”
在听到这简单的话语后，唐泽明日香刚刚抬起在半空的手便如遭雷击地顿在了原地。
是啊，就是因为自己唐泽明日香不是玛格丽特的亲生孩子啊。
她自始自终爱的，都是且应该是自己的孩子，即使那个孩子已经离她远去……
是啊……
原来答案就这么简单啊……
可是，就是这样简单，这样理所应当的答案，却让唐泽明日香彻底失控一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啊……啊……怎么会……啊……”
“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她再也忍受不了地咆哮起来，身上的腥红在此刻也完全无法覆盖她的悲伤和绝望，好像要恐惧得速速退去一样……
“唐泽！”
唐泽明日香狠狠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在费舍尔惊诧的目光里，不顾一切地重重落向了那早已闭上眼眸奄奄一息的玛格丽特的头颅。
“砰！”

第121章 潘多拉
“砰！”
唐泽明日香抬起的手重重地落下至玛格丽特的头颅上，随着一阵沉闷厚重的响声过后，唐泽明日香身下的女性的身体微微一颤之后便再也不动了。
一滩浓稠的鲜血从玛格丽特的身下蔓延开来，微光倒映出此刻上方那披散头发遮掩住自己面容的那个年轻少女。
她咬着牙低下了头，随后从身下尸体的头颅上缓缓地抬起了自己满是血液与伤口的双手，痛苦不堪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庞，终于忍受不住地哭泣起来。
“呜呜呜……”
她将玛格丽特亲手杀死了，却并未因此得到丝毫解脱或者快意，相反，她只感受到了莫大的痛苦与折磨。
擅长欺骗自己的她比任何人都要知道，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最难让人接受。
因此，此刻已经从那长久的、对自己的欺骗之中苏醒过来的她才堪堪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一无所有，甚至于还失去了更多。
混杂的鲜血被泪水混染，身后的费舍尔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孤独哭泣着的唐泽明日香，随后缓慢地走上前去，伸出了手摁住了她有些瘦弱的肩膀。
“唐泽……”
“费舍尔老师……”
她的声音格外喑哑，差点连费舍尔翻译的圣物都识别不出来了。
“擦一擦脸吧。”
他抬起了流体剑，将身上的一缕白袍给割断，随后将之递给了唐泽明日香，让她擦拭自己满是血污的脸庞。
刚才，因为那歇斯底里的质问，她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迹。
“……嗯，谢谢你，费舍尔老师。”
她微微一愣，随后头也不抬地接过了费舍尔递过来的衣袍碎片，狠狠地将脸庞埋在了其中，十分用力地擦拭起了脸上残存的污渍，就像是要将自己的脸皮给抹下来一样。
“好点了吗？”
费舍尔如此问道。
“……没有。”
费舍尔张了张嘴刚要说一些什么，身下那还在啜泣的唐泽明日香却忽而起身颤抖地撞入了他的怀里，让他微微一愣，
“……”
唐泽明日香颤抖着身子，就连脸上的眼泪都还在流淌，她却依旧抱紧了费舍尔，同时用那模糊不清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我知道……费舍尔老师喜欢赫莱尔天使，但我不管……至少现在……我要抱你……因为这样才会好受一点……费舍尔老师有意见的话……也没有办法的……”
这傻姑娘好像突然变得有些强硬了。
“……是是。”
不过当了这么久的老师，费舍尔总算变得熟练了一些，这个时候也不再说一些他想要表达的大道理了。
或许这个时候，抱紧她就好了。
于是，费舍尔也毫不拒绝地回拥住了唐泽明日香，任由她啜泣着待在了自己的怀中。
刚才连他都没料到，唐泽明日香竟然会如此愤怒，然后硬生生地用双手把玛格丽特给砸死了。
或许这份愤怒的来源不单单是玛格丽特，还有属于藏在她内心里别人的那部分，只是运气不好的是，这份不甘全部都反馈给了那个转移之人而已。
他拍了拍唐泽明日香的背，过了好几秒之后，他才忽然眉头一皱，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了天空，那里，那张开翅膀的涅可利亚还捂着自己的眼睛。
这家伙存在感真的太低了，就连刚刚才做出了如此惊人之举之后费舍尔都要过好几秒钟才想起来这个凤凰种来。
而且，这家伙是不是没有被那该死的死亡丝线给锁定啊？
连死亡的权柄刚刚都没发现这家伙？
离谱……
“涅可利亚，你没事吧？”
看她一直捂住眼睛，费舍尔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便开口询问道。
而她闻言之后摇了摇头，随后抬起了满是眼泪的红润眼睛，那一双眸子里突然闪烁起了一道道细密的金色流光，好像透过那流光，她看见了别人无法察觉的隐秘景象。
紧接着，她的表情忽而紧张起来，对着费舍尔大声喊道，
“费舍尔，不行，我们得快点走，这件事还没……”
她的话语还没说完，费舍尔便倏忽感受到了两股令人心悸的力量绽放开来。
一股力量来自天空。
只见此时此刻，那早已被贯穿了的石塔上方，天空上传来了一阵阵诡异的波动，而随着那波动的产生，世界的维度也在此时被某种难以言喻的伟力给重合覆盖，从而显露出了一个真实的、比星球还要巨大的半神之躯。
仅仅只是一根树枝费舍尔便觉得与某一块成千上万种族生存的巨大岛屿或土地还要巨大几倍，那无时无刻散发着命运波动的树干上，一只巨大的类似于金色光球的眼睛死死地盯向了下方如此渺小的理想国。
国内的所有生灵都被二十阶位的恐怖力量压制住，四周的规则在此刻被某种无法形容的替代物所顶撞，形成了好似权柄一样的宏伟现象。
那是半神所特有的，【律法】。
“世界树！？”
可是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股可能还要更令人心悸的力量正在从费舍尔一行人的脚下绽放。
费舍尔惊讶地低头看向身下，发现整个理想国的大地都开始震颤起来。那浓郁的死亡气息不仅没有因为玛格丽特、玛蒂尔达的死去而消停下来，而且还变得更加剧烈。
与此同时，一股相较于之前还要严重万倍的混乱气息也陡然绽放，仿佛那剧烈的地震就是由那气息所引动的。
死亡的权柄……没有消停下来，反而活动得更加剧烈了？
难道玛格丽特还没有结束吗？
唐泽明日香从费舍尔的怀中探起头来，而他也皱起了眉头看向了那躺在地上头都被唐泽明日香锤烂了的玛格丽特，他忽而发现，那尸体身上的织机连同刚才涅可利亚手中垂落的世界树泪滴此时此刻都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拉扯向下，顺着石塔的龟裂缝隙中渗透而下，直达那水池连通的深处。
“不好！”
费舍尔急忙将身旁的唐泽明日香推开，催动起了全身的力量想要去追那两件物品，但下一刻，整个理想国都仿佛要被混乱所吞噬一样。
在那极其活跃的死亡权柄的力量催动下，地面之下一道道夹杂着死亡力量的岩浆火柱瞬间喷涌而出。
“轰！轰！轰！”
随后，一股股如潮汐一样的黑色不洁物质开始从地底之下蔓延而出，那无比纯粹的无限混乱常人只是单单看见都会彻底疯狂坠入其中，就连神话种也亦无法免除其污染，那阶位的力量在它的面前显得是那样无力而苍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引起如此的变故？
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件物品顺着崩碎的石塔落入地面之下，费舍尔无法再追，他只能连忙回头抱住了那无法躲避的唐泽明日香，对着还在天空上的涅可利亚大喊道，
“涅可利亚，快逃！！”
下一秒，那甚至能将死亡权柄给覆盖的混乱便彻底由理想国的地面之下爆裂而出，仿佛宣告这个世界死亡的癌症那样蔓延开来……
直到此时，费舍尔才忽而疑惑起来。
刚才在石塔之外应该是有其他神话种的，精灵、天使以及赫莱尔米哈伊尔他们。但这边玛格丽特和玛蒂尔达都被干掉了，下方却诡异地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
此时发生的剧变和在下方的神话种们脱不开干系。
……
……
时间一点点倒回，在费舍尔、唐泽明日香与玛格丽特在石塔上战斗，而玛蒂尔达开始催动死亡的权柄准备开始将她们母女传送到终极之时，下方的所有神话种都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死亡权柄气息。
于是，无论是稍近的雷米尔还是下方的潘多拉都暂时停下了进攻，考虑起了上方这混乱怪物与死亡权柄的联系。
停顿了片刻之后，盲眼的潘多拉转头看向了旁边脸色奇臭的桃公，开口道，
“那石塔里面转移之人的内斗也很激烈呢，看起来进展比我们要快。那边死亡的权柄都还准备得不充分，她就焦急地提前催动了……只是不知道她借由混乱篡改了什么死亡的机制，这样下去，赫鸦女神的苏醒就在眼前，我们得加快速度。”
“那是因为有我们帮他们处理这外面该死的混乱产物，如果这东西正面和他们对抗，就凭那几个杂鱼早就死无葬身之……”
咬牙切齿的桃公欲言又止，因为她忽而又想到了那个名为“费舍尔”的转移之人，如果有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混乱力量的话那还真不好说。
但该说不说，那两个转移之人表面看起来弱鸡，实则个个都离谱得很。
那个玛格丽特竟然能和母亲大人抢夺命运织机的操控权，而那个费舍尔身上寄宿着真神级别的混乱没事就不说了，就连引爆之后都还能完好无损地跑出树大陆，这简直超乎桃公的想象，恐怕就是在这群脑子不正常的转移之人里，这个叫做“费舍尔”的都格外离谱。
当然，这也让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其他两个转移之人对比起来就垃圾不少，那个男人没什么用，那个人类小女孩更是直接副作用，这让桃公的内心多了一点慰藉。
慰藉是慰藉，但桃公是不会给任何转移之人任何机会的，不管如何，这次事情之后她都要将所有的这些祸害给彻底一网打尽。
冷静一下之后，桃公上下扫视了一眼眼前的石塔，随后对潘多拉分析道，
“那个石塔是这个人类后面建起来的，她采用了一种结构直接链接了在地底休眠的赫鸦女神。织机的力量很强大，所以钻透透了拉玛斯提亚主神大人设下的壁障。如果我们能直接去石塔下面的地底结构尝试重新激活拉玛斯提亚主神设置的壁障，那么她和那个该死的混乱造物都会变成无根的浮萍……
“说到底，我们现在真正值得认真对待的只是赫鸦女神的权柄以及织机，而且她的进度已经被我们拖住了，只要等到母亲到来，或者两者先去其一，她这只瓮中之鳖无论如何都是跑不掉的。”
潘多拉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应和道，
“的确如此。但上面好像又出现了另外一股浓郁的混乱气息呢。”
她虽然没有双目，但感知却格外敏锐，闻言的桃公投目望去，果不其然，她也感受到了一股散发着猩红色气息的混乱在此刻猛然绽放。
而且这个量……比那个叫玛格丽特的转移之人身上的混乱还要浓郁。
这股混乱是来源于哪个转移之人的？
那个人类笨蛋小女孩的？
不过当感受到那猩红色力量与玛格丽特的气息碰撞在一起时，桃公也讥讽地笑了起来，
“呵，你们的驱虎吞狼之计说不定还真的有用。我们内外配合，只要将那个玛格丽特与织机与死亡权柄分离开来，以他们现在的混乱程度就算再来几个也不够我们三个这样层次的打……”
“滋滋滋滋！”
也就是在同时，桃公忽而觉得背后一凉，以她的强大几乎是瞬间她就感受到了危险，但奈何她有伤在身，即使反应过来了也无法躲闪开来。
只见身后，一道蕴含恐怖力量的电龙瞬间就朝着她嘶吼而来。
那将天地都变色的能量直直贯入了桃公的体内，让她痛呼一声的同时整个人被贯入了龟裂的地面之中。
这变故来得太快，十九阶位的速度和力量过于难以反应，就连身边的那群精灵种都没料到身后的两位天使会突然反水。
“你们……”
桃公知道此行危险，为了保留树大陆的实力带来的都是十六、十七阶位的精灵，而神话阶位之间的差距何其之大，更何况眼前他们面对的还是两个十九阶位的存在。
在精灵们反应过来的瞬间，潘多拉的手指微微一抬，从她的身上便闪烁起了一道蠕动的绿色光芒。
看见那光芒的瞬间，旁边的神话种精灵依次身上都开始石化，连同旁边的空间与世界都开始凝固，变成了没有意义的石头。
后方，那还在看戏的钩吻和米哈伊尔瞬间脸色一变，埋下了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或许潘多拉早就发现他们了，只不过懒得管他们而已。
“天使！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桃公的襦裙被雷米尔的电光打得发焦，之前那被混乱所伤的伤痛又开始迸发，这让她身上长出了更多的桃花枝条。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愤怒地看向眼前这两位突然暴起的天使长，如此质问道。
潘多拉没看向她，只是点头说道，
“当然知道，桃公……不过既然现在上方两股混乱已经开始角斗，而且那位玛格丽特已有溃败的征兆，那么危机就已经解除一半了。既然如此，反正本来天使和精灵的关系就不好，那么就算我们如此做了也无妨吧？”
“但现在的死亡权柄还未稳定下来，织机也还未归还母亲，那群转移之人也还未处理，你就算是想要世界树的泪滴也至少……”
桃公的话语还未说话，那蒙眼的潘多拉便摆了摆自己的手。
随着她身后虚幻的翅膀一点点展开，她忽而反问道，
“桃公，谁和你说，我只想要世界树的泪滴了？”
桃公的表情稍稍一滞，那脑海里的思绪一瞬间被潘多拉的话语点亮从而变得通透起来。
因为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两位天使长和椿一样，也背叛了他们的缔造者！
只不过和椿那个没有脑子的圣母不一样，这两位实力极强且蛰伏已久的天使是真的要渔翁得利了。
上面的两位转移之人忙于内斗，马上死亡的权柄和织机就要从玛格丽特处脱手，而尚未被掌控的两者一旦落入这两位十九阶位的存在手里，那概念可就不一样了。
但是，桃公已经无力再阻止他们两个了。
母亲，只能靠你了，我已经尽力了。
对峙的两方沉默了一秒，随后，桃公、雷米尔和潘多拉同时没有征兆地动起了手。
雷米尔的电龙呼啸而起，形成了一个铺天盖地而来的雷电牢笼；而潘多拉也抬起了手，在她的面前，桃公的身体也开始难以抵抗地变为毫无生命的石头。
就在十九阶位的毁灭之力即将要将此处燃尽的瞬间，一切的时间和空间却都开始停顿。
唯独，那漫天落下的桃花运动依旧。
桃公的身上一朵朵桃花绽放开来，好似从天而降落入平静的湖水里溅起抹抹涟漪那样。
随后，在万籁俱寂之中，令雷米尔和潘多拉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眼前那群被石化的精灵、被雷电击中的桃公都开始疯狂倒退，从时间、空间上开始挪动起来，宛如他们身上的时间都开始倒流了一样，连同雷米尔和潘多拉的进攻也不受控制地倒退而去。
身周的死亡丝线也在这曼妙的桃花之中慢慢退缩，桃公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身上的桃花却越来越多，宛如是被鲜血浇灌而出的花朵一样。
“不好，拦住她！”
“嗡嗡嗡！”
潘多拉头上的光环闪动了一下，雷米尔也咬着牙再度抗衡起了这倒退回过去的命运之力。
“轰隆隆！”
随着一阵雷光闪烁而去，视野全白过后，唯有四位再次被石化的精灵无力地坠落至了地面，而其余五位连同桃公全部都消失不见。
潘多拉挑了挑嘴角，看了一眼手上身上长出的桃花枝条，沉默中叹了一口气，
“不愧是三子之一的桃公，即使负伤之后我们两人联手也无法将之留下吗？”
雷米尔刚想张嘴，结果话没出口，嘴巴里却吐出了一团生长出的桃花球，给他都整无语了。
但潘多拉却没有停顿，她径直用力地将自己身上长出的桃花枝条给拽了下来，随后又将那沾惹了天使金色神血的枝条给丢在了地上。
她感受了一下上方的气息，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恐怖的猩红色长枪便瞬间贯穿了包裹住石塔的血肉怪物玛蒂尔达。
“啊啊啊啊！”
听着耳边那类似于婴儿啼哭的尖叫声，她已经感受到上方那玛格丽特的苟延残喘了……
于是，潘多拉的嘴角微微翘起，就连往石塔内走去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她没回头，只是对着那身后还站在原地的赫莱尔开口道，
“赫莱尔，跟我们来。”
赫莱尔笑眯眯地跟上了前面的雷米尔和潘多拉，却发现他们没往石塔上方走，而是似乎早就知道地来到了石塔底部的一道暗门之前。
随着那道暗门打开，那通向石塔地下幽暗空间的甬道也显露在了他们的面前。
“潘多拉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怎么，担心那个人类了？”
赫莱尔笑眯眯地没回答，而潘多拉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随着她们的进入，玛格丽特曾经带着唐泽明日香来到过的巨大溶洞也显露在了潘多拉几位天使的眼前。
那里，铺陈着好几张蠕动着混乱字迹的纸张，上方附着着神明的力量，由是如此，那些混乱的知识才被保留在了上方。
雷米尔只是看到都觉得心绪不宁，潘多拉没有眼睛便似乎没有那样的感觉，只不过她的耳边也生出了一点点不知具体含义的呓语声。
感受到那封存知识的纸张，潘多拉嘲讽地笑了起来，
“呵，所谓真神的秘密，也就在此处了……只是可惜，那转移之人脑子里的混乱还没有完全被记录下来，这样的话，这些被封存的知识在她死后也会离开。”
赫莱尔看起来是一个很合适的捧哏，她立刻笑着举手发言道，
“嗯，也就是说，这些知识在她死后会转移到另外的转移之人身上去？”
“的确是这样，这些转移之人危害的本质就是这些存于脑内的混乱，他们不过是表象以及载体而已。玛格丽特死了之后，只要这些知识没有被记录完全保存下来，迟早就会有另外一个转移之人接着承载这些知识进入这些世界的。桃公不明白，与其这样，还不如等这些转移之人将知识全部都记录下来再杀死，这样，混乱的知识和转移之人都剥离开来了，我们也会更容易控制和处理它们……”
“潘多拉大人真是明智。只是我有些疑惑，就算现在桃公被击退了，接下来马上到来的世界树我们该如何应对呢？您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呢？”
面对着赫莱尔的马屁，潘多拉并没有多理会，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下上方玛格丽特越来越微弱的气息……
她知道，是时候了。
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她抬了抬手指，望着眼前已经开始躁动不安地要逃窜出去的混乱知识将覆盖在自己脸上的丝绸给取了下来，随后，她突然对着身后的赫莱尔问道，
“不用担心这些，赫莱尔。相反，我也有一个小问题想要问你……”
“刚刚，那个叫做费舍尔的人类，将一件物品提前交给他最信任的你来保管了……”
“而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不受规则限制的混乱之物能够破坏天之锁对圣杯规则的限制吧？”
赫莱尔微微一愣，她还未有任何动作，她却忽而感觉到，那十九阶位的雷米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的不远处，堵在了此处溶洞的入口处。
而眼前，潘多拉微笑着一点点地转过头来看向赫莱尔，那毫无眼球的空洞之中，被注视真神秘密的诅咒所祸害到如今模样的肉芽血淋淋地在其中缠绕着、就那样直直地看着赫莱尔……
好像要看穿所有人的欲望那样。

第122章 帷幕
此刻，这偌大幽暗的溶洞之中，两位十九阶位的天使长一前一后地堵住了赫莱尔能活动的空间，将她的前路退路都给彻底堵死。
面对着潘多拉的疑问，赫莱尔勉强地笑了笑，但却并未立刻作答。
见状，她身后白发棕肤的雷米尔抱着双手抬了抬手指，洞穴之中，一道道极其危险的电弧便从角落处开始活跃起来，慢慢地朝着中心靠近。
“想拖延时间等到世界树来？看来平时放荡不羁的你也并不知道我们真正的目的啊，此刻有些意料之外？”
“别这样嘛，潘多拉大人，这么剑拔弩张……我连你们想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何苦这样为难我呢？”
“你不是早就明白的吗？我想要的世界树泪滴，就是为了锻造出用来替代我知晓真神之秘从而受到诅咒的双眼的圣物。这一点圣域的天使们人尽皆知，你也应该明白才对。”
赫莱尔微笑着摊了摊手，对着潘多拉天使说道，
“如果您此刻的目的真的只有世界树的泪滴的话，您只要等待上方的玛格丽特死去就好了，不是吗？您还何苦要费舍尔给我的这枚印记呢……潘多拉天使，无论是命运的织机、世界树的泪滴乃至于这枚印记，您全部都想要。”
“那个转移之人费舍尔之所以想要见到圣杯，是因为他要借助怀里的印记打破圣杯的规则，用天之锁的力量帮助他驱逐死亡。但他并不知道，如果那枚印记能打破圣杯的规则，能做到的事情有多少……和玛格丽特窃取死亡权柄的部分力量不同，圣杯里有着天之锁全部的力量——包括神明们分予他的权柄。”
潘多拉微微垂头，那空洞的双目就那样望着手心里躺着的那条丝带，好像那条丝带此刻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欲望之火那样，
“我已经受够了天之锁和他愚蠢的圣域了，不愧为天使的创造者，他的目中无人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位都更甚。我在他的眼里不过是监视圣域和凡尘的工具，他以为这是恩赐，我还要毕恭毕敬地感谢他？要怪就怪他的目中无人吧，远在太宇深空的他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而在他发现之前，我会拥有织机，占据死亡的权柄，进入半神的层次；我会拥有世界树的泪滴，弥补我被真神秘密所诅咒的创伤，锻造出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伟大圣物；我会用那个转移之人的力量窃取天之锁所有的生命权柄，创造超脱神话种限制的、属于我的种群
“我要锻造属于我的【地上神国】。”
溶洞的上方，那玛格丽特的气息已经完全溃散，连同着她链接着的命运织机与死亡权柄也开始消停下来。
如果潘多拉不反水的话，到此时此刻，桃公的目的便已经完全达成了。
世界树的到来实在是没有分秒必争的概念，对于她这样亘古长存的半神而言，一秒、一个小时乃至于一天一月都只是须臾，能确定到今早降临已经是她暴怒的显现了，这也才给了活在片刻的人类以可乘之机……
当然，现在这个可乘之机已经是潘多拉的了。
赫莱尔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淡，她疑问道，
“您怎么能确定，费舍尔给我的印记就一定能破溃天之锁留在圣杯上的规则呢？万一被死亡追逐的他只是殊死一搏尝试一下，连他都无法保证成功呢？”
“所以，从你自树大陆返回圣域养伤的时候，我就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些手段啊。通过你与他日夜相处的，我才能最终确定那东西的功效……当然，我也不介意听一听你这位天使是如何和那个转移之人调情的。”
潘多拉的头颅没动，但那感受的气息却掠过了赫莱尔头上的那顶王冠，好像是在通过这费舍尔赠送给她的礼物来佐证刚才的话语那样。
赫莱尔稍稍退后了一步，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于是她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上方石塔费舍尔的方向，喃喃了一句，
“真是，还怪尴尬的……”
“滋滋滋滋！”
但下一秒，从她的身后，一道如光那样快速而迅捷的雷光便顷刻而至。
十九阶位的强大力量是赫莱尔所无法抵抗的，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如刀一样的雷光便已经穿过了她的脖颈。
随着一阵电弧闪过的刺耳声响，赫莱尔那戴着王冠的头颅便迎空飞起，保持着前一秒遗憾的表情滚落至地面。
“咚……咚……”
金色的神血瞬间喷溅而出，随着她的头颅滚落在地，她头上费舍尔赠送给她的王冠也掉落下来，如天使的光环那样变得格外黯淡。
“扑通！”
随后，她无头的身体瞬间倒在了地上，彻底丧失了生命。
潘多拉看不见她死去的模样，却感受到了她气息的彻底消亡，她嘲讽地抬起了手，牵引一般地从她的怀中取出了先前费舍尔交给她保管的，那来自于蕾妮的印记，
“真是遗憾，身为天使，你为了这个人类改变了有生的性别。我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方面吸引了你，引得你要如此。”
即使潘多拉深知赫莱尔的秉性，她却也依旧对赫莱尔如此中意费舍尔感到疑惑。
或许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探究的问题，但现在赫莱尔已经彻底死去，那么也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身后，轻而易举取了赫莱尔性命的雷米尔走上前来，看着那在半空中微微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印记，不由得开口道，
“这个混乱的印记，不止是半神的层次，恐怕已经抵达了真神……先前在树大陆的时候，那个费舍尔恐怕就是用这样的力量击退桃公的。”
“不止是桃公，他被死亡一直追逐到现在都没死，就是因为这种层次的混乱力量。但那力量不可能一直保护他，死亡很快就会追上他了，否则他也不会孤注一掷地过来索求圣杯了……不过已经不用再担心了。”
潘多拉微微一笑，随后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紧接着，那先前费舍尔他们见过的黑色圣杯便缓慢地从她的小腹处显现出形状来。
那蕴含着天之锁力量的圣杯盈满了数不胜数的愿望，这是先前潘多拉所积攒的。
但在潘多拉看来，这些装在杯子里的愿望是那样讽刺。
从今天开始，这些恶心的东西就要离自己远去了。
紧接着，她素手一招，便将蕾妮的印记投入了那圣杯之中。在紫色印记落入的一瞬间，整个圣杯都开始变得沸腾起来，随后，在数不胜数的∞符号迸发之中，圣杯之中链接着遥远星空中某处的力量便不受控制地被传导而来。
在那一瞬间，潘多拉眼中的肉芽又开始跃动，那象征着天之锁正在呼唤她……
哈……现在的天之锁一定很疑惑吧？
凡尘里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自己的力量瞬间在流逝？
为什么自己任命的那个奴隶沙利叶竟然能反抗自己的召唤？
潘多拉脸上的愉悦表情越来越多，那圣杯之中积攒的愿望仿佛变得无穷无尽那样，瞬间变成了如星辰那样的深紫色，将紧握着那圣杯的潘多拉的阶位一点点抬升。
她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半神了！
而她的地上神国，也即将在此刻此地建立！
整个理想国的地面都开始震颤起来，拥有着无与伦比庞大力量的潘多拉伸手一招，上方脱离了玛格丽特链接的命运织机与世界树泪滴便不受控制地从地面之中飞了过来，直直地从裂缝之间来到了溶洞、潘多拉的手中。
三位一体，时间也还充盈，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她赢了。
“啪！啪！啪！”
却在此时，是以潘多拉和雷米尔都尚未料到的，溶洞之中突兀地响起了一段悠远的掌声。
潘多拉脸上的愉悦表情戛然而止，雷米尔的身体也微微僵硬起来。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同时感受到了一种相同的感觉。
“哗……哗……哗……”
首先是一声声仿佛永恒不变的、规律不清的、近乎无限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那声音明明清脆，但在抵达耳边的时候却显得那样刺耳。
明明是十九阶位的神话种，两位天使却仿佛回到了婴儿时，是如此恐惧那样的噪声。
“恭喜你们，雷米尔，潘多拉……”
雷米尔转头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整个溶洞之中好像已经被一抹连他们都看不透的黑暗所覆盖。那黑暗宛如一抹抹不断蔓延的无形之雾，也如同铺散开来的潮水，缓慢地、不知源头地将整个溶洞所吞噬。
明明这里是密闭的溶洞，但此刻他们的面前却更似是一道隐藏在幽夜里的海岸线。
从那宽阔的海岸线外，源源不断地传来海浪的拍打声。
“哗……哗……哗……”
黑暗转瞬间将整个溶洞都给包裹起来，两位天使的四周全部，都已然变为了无垠深空彼岸的幽深。
好似丧失了重力那样，在那无边的黑暗里，潘多拉和雷米尔忽而觉得脚步虚浮，将要坠落入深渊那样。
从那令人战栗的幽暗之中，缓缓地从某一个方向传来了赫莱尔笑眯眯的声音，她似乎是在拍手，顺着那鼓掌的回音，她的恭喜之词也顺带传来。
“赫莱尔？”
不过，此刻的恭喜却并不能为人带来丝毫喜悦，无论是潘多拉还是雷米尔都只感觉到了一阵撞了鬼的恐怖。
那位天使？不可能？她不可能在雷米尔的攻击下活下来。
但事实就是，当雷米尔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时，他便在那一片幽邃的黑暗里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穿着天使白袍的身影。
那身影并无头颅，却从脖颈的缺口处源源不断地流下一段段不可名状的黑色物质。那黑色的物质之中隐隐扭转出宛如星空那样璀璨的光彩，但当你想要探究其中时，却又会恍然发现，自己越陷越深。
“啊，你们的确蛰伏得足够久，抓住时机的能力也很让人欣赏，这一次的故事的确应该是你们获胜了。老实说，【赫莱尔】就这么退场，然后看着你们这样建立地上神国也的确很有意思……”
黑暗里，那无头的身影的背后，缓慢地伸出了无数根难以名状、不知是何方生物却各不相同的手臂，那手臂好像来自于差异巨大的生灵乃至于存在。
就在同时，于黑暗之中，一声声不可分辨的歌声伴随着阴影的舞蹈响彻起来。
那难以名状的恐怖手臂好像拖拽着黑暗的天体，闪烁着晨光的恒星，但最后，那托举着星辰却倏忽变成了那闭着眼睛的天使的头颅，被其小心缓慢地放在了那无头的身体之上。
停顿片刻之后，黑暗里，那费舍尔赠送的王冠也被放在了那沾惹了不少金色天使神血的头上。
赫莱尔的头颅和身体并未完全链接，中间甚至还留有一段狰狞的空隙，但“赫莱尔”的头颅却好像已经活过来了，她甚至都还没睁开眼睛，那熟悉的笑容便又再次绽放开来，接上了先前的话语，
“但，我改主意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潘多拉的质问还未说完，身旁雷米尔的身上就迸发出了一道极其明显的电光，朝着前方的赫莱尔溅射而去。
但那电光顺着空间穿入浓郁的黑暗，什么动静都未溅起，只那穷穷无尽的海浪声与黑暗依旧。
“我是什么？”
“咔咔咔……”
那闭着双眸的赫莱尔头颅被身后无数只难以名状的手掌托举着，她歪了歪脑袋，忽然微笑着反问道，
“潘多拉，你如此想要的来自于命运织机的世界树泪滴为什么能赋予你想要的圣物意识，你觉得是为什么？”
随着她轻巧的声音响起，那“赫莱尔”的头颅之前，一道道空间的裂缝崩碎开来，从那空间的裂隙之间，不同的维度映照之下，好像从中反射出一张脸庞。
那被万千手臂托举的头颅，又好像是星辰，在这一刻变作了另外一番黑发精灵的模样。
那有着金色散状瞳孔的黑发精灵有着和蕾妮近乎一模一样的外貌，那修长的双耳之上，银色的耳环晃荡之间，那曾诱惑过费舍尔许多次的幽香又再一次于黑暗中弥散开来。
那是，三子之一的，【槻】。
那槻的身形与赫莱尔的外貌层层叠叠地镶嵌，彼此交融又分明无比。
同时，槻的声音和赫莱尔的声音一齐如歌曲般地奏响，
“因为，【我】曾借由织机诞生，所以那个小家伙赠予造物的织机上染上了我的气息。”
难不成，那个树大陆消失已久的槻也是赫莱尔吗？
什么时候被渗透进来的？
可是无论是槻还是赫莱尔都应该是被半神们亲手创造的才对……
在潘多拉身下，那源源不断的黑色物质缓慢地覆盖了地面，当他们与之接触的时候，他们也愈发靠近那幽邃的黑暗。
黑暗之中，他们好像理解了更多。
他们好像看见了更多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只见在那“赫莱尔”身首分离的躯体之后，那黑暗之中，原来藏匿着一个无法形容的、好像来自于遥远之处的无形存在。
那近乎于无处不在的身躯之中，闪烁起了一一枚枚无序排列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权柄】。
首当其冲的，便是一个悬挂着“∞”符号的权柄。
“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圣域禁止你们锻造以智慧生命为原料的福音圣物？”
在“赫莱尔”持续不断的提醒下，那一瞬间，潘多拉好像理解了一切。
因为她忽而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在组成这世界千万生灵的构造里，从零阶位的人类到半神阶位的生灵，有那么一样东西是所有生灵都鲜少意识到却都天生拥有的。
那东西来自诸神们所不能限制的灵界，从创世之初便从未有任何传说记载它们来自哪里。
恐怕，即使是如同拉玛斯提亚那样的神明也不能讲明它们的来源，并认为那是天赐的礼物……
但现在，潘多拉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天赐的礼物原来也是有来源的。
这份礼物，就是【灵魂】。
无论是槻还是赫莱尔，在创造之初，他们的灵魂便来自于灵界！
“看来你们已经想通了，真是聪明，当初天之锁在挑选你们的灵魂时花了很多的功夫。”
“原本我是打算老老实实当一个贴心的观众的，偶尔配合你们上演一下有趣的故事，这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但，谁叫我找到了一样很贵重的宝物呢……”
在这一瞬间，无论是潘多拉还是雷米尔都感受到了那片黑暗的、无穷无尽的海洋，感受到了那海洋从一处遥远的地方正在朝他们靠近。
但强大如他们，只是光光感受到那片海洋的靠近都觉得快要疯狂，马上就要毁灭自己，更别说要目睹那片海洋的真容……
即使，他们的意识也曾经来自于那片海洋。
他们的意识愈发归于混沌，伴随着那原来难以理解的、仿佛来自于宇宙鸿荒的歌谣，他们逐渐被磨平，变得毫无意义。
那些歌声啊……
它们在唱着什么？
【……】
【穿过光与暗的太宇，越过快与慢的须臾，直达难以抑止的太虚】
【就在那隐藏在层层维度与宇宙之中的帷幕之后，宛如盛大舞台下无处不在的观众席】
【舞台之上，从超越时间、超越想象的黑暗世界里传来了无穷无尽的声音，以亵渎、伟大的意义奏鸣出不同的文明与痕迹】
【微小的、盲目的、低于维度挣扎着的脆弱生灵；强大的、智慧的、俯瞰世界的伟大的神祇们……】
【而他们、祂们的灵魂，就是那片海洋】
在那声音被捕捉到的瞬间，即使是知晓真神秘密的潘多拉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也就是在同时，那身首缓缓被无数只手链接在一齐的“赫莱尔”也再度睁开了她那双蓝金色的散状瞳孔。
她抬起手来扶正了自己头上那顶刚刚佩戴上、从而有些歪歪斜斜的王冠。
随后，她的脸上又绽放出了熟悉的笑容来。
而在她的身后，那隐藏在黑暗里的、好似藏在深邃帷幕之后的阴影，与她同时开了口，
“而在那之前，我们回到刚开始的那个问题好了……”
这里指的问题正是最开始时，潘多拉所询问的，“赫莱尔”乃至于“槻”到底是什么？
“用这里的你们能理解的说法来说……”
赫莱尔笑眯眯地对着眼前已经被黑暗所覆盖了一半的潘多拉和雷米尔伸出了手，对着他们回应道，
“我就是【混乱】。”

第123章 枢机
“滴……滴……滴……”
“铛！”
幽暗的溶洞之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又好像只过去了几秒钟那样，那仿佛亘古的寂静弥散，却随着一声清脆的、某种杯具磕碰在地的响声而破碎开来。
宛如一道平地的惊雷，仔细看去，那倾倒的杯子并非他物，正是潘多拉先前保管的【圣杯】。
此刻，溶洞之中再也不见潘多拉与雷米尔的身影，唯有唯一一位穿着白袍的身影在溶洞之中缓慢行走着。
从那倾倒的杯子之中，仿佛无穷无尽地涌现出满载了愿望的力量，那夹杂了浓郁的混乱气息，如海啸一样很快喷涌出了难以名状的黑色物质。
那黑色的物质不仅仅有混乱的侵蚀力量，还夹杂着半神之一的天之锁的力量。
被主神拉玛斯提亚所厚爱的半神被赐予了部分生命的权柄，他们凭此创造出了强大无比的神话种。先前的潘多拉便打算效仿她的创造者，在地面之上再度创造出一个全是神话种的地上神国。
神话种数量的限制将再也束缚不住被混乱染指的权柄，因此，从今天之后，神话种的数量便会突破200位。
“真是明智的打算，想必你已经为今天筹划了很久了吧？”
“轰隆隆！”
那独自在溶洞之中于无可名状的黑色物质中行走的白袍身影轻笑了一下，如此开口道。
仔细看去，那白袍的身影一头金色的短卷发，一双蓝金色的散状瞳孔，不是那位赫莱尔天使又是谁。
此刻，她的背后悬浮着瞬间就倒戈的命运织机与世界树泪滴。
命运的织机再次牵引住了死亡的权柄，将那本来已经沉睡下去的死亡权柄再度变得亢奋起来，这使得整个理想国的地面变得更加震颤，而源源不断的黑色物质还在顺着溶洞末端如天坑一样的深渊倾泻而下，好像要将那下方完全给填满一样。
而随着那黑色物质的填充，加上命运织机的牵引，下方的死亡权柄变得愈发高亢，好像下一秒就要苏醒那样。
“轰隆隆！”
从岩层之下的死亡之力激发了一道道愤怒的火柱，那象征着毁灭的火柱转瞬间从地面之下破土而出，将理想国乃至于整个龙尾岛都要彻底点燃。
但，在死亡权柄逐渐复苏带来严重灾厄之前，那穿着白袍的身影却微微一笑，勾了勾手，将身后闪烁着光芒的世界树泪滴丢向了下方的深渊，
“你不是很想要锻造出替代自己眼睛的圣物吗，别急，现在就有机会了。”
赫莱尔微微一笑，手中托着的潘多拉那面目狰狞、脖颈切面平整的头颅微微向前，对准了下方的深渊。
潘多拉在临死之前的表情一点点凝固，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令天使极端恐惧的东西一样。
随后，在赫莱尔目送的告别里，她随手一丢，就将潘多拉的头颅扔下了那火海之中。
“哦，对了，正好不要浪费了，还有这个也一起放进去吧。”
随后，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将费舍尔交给自己保管的那只羊角也给丢了下去。
“咕噜噜！”
随着潘多拉的头颅、部分灵魂，世界树的泪滴以及那根充斥着混乱气息的羊角被投掷而下，下方的火海之中瞬间迸发出了极其耀眼的光芒。
接着，赫莱尔探出了手，开始了她的操作。
下一秒，整个混乱之海都开始听从她的号召，与那愈发亢奋、处于苏醒边缘的死亡权柄接触在了一起。
但和玛格丽特想要将之彻底激活以送他们到终极不同，在赫莱尔的力量之下，那些混乱的海洋死死地与死亡权柄纠缠碰撞，与之接触的同时也如同压一个弹簧那样将之狠狠地压制了下去。
同时，上方毁天灭地的火柱也被混乱的力量和天之锁的力量所包裹起来。
那些被死亡丝线夺走生命的生灵开始从死亡的权柄之上剥离，但在接触到混乱与天之锁力量的时候，瞬间就化作了可憎形态的生灵。
那些阶位低下的亚人和人类们，灵魂早已被死亡的权柄驱使着与形体分离，于是，此刻再度苏生的他们全部都变作了满是混乱气息的、毫无神智的可憎怪物。
看着那形态丑陋、长相矮小的生物，赫莱尔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以后，你们就叫【小恶魔】吧。”
可是还有更多的，原先在理想国之外待命的十四阶位左右的树大陆生灵，桃公逃走的时候他们尚未来得及撤离就被混乱的海洋所吞噬。
和那些弱小的生灵不同，他们的灵魂被死亡权柄洗涤之后并未脱离肉体，虽然同样被混乱污染，但至少没有丧失神智，反而如同新生的婴儿那样，在混乱之海中咆哮、啼哭起来。
“看起来聪明一些，也行，作为真正【恶魔的侍从】活下去吧。”
赫莱尔微微一笑，目光一点点移动向了那些与死亡权柄接触得最近、吸取了最多生命与天之锁力量的【火柱】。
那些，就是潘多拉原本想要打造的【新种群】。
只可惜，因为与死亡、混乱的力量接触，那些种群诞生出来的样貌恐怕会与潘多拉和雷米尔所想的相差甚远吧？
不过不碍事，赫莱尔将雷米尔的全身、潘多拉没头的身体和那些留下的、被石化的精灵全部都扔进去了，应该能为这些新的生灵作为一些模板……
嗯，不过想必，这些依照着潘多拉造出来的新的神话种也一定会如她那样如此渴求欲望……
那熊熊燃烧的火柱细细数去，大概有七十一数之多。
而随着下方那火海之中燃烧的【圣物】身上的光芒愈发明亮，那些喷涌而出的火柱与死亡权柄也稍微消停了一些，就如同一根弹簧被压下了一半那样……
嗯，为什么只压下了一半？
因为赫莱尔不打算将全部都处理完，她要将另外一半留给世界树或者龙神来处理，这有大用处。
“嗡嗡嗡！”
“啊，成了？”
等待了片刻之后，只见从那火海与七十一根冲天的火柱之间，缓缓地升起了一对不断跃动着“看”向四周的奇妙圣物。
那是一对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眼睛，其无论成色、外观还是用途都远超于圣域历史上任何圣物，但同时，那圣物的身上也夹杂着极其浓郁的混乱气息。
紧接着，自那眼睛出现之后，其后的七十一根火柱都好像被其牵引，那下方原本压得好好的火柱和死亡权柄也变得愈发躁动起来，好像一扇被钥匙打开的大门那样即将要推开来……
还好关键的时刻，笑眯眯的赫莱尔伸手将那一双不安的眼睛给招入了手中，如同安慰一个新生的婴儿那样轻声开口道，
“没事了……没事了……啊，都忘了，你是有灵智的，那么，必须得给你取一个名字了……【潘多拉的义眼】，怎么样？”
赫莱尔脸上那有些玩味的表情无法被新生的意识圣物所识别，那一双眼睛只好奇地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躯，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位圣洁的天使，表示百分之一百的亲切。
随着这圣物的情绪稳定下来，身后那些被牵引的火柱也恢复成了刚才的模样。
“真乖……”
那乖巧的模样让赫莱尔笑眯眯地摸了摸它光洁的、如陶瓷一样的表面，随后，她才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了四周，
“啊呀，差点都忘了，如果是这个情况的话，我也必须要准备一个新的名字才行……”
思索片刻之后，她才接着说道，
“【拜蒙】，怎么样？”
她的手上，那新生的双眼天真地眨了眨，好像是在咀嚼这个有着特殊意味的名字。
而下一秒，四周的汹涌混乱的黑色物质与火焰便快要将她们吞噬。
……
……
时间再一点点倒回一些，回到上方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刚刚解决完玛格丽特之后的时间里。
此时，石塔之外的理想国之内，无数地面的裂缝都迸发出了灼热的岩浆，愈发活跃的死亡权柄象征着一位真神的即将苏醒。七十一根火柱从地面之下破土而出，夹杂着一股极其奇异的混乱与生命之力，向着天地咆哮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玛格丽特死了之后死亡的权柄还这么活跃？”
费舍尔抱着唐泽明日香，身后跟着在天上飞翔的涅可利亚，没有从石塔的楼梯走下，而是从顶端一跃而下，朝着下方狂奔而去。
远处的天空之下，世界树的实体已经铺天盖地地出现，将天地覆盖上一层可怖的阴影。
但从天上落下之后，下方的场景却出乎费舍尔的想象。
下方散落着好几具已经被某种力量给完全石化的精灵种，只是看到那些精灵种费舍尔的心中便升起了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
赫莱尔，在哪里？
“费舍尔，这边！！”
就在费舍尔愣神的时候，从远处跑出了完好无损却脸色焦急的米哈伊尔和钩吻，他们看着费舍尔抱着唐泽明日香完好无损地飞下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然后当看到跟在他后面飞过来的涅可利亚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讶然，好像是在说，
“哦，原来我们队伍里还有一只凤凰哦！”
当看着费舍尔落地之后，钩吻连忙凑了过来，对着费舍尔上下打量着问道，
“命运的织机和世界树泪滴呢？”
“落到地里面去了，估计在那石塔下面……赫莱尔呢？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人呢？”
一说起这个钩吻就激动起来了，他绘声绘色地在费舍尔面前把桃公和潘多拉雷米尔他们联手抵抗混乱、潘多拉和雷米尔背刺桃公、桃公带着其他精灵遁走以及潘多拉带着赫莱尔去往石塔下面的事情全盘托出。
越听，费舍尔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他总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同时，钩吻还补充道，
“而且，费舍尔，附近还有一些没有被那些丝线收走的亚人和人类。那些已经被死亡收走的我们救不了，剩下的我们得带他们走才行。”
“……我想想办法。”
费舍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即使自己是神话阶位了，自己也没办法在世界树面前从即将毁灭的理想国里检查哪些人还没被收走。
他此刻在脑中疯狂检索着能用的魔法，总不能用纺线者一个个去吊出来吧？
就在此时，米哈伊尔一脸严肃地望向四周，随后他开口说道，
“没关系，我已经有办法了。”
“你……”
就在费舍尔和钩吻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此刻的理想国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阵密密麻麻的、宛如野蜂飞舞的密集响声。
费舍尔挑了挑眉毛向天空上看去，却见在那巨大的世界树实体之影子旁边，从天穹的云朵之中，突然蹿出了一道宛如潮水般涌来的机械。
那些机械还有些原始，但身上闪烁的那蓝色光芒费舍尔却无论如何都觉得熟悉。
“枢机……”
他喃喃了一句，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些东西和他生活时代的那些机械很类似。
旁边的米哈伊尔头上冒出了一层虚汗，在他的眼中，密密麻麻的界面和代码闪烁着，他仅剩的为数不多的精力听到了费舍尔的声音，他愣了一下，说道，
“正好，我和米迦勒天使长商量了一下，他造的人工智能叫做【大卫】，我设计的这些机械也还没名字。他不会起名字，干脆就听费舍尔的，叫枢机吧……米迦勒天使长，你觉得呢？”
众人看向他，谁却都不知道，此刻在远在天边的宇宙之中，那日环环绕的第五天内，许多精于锻造的天使此刻都走出了锻造房，颇为惊讶地看着那从米迦勒锻造屋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机械。
而在米迦勒的锻造屋内，他面无表情地撑着自己的脸颊，看着那在【大卫】操控和圣物辅助下源源不断生产出机械的机床，不置可否地对着米哈伊尔说道，
“随便你吧，但你别忘了，这些帮你的忙之后都是要还的。”
米哈伊尔苦笑了一下，却也只能应道，
“没问题，天使长。”
“哼。”
除了那清冷的哼声之外，那边再没声音了。
“轰隆隆！”
但也就是在同时，身后的石塔底部猛地爆裂开来，所产生的冲击力将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石塔给完全崩塌。
而从那崩塌的废墟之下，一个还算宽敞的缺口处，如海啸喷涌一般地迸发出了一浪浪带着前所未有的混乱气息的黑色物质，源源不断地从缺口处涌上地面，好像要将上方的一切给完全吞噬一样。
上方的所有人在看到那黑色物质的瞬间，理智就开始疯狂下降。
米哈伊尔的双目一红，眼前又开始飘散出来自新莫斯科城的飘雪；而唐泽明日香也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尖叫起来，从她的七窍之中又开始流淌出猩红色来；钩吻和涅可利亚也神智不清地青筋暴起，好像在那迎面而来的黑色物质面前显得那样痛苦不堪。
费舍尔也同样受到了影响，但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补完手册的洗礼，他所受到的影响远小于其他人。
“米哈伊尔，快！”
他看着那黑色的浪潮转瞬间就要吞噬而来，于是连忙扭头对着身后的所有人大喊起来。
那声音将意识昏沉的米哈伊尔给唤醒了一些，他咬着牙，用过往几十年对抗赛博精神病的毅力化作了一句话，怒吼而出，
“大卫！！带所有活人走！！”
“滴滴！已监测到管理员指令，正在安排单位一至三百执行该任务。顺带，大卫很喜欢这个名字，如果以后我能迭代进化的话，请管理员务必保留这个名字……唔，如果硬要区分的话，请为我们添加编号吧。管理员，你觉得怎么样？”
然而，米哈伊尔已经要被身后的混乱浪潮给逼疯了，压根没理会它的话语。
好在，人工智能和机械似乎不会被那混乱的浪潮所影响，大卫十分精准地开始执行米哈伊尔下达的任务。
在他们要栽倒之前，天空之上的枢机便降落而下，按照一个枢机搭乘一个人的标准，将米哈伊尔给托了起来漂浮在半空之中。
费舍尔也咬住了牙齿，快速地将身旁的伙伴全部扔上了排着队的枢机。
直到将涅可利亚也扔上枢机，最后一个枢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将要上去的费舍尔却忽而浑身一僵。
他扭头看向那崩塌的石塔之下，看着那已经到了咫尺之前的混乱浪潮，他耳边的呓语又开始嘶吼，好像是在提醒他再不走的后果是什么样的……
可是，赫莱尔还在里面。
“滴滴滴，你好，先生，请遵照管理员指令，立刻搭乘我离开这里。”
“在这里等我，你能搭两个人的吧？！”
“滴滴滴，首先，先生，你并不是我的管理员，你的指令我并没有遵从的必要；其次，单位272号仅仅经过了半个小时的简易组装，从设计之初看来，其贯彻了轻便的主要特性，搭乘两个人，算上你这位成年男性的话，无论如何都……”
但费舍尔没理会后面絮絮叨叨的人工智能大卫，他已经咬着牙朝着身后那喷涌着黑色浪潮的缺口狂奔而去。
身后，一台台枢机快速地在理想国的废墟之中将还有生命体征的生命给抬起带走。而离地面的混乱越远，其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小，唐泽明日香也因此变得清醒了一些。
她摇晃了一下脑袋，低头却看见了下方不顾一切地朝着黑色物质跑去的费舍尔。
“费舍尔老师！！”
唐泽明日香的瞳孔微微一缩，连忙在枢机上挣扎起来，但下一秒，一对机械臂便牢牢地抓住了她，不让她动弹，
“来自大卫的温馨提示，乘客请扶稳坐好，注意自身生命安全……”
“你这家伙！”
“再重申一次，我叫大卫，不叫‘你这家伙’……我们不妨换位思考一样，如果在我无视掉你温馨的关心之后，我还叫你‘你这家伙’，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很伤心呢？”
“啊啊啊啊！”
闻言的唐泽明日香气得踢了身下逼逼叨叨的枢机一下，但这却依旧阻止不了它带着自己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而上方，姗姗来迟的世界树也很快意识到了下方喷涌而出的黑色物质与那愈发活跃的死亡权柄。
身为肩负重任的半神，她比谁都要知道此刻问题的严重性。
混乱，爆发了！
而下一刻，她便果断先将自己原先要处理的玛格丽特和织机丢在了一旁，那恐怖无匹的半神气息率先从上到下地锁定住了理想之国，锁定住了将要蔓延开来的混乱。

第124章 喜悦
费舍尔不顾一切地回头朝着那石塔的方向狂奔而去，迎着地面恐怖的震颤与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黑色混乱物质，他的额头上不自觉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身后，那天空之上庞大的世界树身躯更是宛如一道遮天蔽日的铜墙铁壁那样压迫在费舍尔的心头。
这前后的夹击之下，费舍尔的理智无时无刻不在仿佛提醒他，这样回头的举动简直是愚蠢至极。
只要不是蠢货都知道，身为被神明赋予了重责的半神，世界树绝不会对这里的事情坐视不管，况且，这里还是龙神的地盘，到时候可能面对的东西就不止世界树了。
最明智的选择当然是现在乘坐米哈伊尔的枢机离开，在半神们动手之前。
但费舍尔却并不能这么做，因为那位天使还在地面之下。而且如果费舍尔没有猜错的话，现在死亡权柄尚未消停下来、混乱还爆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和那个潘多拉有关。
赫莱尔很可能有危险，他不可能丢下她不管。
一想到赫莱尔可能会死，费舍尔的内心就陡然缩紧，就好像先前所担心的那样，害怕她在未来的几次庞大战争里灰飞烟灭。
反正自己身上的死亡都还没被驱散，就算这么走了也活不了多久……
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要把那个天使给救出来。
他咬紧了牙关，敏捷精确地在建筑的断壁残垣之中跃动着，尽可能不去靠近下面越来越多的黑色混乱物质。
那黑色的物质不知道真正形成的原因，也不知其来历，也无法描述其具体的性质，他只是觉得这东西有类似流体的性质，满是不可名状的恐怖气息，给他以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光是看到那些混乱他就感觉大脑发涨，他不敢想象要是下去接触了又会如何。
随着费舍尔越来越靠近石塔，他这才发现在石塔的底部处不知何时显现出了一个通向地下空间的甬道，而那源源不断的黑色物质便是从那狭窄的甬道中涌出来的，几乎将那甬道给完全占满。
他眯起了眼睛，脑中很快有了决策。
他抬起了手中的流体剑，一跃而过那狭窄的甬道入口，随后在那甬道之后尚未被黑色物质所淹没的地面之上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神话阶位的力量全力以赴，下一刻，已经化作一柄巨大银色巨锤的流体剑宛如一颗流星那样猛地坠向地面。
“轰隆隆！”
霎时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裂声，那前方的地面便随着那被巨大力量激发出的龟裂塌陷下去。
石块坠落之中，费舍尔稳稳地站在一块较大的石块碎片之上朝着下方掉落而去。
“咕噜噜！！”
“轰轰！”
于是，地面之下宽阔的溶洞空间便瞬间进入了他的视野，但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下方如波涛汹涌一样的黑色巨浪以及那隐藏在黑色巨浪之下稍稍涌动的火光。
当费舍尔搭乘着巨石的碎片掉落下去时，他瞬间就被那扑面而来的浓郁混乱与死亡权柄给吞没。
这里就是整个理想国被混乱污染的中心，而且还正好是死亡权柄的正上方，buff都叠满了，更何况费舍尔身上本来就有死亡在追逐他。
在这死亡与混乱的中心中，那种死亡追逐的感觉逐渐变为压迫，逐渐苏醒的死亡权柄丝毫不弱于蕾妮留在自己身上的“无限”权柄的力量。
在死亡渐渐压垮蕾妮力量时，他痛苦地捂住了心口跪倒在石块上，任由那石块坠落入黑色的汪洋大海里，随后诡异地漂浮了起来。
但他没理会自己身上逐渐将自己完全吞噬的死亡，也没有理会耳边逐渐猖狂的呓语，他双目通红不顾一切地打量向四周，对着四周大喊道，
“赫莱尔！！你在哪！？”
“赫莱尔！！”
“赫莱尔！！”
那黑暗仿佛要将费舍尔的声音给吞噬，这里没有人回应他，好像那个坏天使已经被黑暗所吞噬丢失了性命那样……
但费舍尔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抬起流体剑，坐在石块之上，将那流体剑变作了船桨的模样想要在那混乱的汪洋里移动，但只是将流体剑伸入那黑暗之中，一股极其阴寒恐怖的感觉便顺着与他灵魂链接的流体剑传导过来。
他瞬间痛苦地咬住了牙齿，在那一瞬间，他忽而感觉自己那与肉体融合在一起的灵魂变作了一个黑洞，吞噬起了那无穷无尽的混乱来……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黑暗的汪洋里滑行，搜寻起了那位天使的踪迹，
“赫莱尔！！”
黑暗不断地侵入他的灵魂，他的灵魂不断畸变着，连带着自己的肉体也开始变化，那闪烁着的∞符号好像一只只眼睛一样看向四周，象征着他逐渐步入的疯狂。
可就在这看似希望渺茫的寻找之中，费舍尔的余光忽然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点晶莹。
他微微一愣，随后极目看去，却见那在溶洞更深处的黑暗里闪烁的晶莹好像是一顶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王冠！
“赫莱尔！”
他咬住了牙，拼尽全力地朝着那更加浓郁的混乱中心而去，可划到了一半，他的灵魂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费舍尔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抬起了放入那黑暗中的流体剑，却惊讶地发现那流体剑已经被混乱腐蚀得快只有一个剑柄了。
那水银的剑刃不断想要生长回来，但在那恐怖的混乱气息下，怎么生长都无济于事。
于是，在这片狂躁的黑暗之海里，费舍尔就这样停顿在了原地，距离那王冠的位置只有百米不到。
但这个距离，费舍尔已经能依稀看见那王冠处的情况了。
那的确是赫莱尔。
只见此时的她下半身完全被那黑暗所吞没，她浑身都不断蔓延上了一道道漆黑的经络，说明那混乱正在不断侵蚀她的一切。而在她的身上还有更多恐怖狰狞的伤口。
她的脖颈处，一道金色的血痕处不断流下被混乱污染的血液；她的左手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给石化了，完全动弹不得，和外面那些精灵的状况类似，应该是潘多拉所为；而她的身上还有更多的电弧闪烁，那些才是重伤她的根本。
原本就重伤的她还被混乱吞噬了一半，她本身的阶位对比其他神话种就不是很高，更何况还是现在这种连半神都极其忌惮的混乱爆发的情况。
她头上王冠的光芒极其黯淡，好像如风中残烛那样，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比先前在树大陆被桃公重伤还要严重万分。
“赫莱尔！”
而随着远处费舍尔焦急的呼唤，奄奄一息的赫莱尔也好像模糊听见了他的声音。
她挣扎地睁开了一点眼睛，好像窗户打开了一小条缝隙那样，她就透过那细小的缝隙拼尽全力地想要看见外面的那个人，
“费……费舍尔……”
“这里到底怎么了？你等着，我现在就过来……”
“别……别过来……我已经被混乱污染了……”
赫莱尔咳嗽了一声，但身体却被那黑暗拖拽着下沉了更多，她也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身上那混乱的黑色脉络也越来越多。
她看着远处的费舍尔，随后咬着牙，拼尽全力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潘多拉……想要你交给我保管的那枚印记……她……咳咳……知道你借用圣杯的打算……她背叛了神大人，想要用混乱的力量配合圣杯以及命运的织机进入二十阶位，创造她的神国，我阻止不了他们……但……混乱失控了……
“我知道……你要用神大人的力量摆脱死亡……所以……我把圣杯抢到了……神大人的力量还在……”
在她的右手之中，原来握着一个还有着一抹强大力量的黑色圣杯，那圣杯之中晕染的、仅剩的一点能量在赫莱尔最后拼尽全力的催动之下，化作了一道半神层次的气息。
如同一把钥匙那样，那疯狂追逐费舍尔的死亡规则在此刻被倾覆。
追逐了费舍尔许久的死亡，此刻终于消散而去了。
可这也是那圣杯中剩下的那一点力量能唯一做到的事情了。
而随着赫莱尔用最后的一点力量去催动那圣杯，她浑身的光芒也再次变得极其黯淡，原本还能抗拒混乱的一点力量全然消失，转瞬间，她就缓缓地朝着黑色的海洋之中沉没而去。
她手中握住的圣杯无力地顺着她的手心滑落消散，在那必然消亡的沉没中，她忽而长出了一口气，那微微睁开的双眸也无力地一点点闭上。
可直到最后，她还是对着费舍尔微笑了一下，对着他有些遗憾地呢喃道，
“费舍尔……怪不得……你未来没见过我……真是遗憾……”
“没关系的……丘比特的箭……还在……”
下一秒，她的话语尚未说完，她整个人便保持着那最后的笑容缓缓地要沉入那混乱之中。
那王冠上的光芒已经快要消散，连带着那位天使的一切都要被混乱所吞噬。
“轰隆隆！”
上方的溶洞已经开始坍塌，世界树的浑身上下瞬间燃起了宛如太阳一样的剧烈光亮，那光亮足足有九颗，将天地的一切都照成了极其耀眼的金黄。
从那恐怖的气息看来，世界树甚至不惜将整个龙尾岛毁掉都要抑止混乱的扩散。
天空的苍白，地面之下的幽暗，此刻，在费舍尔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宛如只有黑白两色那样。
可眉目欲裂的费舍尔眼中却独独只有那在黑暗中不断沉落的赫莱尔。
或许掌控爱情的丘比特的确不是什么强大的天使，在此刻的危险面前，她的力量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只是，明明她留在自己身上某处的箭矢还在，明明那个地方还留有她的余温。
费舍尔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在那瞬间快要彻底停跳的心脏门前，他仿佛感受到了那箭矢，那快要燃烧起来，变得如岩浆一样炙热的箭矢……
即使此刻他已经彻底摆脱了死亡，已经完成了来到这个时代的目的，即使赫莱尔的死亡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就像是他想要改变唐泽却无论如何都无能为力那样……
但他不想后悔。
如果赫莱尔真的在自己面前死去，他可能真的会后悔一生。
“开什么玩笑！！”
下一秒，随着一声好像要将这两色分离的怒吼，费舍尔面目狰狞地先前踏出了一步，用力之大瞬间将身下的石块给彻底贯碎。
紧接着，他整个人径直从那石块一跃而下，朝着那幽邃黑暗的海洋中跳去。
“嗡嗡嗡！”
那下方的黑色汪洋在他暴怒的气息前一点点散开，好像嗜血与躁动那样朝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也好像拥抱一样朝着他敞开的胸怀……
“扑通！！”
“啊啊啊啊啊！”
在费舍尔坠入那深邃的幽暗之中的瞬间，那好像比整个宇宙还要深邃的黑暗瞬间宛如沸腾那样颤动起来，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痛苦，让他再也忍受不住地哀嚎嘶吼起来。
无数令人疯狂的呓语与规则的破溃顺着他脆弱的身体浸透入他的灵魂，如同对其他所有生灵所做的那样，好像要将他的灵魂给完全填满染色。
但同样地，一想到此刻的赫莱尔也在忍受这样的煎熬，他就更加焦急。所以即使再如何痛苦，他都拼尽全力地朝着前方赫莱尔所在的地方游动过去。
这样的过程难以形容，只是待在这里面一秒钟，任何一个健壮的灵魂，有生的意识都仿佛要被那黑色的海洋所吞噬，如同一捧清水那样与海洋融为一体。
但眼中只有那不断沉落的赫莱尔的费舍尔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他宛如黑暗汪洋里的一处漩涡，随着那宽阔如海洋的混乱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灵魂与身体，他却依旧无所止境，如同黑洞那样吸取着周围的混乱。
那对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要将他们吞没的汪洋，不知为何，在费舍尔的灵魂面前敞开了它的秘密。
“嗡嗡嗡！！”
此刻，世界的外层、深处，那源流一样模糊不清的灵界，穿过那如闪烁的一颗颗初生的星辰，穿过那一弯没有规则与形状的意识河流，穿过不知从何而来的文明的残骸，在灵界的幽邃某处，好像是与外面某处的链接之地，宛如终极一样坐落的缺口处，又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悠扬的歌声。
此刻，那藏匿在现世之外、灵界之内的，层层叠叠交缠的空间与时间的缝隙之中，那包裹着命运金色光芒的神祇首先注意到了那从灵界之外而来的歌声，仿佛被恐吓了一样，祂身上的金色光芒愈发明亮，却没料到那歌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祂，径直地越过了此处的幽深。
此刻，夹缝之中也陡然躁动起来，竖起了一层层坚固的壁障，似乎是想要阻挡那歌声，但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那歌声面前宛如气泡……
此刻，那藏匿在现世内的、恒星之间不断用祂庞大力量捶打着星辰与星河的伟大存在忽而停顿下来，好像也听见了那令祂都极其战栗的歌声……
祂的身下，那脸色苍白的中性半神眯起了眼睛，神情严肃地望向了世界之外、灵界的方向。
下一秒，那半神身后的虚幻巨翼一点点张开，转瞬间，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但，那恐怖的歌声到底是在歌唱着什么呢？
即使是神祇们也不知道，却唯独唯独地，从那歌声之中感受到了一抹单纯的喜悦。
“赫莱尔！！”
在黑暗海洋之中不断奋力游动的费舍尔感受不到自己的特殊，感受不到自己能承载整片看不见尽头的海洋的灵魂，也感受不到那来自方外不知何方的歌声的喜悦……
此时他的大脑快要彻底爆炸，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形和灵魂会被腐蚀成什么样子，他的眼中只有那位不断下沉的天使。
在赫莱尔整个人都快要沉没之时，他咬着牙红着眼向前奋力一抓，在那一瞬间，他拼尽一切的努力终于化作了那位天使的皓腕。
他牢牢地抓住了赫莱尔。
在那一瞬间，好像是幻觉或呓语影响，他忽而听见了一段不知在歌唱什么幽深的歌声，而好像眼前的人体内就是那歌声本体。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能死？！”
但脑内的疯狂太甚，他如何能分辨？
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紧紧地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将她锁入了自己的怀里。
在这一刻，他那躁狂的内心好像终于找到了一处避风港，变得安心了一些。
他颤抖地抱紧了怀里的天使，不忍再放她离开。
“费……”
怀中，感受到他身体温暖的赫莱尔奄奄一息地睁开了一点眼睛，似乎疑惑、似乎不解也似乎喜悦地看着这拼尽一切过来救她的男人……
但只是片刻之后，这些情绪都随着她闭上的眸子不得为人所知了。
费舍尔的脸色苍白极了，那混乱不断涌入他体内的感觉是一种极其痛苦的过程，耳边的呓语和疯狂宛如电钻一样要将他的大脑给钻透。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彻底疯狂，但在那之前，他要将赫莱尔给带出去。
费舍尔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赫莱尔，眯起了那已经变得血红的眼睛，看向了上方越来越近的九个如太阳一样的恐怖光球。

第125章 一个好消息
怀抱着赫莱尔的费舍尔拼尽了全力地朝着原来的方向游动而去，可这毕竟是在混乱之海中而非普通的游泳池里，他向前的每一段距离都极其缓慢而艰难。
不过此时此刻费舍尔可能真的要感谢那些补完手册了，不知道是不是阅读过补完手册的原因，其他人看了都要彻底陷入疯狂的混乱之海他竟然还能在其中畅游。
虽然的确很难受，但总归也要比直接被疯狂与混乱给吞没好上一些不是？
既然死亡已经被驱逐，赫莱尔也被救下，那么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成功带着她逃离这里。
当然，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只需要望望天上那从世界树身旁即将坠落而下的恐怖光球便能知道一二了。
“哈……哈……”
于是，费舍尔便强忍着脑袋如针扎一样的剧烈疼痛，带着赫莱尔朝着他打穿的那个洞口处游去。
结果好不容易游到那洞口之下，抬手想要使用自己的流体剑的时候，他才忽而想起来流体剑已经被污染给玩坏了，现在疲软得抬都抬不起来。
这可怎么办？
费舍尔咬着牙抬起了手对准了那上方的缺口，此刻的他浑身力量都好像被混乱所吞噬了一样，压根使不出任何力。
难不成还要从那已经被灌满了混乱的甬道游出去？
也就是在同时，上方世界树身周形成的九颗巨大光球中的一颗已经率先落在了理想国的边缘处。虽然因为上方极其刺眼的白色光芒费舍尔压根看不到外面具体的情况，但当那光球率先落地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一阵仿佛毁天灭地一样的冲击力。
“轰隆隆！”
那几乎是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很快从那光球降落的地方蔓延而来，那颗光球坠落的位置正好在混乱尚未蔓延开来的理想国外围的边缘处。紧接着，从那巨大光球坠落的地方，一道宛如时间与空间扭曲的无形之壁便陡然竖起，遥遥地挡在了即将蔓延开来的混乱之前。
宏观看来，世界树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先将被混乱污染的地方给包围，这样既能控制住混乱的蔓延也能更好对付中央的混乱之源。
但费舍尔只能感受到微观上的变化，因为在那光球落下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了身周的混乱之流开始变得极其躁动不堪。
他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赫莱尔，忍着外侧传来了躁动声与冲击声，但紧接着，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使然，那受到光球限制的混乱好像彻底活过来一样从溶洞之中喷涌而出，将处在洞口之下的费舍尔正好喷出了那洞口。
“嘶！”
费舍尔被那混乱狂流裹挟着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原本在混乱之中还能忍受的感觉在脱离之后变得极其明显。好像一根冰锥狠狠刺入了他的大脑和身体随后狠狠搅拌起来，疼得他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头哀嚎起来。
紧接着，他的肉体也再次如同进入神话阶位那样开始蠕动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进入神话阶位之后身体和灵魂应该紧密连接在一起才对的，但费舍尔感受到的现实情况就是，他的身体和灵魂无时无刻不想着分离，就好像一对吵着要分家的夫妻那样，离婚还是灵魂先“提”出来的，他的肉体却死皮赖脸地贴在灵魂身上。
这样的感觉在与混乱接触的时候显得尤为明显，他甚至怀疑自己先前的那些疯狂和呓语都来源于这种分割的矛盾感。
在神话阶位肉体和灵魂还未如此紧密的时候他就已经很能体会了，现在这种情况更是严重了百倍不止。
只见那从洞穴中被喷出的费舍尔再也无力地护住怀中的赫莱尔，他们两个就这样沾惹着混乱的污泥在一层半米不到的混乱中滚动了好几圈，随后被迫分开。
费舍尔的身形不断蠕动，在痛苦嘶吼里，他的人身一点点异化、蠕动、膨胀出无数只不知来源的手臂，又在他理智的挣扎之中缓慢地缩回体内。
“咳咳咳！”
就在他痛苦挣扎的时候，他却忽而听到了远处躺在地上赫莱尔的痛苦呻吟声。他艰难抬头看去，却见赫莱尔头上的王冠已经变得极其黯淡，她每次咳嗽都在咳出天使金色神血与黑色混乱交杂的液体，而随着伤势愈发严重，那黑色的部分逐渐增多，金色则愈发稀疏。
费舍尔咬住了牙，随后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拳，将那些不断蔓延生长的肉体给一一缩回体内。
他必须要带着赫莱尔赶紧走！
“轰隆隆！”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另外一颗巨大的金色光球也坠落到了另外一边。
随着天地都黯然失色的巨大光彩在远处绽放开来，费舍尔瞳孔一缩，连忙飞身而去将赫莱尔抱在怀里。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身后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贯飞出去数百米之远，穿过了一道道喷涌而出的火柱，随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砸出了一道满是黑色龟裂的大洞。
“滴滴滴，监测到等待人员。先生，大卫必须要提醒您，让别人等待这么久不是一件好事情。”
就在费舍尔身上燃起焦臭味时，此刻，从远处废墟的残骸之间突然摇摇晃晃地飞过来一个全身都闪烁着电弧的枢机。那枢机一边开口一边飞快地朝着费舍尔这边赶了过来，正是先前他让留在原地待命的枢机。
这枢机有了人工智能的操控显得非常聪明，刚才世界树降下的两个巨大光球传来的冲击力都没将它弄坏，它还会自己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躲避冲击，反正那些混乱看起来对它也一点作用都没有。
它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将身上沾惹的黏稠混乱液体给甩开，在费舍尔的身边晃悠起来。
“来得……正好……”
看着眼前的枢机，费舍尔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但他并未放松，而是直接将重伤的赫莱尔给放了上去。随着枢机向下坠了一小段距离，它身上的蓝光闪烁了一下，对着同样要上枢机的费舍尔说道，
“先生，大卫提醒您，该单位272号荷载仅为一人，如果您执意要上来的话，根据大卫的推测，坠毁的概率约为90.21％……”
“快点出发！再不出发连坠毁的机会都没有了！”
费舍尔坐上了枢机，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看着上方越来越近的光球，大声对着大卫说道。
“好吧，您说了算，反正没人对大卫说过一句谢谢，大卫已经习惯了……”
真该死，为什么他生活的年代那个大卫一号就没有这么话唠？
费舍尔本来脑袋就疼，而且他还颇为担心此刻身边重伤的赫莱尔，两相担忧之下还要被这个家伙吵来吵去，他的头都快要炸了。
不过好在，大卫逼逼归逼逼，干事却一点没有迟疑。待费舍尔刚刚上枢机之后，它就全力催动起了自己的引擎，带着费舍尔和赫莱尔摇摇晃晃地从原地起飞，朝着理想国之外飞了过去。
上空的宇宙之中，那层层叠叠的复合维度之中，所展现出了巨大世界树实体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从中逃出的渺小如沙粒的费舍尔他们。她只不断地降下身周蕴含恐怖能量的光球，彻底将理想国的四周给封锁起来。
随着高度一点点抬升，费舍尔也终于看清楚了那已经完全被世界树所封锁的大地——那遥遥升起的三道无形之壁宛如从时间与空间上完全将理想国以及周围的大片土地给完全隔绝那样，就连渐渐苏醒的死亡权柄的气息都逐渐感受不到了。
但在无形之壁之中，那愈发狂躁的混乱也抬升而起，与天穹之上的巨大世界树遥相对峙起来。
在最后一道无形之壁升起之前，枢机摇摇晃晃地从光球之间的夹缝处快速穿过。
见到这一幕，费舍尔的内心放下来一半，但还未等他表达自己的喜悦，身后世界树处理混乱的行动便开始了。
“叮叮叮～”
“嗡嗡嗡！”
随着一声宛如从宇宙洪荒而来的清脆铃声，从满是金色光芒的宇宙中，无数道直径约有百米之长的金色之雨缓慢地在世界树表面上汇聚……
于是，此刻在龙尾岛的所有人，乃至于龙心大陆与遥远雪境的生灵，都能遥遥看见那仿佛要占据整个天空的金色之雨。
费舍尔刚刚才放下的一点心转瞬间又提了起来，他连忙拍了拍身下的枢机，喊道，
“大卫，快一点！要来不及了！”
“大卫已经是全速前进了！”
大卫也苦巴巴地如此回道，但还未等他给出更多的分析，身后那流星之雨便如光那样快速地朝着地面坠落而来。
仅仅是一枚，那理想国的地面便被完全打得坍缩下去。随后，一阵恐怖无匹的冲击之力瞬间就改变了陆地的面貌。
“嗖！”
凹陷下去的理想国附近，近乎是立刻就被炙热的岩浆溅起了千山万壑。
但那原本突破地面的七十一根火柱却并未消亡，即使地面已经完全塌陷下去，即使那源源不断流出的混乱已经被金色的光雨给压制，那火柱却依旧在深渊之中燃烧着。
“吼！！”
也就是在同时，从龙尾岛的另外一侧，偏向于北方的地方，一道同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龙怒吼着从地面之下飞出。
不是半神之一的龙神费马巴哈又是谁呢？
看他满腔怒火的模样便知道，刚刚还在睡觉的他被世界树这巨大的“脑瓜崩”给轰醒了。
说来有趣，桃公派去喊醒他的精灵用尽了浑身解数都没把从地底下唤醒，还是要等到他最“亲近”的同胞轻轻地将他唤醒，他才如同早晨六七点被闹铃喊醒的社畜那样跳起来。
“世界树！！”
他刚刚张开巨大的翅膀，看到上方还有更多的金色之雨正在落下，差点没把自己的鳞片都给气掉了。
他瞬间就要飞上宇宙与这好不容易显出本体的姐姐算账，可下一刻，从那宇宙之中传来的、唯有他能听到的波动却让他停下了动作，让他的神情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混乱，爆发了。”
世界树如此说道。
龙神连忙扭转翅膀朝着那个地方飞去，但即使是看到了下方事情的严重性，在望着那一颗颗金色流星即将落入地面的时候，他还是会差点气得眼睛都从眼眶里飙出来。
妈的，合着不是你的地盘你下手就这么狠是吧？
你这么动手，我的地都要被你给炸进海里去了！
但毕竟现在他们的面前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优先处理的大敌，【混乱】，所以即使龙神肚子里有火他也不可能有所表示。
此刻，他身上环绕的光环变得极其明亮，他的整个身体也如同燃烧起来那样朝着理想国的方向飞去。
无论是龙神还是世界树都已经意识到，现在理想国下方爆发的问题有两个：一是正在苏醒的死亡权柄，二是正在挣扎的混乱与那被混乱污染的……额，天之锁的一部分力量？
如果不是世界树和龙神还能感觉到天之锁的存在，他们甚至都要怀疑镇守在天空上的天之锁已经被混乱给吃了。
无论这两个哪个最终失控带来的后果都会很严重，所以龙神和世界树必须将它们处理好。
理想的结果是：死亡权柄重新回归沉眠，混乱被击溃消散。
这个结果是有可能的，因为死亡权柄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带着苏醒的，只要将那力量给解决，那么死亡权柄会自己陷入沉眠；而混乱看似源源不断，但其实如果两位半神合力，那么混乱也一定能被解决。
但唯一的问题是，那引动死亡权柄力量的东西，织机，现在已经完全不知所踪了，就连世界树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哪怕那个转移之人玛格丽特已经彻底归西了……
不幸或者万幸的是，他们很快又发现，下方的混乱似乎与死亡权柄互相起了冲突。
爆发的混乱诡异地压制住了苏醒的死亡权柄，与之密不透风地交缠在了一起。这也是为什么此刻理想国外面只能感受到混乱与天之锁被污染的力量的缘故。
这也就导致，分开处理混乱与死亡权柄已经变得不再具有可行性。
半神们处理混乱会使得它对死亡权柄的压迫变得紧实，而当混乱和天之锁力量彻底消亡的时候，那被压迫的死亡权柄便会宛如被压紧的弹簧那样一下子蹦出来……
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一个大胆的念头同时出现在了世界树与龙神的脑中。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们可以驱虎吞狼，借助他们原本需要压制的混乱去控制已经失控的死亡权柄呢？
借由无意识的混乱彻底将死亡权柄封锁回它休眠的地方，随后再将混乱给控制住，将其总量限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这个想法并非没有来由，因为此刻，那中性的空灵之声也出现在了他们的脑中。
“有两位天使借用了混乱从圣杯处窃取了我的力量，引动了混乱的失控。但反过来说，那混乱也受到我一部分的控制，我能确保它不再失控。”
最后一位半神，天之锁，从世界的尽头处返回尘世了。
如此，三位半神处理混乱的决策也被最终确定了。
既然彻底处理混乱会导致死亡权柄失控，那索性就将它们看作同一个问题，无非就是将混乱看作失控死亡前的一道锁头。
虽然这可能留下细微的隐患，但现在也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这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爆发混乱，先前即使众神们提醒过他们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但没有亲身经历过他们便不会有任何经验。
他们丝毫没有料到，那些被他们轻视的转移之人竟然能引动这么大的祸端，而且他们自己的造物神话种也要因为各种原因掺和进来，最终导致了问题的失控……
不过现在可不是反思的时候，解决办法已经决定，现实中，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紧接着，半神的处理便立即开始了。
庞大如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待在费舍尔怀中丧失意识、虚弱无比的赫莱尔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抱着她的费舍尔忽然感觉到了她的身体抖了抖，他连忙低头看去，却见她脸色苍白，痛苦不堪地喘息着，好像那如附骨之疽的混乱正在每时每刻地侵入她的身体。
“赫莱尔……”
“费……哈……”
她难受地呢喃了一声，手掌紧紧地抓住了费舍尔的手，好像这样能带给她温暖那样。
“很疼吗？”
费舍尔颇为担忧地低头看着她，她只能勉强地眯起眼睛看向他的脸庞。
停顿片刻，她的脸上撑起了一个勉强无比的笑容，
“到底……痛不……痛呢？”
她似乎是想要如过往那样邪恶地调戏他，也或者是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故作轻巧，却没料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那样虚弱喑哑。
费舍尔咬着牙将痛苦不堪的她涌入怀中，感受着她不停颤抖的寒冷身躯，他开口道，
“我会带你逃出去的。”
“嗯……丘比特……相信你哦……”
“……”
她微微一愣，随后无奈地笑了笑，闭上了眼睛，就这样安心地待在了费舍尔的怀中，好像如果立刻要死去，她也会选择在费舍尔的怀中死去一样。
就在这时，下方原本就摇摇晃晃飞出去好远的大卫突然开口，
“那个，两位……抱歉，不是要故意打扰你们的，大卫这里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想要听哪个？”
“……坏消息。”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如此说道。
“坏消息就是，大卫监测到了后方有很恐怖很恐怖很恐怖的攻击，虽然带着你们飞出去了很远，但我们似乎还是在影响范围内。”
费舍尔眉头一挑，连忙看向后方，却见到那浑身上下着恐怖气息的龙神和世界树已经完全蓄势待发了，他们立刻要解决理想国的烂摊子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远，但恐怕在半神面前也完全不够看吧？
“……好消息呢？”
吞咽了一口唾沫，费舍尔接着问道。
“啊，好消息就是，这台枢机在经历刚才的超负荷运载之后已经快要没有能量了，所以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和大卫无关咯，略略略……哦，对了先生，很高兴为您服务，我们之后再见！”
“你……”
下一刻，在费舍尔满脸黑线咬牙切齿的表情里，他们身下的枢机身上明亮的光芒陡然熄灭，随后瞬间失去了动力地带着费舍尔他们从半空中朝着龙尾岛北段的大地坠落而去。

第126章 玄参
此时，被三位半神同时注视的龙尾岛显得是那样热闹，虽然对于大多数生灵而言，这里的热闹更像是一场无法躲避的天灾，处处充斥着毁灭。
天空之上，世界树的每一道攻击落于地面，地面都会产生令人战栗的剧烈摇晃。
那恐怖的冲击力即使遥遥传来，还是让那带着唐泽明日香、钩吻等先从理想国逃出的一众人身下乘坐的枢机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和费舍尔、赫莱尔逃跑的北方向不同，在米迦勒的建议下，他们开始从更近的海洋方向逃窜，随后才会围绕着海洋从另外一个方向登陆龙大陆。
这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米迦勒天使长已经在龙尾岛北端发现了正在沉睡的龙神费马巴哈了。按世界树那样全力以赴看来，龙神苏醒是必然的事情。
往北边逃跑要想尽可能地避开半神们攻击的余波，那么枢机便势必要超负荷运转。这种型号的枢机是临时抱佛脚用半个小时赶制出来的，哪怕有米迦勒操刀，它们的性能也很有限，估计跑一会就没能量了。
往海洋这边跑则能尽可能地避开龙神这方面的因素，而且就算掉下去了，落在海上也不是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毕竟这里搭载的人可不是费舍尔那样的神话阶位。
“嗡嗡嗡！”
但即使谋算如此，变故还是发生了。
米哈伊尔和唐泽明日香在最前面，但同时，他们还带着不少理想国内没有被死亡丝线索取性命的生灵，他们可一点意识都没有，完全就是任人宰割。
在那第一枚光球产生毁灭冲击力的时候，随着一阵令人炫目的白光过后，不少载着乘客的枢机瞬间被冲击力冲得到处乱飞。
离那光球近一些的枢机和上面昏迷不醒的乘客更是直接在睡梦之中就化作了肉泥，噼里啪啦地散在了海洋之中。
钩吻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不少枢机都在那冲击面前失控坠落，身为医生，救人的本能让他转过头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怀中，他准备掏出自己的流体剑将他们救起。
但比费舍尔已经完全疲软的流体剑还要凄惨，他的源流体剑直接没了。
他都忘了，自己特么的刀都没了。
钩吻脸色僵硬地停顿片刻之后，拍了拍身下的枢机，对着身后的米哈伊尔大喊道，
“米哈伊尔，刚才大卫不是说有什么超负荷模式吗？能不能让它启动，我下去救他们！”
“钩吻！超负荷模式飞不了多远的！”
“你忘了我是海洋亚人了吗？我坠海特么跟回家一样，快点！你们先走，我把他们捞起来就过来！”
米哈伊尔无语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头对着身下的大卫说道，
“大卫，我赋予你自主启动超负荷模式的权限，当你判断枢机需要超负荷模式时可自主启动。”
“没问题，管理员。这个选项能大幅度增加枢机的荷载与动力，大卫会在合适的时候自主使用的。”
米哈伊尔和唐泽明日香完全是人类之躯，现在能逃跑都是借助枢机的存在，更别说还要腾出手来救人了，简直是在添乱。
钩吻有十四阶位，身体的强度远高于他们，还有海洋亚人身份保底，米哈伊尔也只能在枢机层面上给予他帮助了。
于是，随着钩吻和米哈伊尔的隔空对视，他们便在半空处暂时分道扬镳，两位朝着前面接着逃跑，而钩吻则返回，将那些要坠落的人给救回来。
在他的后方，很多失去意识的人都因为那巨大的冲击力与枢机脱离，钩吻不能让他们身下的枢机以超负荷运转，否则就算救起来了他们也飞不了多远。
所以办法就是，钩吻乘坐着超负荷的枢机将他们捞回各自的枢机上。
“大卫，除了我这台枢机之外，其余的枢机都不要启动超负荷。在我将那些亚人放回去之后，你就立刻带着他们离开。”
“先生，请不要教大卫做事。”
钩吻无奈一笑，随后半蹲在身下的枢机之上，迎着狂风朝着空中无数人影而去。
一位、两位、三位……
其实整体还在坠落的数量并不是很多，还有一部分直接被冲击力给震碎了，但就是这为数不多的数量却给钩吻造成了很大的难度。
随着他一个个将那些掉落的人给扔回枢机，他离地面也越来越近。
“还有最后一个，大卫！”
“滴滴滴，监测距离五十米……但还有一个坏消息，您想要听吗？”
极速下坠的钩吻微微一愣，他低头看着踩在脚下的枢机，不可置信地疑问道，
“你该不会……没有能量了吧？”
“滴滴滴，嘿，您猜怎么着，猜对了！但遗憾的是，并没有奖励。很高兴认识您，先生，大卫期待着下次再为您服务，再见咯。”
“你……”
钩吻的脸色也陡然变黑，下一刻，身下的枢机也瞬间丢失了所有光芒，闪烁着崩坏的电弧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失控地坠落而去。
超负荷主要的负担便是对机体的损伤，可能它体内的能源月石还有剩余的能量，但因为组装太过于简陋，估计里面的部件都已经完全烧坏了。
此时，在半空中失控下坠的钩吻看着仅仅只有五十米的最后一个人影和跟在后面的、属于那个亚人的枢机，停顿片刻之后，他咬着牙再度加了速，随后他伸出了手够向了那个犬人亚人的身体。
抓不住他的脚，钩吻侧过一点方向，猛地一下抓住了他的尾巴。
“嗷呜！！”
那还在睡梦中的亚人种瞬间被疼醒，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巨力将他拖拽着带起，扔向了那在旁边待命的枢机。
那犬人一脸懵逼地被机械臂抓住，一脸懵逼地看着天崩地裂的四周，一脸懵逼地被带着离海岸线越来越远，似乎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喝醉了酒、断了片，然后醒过来之后家就没了。
但这些已经不是钩吻能管的了，他咬着牙，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海面，随后调整了一下坠落的姿势，嘴角一翘地说道，
“当医生还是不容易啊，不过好在一切都搞定了……”
“扑通！”
下一秒，他便如同炮弹那样猛地一下砸入了海面，溅起了一道数十米高的水柱。
即使是十四阶位的他，在如此高速的坠落之中，他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
霎时间，钩吻浑身上下都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喉头一甜地在水中呕出了一口鲜血。
他在水里难忍剧痛地抽搐了一下，无力地耷拉了身体，似乎一时之间无法动弹了。
但没过多久，在他的眼前，一道巨大的阴影却忽然从海底的方向缓慢靠近了龙尾岛的方向。
那巨大阴影在不断地搜寻之中，突然眼尖地发现了那在海水中漂流的钩吻，于是下一刻，那巨大的阴影便朝着钩吻这个方向而来了。
他感受到了海水的波动，于是睁开了眼睛，忽而看见了那越来越近的巨大阴影，原来，那是一头巨大的海兽。
“海兽……不好！”
他猛然清醒了一些，在海水里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似乎是想要逃跑，但此刻受伤的他哪里能跑得过那海兽，紧接着，他便被那海兽托起，浮上了海面，靠在了离岸边不远的位置。
钩吻如同咸鱼一样挂在那海兽的背上，就那样浮出了水面。过了好几秒之后，他才抹了抹自己的脸站起身子来。
“钩吻！”
却见下一秒，在天空上光球的照耀下，那海兽的背上，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便倏忽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原来，那是一位穿着某种海草织物的绝美鲸人女性，她一头深蓝色的长发就那样豪爽随意地落在自己的背后，如此自然的发型却一点遮盖不住她的美丽。此刻的她脸上还有一些稚嫩与青涩，在那衣物之下甚至还能看见某种胶状的覆盖物，似乎是某种治疗伤势的药物。
可即使是如此，她都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地，微微自然地昂着头。
那居高而下的视线让她既像是海洋独有的明珠，也如同君临四海的大帝那样富有威严。
虽然，在钩吻看来，这种眼神傻了吧唧还蠢兮兮的，一副讨打的模样，不过谁叫这是自己老婆呢……
是的，眼前这位鲸人就是钩吻的妻子，玄参。
“钩吻，你没事吧？”
眼前那英姿飒爽的绝美玄参颇为担忧地看着钩吻，快步地走向了他。
但在那之前，钩吻便仰着头站起身子来了，他扫了一眼眼前匆匆赶来的玄参，便哼了一声责怪道，
“你这蠢女人，伤都没好上来干什么？给我添乱吗？你老公我难道会出事吗？”
走上前来的玄参动作微微一滞，随后她挑了挑自己的眉毛，上下仔细地打量起了眼前的钩吻，好像是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那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在怀疑眼前的钩吻被人夺舍了，竟然敢和自己这样说话？
但自信状态的钩吻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气呼呼地看着眼前的玄参，指着远处的龙尾岛说道，
“你看看那边是一个什么状况，还离这边这么近！你忘了半年前是怎么被打的了，还不长记性！也就是你老公是我了，愿意为了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报仇……不过你放心吧，那索罗巴托已经被我和另外一个朋友给做掉了，轻轻松松。”
一想到之前的经历，钩吻嘴角便不自觉地上翘，眼前的玄参在确定眼前的人百分百是钩吻没跑了之后，便挑了挑眉，随后面无表情地抱住了自己的手，就那样看着眼前的钩吻表演。
自己妻子那副可人的模样让离开了海洋如此之久的钩吻甚是想念，于是，在自信buff的加持下，他爱不释手地伸手捏了捏自己妻子娇嫩的脸庞。
“吧唧吧唧……”
嫩得能掐出水一样。
丝毫没意识到玄参额头上越来越明显的青筋，钩吻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摆了摆，顺带说道，
“不过你伤势没事就行，这次就原谅你了。咱们赶紧走吧，这里不宜久留，万一……”
“你说完了？”
就在此时，眼前那面无表情抱着手的玄参突然微笑起来，冰冰凉凉地开了口。
“啊，说完了，咋了。”
自信状态的钩吻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反而叉着腰如此回道。
玄参额头上的青筋越来越密，就连她身下的海兽都不安地嚎叫了一声，似乎是在提醒钩吻着什么……
但钩吻却只觉得它吵闹。
“去去去，打扰我们夫妻说话干嘛。”
他踢了踢身下的海兽，如此说道。
然后，海兽便把脑袋埋在海里，宛如一座死去的海岛那样不再言语了。
玄参微笑着抱着手，突然和善地对着钩吻问道，
“那就轮到我问你了……我沿着我们成婚信物的印记上岸来找你，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在我眼前，我们结婚信物的印记却还在岸上呢？那信物去哪了？”
钩吻自信的表情突然石化，随后额头处不自觉地冒出了一层虚汗。
是的，实际上，钩吻的刀刃、玄参的发带上都有能感知到彼此的印记。
钩吻是经常在外游历的游医，而玄参也经常在海里打来打去，他们都需要一个印记来知道彼此的位置，这样也好传信。
那印记所镌刻的物品便是他们忠贞爱情的象征，对他们都有重要的意义，他们要如同守护自己的婚姻那样守护它们。
这也是为什么钩吻先前不近任何女色、连续在外面寻找四天都要找到那刀刃的缘故。
但此刻，“全盛时期”的钩吻却不知从何而来地产生了一股自信，他叉着腰，轻松自然、哈哈地笑着说道，
“哦，那刀啊，哈哈哈哈……我不小心弄丢了。”
看着眼前昂首挺胸的钩吻，玄参脸上的笑容便愈发明媚了。
她保持着笑容，毫无声息地抬起了那已经攥紧得快要爆炸的拳头。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玄参身上传来，下一秒，她瞬间就翻了脸，那绝美的笑容瞬间破碎成为了如火山喷发一样的暴怒，
“钩吻！！我给你脸给多了是不是！？”
“轰！”
下一秒，那钩吻再熟悉不过的一道满是玄参怒火的铁拳猛地一下带着恐怖的破风声就这样砸在了他的脸上。
“嗡……”
那一刻，钩吻脸上的肌肉被巨大的力量推搡着剧烈变形，连带着他的大脑也瞬间一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在了身下海兽的背上。
“咚！”
感受到那沉闷的坠地声，身下那驮着他们的海兽也在水底叹了一口气。
它也想劝劝的，已经尽力了，但谁叫钩吻他实在是太勇了。
它是新跟玄参的新海兽，对很多事都不是很懂，就有一个疑问……
就是说，难道说玄参的丈夫一直都这么勇的吗？
玄参被气得猛吸气，如同喷发到一半的火山那样还没发泄完，恨不得把钩吻拉起来再揍一顿。
但躺在地上的钩吻却在下一刻浑身一抽，随后他又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睛，十分茫然地看向眼前那完全陷入暴怒的玄参。
他头皮一麻，吸了一口凉气地同时也捂住了自己疼得厉害的脑袋，他疑惑地喃喃了一句，
“老婆？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在这？怎么，我来给你添麻烦了？这样还正好发现不了你把结婚信物给弄丢了？！”
玄参如同喷火一样把钩吻像是拎小鸡一样给拎了起来，那满是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美丽又是那样危险，简直比海底的所有海兽加在一起还要恐怖。
而被那恐怖笑容给吓得一激灵的钩吻也瞬间回忆过来了，他连忙惊慌失措地对玄参解释道，
“对了老婆！！我们的结婚信物丢了，被一个……呜呜呜……”
“是啊，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要给你颁个奖吗？”
“喂……喂……那边那个……喂……”
玄参拎着钩吻的衣服把他举起，猛地摇晃起来，也就是在同时，他的余光中却突然看到了龙尾岛的岸边上正在狂奔的几道身影。
那仿佛要镌刻进入钩吻DNA的身影一下子让他应激了，他激动万分地指着岸边，对着玄参道，
“老婆……老婆……别摇了，那边……”
“那边？”
玄参咬着牙转过头去看向岸边，却看见那岸边，一个头发颇长，浑身上下都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黑发人类女人正站在岸边对着钩吻招手。
那女人的笑容阳光又好看，就是因为头发太长的缘故，让玄参看不清楚她的全脸，只觉得那女孩长得清秀，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极其离经叛道的气质。
在那女人的身后似乎还有几个身影，但玄参还没来得及看全，因为她只是看见那女人的身影她就更加地火冒三丈。
因为她感觉到了，自己和钩吻的结婚信物就在那女人身上。
“好啊你！钩吻！你敢把我们结婚信物给别的女人！？你想干什么？你别忘了，在我这里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不不不……”
钩吻脑子都要烧了，原本玄参也不是这么难沟通的。她的妻子虽然暴戾却不是不讲道理，不然钩吻就不会这么着迷于她了。
只是因为先前他不知被什么东西影响了，说话做事什么的，都很大胆啊，然后彻底就给玄参惹毛了。
现在进入暴怒模式的玄参没把自己骨灰给扬了就不错了，其他的一切都是奢求。
但在这方面格外熟稔的钩吻还是瞬间就抓住了机会，他趁着玄参举起手要暴揍自己之前，连忙张了嘴，如同一串连珠炮一样快速解释道，
“老婆，信物不是我故意弄丢的！我在圣域蛰伏了很久，为了帮你向索罗巴托报仇，结果出意外了。先是因为转移之人被截胡了，没有去到第三天反而去第七天。绕着圣域和树大陆跑了一圈又来了龙尾岛，这才幸运地找到索罗巴托在尘世炼圣物的据点。
“然后，虽然勉强把他给杀掉了，但我也受了重伤。当时我没办法反抗，结果被岸上那个人类小贼把我们的信物给偷了。我找了她整整四天，原本是要找到底的，但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圣物的影响，把我脑子给烧了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对你的感情日月可鉴，非有二意。若是故意，我天打……呜呜呜。”
但他的话语还没说完，玄参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随后嫌弃地将他给扔到了地上，她危险地看着眼前的钩吻，说道，
“得了，少说两句吧，我已经知道了……这里很危险，我们得赶紧走。那个人类女人在说什么，你赶紧想办法把我们的信物给拿回来。”
钩吻苦笑了一下，随后看向了那站在岸边的那人类女人，果不其然，她的身后还跟着那几位脸色苍白而焦急的亚人，好像是叫什么……东南西北风的……
此刻的龙尾岛马上就要被那两位半神的力量给淹了，他们如此焦急地逃命也情有可原。倒是那个为首的人类女人，还是如往常那样乐观，笑嘻嘻的，一样那么讨打。
是叫什么？
叫……秦始皇？嬴政？
特么的，管她叫什么，她简直就是个畜牲、强盗！
他撸起袖子满腔怒火地来到海兽的边缘处，对着远处的岸边遥遥骂道，
“你这家伙！把从我身上偷走的东西赶紧还给我！”
那女人将双手当做喇叭一样放在自己的嘴前，对着钩吻同样回道，
“你好你好，我听得见！不过鲸人先生这话说得不对了，那玩意是医药费，怎么算得上是偷？”
“你！”
“不过不要这么着急嘛……我的确是过来把它还给你的，咱们等价交换好不好？载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一程行不行？这里好危险的！”
钩吻闻言微微一愣，随后他无语地看了一眼那天空上正在汇聚的金色光雨，那医生救人的本能让他迟疑了片刻。
最后，他扫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又扫了一眼对方那依旧乐观阳光、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容，只好说道，
“好吧，成交！”
玄参抱着手，任由那海兽听钩吻的命令靠向岸边，在世界树的攻击即将降临之前便将那人类和她身后的那几位亚人种给接了上来。
“你好你好，谢谢谢谢啊～”
那几位亚人种都还心神不宁，似乎还未从那半神的恐怖之威中缓过神来，只有那人类心大地在海兽背上好奇地打量着。
这看看那看看，还要将脑袋探到水面上，似乎是在估算这海洋巨兽具体的大小有多大。
玄参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人类女人，或许是因为先前的事情，她怎么看这人类怎么不顺眼。
她扫了一眼自己身旁无辜的钩吻，随后替他冷声开口道，
“人类，把你从我丈夫这拿走的东西还回来！”
那恐怖的威压将旁边几位亚人给吓了一跳，生怕刚刚从火坑里跳出来就又落入另外一个冰窟里。
但那人类女人闻言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探起头来双眼一亮地看向了玄参，就像是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
随后，她自来熟地走过去，在玄参和钩吻都意料之外地突然抓住了她的双手，一边摇晃一边热情地说道，
“你好你好，我听过你丈夫介绍过你，哎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也是鲸人吧，真是难得，真是难得，嘿嘿……”
玄参一股恶寒地将眼前的人类的手给甩开，让她“哎呦”一下退出去好几步栽倒在地上，但她却依旧不以为意，只上下打量着玄参，尤其是她身上非人的那部分。
“神经。”
玄参咬着牙如此骂道，而到现在，她也大概相信自己丈夫钩吻所说的话了。
他是真的撞见了一个怪人，那怪人借着治疗把他们的结婚信物给拿走了。
玄参光是看见眼前的人类就立刻觉得，这种事情就是眼前这人能做出来的。
钩吻耸了耸肩，走过去将那人类女人递出来的黄金短匕给拿了回来，上下检查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走回了自己妻子身边。
玄参此刻的脸色不好看，但只是看着她，钩吻便觉得心安。
停顿片刻，他忽然张开了手，将玄参紧紧抱入了怀里。
玄参微微一愣，感受到钩吻磨蹭了自己的侧颊，她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随后拍了拍他的背，冷哼道，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德性。”
玄参抿了抿唇，随后张口用力地咬了咬钩吻的耳朵和脸颊，如此小声地说道。
嗯，钩吻熟知，这是她害羞了，在撒娇呢。
“啪啪啪啪啪啪啪！”
就在这阔别已久的夫妻团聚的时刻，离海岸越来越远的海兽的背上，一阵清脆的响声却突兀地响起，如同一个个炮仗那样炸裂开来。
钩吻和玄参的身体都同时一僵，转头看去，却发现那些跟着人类女人上来的亚人们也是同样的表情。
“啪啪啪啪！”
“太感人了！”
那人类女人看着他们夫妻俩，此刻一边激动地拍手，一边竟然真的激动地落下泪来，好像真克制不住一样。
“……”
一海兽上的所有人，就这样突兀地看着她一边流泪一边兴奋地鼓掌，直到过去了好几十秒，她才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疑惑地看向四周，问道，
“怎么了，你们不感动吗？你们这对CP以后我磕了，呜呜呜……”
“……”
玄参长叹了一口气，轻轻踢了踢钩吻的小腿。而他也无奈地撇了撇嘴，虽然觉得心烦，但他们两位鲸人种都是善良的，不然就不会为了海洋里生活的亚人与神话种索罗巴托大打出手了。
此刻，当然也不至于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把这个人类给丢下去。
但他们如果现在就知道这个人类以后会做的事情的话，他们恐怕还是不会犹豫把她现在就踢下去的。
玄参和钩吻决定先远离龙尾岛，那边的恐怖动静就算离个十万八千里远钩吻都不觉得安全。正好，趁这个时间也还能和玄参说一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转移之人、天使们、精灵们……哦，还有那个费舍尔。
一提起那个费舍尔，钩吻就气得牙痒痒，实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未来的女儿会和这种人在一起，他就恨不得拿起刀狠狠在他体内捅个三进三出！
最好还要把他那过分发育和强壮的腰子也给割了！
随着距离龙大陆越来越远，钩吻只得将内心中对回头去救赫莱尔的费舍尔以及先一步离开的米哈伊尔、唐泽明日香的担忧给压下来。
他搭乘的枢机已经坏了，现在暂时没办法联系上他们。于是，他也只好先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旁的妻子身上。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身为医生的钩吻，对妻子的第一句关心大抵如此。
玄参闻言，将目光从那个趴在海兽背部边缘处一直和海里说话、企图与这海兽进行交流的人类女人身上挪开。
她看着钩吻，扬了扬自己的脑袋，对着他眨了眨眼。
嗯，钩吻读懂了，这意思大概是：“你不会自己检查啊？”
钩吻无奈一笑，只好动用了自己的诅咒，但这一看，他就呆住了，他突然大声惊道，
“你……你进入神话阶位了？！”
“干嘛这么惊讶？”
玄参被他这么大动静给吓到了，她伸手拍了拍钩吻，随后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道，
“在家里躺了几个月，你别说，感觉还不错，以前只顾着打架都没时间思考。现在好好反思了一下，就进入神话阶位了……哦，除了就是在家里天天都要听那个死神念叨，烦死了……”
那个“死神”说的是拉玛斯提亚，嗯，玄参一直都是那么叫祂的。
但这都不重要……
此时的钩吻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玄参，一个更大的疑惑此时已经将他的脑子给占满了。
这个疑惑就是：既然玄参已经进入了神话阶位，那么繁衍已经几乎成为了不可能……
所以，费舍尔口中的那个、自己未来的女儿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127章 阴雨
此时的天穹之外，巨大的世界树实体已然将宇宙与地面之间给完全隔绝。由是如此，在上方日环遮盖下的圣域中居住的天使也并不知道此刻那狭小龙尾岛上的具体情况，他们只能感觉到，两位半神的强大力量此刻都在星球表面上绽放开来。
同样在大气层之外的加百列与埃姆哈特也是如此，但和其他天使不同的是，以智慧与观测著称的天使长有着她独特的手段。
在焦急的埃姆哈特再三的恳求下，她还是将自己身后挂着的一只虚幻眼睛放在了埃姆哈特眼前，让他能透过眼前半神的力量看到下方的具体情况。
十分担心费舍尔的埃姆哈特连忙将书封上的一只独眼对准了那只虚幻眼睛，他就这样待在加百列的怀中看向了下方。
他很快就看到了那不断坍缩的地面，那满满迸发出来的混乱和死亡的权柄被压迫在了一起，正在被半神的力量驱使着缩回地面之下。遥远地看去，那在地面之下不断生根的火柱与混乱就如同一颗致命的肿瘤那样，在这个世界蛀入了一个致命的威胁。
看着下方那恐怖的场景，不知为何，埃姆哈特的脑海里首先蹦出来的那个名词就是“拜蒙”。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深渊拜蒙的藏书馆里看过的东西，他好像曾经看见过恶魔们居住的【王朝】的结构，在王朝的正下方，就是【阿加雷斯】与【巴尔】所驻守的【深渊】。
而之前费舍尔手中拿着的【死亡符文】就是从魔神阿加雷斯的手中流出的，埃姆哈特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一点，即使费舍尔不说。
但为何他不能吐露分毫，就如同他不能将他在拜蒙的住所看到的那些秘密吐露出来那样。
第一个原因就是，当时他被拜蒙欺负的时候将大多数偷偷看到的知识都给揍出来了；留下的那些，无论如何都揍不出来的，也被拜蒙留下的禁制所封锁。
“是……是拜……呃啊啊……”
埃姆哈特喃喃着刚想要开口说一些什么，但那从其内部深处而来的恐惧却让他一下子闭了嘴。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什么依稀零碎的记忆碎片，好像是自己失忆之前的事情。
正如他先前所说的那些，他并不记得自己被谁所创造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圣域之中流失的。即使是他所崇拜的圣裔们，在他的脑海中也只剩下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印象了。不然他就不会在真正见到圣裔之后如此失望了，在他的眼中只有加百列这位天使还算是一个好圣裔。
只是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却忽然闪回了一点点极其模糊、不知其具体意义的片段，好像来自于自己失忆且从圣域流失之前的时间……
那片段的信息极少，他只感觉好像有什么存在正在注视着他。
那是一双笑眯眯的蓝金色眼睛，眉目弯弯、满是戏谑……
明明是那样寻常的片段，但却让埃姆哈特感受到了极端的恐怖；明明他都还呆在加百列的怀中，他却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哈……哈……哈……”
“诺布，诺布，你怎么了？”
刚才还十分呆滞的加百列在感受到怀中埃姆哈特的恐惧之后，连忙担忧地低头看向了他，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
但接近虚脱的埃姆哈特却挣扎着起了身，那超越时空、超越一切的【禁制】阻止着他说出一切，但至少有一些话他还是能出口的，
“妈妈……快……找到费舍尔……如果再让他待在拜……呃……身边，他一定会完蛋的……他要是完蛋了，我也不活啦，呜呜呜！”
加百列伸手摸了摸他的书封，随后余光看向了下方两位半神干预的龙大陆，
“乖……乖……诺布……”
她身后无数双虚幻的眼睛不断在龙尾岛上扫视，好像千双百双眼睛同时紧盯着龙尾岛上的一切。很快，她便发现了那正在半空中不断坠落、还将怀里伤重脆弱的赫莱尔给抱在怀中的费舍尔。
他不断尝试着将手中的流体剑给伸展出来，但被混乱摧残的可不止是费舍尔，不是谁在经历了混乱的污染之后都能像费舍尔这样相安无事的。
流体剑已经萎了，费舍尔的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先前为了逃离半神的攻击范围导致他们飞得奇高，都不知道大卫是在报复先前费舍尔的不礼貌还是无奈而为之。
总之，现在的费舍尔的状况的确很危险。
宇宙之中，那怀抱着埃姆哈特的加百列如同木偶那样一动不动，片刻之后，她轻轻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此时，她背后的无数眼睛都开始变得极为明亮，象征着她催动的力量。
“嘀嗒……嘀嗒……嘀嗒……”
宇宙的真空之中，那力量引起的波动一点点下坠。随着进入大气层，逐渐形成了一声声如雨滴落地的轻响。
在半空中抱着完全丧失意识的赫莱尔的费舍尔紧咬着牙，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土地，不清楚身负重伤的神话阶位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会不会出事情。
再怎么样，也会很痛的吧？
就在他下定决心，将自己的背部朝向地面的时候，他的耳边也倏忽传来了那一声声极其清脆的响声。
他讶异地看向四周，却见到了一只只虚幻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紧接着，他便被一道极其柔和的力量所包裹，那力量来自天外，穿过了半神力量余波的封锁，让快速坠落的费舍尔的速度一点点减缓。
“轰隆隆！”
那力量托举着原本要坠落的费舍尔再度腾空，将他们朝着更北方的、远离龙尾岛的龙心大陆的方向送去。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四周，最终看向了身后的天空。
而在他们的身后，两位半神的全力出手也终于有了成效。
被两位半神死死压制的混乱的规模肉眼可见地一点点缩减，连带着下方与之相连接的死亡也慢慢地被压回了地底，开始变得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在混乱之中的天之锁的力量也开始发挥了它的功效。
混乱开始一点点凝固，从躁动中不断被剥离开来。混乱的毁灭性质开始衰减，从那火柱之中开始酝酿的生命气息便能察觉到这一点。
感受到混乱力量开始衰退并退出这个世界，无论是世界树还是龙神都不由得一喜，这意味着他们的计策已经成功了。
无论是死亡还是混乱，在此时此刻都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那坍缩回地面之下、好像沟通地心深处的深渊之中，那些熊熊燃烧、透过天之锁力量正在诞生某种强大生命的火柱在无声说明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龙神收缩着翅膀缓慢地落回地面，随后抬眸去天穹上那棵巨树正中的金色巨眼对视。
虽然一切都安静下来，但无论是世界树还是龙神，此刻的眼中都尽是对对方的不满。
此时的宇宙之上，瘫软在加百列怀中的埃姆哈特感受到下方恐怖力量的消散，他也终于缓过来一些，却还是极其虚弱地看向了下方，对着加百列问道，
“妈妈，费舍尔……去哪了？”
加百列没有开口，只将一只虚幻的眼睛抬起放在了他的身前，那眼睛中很快显露出了正在远离争端、远离龙尾岛同时也在远离埃姆哈特和加百列的费舍尔。
埃姆哈特的眼睛瞪大了一些，那原本有气无力的身体也抬了起来，他回头看着加百列，不解地问道，
“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不让费舍尔来我们这里……或者说，我们去他那里也成，他现在很危险，我必须得……”
迎着埃姆哈特的疑问，以往事事有回应的加百列却诡异地沉默下来，她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埃姆哈特，将他看得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良久之后，加百列突然开了口，
“诺布……想要去……费舍尔身边……而且不会回来了。”
这是陈述句，即使是以加百列那样呆板的语气，埃姆哈特也能听出笃定与危险来。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敢回应，但他心知肚明，加百列说的是对的。
他想要回到费舍尔的身边去，他还要跟着费舍尔回到未来去呢，他不可能永远与这位丧子的圣裔待在一起……
加百列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随后，将他紧紧地抱入了怀中，与身旁她那死去婴儿尸体化成的宝石贴在一起。
不顾埃姆哈特的意愿，她扭头就朝着宇宙的深处飞去。
不是去往圣域，不是去往哪个具体的地方，而是强大生命奥云所缔造的【物质的边界】，也就是作为这个世界边缘的宇宙深处。
“等等！妈，你要带我去哪里？！等等！”
“诺布，不能离开妈妈。乖，诺布……”
很快，那加百列便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深空之中。
……
……
“淅沥沥……”
“滴滴……”
“嗒嗒……”
时间一点点流逝，此刻的龙心大陆之上一片平静，好像几天之前那场出现在此地南端的浩劫完全不存在一样。这也难怪，在毫无统一建制、毫无联系的龙大陆之上，文明的灯火宛如微弱的星星点点，彼此分散着洒落在原始的黑暗里，连接他们的只有弱肉强食。
所以对于居住在龙心大陆中的人类而言，当然是不存在什么人远远地过来通知他们发生在遥远南方的事情。
或者说，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他们还是要打猎，小心被其他危险的高阶位亚人种猎人给盯上，过着将脑袋拴在腰带上的日子。
今天又下了雨，将一个规模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类聚落渲染出了一抹不同于往日的喧闹。
几幢树木搭成的房屋围成了一个小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广场，在广场的中央，三节简易的木板立在地面上。最左边的那块木板插在兽骨里，象征着类人阶位的食物与竞争；最中间的那块木板插在一个人类的头骨上，象征着超凡阶位带来的纯粹的死亡；最右边的木板插在各式各样的祭品上，象征着不可抗拒的神话。
此时，聚落之中的所有人类都极其安静地挤在各自的房屋之中，小心翼翼地看着远处族长的房屋，就连那房屋的主人，人类的族长都站在外面，看着那边。
原因无他，因为几天前，他们的聚落里来了两位客人。
可怕的客人……不，神明。
“嘎吱……”
此时，迎着大雨，那房门忽而被打开，还没露出里面的人影，外面的人类就都齐刷刷地跪下了，生怕触怒这远道而来的神明，将他们一族给赶尽杀绝。
“神明大人，午好，请容我们奉上最真挚的问候。您伟岸的身姿就如同拉玛克里亚兽的爪牙，是那样……”
“行了，各自休息去吧，不用这样恐惧，晚上的食物我会准备的。”
“感谢神明大人的恩赐！”
面对着这些“远古人类”的感谢，费舍尔脸上慢慢透露出一丝无语来。
是的，这位几天前来到此地的“神明”就是被加百列送到此处的费舍尔和赫莱尔。费舍尔原本想找个更安静的地方休息的，但赫莱尔想要留下来，说是吵闹一些有助于恢复她的伤势。
这算是哪门子的歪理？
虽然那些人类在超高阶位的两人面前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即使费舍尔和他们长得一样；不过在第一天费舍尔将他们一个月才能打回来的猎物给扛回来之后，这种停留便变成双向奔赴了。
打发完外面的人，费舍尔转身回到了房间，他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因为房间内赫莱尔的状态还是不容乐观。
此时，她躺在几层兽皮之上，脸色极其虚弱的同时，也在微笑地看着费舍尔。费舍尔看她又将旁边的被子给踢开，忍不住伸手去将它重新盖在对方身上。
“盖不盖这种东西对神话种而言都没差啦，与其给我盖被子，不如脸色更好看一些呢～”
费舍尔攥着被子的手微微一滞，随后他瞥了对方一眼，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消解，
“当时我被某种力量送到这边，现在也联系不上任何人。不知道唐泽、米哈伊尔和钩吻他们怎么样了。而且潘多拉酿下了如此大错，多位精灵殒命，甚至引动了世界树和龙神，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完。你……”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旁边的赫莱尔便装作听不见一样苍白着脸闭上了眼睛，一副要昏迷的样子。
刚开始的时候，颇为担心她身体状态的费舍尔还会心脏骤停一下，现在都过去两三天了，他算是发现了，这家伙虽然现在身体不好，但一般而言，她这样都是装的，为的就是不听他讨论这些。
费舍尔无语地看着她，良久之后，认输一样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也是佩服你，你差点死在那里你知不知道，这么轻松，还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的心也是真的大。”
听到费舍尔转移话题，她立刻睁开眼睛不装了。只是微笑着侧过了一点身，她身上的混乱丝线不再蔓延，却也没有一点退去的意识，就那样留在她的身上，让费舍尔不由得停留目光。
她转过一点身来，那蓝金色的散状眸子就那样藏在金色的刘海里，她轻声地开了口，
“因为比起这个，我们俩待在一起不是比要思考那些更好吗？而且，我这不是还没死吗，当时你这么勇敢地跳下来救我，虽然当时很难受，但我的记忆很深刻哦……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她呵气如兰地，就那样带着水眸看着自己，让费舍尔不由得愣神了片刻，
“……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哦，真的吗？”
“真的，我现在就有点后悔了。”
赫莱尔笑眯眯地没接话，就好像要将他的那一点小心给完全看穿那样。
许是担心被看穿自己的不自然，费舍尔又换了一个话题，
“说起这个，那混乱的海对其他所有生物危害都那样大。即使是与混乱相性那样好的转移之人们都耐受不住，为什么……我，亲自跳入其中之后却安然无事？而且，你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
费舍尔看向了眼前的赫莱尔，她只撅起了嘴巴，摇头道，
“我也不太清楚，你有什么线索吗？”
沉默片刻，费舍尔突然说道，
“槻。”
“槻？那个精灵？”
“啊，当时我在进阶神话阶位之前我见过槻。她说过我很特殊，因为当时在树大陆为了救你，我将封存在我体内的混乱给引爆了，却依旧安然无恙，所以她才又注意到我的……这次也是一样，我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混乱，却一样没事。原因在于，可能我的身上真的有某种我和别人都从未察觉的特性……”
赫莱尔笑眯眯地看着眼前沉思的费舍尔，那散状的瞳孔中倒映出了费舍尔的身影。停顿片刻之后，她突然好像迸发出了一道灵感，拍着手说道，
“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为什么我被混乱侵蚀却没有什么大碍了！”
“……为什么？”
赫莱尔一边“哎呦”一边艰难地坐起身子来，随后她笑着指向了眼前的费舍尔，说道，
“因为你啊。”
“因为我？”
“你忘了，那天在理想国的晚上，你给了我好多好多的爱的能……呜呜呜！”
她的话语还没说完，费舍尔就黑着脸捂住了她的嘴巴，对于现在虚弱的她而言，她压根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于是简简单单地就被费舍尔得逞了。
“你少胡说八道。”
“唔唔……”
她无辜地对着费舍尔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真的在理性分析。看着她可怜的小眼神，费舍尔也不禁怀疑起了自己。
该不会，自己真的就这么特殊，而且还能通过某些办法将这种特殊给分享出去？
就在费舍尔思考的时候，赫莱尔娜宽松白袍一点点滑落，将她身上被混乱污染的狰狞模样给显露了出来。
只是看到那可怖的伤口，费舍尔便觉得心疼，于是他轻轻放开了赫莱尔的嘴，将她缓缓地扶着躺下。
沉默片刻，他却忽而问道，
“你这么聪明，当时潘多拉和雷米尔让你一起去那溶洞的时候就没怀疑过？”
躺在床铺上的赫莱尔对着他笑着道，
“意识到了啊……不过他们两个是十九阶位的存在，就算意识到了也没办法的吧。而且我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所以才……嘛，而且当时你不是还没驱逐死亡吗？嗯，从结果看来，这不是还行吗？”
此时，费舍尔突然想起了当时她躺在混乱的汪洋里，对着自己举起圣杯的模样……
或许和她一样，当时的场景自己恐怕也不会忘记吧？
他没开口，只捏了捏她的手。
赫莱尔无力反抗，便任由他这样做，她只对他开口说道，
“费舍尔，我想休息了……”
费舍尔低头看她，却见她已经笑眯眯地闭上了双眼，就那样对着她。
他知道赫莱尔所说的“想休息”是什么意思，于是沉默片刻之后，他也侧下了身子，将赫莱尔冰冰凉凉的身体拥入了怀中。
被费舍尔抱入怀中之后，不知是不是错觉，费舍尔总觉得她头上的王冠倏忽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她身上没有多余的力气，就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唯独头能微微挪动地蹭蹭他，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舒服。
是的，这几天的休息她都是和费舍尔贴在一起的。
费舍尔不想休息，也没有闭上眼睛，只一边伸手抚摸着她的背和头发，打量着她安静的睡颜。
就在这沉默的打量之中，费舍尔却再次开了口，
“下次，还是不要这样做了。”
“不要做什么？”
赫莱尔打了个哈欠，好像猫咪张嘴那样回道。
“就是之前那种冒险的事情。”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贪婪，对于各种危险都有所准备，所以即使我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在意……但如果是你的话……”
“安心，亲爱的……”
赫莱尔忽然打断了费舍尔的话语，她笑眯眯地睁开了她慵懒的蓝金色的散状眼睛，万分真挚地说道，
“就算这个世界完蛋，你也不会有事的。”
“……”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扫了一眼她浑身上下的伤口，又伸出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嘶，好痛哦～”
“自大这种习惯，你还是趁早改掉吧。”
“是是是……”
“亲～爱～的～”
外面的阴雨蒙蒙，好似一道难以言喻的歌声，在表达它无人所知晓的愉悦。

第128章 时间线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好几天，待在人类聚落里的费舍尔显得越来越焦虑。虽然现在他此行最大的目的死亡已经被解决，但毕竟现在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唐泽明日香、钩吻和米哈伊尔那边不知下落，埃姆哈特也还在圣域，这让他颇为担心。
在他看来，龙尾岛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两位半神处理的结果如何，但此番事情结束之后，他们对于转移之人乃至于混乱的警惕心理一定会上升到极点，这可能为费舍尔，为唐泽明日香他们带来麻烦……
费舍尔坐在屋子外面，看着眼前获得食物的人类们载歌载舞，他没啥表情，百思不解之中只好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在他的眼前其实目前就有两个“未完成的事项”。
他的目光微微跃动之间，视线里倏忽出现了一道道虚幻的金色字幕，正是他的亚人娘补完手册。
在这个时代他一共绑定了两位现存的神话种，一位是精灵槻，一位则是天使赫莱尔。
精灵槻他并没有机会研究，对她费舍尔也一点不熟。但通过先前的只言片语，他总怀疑对方很有可能与混乱有密切的关系。
柄在临死前说过槻不对劲，但当时费舍尔下手太急，没等他说完就在桃公面前把他的脑袋给取下来了。
现在看来，她出现在龙尾岛上很有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特殊从而要帮助自己进入神话阶位……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理想国的混乱就和她有关？
或者更进一步地猜测，槻很有可能已经变为了混乱的信徒？
这位满身疑云、和蕾妮一模一样的精灵不由得让费舍尔联想起了日后的蕾妮，她们的外貌相似，费舍尔不相信有那么诡异的巧合让时隔如此之久的两人如此相像，更何况蕾妮还恰好与混乱有密切的关系。
该不会，日后的蕾妮其实就是槻变的？
这个想法出来的一瞬，他就被吓到了。
但他毕竟也不敢肯定，不过正好，他现在“未处理的事项”中正好有一件物品与蕾妮有关……或者说，和蕾妮的过去有关。
费舍尔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了一本造型古朴、书封上氤氲着淡淡紫色的薄薄书本，好像从中流淌着世界与岁月的秘密。
正是之前研究【命运的馈赠】获得了实体奖励：【源魔法书（其一）】。对比其二的部分，这一部分要厚实不少，看起来内容也要多很多。
自从费舍尔发现亚人娘补完手册能自动存储它的奖励之后，费舍尔便什么都夹在它里面了。无论是世界树泪滴那种凸起的实体还是源魔法书这样的物品，只要塞进去再把亚人娘补完手册给阖上，它就像是消失一样感受不到了，再摊开时，它还在里面。
费舍尔挑了挑眉毛，将这本残缺的“源魔法书”给取出来，和先前获得的第二部分一样，上面都是用古人类语所书写的内容，但却多了一页明显是“书封”的内容，上面写了好几行散发着奇异色彩的文字，内容是这样的：
“源魔法书”
“——受吾友人之托，将宝贵的方法作为礼物赠予她所钟爱的种族。在过往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里，吾等都是彼此最忠诚的朋友。”
“仅以此作为纪念与恩赐，希望尔等能永远铭记”
嗯？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将纸张翻动了一下，似乎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惑。
按照公认的神话传说所记载的，人类的魔法是由母神而来的，所以理所应当的，这件赐予人类魔法工具的源魔法书也是由母神所撰写的……但从源魔法书的封面看来，魔法的真正来源实际上并不是母神，而是祂的一位友人。
祂在原始的书封上留下了关于那位友人的信息，但或许是因为那位友人并未留下名号，真正在现世现身的“神祇”只有母神，所以到最后人类便只记得祂，将祂和真正魔法的赐予者给混淆了……
那么问题在于，魔法的真正赐予者是谁呢？
费舍尔张了张嘴，脑海里却倏忽闪过了那位黑发的女孩……
“是……唐泽？”
这个猜想真正让费舍尔开始产生了一点震惊的感觉，但他并未觉得正是因为自己的穿越而来才达成的这个结果。
唐泽的天赋是必然的，就算没有自己，费舍尔觉得哪天她自己在地上傻乎乎地画一画鬼画符，然后“咚”地一声过后……
哈！拥有着神奇力量的魔法就诞生了！
嗯，费舍尔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魔法的诞生是一件很古早的事情，大概的时期根据费舍尔的推测约在五到六千年以前这个区间（以费舍尔生活的年代为基准），至少要早过【神话战争】时期。
艾利欧格说的【打仗】指的就是神话战争，圣域、树大陆就是在那场战争中打沉的，龙神与天之锁也死在了那场战争里，导致目前只有玄参一位二十阶位的半神。
而世界树的死亡则更早，在第一次生灵战争的时候世界树就消亡了，也就是她的树根被龙神给偷走，凤凰种跟着出走到北境的时间，大概在七千年以前的时间段。
为什么费舍尔推测魔法诞生的时间在五千年以前呢？这还要根据初代灵魂卿迦勒&#183;乌兹的灵魂补完手册与费舍尔在北境得到的线索来推断。
对比其他转移之人，迦勒&#183;乌兹是一个穿越得很晚的转移之人，费舍尔也不知道是什么具体原因。
费舍尔只知道，他穿越过来的时候，龙尾岛已经被母神分开变成了南大陆，魔法也传到了南大陆产生了龙人种独有的龙人魔法，那群龙人还向迦勒请教过人类的魔法，结果他并不会。
在正式的神话战争中被毁灭的龙廷那时还存在，但南大陆已经被母神从龙心大陆处分离开来，也就是说，那场神话战争并非如北境与混沌种的战争那样很短就结束了。
迦勒&#183;乌兹穿越的时间点，那时神话战争已经开始并持续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魔法在南大陆被分离开来之前便传到了龙廷的位置。
同时还要注意到，在六千年左右北境与混沌种的战争中，魔法这个本应能加强许多种族战斗能力的工具并未出现，所以在那时，魔法应该还未被母神传给人类。
所以，魔法真正被母神传授给人类的时间可能就在混沌种入侵北境之后，甚至是那场战争的几百年之后，从凤凰种覆灭形成基座到漫长的神话战争拉开序幕之前，也就是五千年前到六千年前这个时间段……
看，这就是考古的魅力。
虽然知道了魔法具体降临于世界的时间，费舍尔却还有一些疑惑。
首先就是，转移之人不是都是人类吗，他们能活这么久吗？
费舍尔不清楚自己现在具体处在哪一个过去的时间点，但看在恶魔种都还未诞生、几位半神都还在的情况，他至少在八千乃至于九千年以前，这还是保守的估计，或许一万年也是有的。
如果魔法是唐泽委托母神教授给人类的，那她至少要活几千年……或者说，转移之人比较特殊，他们可能有长寿的手段，只是因为自己遇到的都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所以自己不知道而已。
还有另外一个疑惑，那就是母神到底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呢？
现在这个时代，虽然费舍尔没有去过灵界，无法确定母神是否已经降临。但根据蕾妮与母神的关系，又根据蕾妮与灵界中巨大月亮的关系，他觉得现在这个时代母神绝对还未出现。
否则以母神与混乱的密切联系，少不得那几位半神要大动干戈。
这两个问题暂且不清楚，费舍尔便只能埋头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中的“源魔法书”上。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手中的魔法书，阅读起了手上的内容，
“吾之友人要赠予尔等的、用以保护自身安全的工具，是名为‘魔法’的混乱之术。它的本质已经决定，这是一项危险的、为世界所不容的秘术。其本质实质为以【灵魂】为原本，借由世界之外的力量引动规则的变动，这种变动便为【回响】。【混乱】之于【灵魂】，便如【灵魂】之于【魔法】；源流如此，因而【魔法】即为【混乱】之术。”
“吾并未深得魔法的精髓，但是其中的道理吾已深知。尔等谨记，魔法首先是由确定引动的……”
剩下的很长一段都是母神在讲述【魔法】该如何镌刻、如何运用。这里面的内容很细致，包括了镌刻魔法时会遇到的各种问题，母神都事无巨细地写出来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对比第二部分的源魔法书这一本要厚不少的缘故。
费舍尔很快发现，这里面记载的魔法都很……嗯，原始，比之后以“不稳定”著称的“中古魔法”还要中古不少。
当然，可能在母神那样层次的存在看来，这里面记载的东西都很简单，祂也没考虑人类搞不搞得出来的问题，就把其中的道理通通写出来了。
费舍尔总算知道为什么流传到今天的“远古魔法”这么少了，唯一一个出名的、到现在还有使用的可能就是“血誓魔法”了。感情这些魔法不是没有流传下来，而是因为那个时代能搞出来而且能安全搞出来的魔法原本就不多。
费舍尔快速地翻动着源魔法书的书页，很快就来到了魔法介绍的尾声部分。许是连母神自己都觉得教导出来的魔法对于人类而言还不够，于是祂又给了人类另外一个保障安全的方法，那就是【星星的魔法】。
此处的文字戛然而止，但阅读过魔法书第二部分的费舍尔知道，祂教给人类的还有如何创造魔女的方法。
费舍尔不知道有没有第三本源魔法书，因为不像第一本书这样，第二本书的末尾没有戛然而止，当然也无从知道它后面的内容。
但此刻真正让费舍尔觉得有趣的是，在源魔法书的末尾，还有除了母神之外的别人留下了一行文字。
那文字并非是古人类的文字，而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费舍尔觉得熟悉的异乡文字，这似乎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使用的文字，和唐泽明日香用的有些类似，是唐泽使用的日语的源头。
或许是在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加持下，他竟然能看得懂这一行文字，上面写了一段有趣的话，
“祂并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来；自诞生以来的漫长时间里，祂都如同星星那样安静平和地注视着这个瑰丽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祂，你是生来明亮的月亮，而非死寂黯淡的星星。”
看起来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对母神的事情也十分了解，甚至于连这种应该被人类奉为神物的东西竟然最后都能流到这位贡献者的手上，更别说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在。
其他补完手册的形式都类似于记录了某个方面的知识，只有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记录方式稀奇古怪的，费舍尔也不知道其具体的原理。
而且这个家伙对各种亚人种、各种国度、各种神祇、造物学会里的各位创始人都了如指掌，但他却鲜少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家伙的事迹。
唯一一个存疑的、可能是这个家伙的消息就是从月公主的口中得知的。
该说不说，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本身的确就是个神奇的存在，要不然也不会给自己加这么多毫无意义的繁衍能力了。
将手中的线索全部阅读完，费舍尔的内心却并未平静下来，他转而看向了另外的页面。
先前他绑定了赫莱尔，按照道理而言，对天使的研究应该也有了成足的进展。
【天使种社会研究进度：40％】
【天使种生物研究进度：36％】
【你已解锁天使种生物、社会第一阶位的全部奖励（神话阶位特殊版本）】
【繁衍能力＋3、身魂属性＋4、融洽性＋4】
【请尽快阅读：灵魂补完手册】
也就是在那一行金色数据愈发明亮的时候，费舍尔瞬间感觉自己身上那种的∞符号变得更加明亮了不少，连带着自己身体的畸形也开始消退，变得更加稳定和舒服了不少。
感受着这种极其微妙的变化，费舍尔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他猜得没错，亚人娘补完手册是鼓励自己将其他所有补完手册给读完的。
可是，为什么？
难道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属于补完手册的蛊惑吗？
随着这趟通往过去的旅途持续到现在，费舍尔对于混乱的理解也愈发深入。
他开始觉得，未来的魔法卿唐泽明日香说得很可能是对的，一个人真的最多只能阅读一本补完手册，否则真的会彻底失控陷入疯狂。
可唯独自己能阅读多本补完手册，而且亚人娘补完手册还深知这一点，那么……
“费舍尔，你在发什么呆？”
就在费舍尔陷入无止境的思考的时候，身后，那轻微的摇晃终于将他从中解脱开来。
他微微一愣，随后看向那触感的来源，却看见自己的身后，披着白袍、笑眯眯的赫莱尔正看着自己。
看着费舍尔终于回过神来，她不客气地伏下一点身子，轻柔地从后面环抱住了费舍尔。那柔软而舒服的触感，让脸色绷紧的费舍尔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开口问道，
“感觉怎么样，身上好一点了？”
“嗯，的确好一点了……就是我总是感觉到远处有东西在召唤我，看来先前混乱的爆发依旧对我产生了影响……”
闻言的费舍尔忽而转头看向她，果然，在这几天下来，待得那混乱的侵蚀慢慢稳定下来之后，她原本神话种的气息在费舍尔看来也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原来的赫莱尔给他的感觉是一道早餐八九点钟升起的晨曦，那么现在她就宛如午后一两点钟的太阳，是那样炎热，好像一道升起的火柱那样，仿佛要将她自己燃烧殆尽那样。
停顿片刻之后，费舍尔说道，
“……我们应该去圣域一趟，那里有擅长医疗的拉斐尔，他或许知道你现在的状况。就这样待在尘世全凭自愈能力，老实说，我不太放心。”
赫莱尔笑眯眯地贴在他的背上，那微微磨蹭的痒意与从喉咙而来的“咕噜”声让人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被混乱变成了一只傻猫，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自己说的话，现在她更像是在汲取某种名为“费舍尔”的能量。
“赫莱尔……”
费舍尔无语地重申，但赫莱尔却依旧保持着那样的动作，好像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她就无所谓，即使世界都毁灭……
嗯，听起来像是一对年少轻狂的情侣许下的殉情诺言那样幼稚。
“但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半神们一定会很警惕转移之人的，就算我们能回去，在其他人把我们身上的情报榨干之后，你就会被他们立刻杀掉的哦～”
“……你应该知道，我不在乎，我是要回到‘那个’地方去的。比起这个，你的生命安危，我的那位书朋友的自由，唐泽明日香、钩吻和米哈伊尔的安危则更令人担心……”
哎，不对。
他说着说着又突然一顿，因为他好像意识到一个小小的问题。
那个涅可利亚，自己好像又给忘了。
大概可能也许，别人是记得有这个人的吧，总不会米哈伊尔没有带着这位重要的功臣离开龙尾岛吧？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突然有些心虚地如此想到。
那只凤凰和其他耀眼的凤凰不太一样，她的存在感太低，又不太爱表现自己，大多数时候都完全没有人意识到他们还有这样一个人。
身后的赫莱尔笑眯眯地探起身子来吻了吻他的脸颊，随后说道，
“我知道啦，那我们这就回去？”
“怎……”
费舍尔疑惑的话语还未说完，他倏忽发现，从远方雾蒙蒙的天穹之上陡然从云朵正中央分开了一道极其宽敞的裂缝，从那裂缝之外，露出了阳光明媚的蓝天。
从那里云朵的裂缝之处，宛如神降一样落下了两道十八阶位的气息。
那落下的两人皆是中性，一位粉发，一位黑发，似乎都是圣域而来的天使。
他们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下方那跪倒了一片的人类聚落，与那坐在房屋面前和赫莱尔依偎在一起的费舍尔隔空对视起来。
隔着千米，那两位天使的声音遥遥传来，
“奉天之锁大人的神谕，然德基尔、【犹菲乐】请两位立刻同我们返回圣域。”
费舍尔瞥了一眼身后这笑眯眯的赫莱尔，看来这家伙早就知道圣域要来人了，不然她也不会挪屁股从窝里跑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毫无畏惧地抬头看向那满是天光的天空，随后将身后的赫莱尔抱在了怀中，回道，
“好。”

第129章 神祇的隐秘
“你们要到哪里下，我们要回海里去，载不了你们多久。”
此时，宽阔而平静的大海上，那只如小型海岛那样漂浮在水面之上的阴影，正是来自海底深处的鲸人们的伙伴，伴生海兽。
只不过无论是钩吻还是玄参都不太需要伴生海兽来缓解自己诅咒带来的压力，所以这一只海兽大抵是从别的哪位正在睡觉的鲸人那里借来的。
钩吻看着眼前的海面，一边回头对着身后后来上船的乘客如此问道。
但听到了他的话语，那四位坐在海兽那肌肤上皱褶的亚人们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人类。
那女人睡没个睡相，就那样大大咧咧地呈现一个“大”字型躺在地上，迎着和煦的海风和天空上某种海鸥的鸣叫声，她不自觉地就彻底睡着了，钩吻喊了她两下，一点动静都没有，玄参的脸还越来越臭，钩吻看得出来，自己老婆恨不得现在就回到海里去，让这群家伙上来估计她现在已经后悔了。
看着眼前几位没发表看法、全在等那个睡着的人类发言的亚人，钩吻不由得问道，
“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个……嬴政还是叫什么的？一个人类、一个脑魔种、一个狮人种、一个狼人种，还有一个龙尾岛本地的象人种？”
那名为“丽芮卡”的脑魔种叹了一口气，举起手来说道，
“我来说吧，我和这家伙待的时间最长……我原本是龙心大陆一个大部落的翻译官，这家伙是那个部落抓住的人类奴隶，然后族长将包括她在内的奴隶全部都赏赐给我了。这个家伙说服了我让我和她一起离开去外面看看……虽然原本那个地方我就不想待了，但和她出来绝对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剩下的这三位都是在龙尾岛上认识的，狮人种在部落里找不到男狮人，被她哄出来说是给她安排老公，结果我看每天她遇到最多的就是女人，她都快变成女同了；狼人种是她们部落的战士，嗯，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脑子地跟着这家伙出来混。”
那狼人种“哼”了一声，闷闷地回道，
“为了金银珠宝。”
脑魔种丽芮卡懒得理她，似乎没了那个人类，他们之间的羁绊就淡得可怜，
“还有这个最没脑子的象人种，原本是一个象人部落的太子，就因为不想结婚结果就逃出来了，傻子！”
象人种嘶吼一声，对着那脑魔种怒道，
“我现在是我父亲的骄傲，我提前告诉他们南边可能有灾难，让他们快点离开这里，我救了我的所有族人！”
“是啊，他们没一个人听你的，还不是我们听这家伙的把蛇人给引过来了，他们才屁颠屁颠地跑路的！”
象人种低下头来，扯了扯自己的鼻子，不再言语了。
倒是钩吻撑住自己的下巴有些无语，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基本上都是被这个人类给骗出来的，但如果光是如此，他们不可能待在这个人类身边这么久，尤其是那个脑魔种，都出来一年了，要反悔早就回去了。
“所以，你们的下一步就是听这个叫……额，秦始皇还是嬴政的？”
“她叫个屁的这名字，她先前还叫红中，有时候又是什么奥特……什么的，你信她的迟早裤衩子被骗没。”
“那她的真名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她没说，我们懒得问，就这么简单。不过按照我的经验而言，就算你问了，得到的也是类似于小灵精那样不靠谱的答案。没事的，叫她‘神经病’、‘变态’都可以的，我们不在乎。”
搞半天，你们和她混了这么久，连个名字都不知道？
“阿巴阿巴……”
那睡得正熟的人类女人吧唧了一下嘴，舒舒服服地在海兽的背上翻了一个身，随后又接着睡，那副讨嫌的样子让玄参真的很想一脚给她踢下去。
该说不说的，这个女人真的很勇敢，在一个先前才偷窃过的对象的身边，竟然还敢这么没心没肺地睡觉，真不怕钩吻玄参这对夫妇杀人越货了？
就在钩吻头疼地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时候，身后的天空上，倏忽传来了一道忽快忽慢的翅膀扑朔声，海风夹杂着一股寒冷冲向钩吻的后背，让他微微一愣。
他扭头一看，却忽然看那不断喘息、脸色苍白的涅可利亚“扑通”一下从半空中落向了海兽的边缘，她似乎飞得累极了，刚刚落到海兽背上就像是一只咸鱼一样一动不动了。
“涅可利亚！”
钩吻连忙拍了拍脑袋如此惊道。
坏了，直到此时此刻听到那凤凰发出的声音，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团队里还有一个凤凰种涅可利亚。而且似乎刚才她也是和他们一起跑路的，结果似乎跑着跑着，无论是米哈伊尔还是钩吻都把这个人的存在给忘了，好像她是一个透明人一样。
“涅可利亚？”
玄参皱起了眉头，看着那只凤凰，上下打量着这女性凤凰。
钩吻和玄参解释了一下，将这只从树大陆跑出来的凤凰种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些。
“你们还去了树大陆？”
“啊，没错……虽然在去圣域之前我就去了一次，但之后又去了另外一次。”
“你去树大陆干什么？”
“额，实验毒药？”
玄参挑了挑眉，在还要询问之前，钩吻连忙跑到了涅可利亚之前，对着她关切地问道，
“涅可利亚，天哪，实在是抱歉，我把你给忘了，你怎么样？”
涅可利亚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停顿了片刻之后，她才脸色苍白却依旧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十分虚弱地说道，
“我一直……跟在你们的后面……但是好像你们都没注意到我……我先前在后面喊你你也……没听到……我就一路跟着你们飞……差点就要……飞不动了……”
说完，她又将脸埋在了地上，好像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了，似乎是累惨了。
钩吻苦笑了一下，随后说道，
“抱歉，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
涅可利亚没回话，只保持着之前的动作。
钩吻苦笑着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妻子，坐了下来，和她商量起了怎么将上面的乘客给送下去的事情。
虽然这个人类还没醒，但她的同伴似乎也不在乎自己被送到哪里去，实在不行就把他们给送到龙心大陆的边缘去算了。
“把他们送完之后，我们就回家？”
“啊……这个……”
“可能还要稍等一下，我的那些朋友，我们分散了。龙尾岛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无论是圣域还是树大陆都不会善罢甘休，说实话，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几位半神同时联手。这次的事情后果很严重，责任也很重。我们倒是不用担心，可是其他人的安全……”
“……所以为什么不回去问一问那个家伙，祂可能知道一些信息。”
“那个家伙”指的还是主神大人，拉玛斯提亚。
“对啊！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虽然主神大人没办法干涉世界，但祂的确知道不少知识，只可惜现在在海上听不见祂的声音……老婆，你得修复一下和主神大人的关系，先前你不是能在海上听见祂说话的吗？”
“呵……所以，等把这五个家伙送回龙心大陆，你就乖乖跟我回家。”
“遵命，老婆大人。”
刚刚说完，身后，一只冰冰凉凉的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钩吻愣愣地转过头去，又意外地看见了涅可利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她那无声的表情似乎在问，“你们回海里了，我怎么办？”
哦，天，他怎么又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哪怕她才刚刚上来？
自己的记忆力就这么差吗？
不对啊……
还是说涅可利亚的存在感天生就这么低？
可是当时自己和费舍尔去树大陆看见她的时候可是觉得很惊艳耀眼的啊——这是站在费舍尔的眼光上的评论。
“抱歉，涅可利亚……放心，等把他们送回去之后我也会把你送回家的。”
但出乎钩吻意料之外的是，听到这句话之后，她沉默片刻之后竟然摇了摇头，
“我……还不能回去。”
“不能……等等，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这是我出来的时候母亲给我的命令。”
说起这个，钩吻这才忽然想起来，当时实际上从树大陆出来的时候，涅可利亚实际上就有机会返回树大陆的。但当他们询问涅可利亚时，她只说了句什么“命运的指引”云云……
而且，她这副存在感诡异地极低的情况也让钩吻升起了疑惑。
他甚至笃定，如果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很快自己又会把她给忽略掉，除非她自己和自己搭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和我说说吗？”
涅可利亚保持着先前的表情，抿了抿唇的同时，余光却不停地看向他们身后的那几个人。钩吻读懂了她的意思，于是看了一眼玄参。
玄参一动没动，但在他们的身边，一切的声音似乎都在远离，海浪声、风声、交流声，万籁俱寂之中，仿佛只有他们三个人是声音的来源。
“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了。这是我的妻子，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她。这是她【诅咒】的运用，别小看这个功能，这个诅咒一用，连主神大人的声音都能隔绝在外面。”
这个运用也太奇怪了吧……
涅可利亚心里如此想。
但看着眼前的两人，涅可利亚沉默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我的母亲，在我离开的时候交给了我一样东西。她说这次我离开部族对于凤凰来说很关键，所以需要我完成任务之后再回到部族。这一路上有很多危险，但母亲交给我的那样东西似乎保护了我的安全，具体方法就是……好像，你们每个人都注意不到我？就连死亡和命运也是这样。”
钩吻和玄参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满是惊讶。
关于注意不到她的事情，钩吻先前已经有所体会了，但饶是他也没料到，竟然连死亡和命运都注意不到她？
“你是说……”
“嗯，先前那个转移之人，玛格丽特已经将命运的织机完全掌握，还融合了死亡的权柄要将理想国的所有生命献祭。她理应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知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费舍尔的攻击她全部都能看穿。如果不是织机看不到同样身为转移之人的唐泽，那么可能当时真的会有点危险……”
涅可利亚一边回忆先前的事情，一边面无表情地对他们两人解释道，
“但好像，她也完全没注意到我，明明就连在外面的你和那些神话种她都注意到了。之后的死亡丝线也是，完全当我不存在一样。我觉得很疑惑，有时候甚至感觉我被从世界里剥离、不存在了，但当我尝试去抢她的世界树泪滴的时候，我又切切实实地抢到了。”
钩吻皱起了眉头，这种诡异的力量真的超乎他的想象，可是，凤凰种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为什么还愿意缩在那个地方，受到精灵的压迫呢？
“你们凤凰种……这么神奇吗？”
“不是我们凤凰种，那东西不是我们的，也不是我的母亲的……”
说到这里，涅可利亚脸上的表情终于产生了一点肉眼可见的变化，她看了一眼四周，即使此刻已经被玄参的诅咒给包裹，但她还是觉得不安全，生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我……我的母亲在之前，曾经和某个隐秘的存在做过一个交易。我并不清楚交易的具体内容，但总之，那个存在应该很厉害。因为在那之后，我的母亲隐秘地进入了神话阶位，但从未有人发现过，即使梧和桐两位大人过来都没有发现。母亲交给我的东西，就是来自于那个隐秘的存在。
“临走的时候，母亲将那个东西放在了我的身上，而且告诉我，虽然这趟旅程会很危险，但那样东西会帮我度过难关。而且，这趟旅程对凤凰种而言很重要，这是交易的最后一部分，她已经无力完成了，所以需要我来帮助她。在任务完成之前，我绝对不能回到家乡，否则就会带来灭顶之灾。”
钩吻眯起了眼睛，和玄参同时喃喃道，
“新的混乱……”
涅可利亚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们两个，连忙问道，
“是之前……理想国里的……那个？”
钩吻摇了摇头，说道，
“不……不是。嗯，实际上，从我们世界之外来的力量都被统称为【混乱】，因为它们与我们世界运行的规则并不相容。但准确来说，它们是各自不同的东西。你身上的力量和那些转移之人身上的不一样，你的这个……嗯，更加温和？不过那些转移之人身上的那些混乱没爆发之前也挺温和的就是了。
“一般而言，能被称为【混乱】的力量来源位次都在真神之上，而且会比普通的真神厉害得多。涅可利亚，和这些存在打交道要很小心。这个提醒你要牢记，因为根据先前我们总是将你遗忘的事情看来，有可能今天说完，之后我们又会被你身上的力量给影响导致完全地遗忘。”
涅可利亚紧张了起来，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到底在和什么样的东西做交易。虽然从母亲过了如此之久都没有发生什么看来，那位隐秘的存在和之前的混乱不同，但她毕竟不敢赌，她必须要了解更多才行，
“神明们，也有强弱吗？”
“当然，否则为什么拉玛斯提亚大人会被称为【主神】呢？和其他神明不同，祂有两个权柄，其中一个是【生命】，另外一个我们也不知道。但祂和我们说过，【权柄】是一种本身的【性质】而非【唯一】，这也是为什么世界之外还会有其他的生命存在。”
“权柄越多，神明就越强吗？我……怎么确认和我母亲交易的那位存在有什么样的权柄，又怎么确定祂是否友善呢？”
钩吻无奈地笑了一下，摊着手说道，
“大概是权柄越多就越厉害吧，我们也不知道。至于怎么确定……答案就是，除非祂像是拉玛斯提亚大人那样友善到亲口告诉你祂有几个权柄，那么就只有亲眼见证一位神祇的真身才有可能确定。但相信我，你没有机会见到也绝对不会想见到祂们的。
“神祇们的真身隐藏着秘密，半神以下的生命见到神祇的本体会受到诅咒，你应该知道，那位潘多拉的眼睛就是这么瞎的，她的创造者天之锁就似乎和真神奥云天天待在一起，驻守着物质的边界……
“如何确定祂们是否友善就更没办法了，我们对自己的世界都并未全知，更别说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神祇了。硬要说的话，只能看自己的运气好不好。如果足够幸运，那祂大概就是友善的。如果运气不好，嗯……”
涅可利亚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低下头正在思考着什么。不知为何，钩吻总觉得她有些无助和失落。
这也难怪，当时自己和自己的族人突然听到拉玛斯提亚的声音都能被吓得个半死，而那还是这个世界的母亲，最伟大的缔造者，算是亲妈了；现在落在涅可利亚肩膀上的那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不能不让人感到对未知的恐惧。
钩吻微笑了一下，转移了一个话题，对她问道，
“那个东西呢，长什么样子，能让我们看看吗，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还有，你母亲让你完成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涅可利亚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摇头道，
“那东西我也没见过，母亲给我的时候只说它就在我的身上，但我从未发现过它。母亲所说的任务就是，当它被别人发现，离开我的时候，我就能回到树大陆了。”
“啊？”
钩吻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样眼前的涅可利亚，好像是要透过她身上的每一寸将她看穿，企图发现那藏在她身上的“那件东西”。
但还没开始，旁边的玄参就给了他一拳，等将他打倒之后，她才抱着手看着涅可利亚说道，
“你的身上我什么都没发现，它可能藏起来了，就像是先前的你一样。”
“……这样。我明白了，既然这样，请两位暂时把我放在龙心大陆吧。等它离开我的时候，我会自行返回家乡的。”
“再怎么说……”
钩吻捂着自己的脑袋坐了起来，同样也显得有些苦恼。这忙有点难帮，关键是这事不好搁置，一旦离开了涅可利亚，说不定自己转眼就给她忘了，更别提要帮忙了……
就在钩吻、玄参和涅可利亚三人埋头沉思的时候，一双手却倏忽穿过了涅可利亚的翅膀，随后从背后环抱住了她，然后捏住了她胸前的……
“呜啊，好大。”
“！”
涅可利亚眼瞳一缩，连忙扇动起了自己的翅膀。这一下直接把身后抱住自己的那个人给掀飞出去，她“哎呦”一声，如陀螺一样在海兽的背上滚了好多圈，随后“咚”地一下脑袋撞在了海兽背上伸出的、如石头一样的背鳍上。
“嘶……好痛……哎嘿嘿，但是值了……真的好软啊……你是什么类型的亚人啊，我肿么没见过啊？”
那一头黑色长发的女人擦了擦自己流出鼻血的鼻子，随后嘿嘿地坐在了地上，藏在刘海下的眼睛都要迸发出光来，把涅可利亚吓得不轻。
遇到精神病了！
但身后的钩吻和玄参都有些讶然地彼此对视了一样，因为此时他们的身后，那几位亚人种的声音依旧没传过来，身旁的海浪、海风的声音也一点没有。
他们依旧在玄参的“诅咒”里，理应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的才对，可是这个转移之人……
“你是？”
“你好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女同，是一个腼腆害羞的女孩，在今天以前一直过着平淡的日子。在看见你之后，我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快，这可能就是恋爱的感觉，却让我念念不忘。总之，虽然有些冒昧，不知道你能不能把衣服给脱掉让我研究一……呜呜呜！”
这人类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面无表情的涅可利亚伸出了手，将她撅起嘴唇不断想要靠近自己的这人类给推开了。
“你……你离我远一点……”
涅可利亚毕竟是十四阶位的存在，就算这个人类女人的力气很大，但对比她却还是不够，于是她轻而易举地就把这人类女人给推开，坐到了地上。
在那之后，涅可利亚连忙捂着自己的胸口退后了好几步，十分警惕地看着这个人类女人，好像这个家伙在她的眼里比之前的混乱和死亡还要恐怖一样。
那女人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
“啊，姐姐，你下手好重，不过也好，我现在一点都不困了……哎，姐姐，等等……”
就在那人类女人捂着自己脑袋抬头仔细看向涅可利亚时，她却忽然一愣。
上下扫视了一下涅可利亚之后，她伸出了手指，指着涅可利亚说道，
“姐姐，你没发现吗？你身上有好大的一条触手哦……”
“触手？”
所有人都微微一愣，还以为又是这家伙发了什么疯，但她却站起了身子来，一边靠近涅可利亚，一边十分笃定地说道，
“啊，一根长得好奇怪的触手。是金色的，而且上面还长了一些……额，这是什么，眼睛还是气泡？就缠在你的脖子和头上，你没发现吗？我给你看哦……”
那人类女人连忙伸过手来，涅可利亚一动都不敢动，就那样任由人类女人伸过手来，探向自己的脖子。
但就在那手指靠近的时候，在那人类女人的眼中，那缠绕在涅可利亚脖子上的奇怪触手却倏忽睁开了一只只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宛如星空一样深邃的金色光芒的眼睛。
那眼睛打量了一样眼前的人类女人，随后露出了极其满意的神色。下一刻，它倏忽“啪”地一下松开了涅可利亚的脖子，朝着眼前的人飞扑而去。
“啊啊啊，这是啥啊，啊啊啊，好恶心啊！救命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啊，退！退！退！啊啊啊！”
在其他人眼中，那人类女人就突然倒在了地上，在地上不停地打起滚来，好像从她体内迸发出了惊人的活力，在海兽的背上滚来滚去。
钩吻和玄参愣愣地看着那个活宝在地上滚来滚去，什么都看不见的他们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连忙看向了身旁的涅可利亚。
却见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呆滞下来，紧接着，就宛如一扇玻璃那样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缝。
她的表情一点点地生动起来，一滴灼热的泪滴也从眼眶处滑落而下。
在这一刻，她的身体好像变得轻松了万分，好像卸下了一样极重的负担；在这一刻，她好像又变回了先前凤凰种驻地时那耀眼无比的凤凰长姊，不再被人所遗忘和忽视。
但或许这些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我……我能回树大陆了！”
“啊，太好了。”
钩吻微微一笑，如此说道。
玄参默默地将身旁布下的诅咒给撤掉，虽然其他亚人并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但似乎是第一次注意到原来这里还有一位这么漂亮的亚人种，于是都忍不住看向那如梨花带雨的涅可利亚。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宛如一段故事的句号。
哦，但此刻，好像谁都默契地忽略掉了那个不断在地上打滚、哭哭和挣扎的人类女人，或许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没有人想要理她吧？
她两只手托着那不断朝自己靠近的黏稠触手，却怎么都阻止不了它离自己越来越近。
如果说过往的罪孽真的有报应，可能现在就是她的时刻了吧？
“啊啊啊，你别过来啊！呕！好恶心！触手什么的……我不要啊！退！退！我要亚人娘！呜呜呜！放开我！”
也就是在这样的过程里，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人类女人带给别人的感觉也越来越奇怪。
那触手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和缠绕在涅可利亚身外不同，这触手似乎格外中意这个人类女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身体上，让她想要反悔将之取出来都做不到。
“真是大快人心！”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笑死我了。”
“大姐头，你怎么样了？”
她的几位伙伴都满脸堆笑地走过来看她的笑话，看她欲哭无泪地躺在地上，仿佛只要看到她吃瘪别人就很快乐。她气鼓鼓地拍了拍地面，对着身边的几位伙伴说道，
“你们等着，你们指定没好果子吃！”
虽然面上一点都不在意，但在余光中，钩吻还是将那边的情境完全收入了眼中。
他很快就意识到，那个人类女人，很可能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不然她就不会发现涅可利亚身上那古怪的东西，也不会在取走之后，并未立刻出现如涅可利亚一样的情况……
他走向了那个躺在地上生无可恋的人类女人，随后低下了身子，对着她说道，
“喂，给我个你具体的称呼吧。”
“咋，暗恋姐？”
那女人先前还痛苦不堪，但下一秒看见钩吻过来，她就侧过了一点身子，如此笑眯眯地说道。
钩吻此刻才想到这家伙的同伴给她的评价：男女通吃。
身后玄参要杀人的目光好像有形一样扫射而来，他叹了一口气，语气相当平淡地对着她说道，
“你要疯？先前你说的的确有道理，那东西算是给你的医药费，这次救了你又把它交换回来了。但我还救了你的几个同伴，你是不是还倒欠我？”
那女人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后闭上了眼睛装死，还摆了摆手说道，
“啊，那把他们都丢下去吧，谁叫他们刚才取笑我来着。”
“你这家伙！”
旁边的丽芮卡想要伸出拳头揍她，但下一秒，那女人却又笑着坐了起来，好像被那诡异的触手缠上她完全不在意一样。
心是真的大，这人类女人。
“好啦好啦，那算我欠你四个人情咯，之后我会还你的……对了，正好，要不要和我结义？”
“……为什么要结义？”
旁边的丽芮卡冷哼一声开口道，
“因为结义变成兄弟姐妹之后人情就不用还了。”
眼见被拆穿，那女人嘿嘿一笑，对着钩吻伸出了手，说道，
“不管怎么样，今天开始咱们就认识了，你好，钩吻。”
身后他的老婆还在，钩吻不敢牵，便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
“你好，亚人娘控。”
没成想，她极其严肃地对着钩吻纠正道，
“首先，我不是亚人娘控；其次，你不能牵手，能不能让你的老婆替代一下，我还蛮想再牵一下她的手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嘿嘿。”
“你妈的！站住！你看我揍不揍死你！”
钩吻闻言火冒三丈，站起身子来就要揍她，结果她扭头就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远处抱着手的玄参看着那在前面放浪形骸的人类女人以及在后面怒火中烧狂追她的钩吻，不知为何，原本对自己丈夫占有欲极强的玄参此刻心中却一点波动都没有。
她并不觉得这女人有威胁，只觉得她不太正常。
当然，可能如果太正常了就不会看到那奇怪的触手了。
她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海兽的脑袋上，拍了拍它的头顶示意它往龙心大陆的方向而去。
后面的喧闹声依旧，迎着海风，玄参的嘴角一点点翘起，她最后无奈地评价道，
“一群神经病……”

第130章 被抛弃的她
天空缓慢见晚，此刻，从逐渐升高的高空处看向下方的星球，你便会看见远处烈烈夕阳的余晖已然和巨大星球的轮廓边缘重合。
此时的星球表面，唯独在余晖与轮廓交界的位置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而其余的一切都已尽入黑暗。
在身旁这两位名为“然德基尔”与“犹菲乐”的天使的陪同下，费舍尔和赫莱尔正式升天启程准备返回圣域。
随着上方宇宙中的日环越来越近，站在费舍尔前面的那位粉色长发的天使笑着对费舍尔开口问道，
“人类，能在上面存活吗？”
“先前我上来过，其他天使给了我可以呼吸的圣物。”
“啊，原来是这样，那时我不在，我在尘世忙于找寻珍贵的锻造材料，所以错过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不然我早该上来见见你这位在圣域十分特殊的转移之人……嗯，第一个进入神话阶位的人类？和我说说，在你们的世界，人类都是这么厉害的存在吗？”
说话的天使就是那位“犹菲乐”，但和旁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然德基尔不同，她似乎对转移之人有些兴趣。
“不，不都是……”
费舍尔敷衍地回答了一句，随后又看向了自己的身后那尚未痊愈的赫莱尔，他不由得开口问道，
“能透露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吗？就算是要取我这个转移之人的脑袋也让我提前有点准备，我还有些话要对赫莱尔说。”
赫莱尔依旧笑眯眯地靠在费舍尔的肩膀上，汲取着无形的“费舍尔”能量；犹菲乐“哇哦”一声，刚要说一些什么，那一直冷着脸的然德基尔却“哼”了一声开口道，
“你只需要知道要你们回来是天之锁大人亲自命令的就好了，就为了你们这帮人在尘世做的好事。”
“纠正一下，不是‘他们’做的好事，是‘沙利叶大人和雷米尔大人’做的好事。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似乎下面的事情和我们尊敬的天使长有直接的关系，而我们尚且还不知其具体的来龙去脉，这就是请你们回来的目的之一……接下来的具体安排是，这位转移之人先去歇着，赫莱尔和我们去第二天看看她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当然，如果有什么想和赫莱尔说的亲密话题也可以现在说，我们都会装作听不到的。”
犹菲乐似乎是一个很好说话的天使，总归是比那位然德基尔要友善不少，这位然德基尔在听到费舍尔和赫莱尔的关系之后，脸上便会出现极其明显的厌恶。
身为高贵的天使，他对赫莱尔的这种行为所感到不齿。
犹菲乐似乎和先前的赫莱尔一样，她也是一个偏向于女性的天使，只不过还没有彻底转变性别。
“这样……”
费舍尔要相信圣域的说法就有鬼了，就算是要了解理想国的来龙去脉，他们也只需要带赫莱尔回来就行，自己完全是多余的。
他并不知道圣域的具体目的，总归不可能是请自己上来喝茶度假的就对了。
但即使明显知道有风险，费舍尔也必须要回来，因为埃姆哈特还在圣域手上，他不可能把埃姆哈特抛弃在这里。
其实仔细分析一下，他只需要和埃姆哈特见面就好，因为他可以随时通过蕾妮的力量返回现代，听起来和当时蕾妮计划的直接碰到圣杯就能驱逐死亡的计划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在他思考着如何确定埃姆哈特的情报时，身后的赫莱尔却忽然轻轻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他刚要转头看向身后，就被赫莱尔用手指抵着看向了前面。
转向前面，费舍尔便忽而瞥见了犹菲乐对着自己饶有深意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费舍尔微微一愣，思考片刻之后，暂时站在原地什么动作都没有。
“……”
“好了，我们到了，第二天，劳烦赫莱尔天使先去第二天检查一下伤势吧。然德基尔，没事了，这位转移之人我带去第三天就好。”
“嗯。”
第三天是天使的监牢，最开始费舍尔上来的时候就是被关在那地方的。
得，看来要回老地方了。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将握着赫莱尔手掌的手给松开。她实在是太虚弱了，自己也不是专业对口的天使医生，搞不清她是一个什么状况，虽然自己对混乱似乎有些特殊性质，但毕竟它们完全不听自己的，还是将检查和治疗的事情交给第二天专业的拉斐尔吧。
临走之时，她笑眯眯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最后吸了一口“费舍尔”能量，随后捂着自己脆弱的身体，慢悠悠地朝着第二天中走去。
然德基尔也冷着脸自顾自地朝着下方飘了过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逐渐变得漆黑的宇宙之中。
眼看着旁边的人都依次离开只剩下费舍尔和自己，犹菲乐伸了一个懒腰，松了长长的一口气。
她没有带费舍尔乘坐圣域之间移动的通道，就这样硬生生带着他飞上去。这个过程变得些许漫长，但费舍尔大概知道，她想要和自己说一些什么。
“怎么样，和天使在一起的滋味？”
她的开口有些出乎费舍尔的意料，而同样的，费舍尔的开口也出乎她的意料，
“你是米迦勒天使长的人？”
“哈，很聪明的人类，不过准确来说，我是米迦勒天使长的粉丝，还是第五天一些稀碎事物的负责人。”
米迦勒的粉丝？
知道米迦勒一些小秘密的费舍尔不由得想到，如果这个犹菲乐知道米迦勒是一个“爱玩玩具”的天使长，她又该作何感想。
旁边的犹菲乐扫了费舍尔一眼，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她却微笑着多余地解释了一句，
“不用怀疑，人类，我偶尔也喜欢玩一玩玩具。你知道的，在天上的日子除了锻造之外都比较无聊，需要一些刺激的事物来缓解一下。”
“……”
费舍尔的身体僵了僵，下一刻，旁边的犹菲乐便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但你应该知道，米迦勒天使长爱玩玩具的事情并不是一个痛点。对于很多天使而言，我们都有一些不为人所知的小秘密，包括赫莱尔天使也是这样。说回正题，米迦勒天使长要我将一些信息告诉你，一些可能对你有用的消息。”
赫莱尔的小秘密么……
费舍尔回想了一下，感觉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们彼此虽然已经坦诚相见如此，但费舍尔却还是时常觉得她的身上蒙上了一层阴影的薄纱，就好像是在引诱费舍尔探索其中那样，即使这个过程是那样危险。
例如，她先前提到过的那个“游戏”，费舍尔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可惜，现在费舍尔马上就要离开这个时代了，他真正担心的并不是赫莱尔心里埋藏的小秘密，他真正担心的是对方未来很可能会死。
比起这个，难不成她埋藏的秘密还能毁灭世界不成？
“米迦勒天使长有两件事让我告诉你，分别是关于你未来的安排，还有关于你的那本书型圣物的事情。当然，在那之前，你也可以问我一些问题，我知无不答。”
“……理想国的事情，最后结果怎么样了？”
“哦，这件事啊，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死亡的权柄与混乱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天之锁大人被窃取的力量和混乱相容，创造出了一批和混乱链接在一起的生灵。一群新的神话种就要诞生了，而且还是和现在的赫莱尔情况类似的，被混乱污染的神话种。
“而且还因为他们和混乱以及死亡权柄链接的缘故，半神们也没办法处理他们。一旦他们消亡，死亡的权柄就会再度苏醒。不过好在，天之锁大人似乎没有认这些‘私生子’的打算，还在考虑其他的办法管理这些新诞生的家伙。”
费舍尔心中微微一凛，此时此刻，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概念瞬间就冲入了他的脑袋。
【恶魔种】
原来，恶魔种是这么来的……
怪不得先前亚人娘补完手册中给的恶魔种的标签说恶魔种是信奉混乱的种族，当时他还纳闷，被半神们创造的神话种不应该都是信奉这个世界秩序的种族吗？
那问题来了，当时亚人娘补完手册让自己小心的、那个不知名号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一个恶魔吗？
“其他的事情……伟大的半神们最近剑拔弩张、天天吵架算不算？因为这次事故的责任实在不好划分，或许在神祇大人们看来，无论是哪位半神都有很大的过错。
“世界树将原本重要的织机赐予了自己的孩子，而到现在，精灵王要求织机来续命的真实原因都尚未可知；龙神天天偷懒，躲在地里睡觉，连位于自己土地上的死亡权柄被人唤醒了都不知道，还是世界树将他唤醒才有所挽回；天之锁大人，嗯，我也不太好说……反正其他两位半神认为天之锁大人没有管好自己手下的天使，更何况还是两位天使长，最终导致了事态失控。”
的确，如果没有潘多拉和雷米尔在最后一刻突然插手，他们和桃公已经将玛格丽特的计划给挫败了。
费舍尔不太清楚为什么潘多拉和雷米尔突然背叛了圣域，在他的视角里，唯一有一点端倪的也不过是雷米尔被其他天使长所排挤……
“命运的织机和世界树泪滴，找到了吗？”
“没有，这就是最大的怪事。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混乱给吞了，以当时的情况看来，这种假设也不无可能。那种程度的混乱，即使是半神接触一点一滴也会有严重的后果。”
嗯，而自己在那种程度的混乱里面游泳游了好几个来回。
连可能被自己影响的赫莱尔都被混乱侵蚀了，自己还什么事都没有的那种。
可问题在于，原本的世界树有织机的力量所以才有足够强大的话语权来维持半神之间的和平，至少是表面上的。
但现在人人都知道她把织机给弄丢了，这无疑是埋下了祸患，甚至比那群新诞生的恶魔种还要严重，因为这是“战争的隐患”。
“好了，我们都快要到第三天了，得快点进入正题才行，问答环节到此结束。”
“虽然半神们彼此吵个不停，但唯独一件事他们还是有共识的。那就是对于这些转移之人，无论再如何弱小，都要立刻赶尽杀绝。但因为我们对混乱的性质暂且不熟悉，这次就因为这一点吃了亏，所以天之锁大人提议仅留一个转移之人在圣域进行混乱方面的研究……”
闻言，费舍尔眯起了眼睛，说道，
“那个被选中的转移之人就是我，对吧？”
“的确是这样，因为据说，你身上有一股很强大的混乱力量，用作研究正好。但这些都是圣域的意思，接下来我说的话是米迦勒大人的意思，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费舍尔转头看向犹菲乐，在担忧唐泽明日香和米哈伊尔他们的安危的同时，示意她接着向下说。
犹菲乐脸上的笑容也慢慢褪去地着转过头来，她看向了费舍尔，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米迦勒天使长希望你能逃出圣域，将这个名额给让出来……当然，这意味着你会和赫莱尔天使分开，而且还要如其他已经存在的、未来可能到来的转移之人那样，受到这个世界所有神话种的追杀。这并不简单，所以，他为你准备了一个报酬：关于你的那本书朋友的。”
听到犹菲乐话语的费舍尔的第一感受就是：“还有这种好事？”
他原本就在考虑怎么把埃姆哈特给拿回来，现在可好，要睡觉就有人送上枕头来。
但他脸上却并未其他多余的表情，他反而问道，
“米迦勒天使要把这个被研究的机会给米哈伊尔？”
“的确是这样，你的阶位比其他转移之人都要高，在外面活下来的机会要比其他人要高不少，之后或许还能与赫莱尔天使重聚呢。那位名为‘米哈伊尔’的转移之人对米迦勒天使长有大用，他留下来创造的价值远高于单单研究混乱，所以……”
自己的猜测和米迦勒的打算基本一致，可明明如此，费舍尔脸上的表情却未见一点轻松亦或是愉悦。
因为此时，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他……
那就是，唐泽明日香该怎么办？
自己在拿到埃姆哈特之后便要离开这个世界，而如果米哈伊尔也要占据这个名额返回圣域，那岂不是要他们要杀死的转移之人就只剩下唐泽明日香了吗？
他简直不敢想，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穿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几个月以来没一天消停，数次经历生死的危机，被信任的人背叛，被整个世界的人给追杀，更何况她回家的道路现在已经关闭……
费舍尔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可能自己真的会后悔，当时没有听从玛格丽特的和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当然，理性来看，唐泽明日香当然会活下来，因为未来的造物学会的存在便说明了这一点。
而且从之前的种种事情看来，费舍尔愈发觉得，自己正在经历的就是真正的过去。
自己从未在任何意义上改变过未来，而理所应当地，自己也变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这也是为什么，费舍尔会为赫莱尔的未来而那样担忧。
可哪怕只有一丁点渺茫的希望，他希冀未来她不要死去。
同理，对待唐泽明日香也是如此。
感性上看，费舍尔也无法因为未来的对方会活下来而就这样将之抛于脑后，将她交给命运。
她已经被命运伤害过、抛弃过那样多次了，难道到现在还要多一次吗？
费舍尔脸上的犹豫被眼前的犹菲乐给敏锐地捕捉到，她没有先开口，只是带着费舍尔进入了第三天的领域。这里的天使稀少，气氛诡异阴寒，让她有些不太自在。
她揉了揉自己头上的光环，嘟囔道
“第三天还是老样子，在索罗巴托那个疯子失踪之后更是显得冷清了，想必乌列尔大人也很头疼吧……怎么样，人类，想好了没有。你要知道，你的那本书朋友可是被加百列天使长带去深空里去了，如果没有米迦勒天使长呼唤她，你这辈子可能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过也的确是奇怪，那位加百列大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米迦勒大人说到时候将他要回来可能还会有些麻烦，得动手才行，你也正好能趁着两位天使长动手时带着你的那位书朋友跑路。”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有些心不在焉地对着犹菲乐吐槽道，
“看在丘比特的份上，米迦勒天使长为了米哈伊尔做到这份上也算是他三生有幸了……”
“嗯，的确是这样……但是，丘比特是谁？”
费舍尔微微一顿，从混乱的思考中暂且脱身，皱着眉看着她试探地说道，
“你们天使种保佑爱情的象征？”
犹菲乐打了个哈欠，转过头来看向他，说道，
“……你是傻子吗？天使连性别和繁衍这种凡尘性质都没有，也不怎么想管其他生灵，怎么会有这种象征爱情的东西啊？我还以为是你们转移之人自己世界的东西呢……是谁告诉你这些的？那个人要么是在逗你玩，要么就是个假天使学家。”

第131章 加百列
金色光彩氤氲的第二天内，一座宛如巨蛋一样的建筑之内，悬空的天使长拉斐尔翘着腿，看着手中不断划过的金色书页。显然，这些书籍都极其宝贵，就连上面记载知识的文字都闪烁着超越凡尘的金光，让人不由得着迷于其中。
在他的眼前，赫莱尔平躺于不断扭转的金色液体之内，那些是天使们用于检查与治疗的圣物，能同时分析神话种合二为一的肉体与灵魂。
一边接受着拉斐尔的检查和治疗，赫莱尔一边复述着当时在理想国内的情况，
“沙利叶大人从我这里抢走了费舍尔交给我保管的混乱的物质投到了圣杯之中，想要用那东西摆脱天之锁大人设下的规则，用来创造她口中所谓的‘地上神国’。但他们和我都没想到的是，那混乱的物质不仅仅腐蚀了天之锁大人设下的规则，还腐蚀了圣杯本身，导致混杂了他们的愿望、天之锁大人的力量的混乱彻底爆发了……拉斐尔大人，你在听吗？”
赫莱尔打了一个哈欠，看向了前方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天使长，如此问道。
而拉斐尔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伸手一招，将天上散落的书页一点点收回自己的手中，同时爱不释手地看着手中的书页说道，
“加百列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带着那位转移之人的圣物离开了圣域，离开了慧涡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不过也因此，上面她过往记载的一些有意思的内容我现在全部都能看到了。”
“……所以？”
“你选择了自己的性别，赫莱尔。说实话，我还是挺好奇的，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当是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交流，和我分享一样，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赫莱尔也不急切，竟然真的开始思索起这其中的特殊之处来，
“嗯……硬要说的话，感觉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唯独在费舍尔身边的时候有一点，变得更加……热了。”
“哦，那位转移之人，雄性的滋味，真有意思。看来他还蛮令人满意的，让脱离凡尘的天使都能重新燃起火焰。”
“的确是这样的，这又不得不提到他的腰……”
“停停，打住……”
拉斐尔有些无奈地喊停了那兴致冲冲想要和自己分享奇怪经验的赫莱尔，这位赫莱尔天使在圣域的确是一个头号的怪人物，即使是这方面她也不乏分享的欲望。
在打住了还不尽兴地想要表达自己对那位转移之人喜爱的赫莱尔，拉斐尔靠近了一些那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赫莱尔衣物之外的金色液体，观察了片刻后，他接着道，
“只是对天之锁大人如此设计我们选择性别的理由感到好奇而已……”
“因为这并非我的设计，而是用母亲力量创造了你们之后所带有的自然倾向。于我而言，象征繁衍的生理性别毫无意义，所以我才想要将这份想法传递到我的造物身上。虽然最后成功了，但因为生命权柄的不完整，连同我在内，你们也会有着这样回归原始的倾向。”
随着拉斐尔的话语缓慢落下，一道分不清性别的平淡声响恍若从两位天使的耳边炸响。
赫莱尔的目光微微抬动了一下，很快在拉斐尔背后的阴影之中，看到了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后生着四对神光之翼的中性身影。
他就这样安静地立在那先前未被赫莱尔发觉的地方，宛如一座雕像那样一动不动。唯独他那一双淡漠的、好像通向太宇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赫莱尔，宛如一道封锁天穹的锁链那样，充斥着绝对禁止的威严。
这就是拉玛斯提亚创造的三位半神之一，天之锁。
他也感受到了理想国的变故，所以从镇守的物质边界返回了圣域之中，处理这边发生的事情。而且看起来，从一开始天之锁就待在这里，倾听着赫莱尔汇报的信息。
“天之锁大……”
赫莱尔的脸色瞬间紧张起来，她挣扎着想要从包裹住她的金色的液体之中站起身子来，但天之锁只稍稍抬手，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将她重新推回了巨蛋之中。
“嘘，别动……拉斐尔，她的身体情况如何了？”
“天之锁大人，赫莱尔的身体被混乱腐蚀了大半，虽然我可以将她的外貌恢复成过往的模样，但在内在，她已经和过往相距甚远。不过说来有趣，我先前对理想国底部混乱正在形成的新生命研究了一下，他们如今的结构很接近，都是由混乱的力量所污染，都由天之锁大人的力量所形成的生命……”
旁边的拉斐尔也低下了头，十分恭敬地如此回应道。
闻言的天之锁淡漠的模样扫向了眼前的赫莱尔，在她小心翼翼的目光里，他倏忽抬起了手，无数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锁链便从虚空之中飞来，直直地对准了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之彻底贯穿。
赫莱尔紧张得闭上了眼睛，宛如一只小鸡仔一样脆弱不堪、柔弱可怜。
“赫莱尔，你撒了谎……”
“天之锁大人，我……”
“圣杯是我给沙利叶的，她的确背叛了我，混乱也的确将圣杯的规则给破溃了，但它并没有爆发出来，对吧？是因为什么原因，最终导致了混乱爆发的？”
面对着那无数根恐怖的锁链，赫莱尔实在是害怕极了，停顿片刻，她最终还是坦白了，
“是……因为我……我的过错……沙利叶大……她想要用圣杯创造属于她的地上神国，要将圣杯的愿望使用掉。但费舍尔……他还在被死亡追逐……所以，我才迫不得已和她、雷米尔争抢圣杯，最终导致了圣杯中的混乱泄露出来……这都是我的过错……”
旁边低着头的拉斐尔睁开了眼睛，不由得看了一眼眼前抖得如筛糠一样的赫莱尔，似乎眼中有那么一抹同情。
天之锁的眼中什么感情都没有，但下一刻，围绕在赫莱尔身旁的那些链条却一一收回，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转移之人吗？甚至为了他如此冒险？”
赫莱尔没应话，只求饶一样看着眼前的天之锁，但他只一直沉默着看着眼前的赫莱尔，良久之后，他才接着开口，
“赫莱尔，我至今都还记得创造你的过程，我还记得你们每一位天使出生时的样子。我还记得，我在灵界的灵魂之海里寻觅了很久，最终在靠近物质世界中最明亮的方向的那里，找到了一缕温暖的、强大的灵魂。和其余浑浑噩噩、混沌的灵魂不同，你们的每一缕灵魂都很强大，有着属于自己独特的印记。你的印记重复着，‘赫莱尔’，所以我才将你带了回来……要知道，这种待遇可是我的母亲创造我时才有的……”
“天之锁大人，您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呵，如果赐予你们出生也是永不忘怀的恩情的话，沙利叶和雷米尔就不会背叛我了……你犯了错误，将会有相应的惩罚。今后，你将会接替沙利叶神使的位置，同时，你和下界理想国内新诞生的生命很相似，我要你下去，进入其中，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替圣域管控他们。我要你将职责注入他们的精神里，将死亡权柄彻底稳定下来，能做到吗？”
天之锁缓慢地站起身子来，看着眼前可怜兮兮不断点头的赫莱尔，最终不知道是不是吸取了潘多拉和雷米尔的教训，他并没有进一步开口，只是转过身子去，慢慢地回到了阴影之中，同时，他的声音也缓慢传来，
“那个转移之人，费舍尔，他会作为转移之人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以供我们了解和剖析混乱。但你最好保证他配得上你付出的感情，他在树大陆的事情我从世界树以及桃那里有所了解，他并非一盏省油的灯，他很危险。”
赫莱尔脸色微微一白，但还是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对着天之锁保证道，
“我会确保他对圣域没有威胁的，用我的生命保证。”
“你最好能保证……顺带，提前准备一个新的名字。”
天之锁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说不清去了哪里，只是带走了如影随形的压力。
随着他的离开，赫莱尔那苍白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但许是还没从她受到的“惩罚”中缓过神来，此时的她只捂着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喘息着。
拉斐尔没有直白的安慰，他只重新漂浮起来，伸手捏住了从加百列的慧涡里偷出来的书，接着阅读起来，
“这里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走了……还是说你要在这里想一想你未来在尘世和那些新诞生的生命相处要用的名字？”
赫莱尔挣扎着地从治疗的圣物中爬出来，随后她默默地扶了扶自己头上歪歪扭扭的王冠，一边哼着歌一边背对着拉斐尔回道，
“不必了，我已经想好了。谢谢你，拉斐尔大人。”
拉斐尔看她刚刚还这么害怕，现在就唱起歌来，便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没事吧，被天之锁大人吓到了？”
赫莱尔那哼着歌的脸庞沾惹了一点模糊不清的阴影，好像一片夜晚的海洋那样混浊，但下一秒转过头来时，她脸上便只剩下了如晨光那样和煦的苦笑，她说道，
“啊，抱歉……我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不自主地唱歌，这样能缓解一点压力……”
“我还有点事要做，告辞了，拉斐尔大人。”
……
……
此时，物质世界的深空之中，一颗不知距离圣域多么遥远的荒芜星球之上，埃姆哈特正呆呆地望着眼前寂寥无比的宇宙。发着呆发着呆，一滴热泪便不自主地从他的书封上滑落下来，紧接着，他就像是要崩溃了一样在地上打起滚来，
“呜呜呜……费舍尔……我们俩，真的就要这么分离了吗……啊啊啊！”
“啊啊啊！那种事，不要啊，哼哼哼！”
此时，这颗荒芜的星球上，唯独埃姆哈特所处的地方生长出了许许多多有形的花草。他们在其他由奥云打造的恒星的光芒的照射下茁壮成长，当然，它们能活下来的最主要的因素还是要归功于加百列锻造的圣物，它将这里给包围了起来，在深空中形成了一个秘密的基地。
这是加百列还未疯狂之前最喜欢做的事情，喜爱探索知识的智慧天使经常在无垠的深空之中观察、思考，慧涡中的很多书籍都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完成的。
当然，过往的时间这里总是安静的，唯独此刻多了一个爱哭鬼埃姆哈特。
周围满是各种种族、各种文化中最精美的建筑，其中还藏有不少宝物和珍贵的书籍，原本应该如同珍馐一样的东西在此刻的埃姆哈特面前却毫无吸引力，直到一双温暖的手将他从地面上拿起并抱入怀中。
“诺布……乖……诺布……”
她温和的声音在宇宙中仿佛唯一的摇篮曲，即使是哭泣的埃姆哈特也经常被她给哄得安静下来，仿佛自己天生就对这位丧子的天使有着好感。
只可惜，在一想到费舍尔分离之后，他还是会不禁悲从中来。
“啊啊啊，费舍尔啊……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啊……你肯定控制不住自己和自己的下半身啊……没了我，你肯定分分钟就被其他淑女杀死了啊啊啊……”
他哭丧一样的声音让加百列不由得歪了歪头，她紧紧地将埃姆哈特抱在怀中，任由他在自己的怀中哭泣，直到良久之后，加百列又突然开口了，
“诺布……和我说一说……费舍尔。”
埃姆哈特哭泣的表情微微一滞，他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加百列，啜泣着说道，
“那家伙……有什么可说的……等我翻翻我记录的名单你就知道了……”
许是因为相处得太久，连埃姆哈特都没发现，加百列的回应越来越丰富和明显，表情和动作也越来越生动，好像与原来那样的呆滞和浑噩已经相去甚远了。
埃姆哈特的肚皮不断涌动，随后从中蹦出了一行行一句句金色的文字，似乎是某种信息的回顾，
“咳咳，鲸人种茉莉，是这个家伙的学生，算是我记录的第一个名字。嗯，怎么说呢，客观分析，这姑娘有点呆呆的，人也很善良，就是有时候总是会……嗯，黑化，我亲眼目睹她想要敲打费舍尔的后脑勺然后像是咸鱼一样把他拽进海沟里去。嗯，现在估计她还在海里睡觉呢，不知道她的费舍尔老师在外面浪来浪去……”
“人类伊丽莎白……啊，这个淑女可有意思了，我觉得竞争力能在名单里排第二。天哪，老实说，我还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淑女，简直就不像是一个人类，恨不得把费舍尔给永远绑在身边，然后生两队能在纳黎举办一场球赛的孩子，我没开玩笑，她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淑女……好吧，不得不承认，能把她的心骗到手的费舍尔也挺厉害的，这小子有一手……现在她还在纳黎当女皇每天处理各种事情呢，偶尔派人过来准备将她的禁脔抓回去。”
“人类和巨魔种的混血，阿拉吉娜……这姑娘给我的感觉很朴实也很真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沾了巨魔种的血脉，所以她对待费舍尔一直都……嗯，很绅士，让费舍尔这臭小子占了不少便宜……现在她估计还在海上抓鱼当海盗呢，哦，也可能是去风暴海里找宝贝去了，估计被蕾妮打击得够呛……”
加百列一边听埃姆哈特说，一边默默地带着他来到了房子的外面，坐在了一片美丽的花朵中间。
“凤凰，瓦伦蒂娜，哦，这个小姑娘……好吧，虽然有时候她也会欺负我，但她的确很美好，简直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组成的集合体，让人忍不住想要爱护。嗯，只可惜，她现在变成了一个蛋，还没孵化出来。天哪，凤凰种好像都很高大来着，那小姑娘不会也变大了吧？”
“还有蕾妮……算了，这个我还是不评价了……”
埃姆哈特待在加百列抱着的那颗水晶旁边，一边说着自己和费舍尔一路冒险时遇到的淑女和有趣的事情，刚才的悲伤在过往的回忆中终于一点点被冲刷，让他迸发出了原本应有的活力和笑容。
而身旁的加百列只一直安静地看着他，却一点不像是一尊毫无反应的雕像。
她就像是一个什么都听不懂，却乐于倾听孩子发言的母亲，就那样保持着和善，时不时发出一些应该能堪称回应的嗯哼声。
埃姆哈特不自觉地就说了好久，直到身为圣物的他都说得口干舌燥起来，他才堪堪有了停下的迹象，
“你不知道，当时那阿拉吉娜和蕾妮同时出现的时候，我的小心脏哟，都快要从书封里蹦出来了，如果我有的话。但是费舍尔那个家伙竟然一点都不慌张，还能把他们两个给彻底分开？！你能相信这件事吗……”
埃姆哈特看了一眼眼前的加百列，随后停顿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
“好吧，也许你不能……妈……妈妈你要不要也说一些什么，我一个人说有些尴尬。”
加百列却只歪了歪头，直直地看着他。
埃姆哈特靠在她怀里转了个身，随后看向了远处，忽然发现了一道极其危险的圣物就那样悬挂在天上。那圣物是一柄悬挂在天上的宝剑，剑柄链接着远处恒星的力量，埃姆哈特毫不怀疑，如果那东西落下来，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一定会被彻底摧毁的。
“额，天哪，我们就这样待在一个这样危险的圣物下面？妈妈……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加百列抬起头来看向上方，那虚无的眼睛中倒映出了那柄圣物的模样。
她迟迟没有开口，原本埃姆哈特都觉得她不会说话了，便准备接着说一些关于费舍尔的事情，却没料到，加百列忽然开口了，
“那是……我用来自杀的圣物……”
埃姆哈特突然顿在了原地，呆呆地看向眼前那抬起头来，眼中逐渐流露出悲伤的加百列，
“在过去……我追寻过许许多多的知识，并得幸将它们记录下来。我希望从中获得喜悦，获得存在的意义……但当我追寻着知识抵达终点时，我却什么意义都没感受到……我尝试过了很多东西来重拾这份空缺的部分，正如我那些将全心全意灌注在锻造上的同胞那样，他们也是空虚的，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先前为了尝试弥补这份空虚，我尝试饲养过很多东西，动物、有智慧的生物，但随着岁月转逝，这种原本的悸动也随之消亡。我在他们的身上察觉到了我所追寻的线索，但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与隔阂，那份缺失却始终无法抵达我的身边。直到我向沙利叶保管的圣杯索求了一个流淌着我的血脉的子嗣，一个真正的天使，你的哥哥……”
“他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当我看到了他的第一眼，那种我内心的空缺便被他天生对我的依赖，被藏匿在他体内的种种可能性所填补了。我将我有的一切都给了他，那段时光，我过得真的很快乐。但随着他从我的身边被夺走，原本用以弥补那块缺失的孩子带走的却就不止那片缺失了。他带走了我的一切，将我的世界都给掏空了……”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等到加百列低下头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双原本智慧无比的眼睛已经好像变得干涸，从中流淌下来的眼泪是那新的源泉所赋予的。
也许，自己的确就是上天赐予她的第二份礼物。
曾几何时，在遇到费舍尔之前，埃姆哈特也在世间孤独地寻找着自己的来源。他走遍了山川、跨过了海洋、甚至以身试险进入恶魔群居的深渊之中，都只是为了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为了找到当初锻造自己的那个圣裔，找到自己缺失的那部分记忆。
虽然最终他什么都没找到，甚至还得知圣裔们早就不复存在了，但好在他遇到了费舍尔。
和费舍尔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让埃姆哈特忘却了那种遗憾和孤单，乃至于对拜蒙的恐惧也会被与他重聚的期待所冲散。
可是加百列却并不是这样，丢失掉自己的孩子，她便再无替代的了，也难怪她疯狂了如此之久，在遇到埃姆哈特之后才变得正常起来。
试问，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份希望的加百列难道会乖乖放手吗？
所以，这才是加百列明明对埃姆哈特什么要求都满足，却唯独在察觉到他想要离开自己去找费舍尔时竟然直接带着他离开了尘世，来到了宇宙中不知名的犄角旮旯去。
她担心任何存在、任何因素再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宝物给夺走。
感受到加百列是真的将自己当做了她亲生的孩子看待，埃姆哈特也不知道是喜是忧，他只是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咚！咚！咚！”
此时，从上方的宇宙中的某个方向，一道神光猛地朝着这边照射而来。
那似乎是米迦勒的力量，埃姆哈特还记得那个讨厌的天使是如何欺负自己的，所以对那力量很熟悉。
米迦勒……在联系加百列天使吗？
但加百列只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埃姆哈特，将他和那块水晶紧紧地抱在怀中一动不动。
她身后的眼睛不断晃动着，旋即迸发出了一道极其恐怖的能量。面对着其他任何人任何消息的靠近，加百列直接火力全开。
她眼瞳微微一缩，随后回手猛地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量便从虚无中扩散出去，直直地打在了这颗星球外面的两颗卫星上，在卫星上溅起了数千米高的沟壑。
真空外安静无比，但周围的花草和地面都开始震颤起来，就连米迦勒传递信息的光芒也被她打散了。
远处的米迦勒似乎都被她的应激给吓了一跳，直到好久之后，又一道米迦勒的光芒传递了过来。
在加百列冷着脸用空洞的眼睛再次看向上方时，她怀中的埃姆哈特终于忍不住地扑到了她怀里，大声叫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妈妈！！”
“我不离开了，你不用和任何人动手了！！”
“我会留下来的，我确定不走了……我只想要最后再见费舍尔一面，就一面！”
加百列的动作微微一滞，她愣愣地低头看向怀中的埃姆哈特，似乎有一些迟疑。
但埃姆哈特却已经想通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不让自己离开的加百列和为了找自己的费舍尔肯定会起冲突，而结果显而易见，加百列不会轻易放手，为此甚至不惜和米迦勒大打出手。
埃姆哈特不希望费舍尔因此受到伤害，而且同时，他或许也对加百列有所同情，因为他深知缺失的那部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想要找到自己的制造者，却翻遍整个世界都无所踪迹；她想要找回自己的孩子，却因为生死永远无法挽回。
虽然加百列并不是埃姆哈特的制造者，虽然埃姆哈特也并不是加百列的孩子，但埃姆哈特也是在遇到加百列之后，才重新唤起了先前那对圣裔的追逐与思念的。
“妈妈，以后我不走了，我就待在你的身边了，呜呜呜……”
“唯独就这一次，让我去见一次费舍尔吧，在那之后，我便不会离开了，我保证。”

第132章 一语
“考虑好了没有，我不能在圣域待太久，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呢……”
此刻的第三天内，旁边粉发的天使犹菲乐倚靠在华美的建筑边缘，看着下方重新被夜晚染色的星球，回过头来，对着身后正在沉思的费舍尔如此问道。
被她声音重新唤醒的费舍尔抬起头来，显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于是他开口道，
“我知道了，我答应米迦勒，带我去见他吧。”
犹菲乐打了个响指，笑着夸赞道，
“聪明的家伙，刚才是开玩笑的，其实我没这么急，原本送你们上来就已经是提前完成任务了，在我的预想里，请你们上来的过程中，我们可能还要大战一场呢。”
“……为什么？”
费舍尔挑了挑眉毛同时有些抽象地如此问道，而被他询问的犹菲乐霎时间眼睛就变得极其明亮起来，她兴致冲冲地走了回来，对着费舍尔张开了双手解释道，
“你看，天使和人类的爱恋，当一对情侣遇到圣域的清缴和磨难的时候，他们又该如何一起度过难关呢？面对着圣域的命令，他们奋力反抗，在龙大陆上逃窜。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赫莱尔含着泪面对了分离。那时她会不会哭泣着对你说，‘亲爱的，你快走吧，逃得越远越好，不要管我了’……然后你也深情地抱住了她，摇头说道，‘不，我哪里也不去，我就算是死也要和你在一起才行’……”
“……”
费舍尔沉默下来，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这位捂着自己胸口、脸色红润、不知道陷入了什么样的臆想的天使。
直到好几秒过去她都没等到费舍尔的任何反应，犹菲乐这才有些扫兴地睁开了眼睛，摇着头摊着手有些嫌弃地说道，
“真是无趣，所以这才是我没办法成为赫莱尔那样的天使的原因吧？好了，我带你去第五天面见米迦勒天使，跟我来，我们走隐秘一点的捷径。”
她漂浮着转头离开了原地，费舍尔也跟上了她。
费舍尔现在和米迦勒做交易是必要的，因为无论接下来的抉择如何，他都必须要取回埃姆哈特离开圣域。既然米迦勒有这样的意思，他也省了不少事情，毕竟之前他还在为如何带回埃姆哈特而感到头疼呢。
该说不说，米哈伊尔这位转移之人的运气不错，深得一位十九阶位的天使长喜爱，甚至不惜拿原本他看重的世界树泪滴圣物来交换。
或许对他而言，米哈伊尔已经提供了高于世界树泪滴的价值吧？
穿过链接在圣域诸天之间的光柱，费舍尔也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如今的无动于衷，他只是记得第一次还是赫莱尔亲手带着自己上去的。
直到现在，费舍尔都还没完全弄清楚为什么赫莱尔一开始就如此关注自己。他的内心中隐隐有一种猜测，或许就如同自己待在她身边时那样，自己总会感受到的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舒适，他不清楚对方是否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关注的自己。
难道应该用“一见钟情”来描述？但费舍尔却觉得不太妥当……
他只是觉得，他们可能于彼此而言，都有某种互相吸引的特质吧。
“嗡嗡嗡！”
费舍尔和犹菲乐很快就抵达了第五天，在上方不断旋转的壮观日环下，此刻，由米迦勒统辖的领域里多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你好，请让一下，大卫很感谢您的配合。”
“根据大卫的建议，如果将这个器皿的外形设计成压手杯会更不错。”
“大卫不得不提醒您，您已经持续锻造了两天三夜了。大卫强烈建议您做一些其他的事情，这样可能反而能更好集中您的注意力呢？”
在第五天内，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巨大机械正在天使和锻炉之间走来走去，那数道高达十几米的巨大机械阴影几乎占据了费舍尔的整个视野。四周充斥的无形介质：以太，正不断传导着大卫那富有感情的合成声响，让费舍尔一下子就想到了先前被这个倒霉家伙给气的不轻的事情。
和未来的枢机以及先前理想国的原型机都不太相同的是，这些枢机外壳此刻都变得极具天使审美的美感，看起来就像是一件件巨大的艺术品那样，不再如同先前那样原始和讲究效率，看来米迦勒还对枢机的很多部分进行了改造。
“这家伙……”
“咦，你还认识米迦勒天使长新弄出来的玩具？哦，对了，我都差点忘了，当时理想国出事的时候，米迦勒天使长派了不少原型机出去了解事态和救人来着，你该不会也是被它们带出来的吧？”
其实根据米哈伊尔的需要，当时枢机主要的职责是救人。
“算是吧……”
“嗯哼，这小家伙还挺招我的同胞们喜欢的，米迦勒天使长造了不少这种东西，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似乎可以替代那群第一天的奴隶。原本豢养第一天的奴隶就很麻烦，更何况现在管理第一天的天使长雷米尔也死去了……嗯，不过这种猜想目前还在实验阶段，或许未来它们就像是日环那样能被整个圣域所使用。听说这是那个转移之人启发米迦勒天使长带来的技术，所以个人意义上，我还是很支持米迦勒天使长将那个转移之人带回圣域的……”
“他带米哈伊尔回来的原因不止这一个。”
犹菲乐笑了起来，看着走近他们的巨大机器人说道，
“啊，我知道，但我不敢说。”
就在这时，他们旁边走过的巨大机械也注意到了走过的费舍尔和犹菲乐，它“嘀嘀”一声低下头来，看着费舍尔说道，
“哦，先生，你好，很高兴又见到您，大卫就知道你还活着。虽然大卫因为能源的问题将你从几千米的高度给扔了下去，但当时这是无奈之举，谁叫先生让大卫在那里等了你这么久，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间，让大卫必须使用超负荷运转。如果先生要生气的话，请将生气的对象分成十份，因为大卫有些贫瘠的口才所以占一份，先生要占九份……当然，如果您不生气的话是最好的了。”
“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好。”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忽然有些怀念他生活的那个年代的大卫一号了，至少那家伙说话不会那么欠，还挺明事理的。
“哦，这话挺伤大卫心的……”
犹菲乐微笑着带着费舍尔略过了这些奇形怪状的机器人，费舍尔懒得搭理他，但也就是同时同刻，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了那身后的枢机。
他突然想到，唐泽明日香当时是和米哈伊尔、钩吻他们一起乘坐枢机逃跑的，而且先前米迦勒就在米哈伊尔的眼睛里装了什么东西，让他们能够远程沟通，搞得这家伙在理想国大部分时候都在线上网聊。
也就是说，现在自己也可以通过这些枢机和尘世的唐泽明日香联系上。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的时候，费舍尔便已经看见了那坐在锻造房的王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风景的红发中性天使。
他眼瞳中仿佛永恒燃烧的火焰中缓缓地显露出费舍尔的影子，而很快，那种灼烧感便已经远去。犹菲乐只将费舍尔带到，却并没有进去，等费舍尔回头看去的时候，她已经对着费舍尔招了招手，然后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你已经考虑好了？”
“嗯，把这个机会让给米哈伊尔吧。”
米迦勒的眼睛眯了一下，随后从手边的圣物堆里取了一柄好像由绿宝石制成的号角，开口说道，
“聪明的选择……加百列带着你的圣物独自一人进入了物质的边界，在这个世界上现在能联系上她的，只有几位神明，三位半神还有我。”
随后，他便将那号角放在了他的唇前，随着他无边的力量微微涌动，下一秒，从那号角之中竟然迸发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光芒。那光芒转瞬之间就化为了一道光柱冲天而去，穿越了宇宙的无穷黑暗，直达幽邃的太宇深处，那便是这个世界的物质边界。
费舍尔和米迦勒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那光柱冲向宇宙之中，良久之后，那光柱上猛地传来了一道恐怖的冲击力，那光柱瞬间如同玻璃一样块块碎裂开来，那裹挟而来的冲击力直接将米迦勒的锻造房给震出了无数堆积的灰尘。
“轰隆隆！！”
“……”
“咳咳……”
费舍尔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对着米迦勒说道，
“……她是不是把你的联系给轰断了？”
米迦勒的脸色瞬间一黑，随后他伸出手挥了挥，掀起的以太狂流直接将一切污垢直接吹了出去。他臭着脸又举起了自己的号角，对着费舍尔冷笑了一下说道，
“这是紧急联系天使长所用的号角，先前她发疯的时候用这个号角都能把她喊来开审判你们的会议，更何况现在她和你的那圣物待了很久，状态已经完全回暖。她会回来的，但会不会主动归还你的圣物……呵，到时我会动手帮你抢夺，但将他带走之后你会不会再遭受她的追杀我就不知道了，这部分你自己负责。”
费舍尔刚刚想要张口说一些什么，米迦勒便以为他要表达不满，便打断道，
“反正你离开圣域之后也要被所有神话种追杀，多一个十九阶位的天使长又何妨，债多不压身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多一个十九阶位的天使长又何妨……
你是真的敢说啊，米迦勒。
不过好在，原本费舍尔要说的话就不是这些，他只是看向了身后的枢机，对着米迦勒说道，
“那些枢机应该是和米哈伊尔联通的吧，你应该知道米哈伊尔和唐泽在哪里……我要和唐泽通话，你能做到吗？”
米迦勒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后脸上原本常常无所谓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嘲讽，他点了点头将外面一架枢机唤来的同时，对费舍尔笑着讥讽道，
“你真的很贪婪，人类。赫莱尔为了和你结成伴侣变为了女性，即使是如此，你在她的家乡，在她的同胞面前，还能大言不惭地要和另外一个年轻女性传悄悄话……该说是佩服还是唾弃呢，你拥有其他转移之人都所不曾拥有的特性。”
“是是，米哈伊尔最好了。”
费舍尔敷衍地转过头去跟着枢机准备去到外面和唐泽明日香通话，却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给米迦勒干破防了。
只见米迦勒原本带着笑意的嘲讽脸色下一刻就彻底一垮，费舍尔气得他牙痒痒，就连眼睛里也迸发出了如太阳熔炉一般的炙热来。
费舍尔已经出去，米迦勒却咬牙切齿一样地对着虚空处说道，
“这一路上，这个叫费舍尔的都这么……”
此时，尘世中靠近龙大陆的海洋上，一座巨大的岛屿中间，米哈伊尔看着午夜的夜风，突然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大概和你抱有一样想法的就只有那位鲸人种钩吻吧……这一路上他总是无故刁难费舍尔，就像是费舍尔把他的女儿给抢走一样。不过看在他刚才夸奖我的份上，我觉得他还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很靠谱。”
“呵，大多数……”
“是的，在没有漂亮淑女和亚人娘之前，赫莱尔天使也在此列……好了好了，我得去通知唐泽，她的费舍尔老师要和她谈话了。”
“嗯。”
米哈伊尔站起身子来，看向了不远处岛屿上丛林中微微燃起的火光，唐泽明日香就在那里。
这里不仅有先前从理想国中救出来的原住民们，还有一些先前对这群不速之客不太友善的亚人。那群原住民中还没从“一觉起来家和家人全没了”的哀悼中苏醒过来，但唐泽明日香却不是这样。
因为米迦勒一直都和米哈伊尔有联系，所以在米迦勒有这个想法且费舍尔被带回圣域的时候，米哈伊尔就知道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唐泽明日香。
当时她愣神了几秒，随后就说着没关系什么的去准备晚饭了。
许是已经走过了这么久的路了，已经四十出头的米哈伊尔也对这位年轻脆弱的女子高中生升起了同情之心。
这一个团队里的所有人，可能除了赫莱尔和涅可利亚之外吧，所有人都对唐泽明日香很照顾。
钩吻和米哈伊尔将唐泽明日香当做女儿一辈的人看待，费舍尔也将唐泽明日香当做学生，但如今，这些一切都要离她远去了。
想到这里，米哈伊尔不由得停顿了一下脚步，对着米迦勒开口问道，
“就不能，把唐泽这孩子也带上圣域吗？这个世界很危险，她还这么年轻，如果只留她一个人的话……”
“你以为来圣域对你们转移之人是庇护所吗？这个世界的所有地方都不欢迎来自混乱的你们，更何况先前还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从今往后，这个世界的一切地方对你们而言都是绞刑架，即使是你，回到圣域之后也要被我研究才行，你回来之前最好做好被我折磨的准备。”
米哈伊尔无奈地笑了笑，他深知这个世界对他们所有人的排斥，于是，他的脚步又慢慢挪动起来，
“我知道的……先前我就说过，我欠你一条命，你要如何，我都依你，就算是要杀死我也无妨。但总之，我也懒得满世界跑了。”
“哼，你知道就好。”
一阵沉默地走动之后，米迦勒的声音又传来，
“一个鸟巢中，就算是被母亲喂食得最少、最瘦弱的那只鸟，到了时间也必须要离开巢穴振翅飞翔。到底是迎着风摔死还是挣扎着高飞，这都是它的命运，任何存在、任何因素都无法改变，更不会因为你的恻隐和同情而发生变化。
“越是瘦弱、越是缺少食物的鸟儿就越可能无力飞翔，从而摔死在地面上；但当然，越是缺爱、越是缺少安全的它一旦成功飞起，便会变为最漂亮最强壮的鸟，因为它深知失去的滋味。从那天之后，它的每一段抬升都将是无止境的恩赐。”
米哈伊尔张了张嘴，远处的火光终于近在咫尺，他由衷地夸赞道，
“真是醍醐灌顶……我没想到，米迦勒天使长还会有如此温柔和智慧的一面。”
“……我是神话种的天使，不是瞎子或者智障。人类乃至于其他弱小生灵们能看见的，我们也能看见、也能感觉到，甚至会有更深的理解。好好领悟吧，愚蠢的人类。”
米迦勒冷笑一声，挂断了网聊的链接。
而此刻的营地里，除了燃烧的火堆与浑浑噩噩靠在一起的理想国居民们，还有无数被一根根魔法纹章形成的丝线挂起来的海岛原生亚人，那似乎是某种生着鳞片的、类似蜥蜴的亚人，米哈伊尔也不认识。
他们登岸的时候已经和对方说过很多次了，只会借住一段时间就会离开，没想到对方打起了米哈伊尔枢机的主意，米哈伊尔还想谈，没料到唐泽明日香直接发飙了，拎着一晚上刻好的魔法杀进了对面的部落里，将族长和他的家人，他家人的家人，家人的家人的家人全部都抓过来吊起来了……
这样已经挂了两天了，大概也能让他们冷静一下吧，米哈伊尔也不知道。
“米哈伊尔先生，你回来了，他们已经做好晚饭了，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哦，没事……对了，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唐泽。”
米哈伊尔没接过旁边亚人种递过来的瓦碗，只带着一台还有能源的枢机走近了唐泽，连身后的亚人不客气地将他的那份给吃掉了都不知道。
“什么……事？”
“你的费舍尔老师，要和你说一些话。”
“……”
唐泽明日香张了张嘴，连忙将碗丢在了一旁随后站起了身子来，带着枢机就独自一人走向了空无一人的海边。
米哈伊尔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年轻无比的背影，随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实在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还是吃饭吧……
嗯？我特么饭呢？
不管那回过头去一头雾水的米哈伊尔，唐泽明日香抱着枢机一路小跑，穿过了树林，穿过了凸起的巨大石块，来到了一片洁白的沙滩前。
“哗！哗！哗！”
前方的海水一层层扑来，她喘息着连忙将手中的枢机举了起来，迟疑着开口说道，
“费舍尔……老师？”
那边不再是大卫的声音，而是费舍尔的声线，
“是我，唐……明日香。”
在听到那声音的时候，唐泽明日香不知为何，便突然眼眶一酸，她连忙闭上了眼睛，将那冰冷的枢机抱在了怀里，跪在了沙滩上，喘息着说道，
“太好了……太好了……我……又听到费舍尔老师的声音了……”
“……抱歉，明日香。”
海水的声音如同伴奏，将此刻费舍尔的声音如泡沫那样拍散。
“哪里，你没事就好，费舍尔老师……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我当然没事了，你的魔法我都还没教完呢。”
“哈哈哈……”
唐泽明日香微笑着坐下，只可惜，枢机只能传输声音，她看不到此时费舍尔老师的模样。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费舍尔是什么神情，只听见了他停顿了好一会才接着说道，
“你还在练习魔法的，对吧？”
“嗯！而且我还自己弄出了好一些新的魔法，就是有些不太……严谨，但大概是能用的，费舍尔老师教我的我都记着呢……”
“这样就好……实际上……”
“费舍尔老师有一些话想要和我说？”
费舍尔也没料到地，唐泽明日香突然接上了自己的话语。
月明星稀之中，他们的谈话空白了几秒，但费舍尔接续上的话语语气却依旧平静。
“的确是这样。”
“我……我知道的……先前就知道的。”
这下倒是轮到费舍尔好奇了，他不由得问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
唐泽明日香将枢机和膝盖都抱在了一起，原来此刻她赤着脚尖，于是才能观察到那白嫩的脚趾之间沾惹的沙尘。
星空、海浪、白沙作为铺垫，她的脸贴在了枢机上，扭捏之中，她好像在思考和迟疑。
但那毕竟只是须臾，因为连费舍尔都没察觉到这其中的差距，只是听她遥遥地轻声说道，
“我知道，费舍尔老师其实……并不是转移之人，而且，注定要离开这里的，对吗？”
一语，贯穿了星河，直达了天幕上的圣域。

第133章 瘦鸟
听到了唐泽明日香的声音，费舍尔微微一愣之中，一时并未做出应答。
他还以为是唐泽明日香突然变得极端聪明，或者能和赫莱尔那样敏感，从而察觉到自己身上流露出的蛛丝马迹。
但仔细想来，他又觉得并非如此。
于是，他对着唐泽明日香问道，
“……是赫莱尔告诉你的吗？”
唐泽明日香张了张嘴，回道，
“赫莱尔天使之前就知道吗？”
“嗯。”
“并不是赫莱尔天使告诉我的，是玛格丽特告诉我的。她说织机能看到这个世界的人的存在，却唯独看不见转移之人的存在，因为转移之人不受任何规则束缚。在织机里，她看到了费舍尔老师。可能，她是想要让我对费舍尔老师有所防备；也可能，是想要以此作为铺垫，这样，之后我和她一起离开的机会便会更大……”
“原来是这样……但即使是这样，最后你还是没有和她一起离开。”
“是啊……”
实际上，越是和唐泽明日香交谈，费舍尔便越能感受她可能已经对现在的事情有所了解了。可能是米哈伊尔先前告诉她的，也可能是她自己猜测出来的。但无论如何，费舍尔都觉得口中接下来的话语有些难以出口。
没料到，在此时此刻，先开口的竟然是她。
“费舍尔老师要回去的地方很远吗？”
“有一点。”
“那之后，我们能见面吗？”
“可能……在很久很久之后。”
对于费舍尔而言，这是一句最大限度的肯定的回答，可是，直到现代，费舍尔都没有找到失踪的魔法卿去了哪里。
在过去待得越久，费舍尔就越是希冀在未来她已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此刻，向来委婉内敛的唐泽明日香如何读不懂费舍尔的隐藏含义呢？
她张了张嘴，口中的话语不断酝酿。
眼前的海风将她口中要说出口的话语晕染，她可能想和费舍尔说的是：
“费舍尔老师，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呢”。
但不知为何，出口的话语却是：
“那……赫莱尔天使呢，她会和费舍尔老师一起走吗？”
“她……不会。”
费舍尔的回应将唐泽明日香原本要询问的话语埋藏，既然连赫莱尔天使都不能和费舍尔老师一起离开，更何况是自己呢？
她并不愿读不懂空气地要去询问一个已经知道问题的答案，于是只能突然抱紧了膝盖，说道，
“这样……啊……”
此刻的气氛稍稍一滞，但很快，就由费舍尔再度接上了话语，
“从圣域离开之后，我会回到尘世来找你。很快，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就会变得不安全起来。几位半神下达了对转移之人的追杀令，无论是谁，只要是转移之人都将变成神话种的敌人，这也是米迦勒想要将米哈伊尔从凡尘中拉起的缘故。”
唐泽明日香的脸颊靠在枢机上，问道，
“但费舍尔老师迟早是要走的，对吧？”
“嗯，在你安顿下来之后。”
她将头默默地埋在了枢机上，让黑发的瀑布扑洒下来，让月色看不见她的表情，
“费舍尔老师……直接离开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你确定吗，明日香？”
“嗯。”
她闷闷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抬起头来，轻声说道，
“先前被迫和费舍尔老师分离的时候我就觉得很难过了，如果在注定的分别之前再与费舍尔老师见面的话，我……我可能真的会舍不得。到时候，就算费舍尔老师要走，可能也走不了了。”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问道，
“真的？你打算怎么做？”
“趁着把费舍尔老师敲昏之后再绑起来？”
“……”
真是朴实无华且单调的做法，难道是自己的教导方法出了问题么，怎么总是在这方面教导出问题学生来？
好吧，这当然是一个玩笑，因为在问完这句话之后，感受到费舍尔的沉默，那边的唐泽明日香就轻笑了起来。
只可惜，此刻远在圣域的费舍尔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笑声。
他不自觉地也翘起了一点嘴角，只不过那弧度有一些沉重，他倏忽问道，
“明日香，后悔吗？”
“后悔？后悔什么？”
“当时，没有和玛格丽特一起离开……”
“怎么会，费舍尔老师。”
唐泽明日香微笑着，她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感觉得到，虽然玛格丽特想要带我一起走的事情是真的，但她对我的感情是假的；相反，费舍尔老师你们，对我的感情是真的……所以，就算是这样，我到现在也不觉得后悔。她要将费舍尔老师你们的命来作为献祭，作为桥梁回到我们的世界，我没办法接受这一点。”
“但……”
“我知道啦，费舍尔老师。我都说了，我一个人真的没关系的。费舍尔老师之前教我的那招，用多个环首放在一起，我之后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能成功。我囤了好多这样的魔法在身上，这样就算是一般的天使和精灵遇到我也没什么办法了。而且这个世界的规则对我没有效果，连织机都发现不了我，只要我躲起来就没有关系的……”
“明日香……”
“而且钩吻先生似乎也没事，米哈伊尔先生说他派回去找的枢机看见了钩吻和他朝思暮想的妻子在一起，只不过他的妻子给打下来了；而且米哈伊尔先生有米迦勒天使长这么强大的天使照顾，之后也会平安的，所以真的没关系的……”
“明日香。”
“而且我……哎哎，费舍尔老师，你在叫我吗？”
“……你还要自己骗自己吗，明日香。”
“哎？”
“真的，没关系吗？”
冰冷的枢机上，一滴滴灼热的眼泪已经顺着它的表面落下。
透过月色茫茫向上，那年轻的、仅有十七岁的女子高中生原来早已泪流满面了。
她保持着微笑和明媚的神情，就连语气也那样无懈可击，就像是她过往那样，曾经无数次无数次在父亲母亲面前所做的那样。
即使被挟持着跳楼，即使心里承担着精神疾病的折磨，她都能毫无破绽地骗过身边的所有人，这次也应当是这样。
明明枢机无法传达任何画面，费舍尔老师也无法看到自己才对。
但为什么……
“为什么……费舍尔老师……”
她忍耐的声响如此细微，可能直到此刻，那声音才有了一些破绽。
而那边的费舍尔停顿了片刻，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只是觉得，现在的你会很难过。你总是善于逃避的，而恰好，我总是发现这一点，不是吗？不然你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晚上，我就不会发现你拿着我的刀在墙上刻字了……
“所以，真的没关系吗，明日香？”
唐泽明日香的眼睛愈发朦胧，或许她早就等待着谁，哪怕是任何一个人拆穿她的谎言，只要不是她自己。
可是母亲的眼中从来没有过自己，自己的省心让她觉得这样就好；可是父亲是如此地爱自己，他对佛祖的虔诚过于绝对，如何能让他再受折磨？
她红着眼终于哭泣起来，连声音也沾惹了模糊和悲伤，她对着怀中的枢机，圣域中的费舍尔老师喊道，
“有关系……呜呜呜……有关系啊……”
“我不想一个人……我真的很害怕……我想要回家……我不想莫名其妙地被追杀！”
“我不想费舍尔老师和赫莱尔天使在一起，我也想要……想要勇敢一点，早点告诉费舍尔老师，我也喜欢你……因为……因为今年我就已经十八岁了，可能有点幼稚，但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我也想像是其他人那样啊……像钩吻先生那样，有他挂念的妻子……像米哈伊尔先生那样，有珍重的米迦勒天使……我真的很羡慕……我想让费舍尔老师带我一起走，带我一起离开……”
她将额头死死地抵住了枢机，此刻迸发的热烈好像要将那原本的寒冷给抬升一样，她就这样，一字一句，好像忍耐了很久了一样，对着费舍尔如此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笨蛋……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搞不明白，还会给大家添麻烦……我知道我读不懂费舍尔老师很多时候在想什么，我也不能像是赫莱尔天使那样成熟有魅力……”
“我真的不想放手……就算是赫莱尔天使那样的……或者是其他的谁，我也不想放弃……因为……因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才真正感觉到了一点点快乐……”
浪花朵朵之中，她的手指脚趾都十分用力地攥入了沙滩之中，将大地作为了她宣泄的勇气的依托……
“但是……但是……”
“但是啊……我知道的，很多事情不是我怎么想就能怎么做到的……我不能……如果之前告诉自己什么事都没关系的话，这是欺骗自己……难道，现在告诉自己……我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这难道就不是欺骗自己吗？”
“我不能……因为我对费舍尔老师的情感，因为……因为我的不安，就让费舍尔老师这样待在不属于你的地方啊！”
“这样下去，就算费舍尔老师很在乎我……很在乎地待在我的身边，这样下去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天每一个月……这样下去……呜呜……我真的会很自责的……”
远处的费舍尔的眸光微微一动，或许直到此刻，他才堪堪能察觉到，唐泽明日香那藏在身躯之中，如此温柔的灵魂。
很多时候，越是温柔，越是懂事的人就越不那么明显。
当你待在她的身边时，久而久之，你便会对她的默默付出视为习惯。
因为不习惯表达情绪，所以经历的一切就被看做了一帆风顺；因为不懂得诉说索取，所以付出的一切就被变成了理所当然。
可能越是爱哭的孩子就越有奶吃，因为以此为印象底色的他，每当被发掘一个为数不多的优点都会变成庆幸；而越是老实乖巧的孩子就越是无助，因为以此为印象底色的他，每当被发现一个为数不多的缺点都会变成沮丧。
“明日香……”
此刻的费舍尔就算是想要插嘴都做不到，这个原本极其聪明敏感的女孩实际上对他要说的一切话语都了如指掌，
“而且，费舍尔老师也说了的吧……我们之后……之后总会有机会再见的……那个时候，没有了这么多的愧疚，那么多的桎梏……那个时候，我也变得很成熟了吧……所以，就算是赫莱尔天使，我也会把她击败……我也不会放手的……”
唐泽明日香捂住了自己的眼眶，如同堵塞泉眼那样压住了自己的眼睛，企图这样阻止泪水流下，
“费舍尔老师……我的过去并不快乐……我的家庭并不完整……我已经发现，这些是注定的，无法改变的了……如果要弥补的话，只有下辈子……只有下辈子，我才可能有一对和睦的、彼此相爱的爸爸妈妈……”
那日，玛格丽特亲口如此述说的残忍真相就是这样。
她如此诚实地告诉了唐泽明日香，她苦苦追寻、不惜欺骗自己如此之久、甚至遭到背叛了都要追寻的答案就是，
除了原本不爱她的母亲之外，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孩子。
“但是……我还有其余可以……可以追寻的……这些不是天注定的，不是别人能够帮我的……”
“费舍尔老师教导了我真正的魔法，和我走过了这宝贵的一程，但接下来的路，真的只会有我一个人了……”
此刻，那鸟巢中最瘦弱的鸟儿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巢穴的边缘，探出了自己的脑袋，用眼睛看向了巢穴下方的“万丈高崖”。
那是如此之高啊，如此之危险的世界啊！
那是如此瑰丽、如此富有生机的路途啊！
那只失去了原本关爱的瘦弱鸟儿，最终回头看了一眼冷眼注视着她的巢穴，眼中或许有迟疑。
她当然面临着选择，是继续待在这从未有过温存的巢穴，乞求着原不爱她的别人施舍给她食物，还是冒着风险展翅高飞，走向未来或者是毁灭？
瘦弱的鸟儿啊，再三回顾，停顿片刻之后，最终还是谢绝了巢穴的诱惑，展开了翅膀，挣扎地不堪地朝着巢穴外飞了出去。
在黯淡的夜空注视下，在亘古拍打海岸的浪涛的伴奏下，唐泽明日香终于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来。
她抬头望向星辰，随后痛苦却果决地挤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她说道，
“费舍尔老师，在未来，在未来我们的道路再交汇吧。”
巢穴中，其余受到了爱的雏鸟们争先恐后地探头出去，想要看到那最瘦弱的鸟儿摔得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的模样。
但入眼的，只有她跌跌撞撞、越飞越远的背影。

第134章 天堑
此刻的圣域之中，听着那边唐泽明日香带着哭腔和笑意的声音传来，费舍尔沉默着、不自觉地就将脸庞从枢机的位置那边抽离了一些距离。
他一时之间有些怔愣，许久不曾眨动的眼中闪过一些意味不明的光彩。
他只是觉得，或许此刻，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的唐泽明日香并不知道，她所立下的这份誓言到底有多么沉重；她也并不知道，费舍尔到底是从什么时间点穿越回来到这里的。
或许就连费舍尔自己都不能确定，他只能给出一个大概模糊的范围。
他估算，保底八千年，或许更久远一些，九千年，也或许有……
一万年。
要知道，即使是费舍尔现在自己也才活了三十岁，所以以人类贫瘠的寿命视角与想象看来，那样的时间刻度太过于漫长以至于模糊到无法有一个相应的概念。
如果唐泽明日香到费舍尔生活的时代已经有一万岁了，这样说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有具体的概念，只会觉得那应该会很长吧。
但如果说，唐泽明日香已经一百岁了，那么浮现在你脑海里的一定是一个颤颤巍巍、牙齿掉光、满脸皱纹的沧桑老人。
而那时，唐泽明日香已经度过了一百个这样沧桑老人的一生……
所以此刻，费舍尔一直在思考的是，这对于唐泽明日香而言，到底是一个誓言，还是一个诅咒？
就因为自己现在轻描淡写地对她提出的“未来的道路再交汇”说一句“好”，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就要留她这样傻傻地、一厢情愿地在这里等一万年……
并不是担心对方可能会老死什么的，因为从厄尔温德的口中费舍尔得知，命运卿这位切切实实的一代目转移之人是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冒充魔法卿的，转移之人们似乎都有某种方法或者说特性能活很久很久，甚至压根不会老死。
所以，费舍尔此刻担忧的只是那名为“漫长岁月”的牢笼，他并不想要因为对方的稚嫩和热血立下如此狠毒她却不自知的诺言。
犹豫再三，即使是那样贪婪的费舍尔此刻也有所收敛，他慢慢地靠近了那边正在等待他答复的枢机，对着唐泽明日香轻声开口说道，
“……明日香，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回家的道路，哪怕在你追寻到答案之后，依旧没有等到我们的道路交汇。”
“哎？为什么……是因为……是因为赫莱尔天使吗？所以……费舍尔老师才要拒绝我……”
原来，唐泽明日香将费舍尔的这句忠告当做了某种意义上的拒绝，所以此刻她原就带着哭腔的话语就更是显得低落起来。
费舍尔突然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是那样专一的男人就好了。
只可惜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并不是。
于是，他摇了摇头，对着唐泽明日香解释道，
“不，明日香。因为你并不知道，我们道路再次交汇的时候那会是多久之后。如果是一年十年恐怕你还能忍受，可如果是一百年、一千年或者是一万年呢？
“明日香，我不希望我们师生彼此珍重的感情变为一份诅咒，我真诚地希望你能得到解脱，变得越来越好。我发誓，我一定会拼尽一切地找寻你，哪怕最后找到的只是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消息，我也会心安……”
那边停顿了片刻，然后，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又传来了，
“……也就是说，费舍尔老师没有拒绝我，对吗？”
费舍尔无奈地笑了笑，他如何分辨不出对方停顿片刻之后的话语其实是一个玩笑呢，他只是再次呼唤对方的名字，试图将话题给拽回来，
“明日香……”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费舍尔老师……”
那边，费舍尔听见了她破涕为笑的声音，紧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答应你，费舍尔老师，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而且这段时间我也会试图去找寻其它的我回家的道路。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在我们的路途交汇之前我就找到了回家的路。那么，我会遵照费舍尔老师的嘱咐回家去的……哎，话说，为什么费舍尔老师突然就开始叫我的……名字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因为先前我发现玛格丽特叫你名字的时候你有点害羞，我猜测，你那边叫名字的习惯应该和卡度人差不多，只有关系近的人才能彼此称呼名字……玛格丽特辜负了你称呼的名字，至少我作为替代……”
“才不是替代。”
费舍尔的话语还没说完，那边唐泽明日香的小小嘟囔声便传了过来。
明明声音似那样小，可在费舍尔听来又是那样清晰。他猜测唐泽明日香应该离传话的枢机很近，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此刻的唐泽明日香正将自己的半张小脸贴在枢机上，只不过因为那动人的、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的粉红色而染上了一抹温热。
脱离了先前不顾一切的哭泣，原来仅仅是说出这样一句话就能让她脸红。
只可惜，费舍尔看不见此刻唐泽明日香手指小足全部都害羞得蜷缩的模样，只能通过她紧紧包裹自己的内敛与稚嫩察觉到从中透露出来的灼热……
“费……”
那边唐泽明日香颤颤巍巍的话语尚未出口，费舍尔也尚未品尝到那诱人的羞涩的滋味……，
但此刻，他们耳边同时响起了米迦勒那毫无起伏、好像完全没有感情的声音，
“聊完了没有，还有多久？”
“米米米米迦勒天使？！你……你一直在听吗？”
“……不然呢，大卫是我造的，枢机是我组装的，米哈伊尔的眼睛是我换的，理所应当我什么都能听见。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转移之人？”
“哎……不……我……那个……”
费舍尔丝毫不意外，倒是那边唐泽明日香都快要变成烧水壶了，嘴巴哆嗦个不停，像是被震惊到打结了一样。
在唐泽明日香费劲地组织语言的时候，还是费舍尔开口帮她解了围，
“我们很快就说完，米迦勒天使长。”
“你最好快点，加百列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好。”
米迦勒的声音戛然而止，费舍尔甚至怀疑他和米哈伊尔聊天的时候也是这样，装作挂断了电话，实际上还在后台偷偷摸摸地听那边的动静。
“好了，明日香，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哎哎……我……我没什么要说的……就是……就是想提前和费舍尔老师打一个预防针！”
唐泽明日香太害羞了，所以需要提高自己的音调来增强自己的勇气。
“预防针？”
“啊……对……就是……”在费舍尔的疑惑不解中，她那边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之前费舍尔老师也说了吧，如果我们未来可能再见的话，那样都过去很久很久了……”
“的确是这样。”
“那如果都过去了这么久了，到时候……到时候我可能也会有点改变的，可能就不是现在的笨蛋了……可能会变得很厉害，很勇敢，很成熟，很漂亮，也会……嗯，我也不知道，应该就像赫莱尔天使那样了！但总之，肯定和现在大相径庭了吧。到时候……费舍尔老师再见到我的话……能不能不要……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就像是现在这样……像现在这样就好……”
为什么她的参照物会是赫莱尔那个家伙？
唐泽明日香对赫莱尔的执念就这么深么？
也是，那个家伙的话，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令人印象极其深刻的那一种才对……
“首先，没人觉得你现在是笨蛋。其次，无论未来的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像是现在这样的。”
因为回到未来之后，对于费舍尔而言真的是没有变化，就像是只过去了一秒钟一样。
“这样……太好了……谢谢你，费舍尔老师……在你的面前，我永远是你的学生……”
隐隐的海浪声中，她停顿了片刻，又最后轻声地开了口，
“那……就这样，费舍尔老师……”
“我……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即使离得如此之近，她的羞涩还是被电子的声音所淹没，费舍尔微微愣了愣神，随后放下了许久没有传来其他声响的枢机。
他抱着枢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随后才转过头去，走回了米迦勒的工坊之中，正好看见了脸色不耐的他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看向了第五天外面的日环的天空。
“对了……”
费舍尔看了对方一眼，将怀中的枢机放在了旁边的圣物堆上，他停顿了片刻，刚想对米迦勒开口，便听到了他打断的声音，
“不要聒噪，你和那个转移之人小姑娘的谈话内容我听到了，但我没有兴趣探寻，也不想改变我们的交易。与其费力地担心这一点，还不如去担心马上到来且来者不善的加百列……或者担心一下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怎么在你离开活下去。”
费舍尔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卷轴，那是先前就完成了的，记载了不少魔法理论的东西，
“米迦勒天使，枢机能将书本上的内容传递到那边被她读到吗？”
“……不必麻烦了，原先设计的枢机很多功能都不完善，你当那是许愿机吗？过一段时间我会派枢机去将米哈伊尔给‘抓’回来，等你‘逃’出去之后。把那东西放在枢机下面吧，到时候我会捎过去的……如果我想得起来的话。”
“那就拜托了。”
费舍尔怎么可能会信一位十九阶位的天使长米迦勒会忘记什么事情，这不过是他向来不自言自语的体现罢了，而费舍尔也相信他会信守诺言将东西带去给唐泽明日香。
谁能想到，在第一次与七位天使长见面时给费舍尔印象最差的那位米迦勒天使长原来是这几位天使长中最友善的那一位。
可能也是沾了米哈伊尔的光的缘故，如果没有他的话，估计米迦勒天使也不会这么好说话。
“还有一件事，刚刚才得到的消息，你的赫莱尔天使被天之锁大人任命为了新的神使，而且很可能身上还有一个与理想国有关的任务，具体的消息我还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天之锁大人因为之前的事情责怪了赫莱尔，那任务算不上什么好差事，受苦得很。呵，但可能对她那样的家伙而言，无论条件多么艰苦她都能苦中作乐吧……好了，准备好吧，加百列马上就会带着那本书回来了，我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了，你看准时机……”
他缓慢地站起身子来，旁边的圣物堆中无风自动地飞来了好几柄武器和盔甲等待着米迦勒挑选，他也同时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警告道，
“一旦时机错过，你可能就会瞬间身死，而我概不负责。”
“我知道了。”
费舍尔的表情也稍微严肃了一点，毕竟加百列可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保不齐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如果真的要动手，自己就算将书爵士带走了也必须抓紧时间赶快离开圣域穿越回现代，但在那之前，他还是想要再见一面赫莱尔。
无论嘱咐多少次都不够的，他希望赫莱尔能小心谨慎，改改她那糟糕的性格，这样才能在之后的战争中活下来……
“嗡嗡嗡！”
也就是在此刻的天穹之上，那荒凉而又无比寂静的太宇之中，一道被无数虚幻的眼睛包裹着的流光正在从数颗星球之间快速穿梭而来。
那流光裹挟着一股强劲无匹的威压，身旁的米迦勒示意费舍尔出去，而他则将身后排着队同样准备跟着他出去的圣物给藏了起来，看起来米迦勒的打算就是，一旦谈不妥他就会立刻动手强抢。
“费舍尔！！”
随着那流光越来越近，直到足够靠近那无形萦绕在整个圣域四周的介质以太时，一道费舍尔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倏忽从上方响起。
费舍尔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他连忙跑出了米迦勒的锻造房，看着天上喊道，
“埃姆哈特！”
“轰！”
下一刻，那旋转着的流光陡然坠地，虽然没有什么极其明显的冲击感，但缠绕在落下之人身周的光芒却一点点消散，重新化作了那人影背后不知凡几的虚幻眼瞳。
那眼瞳不断扭转着，宛如一个万花筒一样全部看向了不远处的费舍尔，而在那虚幻眼睛之前的，是那位有着一头淡棕色长发的天使长，加百列。
只不过和先前费舍尔遇见她时的满脸呆滞和空洞不同，此刻她的双眼中星星点点地闪烁起了一点点宛如彩虹一样的光彩，仿佛这个世界纯净的智慧之光那样，只不过那光芒依旧黯淡，一如风中残烛那样摇摇欲坠。
她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不，应该是束缚着两样东西，一是不知为何，用一种极其悲伤难过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埃姆哈特，二则是她早已死去多时的孩子的躯体化成的水晶。
“费舍尔！呜呜呜！”
埃姆哈特的话语还没开口，就已全然化作了模糊不清的哭嚎声，而抱住他的加百列的手臂也始终如同铜墙铁壁那样一动不动，好似天堑一样将费舍尔和埃姆哈特隔开。
旁边的米迦勒一副“不出意料”的样子，还用余光瞥了费舍尔一眼，而费舍尔的眉头也一点点皱起。
就在此刻，眼前的加百列终于缓缓地转头看向了米迦勒，对着他缓慢地、清晰地问道，
“米迦勒……叫我……干什么？”
“……不得不说，这还是自从你孩子离开你之后，你第一次叫出我的名字来，加百列……”
米迦勒微微一笑，随后转头看向了身后的费舍尔，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让这个转移……不，费舍尔具体和你说一说吧。”

第135章 遗失的名字
说完这些话语，米迦勒便退后了一步，站在了加百列与费舍尔之间的侧面，虽然避开了彼此间的直线，却隐隐之中站得更加靠近费舍尔这边。
身后的锻造房内，那些圣物正在蠢蠢欲动，随时等待着米迦勒的命令。
而闻言的加百列也转头看向了费舍尔，明明费舍尔的阶位远不如她，一个是十九阶位一个是十五阶位，如此之大的差距之下，先一步退后的竟然是加百列。
只见她紧紧地搂着埃姆哈特与怀中的水晶，似乎是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好像生怕他将埃姆哈特给抢走一样。
“妈妈，我们说好的！”
就在这时，加百列怀中的埃姆哈特一边挣扎着一边如此叫喊起来。
“妈妈？”
费舍尔挑了挑眉，而旁边的米迦勒也嘴角一撇，似乎知道了为何加百列如此固执地不肯放埃姆哈特走。
“敢在加百列面前玩这种扮演游戏，真是……找死。”
米迦勒好像以为这是埃姆哈特自愿的，所以低声如此说了一句。
费舍尔没来得及问清楚来龙去脉，却见不远处的加百列闻言后犹豫了片刻。
随后，她没有先放开埃姆哈特，而是低头看向了他，一字一句道，
“诺布……我们……说好的……”
“诺布？”
费舍尔不知道自己离开埃姆哈特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这家伙和这疯了的天使待了一个多月之后就像是重新投胎了一样……
多了一个新的名字，多了一个新的妈妈。
埃姆哈特狠狠地在怀里晃了晃书身，表示自己还遵守着诺言，
“我知道的，妈妈，我们说好的。”
得到了埃姆哈特的承诺，加百列虽然依旧紧紧盯着他，但拥抱着他的手臂却越来越松，直到那宛如牢笼一样的手臂完全解放开来，将埃姆哈特给放了出来。
“五……分钟……”
“什么，五分钟？就……就不能再长一点吗，比如……十分钟什么的？”
加百列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在埃姆哈特离开之后，她又宛如一尊雕像了。
而埃姆哈特也知道加百列不会再和自己讨价还价了，于是他只能抿了抿唇，随后沮丧地朝着费舍尔快速飞了过去，
“费舍尔！！呜呜呜！”
“埃姆哈特。”
费舍尔伸手将他接住，却没料到他直直地撞入了自己的怀中，贴在了原先经常把他放进去的胸口处，只不过此刻费舍尔穿的是天使的白袍，便不再有原本容纳他的地方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段时间……”
“呜呜呜，别说了……”
费舍尔都还没来得及追问，埃姆哈特就“一把辛酸泪”地哭泣起来，因为许久未见的缘故，他原本听来吵闹的公鸭嗓在此刻都变得动听不少，
“费舍尔你听我说……加百列天使不会放我走的……她先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才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么久的时光……而你知道的，我之前也一直在满世界地寻找创造我的圣裔，只不过一直都找不到……现在遇到加百列天使，我们也算是……呜呜呜！”
他说着说着又哭着叫喊起来，显然那安慰彼此的话语即使演练过无数次都不足够。
费舍尔大概已经知道了，加百列已经将有意识的埃姆哈特当成了她的第二个孩子，而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的她绝对不会再放弃这第二个的。
而一旦知道加百列的决心，这件事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首先，费舍尔依旧可以启动蕾妮给自己的力量回到未来，但留在这里的人却还有许多他关心的人。
他可不敢保证失去埃姆哈特的加百列不会发疯，像是之前那样浑浑噩噩也好，最怕的就是她彻底疯狂要满世界地找自己，那样和自己曾经有过牵连的赫莱尔、钩吻和唐泽明日香他们可就要遭重了。
“而且，这段时间你不在的时候……加百列妈妈都一直在照顾我，先前米迦勒欺负我的时候……还是她帮我出头的……先前我说要去理想国上面……上面看你的时候，加百列妈妈也带我去了……”
费舍尔瞥了一眼旁边的米迦勒，却见他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只是想要研究一下他而已。随后，他又看向了远处一动不动的加百列，镶嵌还宛如雕像的她，在听到了埃姆哈特的话语之后，眼中的光芒也再次闪动起来一些。
她抱紧了怀中孩子的遗蜕，安静地等待着埃姆哈特和费舍尔。
“无论是你这家伙还是加百列妈妈，我都不希望你们彼此发生冲突……所以……所以可能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我已经和加百列妈妈说好了，这次来……呜呜呜……我就见你最后一面，然后我会和她待在一起……费舍尔你就……呜啊啊啊！”
这家伙……
怀中的埃姆哈特说着说着就抖了起来，费舍尔低头一看，却见他稍稍退后了一些，身体也随之微微张开，其中的书页仿佛无风自动一样快速翻动起来。
熟悉埃姆哈特的人都知道，这是在读取他记载在身体内的知识了。
但此刻，与他离得如此之近的费舍尔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那些记录的具体细节。
身为圣域最特殊最特殊的圣物，埃姆哈特的功能是其他人乃至于天使都无法想象的。其内里几乎无限量的记录空间一眼望不到尽头，但却被费舍尔看见了具体。
过往的页数里不少都是他游历全世界记录下来的知识，正如一开始他与费舍尔遇到时所说的那样，他喜欢记录知识，就如同一位美食家那样热爱品尝美食一样。
各地的民俗、历史、故事和理论他都有记载，除了他完全看不懂的魔法理论之外，很多知识比人类所有皇家图书馆加在一起还要多。
这些知识被埃姆哈特严格分了区，所以费舍尔才很快发现，这其中夹杂的大量的与圣域与天使们有关的只言片语的记载……
可在那之后呢？
随着埃姆哈特的页码一点点向后，除了那原本就很大量的知识之外，原来他还记载了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
那是自从在纳黎的皇家图书馆与费舍尔相遇之后新记住的东西。
有很多是费舍尔找到的，然后拿给他阅读的知识……当然，不少其实原本是费舍尔自己读的，然后当他问起时自己又说是给他准备的。
或许埃姆哈特自己也知道，只不过他完全不在意而已。
原来，那是一段段有趣的故事。
埃姆哈特所说的、记录下来的关于淑女的【名单】并非是谎言，只不过那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仅仅只有名字和代号的名单，而是一页页看起来有些冗长的、类似于日记一样的记录。
他们是如何在危险中见证木犀和布莱克的故事的，又是如何在燃烧的纳黎湖前被伊丽莎白追杀的……
一日日，一夜夜的故事，原来是那样之多。
比先前他曾抵达过世界各地寻求的冰冷的知识还要更多的，是描述他如何被费舍尔这个“渣男”气得睡不着觉，其中还有先前费舍尔答应过他要给他镌刻一个能品尝人类食物魔法的诺言……当然，后来的费舍尔把这件事给忘了，虽然埃姆哈特没提，但他可是气得不行。
米迦勒没有关注那些记载的具体内容，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埃姆哈特作为一件有意识的圣物所具有的神奇功能，那眼睛像是要将埃姆哈特给解剖了一样。
而加百列的彩虹色双眼中，不断跃动起埃姆哈特闪过的书页，让她不由得眨了眨眼。
“费舍尔，你这家伙……你可要记得啊，没了我你最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天天的，都玩这种操作，在死亡线旁边徘徊……迟早有一天，你要遭重和付出代价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随着那些书页的跃动，大片大片的记忆被提醒，临别前，埃姆哈特要对费舍尔说的嘱咐也顺带出了口，
“你先前答应了伊丽莎白要回纳黎去看她，别让她等太久了，她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如果有一天你要死，大概也是死在她的手上……哦，可能还有茉莉……其实先前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经常盯着你的后脑勺看，只不过我忘记提醒你了，也不知道经过你的开导她现在变得好了一点没有……”
“……”
“还有阿拉吉娜，那个萨丁女国人，她是真的很纯朴，当然也很笨，不然就不会被你骗得团团转了……但你最好小心一点，瓦伦蒂娜说不定哪天就醒了，她醒了之后北境的格局一定会发生变化，阿拉吉娜有很大的概率会回去……到时候如果她们两个见面的话……嗯，如果到时候瓦伦蒂娜就算还没从轮椅上痊愈，也会被你的‘壮举’给气得站起来的，更何况她还有史莱姆效忠于她呢……”
“……”
“之前你遇到的淑女我都没见过，唯一一个见到的蕾妮我也不敢记，不过她似乎比其他淑女要好说话一点……呜呜，费舍尔，记得抱紧大腿……艰难求生……”
埃姆哈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仅仅只有一只眼睛和嘴巴的表面变得皱皱巴巴的，竟然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连来这边都不消停，竟然还……”
此刻他无限蔓延的悲伤忽然一顿，因为在脑海里，那个极端恐怖的身影忽然占据了他的全部脑海。
对了！
他光顾着难过，都忘记提醒费舍尔那件事了！
“对了！费舍尔……还有拜……”
“埃姆哈特，你告诉我，你想要和我走吗？”
但埃姆哈特的话语尚未完全说完，他身前的费舍尔已经将他体内记录的一切都收入了眼底。他清晰地看见，在那记录的末端也有一部分记录是关于加百列的，里面详细记录了加百列从一开始的单调、呆板到越来越生动的过程。
沉默片刻，费舍尔打断了埃姆哈特要出口的提醒，十分认真地如此问道。
而埃姆哈特微微一愣，随后可怜兮兮地撅了撅嘴巴，然后说道，
“想……但是我不想让你和加百列妈妈冲突……她并没有做错，她只是太可怜了……虽然她是一位天使长，虽然她拥有很多很多的智慧……但在她的身上我什么都没感受到，只感受到了数不清的绝望和空洞……她的孩子被夺走了，她很痛苦，却没有一点办法排解……而我，有这个机会去帮他，哪怕是永远留在这……反正……反正我也是由圣裔创造的。”
虽然，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遇到的圣裔确实与他想象之中的伟大种族差距甚远。
“既然如此，我知道了……”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埃姆哈特握在了手中不再放开，抬眸看向了眼前的加百列。
而敏锐察觉到了费舍尔不愿放手的态度之后，加百列的脸上表情不变，背后那一只只眼睛却缓慢地变为了危险的红色，全部锁定上了费舍尔。
她之所以现在还没动手，似乎是因为还没到和埃姆哈特所约定的“五分钟”。
旁边的米迦勒冷笑了一声，伸手接住了旁边飞来的圣物，看来是随时准备强抢了。
但费舍尔却没动手，他只是皱起了眉头，看向了眼前的加百列天使，说道，
“加百列天使，谢谢你在这段时间里无微不至地照顾埃姆哈特……但无论如何你应该都知道，埃姆哈特并不是你的孩子，他是我带来的朋友……”
加百列身后的眼睛愈发变得猩红，那如万花筒一样不断旋转着的，是她即将愤怒的征兆，但费舍尔却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在过往，埃姆哈特曾经跑遍了全世界只是为了寻找创造他的那位天使，圣裔，那个答案埋藏在过去，所以他什么都找不到。你是他旅途中遇到的，最可能替代他过去的那位天使，相反，他也是最能替代你过去的那个孩子……
“但加百列天使，无论是你、我还是埃姆哈特，我们最终都是要往前走的。如你所见，他的过往终究只占他很小的一部分，他还有大片大片的未来等待着他记录。他还有很多很多的部分是要他自己书写的，即使你如此之爱他，将之视作你试图弥补遗憾的替代，你也不能替他做出决定，让他永远停留在过去……”
费舍尔将埃姆哈特抬了起来，将他那生长出眼睛的书封直直对准了加百列，他说道，
“加百列天使，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孩子的出生是为了留在父母的襁褓里的。”
“难道，你对孩子的要求仅仅是他永远留在你的身边吗？”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却依旧直直地看向了眼前加百列，却见她背后那不断旋转的眼睛的速度不断放缓，直到慢慢停顿下来。
那些眼睛依旧是猩红色，依旧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费舍尔，但她却不可避免地用自己的眼睛，看向了自己怀中早已死去的、那已经化为水晶的孩子……
此刻，她的孩子就在她的身边，但这难道就是她想要的吗？
不，她想要的是活过来的孩子，她想要的是那个小小的、圣洁的、会对着自己笑的孩子……
只是，时间过去得太久，分别也显得那样模糊了。
孩子的死亡将加百列对孩子的一切念想都定格在了孩子还年幼，还如此脆弱的时候。
直到此时此刻，经过费舍尔的话语，加百列才突然想起了，在自己孩子还活着的时候，自己当时放在他身上的幻想。
原来，她曾经想看到过，自己的孩子茁壮成长的样子。
她看到过，自己的孩子，背后缓慢生长出虚幻的翅膀，头上的光环越来越亮的模样。
那是何等的欣喜与不安啊。
她喜悦于他所获得的、所即将看到的一切、与生俱来的瑰丽的可能性；她不安于他终将离开自己身边的命中注定、终将面对各式各样自己帮不上忙的挑战、终将面对自己说不曾体会的悲伤。
难道，那时，自己想到过，要将那充满无限可能的孩子禁锢在自己的身边吗？
不，她没有。
是的，直到此刻，被丧子之痛折磨了如此之久的、世界上最智慧的天使才意识到，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只是因为离开了自己的孩子如此之久，她才那样不甘心。
不甘心那原本充满可能性的生命就那样戛然而止，不甘心他待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如此短暂。
而此刻，她遇到了即将展翅高飞的埃姆哈特，她才会因为自己的不甘心将他禁锢。
即使智慧如加百列，她也会天真地想着要将那孩子停留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无限拉长，直到永远……
她错了吗？
加百列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怀中的水晶，那水晶之中，一个蜷缩着的婴儿的影子就那样毫无生气地停留在那里，宛如一切都被定格了那样。
一滴金色的泪滴从加百列的眼角缓慢滑落，那血淋淋的现实将她从无尽的悲伤中拉起。
她记得世界上所有隐秘的知识，当然不会忘记过往发生的一切。
她的孩子已经死了，而可能承载她的爱的埃姆哈特到现在也不得不离开。
埃姆哈特也紧紧抿住了唇，他不忍心看到加百列受到这样的折磨，他犹豫了半天，一句关怀和感谢的话即将要出口的时候，眼前的加百列却传来了一句疑问。
加百列彩虹色的眼睛一点点抬起，她或许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了长达千年之久而找不到任何解答，她对着埃姆哈特问道，
“诺布，你也和哥哥一样，是因为不想待在妈妈身边，所以才要离开的吗？”
埃姆哈特难过地撅起了嘴巴，随后，他从费舍尔的手中飞了出来，在半空中摇了摇头，说道，
“不，哥哥和我都曾经都想要待在妈妈身边的，我们都想要妈妈成为我们未来和回忆的一部分……但，因为命运，这个机会没有眷顾哥哥。而我，也早已错过了这个机会。妈妈，现在一个选择来到了我们的面前，是要放弃未来的所有去抓住错过的这个机会，还是略过它，找寻其他的东西……
“妈妈，你是整个圣域最智慧和聪明的天使，你来做这个选择吧。”
加百列看向了怀中她孩子的遗蜕，随后，她颤抖着将那水晶放到了自己的脸颊旁边，她紧紧地靠在了那冰冰凉凉的水晶上，终于感受到了那来自过往的呼唤。
他或许也在等待一张曾经追而不得的，通向未来的门票。
“诺布……你……走吧。”
加百列慢慢地将那水晶放了下来，对着眼前的埃姆哈特如此说道。
埃姆哈特眼前微微一亮，眼中涌动起了和加百列一模一样的金色泪滴，随后他快速地冲向了加百列的怀中，与之拥抱在了一起。
旁边举着兵器的米迦勒看了看费舍尔又看了看加百列，脸上别提有多无语了。
他的身后，一道悬浮在半空中的枢机也飞了过来，看着远处的场景，颇为感动地对着米迦勒问道，
“哦，这可真让大卫感动……米迦勒天使长，你也是我的妈妈吗？”
“我是你爹。”
“哦，那样也不错。管理员米哈伊尔做妈妈也不错，嗯……男妈妈。”
“呵，对，没错。”
费舍尔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微笑着走向了前面的加百列和埃姆哈特，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缓缓地将手伸入了自己的怀中拿取着什么……
片刻后，一道散发着神异光彩的泪滴状物品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给自己的世界树的泪滴。
“妈妈，我要和费舍尔离开了。”
“……”
加百列没有什么额外的表情，只眼中流露出止不住的悲伤。但她没有挽留，也没有再伸手禁锢埃姆哈特，而是任由他飞回了费舍尔的身边，再次在他的肩膀上站稳。
费舍尔则轻轻伸手，将那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泪滴递向了加百列。
身后，米迦勒原本都已经回去的身影又驻足在了原地，看向那泪滴的眼睛都直了。
随后，他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
“你这家伙……原来我们没在理想国找到的泪滴在你手上……”
但费舍尔可没时间搭理米迦勒，他只看着眼前微微愣神的加百列，随后将那泪滴放在了她的手中，
“谢谢你，加百列天使，将埃姆哈特的未来还给他自己。但不要感到遗憾，你也会有自己的未来，能弥补过去的遗憾。我不愿将你归还埃姆哈特的过程看做一个交易，所以先前我没有拿出这枚泪滴。现在，它是我和埃姆哈特送给你的礼物，留作宝贵的纪念，请随意地使用它吧。”
埃姆哈特微微一顿，颇为感动地看向了身边的费舍尔。
而加百列的目光也放在那泪滴上良久，随后，她缓慢地将那泪滴一点点攥紧，她当然知道这东西有什么样的效果。
“谢谢……费舍尔……”
“不谢，我们走了。再见，米迦勒天使，加百列天使。”
费舍尔微笑一下，随后便带着埃姆哈特从加百列的身边掠过，如同来时的那样，一人一书地朝着第五天的下方一跃而下，似乎是准备去往其他的天。
虽然没有爆发冲突，但毕竟他是要从圣域“逃”出去的，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
而在返回未来的之前，他还要去见一面赫莱尔，他还有些话要和她说。
第五天内，米迦勒叹了一口气地来到边缘处，看着下方那一人一书越来越远的身影，不由得嘴角也勾起一点。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将目光重新火热地看向了身旁加百列手上的那滴泪滴，
“加百列……”
还没开口，旁边的加百列就稍稍转过了一点身子，避开了他的目光。
“……”
米迦勒微微一愣，随后冷笑一声退后一步，带着旁边待命的枢机大卫就走，
“呵，不给研究就算了，我一点也不稀罕。大卫，我们走……顺带，这是我的第五天，你最好快点回到你的第六天去，加百列天使长。”
“……”
而加百列依旧不为所动，直到后方和下方的米迦勒、费舍尔他们都已经完全消失了身影，她只依旧看着手中的泪滴和那水晶。
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所以直到现在她才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原来自己早已死去的孩子的名字，只不过因为先前万分的痛苦，她每日的浑浑噩噩之中都未曾念过他的名字，而他的天使同胞们也并不知道，加百列为她的心肝宝贝准备了一个正式的名字，而非他们所称呼的“小家伙”、“小加百列”那样的乳名一样的称呼……
啊，她应该记得的……
自己的孩子原本，就应该叫做“埃姆哈特”的啊。
加百列那彩虹色的眼睛微微跃动的水光之中，一滴金色的泪水逐渐酝酿，但和先前不同的是，那打转的泪滴并未落下，反倒让加百列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解脱的微笑。
她那早已死去的孩子、那早已埋葬在过去的孩子，在她等待了如此之久之后，终于找回了他遗失的名字……
当然，还有他遗失的未来。

第136章 补完
时间的拨片一点点倒退，回到了加百列还在赶回的途中，费舍尔还在和唐泽明日香、米迦勒交谈的时间内。
此刻的第五天之下，靠近第四天顶端位置的一座楼阁行廊处，那拖曳着修长白色天使袍的金色短卷发天使已经不知道站在这里有多久多久了。
她就那样肆意地坐在行廊边缘的围栏上，双腿伸出其外，舒服惬意地晃悠着。头上那歪歪斜斜的王冠表面，反射出了上方日环处落下的耀眼光芒。
她蓝金色的散状瞳孔前，一道黑暗的流光闪烁，而她一边看着上方的费舍尔，一边带着微笑正等待着什么。
直到她的身后，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赫莱尔”缓慢地出现在走廊尽头时，在此处宛如空气一样的赫莱尔才有其他的动作。
她转头看去，却见身后的人影在不断涌动的混乱气息的包裹下一点点变形，直到她完完全全地蠕动起来，变回了一只四脚站立的单峰骆驼才停下。
随后，那从对方身上一点点涌动出来的混乱也重新隐没回那骆驼的体内，一根赫莱尔的金色长发也很快掉落在地上。
“完成了？”
“哼哼～”
“那个【小家伙】的力量太好模仿了，如果你想的话，帮你塑造另外一副身躯也可以……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算是有了灵魂。”
“哼哼～”
因为这只骆驼吞吃了索罗巴托锻造的【生命福音圣物】，所以从中迸发出的灵魂有一部分跑到了这只骆驼的身上。
那骆驼似乎还想要再像刚刚那样说话，结果出口的却只有一句动听的歌声，把赫莱尔都给逗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走过来的骆驼伸过来的脑袋，随后轻声开口道，
“不要就算了……也是时候了。”
“哼哼～”
她微笑着、如毒蛇收回自己信子一样地收回了自己沾连在费舍尔身上的视线，随后她转过头来走回了这一方无人注意、无人来到的长廊空间之中。她的身周，好像与整个圣域乃至于整个世界所隔绝。
随后，她的手指微微涌动之间，一道扭曲不堪的、不断蠕动的奇异物质便从她的身边涌出。那物质上似乎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命运的气息，只不过因为其独特的性质，所以现在它已经完全变作了混乱的模样。
是的，这就是所有人都没找到的真神的造物——命运的织机。
此刻它正躲过了所有存在的视线，乖乖地藏在赫莱尔的身边。
赫莱尔到底要用它来干什么呢？
只见下一秒，赫莱尔轻轻地招了招手，那流体一样不断蠕动的织机便旋转着来到了她的手边，闪烁起了一点点金色的微弱光芒。
赫莱尔那深邃的散状瞳孔之中此刻仿佛已经要溢出了全世界都掩盖不住的黑暗，她脸上的微笑也一点点变淡，虽然嘴角依旧有弧度，却完全充斥了极度难以言喻的淡漠和恐怖来。
她呵气如兰地轻声对着织机开了口，那毫无感情的话语瞬间化作了某种含义而非声音，很快就穿过了织机，直达了它所链接的【命运】中去，
“几个躲在【隐秘】提供的藩篱之下、掩耳盗铃的【家伙】，几个天真幼稚的、以为失物并没有主人的【窃贼】，几个这个世界所敬仰却极其胆小的【神明】……”
那传递声音的信息极其隐蔽，宛如一曲悠扬动听的、难以名状的歌声在命运之中流淌，等待着被谁所听见，
“我是悄无声息、阅读文明与意义的观众，也是一曲歌舞、史诗的指挥。”
“我恒久地注视着你们命中注定的终局，但在那之前，我带来了两个恩赐。”
“我带来了一个【灭世预言】和一个【盟友】。”
赫莱尔微微一笑，那极其戏谑的目光中，流露出仿佛要吞噬万物的趣味。在她的眼中，万物的终局早已被镌刻，
“【灵魂的火焰将首先燃起，将世界的一切用战火焚寂。】”
“【扭曲的生命将掀起巨浪，抹除生灵赖以生存的规则。】”
“【来自藩篱内的伪神将会使窃贼的余孽无处躲藏，无所归依。】”
“【无法消除的、你们的谬误会用歌声为你们谱写着墓志铭】”
那近乎残酷的话语，此刻已经变作了这个世界的结局，变作了一个毒瘤、一个诅咒，如附骨之疽那样缠绕在了未来之上。
同时同刻，整个世界的气氛都开始变得极其压抑，每一个生灵、每一样物质、每一段时间、每一段死亡的上方，此刻都开始萦绕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因为，此时的世界的深层灵界之内，原本浑浊不堪的灵魂之流都开始变得极其躁动不堪起来，就好像有某种更加本源的东西牵引着它们，仿佛是贯穿一切的、亘古未变的规律。
在灵界中严阵以待的神明们，眼睁睁地看着灵界的边缘处不断产生了一道极其可怖的裂缝，在一声声不知是什么具体含义的歌声的伴奏下，一次前所未有的【入侵】、一个极其恐怖的【权柄】被送入了这个世界。
那无穷套叠的、一个个不断扭转的奇异符号似乎才被人为地分割开来，很快，权柄应有的性质便被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只见，在那权柄之内，仿佛无中生有一样催生起无限的力量，明明没有沾惹到任何灵界的灵魂之流，祂却已经开始诞生出极其稚嫩的意识。
在那一刻，那权柄的身上很快亮起了一道可怖的光芒，祂就那样悬挂在灵界的边缘，终极处，缓慢地停顿在了原地。
“嗡嗡嗡！”
那令神明们都无比心悸的东西当然在现世中也有所体现，所有半神、神话种们全部都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全部都极其警惕而感到恐惧地驻足在原地，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就连和加百列交谈完了的，刚刚从第五天离开的费舍尔都感受到了那种突如其来的心悸感，他整个在半空中的身体一僵，然后落在了旁边第五天下的一处平台上。随后满脸冷汗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上方的天空。
而其他普通的、弱小的生灵什么都未感受到，他们大多都还在这清晨之前的时光中休息。
此刻，那天空上的月亮好像和灵界中的某种存在所呼应，或者说，祂在灵界中的位置于现实中的投射正好就是月亮的位置。
因而，那些生灵们也只会觉得，此刻的月亮比往日更圆、更大和更亮了许多。
而圣域之中，仿佛与世界所隔离的赫莱尔仿佛已经将所有的话语所说完了，她遥遥地看向了夜幕之上，那极其明亮的月亮，最后的最后，她轻声戏谑地对着手中的织机说道，
“到你们出牌了，小家伙们。”
下一刻，她那原本放松的手掌却猛然收紧，将那原本不断蠕动的织机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咔咔咔咔！”
那真神所创造的伟大物品，就这样在赫莱尔手中一点点缩小，那织机之上，一道道如玻璃裂纹一样的透着光的缝隙不断产生。
紧接着，那不断被恐怖力量所压缩的织机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地爆裂开来。
如一道星河一样破碎的力量没有逸散出去半分，它就那样极其安静地在赫莱尔的手心之中绽放，直到完全变作毫无意义的混乱灰末……
而此刻，远处满身冷汗降落在平台上的费舍尔不断喘息着看向了天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半空之中那冉冉升起的一轮硕大的明月，那月亮完完全全地与未来他所见到的那轮月亮所重合，让他的内心不由自主地震住了。
母神？
这个时候？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顿在了原地，仿佛要将自己的大脑给烧掉都找不到问题的答案。
“费舍尔，费舍尔！你没事吧？”
就连旁边的埃姆哈特也仿佛变得极其遥远，所产生了层层的回音一样。不过好在，随着他的书本不断撞击着自己的身体，费舍尔也终于才愣愣地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旁边脸色焦急、十分担心自己的埃姆哈特，随后开口道，
“我没事……”
“那就好，这天上的月亮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
“我也不知道，对了……”费舍尔艰难地站起身子来，看向旁边的埃姆哈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他问道，“刚刚，在我和加百列说话之前，你是不是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
还未从与费舍尔的重逢之中恢复过来的埃姆哈特微微一愣，随后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随之骤然一变，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无比，他十分激动地大叫起来，对着费舍尔提醒道，
“对啊！！我差点都忘了！因为之前我还以为要和你分离了，所以才……我都忘记告诉你了！费舍尔！你这家伙又没管住你的下半身啊！你你你你！你竟然连……”
费舍尔微微一愣，他有些不好意地抿了抿唇，心里也知道自己的确做得不对。
赫莱尔就不说了，先前和唐泽明日香打的那通电话，自己也没有拒绝的意思，所以他才说“如果自己真的那样专一就好了”。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对着埃姆哈特说道，
“我都忘了先前加百列带着你去理想国上面看我了来着……这件事你不用和蕾妮说，我会和她说的，行了吧。”
他还以为埃姆哈特是在道德上谴责自己，因为自己离开前才和蕾妮说了自己已经改过自新了，然而事实就是，并没有。
“说个鬼啊！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是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吗，能改才有鬼了……是那个叫赫莱尔的！那个家伙……”
“赫莱尔？她怎么了？”
埃姆哈特被费舍尔气的不轻，即使离开了费舍尔身边许久，他还是极其熟稔地用自己的书封撞起了费舍尔的身体，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还怎么了！她就是【拜蒙】！！那个【拜蒙】！你听懂了吗？！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家伙有多么恐怖，你根本不知道我之前在深渊里看到了什么，她……”
他说着说着，话语就仿佛被某种超越时空的力量所锁住了喉咙，让他接下来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似乎是某种禁锢，来源于某位他恐惧无比的存在的禁锢。
“我们得快点逃才行，费舍尔……你听我的，不然我们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们快溜，行不行？”
直到最后，埃姆哈特说出的话语却只有这个，但即使是如此，费舍尔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心急如焚了，不然他也不会才刚刚和自己团聚，连一点缓和都没有地就要求自己赶紧离开这个时代。
但听到了他的话语的费舍尔的脑海中，却不断涌现起了和赫莱尔相处时的很多事情。
拜蒙？
赫莱尔？
赫莱尔就是拜蒙？
可是，这个时代明明都还没有恶魔，或者说，拜蒙原本就不是恶魔，她原本就是天使？
不……
不知为何，先前犹菲乐和自己说的那些话语又再一次涌上了他的脑海里。
她原先还以为那是赫莱尔为了挑逗自己所编造的内容，丘比特啊什么的……
但此刻，经由埃姆哈特的提醒，费舍尔却倏忽觉得，好像并不是这样。
如果，她对自己说的很多话都是真的呢？
他明明是如此笃定，赫莱尔对自己的感情是没有虚假的，但这却无法解释为什么一开始她就对自己这么上心。
如果，她并没有对自己撒谎，只是自己从未发现过她所说的话语的真实含义呢？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起赫莱尔所说的，每一句所具有深意的话语，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心头。
对了，还有那个游戏……
那个游戏到底指的是什么？
“不行，埃姆哈特，我得去找……”
就在费舍尔打定主意要去找赫莱尔问个明白的时候，他却忽然心有灵犀地感觉到了什么。
他微微一愣地转头过去，却见就在自己所站的平台的对面下方的不远处，一处极其隐蔽的、藏在阴影之中的长廊边缘，一位金色短发的绝美天使正一如既往地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赫……”
此刻，她依旧戴着那顶歪歪扭扭的、自己赠送给她的王冠。
而在她的身边，那只送给她的骆驼也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了圣域，明明先前带她逃离理想国的时候可只有她和自己两个人的来着……
她那双蓝金色的散状瞳孔带着笑意，她先是竖起了三根手指，然后又将三根手指中的两根放了下来，似乎象征着某些东西的消耗。
三样东西？
就在费舍尔还在思考的时候，赫莱尔却动作不停地、遥遥地对着费舍尔做出了一个可爱的拉弓的动作。
一如先前丘比特对自己所做的那样，随着放开弓弦的动作，她将一根不存在的箭矢射入了自己的胸膛。
直到现在他或许才明白，那根有着具体形状的丘比特的箭矢其实大概也就是一根普通的箭矢而已，真正有意义的，是她标记和锁定自己的过程。
“别担心，亲爱的，就算世界毁灭，你也不会有事情的。”
不知为何，这句话突然涌入了费舍尔的脑海。
费舍尔急急忙忙催动起了自己神话阶位的全部力量，想要赶到她的身边去将一切都问个明白，但爱情的箭太快，丘比特拉弓的速度远远快过于他的所有动作。
远处的赫莱尔同时张了口，费舍尔虽然听不见具体的声音，却通过口型看出了她此刻所说的话语是什么，
她一字一句、极其缓慢地说道，
“游戏已经开始了，我们未来再见，亲爱的～”
“赫莱尔！”
下一刻，她手中虚握的弓箭脱弦而出。
费舍尔的腰部，原本极其安静的、蕾妮留下的力量瞬间就反了水地爆裂开来，将四周固定的时间全部打碎。
费舍尔的眼前，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扭转，仿佛径直从时间的长河中被如子弹一样地发射出去。
和来时失去意识时的经历可不同，现在他的眼前，如光一样飘过了漫长岁月高速发生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都在变化，无数的声音、无数的画面，快得让费舍尔这样的神话阶位乃至于半神都无法捕捉到一点信息。
山川异形、文明消亡、日升月落、沧海桑田、此消彼长……
唯独，那一双散状瞳孔的眼睛，好像穿越了时间与空间，恒久不变地锁定着自己、注视着自己。
“呃啊啊啊啊！”
费舍尔再也忍受不住地嘶吼一声，在时间的穿梭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任由它带着自己驶向未知的方向。
……
……
费舍尔已经离开了的时代，此刻，无论是神话种、半神和神祇们可都有得忙了。
但对于尘世中的生灵与万物而言，这个世界却好像都没有发生，只安静地升起第二天的太阳，任由那和煦的光芒洒落大地，唤起无穷的生机，开启了全新的一天。
远离了龙大陆的海平面上的一座荒岛上，唐泽明日香依旧抱着那早已断开连接的枢机。她就这样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微笑着看向眼前的大海，春暖花开。
“唐泽！”
身后，清晨晨光的照耀下，米哈伊尔从树林之中缓缓走出，在看见那抱着枢机、坐在沙滩上的女性人影之后，便将双手放在了嘴前，对着她如此呼唤道。
“米哈伊尔先生？”
唐泽明日香愣愣地转过头来，当看见米哈伊尔之后，她也同时站了起来，对着他招了招手。
米哈伊尔一路小跑着跑向了唐泽明日香，在她之前的不远处停了下来，对着她说道，
“米迦勒那边告诉我，费舍尔已经离开了圣域，不知道去哪里去了，你应该知道吧。”
“啊……嗯，我知道的，我和费舍尔老师已经说好了。”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笑，如此对着米哈伊尔说道。
而米哈伊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倏忽点了点头，说道，
“你……和最开始我遇见的那个唐泽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哎哎，有吗？”
“有，变得更加坚强了，不过这是好事，你觉得呢？”
“啊，的确是这样。也要谢谢你，米哈伊尔先生，这一段路上帮了我很多。”
米哈伊尔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摇着头说道，
“不谢，之后的我就帮不上什么大忙了。对了，米迦勒还告诉我，圣域和树大陆那边出了很严重的问题，现在所有半神已经全部进入了灵界，他们这些神话种也全部严阵以待，好像的确是一件很大的事情。这可能对你而言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那些神话种可能就没有精力去管你了，你可以找个地方藏身，然后再做打算。”
“好，我知道了，米哈伊尔先生。”
“……所以，你之后的打算呢，介意说给我听吗，我不会告诉米迦勒他们的。”
“这有什么……”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笑，随后抱着枢机，看向了眼前的海洋，停顿良久之后才说道，
“之后，我会接着找寻带领我们回家的道路，但……不光只是找寻我们回家的路。我总有预感，米哈伊尔先生，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有你、我还有玛格丽特这几位转移之人。有可能他们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我却不知道，也可能他们未来会来到这个世界……
“我是说，我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然后带领他们、纠正他们，让他们与这个世界更好地融洽地相处。我不想我们之后再犯下如玛格丽特那样的错误，我也开始意识到，无论是我、你还是玛格丽特，我们的心中其实都带有某种缺失和遗憾，也正是这种缺失和遗憾带来了灾难……”
米哈伊尔看着眼前唐泽明日香注视着远处海洋和未来的背影，他若有所思地伸出了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喃喃道，
“是啊……的确是这样……”
“【补完】……”
“什么？”
米哈伊尔抬起头来如此疑问道，而前面的唐泽明日香也微笑着转过头来，
“哈哈，虽然是借用我以前看过的动漫的概念，但意思大概是这样。米哈伊尔，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只是觉得，虽然我们每一位转移之人的内心都可能有所缺失，但这种缺失实际上是可以弥补的。或许，通过我自己的力量，我自己未来的经历和努力，我们都能在某种程度上【补完】我们内心中缺失的那一个部分……这样，或许我们就能在和谐的探索中找寻到意义，找寻到我们追求的东西，找寻到……回家的路。”
米哈伊尔微微一笑，随后说道，
“这怎么会笑你呢，唐泽，这是一个崇高的理想……但这也注定了，这条道路会很难很难，你……”
“我可以的，米哈伊尔先生。我也许会建立一个能容纳我们这些【有所缺失之人】的地方，哈哈，好像对于这个不太友好的世界，这样的想法的确有点石破天惊了……既然如此，不如就叫……【造物】吧，从最初开始，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我明白了。唐泽，虽然我与米迦勒有承诺，我欠了他很多需要偿还，但我会帮你的，就用我的枢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不要客气。”
“啊，好。”
唐泽明日香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她又重新看向了眼前极其宽阔的海洋与天地。
海风和煦之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在她的眼前，还有数不胜数的挑战在等着她，但她必须要迈出这关键的一步。
费舍尔老师，你看到了吗？
虽然未来真的很迷茫，但我有信心，我要靠我自己找到一条属于我们转移之人的一条路……
“明日香……”
可就在这时，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男声却突然从她的身后响起，似乎正在呼唤她。
那是……
费舍尔老师的声音！！
她倏忽睁开了眼睛，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说，费舍尔老师还是放心不下自己，所以从圣域离开了之后还是来找自己了？
可是……可是他们不是说好了的吗？
霎时间，唐泽明日香的内心之中百味杂陈，她有些迫不及待地与费舍尔老师重逢，有些羞涩于面对自己之前鼓起勇气说出的感情，她甚至都不敢确定，如果是面对面的话，她有没有勇气说出第二次。
但同时，她也感到了一种不安感，她担忧如果自己接着待在费舍尔老师身边的话，自己又会如之前那样软弱和依赖对方。她甚至还有些不解，不解为什么费舍尔老师会突然违背诺言地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只和费舍尔老师同样的大手覆盖而下，重重地落在了唐泽明日香的肩膀上，却不知为何，带来了一道刺骨的冰寒。
只听身后，费舍尔老师如此说道，
“明日香，你真的要只依靠你自己吗？你知道的，我们都站在这里，想要帮助你……”
可是……可是……
“可是，费舍尔老师，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的吗，为什么要……”
“别忘了啊，明日香……”
唐泽明日香小脸微白而不解地转过头去，脑海里似乎有万般疑问要对费舍尔询问。
但转过头去，她看到的，却是那英俊的、穿着一身华贵袈裟、右手攥着一串佛珠的费舍尔。
他左手从厚重的黑色袈裟的长袖中的阴影中伸出，直直地如镣铐一样地死死摁住了唐泽明日香的肩膀。
而他本人，在唐泽明日香那不解而愣神的注视中也颇为温暖地微笑了起来……
他对着唐泽明日香眯着眼睛笑道，
“称名念佛，他力本愿。”
正文番外&#183;命运与月亮
【雪境】的风是有形状的，许多世代生活在这里的生灵们最不吝用各种极尽夸张的修饰来描述这里的风。
它们是雪境最美丽的雕刻师，将白雪、冰川与山脉变成了如此雄伟壮观的模样；它们是雪境最古老故事的诉说者，将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主人、将未来即将来到这里的客人与这片土地牢牢绑定。
当然，它也是旅人们最为恐惧的、最不想遇到的敌人。
“呼呼呼！”
天寒地冻的黄昏深冬，那急切如刀的狂风很快在大地上席卷，成为了铺天盖地的暴雪，将能见的一切都遮蔽殆尽。
一个在天地的视角中十分渺小的人影正在这样的风雪中艰难地行走着，四周的一切都在逐渐下沉的夕阳中褪色，唯独天空上冉冉升起的一轮新月透过了白雪皑皑，为这人影指明了方向。
仔细看去，这人影的身上披满了厚重的麻布衣衫，但却被白雪给点缀，从而变作了寒冷刺骨的湿润。在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庞上，唯独露出了一对淡绿色的眸子。那一双眸子里只有恼怒和不甘，在她的背上还系着两根带子，带子后拉着一个小小的雪橇，雪橇上载满了覆盖着一层麻布的物资。
从身形上看来，这是一位人类的年轻女孩，但从其身后的鹿角雪橇上看来，她又在为鹿人种部落运送东西。
这是雪境人类与亚人部落独有的“人骡”现象，因为雪境鲜有在雪中行走的交通工具，在漫长的时间里，很多部落都呈现封闭状态，为数不多的交流和运送工作也是由该部落的居民完成的。
“Shit！（艹）”
看着天空上越来越黯淡的太阳，这年轻女孩碧绿色的眸子愈发焦急，她喘息了好几口气，随后使出了吃奶的劲，用尽全力地拖拽着身后的雪橇往前面走，一边走，她一边抖着身子低声念道，
“You can do it……you can do it……Ashley……（你能做到的，阿什莉）”
她就不该和其他鹿人种运送队的家伙置气走散的，那群这个世界的长着角和鬃毛的怪家伙欺负了自己一个月，唯独今天实在忍不了了才一个人走了另外一条运送道路……
结果……
结果今天恰好就遇到了暴雪……
操！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阿什莉一边奋力拽着身后的雪橇一边往前走，一边咬着牙在心里不甘心地怒骂了起来。
“那群婊子养的……长的角就应该塞到他们妈妈的……”
“咔！”
就在这女孩出口成脏一直低声辱骂着那群欺负自己的鹿人种运送队的家伙的时候，她身后拖拽着的雪橇却突然卡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旁，她一下子没拉动整个人一个踉跄地栽倒在了眼前有她膝盖那么高的雪堆前。
她吃疼地呻吟一声，随后连忙回头看向了那雪橇，随后快速跑回了雪橇旁边，想要将它抬起来。
但越是急切就越办不了事情，尤其是现在，她的双手和双脚都完全冻僵了，根本一点感觉和力气都使不出来。她想要抬起被卡住的雪橇，但用了半天力它还是一动不动。
她慌乱地看向天空，西方的落日越来越黯淡，好像要将整个世界的光芒和温暖都给带走一样。
“不……不不不不……不……”
阿什莉看着那逐渐消失的太阳，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待在鹿人种部落和运送了东西好几次，她深知这里的晚上绝对不是人待的地方。仅仅只要十几分钟，她就会被那恐怖的低温给吞噬，彻底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冰雕。
更何况，那群鹿人种部落的家伙还说夜晚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怪物和幽灵……
天哪，让一群长得有两米高、头上还顶着一对大角的东西称为怪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啊？
“不不不不！”
这时的阿什莉也不想再管自己带的雪橇了，或许她先前就该这么做了，但部落里有规矩，每一个人运送的东西的价值比他的命还要贵重，如果把运送的东西弄丢了，他也不用回来吃饭了，还不如死在外面的雪地了。
这群没有人性的家伙……
我……
操！
阿什莉想要将系在自己肩膀上的绳索给解开，但她的五根手指好像现在都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根，一点知觉都没有，压根摸不到那绳结，她也不敢将手套给取下来。
“呼呼呼！”
于是，在她万般焦急的目光里，她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天上的夕阳一点点被山脉所遮掩，彻底消失在了天空之上，转而代之的，是那皎洁的、无比冰冷的月亮。
在那一瞬间，阿什莉瞬间觉得身边的温度冷了好几度不止，而黑暗也如同魔鬼一样将她的四周包裹起来，让她连一点道路都看不清。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碧绿色的眸子微微湿润，她再也控制不住地跪倒在了地上，忍不住哭泣起来，
“啊啊，操！他妈的……他妈的……操！为什么是我……我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啊……”
谁能知道，在几个月以前，她还是一个天天在和家里人吵架，不想读书，想去混乐队、黑帮的美国高一学生。
她什么书都看不下去，高一上册的课程里最好的课程也只是B－……
在那时，她最大的敌人就是天天恐惧自己酗酒、纹身甚至是滥用药物的老妈，她甚至会从自己紧闭的三楼阁楼里一跃而下，坐着自己姐妹老哥的野马跑车出去兜风……
而现在，她最大的敌人是每天叫自己“小不点”、“软角虫”的鹿人种，是这日复一日的暴雪与寒冷，是送不回去东西就没有饭吃的部落……
直到此刻，她才开始回想起现代社会的好，至少那里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还有老妈给自己做的牛排。
“呜呜呜……一切都完了……”
阿什莉感觉越来越冷了，她痛苦地蜷缩在了自己运送的雪橇旁边，企图用这种方式再多活一分一秒，但或许，现在挑选一个体面的姿势死去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她艰难地用手捂住了自己那像是装上了马达不断颤抖的身体，但如何都无济于事。
她眯着眼睛打了一个喷嚏，随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开始觉得身上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甚至是越来越热了？
“哈……操……哈……好……热……”
“呼呼呼！”
在那狂风暴雪之中，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的神智也越来越模糊，唯一感觉到的就是身上越来越热，热得她想要宽衣解带。
她颤抖着身体将自己脸上的面罩给取了下来，一头大概到肩膀的金色长发就散落了下来——实际上原本她的头发还要更长的，是因为鹿人种部落里有有一个长者很喜欢自己头发的颜色，所以用不少食物交换了自己的头发。
在最开始她穿越到鹿人部落还没有开始为她们运送东西讨饭吃的时候，她就是靠割自己的头发得到的第一顿饭。
过往的她对金钱一点概念都没有，她的母亲一个月给她一千美元她都觉得不够。
她有好多的乐器想买，还有偶像的专辑和周边，头发和化妆品当然也要，哦……衣服也要，自己老妈的衣品实在是太老土了。
老妈最希望自己当一个乖乖女，去当一个律师或者医生，就是戴着眼镜、一头麻花辫的那种土狗……
结果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本十美元就能吃饱的饭对她而言可能要拉这操蛋的雪橇一趟。
她张着嘴，进气越来越少，空洞的眼睛里倒映出天上的月亮，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不停地去拉自己身上的衣服。
“好……热……”
但就在最后一刻，一只白皙的手掌却突然伸出猛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啪！”
在对方那手掌紧紧握住阿什莉的手腕的时候，一股温和的热流猛地击中了她的大脑，她拉取自己衣服的动作戛然而止，那瞬间，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现在冷的不行。
她的眼瞳微微一缩，然后连忙缩回了那被攥住的手腕，将那脱下来的面罩给戴上了。
“哈……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哈……好冷……”
就在她喘着粗气从死神的手中逃生的时候，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身前站了一个不算高大、全身都遮蔽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
那人影的手中握着一根修长的手帐，没有任何装饰，却在透过暴雪的朦胧月光的照射下显露出其上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痕迹。
幽……
幽灵！
阿什莉的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概念就是这个，她十分恐惧地在雪地里退后了好几米，捂着自己的脸惊恐道，
“操……你个狗娘养的……摄魂怪！离我远一点！”
“……”
眼前的人影微微一愣，随后缓慢地抬起了另外一只手，将覆盖在自己头上的斗篷给取下。
下一刻，一个极其年轻的、仿佛都没有到十八岁的青涩面孔就撞入了阿什莉的眼睛。
眼前这位“小姑娘”有着一头修长的黑色长发，她标志性的亚洲面容白皙而年轻，阿什莉甚至觉得她比自己还要小，但不知为何，她那淡棕色的眼中却仿佛闪烁着比星空还要幽邃的光芒，让阿什莉一时之间竟没有一点遇到同龄人的感觉。
但最关键的是，眼前这家伙好像是实打实的人类！
耶稣在上，这还是这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遇到纯的人类！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只有毛绒绒的鹿人种和像狗一样的那什么东西……雪狐种……
但那群雪狐种似乎挺喜欢自己的，明明自己一直骂他们来着……
此刻，眼前这年轻的黑发女孩对着阿什莉微笑了一下，轻声开口问道，
“摄魂怪，那是什么东西，电影里的存在吗？”
“啊……没错，哈利波……等等！你知道……你知道电影是什么？！”
阿什莉的眼睛都快要蹦出眼眶了，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子来，她还以为是自己家乡的人来接自己了。
哈哈，原来五角大楼已经能研发出穿越世界的救援队伍了。
太好了！
看着眼前莫名露出愉悦表情的阿什莉，黑发女孩温和一笑，随后看向了旁边的暴雪，点了点头道，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太好了？我叫阿什莉&#183;奥康戴尔，住在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特区的……”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来接你只是顺带的，而且就算是这样也不是接你回到你的那个……家。”
“哈？你说什……”
阿什莉的表情微微一滞，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说的语言都和自己不一样，但奇怪的是，自己就是能听得懂她说的话。
果然，你还是幽灵吧……
眼前的黑发女孩看着阿什莉呆呆的模样并没有打断，她看向了四周的暴风雪，随后轻轻抬起了自己的手杖点在了地面上。
“空！”
下一秒，整个北境的风雪都好像静止下来。
那狂躁的暴风如同被一双温柔的大手给抚平，就连被其裹挟的皑皑白雪都倏忽停留在了半空，随后又如舞蹈一样落下。
整个北境，在这一秒，沉睡在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脚下。
阿什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直到方圆百里的白雪都尘埃落定，连天上的云朵都全然消失，露出了天空上的星空和那轮硕大的明月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耶稣在……上……”
“好了，回到刚刚的话题，阿什莉……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眼前的女孩虽然是问阿什莉，但她却头也不回地在往前面走，直到她前面的声音传来时，阿什莉才愣愣地看向她的背影。随后，她便向她追去，然后因为她背上的绳索还没取下来，所以那背后原本被先前这女孩一震脱离卡死的雪橇也被拉着跟她一起走了，
“额，我是说……我操，姐妹，你刚刚……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我操，太帅了那一招，简直就像是……等等，你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姐妹？”
“嗯，是这样。怎么，觉得全世界只有你一个转移之人？”
“转移之人？这是我们的名字吗？还是说一个组织？是你取的吗？我……”
就在阿什莉还要接着说出粗鄙之语的时候，眼前的女孩没有回头，却伸了伸自己的手杖，那手杖猛地打在了她的脸上，让她吃痛地将要出口的话语给咽了进去，
“阿什莉，用词干净一些。”
“……天，你怎么像是我老妈一样。她也这样……‘哦，阿什莉，站直！坐好！还有注意你的舌头！’烦死我了……”
“但我确定，你的老妈不会把你变成一只流脓的蛤蟆的，对吧？”
眼前的女孩微笑着转过头来，让阿什莉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直到好几秒之后，她才有些迟钝地看了一下对方那黑色的手杖，应道，
“好……吧……我会注意的。”
“这样就好。”
“那……你叫什么名字，姐妹？”
“唐泽……唐泽明日香。”
“哦，日本人，稀奇。嘿，你知道吗，我的班上也有一个亚裔，学习很不错，之前我还经常借她作业抄。她也是一个日本人，叫什么来着……Jennie李？”
“那是中国人。”
“怪不得我这么叫她之后她再也不借作业给我了，我c……”
下一秒，唐泽明日香的手杖就亮了起来，阿什莉即将出口的话语又戛然而止了。
阿什莉就这样拖拽着这厚重的雪橇，一路跟在眼前这名为“唐泽明日香”的女孩的背后，她撅了撅嘴，明明眼前这个家伙和自己一个年纪，却这么老气横秋的，装什么啊……
“所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你……你又是来干什么的……先前你不是说要来接我吗？虽然只是副业……”
“阿什莉，其实从你穿越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原本就是要来接你的，但因为一点其他的事情耽搁了……正好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来北境，正好就是今天。”
“所以，你就让我和那群长角的怪物待了这么几个月，还看着他们把我扔在雪地里？”
“首先，他们并不是怪物，而是给你吃给你喝的鹿人种，劳动换取食物是这个世界与我们原本那个世界最基础不过的规则；其次，我并不欠你的，我就算不来接你，让你老死在北境里也没有关系；最后，不是他们把你扔在雪地里的，是你自己置气走掉的……”
阿什莉越听脸上就越不好看，听到最后她的脚步突然停在了原地，她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服气地将自己肩膀上的绳索给解开，随后三步并两步地走向了眼前的唐泽明日香，对着她道，
“操！够了……行，你在暴雪里救了我，我欠你的。我来到这个世界也全部都是我自讨苦吃，是我该得的。我就活该在这个破地方劳动一辈子，然后老死在雪地里行了吧？我没什么可说的，但我也不想听你这个还没我高的鸡头蒜在这里当我老妈一样地说东说西……”
她一边叫骂着往唐泽明日香走去，伸出的手很快就要抵达唐泽明日香的肩膀，但下一刻，眼前那原本娇小的女孩就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了。
那一瞬间，一双猩红色的寒冷眸子就那样直直撞入了她的眼中，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给撞碎一样。
阿什莉的动作一下子僵硬在了原地，而唐泽明日香也没有其余的动作，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随后抬起了自己的手杖，敲了敲她的脑袋，
“随你的便，你现在回去也行，正好我现在有事情要做，做完了我会再来带你走的……”
操，合计是必须要和你走了是吧？
“不过还是有一点要提醒你，虽然我不在意你把我看得和你一样年轻，但在这个世界最好不要以貌取人……”
阿什莉还沉浸在刚才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女孩那恐怖的一瞥的余韵中，就连说的话都有些止不住颤抖起来，
“反正不都是要和你走吗，哈，什么也不告诉也没关系，说这么多有屁用啊……”
“并不是一定要和我走，只是未来的一段时间要和我待在一起而已。如你所见，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你一个转移之人，而我是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早的转移之人之一。我是来帮助你适应这个世界的，你在这住了几个月，不是除了那群鹿人种和雪狐种之外什么都不知道吗？”
“……也是，我还以为这个地方没有人类呢。”
唐泽明日香的脚步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她回头看向了跟在身后的阿什莉，随后又看向了那远处被她落下的雪橇，随后她点了点自己的手杖，随着一道极其黯淡的光芒闪过，那雪橇就像是被风拉着独自朝着远处的鹿人种部落跑了过去。
“操，真帅……”
阿什莉嘀咕了一句，随后回头看向了不再往前走的唐泽明日香，发现此刻，她们两个正站在一片雪原的中央，而唐泽明日香则安静地望着月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等待了良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个女孩的身边一点都不冷，但她还是不由得问道，
“你不是来这里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吗，什么事啊……”
“我来这里见一个朋友。”
“这里？这里有个毛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笑，随后对着她解释道，
“阿什莉，这个世界一共有三层。最里层的就是我们所站的地方，它可以叫做‘现实’，是大多数生灵生存的地方。现实又能分为尘世、太宇和物质的边界，但这些你可以先不管。现实之外，是一层紧紧包裹着现实的空间，那里是由一位神明司掌的空间，我们管那地方叫做‘夹缝’。而在夹缝的外面，是一处更加广阔的空间，那既是这个世界的最外层也是这个世界的最深层，那地方就叫做‘灵界’。”
阿什莉张着嘴，愣愣地听着这极其陌生的概念。虽然也不知道她到底记住了多少，但总归比每天在雪地里拖雪橇和铲狗屎要好。
“我的那位朋友就在灵界里，与我们相隔着夹缝相望……”
紧接着，唐泽明日香抬起了手指，对着阿什莉接着道，
“而在现实里，有两个地方离灵界最近。一个地方就在我们的脚下，雪境大陆的某一点，而另外一点则在龙尾岛，在费马巴哈龙神的子嗣所创立的龙廷的位置。”
阿什莉的表情变得有点抽象，她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说道，
“啥啥啥……费马巴哈龙神、龙尾岛、龙廷？”
唐泽明日香不理她的不解，只是接着说道，
“每次和我朋友交流的过程实际上都很危险，你待在我的身边应该没事，但其他的生灵就不行。所以我才要扬起恐怖的风雪，将这里的生灵全部都驱逐出去一段距离。”
“应该没事，我操，这话你也……等等？你说什么？刚才那该死的把我困在里面的风雪是你搞出来的？”
阿什莉说着说着就绷不住了，她连忙把自己的面罩给扯下来，露出了里面已经回温变得红扑扑的漂亮的小脸蛋来。
她长得很好看，而且看得出来，在来这个世界之前一直都是家里的宝贝，被娇生惯养的那一种，不然就不会被这里艰苦的环境折磨了几个月都还能看出其美丽来……嗯，天生丽质也占一部分的原因。
而闻言的唐泽明日香也再次转过头来，她的脸上也终于带起了一抹恶作剧的笑容，随后，她点了点头，大言不惭地说道，
“的确是这样。”
“我c……”
阿什莉咬牙切齿的话语还没说完，眼前的唐泽明日香便满意地微笑一下，随后举起了手中的手杖指向天空。
“轰隆隆！”
霎时间，一股天地变色的强大能量就从唐泽明日香的手杖上迸发而出。
阿什莉深吸一口气，浑身失重的同时十分丢人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巨大的冲击力将旁边地面上积攒已久的风雪全部都冲飞出去，将冰原上的地层和结冰的河流都给冲得全是龟裂，此刻的阿什莉无比相信唐泽明日香所说的那些话。
她忽然觉得有些眩晕，因为此刻，在唐泽明日香手杖上溅射出来的光芒好像有形一样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上激起了一道道如波浪一样的极光。
随后，上方的星辰与银河都好像被唐泽明日香的力量拖拽着移动了一样，在不断往此处渺小的大地上靠近。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阿什莉被吓得惊慌失措，差点没尿出来，她恐惧地不断后退，生怕天空坠落下来将她给砸死。
但也就是在这炫目的光彩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个虚幻的、金色光芒凝结而成的绳结……
她并不知道那些绳结是什么，却总觉得那些绳结在呼唤自己，而那些绳结中不断浮现出一个个她看不清楚的画面……
但极端恐惧的她哪里有什么闲心去研究那些绳结和画面代表着什么，她只颤抖地趴在地上不停尖叫起来，对着唐泽明日香大喊道，
“啊啊！操！啊！救命！救命！要死了！我的天哪！唐泽明日香！啊啊！天要掉下来了！”
而始终站在原地的唐泽明日香看着阿什莉像一个毛毛虫一样在地上匍匐着，甚至想要挖一个洞钻进去，然后实在是憋不住笑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实际上，她早就能把手杖给收回去的，原本也没这么大的动静。
但让这个嘴臭的小家伙难受一下也许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呢？
看着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估计再不停下她就要休克或者失禁。
于是，满脸笑容的唐泽明日香才素手一收，将那闪烁着巨大光芒的手杖给收回自己的手中。
“空！”
“哈……哈……我……我不行了……天……我的天哪……”
旁边的阿什莉都要昏死过去了，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把她的小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了。
她依旧小心翼翼地匍匐在地上，就像是躲避校园枪击案那样地抬起一点头来打量着四周，生怕四周出现什么比枪手的子弹还要恐怖的东西……
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安静下来了，唯独那依旧站在原地斗篷飘飘的唐泽明日香是那样潇洒和优雅。
“哈……我……我……”
“抬头吧，阿什莉，我的朋友来了，要打一个招呼吗？”
“朋……朋友？”
阿什莉抱着自己的脑袋在雪地里磨蹭了片刻，随后她才遵循着唐泽明日香那带着笑意的提醒缓缓地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下一刻，一轮好似虚幻又好似实体的巨大月亮就那样占据了她视野里的所有天空，就那样离她仿佛咫尺距离又仿佛远在天边地望着她。
那是，如此明亮、如此巨大又万分冰冷刺骨的月亮啊……
“月……月亮……”
唐泽明日香微微一笑，将手杖收回了怀中，同样看向了天空，低声道，
“是啊，祂就是月亮。”
正文番外&#183;拜蒙的图书馆
“嗡嗡嗡！”
不知到底有多么深邃、多么幽暗的黑暗深层，随着一阵奇异的波动闪过，一本方方正正的书本倏忽从半空中出现，好似穿越一样朝着眼前的黑暗之中掉落而去。
“哎呦呦！”
那在半空中不断翻滚的书本艰难地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竭尽全力地控制住了自己接着向下坠落而去的动作。虽然，他那书封上仅仅只有一只眼睛的“脸”十分紧张而警惕地看向了黑暗的四周，似乎是在确定周边的环境。
在感受到此处无比炎热的气氛以及那浓郁的恐怖气息之后，即使是一本书籍的他还是难免有些害怕地向后退缩了一小段距离，
“伟大的书爵士埃姆哈特真的做到了！我成功了，我真的通过先前发现的【门】来到这里了！传说中恶魔们居住的【恶魔王朝】……我已经闻到了好多诱人的味道了，是在那边？”
是的，此刻，进入这无底深渊的书本就是书爵士埃姆哈特。
此前，他已经在地面之上游历了很久很久了。他只记得自己是一位伟大圣裔的造物，也知道圣域这个概念，但不知为何，一到要回想起具体的画面等记忆时，他的脑海里就会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被人粗暴地扯去了这一切一样。
失去记忆的埃姆哈特在尘世中流浪和寻觅了很久，期望找到任何一点点关于圣域与圣裔过往的蛛丝马迹，但遗憾的是，他的收获并不丰盛。
但先前，他在南大陆一处极其隐秘的遗迹里找到了一扇恶魔侍从们留下的传送门，虽然是坏掉的那种，但这可难不倒天下第一聪明智慧的圣物埃姆哈特。
传说恶魔们是和圣裔大人们齐名的古老存在，如果找到了恶魔们居住的恶魔王朝，那里一定有关于圣域的记载。
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埃姆哈特终于将那个传送门给修好，并于现在传送到了这里。
埃姆哈特待在岩壁的凸起后，让那些天然的凸起作为自己的掩体，他就这样一层层、一米米地向下方幽暗、炎热的深渊落去。
“别怕，伟大的书爵士，恶魔们都被母神封起来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的，对，没错，是这样的……只要循着知识的味道找到我要找的东西就没关系了……”
他一直在内心中给自己鼓气，随着他的降落，那幽邃岩洞尽头下方的景象也终于撞入了他的眼睛。
只见穿过了这一垂直的岩洞下方，是一片极其广阔的空间，不知道具体有多大，但就如同一片岩浆铺陈的无边海洋那样，而在那岩浆之海上方，稀疏地分布着几座外形极其怪异的建筑。那建筑毫无对称的美感，就如同扭曲和混乱的漩涡那样让人看得心绪不宁。
而最重要的是，埃姆哈特隐隐约约地看见了那藏匿在岩浆下方被限制住的一根根火柱，那火柱中央沉睡着一个个光凭气息就让他感到十分恐怖的阴影。
那便是……恶魔们的身体吗？
直到此刻，埃姆哈特才意识到，那岩浆的海洋似乎就是某种可怕的禁锢，仔细看去，那岩浆的涡流中不断扭转着，不自觉地形成了一个个永不消亡的力量所代表的符号：“∞”
“哈……果然，这群恶魔都被封印着呢……”
下方的空间一片死寂，仿佛一点生机都没有，看来正如他先前所了解到的那样，所有恶魔现在都寄了，根本没人管的了自己！
在小心地观察了许久之后，埃姆哈特终于自信和大大方方地从上方的岩洞中跳了下来。
现在，他就要寻找那些美味知识的香味在哪里了。
埃姆哈特漂浮在岩浆之上，艰难地在硫磺和某种烧焦了的恶臭味中找寻自己的目标，但对于世界上第一伟大的书爵士而言，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哈，有了！
他很快就在一处岩浆上的建筑找到了对应的线索。
和其余混乱无比的建筑截然不同的是，那建筑即使在埃姆哈特这样极其挑剔的审美观点中看来也十分完美，那建筑分上下两层，由不断旋转的内外两层形体组成，如同一只概念化的眼睛，也如同海洋中的漩涡那样美丽。
那建筑就这样安静地矗立在岩浆之上，仿佛这恶魔王朝的中心那样，却一点声响都没有，想必它的主人也和她的同胞那样全部都被锁在岩浆之下呢……
埃姆哈特很快就来到了那建筑的前面，却见到那建筑的大门如一扇巨大的镜子一般倒映出了漂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来。那大门紧闭着，让在它面前如此渺小的埃姆哈特不禁疑惑自己到底要怎么把它打开。
可就在这时，那大门的镜面上，倏忽闪烁出了几行文字，
“我是我之我，我是思之思。”
“我是无可倾听之歌，我是无可察觉之眼。”
“请问，我是什么？”
埃姆哈特歪着头看向了眼前的文字，轻蔑地笑了一下，喃喃道，
“哈，竟然是谜语，看来这群长着角和尾巴的恶魔也是有脑子的家伙……”
埃姆哈特思考了好几秒，随后试探性地说道，
“灵魂。”
“咔咔咔！”
随着埃姆哈特的答案出口，眼前如镜子一样的门扉便从中间处分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随后自动地向里面打开，露出了里面带着一股淡淡幽香的明亮空间来。
“哈哈，伟大的书爵士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存在。”
他方方正正的书本脸庞不自觉地就仰了起来，一副骄傲自大的样子。
只是瞬间，他就被里面随便每一本都传来致命诱惑力的书本所吸引，迫不及待地就进入了其中，就连身后那如镜子一样的门扉缓慢地关上了都不知道。
而在他的背后，随着那门扉的关闭，那外面呈现谜语的文字一点点向内映射，最终变成了一个极短的名字。
“拜蒙”
里面的空间极大，但却没有书架这样的构造，更别提什么书本一类的东西了。
比起图书馆，这里更像是一个画室。
明亮的空间里，这里的墙壁上、竖起的画板上、方正的画框内，出现的只有一幅幅被浓郁油彩所覆盖的画面。
那些图画呈现出来的画面像是不同的视角中看见的，因为有很多画面埃姆哈特只是看见就觉得眩晕。
他看到了一个在无垠银河深处中不断盘旋的、好似由无数金色触手组成的漩涡。明明那个存在应该是那样显眼，已经占据了整幅画面七八成的部分，但即使是以作画者的视角看来，那个藏匿在星河之间的存在都是那样难以察觉。
但埃姆哈特还是看出来了，那不断坍缩的触手似乎在作画者的视角里……
逃跑？
在看到那东西的时候，埃姆哈特的眼睛就如同燃烧起来想要赶快转移视线，也就是在此时，他这才在那画框的底部看见了一行用圣裔文字书写的标题，上面写着，
《胆小鬼》
埃姆哈特丝毫没有理解画面上文字的内涵，但这并不妨碍他激动得落下泪来，因为过了这么久，他终于看见了圣裔文字的真迹。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副画作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寻找了很久的伟大圣裔！
这群该死的恶魔居然真的有圣裔的线索，太好了！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阅读这偌大空间中越来越多的画作，但实话实说，他大多数都看不懂，甚至很多画作都看得他不自觉地想吐，只能读懂下面的圣裔文字。
那些画面埃姆哈特不敢多看，因为他已经开始感觉到自己的书页开始有异动了，于是他只好闭上了眼睛，朝着前面接着走，终于略过了那一幅幅的画面，来到了第一层的中央位置。
在这里，他没看更多关于圣域的线索，反倒看到了其他更加古怪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座狭小的、只有几叠半的房间，房间的墙壁上、电视机上全部都铺满了写满奇怪黑色文字的纸张，而一个人类女孩就那样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没有头颅……
他看到了一座被钢铁森林和霓虹灯铺满了的城市，在那霓虹灯下，无数身上长满了机械躯体的人们正呐喊着，而天空上，一个将自己绑在一个类似于火箭一样的男人身上正如同病毒一样蔓延出机械……
他看到了一个被炮火犁过一遍的城市废墟，一个披头散发的金发女人流着血泪，眼睛都快从眼眶中跳出来地、死死地抱着怀中一个早已僵硬的女孩的躯体……
他看到了一个在两座墓碑前醉着、跪倒着、咆哮着的男人，两座墓碑上分别写着“迦勒&#183;乌兹最爱的妻子”、“迦勒&#183;乌兹最爱的女儿”……
嗯？
等等，自己为什么突然能看清楚上面的字了？
埃姆哈特愣愣地如此想到，但眼睛却不自觉地向后看去，在后面，还有好几副这样的画，但他还没来得及看完，身后，一个温柔的女声就叫住了他，
“埃姆哈特？”
埃姆哈特愣愣地转过头去，就看见了在身后无数颜料铺陈的五颜六色的空间尽头，一个穿着白袍的、圣洁的、温和的女性正站在阴影处，那阴影刚刚好遮蔽了她胸口以上的上半身。
但虽然连全貌都未看清，埃姆哈特望着那身影，却总是想要流下眼泪来，他不自觉地喃喃了一句，
“妈妈……”
那女性似乎也很讶然，于是连忙对着他伸出了手，
“埃姆哈特，快过来，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妈妈！”
埃姆哈特再也控制不住地飞了过去扑到了她温暖的怀抱中，在这一刻，埃姆哈特好像终于觉得宁静下来，就算在尘世中寻找了如此之久，只要此时此刻能找到创造自己的圣裔大人，他就觉得值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待在恶魔的深渊里……先前圣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你们都不在了，就丢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呜呜……告诉我……”
“对不起，对不起，埃姆哈特……妈妈也没有办法……”
那温和的手臂轻轻地抚上了埃姆哈特的书封，如同安眠曲一样地开了口，
“因为……”
“因为妈妈早就死了啊……”
闭上眼睛的埃姆哈特听到了这一句宛如呓语、宛如呢喃一样的声音过后瞬间整个书身都感觉到了极度的恶寒，他睁眼抬头一看，却见眼前穿着白袍的女性身影压根就没有头颅，而在她的背后，无数只长着眼睛的手臂正在不断从黑暗中伸出，拽住了抱住埃姆哈特身体的女性的四肢……
“啊啊啊啊！”
埃姆哈特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一个起身倒退出去，却好像浑身都没了力气摔倒在了地上。
“埃姆哈特！！你要去哪里？！！”
“救救我！救救妈妈！”
那被无数只手臂抓取着被拆解的身体不断嘶吼着向着埃姆哈特扑了过去，埃姆哈特被吓得魂飞魄散地往回狂飞，但好像已经为时已晚了。
四周，被颜料涂抹得满满当当的空间好像全部都活了过来。
他好像看到了其他无数明媚的世界，看到了那些世界生活着的智慧生命，有很多和这里的人类相似，又有很多像是一只只巨大的虫子，像是一团黏稠的橡皮。
他好像看到了一艘艘形状诡异的、在太宇中遨游的舰船；好像看到了无数星星点点的、在一颗白色“太阳”表面生活、建造家园的生灵。
那些……
那些到底是什么？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无数无数文明，看见了那些不同外形、不同文化、不同思想的生灵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建筑、艺术和哲学。
他看到了那些数不胜数的生灵是如何繁衍的、看到那些生灵是如何互相争斗的、看到那些生灵是如何交流的……
埃姆哈特狂奔的身躯内部，不断涌出黑色淤泥一样的物质，连同他的眼睛和嘴巴一起，都在身后紧追不舍的“怪物母亲”中不断流出。
并非是因为看到的知识污染了他，而是因为这里是某些存在的居住之地，是祂本身的气息污染了埃姆哈特。
但无疑的是，他理解得也更多了。
虽然他根本不想去思考这些东西，但脑内那些如同一团乱麻的思绪却自顾自地涌动了出来。
他不禁思考起来，为什么，那些活动起来的画面中的世界看起来和我们这里的这么不一样，难道说，这些都是作画者虚构的吗？
为什么，他们诞生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一个名为“灵魂”的概念？
或者说……
是存在的，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但为什么，我们这个世界灵界里的灵魂是有实体而且是汇聚在一团的……
作为搜寻了如此多知识的埃姆哈特，他对很多事情的了解都很深刻，但不知为何，他对灵界都颇有涉猎，唯独圣域的消息，他怎么都找不到。
“埃姆哈特！！”
那无数断肢的声音接踵而至，但埃姆哈特已经飞不动了，他失力一样地倒在了地上，绝望又不甘地想到，
“完了，圣裔大人……我找不到你们了……”
但就在他的眼前，一双从阴影中走出的白嫩的足尖却逐渐显了形状。
原来，那是一位，从二楼处走下来的、真正穿着白袍的身影。
“好了，骆驼，别追他了，他被我的气息【吓】到了。”
“呜呜～”
骆驼？
就在埃姆哈特如此愣愣地想着的时候，一双白嫩的素手倏忽探了下来，将他轻轻地握在了手中，随后，她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撕拉！！”
“啊啊啊！”
随着埃姆哈特一声惨痛的尖叫，两张被某种黑色物质沾满的纸张就从他的体内被撕裂地飞了出来。
这样似乎对埃姆哈特造成了极大的痛苦，让他瞬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逐渐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他还是看清楚了四周的景象。
四周那些蠕动、活过来的画面全部都安静下来了，压根就从来没动过；而就在这时，一张巨大的骆驼脸又凑了过来，一边哼着歌一边好奇地看着他……
还真的是……骆驼……
他迷迷糊糊地如此想着，而下一刻，一位生着短金色卷发的绝美女性的脸庞就撞入了埃姆哈特的视线。
他一时分不清眼前这位存在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只能将她头上戴着的、歪歪斜斜的王冠当做参照物记在脑海里。
“你好啊，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
“又……”
“啊，都忘了，你已经是第二次被我撕掉书页了，所以遗忘了一些东西……不过没关系，之后你会想起来的。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拜蒙】。”
“拜……”
“记不住也没关系，之后，你会对我印象很深刻的。”
“……”
埃姆哈特没来得及咀嚼她话语中的隐藏含义，但看着她那张笑眯眯的蓝金色的散状瞳孔，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于是，他十分不争气地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
“呜呜～”
旁边的骆驼不解地抬起头来，对着眼前的女人哼哼了一声。
但拜蒙却只摇了摇头表示无碍，紧接着，她便用左手捏着那昏死过去的埃姆哈特转头就往二楼走去。
直到这时，那名为“拜蒙”的女性的右手上握着的一只画笔才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她似乎正在作画。
随着她的身影走入二楼，原来这里还有更多已经完成了的画作。
有藏在海底深处的一片阴影，投目望去，那阴影之中好像能依稀看见无数张外形神态都各异的面容；有藏在一片夹缝处的，好像由无数气泡凑在一起组成的诡异存在；有隐藏在宇宙的幽暗与明亮的恒星之间的巨大存在，仔细看去，那恒星好像才刚刚诞生……
剩下还有几张，但都放在狭小的画框里，被前面的画面所遮蔽。
那金发的女性哼着歌往前走，很快又路过了一幅更大的画面。
画面中央，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类女性，那女性衣衫褴褛，就那样伸手撑在自己的侧颊上，打着哈欠地盯着远处路过的亚人种女性。但不知为何，明明这个人类女性是那样奇怪，就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下方，用以作为标题的圣裔文字有些歪歪扭扭，似乎表明着作画之人少有的激动情绪，
《该死的漏网之鱼》
那握着埃姆哈特与画笔的拜蒙很快就停下了脚步，在她的面前，是一幅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画布，画布中央的画面精致，看得出用笔的细腻。
画面中，是一个黑发男人的赤着上半身的睡颜，他的面容英俊，脸上带着一种或许脸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亲切，就如同沉浸在一首安眠曲中那样安详。
其他画面中，从未出现过任何与作画者有关的内容或者是信息，就如同是在一位极度无名的观众的眼中所看见的一切。
那画家或者观众或者歌唱家，有前所未有的冷峻的笔触或者声音记录着看到的一切，如同一片宽阔的海洋那样承载了一切的故事。
可唯独，在眼前的这幅画中，显露出了一点端倪。
在那赤身黑发男人的手中还紧紧攥着画面记录者一只白皙的手掌，仔细看去，就像是从画面外伸出的、要紧紧抓住那沉睡之人的歌声一样。
但不知道是画面中的重力太沉，还是本就如镜花水月一般，就算拜蒙将那画布整个扯碎也将他带不出来。
但拜蒙却只是紧紧盯着那画面中沉睡的男人，突然嘴角翘起来了一点。
紧接着，她轻轻地坐在了那巨大画布的前面，伸出了自己的手，摁在了那画布之上，将它调转了一个面。
在那画布旋转过来的瞬间，那从正面渗透而来的颜料仿佛一根根无形的线条，将一个个原本无形的色块拉扯在了一起……
拜蒙看着那些连接在一起的线条，犹豫片刻后还是将画布重新转了过来，将那男人的睡颜重新带回自己的视线。
她白皙的手指在画布上对方的身体上一点点划过，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穿透纸背，好像有什么人在和她无声地与她对弈抗衡一样……
但拜蒙的脸上却没什么额外的表情，良久之后，她依旧笑眯眯地抬起了自己手中的画笔，在画布的底端落了款，
《费舍尔》
“拒绝了海洋的那个人并不知道，海洋已经来了。”
正文番外&#183;一个疯女人
“卡度对纳黎的态度，无论是狮鹫党还是新党都认为是一次傲慢的挑衅。这种傲慢来源已久，从历史文化上，从母神的信仰上便已经初见端倪了……我想，我们的所有国民已经忍耐这群古董很久很久了。即使圣纳黎最底层的渔民，即使是蛇头街道的居民也会心生不满……”
“……正如我再三强调的那样，卡度对我们与施瓦利矛盾的插手是一次不可容忍的挑衅！我们已经受够了他们的指手画脚，受够了他们对我们的欺辱！”
“我们要将所有该死的卡度人驱逐出去！”
“轰隆隆！”
圣纳黎的天空上阴云密布，不时闪过一点隐约的电光，那便是依稀天空上为数不多的光点。沉闷的海风好像人们托举在身上的石块那样，为整个圣纳黎带来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整个圣纳黎乃至于纳黎，都笼罩在了与施瓦利战争的阴云之中，那不安的情绪即使是最圣洁的教堂都不能幸免。
“咚！咚！咚！”
教堂清脆的钟声响起，一间在圣纳黎风雨中显得格外热闹的小小教堂中，不少人都正在忙碌着，
“神父，快来看看这边是否需要拆除？”
“全部都拆掉，墙上这些全部是卡度原典的文字，至少得翻译成纳黎文才行。”
此刻，不少原本穿着厚重朴素黑纱的修女都在这间狭小的教堂中走动着，原本手中应该拿着创世经念诵的她们此时手中拿着的却是各种凿子和铁锤，他们在这间在圣纳黎里都排不上号的教堂里锤锤打打，似乎是在将教堂中一切和卡度那边有联系的东西全部都给敲掉。
一位金色短发的神父正在这教堂的施工现场中焦急地监督着，不时指点那些趴在地上敲打墙面的修女们该做一些什么。
“神父！神父！”
“快点，把那边也改掉！”
“神父！”
“还有母神像……母神手中拿着的……”
就在神父焦急地将目光放在那慈悲的、无官不清地注视着下方所有人的母神像时，他的身后，一位一直在呼喊他的修女终于喘息着挡在了他的身前。这修女张开了双手，阻止了他要将修改的目光继续放在母神像上的动作，
“神父！你怎么能擅自修改母神像上的内容……旁边的很多原典，就算是按照纳黎语翻译也不准确，我觉得不应该……”
这位修女显得极其年轻，看起来还是那样青涩，但身上侍奉母神的修女袍却穿的一点破绽都没有，从这一点上便足以看出她的虔诚来。
神父微微一愣，随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道，
“你是……前几周新被分配到我们这里来的那个……”
“啊，没错，我先前是阿凡娜乡镇教堂的……”
“抱歉，我现在没空管你，你先去外面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吧……温莎，帮我把母神右手的那本卡度教器给敲掉，要么不要，要么就得换上纳黎这边才会用的杯子！”
“好的，神父！”
眼前年轻青涩的修女看着眼前神父依旧要把教堂内原本圣洁正统的东西全部都给敲掉，便愈又再一次地挡在了神父的前面，对着他说道，
“神父！再怎么样，母神像……”
“行了，我难道会知道母神像不能动吗？但我们有什么办法？这是正统和典籍的能解释的东西吗？现在的圣纳黎有多乱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上个星期有很多只有卡度人血脉的孩子都被杀死了。父母甚至是把他们放在家里都有人用东西去砸他们的门窗，更别说那些被遗弃在孤儿院和街道里的！”
眼前的神父再也受不了眼前这位修女的再三阻拦了，他揉着自己的眉心有些头疼地说道，
“许多在圣纳黎生活的卡度人甚至需要把还在襁褓里的黑发孩子用颜料将他们的头发染成金色，即使是这样都不能从那群十分躁动的家伙手中救出自己的孩子。年轻人，你要知道，这压根不是信仰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现在圣纳黎对卡度的仇恨已经彻底失控了，有很多非母神教的极端分子甚至要求把所有母神教堂都给赶出纳黎。
“总教堂和高级教堂都派驻得有黄金宫的骑士看守，这样他们的外墙都难以幸免，被很多愤怒的家伙用东西砸了个稀碎。你……你到底是想我们这群虔诚的信徒现在抱着歉意将母神的神像改造，还是要等那群疯子晚上摸进来亵渎母神的神像？”
那年轻的修女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神父，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再看向四周，却发现这狭小教堂内的所有修女都在看向她。
或许她们也并不愿意这样做，但时势使然，这是无奈之举。
而她这位从乡下来的年轻虔信者也终于在这座大城市中学到了她的第一课。
她抿了抿唇，有些难过又有些悲伤地对眼前的神父道了歉，
“抱歉，神父，是我考虑不周了。”
“……去外面吧，我们现在没有精力教导你母神的教诲。先用你学习过的内容安抚一下别人吧，如果外面有信徒来拜访的话，还请你安排一下。”
实际上，像是他们这样的小教堂能有什么信徒拜访呢。
他们这里实际上都不算是一个正宗的教堂，而是一个还未落成的教会学校的雏形，鲜有人过来拜访和祈祷。
当然，也不排除在其他教堂都被砸了的情况下会有信徒过来？
不过更大的可能性是，神父只是想要把自己给支开，让自己冷静一下。
这位年轻的修女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这正在进行“改造”的教堂。
外面的天空雾蒙蒙的，她从内厅走向了外面，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调节一下自己的状态，但就在此时，原本负责警戒外面的另外一个年轻的修女同伴就跑了过来，她十分紧张地看了一眼走出来的修女，对她道，
“嘿，先前那个疯子又来了！交给你了！”
“哎哎？又交给我……”
这修女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但转头过去，那同伴便已经跑远了，似乎对那个“疯子”颇为忌惮的样子。
看着同伴消失，修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走向了外面的前厅，很快就在满是整齐排列的椅子末尾看到了一个满头黑色长发，身着一身绅士服的女士。
虽然衣着看起来很不错，但她身上弥散出来的散漫气息还是显得她与这里那样格格不入。
她放松地将两只腿翘在前面的木椅上，将两只手当做枕头一样地放于脑后。明明头发那样长，一双看起来十分骇人的眼神却瞬间就抓住了进入前厅的修女。
那女人对着修女摆了摆手，嘿嘿笑道，
“嗨，美女，结婚吗？”
“哎……”
年轻的修女叹了一口气，随后直接来到了旁边举起了打扫卫生的扫把，然后就打向那散漫的女人，
“去死去死去死！”
“哎呦哎呦，别乱来，我错了我错了！”
她那女人被举着扫把的修女打得抱头鼠窜，修女好像是在发泄这些时日的不满那样，对着这个疯女人疯狂进攻，但眼前这人却极其灵活，压根碰不到她一点。
打了半天，给修女累得气喘吁吁，那疯女人却依旧神色如常。
她微笑着又翘着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一副极其讨打的样子。
修女累得直不起腰来了，撑着扫把在一旁一边喘息一边后悔。
在两个星期前她乘坐火车进入圣纳黎的路上，她就撞见了这个女疯子。当时她颓废地待在路边，自己谨记母神的教诲前去帮忙，安慰了她很多话语，结果就被这个家伙给赖上了……
“你……你到底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我？”
那疯女人指了指自己，随后又笑眯眯地指了指后面的墙壁，修女抬头看去，就看到了墙壁上还未擦去的文字，上面写着，
“告解你的罪”
修女微微一愣，随后将手中的扫把给放下。她虽然有些气愤眼前这个家伙散乱的作风，但心中对母神的信仰还是让她将对方的需求放在了最前面。
母神说，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
她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随后强迫自己坐在了眼前这女人的旁边，说道，
“好吧，你有什么罪，请告诉我吧。遵循母神的教诲，我绝不泄密，绝不掺杂私欲。我将会用纯净的善心，以母神的名义引导你走出迷途……”
眼前的女人微笑着说道，
“不用这么严肃，就当是正常聊天就好。你这样的话，来这里告解的人将会很有压力的。”
“请说吧。”
“其实……我是个疯子。”
“我知道，然后呢？”
“我是认真的……”
修女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还以为眼前的女人又在开玩笑。但眼前的女人沉默良久，当她转过头来时，修女看到的表情，却只是一个满是裂纹的笑容。
她无奈的表情一点点变淡，随后变得认真起来，却听见对方微笑着接着说道，
“像我这样的人，生来就面临着一场没有尽头的折磨，注定走向悲剧的结果。我曾经以为我是特殊的，是超脱于别人的，但最后我才发现，我并非如此……我只是，运气比别人要好而已。”
修女微微一愣，随后说道，
“那，这个疾病是怎么来的呢？总有一个源头和原因吧，能告诉我吗？”
眼前的女人转过头来看向眼前的修女，随后摇着头道，
“这个……”
“有一点难以出口吗？没关系，母神会原谅你的……但我依旧能感觉得到，你在苦恼着什么，能将苦恼的事情告诉我吗？”
“……修女，来讲一个寓言吧。”
“请说。”
“你知道泰坦尼克号吗？”
“……那是什么？”
“啊，就是……算了，我已经开始有些神智不清了。”
眼前长发散乱的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修女总觉得眼前的女人的身上总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假设你是一艘大船的船客，在船只在无垠大海上行驶的时候，死神突然现身，戏谑地告诉了这艘大船上的船长、大副他们一个预言，但没一个人能读懂这个预言具体说了什么，只是知道一件事：这艘船注定会沉没。但在哪里沉、怎么沉都是一个谜团。”
眼前的女人手舞足蹈地表演起来，她栩栩如生地分饰几角，还原着船上的一切，
“船长说：‘啊呀，既然如此危险，那我们就赶紧返航吧，回到我们出发的地方！’大副却说，‘等等，船长，有可能预言中我们船沉的地方就在我们返航的地方呢？我们应该硬着头皮往前面开，然后找个近的地方靠岸！’二副说，‘哈，难道就没有可能是在找地方靠岸的过程中吗？’三副说，‘我们应该一直往目的地开，不要偏离航线！’舵手说，‘不如我们就这样等死吧’……”
下一秒，她的笑容戛然而止，突然变成了一个有些毛骨耸然的、神经质一样的面无表情，那好像才是她原本此刻应有的表情。
只见她直直地伸出了手指指向了眼前的修女，对着她缓慢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你，这个船上的一个普通人，实在是聪明绝顶，你不仅偷偷听到了死神告诉船长他们的预言，还无意之中破解了那个预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当你意识到这个预言真正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你却发现，原来那预言已经近在咫尺，近到你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沉没的预言了……
“但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独自一人悄悄溜走。抛下船上的一切，什么狗屁预言，你在船上认识的朋友，虔诚信徒，什么都丢掉，然后跑掉，反正除了那几位船长和大副之外，船上的乘客没有一个人知道那预言，他们现在都还在船舱内日夜笙歌，快活着呢……”
修女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她认真地思索起了对方的话语，随后呢喃道，
“嗯，就不能带着更多的人逃跑什么的吗……如果你已经有了逃跑的方法的话……”
“当然不行了，你想想，一个戏谑的死神怎么能忍耐看着马上坠入囊中的猎物跑掉许多呢？也许船上的乘客那么多，跑丢一个他都不会发现，但跑丢两个、三个或者是更多，他就发现了呢？”
眼前的女人又摇了摇头，进一步解释道，
“而且，说实话，这艘船上的大多数人也对你也不怎么好。或许在船上的你都不应该是一个人，你就应该是一个肮脏的、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什么的呢……哈，这样逻辑也更自洽了，老鼠才能偷听到大人物们的谈话嘛，也才能从死神的手里逃出来不是？”
修女思索着，但却并没有执着于这个预言，在这个预言的漏洞上做文章。
她只是有些担忧地看向了眼前眼神有些放空的女人，随后她犹豫片刻之后忽然张开了双手将眼前的女人抱在了怀中。
修女那毫无私欲的、那温和的、带着虔诚的温暖的拥抱将那女人即将出口的话语给融化在了口中，她微微一愣过后，双手却自然地张开，没有反拥抱回去。
直到一秒过后，眼前的修女才轻轻放开了眼前的女人，她开口道，
“虽然也许这个预言并不指代你，但我能感受到你的迷茫和痛苦。你在愧疚，在感到遗憾，而老鼠和恶人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的……”
眼前的女人瞥了修女一眼，随后嘿嘿笑道，
“如果是以前，像你这样的美女入怀，我早就prprprpr……”
修女面无表情地又转头去取扫把，但却被身后女人的笑声给打断了，
“开一个玩笑，你知道的，我不是这样的人。虽然我是好涩了一点，但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修女无语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看向了身旁那目光放空的女人，犹豫片刻之后，她忽然说道，
“如果实在没办法避免，那就离开吧……”
旁边的女人转过头来看她，但修女却一直望着身前那一段卡度正典的文字，她知道，在不久之后，这一行文字也即将被凿除。
结合现在敏感的环境，这位修女还以为身旁这位黑发的女人是一位在纳黎求生的卡度人，虽然面容看起来不太像，不过这家伙的脸基本上都藏在黑发里，可能自己没有观察仔细呢？
仅仅只凭这家伙的一头黑发，也许就能看出她的卡度身份吧？
“母神曾经教导过我们要温和、要向善、要虔诚，但自我从我的家乡走到这里，我却对别人大失所望。不仅是纳黎大失所望，就连许多虔诚信者的圣堂卡度也是如此。原本应该远离尘世的信仰者们，一边念诵着母神的誓词，一边残害生灵、欺瞒和暴戾……”
旁边的女人微微一笑，看着这位望着墙面发呆的修女说道，
“失望了？”
但没料到，这位修女却摇了摇头，随后转过头来笑道，
“不，我并不失望。或许，我只是迟迟没有发现，我所信奉的教律只是针对我自己的。我并不想当一个疯狂的信徒，也并非对我从未见过的母神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只是笃信母神的善良，希望将她的善良化作我自己的善良；我只是笃信母神的智慧，希望将她的智慧化作我的智慧。
“只要我自己不愧疚，做到了我的最好，那么我便不会苛责我自己。朋友，你也是这样，没有人会苛责你，苛责你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
眼前的女人就那样看着眼前的修女，沉默两秒之后，她微笑着站起身子来，随后伸手一招，手中便陡然出现了一叠厚重的钞票和一个小小的盒子，
“谢谢你，我感觉已经好多了。或许今天就是我们缘分的最后一天，所以临走之前，我要留给你一些礼物，以表达对你的感谢。”
眼前的女人呵呵一笑，随后将那一叠钞票和盒子随手一扔，那两样东西便好像自动寻主一样飞到了修女的手中。
那修女微微一愣，便急忙要起身拒绝，
“身为母神的信徒，我怎么能……”
“要不要先打开看看再说要不要拒绝？”
“……”
修女微微一愣，随后将那小盒子给打开，却倏忽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一本极其古朴的书本。
那书本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的侵蚀，甚至于上方记载的文字都并不是卡度文，而是更加古老的古人类文。好在，修女虽然是从小地方来的，但从小就热爱学习，喜好钻研各种经典，所以对古人类文也有所涉猎。
她认出了这本书的名字，
《创世经》
“创创创……创世经的源本？！！”
修女被吓得手抖，差点抖得连那盒子都拿不稳了，但好在对母神的信仰还是让她拿稳了这极其宝贵的东西。
她的小脸煞白，呆呆地看着眼前全身是谜团的“疯女人”，颤颤巍巍地说道，
“你……你该不会……是那种全人类通缉的大盗吧……这源本可是……供奉在卡度圣教堂的最底部，由无数红衣主教守护和供奉的东西……为什么会……你到底……”
眼前的女人则微微一笑，说道，
“别着急，他们的没有丢，你拿的这本也并非是假货。”
“那……那……你调换了？”
“没有，只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对我是唯一的而已。”
“哎？”
眼前的疯女人转头就要准备离开，而站在原地的修女还是如一根钢钉一样站在原地不停颤抖。这东西的份量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一旦这东西失窃，卡度甚至会不顾一切地对外发动战争，要么把整个国家打没，要么就把这东西拿回来，可见这东西到底有多么重要了。
而现在，这所有教堂信奉的圣物，就这样躺在自己手中？
她丢也不是，拿着也不是，甚至都不敢动，就那样欲哭无泪地看着那女人神态轻松地朝着门外走去，
“喂！你……我……这……神圣的东西……该怎么……”
“还能怎么，你留着呗。你要拿出去卖和分享也行，就是可能晚上会被卡度的间谍偷偷抓走，然后拷打折磨你，逼你说出真相什么的……”
“啊？”
“哈哈，开玩笑的……”
话语到了最后，那已经快要走出门扉的疯女人又回了头，她微微笑着，从那长黑发中显露出了一只带着笑意和深意的眸子，
“安心，没有任何人、任何存在会发现这里和你的，即使是你的母神也不行……”
“哎，你在说什……”
“告……对了，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修女小姐。”
“特蕾莎，叫我特蕾莎就好。”
“哦，我叫秦始皇，你也可以叫我的外号，红中啦，奥特曼啦，假面骑士啦……当然，别叫我亚人娘控。”
“哈？”
特蕾莎愣愣地捧着手中的钞票和那本古朴的创世经，眼睁睁地看着那疯女人的背影摆着手消失在了教堂的门口。
从那以后，那女人便再也没出现过，就好像她所说的那样，她们之间的缘分在那一天阴沉沉的下午就结束了。
一切对于特蕾莎而言都像是一场梦，如果不是那经由她再三确认是真品的创世经源本还躺在她的书桌上，她或许真的会怀疑那天下午是自己没睡醒……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天气都很不错，天气晴朗，不再阴云密布，而他们的教堂学校运气也格外地不错，没有任何一个发了疯的暴徒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他们原本为即将来的政治冲击所做的准备全部扑了空。
神父和其他修女都在大呼“母神保佑”，只有日夜研读创世经源本的特蕾莎不知为何，想到了那女人临走前说的话。
又过了几天，那是一天阳光明媚的下午，整个学校都在有些闷热的午后享受着久违的宁静，好像外面繁华的、商业气息浓厚的圣纳黎所发生的一切都与这里无关一样。
特蕾莎研究创世经累了，便会拿着扫把在外面打扫卫生，将积攒的灰尘和外厅信徒来过所坐的桌椅给摆好扶正。
那墙壁上，一行因为“运气好”而幸免于修女们用凿子和锤子改变的纯正卡度文原典的内容还刻在墙上，上面写着，
“告解你的罪”
扶着扫把的年轻修女特蕾莎在那行文字前面驻足良久，因为直到她通读了创世经全篇，她才忽而发现，母神对在凡尘间受苦的孩子所说的并不是这一句话，她真正所说的是，
“直面你的心”
想于此处，特蕾莎不由得微微一笑，但就在她摇了摇头要往下扫地的时候，教堂学校外面，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却如同雷声一样将整个教会学校划开。
“哇！哇！哇！”
特蕾莎微微一愣，随后极其焦急地跑向了门口，连忙将紧闭的大门给打开。
却见外面的台阶上放了一个小小的木篮，不知道放在这里放了有多久。
在木篮中，一个被襁褓包裹着的婴儿就那样嚎啕大哭，看起来才出生不久，或许才刚刚醒来，因为饥饿的缘故不由得哭喊起来，寻求着母亲的喂养。
而最关键的是，从他头上才刚刚生长出的毛发都能看出，他天生有着一头黑发。
这个孩子有着卡度的血统！
想到这一点，特蕾莎便心惊胆战地将木篮子抱起，十分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别人在如此敏感的时期发现这个孩子的血统。
但正如先前他们教堂的运气如此之好那样，这个孩子也奇迹般地染上了这个教堂的好运气，他放在教堂门口如此之久竟然都没一个人发现他……
“母神保佑！母神保佑！母神保佑！母神保佑……”
特蕾莎几乎要垂下泪来，她紧紧地将这木篮子给抱在了怀中，感受着那木篮子中旺盛生命的存在。
而那篮子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哭泣声渐渐停止之时，他小小的手也缓慢地抬起，摸了摸眼前这位修女的脸庞。
“哈……嘎……咕噜……”
篮子里的孩子撅了撅嘴，呆呆地用自己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修女。
是一个男孩子啊……
特蕾莎微微一笑地也用手指摸了摸他的小手，随后连忙将这个婴儿抱回了学校之中。
也直到此刻，她这才发现，在那婴儿的襁褓外还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一行狂放的黑色的墨迹写出了纳黎的文字。
不知为何，在看到那字迹的瞬间，特蕾莎的脑海里就突然显现出了那疯女人放浪形骸的形象……
只是错觉吧？
她低头看去，却见那纸上写着，
“谁也不知道，那只离开的老鼠会变成一位死神的噩梦。”
第五卷 费舍尔的灭世预言

第1章 归来
随着一声仿佛从体内而来的清脆爆裂声，费舍尔整个人瞬间感觉自己就像是待在了一个快速旋转的滚筒里面，被裹挟着飞往了不知名的地方。身周的一切，空间乃至于时间都在不停倒退，唯独那明明应该毛骨耸然，但他却奇怪地觉得温和亲切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费舍尔啊啊啊啊啊！”
身边，埃姆哈特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尖叫声如同故障了，又如同被某种奇怪的介质所隔绝，失真一样传入费舍尔的耳中。
不过费舍尔自己都自顾不暇，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只能专注于眼前如流光穿梭的眩晕。
他紧紧抓住旁边的埃姆哈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回来比去的时候还要恐怖一万倍！
就在他快要被这不断拉进的时间长河给扯昏的时候，下一秒，他整个人也仿佛到了某处的缺口，不受控制地从此处快速地冲了出去。
从那并无方向的穿梭中倏忽脱出，费舍尔浑身上下便散发出了一股被烧焦一样的臭味，同时冒着一缕缕七彩斑斓的烟气在半空中不断滚动起来。
在那一刹那，在清新的空气涌入费舍尔鼻尖的时他先是一喜，因为这似乎就意味着他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但还没来得及等他高兴超过一秒钟，他整个人便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咚！咚！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费舍尔变作了炮弹本身，先是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圆形的大坑，然而还不消停地，他又接连弹起，在地面上滚动了好几圈、落下了几个大洞这才堪堪停下。
“哈……哈……哈……”
满身都是七彩烟气的费舍尔就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上，身上天使种的白袍都被他的血液与某种不断涌动着深紫色光芒的符号沾惹，但还没等几秒钟，那些符号覆盖的部分便全部化为了齑粉，让此时的费舍尔的穿着变得破破烂烂、显得格外狼狈。
不仅是他，他手中一直被紧攥着的埃姆哈特也晕晕乎乎地滚落下来，一边颤动着身子，一边从口中吐出一枚枚金色的文字，然后“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杀千刀的……拜……呕！！”
看来，即使如此，他还是对拜蒙的坏耿耿于怀。
费舍尔愣愣地看着上空，只见他的视线之中满是无云的蓝天，天空中偶然出现的黑点，待得费舍尔极目眺去时他才发现，原来那是一只只张开翅膀的鸟儿。
难道说，风暴海的天空在他们打开禁制之后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费舍尔还记得当时他和蕾妮夜晚进入风暴海时那云雾和结界萦绕的模样，没料到回到的时候已经大变了模样了……
蕾妮呢？
当这个想法涌入脑海时，他便想要起身确认一下身周的环境，但这一动身体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疼得吓人，这一下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动飞出去了。
“嘶！”
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凉气，随后不可置信地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低头望去，却见自己腰子的位置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血洞其中，无数的混乱气息沾惹了他的血肉，正在不断增生和重组；血洞外侧，一道道紫色的混乱气息不断地腐蚀着他的肉体，但不知怎的，那腐蚀的力量很快就在他的体内随着时间消解。
先前不看还好，没看到伤口的时候，费舍尔只是觉得像是经历了一场颇为颠簸的旅行。这一眼看去就像是把麻药的劲给消了一样，瞬间他就仿佛被无数把钢刀插入了一样，疼得死去活来……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当时在树大陆引爆蕾妮的印记去威胁桃公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如果当时这东西如果真是要爆了，就算自己没有被混乱污染，但让十九阶位桃公都心惊胆战的力量，就凭自己当时那还没有神话阶位的小身板怎么扛得住？
但问题是，当时为什么这力量又诡异地安静下来了，到最后要离开的时候又突然爆炸了？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了赫莱尔那笑眯眯地对着自己虚举箭矢的模样，便也瞬间将她与自己腰子处力量不受控制地爆发之间构造了关联性……
赫莱尔就是拜蒙……
那位让埃姆哈特闻风丧胆的恶魔……
这似乎也能说的通，因为当时理想国下方被混乱与天之锁的力量给占据，从中诞生的生命就是恶魔种，正好费舍尔也知道，恶魔种就是信奉混乱的奇葩种族。
而赫莱尔虽然是天使，但身体也因为当时要为自己驱逐死亡而与潘多拉他们争抢圣杯而染上了混乱，所以她混入恶魔种中去倒也说的通，而且当时米迦勒还说，天之锁迁怒于了赫莱尔，所以给她安排了一个受苦的任务，或许就与理想国的事情有关……
怪不得，怪不得艾利欧格说拜蒙与天使的关系很好，原来是这样……
嘶……
费舍尔一边进行着头脑风暴，一边捂住自己腰子的缺口处疼得脸色苍白。
自从进入神话种之后，虽然身体与灵魂的融合为素质带来了强有力的进步，但相反的，一旦受到重大创伤就还会附加上灵魂的疼痛，更何况本身他的神话阶位就极其特殊，还要受到混乱的干扰。
于是，在这一刻，伴随着脑海中不断升起的呓语，他的身体又开始不规则地蠕动起伏起来。
“费舍尔，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旁边被这场特殊的穿越带回来的埃姆哈特终于好上一些了，他吸了吸自己的嘴巴，将还未从嘴巴里流出去的金色文字给重新吸回了体内，随后书封之内又响起了一阵书页快速翻动的声音。
整理好状态之后，他急急忙忙地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费舍尔，上下打量道，
“你的身体被混乱污染了！而且还伤的很重！我的天哪！我得……对了，我都忘了你已经进入神话阶位了，这种伤势应该很快就会恢复的。但为什么你被混乱侵蚀了却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费舍尔咬着牙喘了好几口气，随后摇头道，
“我也是一头雾水呢……埃姆哈特，我们现在在哪里？风暴海吗？怎么感觉不太像……”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在得到费舍尔的回复之后，埃姆哈特从他的身上漂浮起来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
只见他们两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一片绿荫的宽阔旷野之上，四周静悄悄的，金色的午后清晨阳光就这样从天空上挥洒而下，将远处和此处的空间都染上了层次分明的颜色。
远处，藏在视野末端的一行行升起的烟气已经变为了模糊的轮廓；近处，这绿草如茵的旷野无论如何都不像风暴海那躺在海洋中心的模样……
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叽叽！叽叽！”
就在埃姆哈特看着眼前的场景越来越熟悉的时候，费舍尔和他的身旁，一声声极其清脆的、不知道来自何方的可爱叫声倏忽吸引了他们两个的注意力。
费舍尔和埃姆哈特同时看去，却见费舍尔所躺下的土地旁边，在那些不高的细草的间隙之中，一双双小小的眼睛正在好奇地盯着他们。
眼睛的主人似乎是一只只和土壤别无二致的圆形生物，那小心翼翼的目光是它们标志性的特征……
“土灵精？”
“我们这是在……”
“南大陆！”
就在费舍尔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腰子坐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下，先前被他压住的土壤下面，“叽叽叽叽”地蹦出了六七个土灵精，很快连带着旁边那些围观费舍尔和埃姆哈特的土灵精一起全部都跑远了。
费舍尔皱起眉头看向了四周，刚才因为重伤还刚刚穿越过来，他的神智都还不太清醒。
现在被埃姆哈特和旁边那标志性的土灵精一提醒，他再看向周围，却怎么看怎么熟悉。
耳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一声遥远的海浪声，他缓慢地站起身子来，终于确定，他此刻立足的旷野，就是先前他走过的地方。
还记得上一次费舍尔来到南大陆的时候，原本他是想要将拉法埃尔给带走的，虽然最后放弃了这个计划，但原本从南往北的路线他还记得。
而这里，就是他们从斐洛恩城出来之后走过的地方。
那时，这里的亚人种部落和施瓦利城主联盟的军队发生过一场战争，最后以亚人种部落们的惨败收了尾，当时的他还记得，这一片旷野上满是亚人种的尸体和炮火落下过的痕迹，却没料到久别重逢之后，这里竟然连土灵精都有了。
灵精们是天性胆小的物种，对土地极其敏感的它们一旦察觉到环境的动荡就会立刻搬家逃走，而此地重新生出土灵精也就意味着这里已经和平很久了……
怎么回事？
自己当时不是在东大洋深处的风暴海上穿越的吗，怎么回来的时候还不是原路返回呢？
埃姆哈特也十分疑惑地盘旋在费舍尔的周围，看向四周的旷野，看向远处视野尽头处缓缓升起的烟气，随后，他转过头来对费舍尔提议道，
“费舍尔，那边好像有人烟哎，我们过去看看吧。怎么给我们传送到这里来了，肯定是那个杀千刀的拜蒙做的！”
费舍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面对着如此重的创伤，他的身体恢复速度有限，但只是这一段时间过去已经可以勉强行走了。
他一边和埃姆哈特往那边走，一边不由得开口问道，
“埃姆哈特，你说赫莱尔……就是那个魔神，拜蒙？”
“对！没错！她躲在你的身边一定有她的目的！那个该死的恶魔！没准她就是恶魔王朝安排进入圣域的奸细！只不过我们都给她骗了而已！”
费舍尔瞥了埃姆哈特一眼，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先前你被加百列带走了，所以不知道，那个时候恶魔种还没有诞生。”
“什么？！那拜蒙原来就是圣裔？我……我我……她她她……”
看着目前目瞪口呆的埃姆哈特，费舍尔大概猜到，他对于除加百列以外的所有圣裔所抱有的梦已经完全破碎了……当然，造成这一点的主要原因还是那个一直欺负他的米迦勒天使长。
不过话语到头，埃姆哈特却唯独对一件事很笃定，
“拜……拜蒙是圣……天使也没关系！她肯定对你有所图谋！费舍尔！你可不要放松警惕啊！你……你那天晚上……和她那样，该不会身体上哪一块已经少了吧？”
他飞来飞去地对着费舍尔上下打量，生怕费舍尔有什么部分被赫莱尔给吃掉了。
费舍尔心说她吃掉的那部分还能再生……但抛开埃姆哈特这近乎情绪化的一顿输出，他对那浑身都是谜团的赫莱尔感到更加的好奇和警惕的同时，不知为何，他也松了一口气。
因为如果赫莱尔是拜蒙的话，这也就意味着，她在现代还活着，甚至和其他魔神不同，她都没被母神锁住魔神柱的本体……
嗯，这正好也解释了为什么母神没有锁住赫莱尔的魔神柱，因为她压根就不是一位恶魔，所以就没有魔神柱。
“你你你你！你不会是在担心拜蒙吧？！费舍尔，你个色欲熏心的！快！清醒一下！清醒一下！”
“咚！咚！”
就在费舍尔想着赫莱尔如今的状况的时候，埃姆哈特却仿佛猜到了费舍尔此时的想法，他便如同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连忙用脑袋用力地撞击起了费舍尔的头，像是要将他给完全打醒一样，
“不许想！不许想！费舍尔，你已经完全被她给洗脑了！快点清醒过来啊！”
费舍尔十分无奈地伸出手制止了埃姆哈特的进攻，实际上他对埃姆哈特所描述的拜蒙的“邪恶之处”基本没什么感觉。
直到现在，他在赫莱尔身上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调戏。
但他也没有放松警惕，于是问道，
“我现在很清醒，我也没有被洗脑。但我的确有些好奇，当时拜……也就是赫莱尔，她到底在恶魔的深渊里对你做了什么，你又看到了什么才会这么怕她。”
比起“拜蒙”，费舍尔还是更喜欢用“赫莱尔”称呼那个邪恶的天使。
“她……”
埃姆哈特义愤填膺地刚要说什么，他口中的话语便如同一根鱼刺那样卡在了他的喉咙里，让他面目迟钝又痛苦地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有……禁制……我说不出口，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是了，埃姆哈特曾经和自己说过，他在那里看到的东西有一部分被强硬地“撕掉”了，所以被忘记了。还有一部分没撕掉，但也被赫莱尔下了禁制无法出口。
那些看到的东西被撕扯走掉，但深深的恐惧却留了下来，让埃姆哈特介怀到现在。
看着他的确十分害怕的模样，费舍尔眸子微微一动，他摸了摸埃姆哈特的书封，让他放松下来，
“我知道了，放心，我会对她有警惕的，即使那晚……总之，有什么问题我也会当面问清的。”
费舍尔的确也有些疑惑。
如果拜蒙就是赫莱尔的话，她应该很早就认识自己了，那她为什么在之前从未露过面、找过自己呢？
不，也许她找过自己，但只是没有表露身份……
他忽然想到了先前在北境，瓦伦蒂娜身边的海迪琳，据埃姆哈特举报，她似乎就是拜蒙，而当时，她对自己也有着不正常的热情……
他不清楚自己穿越到过去做出的某些举动对现在的影响是什么关系……
到底是“正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成就了现在”，还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改变了现在”。
如果是前者，那么自己的疑问就是正常的，难道说赫莱尔害怕提前相识反而会导致“自己穿越回过去”的事情改变？
如果是后者，那费舍尔根本不敢想，自己在过去所做的一切对现在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例如……
现在他们莫名其妙地从风暴海跑到了南大陆去……
虽然已经摆脱了死亡，从过去回到了现在，但费舍尔的内心中仍然有不少疑问萦绕。
他只打算先找到有人烟的地方落一下脚，然后再做其他打算。
现在灭世预言已经解决，死亡又被自己甩在了身后，他的未来不说是“天高任鸟飞”，好歹也是“一片苍茫”。
他终于要面临自己先前欠下的债务了。
正好已经到了南大陆，他要去见拉法埃尔，阔别已久，他也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现状；他还答应了伊丽莎白会回去，他还要处理彼此之间的诺言；他还答应了瓦伦蒂娜，要给她一枚真正的婚戒；他还答应蕾妮，之后会陪在她的身边……
一大堆的名号过去，现在又要加上寻找唐泽明日香和找寻赫莱尔。
这越想，原本就身体负伤的费舍尔额上的冷汗就越密集。
就在此时，从前方的旷野之中倏忽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嘶嘶！”
入眼的，是一架黑色的马车，原本那马车的主人都未注意到费舍尔，而费舍尔也因为思索事情没有太关注那边。
却没料到，那拉着车的马匹在靠近费舍尔时，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神话阶位的气息，竟然直接受惊地驻足在了原地，怎么都不肯往前走了。
“嘿！这马……嘿！快走！我还赶时间呢！”
马匹停下的时候，那牵着缰绳的身影大声喊叫起来。这声音吸引了费舍尔的注意，因为这人说的是南大陆的某种语言。
虽然费舍尔因为先前圣域植入的翻译圣物能听得懂，但他看去时，还是觉得颇为意外。
因为此刻，那牵着缰绳的，是一位穿着大大大大大大号版本的纳黎服饰的……哥布林兽人？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不由得走近了那叫骂的哥布林身前打量起来，而随着他的靠近，那原本就不愿再走的马儿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了。
而那哥布林原本心情就烦，在察觉到有人靠近之后更是脾气暴躁，他原本看着来人衣衫褴褛就要破口大骂，但当看见费舍尔那白白嫩嫩的人类脸庞时，那兽人又微微一愣，稍微收敛了一些。
但即使是如此，他的脸色依旧算不上太友善温和，他只对费舍尔问道，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
出口的是纳黎语。
“？”
费舍尔更加感到了疑惑，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向眼前的哥布林兽人和马车，随后同样用纳黎语开口问道，
“请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
眼前的兽人微微一愣，似乎没弄懂费舍尔的问题，但听到费舍尔的纳黎语和感受到眼前这人的气质很不同后，他还是耐着急性子回答道，
“这里……是新龙廷啊。”

第2章 龙廷
依旧是无边的旷野，阳光明媚的、奔向正午的早晨，宽敞的两条马车通道上，费舍尔捂着自己的伤口朝着前面走着，而他的身旁跟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
埃姆哈特一边飞一边看着前面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的费舍尔，实在忍不住地开口问道，
“你怎么突然脸上的表情这么……奇怪啊？尤其是在听到那个什么‘新龙廷’之后。真是奇怪，我倒是听说过以前的费马巴哈龙廷，这个什么‘新龙廷’是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费舍尔摇了摇头，回道，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听这个词，但对它的形成我大概有一点猜测……嗯，但这个猜测也没那么准确，尤其是，在看到刚才那个说纳黎语的哥布林之后。”
埃姆哈特好奇地看着他，思考了一下也没发现费舍尔口中所说的“没那么准确”的原因，便直接问道，
“为什么呢？”
费舍尔看着前面升起的烟气，喃喃道，
“如果是她建立的龙廷，那么刚才那个哥布林就不该说纳黎语，他该说费马巴哈龙廷语的。”
“对哦，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等等，你会说费马巴哈龙廷语？啥时候学会的，也没听你说过啊？”
埃姆哈特十分好奇地飞了过来，啧啧地打量着眼前脸上仍有思索的费舍尔，随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边坏笑着一边说道，
“哦，哦，哦，我知道了……费舍尔，你刚刚说的那个‘她’，该不会就是你在遇见我之前就早有关系的淑女了吧？先前你和蕾妮大人坦白的时候说的那个，南大陆的拉……拉什么？”
看着眼前小人得志的埃姆哈特，费舍尔叹了一口气，补上了话语，
“她叫拉法埃尔……而且，什么时候蕾妮在你口中也变成‘蕾妮大人’了？”
“你忘了，我早就从你这边倒戈到蕾妮大人的阵营去了。我感觉你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什么拉法埃尔啊、茉莉啊、瓦伦蒂娜啊什么的给刀掉的，到时候我也能美其名曰地说是‘奉蕾妮大人的命令去监督你’。”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反而说道，
“你说得对，但还有赫莱尔。”
埃姆哈特先前还兴致冲冲的生动表情在听到那个邪恶天使的名字之后瞬间一滞，随后，他便如同吃了一吨苍蝇一样表情抽象起来，一边“呸”一边说道，
“呸呸呸！别说那个家伙！费舍尔！你就是压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很恐怖的，你沾上她好不了一点的！”
“可问题是，我已经沾上她了，按照你的说法，她不应该是做任何事情都有其目的的人吗？还是说，你觉得她在我身上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之后就不会再缠着我了？”
“这……”
埃姆哈特在空中默默地逼叨了半天都没蹦出一个能反驳费舍尔的词，过了好一会他才又接着自暴自弃地说道，
“没救了你，费舍尔，等死吧。”
“……”
费舍尔微微一笑没应声，接着和埃姆哈特往前走，没过多久，在费舍尔和埃姆哈特的视野里，一座颇大的城市就映入了其中。
和以往费舍尔在南大陆见到的城市不同，这座城市不再有那样高耸的、用以防备旷野中亚人种袭击的城墙，好像那城墙对此地而言是一段过去的历史一样。
那是一座新兴的城市，比起城市，费舍尔更习惯于用纳黎语的“城镇乡里”来形容前面的地方，虽不如先前见到的斐洛恩城那样豪华，但至少也满是人气。
顺着这条马车的道路，从那城镇中不时驶出一两辆马车来，不知到底是路过还是从那城镇里出来的。
虽然费舍尔是神话阶位的存在，但毕竟他此刻并不赶时间，身上还被先前蕾妮的力量炸成了重伤，从他还捂着自己的腰子便能看出，距离痊愈还有好一段距离，索性便慢走过去了。
一边呼吸着属于这个时代的空气，埃姆哈特嫌得无聊便和费舍尔聊起天来。
“那位拉法埃尔，是一位龙人种，对吧？”
“嗯，她有着一身赤红色的鳞片。”
“红色的？这样的龙人种很少见啊……”
“她很特殊，身体里还会冒蒸汽，身体在鳞片伏倒的时候摸起来暖暖的，滑滑的，很舒服。”
埃姆哈特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费舍尔，随后吐槽道，
“怎么听起来这么变态呢……不过你说起来，好像你这家伙身边的淑女都不正常，伊丽莎白已经是纳黎的女皇了，阿拉吉娜也是一个闻名四海的大海盗，瓦伦蒂娜还是最后一只凤凰，还有一位龙人种的适尾伴侣……”
“她们都很优秀，并非不正常。”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适尾伴侣啊！你这家伙先前不是说她的鳞片会对你伏倒吗？这就是龙人种适尾的征兆！”
埃姆哈特飞到了费舍尔的面前，大声说道，
“龙人种要么不适尾，一旦适尾就不会轻易变更。他们对这份【灵魂】选定的姻缘有着绝对的笃信，过往我在南大陆游历时阅读过很多龙人种赠予伴侣的诗词和【龙歌】。呵，而且适尾了的龙人久久没有伴侣陪伴在身边，你还要告诉她‘你从外面沾花惹草’回来了，我感觉你生死未卜……”
埃姆哈特有理有据地分析着，费舍尔甚至感觉他已经有了从自己这里溜走投奔蕾妮的想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在见到她之前，我需要做一些准备……还好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南大陆的话，艾利欧格应该还在深渊之中没有出来。从我离开南大陆到现在，如果不算上在过去的时间，应该只过去了一年。在离开时我知道她要为了自己同胞的自由而战斗，却没料到她的进展如此神速，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
先前说过，拉法埃尔的家乡是南枝龙人部落，也就是在南大陆的南方靠近海洋的位置。而此刻费舍尔站立的地方已经是南大陆靠北端的位置了，而先前那哥布林说这地方是“新龙廷”，那么也就意味着拉法埃尔大概已经将南大陆给一统了。
“哈，的确是这样。”
话语到头的费舍尔也和埃姆哈特一同停在了眼前城镇之前，那城镇边缘的建筑上迎风飘扬着具有某种象征意义的旗帜，让他们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只见那旗帜通体呈现绿色，画面正中，一条黑色的、长着巨大翅膀的巨龙正在张牙舞爪地咆哮着，似乎代表着古老龙廷们信奉的存在，费马巴哈。而在那绿色旗帜的背景和费马巴哈本体上方，一轮金黄色的、如眼睛一样的太阳将上方占满，仿佛居高临下地隔空注视着凝望这面旗帜的所有人……
下方用正统的费马巴哈龙廷语书写着：
“新龙廷”
……
……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行走在这城镇之间，费舍尔一边打量着四周各式各样的亚人种和人类，这里出现了不少很有意思的工业产品，很多他都在西大陆自己的家乡见到过。不少亚人种看着这走入城镇中的费舍尔，不由得都投来了些许费舍尔不明意味的打量的目光。
费舍尔敏锐地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各种角落而来的目光，他伸手一招，将身旁的埃姆哈特放在了自己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兜里，说道，
“先去吃饭。”
“吃饭？你有钱吗？你都快被拜蒙炸得光屁股了，毛都没一根。”
毛大概还是有的，没有钱倒是真的，不过费舍尔倒不急切，他只是走向了看得见的，一家用龙廷语直白地写着“餐厅”的木制房屋。
里面的人少得可怜，只有一个肥头大耳、穿着麻布衣衫的猪人种正在柜台兼厨房兼休息室里面看着手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当他听到餐厅门打开的时候，他身上的寒毛忽而不自觉地立了起来，让他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这种心悸感好像是刻在基因里的，仿佛是处于万丈悬崖旁边即将要掉落时的本能的求生欲那样。
但当他不可避免地抬头看去时，这才发现走入的是一个穿着如乞丐，但脸上和身上都格外白净的英俊人类男人。
他张了张嘴，刚想用蹩脚的纳黎语开口，
“欢迎，您想……”
却没料到，对方也用龙廷语开了口，
“我想吃一点东西，但身上没有钱，可以用其他的东西抵用吗？”
猪人种微微一愣，随后说道，
“除了‘龙廷币’之外，这里也收‘纳黎欧’。”
“纳黎欧？”
费舍尔挑了挑眉，但猪人种还是看出了对方也没有纳黎欧的意思，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这个人类是要过来抢劫的了，但过往来这里的都是开工厂的大老板，这人也不像是南大陆那群小麦色皮肤的本地人啊……
猪人种决定稳一手，心说实在不行就送他吃好了，但面上还是问道，
“那您……想用来抵用的东西是什么？”
“魔法，可以吗？我可以给你镌刻一个低环的魔法以用来抵消这顿饭钱，应该会比饭钱的价值要更……”
“嘘！！”
就在费舍尔还要开口的时候，眼前的猪人种脸色却突然一变，他连对费舍尔的忌惮都不顾了，连忙站起身子来对着他狂挥手，说道，
“你疯了？我这里不搞违禁品啊！快走快走，这里不欢迎你！别把龙廷纠察队引过来了……”
“违禁品？”
费舍尔挑了挑眉毛，脸上的疑惑之色更加浓厚了。
他愈发觉得，自己所处的地方好像不太对劲，有一种从过去回来之后突然跟不上时代的窘迫感。
但看着眼前整个肥嘟嘟的身子都快要缩到柜台后面去的猪人种，费舍尔也觉得对方没在开玩笑。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魔法在这里是违禁品吗？
费舍尔和躲在自己怀里的埃姆哈特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不明所以，也就是在这时，身后一只白皙的小手倏忽抬起，似乎去向正是费舍尔的肩膀处。
但就在那小手抬起的瞬间，费舍尔过高的阶位便瞬间察觉到了什么东西靠近，
他的眸子一寒，回头看去的瞬间，身后，一个比自己矮了许多的人影瞬间就如同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一样动也不敢动了。
“你是？”
此刻，在费舍尔面前将要伸手拍他肩膀的，是一位头戴一顶比她脑袋还要稍大一些的贝雷帽的年轻人类少女。那少女皮肤不算白皙但肤质很好，一头暗红色的及肩长发的在脑前形成了不算厚重的刘海，双眼前戴了一副墨镜将她的容貌特征遮蔽了大半。
但因为费舍尔的阶位较高，所以她这些遮掩对费舍尔而言等于近乎透明。由是如此，费舍尔还是看出眼前的少女那颇有英气的面容。
她的穿着比较中性，一身白色的衬衫配合棕色皮革制成条带的亚麻色背带裤，上方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脖子上还挂了一个不知道是哪里产的留影机。右手上拽着一件较厚的深棕色外套，但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较为炎热，所以她才将那外套给脱了下来。
她此刻也被费舍尔这如猛兽一样的回眸给吓到了，她的小脸煞白，不断地喘息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但在听到了费舍尔的疑问过后，她还是强笑了一下，伸出了手对着身后的猪人种老板用龙廷语说道，
“老板，他的饭我请了。”
远处的猪人种老板擦擦汗站了起来，原本还要拒绝，但看在那少女手中挥舞的纳黎欧钞票之后，他还是勉为其难地说道，
“好吧，快点进来。还有，先前我什么都没听到。”
费舍尔挑了挑眉，没有做任何回应，而眼前被他气势吓到的少女也趁机从他的身前溜入了这简陋的餐厅内。
外面的街道上各式各样的亚人种都在看向这边，费舍尔瞥了那边一眼，他们便全部都被吓得如老鼠一样跑走了。
随后，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拒绝那突然冒出来的人类少女，同样走入了这间不算宽敞的餐厅。
原因也很简单，他在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感受到了大概十几样魔法的微弱波动。而且似乎是为了藏匿这些魔法，她自己或许别的懂行的人还采用了十分聪明的“嵌套结构”，就和先前自己在纳黎玛莎的出租屋里藏伊丽莎白的信件那样，但这女孩身上的嵌套技术不算顶尖，所以遇到自己这样的魔法师就露馅了。
但这也的确佐证了先前那猪人种所说的东西是真的，现在这里，魔法真的成为了一种违禁品。
而且同时，费舍尔也觉得这里很古怪，好像自从他穿越回来之后就不认识这里了一样，他急需一个窗口快速获得讯息，或许眼前这个突然要为自己付钱、且对自己有某种目的的少女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费舍尔的目光在对方的红发和后背的些许显露出来的纹身上扫过，那纹身上写有施瓦利文，也就说明，这个女孩大概率是来自西大陆的施瓦利人……
就在这时，怀中的埃姆哈特用脑袋敲了敲他，他低头看去，却见埃姆哈特十分严肃地看着自己，
“费舍尔，你要克制，不能再多了，再多就不礼貌了，你是嫌命不够长吗？”
费舍尔一头雾水，问道，
“多？多什么？”
没成想，埃姆哈特咬牙切齿地补小声道，
“还说多什么！这才刚回来没多久，遇到一个淑女，你的眼睛都快要刺进去了！”
“……”
面对埃姆哈特的误会，费舍尔彻底无语了。他懒得解释，只默默地将埃姆哈特给塞了回去，不让他再露面，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随后，他抬了一把椅子，来到了那早在柜台前面，等着那猪人种厨师回头做食物的少女。
她没摘墨镜，甚至还有点紧张，在费舍尔走来的时候，身体还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但至少，面上的表情还算镇静。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随后将凳子放在离她稍远的地方，坐下后，便用施瓦利语问道，
“怎么称呼？”
那女孩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平静下来。随后她抬了抬自己的墨镜，转头对费舍尔自我介绍道，
“叫我【英格丽】就好，你呢？”
“费舍尔。”
她点了点头，好像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大概是忘记了，所以一时没想起来。
她转头看向那猪头人厨师，继续用对方听不懂的施瓦利语与费舍尔对话，
“你看起来也不是龙廷本地人啊，也来自西大陆……嗯，卡度？”
她瞥了一眼费舍尔的黑发，颇为笃定地猜测了一句，但却只得到了费舍尔的否定，
“不，我来自其他的地方……你请我吃饭，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吗？”
“啊，的确是有。但是不急，先吃饭再说吧。南大陆的食物大概率不合我们西大陆人的胃口，但份量绝对管饱，和在施瓦利一样。你先应付一下，之后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英格丽微微一笑，随后从手中拍了几张不算太新也不算太旧的纳黎欧在桌子上。
费舍尔低眉看去，那金闪闪的、全新款式的纳黎欧便直直地映入了他的眼睛。
一百面值的纳黎欧上，除了老三套的各种祝福语、黄金宫的誓词与各种象征物，上方，一位富有威严的、格外温和的金发女士微笑的侧颜素描像是那样显眼。
下方，花体的纳黎文写着，
“伟大圣明唯一的女皇，伊丽莎白一世”

第3章 如太阳一样
“咣当……咣当……”
这窄小简陋的木屋餐厅内，施瓦利少女英格丽单手撑着自己的脸颊，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这位大快朵颐的男士。
只见此刻，在费舍尔的面前桌子已然堆叠了不知凡几的瓷盘，而这还是在那猪人种厨师已经拿走提前拿走一些盘子后的结果。
费舍尔不紧不慢地使用着店家提供的餐具优雅地将那些食物分割成适合食用的大小，但这个过程却一点没减缓他的进食速度。在英格丽看来，那些即使是动物身上最坚硬的骨头在他手中的刀叉下也宛如一张纸那样轻薄。
而这熟稔的动作让英格丽愈发确定，眼前的男人并非南大陆本土的人类，而是一位来自西大陆的绅士。
绅士归绅士，饶是如此，英格丽见状还是不由得表情有些僵硬，停顿片刻后，她开口问道，
“你……是多久没有吃过饭了？”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既然之后这女孩对自己有所求，就算自己不应她的索求，之后恰好也能给她远高于这顿饭价值的魔法，还不如先吃一个痛快。
他缓慢地放下了刀叉，摸了摸自己已经完全变得平整的小腹，从那破了一个大洞的衣衫看去，他的腰子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只不过蕾妮的力量也完全消失不见了。
蕾妮，去了哪里呢？
原本钱包里是有与蕾妮联系的哈特鸟的，但先前与之重逢时，那哈特鸟已经飞出去了。当时的费舍尔和蕾妮都沉浸在了重逢的喜悦里，所以忘记了再让她放一只哈特鸟进去。没了那张联系蕾妮的明信片，费舍尔对钱包的看法也变得无关紧要，在圣域时就遗失了。
面上，他取了一张餐巾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没回答身旁少女先前的问题，转而说道，
“出去说？”
英格丽抿了抿唇，又从怀里取出了好几张面值一百的纳黎欧扔到了桌面上，随后便起身先一步走出了这一间狭小的餐厅，顺带对那猪人种用龙廷语说道，
“不用找了。”
“哎，慢走，两位。”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仿佛是看到了宝贝一样两眼放光地将纳黎欧收入柜台后面的猪人种，停顿片刻后也站起身子来，跟着先前那少女的步伐走出了餐厅。
此刻正是南大陆的正午，天上的阳光晴好，旷野上的风徐徐吹过，将费舍尔头上已经长长的黑发给吹起一点。
而街道上，因为先前被费舍尔看了一眼便也不再有其他亚人过来围观，此刻这本就不算太热闹的城镇里便仿佛显得只有他和那少女一般了。
出来时，英格丽正站在门口的道路正中，抬着头对着远处眺望，费舍尔朝着她看去的方向看去，发现她正在看远处冉冉升起的烟气。
那地方似乎是一处工厂。
听到了费舍尔出门的声音，原本准备抬起胸前留影机照相的英格丽转过头来，咬牙切齿地对着费舍尔说道，
“大叔，你是从哪里来的饿死鬼吗，吃了我这么多，一顿顶我一个星期的饭了……”
大叔？
虽然眼前的少女的确看起来很年轻，应该不过二十岁，虽然自己也的确三十出头了，但再怎么说也应该不至于被这么称呼才对……
唐泽明日香比你小都没这么叫我。
费舍尔不自觉地如此想着。
但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长发和好久没有整理过的胡须，他也没否认对方的称呼，只说道，
“还行，半饱。”
“呵呵。”
“正好，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等等，不是应该我先问你吗？我刚刚才请你吃饭。”
“你请说。”
英格丽看了一眼安静的四周，随后对着费舍尔勾了勾手，往前一边走一边问道，
“你来这里有多久了，大叔。”
“刚刚到。”
“刚刚到？什么意思，这几天才到吗？”
“差不多。”
英格丽有些头疼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贝雷帽，撇了撇嘴说道，
“还指望你能告诉我一点关于前面那座工厂的事情呢，龙廷城里根本什么都拍不到，这里的居民我都问遍了，全部都对那工厂缄口不言，我看你是一个西大陆人，还以为……”
这座城镇根本不大，眼前的少女步伐很快，这聊天的功夫都已经快到边上。
说到最后，英格丽还十分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蹲在了地上，看起来十分不甘地看向远处冒着烟的工厂，却唯独没计较费舍尔吃了她这么东西，花了她不少钱。
这个少女的家境应该很不错。
大叔费舍尔扫了一眼远处冒着烟的、被一座高大的城墙围起来的工厂，不由得问道，
“那工厂是生产什么的？”
“我不知道，只知道这是新龙廷【租】给纳黎的地。这里的法权是直属黄金宫和开拓公司的，他们在这里建了不少工厂，和龙廷城龙宫旁边纳黎领事馆的属性差不多。”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越来越觉得不对，又联想到刚才她取出的那新式纳黎欧，他不由得问道，
“英格丽，今年是哪一年？”
“大叔，你用的哪国历法？”
“纳黎。”
英格丽抬起头来看向他，不由得喃喃了一句，
“你是纳黎人啊，怎么看起来像是个老古董一样……今年才刚开始，我想想，正好是伊丽莎白女皇五年。”
费舍尔的眸光不由得微微一动，随后便颇为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看向英格丽，就连他怀里的埃姆哈特都极度震惊地探出头来，同样看向了英格丽。
要知道，费舍尔刚刚离开这个时代的时候，伊丽莎白才登基半年左右，而现在他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登基五年了，相当于自己离开了自己的时间整整四年半？！
“这……怎么可能……”
“大叔！你……你怀里是什么东西？好丑……”
英格丽看着眼前十分诧异的费舍尔刚想说一些什么，但立刻就被他怀里的埃姆哈特给吓到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那是什么灵精一类的东XZ在了费舍尔怀里，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本长着眼睛和嘴巴的书！
“你妈，你再说一遍，你信不信伟大的书爵士……”
英格丽张着嘴，连忙举起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留影机，对着那探出头来破口大骂的书本就是一下快门。
“咔嚓！”
霎时间，埃姆哈特的眼前瞬间被白光铺满，他被吓得不轻，一边快速缩回了费舍尔的怀里一边用公鸭嗓大叫道，
“啊！是妖术！费舍尔！我的眼睛！这个女孩会妖术！”
“埃姆哈特，我们回来出了偏差，我们不应该……”
费舍尔拍了拍埃姆哈特的身子，有些头疼地如此说道。
但埃姆哈特却眯着被闪的根本看不清的眼睛钻了出来，打断了他的发言，笃定地说道，
“肯定是拜蒙的错！那家伙害人不浅！”
“不，可能是我的错……”
费舍尔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完全痊愈的腰子，脑子里实际上已经有了一点猜测。
自己在树大陆将蕾妮留给自己的力量放出来不得不说就是一个错误，那力量被取出又被重新封入自己的体内，很有可能导致了它对命运丝线作用的方向和力度，所以才无法精确地回到自己应该回到的地方。
这个分析是有道理的，因为当时这力量是彻底失控的，虽然最后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重新安静下来，但肯定不如原样，不然就不会连寄存的地方都从胸口转移到了腰子上。
但埃姆哈特却只觉得费舍尔被拜蒙那个坏女人给洗脑了。
费舍尔转过头来看向身前一脸不可置信的英格丽，随后开口问道，
“和我讲一讲，从伊丽莎白登基的半年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的所有事情。”
“喂，大叔，是我请你吃的东西哎，你现在……”
“告诉我，作为回报，我带你去那工厂里面。”
英格丽那藏在墨镜之后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后她便站起身子来，轻咳了一声，对着费舍尔说道，
“成交！哎，不对啊，你不是这几天才来南大陆吗，西大陆的事情你也不知道，那先前你去哪了？北境？海上漂流？”
“进入正题。”
英格丽瞥了一眼藏在费舍尔怀里同样好奇的埃姆哈特，随后接着道，
“嗯，其实你们的女皇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她在西大陆……不，乃至于整个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纳黎在她的带领下实在是太……嗯，我不好形容，但说实话，和以前的差距很大，就算是以我这个施瓦利人的眼光看来都极羡慕……”
她掰着手指，悉数过往发生的事情。
纳黎国内的事情英格丽知道得不少，但也只是知道个不太具体的大概。
英格丽只知道伊丽莎白对于经济体制的改革已经变为了西大陆与北境的学习范本，她好像任用了不少新兴的官员，采取了考试选拔与考核制度，将原本以姓氏传承的黄金宫年号变为了姓名传递，使得每一位帝王的形象彻底脱离了葛德林家族的荫蔽。
因而，现在伊丽莎白&#183;葛德林的正式名号可以是【伊丽莎白女皇】、【伊丽莎白一世】，但更多的人还是喜欢称呼她为【太阳女皇】、【黄金女皇】。
改革了制度的纳黎在短短的时间内迸发出了惊人的活力，各种新兴的科技和魔法成果屡见不鲜，但毕竟很多信息和数据都未对外公开，其内的具体情况英格丽也并不知晓。
她只能从建得越来越多的纳黎工厂、越来越富有的纳黎民众和商人与越来越强硬的外交与军事实力中窥见那如太阳一样冉冉升起的帝国如今的模样。
在稳定了自家的后院过后，伊丽莎白对外扩张的野心也很快显露无遗。
对纳黎这位又古老、又爱恨纠缠不清的邻居施瓦利，伊丽莎白在经济和军事上的策略都愈发主动。四年半以来，虽未有明火的战争，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施瓦利女皇在与伊丽莎白博弈中的节节败退。
对于两国间已经模糊不清上百年的争议领土，伊丽莎白只取回了一块，但恰恰那块，就是纳黎与施瓦利争议最久远的领地。
纳黎军队驻军于此，而施瓦利竟只能在国界内遥遥观望。
连带着，伊丽莎白将原本名义上附属卡度的教会与魔法协会全部都独立出来，成立了完全由纳黎自主控制的机构，原本伊丽莎白还亲自去请海尔森担任第一任会长，但对方以年迈推辞了，没过多久，这位传奇的魔法大师就宣布了退休，彻底养老去了。
总而言之，现在的西大陆已经完全变成由纳黎主导秩序的地盘了。
虽然这其中当然也会有问题，无论是纳黎国内还是国外都对伊丽莎白这位女皇有一定不满。但这种不满主要是源于她近乎绝对的权力，而非她的所作所为亦或是成果。
怨恨她的人咒骂她，将之鄙为“独裁者”、“暴君”；喜爱她的人歌颂她，将之赞为“圣贤者”、“太阳”。
原本积攒了许久的、近乎要成型的君主立宪已经在她原本中庸的兄长死去的那天彻底被伊丽莎白的权力所扭曲，或许未来会有人再总结反思如今纳黎名存实亡的制度与现象，但显然，伊丽莎白完全不在乎这些……
她要的只是今天和现在，如朝阳一样的纳黎。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听着，在错过的四年半时间里，西大陆的变化太甚，但正如自己离开时她对所说的那样，当她血腥地从自己的兄长处夺过权力时，她会做得比德克斯特更好。
费舍尔不清楚伊丽莎白是否对现状满意，但从英格丽口中那颇为震撼和感叹的语气听来，西大陆的很多人都为之震撼。
“大叔……大叔……”
费舍尔微微一愣，但前方英格丽的呼唤还是将他从思绪中拉了起来，对方无奈地挑了挑眉，对着他问道，
“你还在听？”
“嗯，我在听。”
“怎么样，让阔别已久的你找回到回乡的感觉没？”
“有一点……”
“嚯，真是奇怪，在龙廷城里的纳黎人每次谈到自己的女皇和国内的事情，脸上可都是一脸骄傲的样子，你居然一点表情都看不到……喂，大叔，难不成你是什么被纳黎驱逐的逃犯，然后偷渡来的南大陆？”
你别说还真别说，从某种意义上英格丽说的还是对的。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接着问道，
“那龙廷呢，这里的领袖是谁，先前你说的龙廷城又是怎么回事？”
英格丽听后表情微微一愣，随后撇撇嘴说道，
“还能是谁，绿龙王【伊赛尔】呗……”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不由得开口问道，
“那，你听过一个叫做拉法埃尔的名字吗？”
直到现在，费舍尔都对自己突如其来离开了如此之久有些介怀。对于现在这神话消亡、长生种稀少的时代而言，四年半已经不算短了。很多世俗的事情都会发生变化，虽然对于茉莉那样睡一觉都可能有几十年的鲸人种而言可能没什么，但对在南大陆奋战的拉法埃尔、在北境沉睡的瓦伦蒂娜而言就不是这样了。
尤其是，当费舍尔听见如今的新龙廷的领袖竟然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之后，他对拉法埃尔如今的状况就愈发感到担忧。
却没料到，先前还脸色轻松的英格丽在听到费舍尔话语中的“那个名字”之后竟然脸色一变，不知道到底是想到了什么东西，仿佛那个名字来源于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一样。
“怎么，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吗？”
“那当然了，这个名字我在来南大陆之前就听说过。虽然我没亲眼见过她，但据说那是一个极端暴戾和血腥的龙人种，以浑身血红色的鳞片著称。她是一个暴力反抗组织的头目，与如今现存的龙廷对立，好像也自称自己是龙廷吧，不过谁知道谁是正统呢……”
“而那个龙人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她残忍地坑杀了很多很多的人类。”

第4章 工厂
闻言的费舍尔不由得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英格丽敏锐地察觉到了费舍尔的表情变化，随后摊着手说道，
“我这可不是小道消息，我来南大陆有一段时间了，这里的很多人都是这么说的。不仅仅是新龙廷和来这里投资建厂的人类客商，就连在这里生活的亚人种也对那位嗜血的红龙人感到很恐惧。有传闻说，她生吃人肉啖人血，其实身上的鳞片原本都不是红色的，只是因为杀人太甚过后才染成那样的颜色的。”
对于英格丽的说法，费舍尔是越来越觉得离谱了。他总觉得，拉法埃尔在她或者说人类与这劳什子新龙廷的眼中已经变得妖魔化起来了。
当然不排除自己离开了些许时日之后，那位龙人种会有一定的改变，所以当一开始听到她屠杀的行径的时候，费舍尔还是想要探究的，但听到后面，他便觉得前面的话语是某种程度上的抹黑了。
原本费舍尔还想要再问一些更多的消息的，但奈何就在他们走走停停的交流中，先前他们看见的那冒出袅袅白烟的地方便也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那是一块占地颇广的工厂，只不过四周都被高达几十米的围墙围了起来，对比刚才那完全开放的城镇，眼前的工厂倒才更像先前在旷野中立起的城池。和外面悬挂的绿色龙廷旗帜不同，上方悬挂的是一轮金色的葛德林纹章旗帜，表示着此地的归属。
高大的围墙四周开了入口，费舍尔远远地就感受到了某种魔法的波动，那些魔法造价不菲，而且门口似乎还有很多守卫力量在看守，显然有严格限制出入的条例。
从外面看去，唯独能看见好几根高过围墙的烟囱中升起白烟。
“喏，大叔，就是那地方了，你有办法带我进去吗？”
在看见那高大围墙的时候，英格丽便连忙抬起了自己手中的留影机，对准那围墙和守卫远远地“咔嚓”了好几张。
怀里的埃姆哈特似乎对那留影机的刺眼光芒感到有些害怕，他甚至以为这是某种妖术，所以即使没对准他，他还是连忙缩回费舍尔那原本就破破烂烂的白衫，只露出一只眼睛打量外面。
费舍尔估算了一下高度，随后点了点头，说道，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英格丽十分好奇地回过头来，却看到费舍尔直直地向她走来。她十分警惕地退后了一步，在费舍尔眼中，她藏匿起来的魔法波动也越来越剧烈，但在那之前，费舍尔便已经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把魔法收着吧，你藏在嵌套结构里的魔法环数最高也不过十环，对我没什么作用的。”
“哈？大叔你……”
英格丽的脸色一变，她甚至都还没搞清楚对方是怎么看穿自己身上自己老师设置的嵌套结构的，下一秒，费舍尔的手轻轻就搭在了她的腰上。
但那只大手并非暧昧地搂住她，或者说，英格丽此刻甚至希望对方是搂住自己……
因为不知为何，在那大手触碰到自己的瞬间，她整个人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力。紧接着，她整个人瞬间就被那股巨力甩到了高空之中……
是的，那大叔就像是扔一张纸牌那样轻松地把自己给扔到了天上去。
“哗哗哗！”
耳边的风声剧烈，英格丽的脸庞感受着那剧烈的失重感越来越苍白，她张着嘴巴刚要尖叫，下方的费舍尔已经轻轻点了点地面，便瞬间跃起了几十米之高，稳稳地接住了半空中的英格丽，如同翻越栏杆一样朝着围墙之内跃去。
“别出声，一会把别人吸引过来了。”
接住了英格丽的费舍尔在半空中开了口，但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施瓦利的年轻姑娘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直到他们稳稳落在地面之后，英格丽甚至都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围墙之中，还呆呆地紧紧攥着胸前的留影机，如同一个雕像那样一动不动。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随后轻轻放开了手，顺带对着她说道，
“到站了。”
刚刚放手，英格丽便双腿一软地跪倒在地上，像是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
过了好几秒之后，她才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看向了费舍尔，对着他呆呆地说道，
“大叔，你……你该不会不是人吧？是某种南大陆披着人皮的怪物？”
“不，我是人类。”
“……”
英格丽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后连忙抬起了自己手中的留影机，对着费舍尔又是“咔嚓”一声，
“啊啊啊，别闪我了，我的眼睛！”
“你干什么？”
费舍尔伸出手遮住了怀里鬼哭狼嚎的埃姆哈特的眼睛，看起来这家伙对强光比较敏感，所以英格丽怀中的新款留影机就变成了“对埃姆哈特特攻”的宝具了。
“我要把这次经历写下来，题目就是‘未解之谜——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姑娘似乎在施瓦利从事着与新闻业有关的工作，先前看着她胸口的新款留影机费舍尔都还没反应过来，毕竟他离开的时候留影机都还是很重的，不知道这几年又出现了什么新技术。
他捂着埃姆哈特的眼睛转过头去，先行一步朝着工厂内部走去，顺带对她道，
“你到底要不要看工厂里在生产什么？”
“来了来了，等我一下。”
这里虽然占地大，看起来还十分神秘，但就和过往人类在南大陆殖民的城镇那样，这里有着严重人手不足的问题。
工厂内的生产热火朝天，但除了围墙处守卫的那些安保之外，工厂内便显得没多少人气了。
身后的英格丽一边走一边照相，恨不得将自己看见的东西录成一段彩色的视频才好。
她走得实在太慢，费舍尔也不好催促，只好看着她手中的留影机问道，
“你来南大陆就是为了这个？拍照？”
“又不是只有拍照，这些都是宝贵的信息好不好。”
英格丽放下了手中的留影机，终于将先前道路的信息全部记录完毕，随后走到了费舍尔的身旁，对着他解释道，
“好几年前，这里的城主们都被那可怕的红龙王打得节节败退，于是，前所未有的‘退陆潮’出现了。当时在南大陆的城主们都处在朝不保夕的逃命状态下，纷纷逃回了西大陆向自己的老板、君主、家人们告状。当时，西大陆和南大陆的气氛近乎于箭拔弩张，甚至施瓦利和卡度都已经准备了跨海联军想要横渡过来，给那位残忍嚣张的红龙王一点教训……
“就在两方大陆即将开战的时候，另外一位龙王却为西大陆带去了消息。来自北枝的绿王伊赛尔派遣使者向伊丽莎白女皇传达了和平的意愿，他告诉伊丽莎白女皇，那位残忍的红王并非正统的龙廷传人，她是被灭族的南枝部落的女儿，因而对人类有深仇大恨，恨不得将所有人类赶尽杀绝。绿王伊赛尔并不希望两方的仇恨不断蔓延，所以向伊丽莎白女皇请求帮助，要求平息南大陆的战火，希望与西大陆共同繁荣……”
英格丽看着眼前生起的工厂，对着费舍尔撇了撇嘴，说道，
“伊丽莎白女皇深感过往人类的过错，所以她废除了过往人类对亚人的奴隶制，将自由还给了伊赛尔，并表示纳黎是新龙廷的朋友，她会帮助伊赛尔夺回属于自己的家园。所以，那位红龙王与新龙廷、纳黎主导的人类联军开战了。这几年一直在打，直到去年为止，那位红王的兵锋攻势才在我们的帮助下被一点点逼退，直到退回南端山脉之中去了……”
“我在来南大陆之前，很多人都是这样传的。不过事实上嘛，呵呵……从这个工厂大概就能看出来了。”
费舍尔也点了点头，却没做更多的评价。
真实的情况如何，实际上他大概已经心知肚明了。
如果绿王伊赛尔真的是龙廷的正统传人，是带着南大陆与西大陆和平交好的理念而来的，那为什么先前人类占据了南大陆几乎所有的土地的时候他不站出来，为什么先前那么多亚人被运走作为奴隶的时候不站出来，为什么偏偏是拉法埃尔的兵锋打到将人类都驱逐出去的时候他才站了出来，而且恰好还去联系的伊丽莎白？
事实就是，那绿王创建的新龙廷就是一个实打实的纳黎扶持的傀儡政权。
从他回到这个时代来到这个城镇开始，这些亚人种对纳黎语的尊崇，对纳黎欧的追求，让费舍尔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关键的是，他知道了现在拉法埃尔在什么地方。
她在军事上受了挫，但还未完全兵败走向消亡，现在正在南大陆南端的深山与丛林中与现在纳黎扶持的傀儡政权对峙，大概，情况不容乐观。
但至少，费舍尔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一直小声交谈都没撞见什么人，于是，他们很快就顺利地找到了生产产品的主车间。
“大叔，那边是不是就是工厂的生产车间了。让我去那拍几张照，看看这地方生产的是什么东西，才会让龙廷城的官员和西大陆人都如此讳莫如深……”
费舍尔将注意力从思考中拉了回来，他瞥了一眼格外亢奋的英格丽，不由得开口问道，
“你来南大陆就是为了拍这些东西的。”
英格丽闻言伸手举起了手中的留影机，但这次并非是拍照，她只是将那东西转了过来，露出了贴在留影机上的一张工作证。
上面用施瓦利语写着她的信息，还贴了她的照片，
“施瓦利和努都巨蛇报社，实习记者，英格丽&#183;托米奇”
“毕业院校：施瓦利女皇院新闻学院”
先前提到过，巨蛇在施瓦利这个国度有着特殊的含义，一般与皇家有关，所以巨蛇报社大概也是有着这样背景的媒体单位。
而女皇院则是施瓦利最出名最出名的女子院校，在某些学科上与圣纳黎的皇家学院齐名。
在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之后，英格丽抬了抬自己的墨镜，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是记者，当然是为了拍东西才来这里的。请开门吧，大叔，让我看看纳黎人在里面搞什么鬼……哦，忘了，你也是纳黎人，抱歉咯。”
“我是一个逃犯，不知道还算不算得上是纳黎人了。”
“你来真的啊，大叔，我竟然猜对了！那你怀里的那个丑书书呢，也是逃犯吗？”
“你……”
埃姆哈特已经受不了身后这个会“妖术”的女孩子了，他“欲妈又止”，但又害怕她接着用那光照自己，于是只好十分头疼地往费舍尔衣服里挤了一段距离。
费舍尔伸手摁住了厂房侧门的门扉，感受到里面并未有什么活人活动的迹象之后，他轻轻拧动了门把手。
那门其实是锁着的，但费舍尔一拧就直接把锁给弄坏了，反正最后门还是打开了。
下一刻，巨大厂房其中的构造便映入了费舍尔和躲在他背后的英格丽的眼睛。
原来这里并非是生产的主车间，而是存放产品的库房，怪不得在外面听来都没什么动静。
只见其中，许许多多由某种合金制成的外壳和各种零部件整齐有序地被分类放好，那富有美感和机械语言的产品很快就吸引了英格丽的目光，她有些好奇，甚至都没先照相。
她蹲在库房的过道上，伸出手来摸了摸那些机械零件与外壳的材质，疑惑道，
“咦，这是什么东西，什么蒸汽机的机械零件吗？但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大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让伟大的书爵士看看，什么玩意？”
感受到问题的书爵士连忙从费舍尔胸前的衣服处拱出脑袋来，但他还未给出答案，费舍尔实际上已经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
他和埃姆哈特都曾经见到过这种东西，而且还是在不久之前。
“枢机……这是生产枢机的部件。”
费舍尔喃喃地开口，看向这库房中堆叠成山的零部件，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英格丽举起留影机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后她转过头来疑惑道，
“枢机？那是啥？”

第5章 将军
“就是一种用途很广的机械，只是我没料到伊丽莎白会得到这项技术，而且看起来还运用在了南大陆的事情上……”
费舍尔蹲在了这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枢机外壳前，他很快就发现，这间纳黎工厂生产的枢机外壳在外形上更像是费舍尔在圣域里见到过的那一种，而非在北境时大卫一号生产的那些机械。
两者虽然在用途上没什么太大的不同，但因为米哈伊尔将枢机的技术给圣域的时候是经由米迦勒天使长之手的，经过米迦勒的改造，圣域的枢机在外形上会更有美感，看起来也更和谐一些。
而大卫一号，也就是造物学会现任枢机卿制造的枢机是完全按照米哈伊尔留下的图纸来制造的，可能更像是米哈伊尔他们世界的模样。
现在纳黎生产的这种织机外形和圣域的有些类似，但不完全一样，不知道是不是经由了人类的第三次改造才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不知道功能上的具体区别，但至少为费舍尔提供了纳黎枢机可能的来源，也就是与圣域有关。
英格丽听得似懂非懂，这位来自施瓦利的实习记者要是对机械方面也了如指掌的话也就不会选择社会人文学科了。她只一边抬起手中的留影机照相，一边说道，
“枢机……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虽然纳黎方面总是冒出一些新玩意，就像是我手里的这台便携留影机就是前年在纳黎的机械展会里订的，但你说的什么枢机我压根听都没听过。”
她没听过也正常，估计纳黎人除了黄金宫的伊丽莎白以及少数人之外都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这东西很厉害，如果伊丽莎白在与红龙廷的战争中使用了这样东西，那么拉法埃尔的失败倒也就情有可原了。”
英格丽“咔嚓”了几张照片，听着旁边费舍尔的分析，她藏在墨镜下的美眸不由得眨动了一下，随后她转过头来，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想要拍拍费舍尔的肩膀，但又和先前那样，只要靠近眼前这个男人她就感觉生理性的不适，浑身上下的寒毛都会立起来，像是在警告她眼前的人很危险一样。
停顿再三，她还是没动手，只开口问道，
“喂，大叔，你就算是个纳黎的逃犯也不至于这样吧？一口一个‘伊丽莎白’的，搞得你好像和你们的皇帝陛下很熟一样。要知道，你们其他的纳黎人都是叫她‘伊丽莎白女皇’、‘陛下’偏多的……”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还没开口，他怀里那本长着眼睛的书本就戏谑一笑探出脑袋来，对着英格丽说道，
“熟啊，他怎么不熟，他熟得很，这天下就没有第二个人比他对那个女皇陛下更熟的了。”
“真哒？怎么个熟法……伟大的书爵士先生？和我说说呗！”
英格丽双眼一亮，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又抓住了某种可能作为“新闻”的信息，希望埃姆哈特透露更多，甚至连先前埃姆哈特不要脸的自称都记下来了，就用在此处。
“咳咳，那就不得不提到……”
“闭嘴。”
埃姆哈特被捧得书都要飞出去了，但还没等他轻咳开口诉说往事，费舍尔便已经面无表情地封住了他的嘴巴，让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怎么这样啊，大叔，这种追忆往昔的时候你不是该很受用的吗？被我这样年轻的后辈挖掘你过去的故事，不觉得很有趣吗？”
英格丽都准备拿出小本本记录了，但却被费舍尔弄得大失所望，不由得如此吐槽道。
“不觉得……你拍完了？我们可以走了没有？”
“是是是，马上就好。”
英格丽无奈作罢，但在接着拍库房之前，还是抬起留影机将费舍尔面无表情的模样给记录下来。
或许一个未成形新闻的标题她都想好了，嗯……就叫：“南大陆探访，未知男性与伊丽莎白女皇不得不说的故事”
哈，要是被纳黎隐事局发现了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英格丽扭头去将库房里这些堆叠在一起的枢机外壳给拍下来，而费舍尔和埃姆哈特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思考着枢机这项技术的来源。
可能的来源其实有两个，一个是北境的图兰家族，那里有大卫一号为了获得月石而给出的部分技术，但毕竟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也不确定瓦伦蒂娜是否已经苏醒过来，如果伊丽莎白的枢机是从北境来的，那么她必定会与瓦伦蒂娜发生冲突，更何况，先前她们就已经结下梁子了。
另外一个来源可能是风暴海，作为从天空上坠毁的圣域残骸，里面有肯定有很多的枢机技术的残留。自己离开的时候，风暴海应该已经被黑酋长与冰山女王阿拉吉娜给接管了，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不得不说，这里的变化真是大啊……费舍尔，你最好好自为之。”
埃姆哈特环顾四周过后，先开口的话语是这样的。
“你在说什么？”
埃姆哈特仰起头来，理所应当地说道，
“你忘了，原先那个伊丽莎白就已经够恐怖的了，恨不得从圣纳黎飞出来把你给抓回去狠狠地……之前你被死亡纠缠的时候，面对生死她还是将其他的东西暂时放下了。但是，你临走之前不是给了她消息么，你当时绝对没有告诉她你会什么时候回去，对吧？”
“的确是这样，因为当时我也不知道蕾妮帮我驱逐死亡的具体方法是什么。”
“这不就对了，你给了她要回去的希望，伊丽莎白也接受了，但谁知道你一走就走了四年半啊……我要是伊丽莎白早就在这样漫长的等待里变得不耐烦了，恨不得把整个世界翻过来把你抛出来。而且虽然你走了，其他你认识的淑女可走不掉。我不知道那个什么拉法埃尔她认不认识，北境的那两位肯定是要遭重了。”
阿拉吉娜和瓦伦蒂娜……
实际上埃姆哈特说的有道理，伊丽莎白当然会等待自己，但这并不妨碍她在这样的等待中对曾经与自己有染的淑女出手。
茉莉在海里睡觉，人类的手段根本去不了她待的地方；蕾妮神出鬼没的，就连自己都找不到，更何况伊丽莎白；而艾利欧格则在地面之下的深渊里，她懒成那样，肯定不会出来；而拉法埃尔，费舍尔觉得她不太可能将自己的身份直接表露出来，毕竟她要做的事情要求很苛刻。作为一个领导者，与人类有染的事情暴露出来有百害而无一利，她应当不会说……
而赫莱尔……
她作为一个活了如此之久且还有自由之身的神话种，她不欺负伊丽莎白就不错了。
以上这几位的安全暂时可以保证，唯独北境的两位淑女，简直就像是伊丽莎白的活靶子。
瓦伦蒂娜如果醒过来，势必会在雪山六族的簇拥下重登宝座，伊丽莎白不可能不知道，但好歹她还有能对抗伊丽莎白的资本。
而阿拉吉娜……
想到了此处，费舍尔的脑袋便越想越觉得越疼痛。
在他看来，阿拉吉娜的buff都快叠满了。
首先，就算伊丽莎白真的那么善良，善良到能忽视自己与她的亲密关系，但除此之外，单单因为自己将伊莎贝尔留在她的身边这一点，伊丽莎白就不可能会放过她。
在那场血腥的大清洗里，伊丽莎白的长辈和同辈死了个遍。唯独留下来的就只有伊莎贝尔和两位尚且年幼的弟弟妹妹，而伊莎贝尔又是伊丽莎白为数不多十分看重的亲人，所以无论如何，伊丽莎白都会将伊莎贝尔带回圣纳黎，自己的身边。
为此，伊丽莎白愿意付出的代价超乎任何人想象。
而对应的，阿拉吉娜的背后却没有任何强有力的势力，甚至于她的故乡都视她为逃犯，她只有她自己和一群姐妹，天天在海洋上到处游荡朝不保夕，如今还要面对在西大陆如太阳一样冉冉升起的伊丽莎白……费舍尔都不敢想阿拉吉娜要面对的压力到底是如何。
想到此处，费舍尔一时之间也对阿拉吉娜颇为愧疚起来，因为这些压力都直接或间接地与自己有关。
主要是，他没料到自己回来的时间会是这么久之后，这其中的变化可能会导致很多后果，现在想来，费舍尔才晓得其中的厉害。
“啧，埃姆哈特，我得抓紧时间了，不然……”
“大叔，大叔，你快过来。”
听到英格丽那有些好奇的声音，费舍尔从思考中抽出思绪地转过头去，却见库房的深处，英格丽正蹲在什么东西的前面，十分好奇地对着自己招手，
“大叔，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这个什么……枢机的表面上，我没有碰它，但是我走过来的时候它就突然发光了。”
“发光？”
费舍尔一听到这话就有点不祥的预感，他轻点脚步瞬间就出现在了英格丽的背后。他抬眸看向她所指的地方，却见一台完整的、悬挂在墙壁上的枢机浑身上下都亮起了蔚蓝色的光芒。
在那散发着愈发明亮光芒的枢机的注视下，一声机械呆板的纳黎语从其身上忽而传来，
“滴滴，监测到非法入侵者，已将信息上报……滴滴，监测到非法入侵者，已将信息上报……”
“……他们发现我们了。”
费舍尔倒是没有多么惊慌，他毕竟已经抵达了神话阶位，寻常的人类和魔法都伤不了他。但英格丽可不一样了，当她听到要被人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惊慌地看向四周，对费舍尔连忙说道，
“真的假的，大叔。那……那我们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你……你也不想重新被纳黎人抓住变成逃犯的吧？”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身后的厂房外面，一阵极其整齐脚步声便从不远处传来。
大概是纳黎驻守在此的军队……
看来这个工厂的确是圣纳黎乃至于黄金宫直接管理的，怪不得外面无论是本地的绿龙廷居民还是来此的客商都对此讳莫如深。
“抓住我，我们准备走了。”
费舍尔不想与那些军人冲突，于是便如此对着身旁的英格丽如此说道。
她抬了抬自己的墨镜，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又……又来？”
“不然我就先走了。”
“别别别，大叔，我做就是了！”
英格丽欲哭无泪地伸手抓住了费舍尔的臂膀，下一刻，费舍尔便转过头去，猛地一下反扣住了她的手臂。
“谁？！谁在里面？！”
库房外面，各种密密麻麻堪称豪华的魔法波动不断传来，下一刻，整个库房的房门便被打开，露出了外面数不清的、穿着黄金装饰的士兵来。
费舍尔没回头，身旁的英格丽更是如一只仓鼠一样死死摁住自己戴着贝雷帽的脑袋，生怕这次事故会给施瓦利和纳黎带来外交上的摩擦，这样自己就算是死也不知道该怎么死了。
费舍尔抬起手，猛地将眼前那亮起的枢机给打烂。下一刻，他整个人轻点了一下地面，在后方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猛地在地面上带起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
“轰！”
费舍尔就这样直直地撞穿了上方金属框架的天花板，砸出了一个大洞的同时从那启动了魔法的围墙上穿梭而过，如同一切的防护在他的眼前都是形同虚设一样。
“怪……怪物……”
“快派人去军营通知将军！”
“快！”
士兵们围了上来，看着那在半空中越来越小的费舍尔的背影，一时之间竟不敢靠近那人影离开的地方，生怕那里还有什么残留的恐怖之物……
这种事情，简直就和前几年与那位恐怖的红龙王战争一样恐怖……不，那位红龙王应该也做不到眼前刚才那个家伙那样的事情吧？
不过如果有将军在的话……
毕竟就连那位红龙王都被这位将军给正面一招击败，被打得身负重伤地退走。
如果不是那红龙王身边还有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亚人副官拼尽全力将之救走，恐怕南大陆的战争都已经结束了吧？
整个库房、整个营地乃至于是整个工厂都慌做一团了，在此驻守的士兵将事发之地封锁，将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许多其他厂房的工人们都听到了刚才那厂房中传来的巨大声响，此刻士兵们又将那边封锁起来，他们便更加好奇了，纷纷从工作的地方探出头来，互相交谈着，想要从同伴、上级的口中知道一点蛛丝马迹，也算是这南大陆无聊工作的一丝丝慰籍。
“将军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大约是两刻钟之后，随着骑着马的斥候从极其高大的围墙之外归来，那群将库房围得水泄不通的士兵才有了一点动作。
“吱吱吱！”
“呀！是……是老鼠？！怎么回事？”
此刻，厂房之中，从各种管道、食堂之中密密麻麻地涌出了一些小小的动物。或是老鼠、或是壁虎、或是蜘蛛……
它们的目光发白，似乎是感受了某种呼唤也或者是某种恐惧，纷纷退散开来，从原本生存的地方逃窜而出，朝着围墙外面爬去，将工厂内的工人和军人们吓得不轻。
远处，原本无云的天空上漫起了一点乌云，好似要下雨那样，风声也变得急切起来。
待的斥候归来通报消息之后，军官们便在门口处等待起了将军的到来。
原先他们还以为，再怎么样将军过来也要随身带一些护卫或是侍从，但却没料到，外面无边的旷野中，唯独一匹马匹的清脆马蹄声不断传来。
所有军官和随从军人都吞咽了一口唾沫，因为此时此刻，天上的乌云已然将这一片厂房都全然覆盖，如同立刻要降下雨来一般。
这一切，仿佛都是那位黄金宫钦点的“纳黎联军将军”所带来的……
只见远处的旷野中，一匹精装的马匹背上坐着一位高大的身影。那身影的身上当然穿着一身金色的纳黎制式的将军套，但不知为何，在所有人的眼中，更显眼的却是那件将军套外的一件朴素简单的灰色斗篷。
那高大的身影整个都半笼罩在那灰色斗篷之下，很快就随着那健壮的马儿来到了工厂的外面。
“轰隆隆……”
“怎么回事？”
直到那马匹上的将军传来一声平淡的、如风一样捉摸不定的声音，在场愣住的许多军官才堪堪回过神来，连忙对着那身影说道，
“将军，两刻钟之前，存放产品的库房里莫名摸进去了两个家伙。我们没看清他们长什么样，因为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在我们的眼前，一下子从地上飞到天上去了。好几百米那么高，直接把库房的天花板都撞穿了。对方实在是太……我们怀疑可能是南方的‘伪龙廷’的家伙，所以才向您请示该如何……”
那披着灰色斗篷的高大身影低头看向那汇报的军官，即使在天上乌云的遮蔽下，那军官还是第一次直面了这位【将军】的面容。
原来那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的脸庞，明明看起来十分年轻，但却予人以一种沧桑的感觉。他一头灰白的长发藏在了斗篷下，直到此刻，那军官才发现，这位将军的背上还背着一把折叠起来的弓箭，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
“我知道了，带我去看看吧……”
将军点了点头，侧身翻下了马匹。在他落地的瞬间，工厂内的动物已经差不多全部出走完毕，唯独几只刚才还在库房里的老鼠还呆呆地留在原地，不知道在等待着谁。
“将军，快看，就是这里。”
那位灰袍将军很快就来到了破了一个洞的库房里，在军官们的指认下，天花板上的大洞、地面上的龟裂、破碎的枢机全部都进入了他的眼睛。
其他军人没有破坏过现场，只站在库房之外，安静地看着将军一个人进入库房之中。
听其他军人说过，这位将军很不喜欢视野不开阔的地方，也不喜欢在密闭的空间里有别人待在自己身边，所以库房里现在只有将军一个人，没有其他人了。
那将军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龟裂，又抬头看向了天上的大洞，什么话都没说，倒是身旁不知为何，双眼泛出白色的好几只老鼠全部都跑过来，抬起头来对着他“吱吱吱”个不停。
良久良久过去，那将军才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来，
“一个不是神话种的神话……”
“吱吱吱？”
“……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吱吱！”
下一秒，得到将军话语的那些老鼠们歪了歪头，紧接着便疯狂地朝着彼此撕咬啃噬而去，直到它们残忍地将彼此的脖颈咬断、将大脑撕扯下来，彻底丧失生命，这才堪堪停下来。
而那灰袍的将军则面无表情地将背在背后的长弓给取了下来，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根修长的箭矢，随后搭弓朝向了那库房破开一个大洞的地方。
“咔咔咔……”
弓弦拉紧的声音传来，而那将军则轻轻对着这弓弦开了口，诵念出了一句话，
“把他的名字带回来。”
“嗡嗡嗡……”
下一秒，箭已离弦，朝着天空上而去。
……
……
“哇！大叔！这也太帅了！我们飞得好远啊啊！！”
此刻，一跃不知道飞出去多远的费舍尔正带着英格丽从天空上降落下来。而刚刚还颇为不习惯的英格丽甚至已经开始享受起了这特殊的“神话阶位飞行服务”的快乐来。
高空中，她一边待在费舍尔手边痛快地大呼，一边还要抬起留影机对着蓝天白云拍照。
就连落下到旷野之后，她还要极其兴奋地奔奔跳跳，回头看着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里的那高达几十米的围墙和工厂尖叫，
“天哪，竟然能飞这么远！？我……我还以为我是在做梦呢……”
“闭嘴，小姑娘……费舍尔，我们最好赶紧走，我……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怀中的埃姆哈特探出头来如此对费舍尔说道，而费舍尔脸上的表情也不算太好看，因为他在半空中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心悸感。
“英格丽，和我先一起走，这里感觉……”
事不宜迟，费舍尔便要先带着英格丽离开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但下一刻，从极远处，他们来的方向的天空上，猛地传来了一声如雷如风一样的奇怪爆裂声。
“轰隆隆！”
“嗡嗡……”
费舍尔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他的脸色一变看向身后，却见天空上，一道足以撕裂空间的巨大青蓝色风暴龙卷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在那宛如恐怖天灾一样的青蓝色龙卷之下，整个晴朗的天空都已然变得黯淡，四周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一样，唯独只有费舍尔和英格丽两个人。
而已经进入了神话阶位的费舍尔当然能看清那恐怖的攻击是朝着自己来的，而且恐怕还是从工厂那方向来的。
“英格丽！”
“哎？大叔……那是什……”
她愣愣地想要转过头来，但比她的动作还要更快的是那极其恐怖的狂风龙卷与极度夸张的冲击力。
英格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那龙卷所带来的仿佛前奏一样的冲击力给冲飞，她脆弱的人类之躯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宛如一根小草。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她便猛地砸向了费舍尔的方向。
而费舍尔咬着牙单手撑住了她倒退回来的身体，用自己的力量作为她的支撑。
同时，他也满脸严肃地看向了天空上的那近在咫尺的龙卷……
不，应该说是，那根箭。

第6章 巴巴托斯
那箭矢携带的疾风太盛，乃至于很容易让人产生了“那箭矢便是风暴”的错觉。
费舍尔的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双腿却如两根钢钉一样停驻在了原地，任由身上破旧的圣域白袍被吹得狂乱地抖动不止。
下一刻，他便猛地伸出手将那原本待在自己手中的英格丽旋转着拉到了身后，就如同一位合作的芭蕾舞演员那样，如果忽略掉英格丽脸上疯狂吃痛的表情的话，
“啊，痛痛痛痛痛！我的骨头，我的骨头断了！”
她苍白着脸痛呼着，但费舍尔却没有空来关心她的状况如何了。
那根带着杀伤力的箭矢顷刻即至，他只转过头去看向天空，顺带对着英格丽说道，
“你怀里的魔法，应该有至少一个或者两个是保护自己的，对吧？”
“哎？的确是有，但……嘶……痛……”
“有就好。”
费舍尔不知道她哪一根骨头断了，但应该伤势挺重的。她的阶位很低，只能算是普通的人类，刚才就算被风的余波吹到如果不是自己伸手去救她她都快要被风直接吹死了。
现在更是如此，说话的声音都抖个不停，剧烈的疼痛会打断人类所有的思考和行动，剥离掉任何做出反应的机会。
费舍尔深知这一点，他望着眼前半天没其他动作，像是被眼前的风暴给吓傻了一样的英格丽，只好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随着他眼中闪过的一道道不知凡几的“∞”符号，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开始与周围变得愈发格格不入。
宛如一个不守规则所限制的毒瘤那样。
他直直面对着那根已经快要降落到面前的箭矢，左手好像是自动锁定一样猛地一掌摁在了身后英格丽的小腹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费舍尔便已经精准地找到并打开了她小腹处嵌套封锁的魔法结构，将里面的魔法一一展示出来。
“站在我身后。”
随着费舍尔的开口，她小腹上大概七八环的庇护魔法陡然升起，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而费舍尔也倏忽放开了她小腹处的魔法，迎着那狂风而来的箭矢猛地一下伸出了手。
“轰隆隆！”
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爆炸声，费舍尔的身旁，猛地一下冲出了近乎百米的风浪，在费舍尔的身后，英格丽直接半蹲在地上，一边抱着怀里的留影机一边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发抖。
她大概是真的怕自己突然就灰飞烟灭了。
因为此时从费舍尔身旁不断泄露出来的狂风正如一根根快速越过的钢刀那样划过覆盖在自己身上的魔法表面，发出了一声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但眼前那个处于绝大多暴风面前的男人却岿然不动，仿佛他的身体完全已经脱离了血肉的概念那样……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人类吧？
早知道她就不去那劳什子工厂了啊啊啊！
但在她闭眼所无法观察的前方，费舍尔的手已经紧紧攥住了那悬浮在自己面前的箭矢，那箭矢带着一往无前的力量接着往前，却被闪烁着“∞”符号的一只手死死拦住。
下一刻，随着那握住箭柄的手掌陡然用力，那箭矢旁边的狂风便倏忽爆裂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地面瞬间宛如被风暴犁了无数个来回那样显得满目疮痍，而身后英格丽的颤抖便显得更加剧烈了。
“呼呼……”
四周的风声渐渐停止，而费舍尔则皱着眉头看向了手中完全安静下来的箭矢，沉默片刻后，他同样举起了手中的箭矢，猛地一下朝着它来的地方奋力投掷出去。
“轰隆隆！”
随着一声宛如雷霆一样的剧烈音爆声，在一阵地面震颤过后，那箭矢又很快消失在了天边，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去了。
身后的英格丽抖得更厉害了，而怀里的埃姆哈特也十分诧异地探出脑袋来，看着费舍尔说道，
“等等等等，费舍尔……我现在甚至怀疑我们走错地方了，先前我们走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这种神话阶位的人啊！会不会是那杀千刀的拜蒙的错，她把我们丢到了一个其他的地方去？！”
“……应该不是，这就是我们原先所处的世界，只不过发生了一点变化。但我们离开了仅仅只有四年半，纳黎乃至于整个人类中肯定不可能有人能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甚至于脱离超凡阶位都困难，不然先前厄尔温德就不会费死费活地从纳黎跑到北境去寻求基座了。”
“但我们真的遇到了，还是刚回来就，真的有这么巧吗……哦，你是说，那个出手的家伙很可能不是人类，而是一位神话种？那也不对啊，现在这个时候，圣裔们和那群精灵应该已经全部消亡了，难道还有谁苟活下来吗？星星们在灵界很久没有入侵了，恶魔们的本体也被封锁在了地面之下……那还能是谁？”
费舍尔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南边的方向，低声开口道，
“巧合是基于我们的视角看待的，但我们回来的地方就是和先前风暴海八竿子打不着的南大陆，还是南大陆北端，正好是这个工厂附近。如果说是因为我先前在树大陆的失误造成了这次回来时间与空间上的偏移，那的确是挺巧合的。但如果，我们回来的过程是受别人影响的，那么我们来这里遇到的枢机工厂和那位驻守在此的神话阶位存在便是有意而为之了。”
“一定是拜蒙！？”
埃姆哈特如此笃定地说道，咬牙切齿地恨不得将拜蒙拖出来狠狠揍一顿。
费舍尔总算是发现了，这家伙出门摔个跤都要怪在拜蒙头上。
但他毕竟也不确定，因为他还记得离开时，赫莱尔对自己说过的话，她说“未来再见”，而恰好那时，自己怀里的印记就不受控地爆裂开来，还差点把自己腰子给炸没了。
所以他也不确定这件事和赫莱尔有没有关联。
“……我得快点出发去南大陆南边了，如果拉法埃尔一直面对的是这样的敌人，那么她的情况的确会很危险。”
“嗯，那她怎么办？”
“她？”
费舍尔无奈地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瑟缩成一团的英格丽。
她脸色惨白，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发抖，先前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让她一时半会还处于惊吓中没回过神来。
过去的时间太久，先前的费舍尔一直因为某些目的处于攀爬阶位的状态，所以目中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和自己相当或者更强的生灵，所以此时此刻当一位人类切切实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竟然是：
原来人类竟然如此脆弱。
仅仅是神话阶位百米开外传来的余波就能将她身上的骨头震碎许多，仅仅是极其恐怖的声音就能吓得她六魂不在……
自己过往时也是人类，但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也就是在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离所谓“人类”的概念实际上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一如厄尔温德和自己所说的那样……
费舍尔看了一眼自己手上不断蠕动的∞符号与肉体，一点点重新将它们变回原来人类的模样，随后他低下身子来看向眼前的英格丽，
“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英格丽勉强地抬起头来，身上的魔法护罩已经布满了裂痕，下一刻就崩散开来。
“你没事就……”
“扑通！”
但就在费舍尔松了一口气，准备将她安置在什么地方治疗，然后自己就立刻出发前往拉法埃尔身边的时候，她直接两眼一白，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失去意识了。
“……”
人类，的确是太脆弱了。
……
……
远处的工厂之中，所有士兵都遥遥地看着那站在厂房之中的将军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自从将军射出了那一箭之后，他整个人就宛如雕塑一样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但却一直都没什么其他的动静。
将军的确是一个很古怪的人。
他十分年轻，却用赫赫战功向纳黎证明了自己就是那个最适合南大陆战争的人，所以不到四年，他便从一名小小的副官上不断爬升，直到今天统领南大陆人类与龙廷联军的将军。
其中当然有不服者，毕竟在纳黎的军队里，鲜少有不论资排辈的情况，但听说只要与这位将军亲身参与过一场战争，便不会再有不服的人了，他们都会化身这位将军最忠诚的拥趸和士兵。
也就是在后面的士兵瞻仰眼前那位将军的背影时，那位握着弓箭的将军却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来对着那群士兵面无表情地说道，
“全部退开，越远越好，把门给关上。”
“是！”
所有士兵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服从长官的命令纷纷退开几米之远，将库房的大门给死死关上。
但显然，他们退开的距离和将军让他们退开的距离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因为下一刻，从远处的天空上，遥遥地就传来了一声极其剧烈的音爆声，仿佛要在天上密布的阴云中划开一条泾渭分明的交界线一般，带着恐怖的杀伤力返回了过来。
当他们意识到那东西好像是一根箭矢的时候，再退开更远的距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快退开！！”
就在所有士兵的疾呼声中，天上被铺满了爆裂的风声的时候，下一刻，那箭矢猛地坠入了那存放枢机的库房之中。
随着一声夸张的爆裂声，库房中倏忽传来了一阵仿佛从大地而来的震颤。
士兵们纷纷被那震颤震得不受控制地倒飞起来，又狠狠落在了地上。霎时间，厂房外面就布满了地面升起的烟尘和横七竖八躺了个遍在哀嚎的士兵。
“咔嚓……”
停顿片刻后，那厂房的大门又打开，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的冲击力太甚，以至于让所有士兵都出现了幻觉。
弥漫的烟尘里，依稀之中，他们从那打开的门扉之后看见的好像并非一个人的身影，而是一道冲天的、极其炙热的庞大火柱，仿佛要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和欲望所燃烧一般。
但那种不适感……或者说幻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披着灰袍、握着一根弓箭还面无表情的将军。
“将军，您……您没事吧？”
为首的军官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来，赶忙来到了将军的身边，也正好确认起了背后库房的状态。
只见原本堆满了枢机零件的库房之中已经变得一地狼籍，地面之上，一个巨大的圆形坑洞仿佛象征着先前某种力量之间的对抗，也让他一时之间不敢看向眼前这位明明十分年轻的将军。
他吞不由得了一口唾沫，脑海里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
“咱们的将军，真的是一个人类吗？”
但眼前的将军却没理会他的所思所想，他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箭矢，好像在那箭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回他的身体一样，似乎是某种不符合规则的混乱……
“混乱的……神话。”
他没有开口，旁边徐徐而过的微风却无声地发了言。
归来的风不仅带回了这一句话，还带回了一个名字，
“费舍尔”
那将军沉默片刻，随后将手中的箭矢捏成了粉碎，随后他转过头来对着那低着头不敢动作的军官说道
“这里的事情不要外泄，当做无事发生就好。”
“可是，里面的货物是这半个月的指标，万一黄金宫的大人们来问……”
“我会和黄金宫说的。”
“是……”
将军都如此说了，他这个做军官的还能如何，只能全部应承下来。
但也就是在这时，从这工厂围墙之外的旷野里又传来了一阵颇为急促的马蹄声，又是一位纳黎士兵来到了这里。
只不过和镇守在这间工厂的士兵们有所不同，那骑着马而来的士兵身上穿戴的盔甲与佩戴的武器更加珍贵多样。
还没进入工厂，他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过来，
“巴巴托斯将军！巴巴托斯将军！黄金宫有消息来了！！”
那位被称为【巴巴托斯】的将军闻言脸上并非有任何明显的举动，他只是将另外一只手握着的弓再一次背在了背上，随后朝着那士兵走去，
“正好，我也有一点事情要告诉黄金宫。”

第7章 黄金宫内
“呼～”
“一年一度的魔法协会等级评定考试开始了！今天的报纸上有登考试的时间和地点！一份只需要1纳黎寸！”
“呜～”
“全新的机械设计模组，如果有能力的可以结合任何环数的魔法来使用……”
“嘟～”
“快点！快点上车行不行！马上就要发车了还在这里待着！”
穿过宽阔的海洋，那正午中因冷热不均而起的海风从海上登陆了西大陆，将那一片仿佛黄金铺陈的热闹之地收入了眼中。
越来越宽阔的城市到处是机械的运转声、有规律的信号声与人流交谈赶路的声音。
建筑之上，无数上方镌刻着黄金色的“葛德林纹章”的旗帜被路过的海风所吸引，招展起了自己的面容，大片大片地将此地的建筑染上一层黄金的光辉。
这里是圣纳黎，人类文明的明珠，或许从很久之前就是了。
很多年以前，即使是在外苦寒蛮荒之地奔波的旅人也会眷恋这美妙之地，但即使如此，在伊丽莎白女皇登基之后，这里的光芒已然无法用“明珠”再概括了。
一如那璀璨耀眼的旗帜散发出的金色光芒那样，这里是太阳，西大陆的太阳，全世界的太阳。
海风接着向前，穿过密集的商业用地和住宅区，沿着圣纳黎的中轴线进入腹地，一座黄金色的宫殿便会进入它的视线。这里是圣纳黎的中心，也是整个纳黎的权力中心。
“咔咔咔！”
那被盔甲之士层层守卫着的大门并未阻挡世界各地来此巡礼的人类，他们经常出现在黄金宫外，企图通过这与他们有些许距离的建筑来观察到那位女皇的所思所想，瞻仰她的美德和智慧。
“……”
“施瓦利那边觉得，既然当时南大陆的联军他们也出了力，所以理所应当地，在新龙廷的开发也应该有他们的一份，不管大小。”
外廷内，一间宽敞房间之内，一位穿着黑色正装的老年绅士捋了捋自己唇上梳理得整齐的白色“V”字胡，眸光微微一动地看向身旁的同僚与位置最上方的那位正在品茶的女皇。
自从登基以来已然五载有余，那位女皇的城府也更加深，让这位新上任不久的首相都觉得压力颇大。
那位将金色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变作典雅发髻的女皇伊丽莎白瞥了首相一眼，淡淡开口道，
“你觉得呢，奥欧尼卿？”
此时，他们正在进行日常的事项商议，主题也正如这位首相所说的那样，事关南大陆的利益分割。
要了解其中利害，那么就得具体了解一下包括纳黎、西大陆诸国与绿龙廷之间先前的关系。
在过往，南大陆的开发一直都是西大陆默认授权给底下的商人和贵族去弄的。毕竟各国的统治者自己家后院都一屁股事情没弄完，哪有什么闲心去搞远在天边的南大陆。
只要那些商人、贵族交出足够的钱，就能获得西大陆诸国对其开发南大陆的默许，只要他们把那些值钱的资源和亚人奴隶带回来就行，谁管他们去那里干什么，还能减缓一下自己家里的矛盾，何乐而不为呢？
这也是先前南大陆那么多势力不同、各自独立、宛如孤岛一样的城池与城主的来源，本质上其实也就是一种殖民掠夺。
但明面上，签署了《南大陆保护条例》的几国官方都是不支持这种掠夺的，不过反正南大陆那边都是分散的亚人和人类土著，就算做一点什么，人家死的死、沦为奴隶的沦为奴隶，也没人会跑到西大陆来喊冤。
只不过人类们谁也没想到，先前真的事发了。
跑过去开发的城主们被人家南大陆的本地龙人追着打了一路，屁滚尿流、鼻青脸肿地滚回了老家，这个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大家面子上、道义上都不怎么过得去，唯独一件事是清晰的：那还是要找回场子的。
但老实说，无论是施瓦利和卡度对此事显得都有些捉襟见肘。
跨大陆协调陆军、海军作战会消耗大量本国的资源和精力，施瓦利和卡度官方都不怎么想掏这个钱，更何况从那些逃命回来的家伙口中也能得知，那位打得他们鸡飞狗跳的龙女王并非一个善茬，不仅本身实力很强，而且还抢了不少他们西大陆的东西，真要打起来，龙女王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不晓得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事情就这么僵持下来，总结下来，当时西大陆的情况就是：群情是很激愤的，调兵是要马上的，钱款是不到位的，进度却是没有的。
就在两国咋咋呼呼，雷声大雨点小的时候，远在西边纳黎的伊丽莎白女皇突然递过来了一个台阶，原来有一位南大陆的土著龙人，和那个什么龙女王是同根同源的跑过来传递了和平的意思。
哦，原来人家南大陆也不是真的想和我们打到底啊！
日子还是要过（面子还是得要），过往的事情咱们就翻篇（过往一起开发的时代翻个篇），只要你们以后别再欺负我们（只要以后跟着纳黎干），我们好好合作就行了（好好开发南大陆就行了）。
虽然施瓦利和卡度也依旧馋南大陆的资源，但现在暂时掏不起这么多的军费，只有纳黎才掏的起，那就跟着伊丽莎白混着喝口汤就差不多了。
更何况，按照他们的算盘，说不定还能趁着这次对南大陆用兵的机会将纳黎拖入无限投入的泥潭来遏制伊丽莎白的扩张，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无论是施瓦利还是卡度，当时的决策都是隔岸观火，想要看着纳黎吃大亏，南大陆的那什么伊赛尔绿龙人，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那肯定是纳黎找来的人，根本没什么根底的，更别说有什么兵力了。
所谓“南大陆人类与新龙廷联军”主体构成其实就是纳黎操练的新军，配上一点其他国度的军队和亚人军队当成点缀。
这明显的用兵之举和无法估算的战争结果，就连当时纳黎国内的议会和社会各层都普遍对伊丽莎白的决策持反对意见。
但伊丽莎白却硬生生地做到了，纳黎的军队在南大陆表现得骁勇善战，将那所谓的“龙女王”一举击溃，打回了南边的深山之中蛰伏不敢出来，这都是因为……
听到了远处女皇的声音，名为“奥欧尼”的首相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随后说道，
“当时陛下出奇招，收买招安了东大洋的传奇海盗黑胡子，将风暴海的古老遗物和技术尽皆收入囊中；决策用兵时更是力排众议，选用贤能，改革军队积弊，实时督战；纳黎军士和民众更是多以献身财物报国。凡此种种，都是我们纳黎所出。即使施瓦利和卡度有意寻求合作，也应当再等等，晾一晾他们……
“我认为，官方回复最好是：‘纳黎已和新龙廷达成共识，不再干涉南大陆事务。一切合作事项，敬请和新龙廷详谈，纳黎概不参与。’”
旁边的一众大臣都对这新上任的首相无语了。
先前的首相是新党人，很多事情虽然依旧要做，但不少事情都和伊丽莎白女皇的决策有冲突，于是陛下才换了一个狮鹫党首相，想要新上来的首相稍微听话一点。
但俗话说，物极必反。
这一位又实在是太能拍马屁了，实际上，他只需要说最后的一句话就行，前面的一阵歌功颂德全部都是废话。
而这已经是伊丽莎白警告过后的精炼版本了，要知道刚开始时他可是能胡诌好几分钟的这种“隐性赞美”作为理由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夸。
上方，饮着茶的伊丽莎白慢慢地将茶杯放下，随后慢慢站起身子来，将她一身白金色相间的典雅长裙给显露出来。
看女皇陛下都起身了，下方的大臣们都打算纷纷起身，但伊丽莎白只走到了旁边静候捧着一条温热毛巾的女仆旁边，用那毛巾擦了擦手，作为午餐的结束。
随后，她才挥了挥手让他们重新坐下，
“就这么办。还有，那个女海盗……萨丁女国人的事情什么时候到位？伊莎贝尔公主还待在她的身边，你是想要我的妹妹哪一天被鲨鱼给吃掉吗？”
所有大臣都不做声，同时看向了负责隐事局的马里克斯。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身旁的同僚，随后说道，
“前年黑酋长被我们收买时，他原本想将伊莎贝尔公主带回，作为与我们交好的凭证……或者筹码。所以未经我们的许可，他就先一步打草惊蛇，背刺了那个萨丁女国海盗。虽然那位海盗损失惨重，甚至身负重伤，但还是让她逃走了。但黑酋长说，这是因为伊莎贝尔公主……护着那位海盗船长逃走。他不敢开火，怕误伤伊莎贝尔公主，所以这才让公主殿下……”
马里克斯资历太老，也可能是这些人中最不怵伊丽莎白的。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明显得不用再明显了，翻译一下就是，
“别怨我们了，还不是你妹，她特么压根就不想回来！！”
伊丽莎白重新坐回位子上，脸上也没多余的表情，只是问道，
“马里克斯卿，我记得你有一位还未成年的孙女。我想问问，如果你的孙女叛逆离家出走，你作为爷爷是要将她带回来还是任由她在外面流浪呢？”
马里克斯没接这话，只是说道，
“……根据我们的情报，那位海盗船长一直在海上漂泊。先前停过一些岸都被我们截击造成了一定损失，现在她可能还在北洋里晃悠，也有可能已经登陆了北境……如果她已经登陆北境，那她必然死无葬身之地，图兰家族会帮我们盯着的。但好像，图兰家族那边也有一点麻烦要面对，他们没有细说，但可能与塞玛雪山有关……”
“我晓得了，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处理。三个月内，我要见到我的伊莎贝尔回来……其余人，还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说的吗？”
“没有了，陛下。”
伊丽莎白点点头，随后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子来，先一步离开了这议事的地方，朝着她寻日里居住的内廷中走去。
内廷中如今只有她一位葛德林皇族居住了，她原本还有两位同父异母的同胞，但伊丽莎白将他们全部都送出宫去，送到了其余的地方去了。
说不明白到底是权力对其余任何可能的排斥还是伊丽莎白已经对这个家族的血脉心如死灰，总之，她没有杀他们，但也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黄金宫的内廷和外廷一样，这里有很多服侍她的内廷女官与女仆，但她却依旧觉得空空如也，好像整个黄金宫内只有她一个人一样，那些大臣、内廷官与女仆都只是她冰冷外在的工具与傀儡……
尤其是在自己这一对能看穿欲望的眼睛面前，一切的关系对她而言也只剩下了冰冷的利益与欲望。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越来越沉默寡言。
即使黄金宫内养的各式各样、来自世界各地的、她饲养的名贵犬类越来越多，但这里却诡异地变得越来越冷清和安静。
这样的生活，她整整过了五年。
身后的女仆跟随着她从外廷回到内廷，旁边不少打扫卫生的女仆都低下头来，身后跟随的女仆也仿佛被剥夺了声音发出的权利那样，无声地拖曳着身躯跟随着她，直到伊丽莎白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寝宫。
“去休息吧，晚上还有其他的事情。”
“是，陛下。”
身后的女仆退去，这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了伊丽莎白一人，她看了一眼那堆满了公文的办公桌，原本想要往那边挪动脚步，按照自己所预想的那样处理事务。
但脚步到了一半，又驻在了原地。
不知为何，她今天格外地没有心情，说不上烦躁，只是有些什么都不想做的感觉。
她或许需要一个假期，但她并非每时每刻都绷紧的女皇，她深知劳逸结合的道理，所以在高强度的工作之中，她也会安排短暂的时间来休息。
但即使如此，却好像无论如何都不够一样，甚至于只有不断的忙碌才能填补上那抹无法放松下来的空洞。
犹豫片刻，她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梳妆台，安静地坐下后，那一面镜子中，反射出了她面无表情，与五年前毫无区别……不，甚至是更加年轻的脸庞。
她看着镜子中富有威严的自己，久久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敲了敲自己眼眶里的义眼，等待着它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应。
“义眼……”
这一段时间里，她的力气会变大，身体也没有衰弱的意思。
自从登基以来，她一直那样年轻，那样如黄金一般璀璨，甚至于唯一一次生病都是四年半之前费舍尔给自己打电话之后杳无音讯的那一次。
“嗡嗡嗡……”
眼睛从内心中发回了一抹不明意义的回应，似乎在询问“干嘛”，但伊丽莎白却什么话都没接着询问。
她只敲了敲梳妆台上的铃铛，似乎等待起了什么。
“吱呀……”
片刻之后，寝宫的大门便倏忽打开，露出了门外一位微笑着的中年丽人。
那中年女性长相柔和，穿着一身和其他女仆都不一样的淡金色的修身长裙，一头长长的金发被扎成了一个典雅的发髻，这是伊丽莎白的内廷官长黛安，一位伊丽莎白陛下的亲信，
“陛下，我来了，有什么吩咐吗？”
“……黛安，帮我梳理一下头发吧。”
“啊呀，真是稀奇，今晚的日程应该没有晚宴的安排才对。”
话虽如此，但黛安还是走了过来，十分熟稔地伸出手抚上了伊丽莎白头上已经扎好的金色发饰，有条不紊地将她头上复杂的发饰给一件件取下来。
伊丽莎白瞥了一眼身后为自己服务的黛安，对于她的疑问，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突然想了而已。”
“因为一些什么事情吗，陛下？”
“什么也没有。”
“原来是这样，是因为一些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原因啊。”
“就一定要有一个原因？”
“那是必然的，陛下，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理由，您也不例外。”
伊丽莎白又通过镜子瞥了身后温柔的黛安一眼，却没再否定她的说辞。
拥有潘多拉义眼，能看穿所有人欲望的她当然知道，所有人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那当然就是欲望。
即使是身后的黛安也是这样，她进入黄金宫服务自己也只是希望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弟弟妹妹能有了安身之所。虽然黛安没向自己提过，但伊丽莎白却凭借义眼读出了她的索求。
但毕竟她从未出过口，大概也是觉得不妥当，所以只是用自己在黄金宫的工资去补贴家里而已。
伊丽莎白很早就知道了，很多欲望都藏在心里，很多都未有化成行动的机会；但反过来说，化成行动的，也一定是欲望。
“要我猜一猜陛下的理由吗？”
“呵，没想到你除了做事认真之外还有这样猜测的本事？”
“承蒙夸赞，但过往我和我的弟弟妹妹猜谜时就没有输过呢。”
黛安抚摸着伊丽莎白的头发，用梳子再度将刚才分散开来的碎发给理清，而伊丽莎白也没拒绝，只淡声道，
“呵，那你猜一猜吧。”
“嗯，我猜……是因为那位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阁下。”
“啪！！”
伊丽莎白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淡，随后倏忽伸出手将对方放在自己头发上的手给拍开。
这一下，虽然声音不重，但黛安退后一步，低头看去，自己的手掌已经青了一片。
再抬头看去，却见镜子里的伊丽莎白脸色变得极其冷淡，只见她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说道，
“怎么，从坊间听见了我和费舍尔过往的故事，觉得抓住了投机的机会了，但现在才说，未免是不是太晚了？你在这里工作了四年之久，难道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不敢，陛下……”
黛安苦笑着将受伤了的、青紫一片的手掌捂入了自己的怀中，她在伊丽莎白身边工作了如此之久，当然知道有不少投机分子都曾经凭借过伊丽莎白陛下与那位消失已久的费舍尔的故事投机过……
但黛安深知，当陛下将那份“只要求归还伊莎贝尔公主，可与黄金、爵位换之”的要求发出给萨丁女国船长的时候，她便已经没有再找过任何一位可能与费舍尔有染淑女的麻烦了。
她或许并非从心底不在乎，只是因为，那位杳无音讯的绅士曾经告诉过她，他一定会回来。
而这位女皇再一次地选择了相信对方。
所以，这些年以来，除却关于伊莎贝尔公主的事情之外，她做任何事都不再有任何私人的情感，只是以纳黎的利益为衡量。
“那你今天说这些话，是在寻死吗，黛安？”
在身后黛安的手掌被重击之后，伊丽莎白却没有停下动作，她对着镜子，自己伸出了手，梳理起了自己的头发，一边如此冷声问道。
“当然不是，陛下……只是先前您委托我们询问南大陆龙廷城枢机工厂进度的时候，驻守在那里的巴巴托斯将军带来了一个消息，我……我只是想要和陛下确认一下而已，却没料到……”
“消息？”
伊丽莎白的眸子微微一动，但梳理头发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透过镜子，她黄金的眸子里反射出了身后黛安的身影，对方的欲望也瞬间显露而出。
她……并非有投机索利之欲……
那么，那个消息是……
“陛下，巴巴托斯将军带来的消息可能与那位……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有关。”
“可能？”
伊丽莎白接着梳头发，眸子重新回到了镜子面前。
“是，将军说，他发现有一位善用魔法阻挡攻击的纳黎绅士闯入了我们生产枢机的工厂。他对费舍尔先生的样貌不熟，但只是听见那位纳黎绅士旁边的女伴称呼他为……‘费舍尔’。巴巴托斯将军也无法确定，只好让我……上报给您……”
伊丽莎白依旧梳理着头发，只是动作却越来越慢，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不确定，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巴巴托斯的军职我并未亲临南大陆授予，只知他骁勇善战，你又如何保证他不是一个投机之人？”
“遗憾的是，陛下，我也不能保证。所以才一字一句地将巴巴托斯将军的话语带来，希望陛下做决断……当然，我也报了一点侥幸，可能陛下能因此心情好一些了？”
黛安强忍着手上泛着疼痛的感觉，重新伸出手接过了伊丽莎白未理完的金发，慢慢地将她扎好，她也轻声再道，
“陛下，情报最后说，那个绅士，带着一个陌生的女伴，朝着南大陆南方去了。”
身后，汇报完之后的黛安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退后了一步，保持着距离，等待着她的命令。
镜子里，伊丽莎白的发饰变了一个模样，她依旧那样美丽，是整个纳黎如太阳一样冉冉升起的女皇。
她是那样的富有威严，空洞的黄金眸子里带着无可置疑的冷漠和无情。
过去的岁月里，手握着权力的她一直都是如此，任何人，乃至于她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但在那梳妆的镜子之下，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依旧摆在相框之内。
相片上，穿着皇家学院服饰的伊丽莎白和费舍尔，他们肩并肩、距离极近地站在皇家学院的门口，那时的留影机还是一个稀罕的东西，也只有伊丽莎白这样的长公主才能拿的出来，留下这样的纪念。
画面上，伊丽莎白的笑容璀璨，眼神明媚，修长的学者袍下，一双手紧紧相扣。
伊丽莎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照片，唯独那轻而易举快要将身后内庭官手背打断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第8章 上岸
夜晚的南大陆星辰如旧，漫天的星河在鲜有云朵的夜幕的衬托下，入眼时显得是那样壮观。
在下方仰视的生灵看来，天穹就如同一轮不停带着星星们旋转的黑色圆盘，将万物归尽的神秘感展现而出。
费舍尔并非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夜晚，在过往，他开着马车与拉法埃尔一行龙人在南大陆旅行的时候，这样美丽的夜晚他每晚都能看见。
现在拉法埃尔不在身边，和他看夜晚的只有埃姆哈特。
嗯，不过如此良辰美景，这个家伙却完全没有一点欣赏的意思。
旷野里，费舍尔用拾来的枯枝搭了一个简单的柴火堆，不停地往里面扔被他劈成好几段的木头。南大陆的夜晚寒冷，虽然对他这位神话阶位的存在而言没有任何感觉，但毕竟他还带着一个真正的人类姑娘，这个火堆是为她准备的。
旁边的埃姆哈特正趴在沙土上不知道在复盘什么，肚子里的页码不断翻动，闪过一行行金光，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杀千刀的拜蒙”啊、“她一定盯上我们了”这种听不明白的话。
和在北境时的他一样，在经历刚才的事情之后，埃姆哈特对拜蒙……也就是赫莱尔的戒备又蹭蹭上涨，甚至都开始怀疑拜蒙就躲在这旷野里的什么地方，正在偷偷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费舍尔则取出了自己怀中的流体剑，试图让它重新支棱起来。
自从在理想国里被混乱污染过后，流体剑就变得格外疲软，没再起来过，任由费舍尔如何呼唤它都无济于事，就如同被混乱玩坏了一样。
该说不说，这件由拉玛斯提亚赠送的物品费舍尔还是很喜欢的，用起来十分得心应手，能用在除了镌刻魔法之外的绝大多数场景里。
“咚咚～”
再次呼唤了它一次，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费舍尔也只好作罢。
或许身为能与拉玛斯提亚联系的鲸人种茉莉会知道如何是好，就是不知道她还在海里的什么地方睡觉，等之后什么时候有机会遇到了再说吧。
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赶紧前往南大陆南方拉法埃尔的身边。
“费舍尔，快点过来，快点过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就在费舍尔做着盘算的时候，旁边埃姆哈特的呼唤声倏忽传来，让费舍尔不由得转过头去，
“怎么了？”
“你快点过来。”
费舍尔无奈，只能起身过去。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这家伙嘴巴里还含着一根树枝，现在才吐掉，似乎刚才他就在用这东西书写着什么。
借着火光，费舍尔低头看去，便看见了一行行整齐的纳黎文字，还有一个标题，
“对拜蒙的防备策略！！！”
后面有三个表示强调的标点符号。
“这是什么东西？”
“是我们接下来行动的指导方略！”
埃姆哈特振振有词地说道，顺带飘回了费舍尔的肩膀上，接着说道，
“先前那个在工厂内想要拦截我们离开的家伙肯定是一个神话阶位的存在，而且还是属于纳黎方面的人……或者说，暂时是纳黎方面的人，你没异议吧？”
“没有。”
“好，根据目前的【你不知死活地敢去勾搭拜蒙，而且拜蒙还盯上你】、【拜蒙这个家伙非常邪恶、恐怖且厉害】已知要素，我倡议一个基本原理，那就是【任何我们目前遇到的怪事情都绝对与拜蒙有百分之百的联系】！”
“……”
“纳黎可是一个人类国度！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竟然就拥有了这些，那可是神话阶位，就算是在我们穿越回去的年代里也只有那两种神话种才有的存在，现在纳黎的军队里就有一位。就算有很小的概率是纳黎自己运气好到爆炸，是人类之中自己有人进阶了神话阶位，我们也要当这一切都是拜蒙的阴谋！”
埃姆哈特义正言辞地接着分析，说道，
“而且我宁愿相信那位伊丽莎白女皇突然转了性子不计较你和其他淑女的烂事，也不愿意相信是人类突然爆种了，会有神话阶位冒出头来。所以，假定这一切都是拜蒙的阴谋，费舍尔，你可一定要小心！这个家伙最喜欢扮成你完全看不出破绽的存在来诱骗你，将你哄入深渊里去！你遇到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她的影子，包括那些和你关系匪浅的淑女，明白吗？
“所以接下来的旅途里，我们都只能相信彼此！然后，接下来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拜蒙；他们对你说的任何事，都可能是拜蒙希望你去做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拜蒙的影响……虽然感觉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你也不希望什么时候你身边躺的淑女就变成那个家伙吧？对吧，费舍尔？”
嗯……
老实说，虽然自己也有很多事情想要问赫莱尔，但自己似乎真的不计较她躺在自己身边，因为更深入的自己都……
“啪啪啪！”
埃姆哈特看着费舍尔那没有回应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好像感觉遭到了背叛一样，连忙用自己的书书身体撞击起了费舍尔的脑袋，
“你这家伙！你这下半身驱动的家伙！快点苏醒过来！你可不能被拜蒙那家伙给洗脑了，不然你绝对会很惨很惨的！”
费舍尔哭笑不得地将他抓住，随后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在问清楚一切之前，我会小心警惕，对她有所防备的。”
“问清楚也不行！！那家伙是一个可怕的骗子。她的谎言和真相你根本不可能揭穿，有可能全部都是谎言的话语你信以为真，也有可能所有都是真相的话语你却嗤之以鼻，无论如何，你只要听她的话就会陷入痛苦的！”
不知为何，费舍尔突然又想到了当时赫莱尔在混乱的海洋之中奄奄一息的模样，她眯着眼睛，在吞噬之前拼尽全力地举起了好不容易抢来的圣杯，为自己驱逐了死亡……
那也有可能是欺骗自己的吗，就和她告诉自己丘比特是天使爱情的象征那样？
欺骗与否都可以暂且抛诸脑后，最让费舍尔感到诧异的是，当他心中假定赫莱尔可能在欺骗自己时，自己却好像没有那样抵触？
难道是被那个邪恶的天使给感染了，拉低了自己对她忍耐的下限？
“唔……”
也就是在此时，旁边被费舍尔放在草地上休息的英格丽微微颤动了一下睫毛。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庞，随后艰难地睁开了一点眼睛，仿佛是在从某种噩梦中苏醒一样，但睁开眼睛看见的只有满天繁星和远处温暖的火堆……嗯，还有那个不像是人类的大叔。
“醒了？”
“我……嘶……这是在哪？”
“野外。”
费舍尔被迫中断了思绪，面无表情地回头，对着这位实习记者说道，
“你先前昏倒了，身上骨头断了一些，我重新帮你接上了，大概已经没事了。”
他的肩膀上，埃姆哈特也转过头看向她，但不知为何，英格丽总觉得对方的眼中带着一种诡异的警惕和审视，就好像担心自己是一个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那样。
喂，明明你站在他肩膀上的那个大叔才是那个怪物好不好，难不成对你这本破书而言，还有什么比这个大叔还有恐怖的东西吗？
英格丽被打量得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好在，这一番动作之中，她竟没再感受到那骨头扭曲的疼痛。
她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向费舍尔道了谢，
“谢谢，大叔……对了！我的留影机呢！？”
“在旁边。”
英格丽顺着费舍尔指过去的方向看去，连忙从地上拿起了那看起来就十分宝贝的留影机，检查起了里面拍摄的照片。
“太好了，太好了，里面的东西都拍到了。”
看她那个兴奋劲，费舍尔却不由得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说道，
“虽然不太想要打击你现在兴奋的感觉，但你最好不要把你先前拍到的东西带回去施瓦利的报社发表。你也看到了，那间工厂纳黎配备的守备和生产的内容都说明，那地方对于纳黎十分关键，而且有很高的保密等级。如果你回去发表里面的内容，势必会在西大陆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英格丽听着听着，就像是被打击惨了的鹌鹑一样低下头来，她鼓了鼓腮帮子，没说什么话反驳，因为她的脑袋里还装着脑子，知道费舍尔说的是对的。
她似乎是觉得有点冷，于是便向着费舍尔燃起的火堆这边靠近了一些，还把自己刚才摘下的贝雷帽给重新戴上。埃姆哈特见状连忙漂浮而起，落到了离英格丽较远的另外一处肩膀上，接着打量她。
盯……
英格丽烤着火，低头看看留影机，又看看旁边的费舍尔，说道，
“大叔，你……你该不会是什么纳黎跑出来的改造人吧？然后刚才那个工厂里面的也是一个改造人，所以你们之间打架才那么……嗯，夸张？”
“我不是，我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对对……”
英格丽撇撇嘴，一副明显不相信的表情，但还是客套地点了点头。
但过了一会，她又倏忽开口问道，
“哎，大叔，那我能报道你不？正好我还拍了一点你的照片。”
“随……”
费舍尔本来懒得管的，但仔细想了一下，万一要是被伊丽莎白看见了就完蛋了。
在她的视角看来，明明自己四年半之前已经答应了要回纳黎，结果这么久不仅杳无音讯不说，结果一出现就是出现在南大陆，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鬼混……
如今他的行踪在他决定返回纳黎之前都绝对不能暴露在伊丽莎白的视野里，一旦被发现，麻烦就大了。
想到此处，他又突然明智地改了口，
“不，你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
“哈，是因为你是纳黎的逃犯吗？但你真的很厉害唉，那群纳黎人拿你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还是报道在我们施瓦利的报纸上，应该没有什么人会关注你的吧……应该。”
“和这无关，我倒是还好，但一样的，你依旧会有杀身之祸。”
“真的假的？！大叔你的消息这么危险吗？”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似乎表明着自己的态度。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也撇撇嘴，对她小声叨叨道，
“虽然平日里这家伙喜欢哄骗淑女，但这次最好你还是听他的吧。你要是把他的信息泄露出来，来自五湖四海追杀你的人能从南大陆排到北境去，没开玩笑。”
一边说，埃姆哈特一边打量着眼前英格丽脸上的表情，但除了不甘心之外，他什么都没发现。
英格丽犹豫片刻后，又抬起了自己的留影机对准他，但还没拍摄，埃姆哈特就已然警觉地漂浮到了费舍尔的身后去，将自己完全遮蔽起来，
“你……你又要干什么？！”
英格丽看向埃姆哈特，说道，
“我……我报道一下你可以吗，书先生。一本会说话的书，简直是最合适的题材了。”
“不行不行不行！”
英格丽颇为失望地放下了手中的留影机，撅嘴道，
“哎，怎么这样……”
费舍尔看她一副失望又不算太失望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你就这么想要报道一点什么？”
“那可不，这可是记者的工作好不好。把离西大陆十万八千里远的南大陆的新闻准确无误地带回去，让那里的人借助我的留影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做出相应的判断。南大陆分部可是编辑交给我的重任，他对我可是很看重的！”
“也就是说，你的编辑把你派到了这里，具体的任务就是来拍类似于先前被封锁起来的工厂那样的和纳黎有关的东西？”
“那倒也不是，这是我自己想拍的。龙廷城里的报社天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天天坐着喝咖啡、休息……我是主动跑出来的。”
费舍尔看着对方一副受挫的样子，没有出声开口揭穿对方的上头编辑可能是将她冷藏了，只是说道，
“……这样也挺好。”
施瓦利女皇院的新闻毕业生竟然被派到了由纳黎说了算，而且连战争都还没打完的南大陆来当实习记者，怎么想怎么都是对她的坏事，她竟然还觉得这是看重她的做法。
不过想到那位出手的、可能为神话阶位的存在，费舍尔的眸子不由得闪过了一些异样。
如今伊丽莎白执掌的圣纳黎已经完全变作了一个谜团，费舍尔甚至都不知道那边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能从目前已知的蛛丝马迹中找寻到可能的答案。
费舍尔记得南大陆的地理位置，他先前来过这里，所以如何去到南方他也知道，明天一早他就会出发。
于是他再次扫了一眼眼前少女的状态，确认没事了之后，他便站起身子来，说道，
“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把你带到附近最近的城市，然后我们的就两清了。”
“哎，但我拍到的东西什么都用不上……”
“那也不关我的事。”
“怎么这样……”
“那就谢谢你请我吃饭。”
费舍尔准备躺下休息，什么也不盖，颇有一种以大地为床天为被的感觉。英格丽坐在火堆前看了费舍尔一眼，撑着下巴道，
“大叔之后要去哪里？”
“与你……”
费舍尔原本不打算回答的，但身旁的埃姆哈特打量着她，却倏忽说道，
“我们要去南边你们所说的那个‘伪龙廷’。”
费舍尔看了身旁的埃姆哈特一眼，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但他只一直看着眼前的英格丽。
“太好了，那大叔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如果能拍到伪龙廷里面的事情带回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样……”
一听到对方要和自己一行人出发，埃姆哈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一边咬牙切齿地旋转着朝着眼前的英格丽的脑袋撞击而去，
“哈！拜蒙！你露出破绽了吧！”
英格丽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被他给撞倒，但眼看她倒下，埃姆哈特却越战越勇，好像已经戳破了拜蒙可憎的阴谋，一边撞一边大叫道，
“那里对人类这么危险！你这个人类小姑娘竟然还敢去？！还说你不是拜蒙？！”
“哎哎哎？但是大叔不是很厉害吗？”
“哦？你当我是猪？费舍尔凭啥帮你，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如果不是脑子缺一根筋怎么会提这样的要求？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习惯了，处在和费舍尔的亲密关系里习惯了？！哈哈哈！被你书爷爷发现了！”
“哈？我才不喜欢大叔这款的，我喜欢年纪比我小的好不好？！你这家伙在说什……别再敲我啦！！”
英格丽一只捂着脑袋，另外一只手则开始迅猛反击，一时之间，一书一女就如同小孩子打闹一样停不下来。
“够了！所以说啊，拜蒙是什么东西啊，你又为什么突然要跑过来打我啊？！”
英格丽咬着牙喊了一声，把埃姆哈特吓得连忙缩回了费舍尔的怀里，还对着费舍尔连声说道，
“快，费舍尔！她要爆马甲了！我们快逃！”
费舍尔无语地看向那侧躺在地上捂着自己脑袋的英格丽，等了半天，对方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实在是太小打小闹，简直是小孩子互啄，费舍尔便也不会什么都不做了。
他看向怀里的埃姆哈特，不由得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能揭穿赫莱尔的伪装吗？”
“……没有。拜蒙毕竟是一位十八阶位的魔神，伪装不是那么好揭穿的。或者你把她的马甲给打死，这样应该大概也许能……嗯，看出来？”
“……”
费舍尔敲了敲藏在怀里他的脑袋，把应激的埃姆哈特给打得清醒了一点。
随后他看向了前面捂着脑袋坐起来的英格丽，对她道，
“我们不能带你一起离开，计划依旧如我刚才说的那样。你可以尝试一下报道一下其他东西，虽然我觉得你回报社休息比较好。”
“是啦是啦，不去就不去，干嘛打我……还说我是那什么……拜蒙？我可是有编制的好不好，施瓦利正经的记者！”
英格丽狠狠地剜了埃姆哈特一眼，但埃姆哈特只对她吐舌头，气得她差点没拿留影机砸他。
好在在那之前，费舍尔便带着应激完毕的埃姆哈特躺在了远处的地面上，将火堆旁边的位置留给了她，顺带还有一些从野外捡的皮草和树叶。
这样也好，费舍尔原本就不打算带这位才认识一天的女性离开，也没有这样的必要。
就算排除赫莱尔的问题，费舍尔也不会再增添任何因为自己的贪婪而形成的债务了，他还有很多亏欠的淑女没有弥补，怎么样也该收敛了。况且，就这么把她带过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拉法埃尔解释。
按照费舍尔的策略，他打算由浅入深，慢慢地处理这些矛盾，一位淑女一位淑女的解决，绝对不能在毫无铺垫的情况下让她们相见，否则没有蕾妮在，真的会天雷勾地火酿成大错的……
费舍尔捧着自己的后脑勺望着星空，久久没有睡着，他的胸口上，方方正正的埃姆哈特也躺在那里看着星空，不时看一眼远处已经蜷缩在了皮草和树枝里的英格丽。
良久之后，他发现费舍尔还没闭眼休息，不知道在想一点什么，便开口问道，
“你不用休息的吗，这样也好，能防范那家伙。如果她是拜蒙的话，她可能晚上就把你给偷偷运走了，我一本书可怎么阻止她哟……对了，我都忘记问了，你是怎么进入神话阶位的？”
“先前你不是说在理想国上空的时候被加百列天使长带来旁观我的吗，我就是那时进入的神话阶位，你竟然不知道？”
“我又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看你，而且看你和那家伙在一起，还一副没察觉的溺在温柔乡里的样子，我看得心肌绞痛，差点没死妈妈怀里！”
听到那个称呼，费舍尔不由得低下头来看向他，问道，
“……你觉得，加百列就是你找的制造者？”
“我也不知道，但我认为她是，即使不是也不重要了……我原先失去过两次记忆，一次是在圣域崩塌的时候，我失去了所有记忆，我来自哪里，谁制造我的，我要干什么；另外一次就是在恶魔王朝的深渊里，我失去了很多看见过的知识，还忘记了在深渊里看到的东西。但无论哪次，都和拜蒙那家伙有关！”
费舍尔摸了摸他的书封，随后回答了先前埃姆哈特的问题，
“我进入神话阶位，就是赫莱尔帮助我的。”
埃姆哈特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他，随后撅着嘴头脑风暴了好一会，才接着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拜蒙道，
“呵，那也一定是她对你有什么企图，总不可能是真的想帮助你，她绝对不是这样的家伙……嗯，她可能是要割你腰子来研究？”
“这都是什么猜测……还是别谈论她了，休息吧，埃姆哈特。”
“嗯，晚安……”
埃姆哈特翻了个身，将有眼睛的那面朝向费舍尔，刚准备休息，他又看向费舍尔，问道，
“你呢，不休息？”
“之后会休息的。”
“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什么也没想。”
“哈，任何人做任何事都绝对有对应的目的和原因……得了吧，你肯定在想什么，难不成还要伟大的书爵士来猜？”
费舍尔微微一笑，低头看向他，随后看着天空，直言了当地说道，
“……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意外而已。我还以为我会回到我原本离开的那时候，至少不会太远。却没想到直接来到了四年半之后，还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埃姆哈特，其实我是通过不为规则所容纳的方式，也就是混乱进入神话阶位的。我和寻常的神话阶位不同，要如厄尔温德他们那样承受疯狂地风险，或许现在你还察觉不出来，但可能未来我接着往下走就会变成一个不像人的怪物。
“而且实不相瞒，我会选择进入神话阶位的目的并非其他，而是想要为我未来可能遇到的问题提供一点保障和解决的底气。例如伊丽莎白，如果我如先前那样，就依旧无法阻止她伤害别人、伤害自己。所以，我才冒着风险，用混乱进入了神话阶位，想要让我解决矛盾变得容易一些……我原本还想着，解决完这一切之后，我就去到一个什么地方，接着当一个教书的教授呢。”
埃姆哈特趴着看他，随后接话道，
“结果才回来一天，你原本想着能用神话阶位轻易解决的矛盾却依旧显得那样复杂，比如被打得溃不成军的那位红色龙人种，那些枢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不知道从哪来的神话阶位？”
“也不完全是，我没有惧怕过遇到的困难，哪怕是当时和茉莉他们用一叶船逃出纳黎孤立无援的时候。”
“那就是在担心什么时候才能如你设想的那样有一个尽头？不过既然这样，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伊丽莎白呢？如果你不离开她的话，今天你可就是女皇的亲王，还依旧是过往在纳黎享誉的天才教授，这样的光环难道还不足够吗？”
费舍尔低头看向埃姆哈特，不由得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根本就不会相遇了，埃姆哈特。”
埃姆哈特飘了起来，用那一只独眼看向费舍尔，一字一句说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费舍尔……”
“如果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伊丽莎白，没有如今天这样艰难的攀登，那么无论是阶位、那些淑女和可怕的拜蒙你或许都不会如现在这样担心。但话又说回来，那时，你难道就不会面临其他的问题吗，例如同胞人类的中伤、葛德林王室，伊丽莎白同胞的羞辱……这些或许今天在你攀登、进入神话阶位之后觉得小菜一碟的问题。”
“但是，没有你，那位红龙人和人类的矛盾还是一触即发；没有你，茉莉的姑姑还是已经被杀掉了，茉莉还是会对人类仇恨，会对人类报复；没有你，凤凰种的基座还是会降临，甚至很有可能整个世界都会被那基座毁灭；没有你，拜蒙还是会存在，她还是会欺骗很多其他的人、伤害其他的人……那时，你只是因为没有向上攀登，所以没有足够的视角看到它们，却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
“现在也是这样，我们总以为向前奋力游动就会有从此脱离苦海的海岸，但从始至终，我们都会一直在海里。因为攀登过后虽然摆脱了先前的问题，你又会遇到新的、你以前从未发现的问题。即使是那群超越了阶位、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明都因为要防范混乱而苦恼无比，更何况你才刚刚进入神话阶位呢？”
“人们总是擅长忽略所得，却总是擅长关注所舍的和未得。你已经解决了很多的问题，拥有了那群淑女的心，就必然要珍视她们和做出代价。虽然我寻日里一直希望她们把你给刀了，但至少你这家伙对每一位淑女都很认真……你只是太贪婪了。”
“你该不会以为，就算是理想状态下，你现在让她们暂时化干戈为玉锦，大家和和气气地待在一起不吵架了，以后就能一帆风顺了吧？也许未来哪一天，就因为你多重视了某人一眼，而少关照了某人一次，都会再次爆发矛盾的。所以，既然你想要所有，那就打起精神来，给我做好永不停歇的打算！”
埃姆哈特站在费舍尔的胸口上，看他愣愣地看着自己，于是恨铁不成钢地用脑袋撞了他一下，还再次确认道，
“听到没有，费舍尔？！”
“……我只是有些惊讶，原来你这家伙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费舍尔微微一笑，并未多么错愕，却还是真诚地夸赞起了眼前的埃姆哈特。
他或许并不是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只是有时候，即使你知道，还是会感到怀疑和疲惫，这个时候，很多人需要的只是安慰和支持。
在费舍尔看来，埃姆哈特的话语就是支持和安慰，所以他才如此说道。
“哼哼，那可不，我可是伟大的书爵士，埃姆哈特！”
“你说得对。”
这话费舍尔只微笑，没否认，埃姆哈特也没在意费舍尔敷衍的反应。
他都快要被费舍尔捧上天了，但骄傲一两句之后，他又重新趴在了费舍尔的怀里一动不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用脑袋撞英格丽把他给撞累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也才刚刚回来，所以感到疲倦。
待在费舍尔的怀里，他又忽而闷闷地说道，
“如果你现在觉得需要一点时间做准备的话，在南大陆休息一会也不错，可以晚一点面对其他淑女把你刀掉的风险。”
费舍尔拍了拍他背部的书封，摇了摇头，回道，
“还是算了，再不去拉法埃尔身边，她的脑袋都要被伊丽莎白的军队锤烂了。而且她是我离别最久的淑女，我也很想念她。”
“嗯，的确是这样……咦，但仔细想想，先前在圣域的，那个和你待在一起的转移之人，你好像和她的关系也不错。”
“的确是这样，她是我传授了魔法的学生。”
“那客观上来看，在拉法埃尔的视角里，你们只是离别了最多不到六年；在那个转移之人小姑娘的眼里，你不是离别了好几千年？”
“……是这样的。”
费舍尔的眸光闪动了一下，随后闭上了眼睛，又补上了一句，
“赫莱尔也是这样。”
“你……你你你就不能不提那家伙吗？！”
“不行。”
“你妈……”
埃姆哈特闷闷的声音传来，却没再动弹，而是和重获平静的费舍尔一起陷入了柔和的睡眠之中，准备面临即将而来的各种挑战。

第9章 来者
“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再见，英格丽小姐。”
此刻，约是早上八九点钟的清晨，费舍尔就带着昨夜没怎么休息好的英格丽来到最近的一座城市，属于绿龙廷所辖的名为“长耳城”的一座城市。
绿龙廷起的名字大多没什么底蕴，大概都是按原先生活在附近的某些亚人种的特征来命名的，算不上好听。但从规模上看，应该是要比先前费舍尔看见的那座城镇要大上不少，十分热闹。
英格丽看了眼前的城市一眼，随后有些无奈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费舍尔，说道，
“大叔，你昨天到底带着我跑出去多远啊。离先前我们去的那间工厂至少有五十公里路了吧？”
“这也是我要提醒你，回去之后千万不要将你遇见过我和去过那间工厂的事情说出来，有多远避多远。”
“是是是，大叔……”
虽然英格丽昨夜兴致勃勃地想要跟着费舍尔去拉法埃尔的红龙廷采访调查，但那也是基于费舍尔保护的前提下的设想。既然费舍尔拒绝，她当然不会没有脑子地跑到战争的前线去搞什么调查。
失望还是有一些的，但也没那么失望。
埃姆哈特依旧警惕地看着她，即使她已经多次表明自己不是那什么拜什么的家伙假扮的，只是一个正常的施瓦利记者，但埃姆哈特已经除了费舍尔之外的任何人都不信任了，颇有一种“看谁都是拜蒙”的感觉。
英格丽最后和费舍尔打了一个招呼便互相告辞，看着那一人一书在旷野里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她才转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找寻回到绿龙廷首府龙廷城的方法，
“这地方有便捷马车吗……还好先前大叔让我用魔法之后帮我把魔法给重新藏起来了，要是被这群龙廷的家伙发现可就不好了。嗯，或许我的确不该做报道，我应该写一本小说，把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给写下来。”
英格丽在这长耳城中转悠了好一会，却发现这座城虽然规模大，但要回去龙廷城还真没那么容易，这里没有公共交通工具，如果要坐马车回去，只能花大价钱租一辆，那可就不知道要花她几个月工资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跑到了纳黎建的电话联系站给自己在龙廷城的报社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对于南大陆的亚人种们的确是一样神奇的东西，这种东西暂时还只有绿龙廷的各种机构和人类的企业会需要，所以过来打电话的大都是人类的绅士和淑女们，偶尔会有一些亚人种的小孩，或是兼职卖报纸、或是兼职擦拭皮鞋的那群杂工小孩，会站在街角往这边张望，看着人类们手中握着的神奇工具或者是香烟。
“你死哪里去了！！英格丽？！！”
“我……雷弗萨编辑，我现在在长耳城呢，先前我出来调查新闻了！”
“你调查你……我不是让你去找斯托夫人的爱猫了吗？”
“记者又不是帮人找猫的，我已经把她猫丢失的消息放在报纸上了，还要我怎么样？”
“所以呢，你出去调查了什么东西？”
“我调查了可多了，我……”
英格丽愤愤不平地刚要说一些什么，但话语到头，却又倏忽想到了费舍尔说过的话，便又卡壳那样说不出来了，
“……好吧，我什么都没调查到。”
“呵！那你最好是调查到了一点东西再打电话给我！你自己想办法从那地方回来了，记者走五十六公里也很正常的，对吧？！”
电话猛然停止在了雷弗萨的咆哮声中，那巨大的声响让英格丽不由得回想起了他那地中海的模样。
她无奈地将电话拍在原地，嘟囔了一句，
“自己回去就自己回去，让我想一想……”
但就在她转过头去，思考着如何回去的时候，她倏忽发现四周的人群已然退开了好远好远，全部都有些恐惧地看着自己这边。
“哒哒哒！”
“全部让开！”
“是人类的联军！”
许多穿着黄金装扮和葛德林纹饰的士兵们全副武装地从城外而来，很快就列队将这一间提供电话租赁服务的联络站给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纷纷抬起武器对准了眼前的英格丽，对她大喊道，
“举起手来！”
英格丽吞咽了一口唾沫，老老实实地照做。
但同时，她的目光还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留影机，因为留影机里面，她拍的工厂里面的照片还没有删除，万一要是被发现的话……
这群家伙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当时自己应该没有露脸才对……
不行，必须得将自己的留影机给毁掉！
但就在她有所动作之前，在那群纳黎军队之后，一位骑着白马、身着灰色斗篷、身后背着一把弓箭的年轻男人便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那是人类联军统帅，巴巴托斯。
英格丽看着眼前极其高大的男人，随后不自然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但对方却并未说任何话，只是对着她命令道，
“过来，去那趟马车里面。”
英格丽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巴巴托斯的身后，果然看见了一辆金色的马车停在军队之后。
她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如何敢反抗，只得乖乖照做。
“好……好。”
英格丽，英格丽，你可真是一个笨蛋！
这下不全完了？！
早知道自己就不去那什么工厂了，自己还以为那地方就是生产一些药物什么的东西，谁曾想……
英格丽双腿发软，但还是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握住了那马车的门把手，缓慢地拉开来。
在打开那门扉的瞬间，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了一道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仿佛有一道岩浆的火柱在她的面前绽放开来一样。
但下一秒，那火柱便陡然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英格丽觉得自己肯定是太紧张了，所以才致幻的。
“那个，你好？”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便看见了一位穿着穿着纳黎男士黑色燕尾服的娇小女孩坐在座位上，翘着腿看着英格丽。
那女孩年轻，一头黑色的长发被扎成了一个短马尾，俊俏的脸上戴了一副眼镜，和英格丽防晒的墨镜不同，这位女士的眼镜好似闪烁着某种奇怪的光芒，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功效。
“坐。”
虽然年轻，但不知为何，英格丽总是能从眼前的女孩身上感受到十足的压力。
英格丽回头看了一眼外面骑在马上的巴巴托斯将军，随后这才踏上了马车，将马车的大门关上。
“有……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纳黎人类联军参谋部的总指挥，阿加雷斯。”
“你好，小姑娘，我是圣纳黎黄金宫的内廷官长，我是黛安……请坐。”
除了眼前这位戴着眼镜的女士之外，此刻的马车内，还有另外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女声响起。
英格丽被吓了一跳，连忙打量向四周，找了半天，才在马车桌子上的一面镜子中发现了一位黑色长发的黑色丽人正微笑着打量自己。
而对方一报名号，英格丽真的是连魂都要被吓飞了。
自己就算是从施瓦利重点大学毕业的实习记者，但再怎么说，一位将军、一位总指挥和一位黄金宫的内廷宫长，这样的阵容还是太……
英格丽哭丧着脸，坐也不敢坐，就像是小鸡仔一样站在马车的边缘处，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不不敢……我叫英格丽……请问两位，有什么事情吗？”
那名为“阿加雷斯”的女孩没说话，倒是镜面中的黛安笑着说道，
“不必紧张，我们知道先前闯入工厂的人是你。虽然伊丽莎白女皇对此很恼怒，但我们也知道，就凭你一个人是闯不进去的，对吧？”
“啊……啊？”
阿加雷斯睁开眼睛看向英格丽，说道，
“带你闯入工厂的那个人，他去了哪里，有告诉你行踪吗？”
“他……他没有啊……”
“你在撒谎，小姑娘。”
镜子里的黛安笑眯眯地开了口，却让英格丽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毛骨耸然的感觉。
“喈！”
就在此时，旁边马车的窗台上，一只黑色的，不知道到底是乌鸦还是一只老鹰的大鸟倏忽落在了上面，冷冷地看向了眼前的英格丽。那只大鸟的嘴中，不知道在咀嚼着什么动物的什么部位，但英格丽总觉得那东西就是人类的手指。
英格丽都快要被吓得失禁了，她连忙哭着说道，
“龙廷，南边的龙廷……他去了南边的红龙廷。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昨天才认识他，我……”
“不必紧张，说出来就好了。但你也知道，光是说出这些还不足以抵偿你的罪。所幸，我还为你准备了另外一条赔偿的道路。”
看着镜子中那名为“黛安”的丽人的笑容，英格丽吞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什……什么？”
“你似乎是一位施瓦利巨蛇报社的记者？”
英格丽摇了摇头，哭着道，
“实……实习的。”
“也够用了……是这样的，英格丽小姐，我谨代表纳黎人类联军，想要雇佣你深入前线，拍摄和报道一下南边那伪龙廷的残暴情况，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这也太危险了吧，我……我就是个普通人，跑也跑不动，战地记者不太适合我……”
英格丽摇头婉拒，但显然，婉拒失败了，
“谁说是危险的战地了？”
黛安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
“首先，我们会派人保护你；其次，进入伪龙廷内部不就安全了？到时候你就说，你是昨天你遇到的那位男人成婚了四年的妻子，伪龙廷会放你进去的。”
英格丽心说，你是懂安全的，正面战场上不安全，直接跑到对面老家去就安全了，是吧？
“碰！”
就在此时，英格丽旁边的马车门突然打开，把她直接吓得跪倒在了地上，生怕外面是什么刀斧手。
但向外看去，外面只站着三位两高一矮的女性，她们穿着纳黎黄金色军队的服饰，淡漠着脸，仿佛马车内两位大人物的【侍从】那样，对着英格丽开口道，
“英格丽小姐，请和我们来，我们会告诉你具体该如何做的。”
英格丽跪倒在地上，只紧紧握着自己胸前的留影机，一会看看身旁那面无表情的阿加雷斯和笑眯眯的黛安，一会又看看马车外的三位女性侍从，只得吞咽了一口唾沫，疯狂点起头来。
“嗯……”
……
……
马车之内，阿加雷斯看着那三位女士如保护、如监督又如控制地带着那如小鸡仔一样没有力气的英格丽离开，停顿片刻后，不由得看向了镜子之中那位丽人，开口淡淡道，
“拜蒙，让三个恶魔侍者带着那个女人帮那个人类女皇追夫，这就是你的计划？”
面对着阿加雷斯的疑问，那位“黛安”笑眯眯地整理起了自己桌子上的资料，顺带说道，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你在开玩笑吗？”
“啊呀，果然，用基座把你和巴巴托斯放从恶魔深渊里放出来真是一个正确的抉择，阿加雷斯。毕竟我们的同胞里，只有你们两个比较关心我们这个种族，要是把其他家伙放出来，要么去什么地方吸堕落自性吸个痛快，要么就像是艾利欧格那样接着睡觉去了，哪像你们，愿意这么心甘情愿的为这群蚂蚁服务……你说是吧？”
“呵，同胞……”
阿加雷斯看着眼前这位在先前的神话战争中逃过那位伪神制裁的“魔神”，对她所说的这个概念暂且存疑。只不过他们毕竟已经相处了快一万年了，就算不是一同降生的，也好歹算是一个屋檐下过活的存在。
在他们被封锁的几千年来，拜蒙也很少离开恶魔王朝，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的手段。
“不过目的当然是有的。那位红色的龙女王，她的灵魂很宝贵。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转移之人在龙廷里试图进入灵界，却为疯狂所吞噬殆尽，变作了混乱的一部分，重伤龙神并吞噬了他的一部分灵魂和血肉。连费马巴哈也不知道，在那位转移之人被杀死灰飞烟灭之后，费马巴哈被吞噬的血肉和灵魂却流入了灵界并重新转世……”
阿加雷斯眯了眯眼睛，说道，
“你是说，那位龙女王？”
“的确是这样。除了主神拉玛斯提亚的权柄外，三位半神各自都有正神的额外赐福，天之锁有奥云的赐福，所以天使们才如此热爱锻造圣物；世界树有阿捏巴托斯的赐福，所以他们对命运才如此敏感；而费马巴哈则有达拉斯贡的赐福，只可惜的是，他的子嗣只是残缺的权柄造物，所以没有继承这份宝贵的能力……”
“黛安”笑眯眯地捧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眼前的阿加雷斯说道，
“相反的，一旦这份赐福有所传承，她就会继承堪比费马巴哈的真神赐福，那份……熊熊燃烧的达拉斯贡所赐福的灵魂，就是你要的东西。唯有与神齐名的力量才能破开伪神束缚你们的牢笼，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阿加雷斯沉默片刻，随后说道，
“那位龙人才不过十四阶位，今晚我就和巴巴托斯过去把她杀了，将她的赐福取回来不就行了？”
“赐福的转移只在半神们创造子嗣时发生过一定量的转移，而且是在生命权柄下作用的很微小的一部分。而直到那几位半神死去，赐福烟消云散都不会再发生转移。可见，能转移这份赐福的只有真神的力量，如果我们能运用和找到真神的力量，还找那赐福解放同胞干什么呢？”
泼冷水的话语到头，黛安的话语又接了上来，
“但是，这一切不是没有例外的，费马巴哈的赐福不就滑落到了那龙人的身上了吗？”
“……你是说，是因为那位曾经在龙廷里陷入疯狂的转移之人？”
“或者说，他身上的混乱。而恰好的是，那位转移之人所书写的、记载着禁忌知识的书本，就在伊丽莎白女皇所追的那位夫婿的身上。他知道了巴巴托斯的存在，你和巴巴托斯都是十八阶位的魔神，他却只有十五阶位……”
黛安脸上的笑容依旧，却不知为何，带起了一抹诡异的阴影，
“为了保护和自己有染的淑女，他必定会接着攀爬阶位，即使是借助那些混乱的知识，即使是陷入疯狂，他也会在所不惜。而你和巴巴托斯只需要做那个给龙女王压力的推手，就足够了。”
阿加雷斯沉默片刻，随后冷笑了一声，说道，
“怪不得，明明先前巴巴托斯都要一掌把那龙人和那鲸人给打死了，你却要阻止他接着动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啊。”
“也不完全是，那位鲸人的母亲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好惹。虽然这几千来她都在海底养伤，但‘破坏神’之名你们在那场战争中也有所耳闻。如果不想深渊被她掀翻，暂时还是不要先动那个鲸人比较好。”
没等阿加雷斯回复，黛安便拍了拍手，打算终止话题，
“好了，就到这里，接下来你去安排就行了，时刻保持联系……还有，刚才你用本名叫我是个破绽，下次记得叫我现在的【名字】哦，阿加雷斯卿～”
阿加雷斯冷哼一声，回道，
“你以为我们都和你一样，能随意抛弃原本的名字吗？”
“那你就该感谢人类的寿命太短，以至于神话战争后的几千年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你们的真名了。哦，天哪，不然伊丽莎白怎么会提拔你们两个这么恐怖的魔神当将军和参谋长呢？还让她的军队快要变成恶魔侍从和小恶魔的老巢了。”
“这还得谢谢你，不是吗，大内廷官长？”
“不用谢，阿加雷斯。”
黛安微笑着挂了“电话”，镜子涌起了一阵如水一样的涟漪，随后便反射出了阿加雷斯戴着眼镜，看起来和人类无异的外貌。
旁边的大鸟嘶吼起来，而阿加雷斯瞥了它一眼，随后轻轻将自己的一截手指给掰了下来，扔给了它。
“喈喈！”
“去，盯着那女孩，必要的时候，可以召唤我。”
“喈喈！”
那黑色的大鸟咀嚼起了阿加雷斯的手指，随后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她那又重新长出来的手指，却还是张开翅膀飞起，消失在了天边。
……
……
“费舍尔！前面就是了！南大陆南方的【南枝山脉】！红龙廷现在应该就在里面，你打算直接进去找她吗？”
“轰隆隆！”
在埃姆哈特的声音过后，从远处的天穹上直直落下的费舍尔也将目光放在了此地，旷野的尽头，郁郁葱葱的万山层叠之处。
从此处往北，就是原本拉法埃尔的家乡。过往他来南大陆时都未曾到过她的家乡，更别提更南端的这里了。
而在那宏伟壮观的山脉之下，无数战争的痕迹都在表明，在过去，这里发生了无数次血腥的冲突。
他们，已经抵达红龙廷的门户了。

第10章 一位蓝龙人
眼前的南枝山脉宛如一堵堵高耸入云的横断城墙，即使是在此处门户之前，尚未进入的费舍尔和埃姆哈特看来，那天然如此高大的山脉依旧是绝佳的战略要地，怪不得能作为红龙廷一直与绿龙廷对峙的天堑。
埃姆哈特漂浮在费舍尔的身边询问他接下来的打算，费舍尔显然不打算再做任何等待，只想要快点进去寻找拉法埃尔的踪迹。
“看外面这个架势，绿龙廷和红龙廷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正面冲突了。正面战场的残骸和战壕里都已经长出草来了，有几个月，半年？但山脉里面就说不清楚了，说不定绿龙廷一直都有往里面渗透呢？”
埃姆哈特扫了一眼山脉之外的情况，如此对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回想了一下当年看见的南大陆地图，南方的南枝山脉横纵都有几百公里这么深，出了南枝山脉再往南的几百公里又是一片旷野，随后是南大陆的最南端，日暮谷，那里是蝠人种世代生活的地方。
如果拉法埃尔的龙廷就坐落在南枝山脉以南的方位，那么日暮谷的蝠人种大概已经是红龙廷的爪牙，为拉法埃尔效力。
不知道纳黎的军队有没有尝试过从南方的海上进攻，但拉法埃尔身为龙人种的阶位必然是高于其他很多亚人种的，听先前英格丽的描述看来，拉法埃尔在战争中也是身先士卒的，那么她大概就在战争的前线位置，从山脉进入寻找她应该没错。
“我们直接进入山脉，她应该就在红龙廷前线的作战位置内，能直接找到她最好，如非必要，我并不想要暴露在其余红龙廷人的面前。”
“为什么？”
费舍尔看了一眼四周，不知为何，从身后北方的方向倏忽吹来了一阵热风，让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但他没有停顿，很快就带着埃姆哈特再次从原地跃起，目的地正是前面的南枝山脉，
“因为我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纳黎人。”
“你不是一个逃犯吗？”
“对他们而言，我不是。”
“嗯，说的也是哦，他们被纳黎扶持的绿龙廷一顿欺侮，现在的心态如何还真无法保证……你说会不会你过去之后，那个什么拉法埃尔也把你给刀了？”
费舍尔脸上的表情很淡，只瞥了埃姆哈特一样，破天荒地为他多解释了一句，
“她对人类的感官当然不会全是憎恨，我愿意相信她离开时创立龙廷是为了自己族裔的自由与未来而战，而非单纯地报复人类。龙廷是她的心血，却并不完全属于她。我并不想让自己的出现变成她被迫面对的、一个难以抉择的比较：‘到底是我重要，还是龙廷重要’。我只是想要见到她、担心她，所以才过来，仅此而已。”
“嗯，你说得对。不过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了，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我们认识之后那些淑女是怎么被你下毒手的我都知道，伊丽莎白是完全被你骗得早，拜蒙是把你给骗了，蕾妮的我不敢问，那这个什么拉法埃尔呢？”
费舍尔再次落地，这次已经进入了南枝山脉的范畴之内。前方的千仞高山不知尽头，也好像没什么除动物之外活物活动的迹象，他也只能一点点找寻，
“她是龙人种南枝部落族长的女儿，先前因为疏忽，她连同她的姐妹都被人类的捕奴队抓住并贩卖，直到最后被我买下。原本我打算将她们带回圣纳黎的，但其中经历了一些事情，所以，我最后放弃了。我将她放走了，基于我的自私和贪婪。”
“哟，还是个族长的女儿嘞……嗯，给个六分吧，其他淑女有背景的太多了，这一点就比阿拉吉娜高一点。”
埃姆哈特书页又开始翻动，里面金色的光芒涌动，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记录什么莫须有的名单。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问道，
“你在搞什么？”
“没什么啊，只是记录一下……哦，你是说分数？只是我觉得不来点量化，不知道那些淑女彼此之间的强弱而已。我觉得排名越靠前的，越有可能把你给刀了。”
埃姆哈特窃窃地笑着，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费舍尔见状不紧不慢，只是反问道，
“那赫莱尔呢，排在哪里？”
闻说那该死的名字，埃姆哈特浑身上下都僵硬起来，就连肚子里翻动的书页都不动了，只破防一样地说道，
“……你妈！我都说了，不许提她！”
费舍尔微微一笑，也没再言语，反正话题只要跑到赫莱尔的身上，埃姆哈特就会立刻被沉默且终止话题，这一招百试百灵。
或许等之后自己陷入危机之中，而这个家伙又要倒戈将自己做过的所有坏事都抖落出去的时候，自己只需要提一句“赫莱尔”便能解开重重围困……
费舍尔的动作很快，对现在的他而言，即使是原先北境的塞玛雪山也早已不在话下，当然，这要排除那些由世界树树根生成的空间乱流，所以现在的南枝山脉仅仅是一座比较高的高山而已。
他和埃姆哈特一边聊天，没有弄出什么太恐怖的动静，快速地搜寻起了可能是红龙廷痕迹的线索。
“你刚刚说，随拉法埃尔一起被你买下来的还有她的几个姐妹？”
“也不算是姐妹，不是亲的，但是她们之间的感情很好。”
“奇怪了，你这样的家伙难道没有对其他的那些姐妹下手？”
“……我不是那样的人。”
说着说着，已经跨越了一座山脉的费舍尔来到了两段横断山脉之间的山地丛林处，从此处，后方他们跨越的山脉处潺潺流下的清泉滋润了各式各样的植物，其中不乏有制作魔法的原材料。
他站在溪边，直到看见小溪里的倒影，他才忽而注意到自己还穿着从圣域带回来的破破烂烂的白袍，简直就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乞丐一样，无非是长得白净了一些。
来的太急忘记了这一茬，但费舍尔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总不能搞一把树叶遮在身上吧？
“费舍尔，你快看！”
“……”
费舍尔摇了摇头收回了投向小溪的目光，也就是在这时，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突然开了口，将他的目光拉回了埃姆哈特所示意的方向。
只见离小溪稍远的密林之中，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穿着绿色龙廷旗帜的亚人与人类士兵尸体，费舍尔猜测应该没过去太久，大概也就是几个星期内的样子，因为连尸体都还未完全变成白白净净的骨架。
费舍尔缓步走去，发现他们身上的装备基本上都被掏得干干净净，四周古老的树木有的拦腰断裂开来，有的就是上面还带着弹孔，应该是这些绿龙廷士兵们临死前的战斗痕迹。
费舍尔摸了摸那巨大树木被折断的地方，随后轻声对埃姆哈特开口说道，
“我们应该到地方了。”
“嗯，前面的山脉处基本上没什么明显的战斗痕迹。绿龙廷的人不好上来，红龙廷的人也不好出去，所以都是小股小股的游击痕迹。前面的森林少说有一百公里，而且还是在这种地形，如果不下大功夫还真不好进来。那群家伙有纳黎资助，难道没用魔法吗？”
“用了，但应该不是大面积的全面进攻。而且龙人们也并非没有魔法，早在费马巴哈龙廷时期，魔法就已经被他们所运用了。”
费舍尔抬起眸子朝着远处看去，却见更远处的山脉之上，有不少干枯的树木悬挂在峭壁之上。仔细看去，那似乎是一道贯穿了好几公里的巨大裂隙和坑洞留下的痕迹。高环的魔法贯穿了密林和山脉，将原本生长在地面上的树木裹挟到了数百米高的峭壁之上，到现在都还没掉下来。
“哗哗哗……”
“嗡嗡嗡……”
也就是在这十分安静，好像毫无活物，只剩下微风拂过山岗和树林的“哗哗”声时，费舍尔那超越寻常生命的阶位却让他听到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声响。
他挑了挑眉，随后倏忽退后了两步。
也就是在这突然退后的两步之中，两道顺着风疾速而来的铁刃猛地一下划过了他刚才所站立的空气，一下子刺入了前面断裂开来的树木之中。
费舍尔看去，果然入木三分。
“有……呜呜！”
埃姆哈特刚想说一些什么，但费舍尔已经面无表情地将他摁入了自己的怀里。紧接着，费舍尔便好像感受到了远处有很多的生命体在靠近自己这里。但他却好像没有发现一样，只待在原地等待着什么，好似不敢轻举妄动那般。
“嗖嗖！”
身旁的密林从远及近地晃动起来，费舍尔抬眸看去，入眼的却是两道在半空中破风而来的钩锁。
费舍尔猛地一下拽住了那钩锁，轻轻一拉，钩锁那一头的两道人影直接不受控制地撞断了好几根树木朝着这边而来。
“轰轰！”
吃痛的他们只好暂时放手以脱离那巨大力量的控制，但这也将他们的武器给了费舍尔。
“砰！”
“砰！”
密林里，火枪的声音又密集响起，费舍尔不慌不忙地扬起了刚刚抢过来的钩锁。铁质的钩锁在半空中快速飞舞起来，很快形成了肉眼所无法辨认的叠嶂，将任何即将靠近的子弹全部都弹飞出去。
“快用魔法！（龙廷语）”
林子之中，从肉眼上完全看不出到底哪里有人的方向倏忽传来了一声疾呼，这好像还是费舍尔第一次听见这帮人可以分辨的声音。
他猛地一把拽停了手中挥舞的钩锁，回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远处，约莫百米开外的一位全身上下都附着着书树叶的人影刚刚将一枚镌刻得满满当当纹章的石头放在了嘴前，待的那赤红色的龙人种魔法即将亮起的瞬间，那人类男人好似实质一样的目光猛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呆呆地看去，却觉得那男人浑身上下都在蠕动，完全没有人形，反倒是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即将掀起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那人影的脸色一白，灵魂受到某种不知名冲击，头里像是扎了无数根钢针那样疼得厉害，就连手中即将激活的魔法也变得极其黯淡，
“啊啊啊！”
他尖叫了一声，很快就吸引了其他同伴的注意。
“卡彭！”
远处，刚才那个开口说“快用魔法”的另外一人快速朝着费舍尔而来，手中似乎还握着某种闪烁着银光的锐器。
但费舍尔看都没看他，只抖了抖自己手中的钩锁，那钩锁便宛如一道山岳一样朝着飞来的人影砸去。他连忙竖起武器抵挡，但整个人却还是被那股巨力裹挟着砸向身后的树林，连着又断了好几根树木。
“咔咔咔！”
费舍尔没看那边，抵达神话阶位的他当然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力，他只是想要对方失去反抗之力不再行动，而并非痛下杀手，所以看起来很恐怖，但还未到危及生命甚至是重伤的地步。
随后，他猛踩了一下地面，手中猛地挥舞了一下钩锁朝着地面而去，
“轰隆隆！！”
瞬间，宛如山岳都被完全贯穿了一样，那被恐怖力量溅起的冲击波甚至让远处的树林都开始不安地晃动起了脑袋，将这次攻击的威力顺着风刻入那些袭击者的脑海里。
这样，也该消停了吧？
果不其然，远处的更多人影看到这边恐怖的战斗景象已经有了退缩的征兆，而这也是费舍尔的目的。
他要将对方打退，对方肯定会回去禀告消息并请求援兵，到时候自己偷偷跟上去就能顺水推舟地找到拉法埃尔或者是红龙廷高层的位置……
眼看着对面的大部分人员都开始撤退，甚至连费舍尔侧面不远处那两位伤员都不顾地就准备逃走，也就在这时，那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啊啊啊啊啊！”
费舍尔微微一愣，投目看去，却见一道快如闪电的蓝色影子猛地从那群正在撤退的人影中蹿出，不顾身旁同伴的惊呼和阻止，那身影猛地裹挟了两道银光朝着费舍尔而来。
那两道银光，分别是两柄尖锐的匕首。
“嘶嘶嘶嘶！！”
那蓝色的影子猛地踩在了竖起的树木上，浑身上下都喷射出了大量灼热的蒸汽，而随着那蒸汽的涌出，那蓝色身影上的鳞片也宛如发光源一样反射出了电镀一样的光彩，其速度和力量都开始大幅提升，宛如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那样朝着费舍尔抽射而来。
是的，根据先前的这些特性，费舍尔很快就意识到，那是一位蓝鳞的龙人种。
“嗖嗖嗖！”
随着那如电一样的两道银光旋而来，费舍尔停顿了一秒，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得手了！
那旋转中的蓝色龙人种脑海里倏忽闪过了这样一个想法，随后她竭尽全力地用快速旋转的刀刃准备刺破眼前之人的胸膛。
但下一刻，变故突生。
那长发飘扬的人类猛地伸出了手接住了快速而来的匕首，却并未死死握住控制住她的动作。
刀刃与肌肤相触，怎么想都应该是血肉撕裂才对，但刺入那蓝色龙人种耳中的只有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滋滋滋！”
这个家伙，绝对是一个怪物！
也就是在这短暂到只有半秒的接触之中，费舍尔也终于看清了，眼前而来的是一位头戴面纱、身材娇小的蓝色龙人种，只不过其现在浑身上下都完全被爆发的蒸汽所遮蔽，所以显得身形颇为模糊。
她没有看费舍尔，被阻挡住这一击也仅仅只有极其短暂的片刻惊讶。
如果这一击命中了当然是好的，但即使不中也没关系，因为她原本的目标就是退而求其次的，费舍尔身后的那两位被抛下的伤员。
即使还未成年，这位蓝色龙人种已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了。
费舍尔瞥了一眼对方那遮在斗篷之下，却并未有任何“龙角”一类的物品，倏忽如此想到。
下一秒，眼前这位蓝色龙人种便极其灵活地凭借着两方力量对撞的反作用力，如同跳上了一个蹦床那样再次腾空而起，直直越过了费舍尔朝着他身后树林的伤员而去。
费舍尔当然知道她的目的，原本也无意阻拦，但当他看到那龙人种的背影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位龙人种的作战经验之丰富、行动之矫捷和果断，如果是一般的敌人遇到可能还真的反应不过来，但一切的“如果”都会在神话阶位的面前瓦解。
费舍尔头也不回，手腕只微微一抖，手中的钩锁便感受到了那股巨力猛地甩出，在上方龙人种即将跃入树林中时，猛地一下抓住了她的脚踝。
“什么？！”
那龙人种在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缠上来的时候便已然错愕地看向了身后，但那恐怖的长发男人只轻轻一拉，她便不受控制地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去。
“碰！”
“可恶！”
那龙人种猛地一下摔在了地上，她又当机立断地要用自己的匕首将那钩锁的绳子给割断，但在那之前，那恐怖的身影便猛地压了过来，一下子扣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队长！”
“危险！！”
远处，原本都要全部逃走的人全部都跑了回来，而身下的那龙人种也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不断喷射出来的高温蒸汽，甚至连她的头颅都猛地扬了一下头，将面罩给掀开一些后，她还要张开嘴巴去咬费舍尔的脖子。
“吼！”
但费舍尔却只愣愣地看着她，沉默片刻后，突然试探性地问道，
“……拉尔？”
那嘶吼而至的女孩微微一愣，就连那高温滚烫的蒸汽都倏忽变得温和了少许，当然也抚平了她准备殊死一博的面容。
“放开我们的队长！”
“放开她！”
身后那群原本都已经逃走的士兵们又跑了出来，纷纷离开了树林的庇护和遮蔽与费舍尔对峙起来。
仔细看去，这群家伙身上要么绑着密密麻麻的树叶，要么就干脆捆着干枯的树皮，像是千年古树团建旅游一样搞笑。
但不得不说，这样遮蔽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如果不是对于费舍尔而言，寻常的感知已经无所谓了，甚至你都不知道他们会从什么地方窜出来。
费舍尔没理会他们，只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这位被自己摁得严严实实的，已经慢慢长大，变得壮实的蓝色龙人种。
她原本俊秀的脸上沾惹了不少野外生活的痕迹，但却依旧遮掩不住她的错愕。
她张着嘴，呐呐了好久之后，这才从回忆的海洋里捞出了一个她还以为不会再提到的名字，
“费……费舍尔？”

第11章 拉法埃尔
费舍尔的身下，那蓝色鳞片龙人种的身影一点点与当时几位龙人种姐妹之中最年幼的那位拉尔的身影重合，但原本最天真无邪的那个孩子，甚至连自己当时正在经历了奴隶贩卖都毫无知觉的幼稚孩童，如今却看起来格外沉着冷静。
她还没有生长出闪烁着光芒的龙角，一缕缕沾惹了汗水的天蓝色卷发粘结在了额头的位置，氤氲开了一些朦胧。她的身上，除了两柄锋利匕首之外，鳞片和衣物之上还覆盖了一部分用以保护关键位置的轻装铠甲，此刻正持续不断地从那之下喷涌出缕缕蒸汽……
费舍尔深知，这是龙人种心绪有所波动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现象。
费舍尔的目光一点点下移，将或熟悉或有意外的对方的一切落入眼中，直到他在对方露出的脖颈处看见了一道深刻的疤痕，这才堪堪停下。他并不知道，是否正是这些疤痕催生了刚才那攻势异常凶猛的蓝色龙人种。
身下的拉尔喘息着，和费舍尔一样，她当然也在确认着眼前头发已经长长、衣衫逐渐褴褛的男人是否就是当年那位衣装得体的绅士。
无论是声音还是相貌，眼前的男人当然都是，可即使答案已经笃定，她却还在看着眼前的费舍尔，等着他自己回应。
费舍尔沉默片刻之后，将拉尔被禁锢住的两只手腕给轻轻放开，回应道，
“……是我，拉尔。”
他旋即站起身子来，扫了一眼周围依旧虎视眈眈包围而来的红龙廷士兵，他没有再动手，也放弃了先前的计划，只是开口问道，
“拉法埃尔，在哪里？”
费舍尔的声音一点点将拉尔拽回现实，她缓慢地坐了起来，没有先回复，只是对着身周的士兵先说道，
“他是朋友，不是伪廷的敌人，先去把误伤的卡彭和鲁尔抬回去，放心吧……”
四周的红龙廷士兵连同刚才被抬起的伤兵们将信将疑地看了此刻似乎已经是他们领头人的拉尔，随后其中一位亚人在说了一句“我们会将这件事禀告给龙女王”之后才转头离开。
“我会亲自和她说的。”
拉尔又补了一句，那边的士兵们越走越远，直到完全又消失在了和他们同样色号的叶子与树木中，拉尔才又回头看向眼前的费舍尔。在上下扫视了一遍眼前的费舍尔之后，她才笑了起来，对着他问道，
“费舍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先前你可是穿着正装还有手杖的，现在活像一个乞丐……不过倒是还和以前一样英俊。”
沉默的气氛被拉尔简单的一句话给打破，费舍尔也微笑起来，朝着坐在地上的拉尔伸出了手，将她拉了起来，
“我也想知道，当初那个只知道躲在密尔怀里的小家伙怎么突然会使用匕首了。”
“说来话长，都是为了新龙廷……”
拉尔拍了拍手，她走近了一些费舍尔，对比看来，她原先还不到费舍尔一半的身高猛地蹿高了不少，现在竟然已经到了费舍尔的肋骨下面，她拍了拍费舍尔的肩膀，说道，
“但这些话你肯定不想要听我说，对吧？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拉法……呜啊啊，这是什么丑东西？！”
拉尔刚想微笑地说一些什么，但余光之中却倏忽看见了费舍尔的胸口处、自己的脸前好像有一只眼睛在朝着自己眨动。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战斗之后产生的幻觉，但仔细观察之后却发现那东西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眨动得更快了，似乎是在打量自己。
她连忙退后一步，颇为防备地如此说道。
埃姆哈特被气得从费舍尔的怀里直接飞了出来，骂骂咧咧地对着拉尔说道，
“你妈，我是伟大的书爵士埃姆哈特，不是什么丑东西！我第一次遇见这么没有礼貌的龙人种，很好，你成功拉低了我对龙人种的整体看法，我决定了，我要将拉法埃尔从名单之中再下划两名！”
“费舍尔，什么……什么名单？”
拉尔满脸茫然地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而他则面无表情地将咋咋呼呼的他给拉回了自己手中，只是解释道，
“没什么，介绍一下，这是书爵士埃姆哈特，是我的一位要好的朋友，他比较在乎别人对他的称呼，不必在意。”
埃姆哈特在听到费舍尔所说的“要好的朋友”之后慢慢消停了下来，虽然依旧满脸不善地盯着眼前的拉尔，但终于不再充当费舍尔的“自爆卡车”打乱原本压力就山大的他的节奏。
“这样，实在是抱歉，我刚刚……被你吓到了而已。费舍尔，和我来吧，拉法埃尔就在一号战线里，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一号战线？”
“啊，就是我们与那伪廷战线的最前方。”
拉尔并没有多说，只是将旁边被费舍尔扔掉的钩锁给拾了起来，挎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似乎即使是这样的武器对红龙廷而言也不可或缺。
“你现在还是那么厉害，和当年一样，和其他人类天差地别，我们这么多人拿你都一点办法都没有……”
拉尔带着费舍尔朝着山脉极其隐秘的一个方向快速移动着，并非是闲庭信步，反而全程都极其迅速地在密林、峭壁之上跃动，但看拉尔那轻车熟路十分矫健的模样便知道她不知道走了多少次了。
当然，一边走他们也没有闲着，也宛如当初在马车上那样对话，只不过，笨蛋拉尔提出的问题却不再那样稚嫩和让人哭笑不得了，
“我反而好奇，为什么你们会盯上我。”
实际上，在先前费舍尔进入城镇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会无意识地带给其他非神话阶位存在压力，这一点是刚刚跻身神话阶位的费舍尔所无法控制的。虽然过往在圣域的时候，他感觉大多数时候那些神话种乃至于十九阶位的天使长都还蛮温和的。
所以他断定，神话阶位应当有某种方法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让自己变得不那么显眼和富有压迫力。
他这段时间有尝试过，比如主观上将动作收敛、变得沉默寡言，但从英格丽想要多次用肢体语言提醒自己却不得便知道，好像压根一点用都没有。
那么，这帮亚人种士兵会盯上自己就显得很奇怪了。
拉尔在前面快速跃动着，反而十分疑惑地回头看向费舍尔，对他道，
“啊，因为我们经常阻击想要推进的伪廷攻势，所以一般看到陌生人都会将他们先控制……当然，除了你之外，这里也不会有什么迷路的过路人就是了。而你的穿戴和以前有些大，而且也过去了这么久，所以我也一时没有认出你来。”
有些答非所问，但费舍尔已经意识到，好像眼前的拉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神话阶位，反而只是认为自己依旧很厉害。
这一点有些奇怪……
费舍尔也没再追问，只是接着跟随着眼前微微晃悠着尾巴的拉尔。
她的尾巴较之拉法埃尔更短也更细，但费舍尔总觉得，龙人种的尾巴实际上也和其他地方的蒸汽和鳞片一样，能在一定程度上反应他们的心情，而这种心情对方甚至有时还会意识不到。
他们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之后，他们就停在了一片奇怪的、天然形成的镂空洞穴之前。但四周依旧空空如也，看起来少有生气，应该不是拉法埃尔前线作战的总指挥部。
拉尔停在了原地，随后转过头来对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你就在这里稍等一下，好吗？抱歉，我暂时没办法带你去拉法埃尔和战线的指挥处，不是因为不信任你，只是现在……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我们奋战的战友很多都对西大陆的人类有偏见，这并非拉法埃尔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不想要给拉法埃尔添麻烦，也不想你们阔别已久的再次相见变得充满火药味……”
“我理解，谢谢你，拉尔。”
她的目光有些躲避，但比起之后拉法埃尔来说这些话，她似乎更愿意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不过好在，在来之前，费舍尔便已经做好这样的打算了。
所以此刻，他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的理解。
拉尔感激地转头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随后她一下子将手中的匕首扔给了远处的费舍尔。在费舍尔疑惑的目光之中，她背过身去，准备离开之前声音再来，
“把你变长的头发和胡茬给修理一下吧，如果你想的话，虽然我觉得拉法埃尔也不会在意的……”
“因为，你还和先前一样。”
说罢，她就扶着旁边的峭壁一跃而起，朝着更远处的密林跃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费舍尔的视野里，不知道去哪里了。
“哈，这只龙人。好吧，我暂时原谅她先前的失礼了。不过也真是难得，按照她们的视角，你都离开了五年多了……你当时和她们的这趟南大陆的旅途持续了多久？”
“……没有多久。”
“真的？这可真是奇了，原先我还以为那些旷野里记载的龙歌是假的呢。原先我读到过，有一位黑色雄龙人有一位一见钟情的同族龙人，他费了很多心思去吸引那位黄色龙人的注意，并最后迎娶了她。这个过程才不过两个月，而更遗憾的是，在那位黑色龙人的妻子与他结婚之后就染病去世了……”
费舍尔握着匕首往山洞里走，埃姆哈特站在他的肩膀上，嗟叹道，
“很难想象，在他的妻子去世之后，他就开始在一面墙壁上开始书写自己妻子的‘龙歌’，直到他去世，足足写了两百多首，整面墙壁都是。龙歌呵，那是一种读起来晦涩难懂的语言，传说是灵魂发出的声音。只要能唱出来，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感情。只可惜费马巴哈龙廷消亡了那么久，现在也看不到有谁会写了，我也只是在古迹里面看见过。”
费舍尔点了点头，发现了洞穴里面正在滴落水珠的一处岩石，在那岩石之下，一滩清澈的水潭潋滟着微光，模糊地反射出了他大概的模样。
也足够用了。
费舍尔抬起匕首正准备修剪自己的长发和胡茬，但只是此刻才疏忽发现刀柄上奇怪地用纳黎语镌刻了一行短短的词语。
他低头看去，却见上面写着，
“面包”
看着这个词语，费舍尔不由得哑然失笑，但紧接着，他还是抬起了匕首，开始梳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咔嚓……”
“咔嚓……”
“咔嚓……”
他的动作轻柔缓慢，而思绪也逐渐在这样的过程中变得平静起来。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极其安静，就连埃姆哈特百无聊赖地开始打哈欠、漫天乱飞和抱怨到底那什么叫“拉法埃尔”的龙人种还不来的声音都不再可闻。
直到地面上的头发落在了地上，随后又在他的眼中好像获得了生命那样，变作了一只只黑色的、无可辨认的小虫和血肉蠕动起来，又慢慢化作了飞灰，他才陡然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刀刃。
因为此刻，在他神话阶位极其敏锐的感知中，在他的身后，在那里的远处，他倏忽听到了一阵极其急促的奔跑声……
连带着而来的声音还有一抹规律无法被捕捉的喘息声、盔甲与盔甲、盔甲与鳞片之间的摩擦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听着那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快，直到连埃姆哈特都好像听到了，连忙飞回到了他怀里，只探出一只眼睛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外面阳光熹微从而好像将内外两个世界所隔绝的洞口。
但费舍尔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刀刃一点点攥紧。
“踏踏踏……踏踏……踏……”
越靠近洞穴，那原本急促的脚步声就越是缓慢。
好像是某种不可置信，好像是某种不敢确定的迟疑，直到那身影看到了那洞穴，看到了那洞穴中背对着自己的人影，她的脚步才真的变得极其缓慢，好似每一步都是在艰难地挪动……
直到她走到了洞穴门口，挡住了阳光，在费舍尔的背上落下了一个灼热的、身着盔甲、头披长发和扬起尾巴的身影。
埃姆哈特吞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洞口处的龙影。
直到她接着向前，越过了阳光化作的门栓，走入了洞穴之中。
那阴影从费舍尔身上一点点向下攀爬，直到落入地面，朝着她的身体爬去。
而此刻，费舍尔也一点点回头，将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身影收入了眼中。
那是一缕好像正在熊熊燃烧的灵魂，满身淡淡蒸汽的微微萦绕之下，将她明明是身负厚重盔甲的身躯在费舍尔的眼中渲染得如此婀娜。
她身后的尾巴不可置信地翘起，随后一边如响尾蛇那样颤动着，一边垂了下来，攀附在了她的脚边，也如同一位娇俏的少女那样，正怯怯地打量着远处的绅士。
她握紧了一点拳头，身上用作防护的、作为第二层盔甲的鳞片再一次产生了颤动，好似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
她没有佩戴头盔，英姿飒爽的盔甲之上，一头如瀑布一样的赤红色长发就那样披散下来。极其美丽的脸庞上，此刻的表情已经再难描述，费舍尔只是觉得，她眼睛附近的肌肉正在不断微弱地起伏着。
一双明亮的双角之下，那碧绿色的、如一池清泉与湖水的眸子中撞入了那个男人的身影，随后便溅起了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眼前的龙人种，是数量很少见的红色鳞片的龙人种；眼前的龙人种，是南大陆南方那个负隅顽抗的龙廷的龙女王。
眼前的龙人种，是费舍尔的适尾伴侣，拉法埃尔。
“费……”
几年以来，她的容貌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一如当初离开时的那样清澈，却不再冲动。
她一点点走近了费舍尔，那阔别已久的两个人此时再见面，或许就连费舍尔觉得也应该有一些不适应。
他原先考虑的，对拉法埃尔的思念与迫切想要遇见的感觉，他原先酝酿许久的，想要和她说的话，此刻都已然随着对方的脸庞变成了空白一片。
他倏忽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一如眼前的拉法埃尔一样，嘴唇颤动了半天，却只吐露出了一个他名字的开口。
妈的，快说一点什么啊！
待在费舍尔怀里的埃姆哈特旁观者清，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到过，此刻他东看看费舍尔，西看看那个第一次见面的拉法埃尔，真的恨不得把这句话给说出来，打醒这两个人的迷惘。
但他毕竟没有这样做，而是老老实实地装作一本毫无生机和不会思考的书本，将重逢的一切都留给他们自己去感受。
话语是没有一句的，但他们彼此的距离却在一点点靠近。
也就是在这样的靠近之中，拉法埃尔的尾巴和鳞片……或者说灵魂却已经先感受到了什么。
如同输入了正确的密码那样，她身上翘起的、尖锐的层层鳞片肉眼可见地、极其震撼地都开始伏倒，从中吐露出了极其亢奋的蒸汽，好似是某种愉悦的赞歌那样。
在那现象出现的一刻，一切许久未见形成的隔阂和陌生全部都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被满足的厚重的思念与许多许多那样想要倾诉的委屈。
拉法埃尔的眼睛一酸，随后猛地一下扑入了费舍尔的怀中，好像要将自己沉入他的身体里一样。
她的尾巴一圈一圈地缠绕而上，把埃姆哈特吓得不合时宜地飞了出来，将位置留给了拉法埃尔去依靠。
“呜……呜呜……”
“……”
费舍尔也伸出手紧紧地环抱住了她，哪怕相隔一层盔甲，但却依旧阻挡不了那抹灼热。
连拉法埃尔和费舍尔都未料到的，此刻，她那原本对于费舍尔而言全然虚幻的双角竟然结结实实地触碰到了费舍尔的身体，顺着对方的龙角与费舍尔身体接触的地方，好像构建出了一道无形的廊桥，将两个人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此刻的他们，真的如同一对真正的龙人种夫妻那样，以龙角与鳞片所连接起灵魂，从而拥有了世间以歌颂的龙人种的爱情。
一滴灼热的泪水顺着她的面庞流下，随后她才抬起一点头来，将自己的龙角与费舍尔的脸庞相触，将之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此刻才终于放下心来……
现在她感受到的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的……
眼前的人是费舍尔，自己思念已久的费舍尔。
她蹭了蹭对方的脸庞，开口道，
“太好了……你回来了，费舍尔……”
而费舍尔也低下头去，承接住了她的一切，轻声开口道，
“是啊，我回来了，拉法埃尔。”

第12章 余热
洞穴中的两人久久相拥而立，其四周的温度也随之一点点抬升，但却并不成为让人躁动的灼热，反而只让人觉得温馨。
或许直到此刻，埃姆哈特才明白，这位他从未谋面的龙人种淑女对于费舍尔而言也十分重要。
过去了良久良久，相拥的两人才分开一点距离，将恋人间无言的紧紧相拥变作了足够对话的宽敞距离。
拉法埃尔此刻也才得闲般地打量起了眼前费舍尔那奇怪的装扮，她那缠绕住费舍尔腰肢的尾巴也不由得抬起一点，对着费舍尔那些衣服的破洞处东戳戳西戳戳，顺带问道，
“你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看起来也太奇怪了。”
话语虽然听起来有些嫌弃，但同时，她也还是伸出了双手，细致地理了理原本就毫无可理的、满是褶皱的破烂白袍。
她柔和的动作看起来和她过去时那暴躁的模样相去甚远，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的容颜，费舍尔不可避免地伸出了手握住了她停留在自己衣服上的手，在她温热而滑的鳞片上缓慢拂过，带来了一点痒意，
“先前这件衣服不是这样的，那时还算是好看。”
她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躲避，但身后的尾巴却欢呼雀跃地摇来摇去，把天上的埃姆哈特都看呆了。
拉法埃尔轻咳了一声，还是将目光放回了费舍尔的身体，
“看……看得出来……”
拉法埃尔瞥了一眼费舍尔脸，又接着道，
“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在纳黎混不下去了，所以被人类追着到处跑呢。不然，你怎么现在才想着来……找我……”
“也差不多，我现在可是纳黎追捕的逃犯，而先前又发生了很多事，让我一直没机会回来南大陆。抱歉，拉法埃尔。”
原本只是埋怨或者自我调侃的一句话，拉法埃尔却没料到竟然一语中的。
她微微一愣，心中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可能性，同时，话语也变得有些愧疚起来，
“是……因为我吗？”
是的，在拉法埃尔看来，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在南大陆的所作所为，且又因为费舍尔带着自己穿越南大陆的途中也遇到了不少认识他的人类。
在回西大陆之后，他们或许便将自己和费舍尔关系的信息同样带了回去，所以纳黎才处罚了他，最终使得他被自己的社会所驱逐。
费舍尔微微一愣，刚刚摇了摇头要解释什么，旁边漂浮在天空上的埃姆哈特便重新飞了下来，落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对着拉法埃尔激动地说道，
“你？不不，不是，当然不是因为你，这与现在纳黎的女皇伊丽莎白有关。她使用计策从她兄长那里篡夺了皇位，而费舍尔见证了整个过程，所以他才身败名裂，沦为了逃犯。”
费舍尔没料到，埃姆哈特已经成长了。
他在为自己解释的过程中他竟然都会忽略掉自己与伊丽莎白过往的关系……
他真的，我哭死。
拉法埃尔看着那侃侃而谈的书本也不由得惊讶起来，她见过许多的遗物，但能说话有意识的还是第一次见，她看了一眼费舍尔，询问道，
“这位是？”
“他是书爵士埃姆哈特，我要好的朋友。”
埃姆哈特受用地点了点头，彬彬有礼地站在费舍尔的肩膀上回复道，
“你好，拉法埃尔女王，很高兴见到你，费舍尔也是这样。”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埃姆哈特。”
当气氛从一开始重逢的热烈与爆发之后，那股许久未见的陌生也被这温暖的气氛所消融，憋在他们内心里的，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与话语此刻都倾泻而出。
过往的经历是一个无边无际的话匣子，故事很多很杂，但往往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热衷于倾听。
因为，正是错过了那段在你身边的时光，他们才希望用倾听的方式来弥补这样的遗憾。
费舍尔详略得当地说了一些自己离开南大陆之后的故事，但主要讲述的是自己被纳黎的伊丽莎白通缉的事情。至于北境、风暴海乃至于圣域的事情，对拉法埃尔而言实在是太过于遥远，费舍尔基本没有涉猎。
更何况就连纳黎的事情费舍尔都只说了事情，而非所涉及到的人，不然就不知道要说到多久，也不知能不能说完了。
他们一起坐在洞穴里阴凉的、得以暂时歇脚的地方，距离很近，从背后看去你便会发现，拉法埃尔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也在身后绕成了一个半圆，将费舍尔框在了里面，还不时地拍打一下地面，一点点缩紧这个半圆的面积。
即使详略得当如此，静静听完的拉法埃尔就这样看着眼前的费舍尔，思考片刻后，她还是不由得疑惑地开口问道，
“先前我们与纳黎开战的时候，我们也打听过纳黎的情报，我……当时也偷偷地想要知道你的情报。但奇怪的是，纳黎里有关于你的一切好像都蒸发了。任何和你有关的情报我都得不到，而且往往负责这些线索的探子都会莫名其妙地断掉……”
埃姆哈特一点也不奇怪，他撇撇嘴下意识地说道，
“那可不，像是伊丽莎白会做出的事情。我敢肯定，费舍尔离开之后，他家的东西全部都跑去黄金宫里了……哦，那个……我是说，毕竟他是一个地位很高的囚犯，而且以前还和伊丽莎白……额，黄金宫有密切关系，所以……”
费舍尔和拉法埃尔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埃姆哈特，直到他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立刻想要找补，结果越描越黑，让费舍尔都无语了。
“啪嗒……”
身后，那温热灵活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触碰到了费舍尔的大腿，那不断围拢的半圆终究已经小到费舍尔和拉法埃尔将之完全填满。
而旁边，拉法埃尔也瞥了一眼费舍尔，不由得向埃姆哈特问道，
“纳黎的女皇，伊丽莎白之前，很看重费舍尔吗？”
“额……那个……这个……应该吧，我是说……公事层面上的。”
埃姆哈特向费舍尔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眼神，表示自己之后不说话了，随后，他决定装成空气，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好，费舍尔在从过去回到现在之前就已经有过心理准备。
既然要偿还自己因为贪婪而欠下的债务，那这些问题就必然是要面对的，哪怕有很严重的后果。
但俗话说，饭要一口一口吃，矛盾也要一点点地解决，他也必须要如此。
费舍尔没有否认，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用双手撑住了自己的膝盖，低下了一点距离解释道，
“伊丽莎白以前曾经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的初恋，只不过后来我们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而当时我从南大陆返回圣纳黎时，她曾对我抛出过橄榄枝。”
“哦，同学，初恋？”
拉法埃尔咀嚼起了那两个颇为暧昧的词汇，看似毫无波澜，身后的尾巴却不高兴地扬起一点四处张望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耀武扬威吐信子的毒蛇那样。
她或许早就应该猜到了，费舍尔和伊丽莎白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不然那位伊丽莎白也不会如此发狂地将有关他的一切讯息都封锁，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在纳黎讨论伊丽莎白登基有关的事情都是罪过，这其中的内容，当然也包括费舍尔。
先前她也在纳黎的报纸上看到过费舍尔和伊丽莎白的故事，当时她很气愤，但却又怀疑那掐头去尾的故事只是纳黎人构造的花边新闻，不然为何他后来又被伊丽莎白所通缉。
好在现在，他已经说明了一切。
费舍尔是一个很特殊很优秀的人类，直到过去了这么多年，拉法埃尔心中的这个印象都未改观，反而愈发深刻。
早在自己和伊丽莎白之前，她就已经听说过一位名为“蕾妮”的名字，这便不难解释那位如今如太阳一样的女皇也曾和他有过一段旧情……
拉法埃尔甚至会不安地怀疑，会不会费舍尔走到哪里都会有一位淑女和他有关系？！
越想，拉法埃尔就越是郁闷，呼吸也稍稍一滞。
但随后转念一想，即使是最后，费舍尔也并没有答应伊丽莎白的挽留，反而离开了纳黎，即使逃亡了这么久还是回来找自己了……
最后，还是自己赢了罢。
此刻，费舍尔身旁耀武扬威的尾巴一点点变软，好似被那抹甜丝丝的感觉腐蚀，无力地趴在了地上，由毒蛇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猫咪。
只不过面上，拉法埃尔刚刚翘起一点微笑的表情又缓慢地恢复平静。
她轻咳一声，瞥了费舍尔一眼，好像什么波动都没有、那些思索从未出现过地、轻松地说道，
“没关系，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你……回来就好，费舍尔。”
嗯，拉法埃尔小姐，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就是……好像还没完全过去呢。
埃姆哈特眨了眨眼，如此想到，但他也的确不再敢说话了。
“你呢，拉法埃尔。从我进入南大陆之后我就听到了‘新龙廷’的名字，我还以为这是你的杰作，但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费舍尔没再继续自己的话题，转而追问起了拉法埃尔的事情。
一听到相应的概念，拉法埃尔的表情就微微一沉，她冷哼了一声，说道，
“伊赛尔，那个背叛南大陆的叛徒。他把南大陆的一切，同胞的灵魂、历史和未来都卖给了纳黎。明面上他是在呼吁和平，希望停止斗争，这一主张让很多只想偏安的亚人们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甘愿沦为那个伪廷的附庸。表面上他们脱离了‘奴隶’和被贩卖的风险，但实际上，我们依旧是人类眼中的畜牲。”
拉法埃尔身体上的蒸汽一点点喷出，但最后又一点点散开。
她看向了自己张开的手掌，最后又失落地说道，
“我并不责怪很多投向他们那边的南大陆居民，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我们在对纳黎的战争中失败了。他们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国度一样。原本松散的力量变得集中，原本就棘手的魔法和火枪现在更是还要加上一种他们研发的机械。
“那种机械能做很多事情，侦查、进攻、运输……而且就算侥幸找到残骸，我们也根本无法研究，那技术的先进程度是基本上无可模仿的。彼长而此消，我们的军队也因此损失了很多力量。但即使是如此，我们都坚持下来了，明明就差一点就要赢了……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那个名为‘巴巴托斯’的将军却……”
拉法埃尔有些不甘心，她张开的爪子也一点点地攥紧，好似要捏碎什么一样。
“巴巴托斯？你是说那群人类的将军是巴巴托斯？！”
埃姆哈特不可置信地漂浮起来，他颤着声线，连声道，
“那可是一位本体十八阶位的恶魔种魔神，你们要是能打得赢才怪了！有这样的家伙帮他们，为什么纳黎还不把南大陆给推平啊？但是……但是他们不是应该还被锁在恶魔深渊里吗，怎么……啊！一定是因为拜蒙！这一切都是拜蒙的错！我知道了！”
“恶魔？”
拉法埃尔也从蝙蝠种族长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似乎是一个极其古老的概念，居住在比岩浆还要灼热的地底之中，他们存在的历史比龙廷诞生又消亡的时间还要漫长。
她对这个强大的概念既模糊也有所感悟。
所模糊的，是她并不如费舍尔以及埃姆哈特这样对神话种以及神话阶位的概念有过系统深刻的了解，当然不知道恶魔种于此地的生灵包括她自己之间有何等的天堑。
所感悟的，是毕竟她先前才从对方的手中死里逃脱，当然也从那恐怖的力量面前窥见了那庞大力量的一角。
她并不对这样的强敌感到恐惧或者绝望，她只是有些好奇，那群人类……是如何和恶魔勾搭上的，而这当然也是让埃姆哈特和费舍尔所迷惑的。
费舍尔突然想起了那天和英格丽进入工厂时遇到的那位不知来源的神话阶位，要么，那个出手的家伙就是拉法埃尔所说的巴巴托斯；或者更糟糕的情况，那个出手的不是巴巴托斯，而是其他的恶魔种，这也说明，纳黎方强大的恶魔种不止巴巴托斯一位。
但无论如何，有一些恶魔已经逃出了母神的桎梏，从恶魔王朝之中离开来到地面，甚至光明正大地混入了纳黎的势力里。
神话种混入人类的王朝，这在经历过一万年前的神话种辉煌时代的费舍尔看来的确是一件荒谬的事情。
既然荒谬，则一定有所图谋。
或许埃姆哈特说的没错，这一切真的与赫莱尔有关。
只是，为什么呢？
她想要干什么呢？
费舍尔陷入了沉思，但身旁的拉法埃尔却并未陷入自我怀疑和停滞不前的泥潭。她很快就从这样的消息之中抽身出来，扭头看向身旁表情凝重的费舍尔，她微笑一下，还以为对方是在担心自己，所以她说道，
“抱歉，我不该在今天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不必担心，在几个月前他们最后一次正式的进攻被我们打退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组织大规模的进攻了。顶多偶尔有一些老鼠想要摸进来而已，而这也是我现在待在这里的原因。”
费舍尔从思考中醒来，他看着眼前好似熊熊燃烧起来一样的拉法埃尔，也不禁被她的乐观与无畏所打动，他不由得伸出了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但拉法埃尔瞥了他的手一眼，却轻轻将自己的侧颊凑了上去。
费舍尔微微一愣，感受着她柔顺肌肤的温度与那如水一样涌动的目光，心中也不由得一动。
先前提到过，龙人种要么不适尾，一旦适尾之后，对适尾伴侣的欲望就将会难以想象，龙人种的族群便是以此来保证繁衍后代的数量的。
显然，即使是龙女王拉法埃尔也遵循这样的规则，况且，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未见过费舍尔，也很久未释放过了。
转而看向费舍尔，都根本不需要介绍，自从有了亚人娘补完手册这本在补完手册中格格不入的手册之后，他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腰子同理。
一位许久未见适尾伴侣的龙人种，一位根本不懂得满足的贪婪人类，简直就如干柴碰烈火，一触即发。
埃姆哈特漂浮在天上，东看看费舍尔，西看看拉法埃尔，发现他们之间的眼神不仅都快要拉丝了，而且他们之间的距离还越来越近。
他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发出了如灯泡一样的光亮。
他或许不应该在这里，而在外面的某棵树上。
“呜！呜！”
但就在此时，洞穴之外倏忽传来了一阵悠扬的号角声。l
拉法埃尔的唇已经距离费舍尔咫尺，她那放空模糊的潋滟目光也陡然一凝，随后，她身后亢奋的尾巴也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地抗议起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费舍尔，拉法埃尔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是馋了，那想要将对方吃掉的心思已然昭然若揭。
但自己才刚刚和对方见面不到半个小时呢！
这也……
这也太不知羞了！
但……如果是适尾伴侣的话，也……也没办法的……对吧？
“啪嗒啪嗒！”
她身后的尾巴一抽一抽地拍打着地面，像是饭店内催服务员上菜一样的客人一样不耐。
但她本人则已经捂着自己通红的脸站起身子来，侧过了一点脸庞，有些不敢直视对方地小声道，
“是……是我的手下在呼唤我了，后方的军队来换防了。今晚，我先偷偷带你回临时的寝宫，然后过几天我就会返回后方处理一点事情，那里有不少人类，到时候就不用这么……小心了。”
费舍尔哭笑不得地也站起身子来，她现在可不比当年，她已经是龙廷的女王，要对很多事情负责和担忧了。
索性，他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全凭拉法埃尔安排。
他微微一笑，对着拉法埃尔说道，
“那就，全凭女王安排了。”
拉法埃尔听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红润水色更浓郁了几分，就连身上原本伏倒的鳞片中都冒出了丝丝蒸汽来。
她摇晃了一下尾巴，眼神躲闪地扫过了他的身体和脸庞，随后轻咳了一声，小声道，
“咳咳，先随我来，晚上……晚上再……召见你。”
她理了理盔甲，便十分羞涩地转过头去，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盔甲，逃难一样地先一步走出了洞穴，要领着费舍尔前往她临时居住的地方。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费舍尔微微一笑，却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反正只是想笑。
他看了一眼天上一副死鱼眼的埃姆哈特，开口呼唤道，
“走吧，埃姆哈特。”
埃姆哈特瞥了他一眼，嘟囔道，
“可别，人家晚上可是要召～见～你……啊呀啊呀，放开我！”
他还想贱兮兮地多说一些，但却根本无法抵挡费舍尔的无情铁手，便被轻易抓了去，随着他跟上了拉法埃尔的步伐。
洞穴失了两人身影，便倏忽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唯独他们坐过的地方，明明没有太阳的照射，却徒留一抹余热，陪伴着洞穴度过日后的孤独。

第13章 是夜
费舍尔、埃姆哈特和拉法埃尔走出了洞穴，却并不像是和拉尔来时那样急切，要飞檐走壁什么的。和拉法埃尔的这段路程更像是饭后的闲庭信步，显得颇为悠闲。
“拉尔就是在那边遇见你的？”
“啊，刚开始我都没认出她来，她长得太快了。”
拉法埃尔微微一笑，只是说道，
“她还和以前一样能吃，而且经常锻炼，所以一下子就长大了，连我有时候都会有些恍惚。但这些年，她和其他姐妹都帮了我很多。她，也变得成熟不少。”
“是这样的。”
从刚才的战斗和一些相关的安排便能看出这一点来，她已经不再是以前偷偷吃掉自己面包然后捂着脸跑掉的那只小龙了。
“对了，我才突然想起来，刚才我的角，突然就能碰到你了，明明先前都不可以的……”
拉法埃尔走着走着又突然想起了这一茬，费舍尔微微一笑，为她解释道，
“你们龙人种的龙角是灵魂的延伸，从前我的灵魂与肉体分离，统一却拥有互相独立的性质，所以你的龙角便根本碰不到我。但现在，我的灵魂和身体都连接在了一起，所以，我才能触碰到你的角。”
“身魂一体？”
“啊，也就是神话阶位的概念。这个说起来比较麻烦，等之后我再具体和你谈谈这件事。”
“好。”
拉法埃尔或许也敏锐地感受到了费舍尔的身体依旧强劲，而且先前拉尔不可能不将他们与自己的遭遇战说明，所以之后费舍尔讲起来也不会太困难。
不过遇到拉法埃尔时他也有些惊讶，毕竟一位成年龙人种的平均阶位也就在八到九阶位左右，而现在拉法埃尔的阶位足足有十四阶位，虽然离神话阶位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但在龙人种之中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了。
但即使是这样特殊的龙女王也在神话种恶魔们的干涉下被击退，或者说，神话种的破坏力显然要高于亚人娘补完手册中预言提到的几位灭世者。怎么看来，那群毁天灭地的恶魔种都比拉法埃尔、茉莉亦或者是瓦伦蒂娜要更有可能毁灭这个世界，更何况他们还是混乱的信徒……
这让费舍尔不得不开始怀疑那灭世预言的真实性，或者说，那预言真正指代的含义不止是自己观察到的这样……
那如今，灭世预言真的被自己解决了吗？
费舍尔一边走，脑海里也一边突兀地冒出了这个疑问来，但一时之间却无法得到任何答案。
虽然因为一些她同伴的因素，拉法埃尔没办法直接将费舍尔的身份公之于众，甚至都难以让他出现在自己时刻紧绷的同伴面前，但她很信任费舍尔，一边走，她也在为费舍尔介绍此处防线的情况。
拉法埃尔所忌惮的巴巴托斯将军的动向十分古怪，在先前拉法埃尔被他打得溃败难逃遁入南枝山脉的时候，明明纳黎有机会乘胜追击，一击将之歼灭，甚至拉法埃尔都认为此即危急存亡之时，带着伤病都严阵以待地镇守在战线上准备殊死一博。
诡异的是，巴巴托斯在击退拉法埃尔之后，本人却并未有直下南攻的迹象。
虽然人类联军的主力依旧在南枝山脉之下与红龙廷进行了决战，但没了巴巴托斯的帮助，进展便显得极为缓慢，以至于形成了如今对峙的场面。
这种不确定感是为拉法埃尔所不喜，她多次遣细作北山打听情报，但得到的只有巴巴托斯镇守龙廷城不动的消息。
在那场决战之后，两方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虽然对方有组织过几次进攻，但在拉法埃尔看来都不成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迫于人类女皇的指令才被迫推进的。
而在南枝山脉之后，红龙廷一共建立了五道防线，三道面对南枝山脉，两道面对海岸线，从日暮谷起始到南枝山脉的尽头则是“后方”腹地，也是红龙廷组织生产和修养的地方。
大致情况已经了解，拉法埃尔也很快带着费舍尔穿过了数不胜数的密林和陷阱，在他们踱步的时候，远处再一次传来了先前响彻过一次的号角声，那是呼唤拉法埃尔的声音。
“看来斥候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这么急着呼唤我……费舍尔，我们到了，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忙完之后就很快回来，等着我。对了，你饿吗，如果饿的话待会我让拉尔送一些吃的过来……”
她所谓临时休息的地方也的确够简陋的，基本上就是在一片树林之前开凿的洞穴之中，洞穴门口还有不少先前扎营的痕迹，但全部都转移了，这应该是先前不少龙人种生活的地方，因为费舍尔看到了南枝龙人种标志性的蚊香和绳结。
开凿的山洞阴凉，拉法埃尔点起了火把，火光缓慢弥散，将洞穴深处由一堆动物毛皮堆成的床铺显露出来。床铺旁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和盔甲，看起来都是龙女王的御用物品。
在那些物品中间，一个损坏的、有圣域标志结构的枢机正躺在地上，估计先前拉法埃尔说的研究无果的枢机就是这一件东西。
费舍尔和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随后他才对拉法埃尔说道，
“没关系，我不饿，埃姆哈特也不需要进食。你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好。”
拉法埃尔微微一笑，刚要离去，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蒸汽氤氲之间，她犹豫片刻又走了回来。
随后，她直直地扯住了费舍尔的衣物将他拉向了自己。
埃姆哈特被吓得飞了起来，因为下一刻，拉法埃尔便霸道地吻住了费舍尔的唇，好似索取也好似给予那样与之接触。
“啵……”
那个吻走得很深持续了很久，在天上目瞪口呆的埃姆哈特都被那蒸汽熏得受不了了，便飞到了旁边的床铺上当作什么都看不见。
良久唇分，拉法埃尔这才眼神有些迷离地抽离开来，她身后的尾巴也宛如喝醉了一样，摇头晃脑个不停，
“哈……”
“拉法埃尔……”
“我很快回来。”
“好，顺带把拉尔的匕首也还给她吧。”
语罢，她便微微一笑地放开了费舍尔白袍的领子，接过费舍尔递来的匕首准备转身离去，还调笑地补充了一句，
“嗯，顺带再给你带一件合适的衣服回来，我的男人一直穿成这样可不行。”
她穿着盔甲摇晃着尾巴的身影很快就走到了洞穴的门口，迎着外面光华的照射，她原本一层层伏倒的鳞片又竖了起来，变作了第二层盔甲的模样。
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费舍尔过了好久才转过头来。首先入眼的，就是躺在地上宛如一具尸体一样的埃姆哈特。
他瞥了费舍尔一眼，莫得感情地吐槽道，
“你知道吗，费舍尔，你现在简直就像是等待皇帝宠幸的妃子！我的天，我甚至都能想象到今天晚上到底会发生什么！许久未见的龙人种碰上你这家伙，啧啧啧……呵，我决定了，晚上我要出去睡，我要远离污浊的你们，等明天午后再回来！！”
“别被什么野兽叼走就好。”
“就算是这样，你以为是谁的错？！”
埃姆哈特愤愤不平地坐起身子来，但看着费舍尔那嘴角带笑的模样，便知道他也对这久别的重逢感到高兴。他便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嘟囔道，
“……哼，你现在先乐着吧，露馅的那天可有你哭的。”
“嗯嗯。”
费舍尔敷衍地应了一声，很快将目光放在了拉法埃尔这极其简陋的床铺附近的物品上。除了那些专门为她而打造的盔甲与兵器之外，床铺附近还有一些书本和报纸。
仔细看去，不少都是用纳黎语书写的，但大都是一年或者两年之前的报纸了……
看着上面报道的内容，费舍尔既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而在那一堆书本和报纸旁边的，则是一份更老的报纸，时间是五年以前了。
上面记载了一些不明不白的、关于自己和伊丽莎白“万能请求”的八卦新闻，幸亏毕竟伊丽莎白是长公主，所以报社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写出细节来，大多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以前费舍尔可能会觉得这些家伙不够专业，但现在他只想谢谢这群细节不敢写得太明白的报社。
因为就在那报纸的正面，正统的新闻，当时施瓦利的洛桑王子访问圣纳黎大学的大合照上，站在自己身旁的伊丽莎白的身影已经被某人的利爪给撕开，想来即使是如此不明不白的消息都曾让她恼怒。
而那便是自己的消息最后一次出现在纳黎的媒体上，再之后，自己便被伊丽莎白的通缉了。
伊丽莎白的通缉大概不需要什么具体的理由，费舍尔没关心过也不太清楚。就算是有，也是莫须有的“背叛”罪行。
远在南大陆的拉法埃尔也不会对当时圣纳黎的内情有所了解，所以才会天真地以为是因为她和费舍尔在南大陆的旅途和关系被沿途认识费舍尔的人所曝光，导致了他的流亡。
拉法埃尔要忙的事情有许多，理所应当地也有许多桎梏，不然她现在也不会如此小心翼翼。但即使如履薄冰如此，她也在依旧一直在心里记挂着自己……
费舍尔望着那已经开始泛黄的报纸上的自己，上方或许走过千百次拉法埃尔的抓痕，似是要透过这纸面抓住自己的踪迹……
他许久未动，良久之后，他的目光又凝重地抬起，他倏忽对埃姆哈特问道，
“埃姆哈特，把那位巴巴托斯的情报全部告诉我。”
闻听费舍尔提到正事，埃姆哈特连忙飞上了费舍尔的肩膀，对着他开口道，
“费舍尔，恶魔们的诞生也是有先后的，但出生的先后并非表示他们的地位，他们的地位由阶位的强弱、统辖的地域与王朝内的威望来决定。但一般而言，实力的强弱起决定作用。爵位的排列也从【王】、【公爵】、【侯爵】、【伯爵】再到【贵公子】，分别对应阶位的十九到十五。所以，你先前遇到的恶魔艾利欧格就是一位十八阶位的公爵，而巴巴托斯与她同位，也位列公爵。
“其中有两位比较特殊的，分别是明明实力只有十八阶位，却位列为【王】的那个杀千刀的拜蒙；还有一位，就是明明实力有十八阶位，但位列为【侯爵】的阿加雷斯……听说原先阿加雷斯也是王朝中的公爵的，但因为太喜欢多管闲事，所以被其他的两位【王】，巴尔和亚斯塔禄贬为了侯爵。结果她不仅没有消停，还喜欢制定各式各样美德的规范，把恶魔们都吓得纷纷远离她……”
阿加雷斯……
也就是先前艾利欧格说过的那位截取死亡符文的恶魔，当时去追捕厄尔温德的行动也是她制定的，原来恶魔种中还有这样的奇葩。
至于赫莱尔能位列为【王】，费舍尔一点也不稀奇。
毕竟具体说来，她可能是所有恶魔中最古老的，甚至于在他们诞生之前赫莱尔就在圣域打工了。
“问题在于，据你所说，真正的恶魔种一共有七十二位，除了那三位十九阶位的，其余十八阶位及以下的还有不知凡几。除了巴巴托斯之外，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的恶魔们跑出来了？”
埃姆哈特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补充道，
“我也不确定，拜蒙那个杀千刀的家伙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但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全部都跑出来了，不然他们干嘛躲在纳黎的军队里混饭吃？他们之中的很多恶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跑出来之后应该不是到处打砸抢，就是要去吸堕落自性吸个痛快。毕竟现在可没有圣裔和那群精灵去阻拦他们，简直就像是免费吃无限供应的自助餐，他们不吃白不吃……
“而且我听说巴巴托斯这位魔神和阿加雷斯比较类似，是恶魔里比较良善且喜欢多管闲事的，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他愿意混在人类里面去当个什么将军。所以，大概能够确定的是，跑出来的恶魔数量一定不多，但也足够龙廷喝一壶的了……这个时代的十八阶位，还要算上拜蒙那个不明目的的坏家伙，他们能把南大陆给碾一遍！”
费舍尔点了点头，也赞同了埃姆哈特的分析。
他曾经和十九阶位的桃公正面对决过，当然知道神话阶位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这一点从当时混沌种入侵北境把那里差点给打空就能知道了……
沉默片刻之后，他又忽然想起了亚人娘补完手册曾经给过的提示和道路。
他的眼睛微眯，旋即，他缓慢地从自己的怀中抽出了两本方方正正的书本，正是从斐洛恩手中与厄尔温德手中夺下的两本补完手册。
他的手指缓慢地拂过那书封上的文字，好似有所感应一样，他的手指上倏忽涌动起了一抹抹恐怖的蠕动感，好似无法维持人形那样响动起了费舍尔再熟悉不过的声声呓语……
它们好似引诱的蛊惑，也好似理智的劝说，它们说道，
“灵魂补完手册……”
……
……
天色逐渐见晚，不知过去了多久，密林之中，已经开完会做出了相应布置的拉法埃尔，带着拉尔再次走入了密林，朝着她安置费舍尔的洞穴处走去。
只不过她们二人的表情都不算太好看，先前，之所以军队要呼唤拉法埃尔回来，就是因为前方的探子带来了一个重量级的消息。
因为长时间的对峙，探子回来的频率也在逐渐减少，但一旦返回，也就意味着北方的伪廷有了明显的动向。
这次便是如此，伪廷们已经有了再次集结军队的迹象，不难想象，他们集结军队的目标会是哪里。而这也意味着，拉法埃尔他们又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跟在身后的拉尔看拉法埃尔沉默了一路，她不由得摸了摸别在自己腰间的两柄匕首，开口道，
“也许这次伪廷也和先前那样，雷声大雨点小呢，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闻言摇了摇头，她说道，
“我有预感，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那个巴巴托斯是不会有跟随大军的举动的，但探子的情报里已经明确表明，巴巴托斯会亲自率队进行这次围剿。”
拉尔也深知那联军将军的恐怖，毕竟当然对方一击将拉法埃尔打得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她也在场，如果不是茉莉姐姐在的话……她真是不敢想。
看着身旁沉默的拉尔，拉法埃尔微微一笑，她随后摸了摸拉尔的头，安慰道，
“……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他们只是才刚刚集结，从整军出发到第一支部队抵达南枝山脉至少也需要一个月，在那之前，我要先回一趟后方，我要确保后勤的稳定。这样，我才能后顾无忧地回来与伪廷作战。”
“那……费舍尔呢？”
拉尔点了点头，但又忽而想到了什么，对着拉法埃尔说道，
“先前，他仅仅用了一些力气就让我的整个小队都几乎溃散……他和寻常的人类差别很大，非常厉害，如果有他的帮助，再加上茉莉姐姐，我们对上那巴巴托斯也更有几分胜算……”
“我……”
拉法埃尔停顿片刻，又无奈一笑，
“我不确定……但，这毕竟是我的战争，如非必要，我并不想牵扯他。而且，我先前离开他时就下过决心要奋起直追，直到赶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没想到过去了五年，我反而还什么都没做到，依旧注视着他的背影，我真是……”
拉尔张了张嘴，她看了一眼拉法埃尔，脚步也顺势停下了。
远处，拉法埃尔居住的山洞已经依稀可见，拉尔却没再往前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眼前有些纠结的拉法埃尔，她知道，拉法埃尔的这些心思肯定不会在费舍尔的面前表露出来。
拉法埃尔或许幻想过无数次，当她为南大陆争取到自由和未来之后，她便能正大光明地去找寻费舍尔，让他回来……而非如现在这样，就连让他在自己的同胞面前露面都没办法……
拉尔深知，拉法埃尔为此感到愧疚和难过。
沉默片刻后，拉尔将自己手上搭着的衣物全套递给了拉法埃尔，随后，她说道，
“这件衣服应该会合他的身材，这是我新缝的，密尔教我的。”
拉法埃尔点了点头，此刻，在战争中屡屡受挫的拉法埃尔已不复在费舍尔面前的那样炙热。
她当然会迷惘，会感到不知所措，但逞强的本能却让她不愿意在恋人面前暴露出来……
“谢谢你，拉尔。”
她看着手中衣物那整整齐齐的针脚，颇为感激地看了一眼拉尔。拉法埃尔会打仗，但绝对不会做饭与针线活一类的活计。
看着眼前表情颇为沉重的拉法埃尔，拉尔叹了一口气，一副“真是不让人放心”的表情。
她抬起了手，将拉法埃尔低垂一些的头颅抬起一点，开口道，
“好啦，拉法埃尔姐姐，我的好姐姐，别哭丧着脸了。既然我们还有时间，就不要在今天纠结这些了。我们慢慢来，好吗？至于现在，你该回去找费舍尔了，他还在等着你呢，好好放松一下……”
看着眼前如小大人一样的拉尔，拉法埃尔也不由得忍俊不禁起来。
她反过来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重新用无拘的活力点燃了脸上的笑容，
“你这小家伙，真是……”
“呜呜……你确定要穿着这身去吗，不穿什么‘决胜战袍’什么的……呜呜呜！”
拉法埃尔听着听着便红了脸，她连忙将拉尔面无表情即将出口的话语给揉散，还啐了她一口道，
“真是不知羞，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拉法埃尔……你马车里的话本……呜呜呜……”
拉法埃尔揉了揉她的小脸蛋，随后哼了一声，红着脸转过头去，轻咳道，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今天就这样，你快去休息吧，晚安，拉尔……”
“是是，晚安，拉法埃尔大人……”
拉尔微微一笑，重新退后了一步一跃而起，跳上了旁边高大的树木。
拉法埃尔摇了摇头准备离开，但在身后，拉尔的声音又倏忽响起，
“拉法埃尔大人，费舍尔是为了你而来的。他或许从来就没在意过你站在哪里，因为在很早很早以前，你就已经站在他的心里了……只不过，拉法埃尔大人你自己并不知道而已……”
拉法埃尔的步伐停顿了片刻，但身后，拉尔站立的树枝微微摇晃着，上方已经看不到她娇小的影子了。
拉法埃尔看着前方闪烁着隐约火光的洞穴，微微一笑，她低声道，
“我……知道的……”
接着往洞穴的方向走去，她将手中的衣物搭在了手臂上，一边伸出自己的爪子，一点点解开自己身上甲胄的束带。
甲片的声音不断摩擦，一块块铠甲就这样直直地散落在地上，而拉法埃尔却并未有拾起收捡它们的意思。
她有些着急地循着前方的火光，直到最后时，她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件轻薄的衣物和留给费舍尔更换的衣服。
走至洞穴深处，那床铺之上，费舍尔正盘坐在那里，读着她先前放在床头的纳黎书籍，似乎是讲述纳黎历史的，先前她读过。
拉法埃尔吞咽了一口唾沫，许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变成那个不知羞的、如此急涩的家伙。
但这也没有办法的，对吧？
明明是适尾伴侣，明明分开了这么久，今天多要一些也无妨的……
她的目光躲闪，装作打量四周地问道，
“那位……埃姆哈特呢，费舍尔？”
费舍尔瞥了一眼拉法埃尔身后，从洞穴入口处散落了一路的盔甲部件，以及她身后亢奋得晃来晃去的尾巴，哭笑不得地说道，
“他？他自愿出去考察野外去了，嗯……也许是去探险？总之，他明天才回来。”
“这样啊……”
拉法埃尔微红着脸，完全没有多问，甚至对埃姆哈特的离开还有亿点欣喜。
却见下一秒，她便带着那拉尔缝的衣服靠近了一点床铺，将那衣服放在了床铺上，
“衣服，我带来了。”
“好，谢谢。”
“要我帮你换吗？”
“什么？”
“要我……帮你换吗？”
她的眼睛躲躲闪闪地在费舍尔的身上打转，语言上又不好意思地重复了一遍。
“不用。”
“这样……那要吃一点什么？”
“不用……”
“喝一点什么？”
“……真的不用。”
“那还是帮你换一下衣服罢。”
得，又回来了。
“……”
费舍尔实在是无语了，也没办法再接话了。
或许，这就是处于适尾伴侣状态加持下想要索取的拉法埃尔吧，好像很委婉，又好像直白得不行。
这还是第一次，费舍尔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那案板上的鱼肉，这种感觉比在阿拉吉娜面前还要强烈很多倍。
嗯，她都快馋死了。
见费舍尔没回话，拉法埃尔也就当他默认了，于是她抿了抿唇，整个人都坐上了床铺，身后的尾巴便也如同雨刮器那样在不平的兽皮上扫来扫去。
那尾巴，如同水里的螺旋桨一样，不断推着她向前，冲向眼前的费舍尔，将他堵在了床铺里面没地方躲闪。
“那……我来帮你了……”
“……”
拉法埃尔直白得吓人，费舍尔不敢应声，便眼睁睁地看着那满脸通红的拉法埃尔的脸庞一点点靠近自己。
随后，在他惊诧的视线中，她轻轻张开嘴咬住了费舍尔的衣衫，一点点拖拽起来……其落口之处，宛如干柴之上落下的一点明亮火星，只是转瞬间，便有了燎原之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无奈一笑之后，却也不揭穿她拙劣的演技，反倒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肢……
“滋滋滋！”
只是刹那之间，眼前的龙人身上便喷涌出了一抹抹温热的蒸汽，将他们两人的身影萦绕，勾勒得模糊起来，让外人不得而知。
深沉的夜色一点点笼罩大地，将神秘的味道笼罩上这原就人烟稀少的南枝山脉……
唯独外面的某棵树上，一本方方正正的书本正生无可恋地看着远处的那山、那水、那林、那天。
“自愿探险家”埃姆哈特，马上就要开始他今晚“波澜壮阔”的旅途！
在临行之前，他用死鱼眼瞥了一眼极远处，那不断冒出肉眼可见的蒸汽的洞穴，心中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面无表情地飞了起来，决定暂时远离这污秽之地，去寻求未知的瑰丽与诗的远方。
理所当然地，他开头的冒险词语也应该足够震耳欲聋！
他说道，
“费舍尔，你妈！”

第14章 高兴的事
“自愿探险家”埃姆哈特无声地从树林之间穿过，有些百无聊赖地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但似乎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身为一件遗物，埃姆哈特实际上并不需要睡眠，睡眠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类似于“跳过”这段时间的选项，能让他的精神更加充沛，但完全没有必要。
埃姆哈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没有保护的睡眠会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他都不需要睡眠，唯独和费舍尔旅行时会这样做。
因此，在没有费舍尔在身边的时候，夜晚都显得格外漫长和无聊。
不过谁叫现在那位饥渴的龙女王回到他的身边去了呢，两边强强对碰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自己可以晚一些再回去。
自己去干一点什么好呢？
埃姆哈特一边飞一边思考着，甚至就想这样瘫软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等到天亮。
他犹豫不决地停留在树林之间，就在此时，他不知嗅到了什么只有他才能闻到的味道。他的独眼微微一瞪，好似被那无形的味道牵着鼻子走一样，不由自主地就将自己的书封朝向了那边……
“唔，这个味道……这种深山老林里面难道也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他思考片刻，便朝着那边飞了过去。没过多久，他便在密林之中看见了一点隐约的火光，将四周幽暗的树林染上了一层暖暖的色调。
埃姆哈特小心翼翼地贴着一根根树木的背面，将之当作掩体朝着前方缓慢挪动着身躯，很快就看清了那火光附近的景象。
原来是有人在那生了一堆火堆，四周坐着四位种族、衣着都各不相同的人影，但从其穿搭和武器看来，应该就是红龙廷的军队，不知道是不是负责巡逻的夜防队伍。
为首的，是一位坐在一块巨石旁边，穿着制式完整的麻布衣物的黄色龙人种，他的身边放着一柄巨大的大剑，而他本人则笑眯眯地正握着一柄匕首在那石块上镌刻着什么。
“布尔老大，你在刻什么？”
埃姆哈特眨了眨眼，很快就发现，刚才那发出吸引自己香味的东西就是那黄色龙人种在石头上镌刻的东西。
那是……
听着身后另外一位端着火枪的狼人种的询问，那黄色龙人种爽朗一笑，回头应道，
“是【龙歌】，记录一下而已。”
“龙歌，那是什么？我都没有听说过。”
“听我妻子说，是我们龙人种很古老的一种艺术形式。我先前也没听说过，还是从我老婆和女王母亲那里听来的。”
“说的什么，让我听听呗。”
那狼人种的身旁，一位头发颇长、好像很久没有梳理过了的黑发人类女人微微一笑，对着名为“布尔”的龙人种起哄道。
“嘿，龙歌记录的东西我心底想的一些东西，上不得什么台面……”
“得了吧，密尔嫂子不都快有第三胎了，难不成与这有关？”
那狼人种笑嘻嘻地凑过来，看着那石头上刻画的，和人类镌刻的魔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纹章，如此说道。
“嗨，不是不是，别起哄了……”
躲在树后的埃姆哈特紧紧地盯着那石头上发出一点微光的龙歌，果然发现了一点端倪。
由于之前他在南大陆游荡的时候，看见的龙歌都是好久以前的龙人种留下的，虽然能读懂一些上面的内容，但也只是觉得那不过是某种刻在墙上的诗歌艺术，无法将之与“灵魂之歌”这个概念联系在一起。
直到现在真的有一位龙人种刻出了龙歌，他立刻就想到了费舍尔镌刻过的魔法。
原来，这群龙人种是用自己龙角上蕴含的灵魂能量将所思所想给表达出来的！
埃姆哈特眯着眼睛偷看过去，却见那石头上满是光华的文字一点点扭曲，好像在他的眼中慢慢漂浮起来，构成了一道道炙热的光线。
同时，他的耳边也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好似那龙人种布尔高昂的歌声。
“战，战，战！”
埃姆哈特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变作了两道黑白分明的影子，其中一位影子有着独树一帜的双角和长尾，埃姆哈特一看就想到了费舍尔的那位相好拉法埃尔！
另外一位是谁呢？
埃姆哈特看不清，好像是因为那人影身上穿了一身厚重的、闪烁着黄金色的铠甲，遮蔽了那人影上的很多特征，只能从盔甲的轮廓上看清楚她似乎也是一位女性。
“如黄金一样的友谊啊，为了自由而战斗；如烈焰一样的友谊啊，为了彼此度过难关！”
眼前的景象一直变换，埃姆哈特好像看见了那两位女性共同面对各种难题的模样，其间的联系放出了闪闪的金光，带着身后无数龙廷的旗帜引吭高歌，似是要化作一条真正的巨龙冲向天空。
只是看着那龙歌，埃姆哈特便能感受到拉法埃尔与那位伙伴深刻的战友情谊。即使是在布尔这样的其他人看来，他们也十分感激这两位携手共战的领袖。
“女王啊，你持刃战于前；祭司啊，你采药安于后！”
龙歌之中的画面再次产生了明显的变化分作两端，拉法埃尔拿着刀刃在前方浴血奋战，而另外一端，穿着黄金盔甲的、不知名的亚人种则待在龙廷之中，组织着生产，维持着秩序。
一前一后，两人隔空互望，彼此互为支撑。
“但是啊，我们的阻碍何其之多；但是啊，我们的迷惘何其之多。”
画面倏忽变得晦暗，上方，一轮纯金色的、如一只沾惹着血丝的狰狞眼球的太阳冉冉升起，明明应当是光芒万丈的太阳却转瞬间吞噬了四周的一切，将黑暗笼罩上南大陆的大地，以及拉法埃尔与那位不知名的女性亚人种。
由血液作为燃料的熊熊战火不断蔓延，无数的尸体堆砌之中，一位黄色的龙人种望着疲惫不堪的战友、望着泣血奋战的女王和祭司，战意盎然的同时也不禁发问，
“何时战争才能停下，我才能放下手中的兵器；何时刀兵才能安歇，我才能抬起农具拥抱妻儿呢？”
在那龙歌停下的瞬间，埃姆哈特也晕乎乎地撞上了旁边的树木，一下子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啪嗒！”
那边的几人也全部失神地望着巨石上布尔镌刻下的龙歌，或许这位布尔的确没有任何创作龙歌的经验，无论从技法上还是经验上都远远不足埃姆哈特从前阅读过的那些。
但龙歌毕竟是龙歌，它讲究的是灵魂之间的共鸣，而非创作的技法。
其他几位战友都是处于战争泥潭之中的龙廷士兵，当然对布尔的所思所想深有感触，因此全然沉浸于其中，直到不远处的草丛之中有什么掉落下来的声音时他们才堪堪回过神来。
火堆的边缘处，那位黑色长发的人类女人微微一愣，随后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那边，开口问道，
“是谁？”
“……”
但停顿片刻之后，那边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女人回头和同伴们对视一眼，随后他们便都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朝着那边走去，警戒着任何可能来自北方伪龙廷的袭击。
只不过，等待片刻之后，他们却只看见了一本长着一只独眼、在地上晕晕乎乎躺着的书本，
“呕……这就是……龙歌吗……我的头好昏……”
“布尔老大，这是一本……书？而且还会说话？”
那女声禀报的声音传来，将埃姆哈特原本就十分模糊的意识拉了回来。他迷迷糊糊地看向眼前，却只看见了一个黑色长发女人的轮廓。
咦，这个身影……
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就在这天昏地暗的模糊之中，埃姆哈特的眼前却突然蹦出了一段好似不存在一样的记忆。
他好像见到过一位，同样一头修长黑发，长得能将她的面容和特征全部都遮住的人类女人。
她一身衣物衣衫褴褛，嘴角好像带着一抹自己看不清的笑容。
她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和自己说过一些话……
嗯，是什么来着……
“小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很宝贵啊？”
“那当然，我可是伟大的书爵士！”
“哈哈哈哈，你好你好，伟大的书爵士，我是伟大的奥特曼。”
“……那是什么？”
“比你稍微厉害一点的家伙。”
“这世间没有什么比我厉害。”
“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还在这里找寻着什么呢，如果你这么厉害，岂不是什么东西都找到了？”
“我在寻找创造我的圣裔和他们生活的圣域，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嘛？”
“哦莫，不知道……”
“你不是比我厉害一点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是一个疯子嘛，很有可能我知道，但我忘记了。”
“呵呵……”
“但是我能帮你一点其他的……”
眼前的模糊身影一点点靠近自己，好似和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个人十分相像……
好像在离开之前，她对自己说道，
“嘿，小家伙，我能让不懂行的人注意不到你的宝贵。在大多数人眼中，无论你说出什么样的惊人之语，无论你的外在多么神奇，他们都只会发现你的平庸，展现自己的友善……除非你自己想，没有人会打你的歪主意。这样，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总有一天你就会找到你的圣域了，怎么样？”
“……可是，这样就没人知道我的伟大了！要是别人能看到我的伟大，那些知晓圣裔伟大的人就会告诉我关于圣裔的线索了！”
“所以啊，你自己说出来不就好了，伟大的书爵士小家伙～”
“唔，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这对你帮助很大就对了……”
但眼前这些片段一样的记忆在埃姆哈特的脑海里近乎是转瞬即逝，因为在过去的某一天，它们都被一双带着笑意眸子的主人所无情地扯下、剥夺……
“撕拉！！”
那个无情的怪物是……
“拜蒙！！呃啊啊啊！”
一想到那个笑眯眯的模糊人影，极端的恐惧让埃姆哈特瞬间就脱离了昏沉，被吓得大喊大叫起来，仿佛从一个无尽的噩梦之中刚刚苏醒。
但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梦中的一切却又都消失不见，让他忘记了自己因何而恐惧、因何而回忆。
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有那几位同样错愕地看着自己的龙廷夜晚巡逻的士兵。
“这……这是什么东西，该不会是伪廷研发出来的武器吧？”
待得视线一点点清晰，在埃姆哈特的眼前，那黑色长发的女人逐渐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南大陆本地人类的模样……
她看着眼前飞起来的埃姆哈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如此。
“对啊，这家伙有可能是伪廷的武器，我们得把他打下来才行！”
“我怎么感觉他像是一件遗物，就像是我老家那种能从海里快速提取盐的那漏洞，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你妈，少用其他的圣物来衡量我，我可是伟大的书爵士！”
感受到被侮辱的埃姆哈特叫骂起来，那无能狂怒的样子让营地里的几位士兵都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他还会骂人，你们听！哈哈哈！”
“哈哈哈哈……”
埃姆哈特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们一眼，突然又希望这群家伙和当初圣域里面的那个雷米尔天使长一样了，他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宝贵，不像这群庸人……
但一想到当时雷米尔把自己像是陀螺一样放在袖子里面旋转，埃姆哈特又不由得打了一个哈欠。
他眨了眨眼，飞向了那几位笑得肚子疼的龙廷士兵，沉默片刻后，这才看向了那写下那首龙歌的布尔，开口问道，
“你龙歌写得不错，能具体讲讲里面的内容吗？”
“哈哈哈，他还会听龙歌？！天哪，笑死我了！”
“你妈！”
“好好好……”
布尔再如何忍俊不禁，却还是对着火堆前面的书本开口解释道，
“我们的女王和祭司啊，简直是大陆之上最优秀、关系最好的朋友了。你这本书可不知道，先前我们驱逐人类的时候……”
……
……
“叽叽喳喳……”
正是清晨时分，外面枝头上早起的鸟儿便宣泄起了自己无处安放的精力，纷纷歌唱起来，如同初春时歌唱“春天来了”那样。
当然，这一切可能都是听者主观地牵强附会，只不过今天不同，因为此刻的洞穴之中的确是那样春意盎然。
“唔……”
外面的鸟儿吵醒了还在睡梦之中的费舍尔，他眯起了一点眼睛，好久没有睡得这样舒服过，仔细回忆一下，上次这样好像还是在上次。
此时，洞穴和被褥都显得格外暖和，他刚想挪动一点自己的身体，却只感受到了一根尾巴搭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而更为过分的是，身旁那位“龙女王”也好似仍然不知餍足地紧贴着自己。
她那生着虚幻双角的脸庞正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口，身后一头如玫瑰瀑布一样的长发层次不清地搭在床铺上、被褥上、费舍尔的手中。
一本满足的拉法埃尔睡得香甜，不知梦中到底想到了什么，就连嘴角都似乎无意识地翘起，诉说着昨夜的亲密。
她的鳞片全然伏倒，所以不仅一点不硌人，反倒显得柔顺至极，摸起来十分舒服。
许久未曾见到过她的费舍尔，即使是昨夜一夜的拥有都不曾满足。
此时此刻，他的大手一点点拂过对方的后背，感受着她的心跳与温度，便由心底升起了一抹满足，就连什么时候怀中的拉法埃尔醒来都不知道……
因为她也没有出声，只是极其安静地享受着这样的时间。
直到费舍尔感觉到被褥之中躺着的尾巴舒舒服服地抖了抖之后，他才从大脑完全的放空之中回过神来，注意到了她已经睁开了的眼睛，
“醒了？”
“啊……”
被揭穿的拉法埃尔没有如同躲猫猫被抓住那样惊讶，反倒如猫猫一样伸了伸懒腰。
一缕缕香甜温和的蒸汽从被褥之中漏出，而她却还不满足地张开了嘴巴轻轻啃咬了一下费舍尔的肌肉。
在她些许尖锐虎牙的刺激下，费舍尔却只感觉到了痒。
他瞥了怀里的她一眼，却听她模糊不清地说道，
“费舍尔，你觉得我变了吗？”
“嗯，变涩了。”
“啪嗒！”
拉法埃尔瞪了费舍尔一眼，随后用尾巴拍了拍床铺以表抗议，只好让费舍尔改了口，
“不，你没有变，一点都没有。”
拉法埃尔闻言微微一愣，埋在费舍尔怀里的脸庞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她微微一笑，说道，
“这样……”
“变不变的，很重要吗？”
“我觉得，有一点……我想要变得更好，虽然什么都没变也就意味着没有变差，但……”
拉法埃尔或许只是觉得，还不足够而已。
“那你觉得我变了吗，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随后脸色微红地目光躲闪起来，
“变得……更厉害了……”
“……除了这个呢？”
拉法埃尔在费舍尔怀中撑着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费舍尔，过了好几秒才说道，
“嗯……我也觉得，你一点都没有变。”
“真的吗？”
“真的。”
“如果让埃姆哈特知道你这么说他一定要翻白眼了……”
费舍尔无奈一笑，随后接着说道，
“或许我并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你眼中感觉不出而已，因为你并不在意这些。相反，拉法埃尔，我也是如此。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你，而非其它原因。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考虑其他的因素，好吗？”
拉法埃尔听后抬起自己的目光看向眼前一脸认真的费舍尔，随后她一点点向上，再一次擒住了他的唇与舌，传递出了自己的温度。
良久良久之后，她才目光潋滟地退后了一些，随后微笑着从被褥之中缓缓起身，拽过了旁边她和费舍尔的衣物，开口道，
“我们今天就会启程去后方，伪廷的军队要来了，在那之前，我要趁着这最后的喘息机会做好一切的准备。”
“好。”
拉法埃尔微微一笑，随后起身在费舍尔面前更换起了衣物，穿戴起了甲胄。
经过昨夜的时间，拉法埃尔看起来身体都更加轻巧了一些。她阳光明媚地将一切都收整好，随后便准备离开洞穴去做一些准备，顺带为费舍尔带一些吃的回来。
为了加快速度做好准备，这次返回后方就只有费舍尔和拉法埃尔两人，其余包括拉尔在内的龙廷军队则依旧在南枝山脉拱卫龙廷的防线，他们会随时与拉法埃尔保持联系，以应对可能产生的所有变化。
相较于手脚轻快、神色轻松的拉法埃尔，费舍尔的动作则要显得稍慢一些。
当然并非是被拉法埃尔榨干了这样的理由，在这方面，费舍尔几乎没有尽头，否则他也就不会那样贪婪，索取无度了。
首先是进入神话阶位之后，他并不需要准备什么行囊，也不需要再大量进食，他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身体里混乱带来的疯狂与不稳定，相较于进食，可能再经历一晚昨夜的温馨，对他的裨益反而还要更大一些。
另外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埃姆哈特，他昨夜自愿去冒险，但因为不知道具体战况如何，费舍尔也没有与他约定具体归来的时间，不晓得现在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在和拉法埃尔离开之前，他还要将他给找回来。
一边想着这些，费舍尔很快就换好了一身全新的衣着。这件富有南大陆风格的衣物十分合身，虽然外表不如纳黎的衣物那样充满贵气和绅士范，反倒一副野性的气息，但费舍尔是天然的衣架子，裸着都不显突兀，更何况这件由拉尔精心缝制的衣服了。
看起来还不错。
费舍尔打量了一下上下，随后将随身的东西全部都塞入了衣物之中，准备出发去寻找埃姆哈特。
却没料到，刚要出发，门口处，一个方方正正的埃姆哈特便飞了回来。
刚回来，他就莫名其妙地对着费舍尔笑了起来，不知道在笑什么。
费舍尔挑了挑眉，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昨晚都跑出去待了一晚上还这么乐，难道是傻了？
“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埃姆哈特飞上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出乎意料地，竟然一句埋怨费舍尔的话都没出口。
要知道，以前一旦让他暂时离开，回来之后他必定要对自己一阵狂轰滥炸，各种指责来着……
但今天，他却破天荒地什么都没说，好像突然懂事了一样，这让费舍尔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在过去分离了一段时间再聚还有这样的好处？
那自己和拉法埃尔分离了这么久，如此再将自己犯下的过错告知她，难道她就会轻而易举地原谅自己了不成？
思考了半天无解的费舍尔也只能认为，这个家伙转性了而已，他没多在意，只是开口说道，
“……准备出发了。”
“我们准备去哪？”
“龙廷的后方，北方绿龙廷好像有所动作，拉法埃尔需要做一些准备，我也一样……我想要弄清楚那个巴巴托斯以及恶魔王朝和纳黎可能的关系。”
埃姆哈特甚至都还没听到后半句，只是听到前半句的“龙廷的后方”就绷不住地笑了出来，让费舍尔更加一头雾水，他不由得再次问道，
“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
“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昨天晚上出去找到了一些有意义的知识，我把它们记录下来了……嗯，是这样……哈哈哈哈……”
“……”
费舍尔挑了挑眉，但看他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倒也觉得和他记录一些知识之后抽风的模样贴合，便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只是徐徐走出了昨夜居住过的山洞，转头看向了此地的更南方，他和拉法埃尔之后的目的地，
龙廷的后方。

第15章 后方
拉法埃尔和费舍尔两人独自出发前往南枝山脉的南方，根据费舍尔的推算，大概他们会在明天下午的时候进入红龙廷的腹地。
南枝山脉毕竟是南大陆之中最雄伟壮观的自然景观，其横亘于南端的方形结构让敌人难以进攻的同时，也让前线与后方的距离相隔甚远。老实说，如果不是拉法埃尔和费舍尔的阶位较高，寻常的队伍要穿越这一处山脉走个半月至一月都是很有可能的。
饶是以费舍尔的阶位已经抵达神话阶位，他也没有必要超负荷地全力赶路。
“说起来，费舍尔，先前你应该就听说过我们祖先创立的‘费马巴哈龙廷’吧。先前我们在这里旅行的时候，你还曾经给过我龙廷的遗物，那本魔法书。”
此时，因为赶路，埃姆哈特又重新被塞入了费舍尔的怀中，他一身浅灰色的龙廷服饰，如果还扎着先前的长发、佩戴一些南大陆特有的发饰，那么他的确就非常像南大陆人类土著之中的野王子了。
只可惜他的皮肤白净，那合适的绅士气息完全没有被身上的衣物所遮蔽，便显得有些怪异。
此时听到身旁拉法埃尔的声音，费舍尔和怀中的埃姆哈特都看向她，费舍尔回道，
“我的确听说过，只不过在很久以前，它就随着费马巴哈龙神的陨落而消亡，最终演化成为了今天的四枝部落。”
“是这样的……”
拉法埃尔点了点头，停顿片刻之后，她又接着道，
“其实之前，我曾经亲眼见到过费马巴哈龙神。”
费舍尔的脚步倏忽停下，他有些错愕地看向身旁的拉法埃尔，却见她肯定地转过头来，笑着说道，
“你忘了，你临走时给我的那个卷轴，说是能打开龙廷的大门。我原本是想着里面能挖出一些龙廷的遗物，结果去了之后，我竟然在下面看见了在里面休息的费马巴哈龙神。他似乎从过往龙廷消亡的时候就一直待在那里了，我请求他帮助我们，但他却告诉我，龙廷并非是他建立的，而是他的子嗣们，龙人种所建立的，与他并无关系……”
“你是说……费马巴哈，到现在还活着？”
“对，很意外吧，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他这样的存在……”
“他现在还在那遗迹里面躺着吗？”
“应该吧，我也不知道。”
“这几年里，你没再去找过他吗？”
“当然没有，既然他都说了，龙廷实际上是龙人种建立的而非他建立的，那么，理所应当地，龙廷的战争也是龙廷的，而非费马巴哈龙神的……而且实际上，他还送了我一件神兵。”
拉法埃尔说着说着便伸出了手，随后在费舍尔和埃姆哈特探究的目光之中，从她的手中，陡然地伸展出了一道红色的、仿佛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的长枪。
在那长枪出现的瞬间，费舍尔便感觉到拉法埃尔头上的双角和身上的鳞片都变得极其明亮。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费舍尔总觉得，现在拉法埃尔的身上……不，应该是灵魂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但因为那东西潜藏在拉法埃尔的灵魂之中，他一时看不清楚，只是觉得那东西好像在和拉法埃尔手中的长枪所呼应，不知道是不是也是来自龙神的赐福。
“这件兵器非常神奇，在投掷出去的时候不仅威力十足，而且还能引发剧烈的爆炸，过去很多次的战争都是它帮助了我……只可惜，你当时不在那里，不知道费马巴哈的本体有多么壮观，和我们龙廷中传说描述的很类似。等我回去之后带你去我们的【祈祝塔】看好了，那里有龙神的画像。”
费舍尔心说自己见过龙神两次，一次是在圣域里面，他乱入一样地从夹缝之中露出一个脑袋来；另外一次就是龙尾岛理想国出事的时候，他和世界树一同降临处理混乱的爆发……
但费舍尔总觉得，费马巴哈毕竟是三位半神之一，他赐予自己子嗣的东西应该不至于只有一柄堪比天使圣物的兵器而已。但这兵器切实是费马巴哈给拉法埃尔的，要么就是，这件兵器上还隐藏着其他拉法埃尔没有发现的秘密。
说起来，如果赫莱尔就是拜蒙、理想国内爆发的混乱催生出了恶魔种，那么龙尾岛或许大概就是今天被母神所分割的南大陆，理想国的位置就是恶魔王朝的位置……
根据大概的记忆，费舍尔好像能推测出具体的方位来。
脑子里闪过一些有的没的，费舍尔也注意到了拉法埃尔话语之中出现的陌生词汇，
“祈祝塔？那是什么？”
“啊，这个名词来源于先前龙廷的机构。在那时，信奉费马巴哈的龙人种们，越是地位高、掌权重、负责事项多的龙人种就越能代表龙廷向费马巴哈祭祀。除了龙廷之主外，还有一位祭司，来辅助龙廷的主人处理各项事务……啊，现在的祭司虽然并非是南大陆本土的人，但却是与我患难与共的挚友，先前面见费马巴哈时她就在场。”
拉法埃尔说着说着，费舍尔怀里的埃姆哈特便如同聋了一样缩回了衣物的更深处，好似对这个话题什么兴趣都没有。费舍尔则对这个拉法埃尔提到的祭司有了一些兴趣。
按照拉法埃尔的说法，祈祝塔应该是龙廷之中较高层的权力机关了，而此刻担任此机关之中的领袖的人物竟然还是一个非南大陆的外人。
除开自己这样有“纳黎仇敌”光环的因素之外，那么就一定说明，这位祭司贡献很大，深得拉法埃尔以及红龙廷的信任与喜爱。
由是如此，费舍尔也开口问道，
“她？”
“对啊，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医生，而且先前我在面对那个人类将军就快要落败殒命的时候，还是她舍命冲入战阵将我救走……不然，我可能今天都看不见你了。”
“……这样，那我可得好好感谢她才行。”
费舍尔脸上只挂起了淡淡的笑容，但眼底却涌起了一抹凝重。他摸了摸自己怀中躺着的几本补完手册，许久都未放开。
而相对于费舍尔的凝重，拉法埃尔却只微微一笑，她看着费舍尔说道，
“而且，她和我都有所追求的目标，都有想要等待和奔赴的人，过往的时候，我们便是如此互相支撑着度过难关的……只是，今天我便与你，我等待了许久的人重逢了，她却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话语到了最后，费舍尔也能听出拉法埃尔对她口中的那位“祭司”流露出了些许同情。
有的时候，对真正珍重的、一起努力走过一程的伙伴而言，即使自己先一步抵达了目的地，也仍然会为仍然还在奔波的伙伴而感到由衷的担忧。
拉法埃尔也是如此，她甚至都不知道命运还要让那位温柔努力如此的女孩等待多久，才能让她与想见到的那个人重逢。
“没关系，既然她和你关系匪浅，那理所应当地，我们也会帮助她的，对吧？”
听着费舍尔话语之中的“我们”，刚刚情绪还有些许低落的拉法埃尔心中很快就溢出了一丝丝的甜意，她偷偷瞥了费舍尔一眼，随后抱着手别过头去，笑着轻哼了一声，开口道，
“那当然，我们是最好的姐妹，我不帮她谁帮她呢？反正，费舍尔……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这些年来，多亏了她的帮助我才能一直一往无前地前进。在我于前线作战的时候，她替我稳固后方；在我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她舍命救我。她……帮了我这么多，却一直未要求任何报答，这让我有些愧疚……总之，用言语难以形容她的好，到时候你亲眼见到她就知道了。”
“好，那就靠女王引荐了。”
拉法埃尔嗔怪地看了费舍尔一眼，但停顿片刻后，又忍不住伸手攥了攥他的手掌，
“哼。”
随后她才将另外一只手上握着的红色长矛给收回，带着费舍尔接着先前赶路。
看着她前进的背影，费舍尔也不由得感慨，和自己一样，这些年过去，她不仅遇到了新的敌人，当然也会遇到新的朋友。而与之缔结关系也就意味着，她的敌人会化作你的敌人，她的朋友会化作你的朋友……
只是，拉法埃尔的敌人或许正是远在海洋那边的女皇伊丽莎白，她或许并非费舍尔的敌人，但她身边隐藏的那些秘密和恶魔却依旧让他担忧。
他可不信那群毁天灭地的恶魔会好心好意地帮伊丽莎白这样的人类打工，但无论他们所图的是什么，费舍尔都笃定，这对伊丽莎白和拉法埃尔她们都绝非好事……
他还需要攀登。
他已经决定，在去到龙廷的后方之后，他便要开始尝试按照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提示阅读手中获得的另外两本补完手册，无论有多么危险。
“费舍尔，快来！我们已经快到山脉的后半段了！”
前面，拉法埃尔的呼唤声传来，费舍尔的眸子也抬起一些，准备跟上她的步伐。
但在那之前，费舍尔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完全缩入衣服之中装死的埃姆哈特，不由得问道，
“你干什么，怎么听着听着突然就躲起来了。”
“……我怕冷。”
怀里，他闷闷的、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的声音传来，让费舍尔挑了挑眉毛，
“冷？”
他瞥了一眼温度适宜的四周，不由得疑惑起来，
“你还会觉得冷？”
“不知道，可能是错觉吧，哈哈……哈哈……”
得，这家伙估计昨天晚上出去待了一夜待傻了。
费舍尔摇了摇头，只好先跟上前面拉法埃尔的脚步，继续前往龙廷的后方。
……
……
他们的行踪隐蔽，而且行动迅速，早晨用过早饭取了行囊出发之后，只是当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来到了南枝山脉的后半段，也是整个南枝山脉的最高处。
拉法埃尔行进的路线特殊，不知道是不是红龙廷约定俗成的秘密道路，反正这一路上和拉法埃尔赶回后方不仅路途好走，而且中途还不曾遇到先前如拉尔那样的阻拦力量，因此路途显得格外顺畅。
他们又在外面的山洞里凑合了一晚，该说不说的，龙人种那针对于适尾伴侣的需求原先费舍尔还觉得是一个玩笑，至少也觉得没这么夸张。
一切都很正常、温馨，直到今晚准备就寝时，拉法埃尔又微红着脸，悄悄咪咪地用尾巴裹住了费舍尔的手，气氛又发生了变化。
拉法埃尔那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费舍尔便大概又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了……
费舍尔一时之间有一些沉默，要知道，在过往的旅途之中，被亚人娘补完手册这个恶霸诅咒过的他往往不是在忍耐就是在忍耐到要爆炸了，这么肆意地所得，如此大的差别还真让他颇为不习惯。
难以想象，那些龙人种夫妇的新婚生活到底是如何的。
费舍尔原先是想要拒绝的，倒并非一日就食不知味，或者还未恢复精力那样的理由，主要是昨夜才将埃姆哈特赶……不，才让埃姆哈特自愿去探险，今夜又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对不住他。
要知道，当初他连那位可能是创造了他的加百列天使长身边都不愿意久留，愿意同自己回来，自己还这样对待他，饶是以费舍尔看来，也的确做得不好。
就在费舍尔夹在中间陷入两难的时候，埃姆哈特竟然心甘情愿地要跑出去再住一晚！
嗯，这次是真的心甘情愿，费舍尔保证，就连再三挽留他都不愿意留下。
“明天就到龙廷了，要好好休息啊，费舍尔！”
他阳光明媚地、如同一位真心为朋友着想的好书书，在临走之前，语重心长地对费舍尔如此嘱托道。
随后，他就极其懂事地哼着歌飞走了，快得超乎费舍尔想象，将时间与空间留给了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的费舍尔和拉法埃尔。
但不管如何，一夜又这样过去。
第二日再次出发，埃姆哈特又十分懂事地飞了回来，乖乖地躲入了费舍尔的怀中还一句抱怨都没有……
看起来，除了蕾妮之外，埃姆哈特态度比较温和的就是拉法埃尔了。
茉莉比较温和，和埃姆哈特的关系算得上好也不好；伊丽莎白追着费舍尔和他满世界跑，或许也觉得她恐怖；瓦伦蒂娜经常和他拌嘴，还爱欺负他，他大抵是要躲着瓦伦蒂娜的……
嗯，应该是这样。
第二天早晨，在翻过南枝山脉后半段的最高峰之后，接下来的路途便全然是下程。
从山脉向下，和北方类似的平原便出现了费舍尔的眼前。
在那平原之上，他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农田。有不少原本应当生活在北方的亚人种族都迁移到了此处，从事着生产的工作。甚至于因为红龙廷的地盘较小，而人口较多，从密度上看，此处竟然还要远高于北方的伪龙廷。
“呜！呜！呜！”
远处的城市之中，到处能看到练兵备战的痕迹；但战争与生产的秩序都井井有条，并不显得杂乱，高速运转之中向费舍尔展示着此地的勃勃生机……
看来，管理这里的人也并不容小觑。
那位拉法埃尔提起的祭司么……
“费舍尔，走吧，我们先去外面的指战庭，我要吩咐一些事情。然后，我们就去户务庭，密尔就在那里，也能暂时给你一个活动的身份……啊，说起来，她的第三个孩子也出生了啊，我都还没有见过呢……”
在下山之后，拉法埃尔便已经提前将返回的事项给安排好了，最后，她转过头来笑着对说道，
“在那之后，我们就去祈祝塔，法希尔和可希尔在那里，之后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住在那里。”

第16章 惊喜
前方纳黎的人类联军有新的动向，对于南方的红龙廷而言是很紧急的军务，拉法埃尔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下达对应的命令，还需要确认目前军队的情况。
费舍尔没有跟着进去，只是在城市之中等待她，顺带还能观察一下这里的情况。
这里兴起的城市并没有具体的名字，即使居住了几年，这里对于红龙廷而言也并非久居之地，所以这里依然延续了他们最开始的据点的名称：日暮谷。
但其实，这里距离真正蝙蝠种们居住的日暮谷还有好一段距离。
原先红龙廷尚未起兵，在最南端靠近海岸边缘的日暮谷韬光养晦，但自从拉法埃尔点燃南大陆的战火，在世界面前崭露头角开始，日暮谷便作为了众矢之的，被西大陆诸多的军舰轰炸过。
即使躲在地面之下，也逃不过施瓦利的大炮与魔法，所以到后来，他们便向北迁徙了一段距离，进入了山脉下方的腹地，而将原来的日暮谷作为了防线。
此时的日暮谷城中，许多不同种类的亚人走过，当然，其中也不乏人类，所以拉法埃尔才说，来到这里之后要方便不少，至少此刻他站在街上等待也不会显得突兀，就是经常有些亚人女性看来，似是在疑惑这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长相英俊的人类男性。
当然，费舍尔并不觉得她们的目光是男女间的，估摸着他们只是怀疑自己会不会是从北方而来的间谍。
此地的居民穿着朴素，都在忙碌着，似乎每个人都如同机械上的零件那样高效运转着。
“费舍尔。”
就在他和埃姆哈特打量着四周时，身后的拉法埃尔也回来了，只不过和来时穿着盔甲的显眼模样不同，此刻的她穿上了一身淡红色的长袍，将自己身上的一切都遮蔽住了。
紧接着，她也将那长袍搭在了费舍尔的身上，将他们两人的衣物变作了“情侣套装”。
“拉法埃尔？”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脸庞都藏在斗篷下面的拉法埃尔，那斗篷的帽沿宽松，刚好够容纳她头上的灵魂双角，不至于让它们突兀地冒出来。
“这是祈祝塔的服饰，和你一样，我也不能简单地抛头露面，不然一会我们就被围起来了……先前我回来的时候可都是跟着军队回来的，旁边围观的人能把街道给堵起来，前些年还差点出事故……就这样好了，你我都不会引起注意。”
拉法埃尔看着四周热闹的城市，嘴角也不由得翘了起来。
看得出来，她对建立的龙廷倾注了很大的心血，她想要这样的平和开满整个南大陆，让他们不再如过往那样分散和被欺负。
当然，他们彼此之间也会有矛盾，但现在主要的矛盾还是北方的绿龙廷与纳黎。
“他们很爱戴你……”
“我也不知道。”
费舍尔微微一笑，再次看了一眼身旁这位成长起来的龙人种，未有多言，只是跟随着她前往下一站的户务庭。
“……因为战争还没有结束，为了能最大程度地直接调度资源，这里依旧采用的是战时体制。对很多事情，祈祝塔都需要龙廷的官员直接干涉和处理。户务庭就是这样的存在，密尔现在就在里面工作。”
没过多久，就在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介绍之中，他们两人就已然穿过了街道和正在忙碌的红龙廷居民，来到了城市的深处，红龙廷的心脏处。
在过去，辉煌的、幅员辽阔的费马巴哈龙廷之中，这些切实存在的行政机构不仅彼此分离，且还有往下级的平行投射。
四枝龙人部落在过往便是龙廷分辖四周的单位，其下同样设置着履行同样职责的机构。他们不仅归属四枝龙廷管理，也直接隶属于费马巴哈龙廷。在过去的岁月里，这样的体制帮助费马巴哈龙廷妥善管理南大陆，直到它们消亡。
而这也让费舍尔很难想象，拥有着如此完善体制和文化的统一国度，竟然会在一夜之间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但他也明白，在这个超越普通想象和规律的速度的背后，一定蕴含着不一般的力量。
比如，根据拉法埃尔所说，如果费马巴哈龙神到如今还活着且还躺在龙廷的遗迹里，那为什么龙廷消亡时他不曾出手？难道就是因为龙人种比其他两种神话种弱小，所以崇尚力量和野蛮的费马巴哈便不看重他们？
费舍尔倒觉得也不至于，费马巴哈龙廷信奉他作为神明与血脉的源头，总不至于是一厢情愿……
或者说，当时龙廷面对的问题十分严重，甚至费舍尔看到的如今的结果，便已经是费马巴哈出手过所达成了的。
如果是这样，那也就意味着：一位半神，却依旧庇护不了自己子嗣创造的龙廷……
是因为母神？
是因为与他大打出手的半神同胞？
还是因为如理想国时的那样……
无论如何，时过境迁的现在，蜗居于此的红龙廷已经无力再复刻过往时的各种机构，只是取了它们传承下来的名字，实际上它们此刻都落在一处——
那就是祈祝塔之下。
“我们到了，费舍尔。”
费舍尔的思绪被拉法埃尔的提醒声拽回，他顺势抬头望去，便看见此刻，屹立于红龙廷心脏处的是一座完全由石头砌成的高大建筑。
那建筑简朴，能明显看出赶工的痕迹，正对应着当时龙廷们被迫撤退南方对峙的情况。但即使如此，还是能看出，那石塔配上周边的建筑神似一张爪牙舞爪的巨龙，这扑面而来的异文化建筑和绿龙廷那样与纳黎神似的建筑简直千差地别。
它的周边有围墙作守，门外还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但在拉法埃尔这位龙女王的带领下，费舍尔和怀中正好奇打量的埃姆哈特便被顺利地领了进去。
身后士兵们打量的目光被费舍尔敏锐地感知到，很显然，他们也在好奇这位躲在斗篷之下，站在龙女王身边的人是谁……
如果不是身高的原因，他们估计还会以为是茉莉祭司大人。
随着拉法埃尔进入了祈祝塔之中，第一层的大厅宽敞，里面有不少正在工作的亚人种，费舍尔甚至还在墙上看见了明显的分工区域，
户务庭、兵戈庭、魔法庭、祈祝塔、王之庭……
随着拉法埃尔一路向前，此地的办公区域来到后方的王庭后，周围的人员便也变少了许多，拉法埃尔也终于能将头上的斗篷给放下。
“到这里就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也是一般我回王庭居住的……”
“拉法埃尔大人！你回来了！”
“拉法埃尔大人！”
费舍尔耳朵微微一动，怀中的埃姆哈特也好像看戏一样飞了出来落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但不知为何，在看到远处出现的两位身影时，他便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只见来者正是两位已经和拉法埃尔一般高的白色龙人种，两位都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袍，腰部还各配有一柄短剑。她们身后比拉法埃尔还要长一些细一些的尾巴微微摇晃着，将她们看见拉法埃尔的激动给显露而出。她们的面容约有九分相像，分别在左额与右额的位置生出了一根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长角。
而此刻，她们的怀中还各抱着一个龙人种的婴孩，一大一小，但都不过三岁，身上稀疏生长着黄色的龙鳞，看起来呆呆的，颇为可爱。他们就这样待在两位龙人种的怀中，好奇地看着远处的拉法埃尔和她身边的费舍尔……
“法希尔，可希尔，啊，密尔的孩子怎么也在这里？里尔，萝尔，快叫阿姨。”
“阿巴阿巴阿巴……”
是的，眼前出现的两位龙人种便是当时同样和拉法埃尔一起被俘获的贴身侍卫法希尔和可希尔。五年过去，本就比拉尔年长的她们两人也已经度过了成年仪式，长出了代表龙人气量的角来。
“拉法埃尔大人，先前雅丽尔大人来过，顺带想要看看密尔姐的宝宝……”
“然后密尔姐就抱来了，只不过哈尔已经在上学了，所以就只抱来了里尔和萝尔……”
“但雅丽尔大人走了之后，密尔姐姐刚才也好像有了急事去忙了，就暂时把里尔和萝尔交给我们照看了……”
“拉法埃尔大人您不知道，他们实在是太能闹腾了，我……哎，费……费费舍尔？！”
“对啊对啊，他们实在是……费舍尔？！！”
和过往一样，即使成年了之后，法希尔和可希尔也宛如心灵共通一样，此起彼伏地互相接话。再配上她们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和表情，有时候真的会错认她们具体谁是谁……
不过比以前更好的是，她们现在长出了角来了，一左一右，便能作为一个明显区分的标志。
当看到出现在拉法埃尔身边微笑着的费舍尔时，两个哭丧着脸抱怨的龙人种姐妹同时都宕机了，过了好几秒之后，可希尔才开口道，
“难……难不成是纳黎鬼打来了？”
“这么快？我……我没听见动静啊……”
拉法埃尔那先前还微笑着的表情瞬间一黑，如果不是她们的手上还抱着孩子，她可能真的要给她们一龙一拳了，
“费舍尔只是来找我的，他和纳黎的事情无关，难道你们还不信任他吗？”
话语到此，她们错愕宕机的表情才瞬间消解，她们也微笑起来，对着费舍尔用纳黎语说道，
“开玩笑的，只是……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还能见到你……”
“欢迎回来，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费舍尔也点点头，开口回道，
“难得，你们不仅学会了纳黎语，而且竟然还记得住我的全名……好久不见，法希尔、可希尔。”
“哼哼，了解敌人是战胜敌人的第一步。”
“而且你如果见过拉尔的话，你就会知道那家伙也了不得，明明还没成年，竟然这么能打……”
拉法埃尔张望了一下四周，暂且打断了他们的寒暄，开口道，
“费舍尔就是拉尔发现的，好了好了，你们就暂时当着这两个小不点的奶妈吧，等密尔回来的时候我还要拜托她帮费舍尔处理一下在龙廷里行走的身份呢……不过说起来，可能她就是因为我先前在军营里下达的命令才忙活起来的。”
“军营？对了，拉法埃尔大人这次回来……”
“纳黎人和伪廷的那帮家伙动起来了……”可希尔和法希尔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但在那之前，拉法埃尔便摇了摇头，说道，“不必担心，我回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的。在那之前，费舍尔你先暂时待在这里，我要把我和你重逢的惊喜告诉她，她应该就在王庭里面呢……”
不用说，那个“她”就是先前拉法埃尔提到过的那个好姐妹祭司。
“好。”
费舍尔点点头，看着拉法埃尔兴奋地转头离开，但还没走几步，她背后的尾巴末端却好像在提醒她的思绪那样扭转了半个圈，随后，她才好似被那尾巴牵引着转过了头来，看向了费舍尔。
此刻，她的眼神有些躲闪，脸色也有些微红，就在费舍尔还在疑惑她有什么话说不出口的时候，她便突然开口了，
“然后，在那之后……费舍尔，你……我们两个人，跟我去一个地方……去万花庭……”
“万花庭？”
费舍尔有些疑惑，但眼前拉法埃尔却红着脸点了点头。
旁边单手托着密尔孩子的可希尔微微一笑，随后开口提醒道，
“费舍尔，那里是我们龙人种的圣地。不仅是开放给龙人种和其他族裔的学校的位置，而且你并不知道，我们龙人种的新生儿的名字都要在那里被长者们赋予……最关键的是，拉法埃尔的母亲，就是我们之前提到的雅丽尔大人就负责掌管那里。”
法希尔也轻笑着说道，
“拉法埃尔大人，想要带你去见她的母亲。”
费舍尔微微一愣，也明白了拉法埃尔此举的深意。但转过头看去，却见龙女王脸色更粉了少许，她的目光躲闪更甚，但话语却一如既往地坚挺，
“只是……只是去带他去看看那边的情况而已，你……好了，你先在这里待着就是，等我把我的好姐妹介绍给你认识再说……”
拉法埃尔身上萦绕起了一点稀薄的蒸汽，随后她便尾巴摇晃着地转过身去，朝着远处好似逃跑一样地快步离去。
肩膀上，原本东张西望的埃姆哈特，不知为何，突然来了精神，东蹦蹦西蹦蹦，好像在做伸展运动那样的预备操，不知道是不是在费舍尔的怀里待累了。
而费舍尔则望着拉法埃尔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嘴角也不由得带起了一点笑容。
其实他先前并非完全没有见过女方家长的经验。
早在他年轻时，在皇家学院和伊丽莎白陷入热恋的时候，他便进入过黄金宫面见过伊丽莎白的亲人和父亲。只不过不用说明便能知道的是，那是一次不太美好的回忆。
那时，他看见了满心期待地将自己钟情的恋人带回家，结果却被最信任和依赖的亲人明里暗里奚落的失望。
这份压力就连费舍尔当时都难以面对，更何况那还是在公开的宴会时，葛德林皇族不敢太过分地鄙夷自己这位当时已经成为海尔森学生的年轻人。
费舍尔或许能猜到，当时伊丽莎白私底下面对的，是更甚于他百倍千倍万倍的阻挠。但即使如此，在那次失败的会面之后，她却依旧没有放弃费舍尔，甚至还为他许下了那代表着她热烈情感的“万能请求”……
她固执地、不顾一切地没有放手，放手的却是当时一切不知而如今才觉愧疚的费舍尔。
费舍尔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所以此时此刻一点不担心拉法埃尔的母亲可能对自己这位来自敌对国度的异种族人类感到失望，不如说，他确定对方必然会对自己失望。
没办法，就算对方大度到完全不顾自己的种族与国别，就单单晓得自己是个贪心如此不知收敛的坏人就够了。
自己身上的buff简直叠满了，如果对方的脑子正常便一定会反对。
但拉法埃尔愿意如此做便已经表明了她对自己的情感，一如多年前的伊丽莎白所做的那样……
只不过这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手了。
……
……
拉法埃尔快步走在王庭的走廊之中，沿途路过了绘画得栩栩如生的龙廷古朴壁画与费马巴哈的真容。
说来惭愧，当时进入遗迹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专注于那位好像从神话传说中蹦出来的龙神真身。还是自己的那位姐妹心细，竟然将沿途出现的壁画都记在了心里，在此地重现。
也正是这些北方龙廷都不得而知的正统绘画与卷宗，让许多分散于四处的亚人种们纷纷投靠了拉法埃尔的龙廷，乃至于后来兵败都未曾舍弃。
正如布尔所歌唱的那样，甚至在拉法埃尔心中，这位姐妹与她的情谊还要更甚。
“哒哒哒……”
拉法埃尔很快就穿过了王庭中的走廊，来到了寝宫之前，寻常她处理事务的地方——在拉法埃尔前往前线驻守之后，她便全然将这里交给了她信任的祭司姐妹，一直到今天，甚至一点不担心她夺取自己的权力。
而果然不出她所料的，她很快就在前方的大厅内看见了一位正在桌面前书写着什么的身影。
那是一位和南大陆的生灵截然不同的亚人种，早在先前拉法埃尔就知道了，她是一位来自海洋的亚人种，每过一段时间这位友人甚至都还要回海里游一圈呢。
只是远远地，对方身上的那股温和谦逊的气息都便蔓延而出。
好似一道润物细无声的春雨那样，让人舒适；好似一个柔软近在咫尺的拥抱那样，让人觉察到温暖。
拉法埃尔的脚步一点点放慢，但还是止不住脚步地走入了大厅内，看着桌面前那正在记录着什么，两颊侧面不断晃动着长长耳朵的蓝发少女。
对比先前，她和拉法埃尔同样，外貌都没怎么发生变化，脸上还带着一些可爱的婴儿肥。但经历了龙廷的诸多事情，她却早已不如当初刚上岸那样青涩和无助了。
鲸人种那好似从不被岁月所摧残的年轻极美的脸庞，配上已过些许风霜的灵魂，更是为其添了一抹矛盾却并不突兀的灵魂。
是的，这位现任龙廷祭司的亚人少女便是……
“茉莉！”
“哎，拉法埃尔？你从前面回来了？”
那位坐在案前的少女微微一愣，从眼前繁忙的事务中暂时抽离。当她看见那站在门口的红发龙人种时，瞬间便脸上一喜地站起身子来迎上去，对着她开口道，
“是有什么紧急的情报需要处理吗，竟然让你直接走了急道亲自回来？”
拉法埃尔张开了双臂与之相拥片刻，随后她才退开一步说道，
“的确是这样……但在那之前，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惊喜。”
“惊喜？”
茉莉微笑着，带着些许疑惑看向眼前的拉法埃尔。却见到她十分高兴，随后点点头，反问道，
“对啊，茉莉……你还记得我们好几年前的约定吗？”
是啊，约定……
当时自己才刚刚来到龙廷，便得知了这位身负重任的龙人种和自己的境况是何其的相似。
都在等待和追寻着某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
所以她们约定过要互帮互助，要一起成为自己内心中想成为的那个人，达成自己想要完成的目标。
这样的愿景一直没有被茉莉所遗忘，一直到今天。
她在岸上的尘世中历练了如此之久，一直在积攒实力提升阶位和心境……
“拉法埃尔，你是说……”
难道是，拉法埃尔已经等到了她想要等到的那个人吗？
虽然此时龙廷的战况不顺，但即使如此，等到心中的那个人也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茉莉也是打心底为对方感到高兴的。
面前的拉法埃尔微微一笑，却不忍再将时间花在此刻显得多余的解释上。她们姐妹多年，有时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彼此。于是，她只拉住了茉莉的手，一边将她往外带，一边笑着说道，
“茉莉，跟我来就知道了。”
“哈哈，好。”
看着眼前的姐妹如此高兴，茉莉无奈一笑之后便也只好先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跟上了她。
顺着原路快速返回，那急切的、想要分享的喜悦，那迫不及待的，想要让她认识自己的那位良人的心情……
先前多年，她们一直忍耐着不向彼此诉说，生怕路到了半途便有了踟蹰和急切。
但现在，终于可以将自己等待的那个人，郑重地向对方介绍了。
她们的脚步很快，于是乎，先前费舍尔和法希尔他们站立的那个大厅便很快便出现在了她们的眼中。
随后而出的，便是那位正在对付那待在龙人姐妹怀中的活泼婴孩的英俊纳黎绅士，费舍尔。
他正在和法希尔她们对话，肩膀上还站着一位一直张望着这个方向的活着的奇怪书本。
他是神话阶位，当然能听到来者的声音，于是早就先一步看向了那边……
但仅仅是目光投来的这一秒，这位人类绅士以及其肩膀上的书本表情都各异起来。
费舍尔的脸庞陡然徒生僵硬，好像突然看见了什么骇人的情景那样，一时之间，即使是强大如神话阶位竟然都完全动弹不得；而他肩膀上的那本书籍……嗯，竟然极其古怪地露出了一种“啊，终于舒服了”的快意表情来……
而走廊之中，拉法埃尔和茉莉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拉法埃尔先是看向身旁的茉莉，随后微笑着又看向了前方，那位自己等待了许久的恋人。
随后她轻轻放开了身旁茉莉的手腕，伸出手朝向了前面那无论是表情还是身姿都变得僵硬起来的费舍尔，这是向身边的姐妹介绍对方的动作。
也正是这突如其来地转头与介绍的动作，让拉法埃尔完全没有发现身边这位姐妹的异样。
实际上，在还未和拉法埃尔走出走廊的时候，她便已经视线极尖地发现了远处的那模糊身影，她的心脏近乎停跳，连呼吸都几近不能维持。
先前她还以为是拉法埃尔找到了自己等待许久的恋人，但是……但是那个身影真的好像……
于是，理所当然地，另外一个猜想也涌上了她的心头。
难不成，是费舍尔老师听说了自己在南大陆的事情，所以才不远万里地来到了南大陆，想要找到自己？
所以，他来到了前线，结果遇到了驻守在那里的拉法埃尔。费舍尔老师很厉害，所以拉法埃尔他们应该轻易拿不下他，这才有机会将他和自己的事情告诉拉法埃尔……
所以，其实，拉法埃尔所说的惊喜，就是这个！？
此刻，拉法埃尔目视着前方的费舍尔，微笑着对身旁的茉莉介绍道，
“茉莉，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就是我的丈……”
但就在她开口的同时，旁边感动得热泪盈眶的茉莉便先一步跑了出去，越过了拉法埃尔介绍的手，在拉法埃尔一点点惊讶的目光中径直奔向了自己的丈夫。
随后，她便猛地一下扎入了费舍尔的怀中，在除费舍尔与埃姆哈特的满场意外目光之中，紧紧地拥住了那阔别已久的费舍尔，
“费舍尔老师！！”
拉法埃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恐怖的错愕。
而她先前伸出的介绍的手，还就那样僵硬在半空。
她身后的尾巴猛地一下耷拉而落，随后整条龙都宛如一尊雕像那样一动不动了……
而茉莉在紧紧与费舍尔相拥，在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费舍尔的怀中。要怪就怪她实在是太激动了，阔别已久的喜悦实在是太难以言说，甚至足以盖过她内心的一切。
所以，她才没发现此刻眼前的费舍尔的身躯是那样的僵硬，没发现此刻那就贱兮兮的书爵士脸上的表情更是窃笑到了不知道什么程度，也没发现此刻的大厅内都变成了落下一根针都宛如雷霆一般的死寂……
甚至于那两位待在法希尔与可希尔怀中的密尔的小宝宝都好像读懂了气氛，便将自己的一根小爪爪当作了奶嘴塞入了嘴中，怯怯地看向费舍尔那边。
而此刻，一切都尚且不知的茉莉也极其激动地眼角带泪地转过头来，看向那僵在原地宛如僵尸一样的拉法埃尔。
她擦了擦自己眼角快要流下的泪，对着她既兴奋又感激地哽咽道，
“拉法埃尔……呜呜，谢谢你……这份惊喜我实在是……呜呜……谢谢你，拉法埃尔……”

第17章 明明就
“拉法埃尔……呜呜，谢谢你……这份惊喜我实在是……呜呜……谢谢你，拉法埃尔……”
“茉莉……”
茉莉擦着眼角的泪水，紧紧地抱着眼前的费舍尔。自从上次阔别，她便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再见到费舍尔过了。
还记得原本她都是应该如费舍尔预想的那样待在水底睡觉的，但自从听到了地上的世界很有可能会迎来末日，她便因为担心费舍尔才与自己的母亲玄参达成了约定上了岸，想要在末日来临之前进入神话阶位。
如今历尽千辛万苦，末日迫在眉睫，但她却卡在了神话阶位之前久久难以再进一步，这种苦闷和迷茫，一点不比被纳黎扶持的傀儡打得节节败退的拉法埃尔要少。
更何况，身为红龙廷的大祭司，红龙廷的事情也不止是拉法埃尔的事，她也在为此努力，五年多以来，不曾有一日懈怠。
只是今日，在再见到心中日思夜想的人时，即使是茉莉也不禁红了眼眶，心中感伤，恨不得将自己过往的经历与所思所想全然告诉眼前的人。
但这一切，还要感激自己的好姐妹拉法埃尔，多亏了她给自己带来的惊喜，自己才能与费舍尔老师重逢。
远处的拉法埃尔微张着嘴，愣愣地看了看待在费舍尔怀中的茉莉，脑子已经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的大脑此时此刻正宛如一台装满了生锈零件的迟缓机器，正拼尽全力地想要平息自己那快要爆炸的情感和疑问，试图分析现在的状况。
但看见茉莉那傲人的胸怀不断在费舍尔的身上挤压时，她还是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头栽倒在这里。
“那个，茉莉大人……”
还好，旁边还有两位脸色迟疑的龙人种侍卫以及雀雀欲试、充当“战地记者”解说的埃姆哈特。
只见法希尔看了看拉法埃尔，又看向了此时完全陷入了重逢喜悦，还以为拉法埃尔为自己准备的惊喜就是费舍尔的茉莉，她有些欲言又止，但片刻后，还是开了口，疑问道，
“费舍尔……和您有关系吗？您好像，认识他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问，我当然认识费舍尔老师了，拉……”
茉莉有些一头雾水，不明白眼前的法希尔为何要这样问，但当她转头看向那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拉法埃尔时，即使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意识到不对劲了……
一个有些可怕的可能顿时涌入了茉莉的脑袋。
万一……她是说，万一，费舍尔老师压根不是为她准备的惊喜，而是原本，拉法埃尔在等待的那个丈夫就是费舍尔。
拉法埃尔这次带费舍尔老师过来原本是想要为自己介绍的，但因为自己没往那方面想，所以才……
那岂不是说，自己和拉法埃尔等待了如此之久的人，其实就是一个人？！
好，龙人种侍卫先一顿试探的拳击，将还不清楚局面的茉莉给打醒，顺带拉入了战局！
“茉莉……这……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远处那身体僵硬得不成样子的拉法埃尔在经过了好几秒的挣扎之后，最终还是挪动起了自己的步伐，她一点点朝着这边走过来，眼神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拉法埃尔，我……我还以为……你……是费舍尔老师来找我了，所以……”
“费舍尔老师？”
是啊，先前茉莉和自己说过，她憧憬的那个人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类，但她却并未说过，她憧憬的那个人就是纳黎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她还以为茉莉和自己一样，喜欢上的人都是西大陆的某位绅士，所以自己才……
不，其实真要追究，一切都能追究得通……
因为自己从未深深追问过茉莉的隐私，正如茉莉从未追问过自己与费舍尔的感情那样……
她们之间很少谈论这一点，只各自努力着，盼望着有一天能达成自己的目标。
她要变得更强，直到足够强大到能面对各种各样的危机；而自己也要将南大陆从奴役的阴云之中解放出来，不再被人类瞧不起……
可为什么……明明这样一件值得歌颂的事情……为什么到现在会变成这样呢？
拉法埃尔只是不明白。
她咬着牙，脑子里一团乱麻，但看着茉莉依旧紧紧抱着费舍尔身体的手，不知为何，她怎么看怎么刺眼。
她连忙看向了茉莉身边的费舍尔，希望他给出一个答案和解释，让她能度过现在这由“喜悦惊喜”瞬间变为“痛苦惊吓”的艰难时刻，
“费舍尔……这……这是怎么回事？”
“费舍尔老师……”
茉莉也待在费舍尔身边，双眼中满是水色地看向费舍尔。
拉法埃尔已经完全看不下去茉莉待在费舍尔的身边，她对着费舍尔重复开了口，
“费舍尔！”
埃姆哈特笑了起来，安静地看着毫无准备地滑入这一方恐怖的战场，准备看他如何在这种必死的局面里面操作。
而被两人同时看来的费舍尔在此刻，身体也变得如金属一样极其僵硬。
这对于他而言，也的确是一次可怖的惊吓了。
关键在于，虽然他在回到现代之前已经做好了决定要面对自己过去欠下的债务，但他可没说要立刻马上且毫无准备地就要迎接两位淑女的狂轰滥炸，更何况连他都没有想通的是，为什么会是茉莉和拉法埃尔，而且还是以这种毫无征兆的方式！！
先前他还以为茉莉是在海底睡觉的，他就算发挥出自己大脑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极限也完全想不通，茉莉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地跑上了岸和拉法埃尔待在一起，而且还当上了大祭司……她不是应该在海底去控制自己的诅咒吗？
虽然倒是，从面上看起来茉莉已经完全将诅咒融会贯通了，也不知道费舍尔现在应该是高兴，还是应该不高兴。
他的脑子不断地闪过电弧，都快要将他的脑子给烧了。对比柔柔和和的茉莉，她或许也是一头雾水，但却还未产生除疑惑以外的其他情绪。但拉法埃尔可不一样了，费舍尔除了能感受到不可置信，当然还有如火焰一样燃烧的怒气。
看着所爱之人被自己的姐妹抱在怀里，这种感觉显然是不好受的。
费舍尔的脑海里甚至都开始预想要转头逃跑的思路了……
他扭过头去，余光中刚好出现了旁边乐得前仰后合、都快要跳起来开香槟的埃姆哈特……
看来这家伙早就可能知道一点蛛丝马迹了，怪不得这昨天那么反常，还以为他脑子给烧了呢。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自己回来决定回来见拉法埃尔，那就必然要面对见到茉莉的情况。而埃姆哈特也大概应该是来到南枝山脉之后才有的消息，就是自己赶他离开的那天晚上。
短短一天，自己又能做什么准备呢？无非就是几个深呼吸，想想过往而已。
只是显然，逃跑是不行的。
要么死也不放手，要么现在除了满地疮痍之外就一无所有，他要如何选择？
费舍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地冷静下来，将此刻以及之后任何一次类似的情况都当作生死危机来看待，便必然要打起全部的精神来。
他首先先将身旁紧紧抱着自己的茉莉给暂时分开一小段距离，在茉莉那张着嘴微愣的时候，他便看向了拉法埃尔，开口说道，
“拉法埃尔，茉莉的确和我认识，她当时进入了圣纳黎，正好是我的学生之一。直到后来我因为被伊丽莎白通缉被迫离开圣纳黎，我们才分开……”
看着茉莉和费舍尔那近乎零距离的接触被费舍尔分开，拉法埃尔那一片空白的大脑也终于不再宕机，她的尾巴上升了一点微弱的弧度，好像这话语终于能进入她的大脑被她处理了一样。
她一时没有开口，倒是费舍尔身旁的茉莉点了点头，颇为担忧地看向了费舍尔，对着他开口道，
“费舍尔老师，我……自从完全能自如地掌控诅咒之后就上了岸，先前我一直都在打听你的消息，但……”
茉莉的话语稍稍停顿片刻，随后又迟疑地看向身后的拉法埃尔，不禁问道，
“这么说……费舍尔老师你，真的是拉法埃尔的丈夫？”
“丈夫？”
这回又轮到费舍尔一头雾水了，他用来转圜的节奏被突兀地打断，他转头看向了拉法埃尔，却见她抿了抿唇地躲开了一点目光，随后又不甘示弱地看了回来。
但那眼中没有争锋相对，只有她说出这个词时应有的灼热感情……
拉法埃尔自己也知道，自己并未与费舍尔有过结婚的仪式。但自己与他已经……而且他也是自己的适尾伴侣，按照龙人种的规矩，费舍尔本就应该是自己的丈夫！
但……费舍尔是西大陆的人类，那里的人类擅长寻欢，哪里还有什么忠贞可言。
甚至于，她都亲眼见到过，那可能与很多人发生关系的女支女还给费舍尔送花呢！
看着那直直地用碧绿色双瞳看着自己的拉法埃尔，费舍尔停顿了片刻，刚准备开口，但一旦变故突生，矛盾开始激化，话语便已经轮不到他来操作了。
只见此时，身后抱着孩子的可希尔便率先加入了战局，将原本就纷乱无比的气氛搅得更混，只听她对着茉莉说道，
“茉莉大人，早在费舍尔返回圣纳黎之前，费舍尔便与拉法埃尔大人相识了。虽然的确，拉法埃尔大人当时因为客观条件并未与费舍尔有过婚礼，但在龙人种的观念看来，作为拉法埃尔大人的适尾伴侣，费舍尔的确就是拉法埃尔的丈夫……茉莉大人，你在龙廷待了如此之久，应该知道适尾伴侣对于龙人种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我知道，但……”
茉莉望向那看着身旁费舍尔老师的拉法埃尔，她的眼神中满怀热烈，一如先前她提到“丈夫”时的那样。她说过，她很感激自己的那位丈夫。
在拉法埃尔被人类抓住，沦为低贱如畜牲的奴隶时，是他救了她。他并未欺侮她，反而平等地看待她，尊重她的看法，教导了她很多道理，帮助她度过了迷惘和现实的难关。
她和他有着如此之深的感情，她也坚信，虽然分别是必要之举，但他和她之间的感情却并不会因此消弭。
拉法埃尔，一直都在等待着有一天能重新见到他，希望能平等地站在他身边，解开世俗的看法。
而且仔细看来，自己不光是在拉法埃尔之后才认识的费舍尔老师，而且好像还并未与费舍尔老师有过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虽然拉法埃尔也并未实质地与费舍尔结为夫妻，但自己呢，甚至都还没脱离老师和学生的桎梏呢……
那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该放手吗？
茉莉的耳朵旁闪过一点点耳鸣的声音，她看向眼前的拉法埃尔，随后有些迟疑地收回了视线。
但当她看向身旁的费舍尔时，那句心中的反问却又显得那样震耳欲聋……
拉法埃尔等待了、努力了如此之久，可是，难道自己没有等待、努力了如此之久吗？
自己……
不想要放手。
“但，拉法埃尔不是还未和费舍尔老师……举行婚礼吗？”
沉默了片刻，茉莉抬起头来，突然如此说道。
原本柔软的、被挤压的鲸人种，在这一刻竟然有了反击的征兆，让解说员埃姆哈特和对方都有些措手不及。
打得好啊，姑娘。
拉法埃尔转头看向了茉莉，脚步却不可避免地稍稍退后了一步，身体僵硬得不成样子。
而抱着孩子的可希尔和法希尔也叹了一口气，说道，
“的确是这样，但拉法埃尔大人和费舍尔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这一点无可否认。而且婚礼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人类的习俗，龙人种只要见过父母，得到了长辈和族人的承认，那么他就是那个龙人的伴侣了。”
“难道……费舍尔老师已经见过了拉法埃尔的母亲了吗？”
茉莉愣愣地回头看向了费舍尔，似乎是在确认，但在埃姆哈特看来，这一拳结结实实，直接把拉法埃尔连同法希尔她们都给打沉默了。
是的，拉法埃尔不仅没有带费舍尔见过父母，父母没有认可，乃至于她都不敢将费舍尔自己丈夫的身份公之于众，交由族人见证。因为拉法埃尔深知，被人类侵害了如此之久的同胞必然不会接受一位西大陆人成为龙女王的伴侣，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拉法埃尔鲜少在除了法希尔她们之外提及费舍尔的缘故……
这一点一直是拉法埃尔的痛，她要打破这一点就要取得胜利，将胜利和自由摆在同胞面前，只有这样，她才有说这样话的权利。
但现在，她被伪廷打得节节败退，连自保都困难，更何况……
茉莉抿了抿唇，察觉到眼前几人表情都不太好，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便连忙摆了摆手想要补救，
“不不……我是说……我……与费舍尔老师亲吻过……而且，费舍尔老师是西大陆人，不是吗？”
埃姆哈特都服了，茉莉这家伙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一样。这些话可能都不是故意的，但杀伤力却是实打实的，招招往要害打，全是真实伤害。
看来，茉莉同学是一位天赋型选手啊……
拉法埃尔身后的尾巴也稍稍抖动起来，她看向了茉莉的嘴唇，就连身上都逸散出了一抹淡淡的灼热蒸汽，好似一个蒸汽机开始运作那样。
法希尔和可希尔更是被气的不轻，也暂时不管眼前茉莉还是龙廷的大祭司了，只是连忙开口反驳道，
“茉莉大人，按你这么说，难道如果一个与费舍尔毫无关系的西大陆人和她有过婚约那他就属于那个女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干脆直接把费舍尔送到那个花边新闻上说的纳黎女皇伊丽莎白那里去好了。”
法希尔和可希尔当时是看过那张记载着费舍尔和伊丽莎白花边新闻的报纸的，当时的拉法埃尔显然也是生过气的，甚至于还将报纸上的伊丽莎白给撕了下来。
直到后来法希尔她们看到伊丽莎白通缉费舍尔，便才觉得那新闻是八卦来的……但无论是茉莉还是拉法埃尔，可是都或多或少地知道费舍尔与伊丽莎白的联系的。
果不其然，当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无论是拉法埃尔还是茉莉的表情都微微一变，其中茉莉尤甚，因为她可是亲眼看到过那伊丽莎白的恐怖的，自己的姑姑还……
埃姆哈特心说你们这俩家伙是会说话的，竟然还敢提伊丽莎白，是怕火烧得不够旺是吧？
他咳嗽了一下，看着眼前战火熊熊燃烧的战场，看着法希尔她们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你们不知道，当时费舍尔宁愿带着茉莉逃跑也不回圣纳黎和伊丽莎白结婚来着。”
“哈？！费舍尔和那个什么……人类女皇的事情是真的？”
“但即使是这样，那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甚至在费舍尔来南大陆之前，不是吗？”
“可是，当时……伊丽莎白和费舍尔明明……”
“明明什么啊？”
“对啊，你快说啊！”
眼前的不算争吵的争吵实在是太过于夸张，整个王之庭的大厅里面，全然是法希尔、可希尔、茉莉与埃姆哈特这家伙的声音，短短几分钟内，金句频出，扰得原本就纷乱的局势更加混乱。
拉法埃尔一直一言不发，只安静地看着站在费舍尔身前的茉莉，但她身上的鳞片一直在不停抖动，就连她都开始忍不住地开始喘气，显然代表着她情绪的起伏。
法希尔和可希尔是帮助拉法埃尔的，她们的主要论点当然是“拉法埃尔和费舍尔有夫妻之实，理应是夫妻”，想要让茉莉放手；茉莉看起来态度很软，但就是完全没退后的意思，完全陷入了争吵之中。
而埃姆哈特一直叫唤，恨不得大喊一声，
“难道费舍尔就没错吗？！”
然后把火焰烧到费舍尔这边，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火焰焚身，什么叫做贪婪的代价。
但他毕竟没有这样做，还给费舍尔留了一条活路。
两位被法希尔和可希尔抱在怀里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一直拍手，“阿巴阿巴”地笑着。
“够了，你们！”
“够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费舍尔和拉法埃尔同时开了口，他们实在是被吵得头疼，还是龙女王实在忍受不了了，和费舍尔一起看向了旁边甚至都要撸起袖子讲道理的法希尔她们。
“拉法埃尔大人，你等了这么久，不说清楚……”
“是啊，而且原先……”
“你们这样子像泼妇一样吵，怎么说得清楚？而且，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当然会处理的，你们，先带着孩子离开。”
“拉……”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法希尔她们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抱着笑呵呵的两个小宝宝离开了原地。
茉莉抿着唇，感受到了她们离开时看向自己的视线，一时之间无言。
而费舍尔也一把抓住了自己肩头上还在那兴奋不已的埃姆哈特，随后在他那微愣的眼神里低声说道，
“你这家伙，等我完事了再找你算账。”
“……”
埃姆哈特无辜地眨了眨眼，随后便被费舍尔随手一掷，便如风一样正正好好地落入了那两位离开的小孩的手中，吓得他连忙尖叫起来，却无论如何逃不出两个好奇龙人宝宝的爪子。
在龙女王的强制命令之下，无关人员很快被清场离开了这里，将这里的空间留给了陷入矛盾漩涡的三人。
一时之间，先前的吵闹声便如潮水一样退去，但此地的气氛却并未有任何改变，甚至还变得更加让人生寒……
拉法埃尔身后的尾巴危险地摇晃了一下，她喘息了好几口气，却无论如何都减缓不了此刻一直加速的心跳。
她看着远处的茉莉，又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手中的拳头一点点捏紧……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应该高兴的一件事会变成现在的这样。
明明好不容易等待了如此之久的爱人终于出现，明明是要将自己重逢的喜悦分享给相伴了如此之久的姐妹，明明是想要获得自己母亲的祝福将他变为自己真正的丈夫的……
明明，就应该是这样的……
但为何，自己的丈夫突然就被其余人盯上了？
为什么他不拒绝别人，是因为自己只是一个低劣的南大陆龙人吗？他或许从来就只是将是自己看成了一段露水情缘？自己在他的眼中到底算是什么？可是，他明明都愿意过来找自己……
茉莉不愿意放手，那位伊丽莎白呢？费舍尔和伊丽莎白呢，他们是什么关系，难道真的只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分手了的初恋吗？
突如其来的冲击不仅仅是针对于费舍尔的，拉法埃尔也更是如此，所以刚才，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还未说出。
如此多的疑问，如此多的转变，都需要她寻找答案。
她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发生的变化，她不想与茉莉争斗，不想与费舍尔争吵和质问他，但这一切又显得是那样不可避免……
自己难道也能甩手一身轻吗？
可明明，无论是认识也好，恋爱也好，夫妻之实也好，约定也好，掂念也好，自己都是先来的……
过往和费舍尔一起吹过的南大陆的风还在眼前，就算再如何不想承认，但她也心知，她是那样地向往那时。
她，也不想放手。
沉默之中，她的喘息声慢慢变得迟缓下来，旋即，她便再一次挪动着自己的眸子，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和茉莉……
显然，一切距离结束还早呢。

第18章 龙与鲸
此时，王庭之中的闲杂人等已经全部离开，便将空间留给了还在场的当事三人。
再次睁开眼睛的拉法埃尔身上一点点逸散出灼热的蒸汽，但当她深呼吸了几次过后，她还是抬眸看向了不远处的茉莉，对茉莉开口说道，
“茉莉，先前费舍尔其实是来龙廷找我的，他应该不知道你在这里，不然也不会一路跟着我来到这里，直到发生这种事……我告诉你的惊喜，其实就是想要为你介绍他，我的丈夫，毕竟我们先前虽然都彼此知道对方在等着谁，却一直不知那个人的具体身份。但……我没料到，你早就已经认识了他，我们等待的人也是同一个。”
“我……我知道，拉法埃尔……我一开始也没意识到……你说的惊喜是……那个……我还以为……”
茉莉也抿了抿唇，现在没了那几个局外的人吵嘴，整个形势也慢慢变得明朗起来了。
而此刻，面对着这位，与费舍尔老师比自己早一步相识、有着夫妻之实、彼此深深挂念、且还是自己关系最好的姐妹，于情于理，茉莉实际上都要弱了一头。
实际上此时的双方都没有竞争的意识，毕竟多年的感情不可能一朝就化为乌有。
别说现在都还只是将事情和矛盾理清楚的阶段，就算之后茉莉也笃定自己不会和拉法埃尔真的撕破脸皮。
她做不到这样，她不想伤害拉法埃尔，不想和她产生矛盾，但又不想放手。
“好，既然这样。茉莉，我现在想知道，你和费舍尔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他又是怎么离开纳黎的，你又是怎么和他分开来到龙廷的，这些事，能告诉我吗？”
“好……我……我那个……”
比起法希尔和可希尔那拌嘴一样的争锋相对，拉法埃尔的话语显然更直接和一语中的。
此刻，她的话语平静，好像一点不夹带情绪，如同女王正在倾听属下的报告那样富有威严。
而茉莉丝毫没有意识到，拉法埃尔那无意识的侵迫正在不断挤压茉莉反抗的空间。
对公，拉法埃尔一直都是龙廷真正的主人，如果真要算到头，就算茉莉在这些年中帮助了龙廷许多的事情，归根结底，她都只是一位龙廷来自海底的客人。
对私，拉法埃尔才是费舍尔有着更深联系的伴侣，更不是自己这位先前还只是费舍尔教授的学生能比较的。
两者之弱，一弱再弱。
在气势上茉莉首先就占据了下风，更何况原本茉莉就不善言辞，甚至这些年都鲜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全靠拉法埃尔宣传这位祭司的形象。
这也就导致，拉法埃尔对茉莉的话语明明只是询问和理清事情的脉络，但对茉莉的感觉而言，更像是原配在质问小三勾搭自己丈夫的羞耻历史。
“当……当时……我……”
也就是在这时，先前一直沉默寡言的费舍尔终于开口了，他先一步打断了茉莉的话语，说道，
“拉法埃尔，还是我来说吧，我记得更清楚一些。”
拉法埃尔和茉莉同时看向了他，拉法埃尔碧绿色的眸子闪过了一丝丝不动声色的埋怨，而茉莉则看不出什么具体的神情，只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好像在心理上终于能躲避一会了。
费舍尔先前一直都不说话，第一是因为先前拉法埃尔这位正主一点态度都没有发表，显然还处于懵逼的状态，而先前的话语都是法希尔和可希尔她们对茉莉说的。
她们的观点一点都不重要，哪怕她们是站在拉法埃尔的角度也无济于事，因为重要的是拉法埃尔如何想，而不是她们如何想。
所以，刚才费舍尔一直都在趁乱的沉默中进行快速思考，以补足突然撞车带来的束手无策。
首先要确定的是，自己现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避来避去了。
他不能像对伊丽莎白介绍蕾妮、对蕾妮介绍阿拉吉娜那样，对拉法埃尔说“茉莉其实就是我认识的一个学生而已”。
那只是时宜之计，是缓和矛盾的拖延。但一直拖又能拖到哪里去，如果总有一天就要面对，那么今天便是那个时刻了。
“当我离开南大陆返回圣纳黎之后，我便……”
在费舍尔的诉说下，他将自己是如何和茉莉认识，如何陷入伊丽莎白的夺权阴谋，如何与他一同作战杀死开拓者布莱克，伊丽莎白如何要将茉莉杀死将他带回黄金宫，以及最后分离定下的“将会再见”的约定全然告诉了拉法埃尔。
“这么说，先前那本书说的，你和那位纳黎女皇的事情是真的？”
但当拉法埃尔听完之后，她首先出口的问题竟然会是这个。
对比那同茉莉说话时无意识流露出的审问，此刻，拉法埃尔的话语软了一分……但也仅仅只有一分，因为当提到那位“纳黎女皇”时，她的眼神相当不善。
就连费舍尔也没料到她会暂时脱离掉茉莉这个话题，转而走向另外一侧。
看着她那闪过奇异色彩的碧绿色眸子，费舍尔也没有避讳，只是说道，
“是的，他说的是真的。”
“……”
拉法埃尔抿了抿唇，面上没什么表示，但身后的尾巴却危险地扭转了一段角度，如同捕猎的蛇一样俯下了脑袋那样，她接着问道，
“那……你当时拒绝了那位伊丽莎白，是因为茉莉，对吗？”
“是，但不完全是。”
听到前一句的时候，拉法埃尔的尾巴便稍稍一滞，但到之后，便又如同上了发条那样，稍微变得生动了一些，
“当时的伊丽莎白想要杀死她，为了她夺权的计划，她曾经杀死和算计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我。我要保住茉莉的命，我也不想要失去自由，拒绝伊丽莎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再然后，茉莉便在南大洋上与我分离，但我们在分离之前，立下了会再见的约定。后来，我并不知道她再次上了岸，也不知道她来到了龙廷。”
一提起伊丽莎白，茉莉身上的阴影便显得更加厚重了。
而拉法埃尔抖动了一下自己的鳞片，她或许已经从刚才费舍尔的话语之中得到了很多答案和来龙去脉了。
比如伊丽莎白的，按照费舍尔前后和那本书的说法，伊丽莎白是费舍尔年轻时候便早早分开的初恋，看起来完全没有后文，毕竟先前她还通缉了费舍尔。但仔细分析看来，如果那个女人真的那样决绝和无情，拉法埃尔觉得费舍尔根本从圣纳黎里逃不出去。
伊丽莎白定然对费舍尔还有留恋，甚至于现在都是如此，反正拉法埃尔可未曾听说那位女皇有亲王一类的存在，而她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了。
至于茉莉，拉法埃尔也能闻到那样暧昧的味道。
那个吻，他们立下的约定，都无一不在说明这一点。
一想到这一点，一想到费舍尔和其他女性可能有的联系，拉法埃尔简直都要怒火中烧，恨不得把房顶给掀开。
但她却并没有这样做。
她只是深吸了好几口气，最终看似平静地看向了费舍尔，最终对他问道，
“也就是说，其实费舍尔你和茉莉只是师生之间的关系。只不过这次来龙廷找我，恰巧遇到了在此的茉莉，对吗？”
拉法埃尔好像完全忽略掉了费舍尔描述之中的那些话，将费舍尔与茉莉的关系划归为了“师生”，强硬地为一切定了性。
她的确一点都没变，但又的确变了许多。
她不再那样将一切都写在自己的脸上，她的一切情绪和一切目的现在都隐藏在了一片如幽潭一般的眸子下。
费舍尔就是自己的适尾伴侣，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自己的，和茉莉没有关系。
这不仅是对费舍尔的确认：只要他说一句“的确是这样”，她就会当其他的女性完全不存在，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将一切都排在外面；这同时也是对柔软茉莉的威慑：你仅仅只是她的学生，自己是有过夫妻之实的伴侣，而你只是他的学生，要摆正你的位置。
你名不正也言不顺，趁早抽离了去吧，姐妹。
她身后的阴影宛如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龙那样笼罩而下，将原本就在气势上节节败退的茉莉压迫得抬不起头来。
在她不容置疑的疑问之中，费舍尔也再一次进入了快速思考。
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可能就这样承认。
就算今天的茉莉这样承认了躲了一劫，那之后的呢，就算他真的厚颜无耻到每一个人都说“是朋友、学生、上司和陌生人”，那蕾妮呢？
如果自己说蕾妮“只是一个朋友”，要是被她听到，自己分分钟就被扬了。
要知道自己曾经答应过她的，可……
但就在费舍尔面对着眼前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拉法埃尔，正在争分夺秒地进行思考的时候，就在这时，出乎他意料的是，在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茉莉忽而颤了颤嘴唇，对着拉法埃尔开口道，
“不……不是师生的感情，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就算我不知道费舍尔老师的具体想法，但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拉法埃尔看向了茉莉，却见她迟疑片刻之后也不甘示弱地看了回来。
看来不止是拉法埃尔变了，茉莉也同样如此。
这下好了，原本费舍尔煞费苦心转移走的矛盾又回到了她们之间去。
拉法埃尔脸上并未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对茉莉开口问道，
“爱情……茉莉，在你和费舍尔认识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存在吗？”
依旧是先来后到的问题，这一点无论如何茉莉都无法反驳，
“不……不知道。”
“他从未和你说过？”
“没有，但……拉法埃尔，你也从未和我、和龙廷说过费舍尔啊。”
拉法埃尔微微一滞，她的眸子里闪过一点黯色，就连话语也弱了下来，
“因为龙廷没办法接受他，这一点是我无法决定的，我……”
茉莉抿住了嘴唇，随后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那难道纳黎就能接受你，难道伊丽莎白就能接受你吗？
“明明我就是和费舍尔老师保持着师生的关系都要被伊丽莎白追杀，整个圣纳黎都知道伊丽莎白和费舍尔老师的关系，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生怕触怒伊丽莎白，他又如何能将你说出来呢？难道只是因为拉法埃尔要经营龙廷，他先前便不要自己的家乡了吗？
“早在费舍尔和拉法埃尔你认识的时候，他便已经和伊丽莎白认识了。如果拉法埃尔你当时知道了伊丽莎白，难道你就会放弃吗？如果拉法埃尔能做到，那么我也能做到。”
的确如此，难道族别的问题只有自己在面对吗？
费舍尔难道就不需要考虑这一点吗？
现在费舍尔的确不需要考虑了，但先前还在圣纳黎的时候呢？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一位与长公主有密切关系的绅士与南大陆一位低贱的龙人种有染，届时他又将会受到什么样的压力呢？
况且，就算拉法埃尔不知道伊丽莎白，但她在旅途中却知道另外一个名字：“蕾妮”。
她还记得，费舍尔留给自己的马车里面的那间衣帽间里还有对方的衣物，如此亲密的，宛如女主人一样的态度让她所不喜，所以她直接便将那女人的衣服给烧掉了……
即使是她反问自己，就算自己知道了那位蕾妮或者是伊丽莎白的存在，难道她就会放弃吗？
千般思绪过心，拉法埃尔那不明意味的目光也不由得放在了费舍尔的身上，迟疑片刻后，她却转过了头去，对着茉莉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茉莉，我已经决定带费舍尔去见我的母亲了，就在今天。而如果有一天，我在战争中获胜或事败身死，我都会向我的同胞和敌人宣告他的身份，告诉所有人，费舍尔是我的适尾伴侣。”
“如果费舍尔需要人类的婚礼，那么我便会穿上人类的婚纱；如果他需要龙人种的见证，那么我便会不顾一切地要得到我母亲的同意，我同胞的认可……”
“因为我是龙廷的女王，我是从费舍尔开始登上这个台阶的，从而无论是尸骨还是王冠都会注定这个结果，任何人都无法阻拦……”
“包括你，茉莉。”
拉法埃尔的话语依旧收敛和平静，甚至都未有任何箭拔弩张的气息。
但不知为何，茉莉总觉得她好像又回到了那日，与拉法埃尔进入地下遗迹面见费马巴哈的时候。
只不过，此时的拉法埃尔不在自己的身边，而在自己的对面……
是那条庞大无比、欲要喷火的巨龙。

第19章 惩罚
“拉法埃尔……”
面对着眼前态度强硬的拉法埃尔，茉莉也不禁一时语塞，被她的话语压迫着一直退后，直到退无可退也无法再进一步。
实际上无论是茉莉还是拉法埃尔都不想要开始明面上的矛盾，她们是一起奋战了四年的战友和姐妹，朝夕相处的互相支撑不是费舍尔能简单撼动的。
长久的相伴让她们都对彼此的性格有了很深的了解，不会说出太伤人的话语，彼此之间都互相留有喘息的余地。眼看着拉法埃尔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茉莉却也再无更多的话可说了。
而更重要的是，茉莉也的确没有更好的理由去争夺费舍尔。
她什么都没有，单凭一句简单的“不想放弃”什么都做不到，除了能增添矛盾之外便没有其他的用处了。
对比拉法埃尔，她和费舍尔老师的感情就像是一张白纸，显得那样名不正也言不顺。
看着茉莉被打击得无法再战的模样，拉法埃尔脸上也并未露出任何大获全胜的喜色，她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过，却已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语气也稍稍软下来了一些，对着茉莉说道，
“抱歉，茉莉……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然后我们再谈这件事。这件事太突然了，我还没有相应的准备……”
“我知道的，拉法埃尔……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休息好了我们再谈其他的。”
茉莉稍稍退后了一步，目光闪闪地对着拉法埃尔回应道。
拉法埃尔感激地看了不远处留出空间的茉莉，随后便看向了她身旁的费舍尔，对着他轻声地平静地说道，
“费舍尔，跟我过来。”
随后，拉法埃尔便先一步转过头去，走入了王庭的深处。
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走廊的深处，费舍尔这才从那沉默之中恢复过来一点。
刚才的时间大多数时候他都保持着沉默，并非是他不想操作，要眼睁睁地看着拉法埃尔和茉莉因为自己的过错而产生摩擦，而是他压根就没有操作的空间。
客观条件上，首先是事发突然，完全是以一种接近失控的方式撞入毫无准备的自己面前，给的反应时间太少，局势又太过于复杂恐怖，饶是以费舍尔都愣了半天。
要知道，虽然他是神话阶位，但他不可能用高过她们的阶位去处理情感上的矛盾，或者说不能直接这样用。
好，在这里再次感谢伟大的书爵士，多亏了他的叛逃造成了如今的形势，费舍尔之后会好好感谢他的。
其次，他才从过去回到现在，中间有四年半的空白期，这其中发生的事情很多，他与两位淑女也分离已久，不清楚她们之间的羁绊和关系。他都还没弄清楚这些年龙廷发生的变化与修罗场的条件，不知道茉莉是怎么突然就跑到这里来的……
如何应对都可能会有疏漏，还不如暂时不开口，说得越多错得越多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从刚才的拉法埃尔和茉莉的交流上，费舍尔还是对拉法埃尔和茉莉之间的感情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她们的感情非常深，羁绊非常好。
也多亏了她们之间不忍伤害彼此的感情，竟然没有进一步激化彼此之间的矛盾，还暂时分离开来。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至少费舍尔认为就算她们不清算彼此，也要清算自己。
费舍尔宁愿淑女们清算自己，因为他深知这都是自己不加节制的索取造成的后果，理应受到这样的惩罚。
该说不说，在这方面费舍尔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
想于此处，费舍尔转过头去看向了茉莉，却见她强笑了一下，显然还未从刚才战斗的余波之中回过神来，她对着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老师，你先去吧，我……没关系的。拉法埃尔应该也有事情要和你说……”
“好，茉莉。”
费舍尔点了点头，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拉法埃尔走入的走廊，在身后鲸人种的注视下同样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穿过了走廊，很快就来到了王庭深处的宫殿。
大门对着自己敞开着，在里面陡然变得明亮的殿堂之中，费舍尔看见了拉法埃尔那正在悬挂先前那一直捏在手中的斗篷的背影。
她的尾巴耷拉向下，看起来有些委顿，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她停顿片刻后，低低的声音才传来，
“先关上门。”
“好。”
费舍尔依言照做，在进入宫殿之后便将身后沉重的门扉给轻轻阖上。
投目看去，拉法埃尔正在整理衣架上的斗篷，一点点、一寸寸地整理，企图用自己的爪子将上面的任何一点皱褶都给拉平，这样不知道有任何意义的动作，她不知为何做来，只是在沉默中，一直这样做。
费舍尔看着她的背影，刚想挪动自己的脚步再次向前，却听见她的声音突然响起，她轻着声，低低问道，
“费舍尔，你……对茉莉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吗？”
该来的还是要来，从来没有能躲得过去的。
费舍尔没有沉默太久，也没有再向前，只是回道，
“……是。”
拉法埃尔那缓慢整理斗篷的动作戛然停下，她身后的尾巴更是如同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了下来。
“……”
紧接着，她低下了了一点头，手上，原本要将那些皱褶整理到一马平川的爪子也一点点将那斗篷攥紧，溅起起伏不平来。
她颤抖着身子，很快，就连声音也开始变得颤抖起来，
“你对我……也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对吗？”
“……对。”
但听到这话的瞬间，拉法埃尔便猛地一下转过头来。
直到这时，费舍尔才堪堪发现，刚才在茉莉面前的，她的威严和平静已经完全支离破碎，或者说，在费舍尔面前，她向来都是好几年前的那位小龙。
她咬着牙，眼睛完全变成了危险的竖瞳，但并非是捕猎时的威胁，因为她的眼眶周围已经红了一大片，那带着滚滚灼热的泪也早已在眼睛的牢笼里打起了转，但她却一直强撑着没有让它们落下……
或许早在刚才与茉莉对峙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这样的感伤，但她却尽可能地妥善处理这件事，没有落下任何人的面子，也不想让费舍尔陷入难堪和抉择，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费舍尔的话。
她不希望从他的口中跳出偏向任何一方的话来，落向茉莉便会伤了自己，落向自己便会伤了茉莉，落向自己他就要面对自己和茉莉的同时苛责。
但到了私下，她却再也忍不住了。
“费舍尔，除了我们之外，你到底还有几个关系亲密的女性？！！”
拉法埃尔啜泣着，身上灼热的蒸汽也一点点崩出，她一把将身后的斗篷摔在地上，朝着费舍尔走了过来，直直地看着他，对着他质问道，
“那位伊丽莎白，那位魔女蕾妮，茉莉，我……还有呢？！你还有多少这样的关系是我不知道的？”
费舍尔没有退后，眼睁睁地看着拉法埃尔眼角带泪地靠近自己，用支离破碎的声音将刚才隐藏的内心的话语全部吐露出来，
“你是在责怪我吗？费舍尔，你是在责怪我这么久都没有来找寻你，责怪我的无能，责怪我没有本事将你的存在大大方方地告诉所有人？所以你觉得我对你没有爱，没有责任，对你没有挂念吗？”
“我没有，拉法埃尔。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和确定……”
“那你是觉得我是没有感情的野兽，是低贱的龙人种亚人，是你买下的奴隶，是配不上你高贵人类的低等种族吗？所以你把我对你的感情，对你的爱当成垃圾，把我的努力和对你的思念当成废品？就连回来寻我难道对你而言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怜悯吗？”
“我从未把你当成过低贱的种族和奴隶，我从来都将你当作和我一样的灵魂，而非有形的种族……”
拉法埃尔的眼泪愈发多，她的爪子也攀上了费舍尔的身躯，那颤抖的经络和骨骼无一不在表露她的震惊和难过，但即使如此，她也未如同对待那被她残忍摔落地面的斗篷那样对待费舍尔。
甚至于，费舍尔只能感觉到她那近乎哀求与疑惑的轻柔抚摸，而她的声音也接着传来，
“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对吗？我还欠你一次惩罚，这就是你索取回来的方式，对吗，费舍尔？”
还记得先前他们在港口处分离时，费舍尔留下的信件之中提到过，那场游戏中拉法埃尔欠他一次惩罚。但那毕竟只是一句玩笑一样的话语，他从未觉得拉法埃尔欠过自己什么，也当然不会较真地去索取那次惩罚。
但拉法埃尔全部都记得，甚至于那信上的每一字每一词，可想而知，即使相处时光短暂，但那些记忆却早已深深镌刻入了拉法埃尔的灵魂。
此刻，伴随着她啜泣的表情，因为靠近费舍尔，她的鳞片也依旧再一次伏倒，变得格外柔顺起来。
但这象征着适尾的爱情，此刻却让拉法埃尔显得格外伤感，
“所以，你才要惩罚我，让我对相处了这么久、帮助了我这么多的茉莉说之前那些话。让我在马上来临的战争面前失了方寸，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让我和当时那样无助……是这样吗，费舍尔？”
“我想要带你去见我的母亲，让她认识你，接受你，然后从她开始，让我的族人，整个世界都接受我们的结合……但我要怎么做，直接告诉她你的身份和秉性，她能接受你吗？或者呢，用你强大的力量，像是人类用炮火痛击我们那样，强迫我、我的母亲和我的族人去接受你吗？”
“我想要让我的姐妹见证我的爱情，让她感知到我的喜悦。你想要我怎么做？让我心安理得地接受其他女性和分享你？我不忍伤害茉莉，那位蕾妮在你心里占了多少，甚至于伊丽莎白和她的纳黎把我打得遍体鳞伤都不敢北上……”
“你原本就是高贵的人类女皇钟情的亲王，是那样高贵优秀的人，人类世界闻名的宝石。我呢，一位南大陆亚人土著部落族长的女儿，一位不慎沦为奴隶的龙人种，一位被人类和叛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败军女王……”
“我努力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能配得上你，但现在看来，我无论怎么做都配不上你。你想让我怎么做，无论是等待还是努力，都无济于事，你希望我怎么做？”
“费舍尔……”
“费舍尔……”
话语到了最后，那些仅对费舍尔展现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在她美丽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散着蒸汽的纹路。
她一点点靠近了费舍尔，形如拥抱，却又好似有所顾虑和害怕地不敢往前，那种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的感觉让她感到难过，而所谓的其他淑女和茉莉都只是这种感觉的表象而已。
她的事业完全停滞不前，她并不知道人类那边有恶魔的帮助，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强，觉得自己不够努力，即使被打得头破血流一败涂地都不曾放弃，却还是会在心底有所疑虑和焦急。
难道说，仅仅只是拥有了肌肤之亲便能代表一切，就能代表自己走进了他的心，走到了他的身边吗？
如果是这样，拉法埃尔早在过去的时候就不会与费舍尔分离，而是跟着他回圣纳黎去了。
她要的是平等的、毫无顾忌地站在他的身边，但如今却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远，甚至于这样不平等的她连向费舍尔表达独占的欲望都不敢。
她何德何能能竞争得过伊丽莎白，那个如魔王一样笼罩在南大陆之上的阴霾。
她无能地哭泣起来，连声的质问终究只是内心中的疑惑不解与不甘，乃至于紧紧拥抱费舍尔的勇气都无法燃起。
拉法埃尔的啜泣之中，费舍尔忽而感觉她猛然张开了嘴，一口死死地咬在自己的肩膀上。
龙人种的尖牙狠狠地透过了他的衣物，准备刺入费舍尔的肌肤，溅起鲜血。
但因为阶位的差距，即使她拼尽全力也只能留下一排不明显的牙印。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用这样的疼痛来驱离费舍尔，让他明白龙人种拉法埃尔的野蛮，与高贵的人类文明的天差地别的差距。
但那样的，带着哭泣的撕咬根本疼不到费舍尔的皮肉，疼的地方是心脏。
费舍尔在沉默之中，一点点紧紧抱住了那与自己保持一点距离的拉法埃尔，将她一点点拉近自己，让她的撕咬更进一步，直到完完全全与自己紧揉在一起。
“呜……”
“茉莉和其他的女性的事情，全部的罪责都在我。”
此刻，他对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责怪也终极究到了头。
或许赫莱尔说的没错，亚人娘补完手册加的“繁衍点数”压根不仅仅是生物繁衍层面，更重要的是，它点燃了自己不加节制地对别人的占有，只有拥有她们，他才能获得片刻满足，而这也是为什么费舍尔从来不能自我解决欲望的原因。
那不是肉体上的欲望，而是灵魂的欲望。
他在没有遇到其他淑女的时候，身体就很正常，从未有过不对劲的反应，这已经能说明这一点了。
所以，在过往的时候，费舍尔经常变着法去怪亚人娘补完手册，如果不是它……如何如何云云。
但现在，面对着眼前倍感痛苦的拉法埃尔，他却只觉得全然是自己的过错。
纵然有千般万般原因是因为亚人娘补完手册，但终究是他无法控制贪婪才酿下了这样的过错，他必须得认。
所以，就算埃姆哈特没有提前告诉自己，就算自己突然遭受了这样的局面，就算让拉法埃尔感受到了痛楚从而自己也感觉到了深深的愧疚，他都必须得认，必须得承担后果。
“为此，我感到深深的歉意。但你说的不对，我从未责怪过你，我从未将你看得低贱，我也从未想要惩罚你。无论你是龙廷的女王还是当初的小龙，我始终平等地看你，这一点自始至终都未曾变过，现在也是如此。”
“拉法埃尔，或许你并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去到南大陆，为什么会找到你，而不是别人。毕竟像我这样的人，是从来对奴隶都没有兴趣的。为了找到你，我跨越了整个南大陆来到南方，最终才从一个叫做‘奥恩’的人那里找到了你的线索，而他来自斐洛恩城。”
拉法埃尔啃咬费舍尔肌肤的动作随着他的拥抱一点点变软，或许即使知道费舍尔没受到什么伤害，但她长长的舌头还是忍不住地舔舐起了她留下牙印的地方，让他觉察到了一点痒意。
费舍尔的目光一点点凝重，犹豫再三，他还是将与拉法埃尔相遇的事情全盘托出，
“我看到了一个预言，证实世界即将灭亡的预言。”
“灭世……预言？”
“啊，‘赤红的龙女王首先崛起，将人类的一切用怒火焚寂’……”
他将亚人娘补完手册上记载的预言念了一遍，当听到为首的“赤红的龙女王”时，拉法埃尔也不禁愣了一下。
的确，红色的龙人种非常稀少，怪不得费舍尔会不远万里地找到自己。
拉法埃尔并未将这段预言当作费舍尔用来脱离险境，临时编造的东西，首先费舍尔并非这样的人，她了解他，不然刚才多次致命的提问，他便不会这样耿直地说出来，把拉法埃尔气得崩溃。
其次就是，不知为何，当听到这段如史诗一样的预言时，在拉法埃尔的内心中总感觉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遥相共鸣，像是天地都在为之倾听，不忍打断那样。
如此玄妙，让拉法埃尔的内心不由得一震，连头上的双角都变得格外明亮起来。
“正如你知道的那样，我知道了这个灭世预言，独自开始了探究它的道路，而你是我找到的第一位灭世者。拉法埃尔，你觉得，当时我找到了你，最好的处理方法是什么？”
“……杀了我。”
“啊，的确是这样……”
费舍尔紧紧拥抱着眼前的拉法埃尔，随后闭上了眼睛，苦笑着道，
“我的确对你动过杀心，想要将灭世的火苗摁在未起之时。但，最后我却做不到这样。不该说是恻隐，应该说是喜爱，我最终放弃了将你杀死，也不想将你留在身边，正如我在信中写的那样，你的未来在南大陆的旷野，而非在圣纳黎。
“我想要你自由，想要你夺回被人类夺走的东西，却从未想过你是累赘，未想过你是低贱的亚人种。只是因为当时我的能力不够，因为有背负的负担和牵挂，因此顾虑许多……
“或许茉莉说得对，我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现实原因无法吐露彼此的名字，我因为圣纳黎，因为伊丽莎白，你因为龙廷，因为你的同胞……但现在却不同了，我现在是圣纳黎的逃犯了，我当然可以和任何人说我与你的关系，我能承担和对你负责了……”
拉法埃尔藏在费舍尔的怀中，却听她忽而问道，
“当时，你离开伊丽莎白，从圣纳黎逃离……有一点……哪怕是一点……是因为我吗？”
“有，虽然背井离乡的滋味不好受，但总归是获得了一点自由。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正大光明的回去。”
“……回去当伊丽莎白的亲王吗？”
不知道是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原因，拉法埃尔对伊丽莎白的意见很大，甚至于比对茉莉的攻击性还要强不知道多少。
而茉莉也是如此，她对伊丽莎白的仇恨也一样，一点不比拉法埃尔少。
“不是，只是到时候，或者是现在，我也能广而告之你的存在了。”
“……”
拉法埃尔抽了一下鼻子，眼角依旧带着刚才哭泣的余韵，但好在，经过刚才费舍尔的话语，至少她能确定，费舍尔对自己的情感，这是灵魂相触的适尾伴侣能察觉到的，从而才能消除内心中的不确定，所以此时，她的话语也变得稍微轻巧了一些。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原谅了费舍尔，从此刻她夹枪带棒的话语便能读出一二了。
她还要算费舍尔，算其他淑女的账，费舍尔逃不过的。
“……我想要带你去见我的母亲。”
但在那之前，拉法埃尔还是再次开了口。
“你确定？”
“嗯……”
“好。”
既然拉法埃尔已经说了，费舍尔当然也无拒绝的意思。
他不想再重蹈伊丽莎白的覆辙了。
“……这件事还没完，茉莉，还有其他女性，还有你的账我都没算完。只是现在伪廷的战争临近，我和茉莉必须要专心面对。这段时间，你……不许去和茉莉……做那种事，和她保持分寸。”
“……哪种事？”
“那种事。”
“……好。”
拉法埃尔迟疑了片刻，还是低着头“恶狠狠”地放了话，
“……要怪就怪你当初没杀了我，让我缠上了你。既然你承认我和你是……平等的，那么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但对于她如今置气的时宜之举，他也只能欣然接受，
“好，我会帮你们的。”
“帮我们对抗纳黎？”
“你们和纳黎的战争我不会参与。西大陆侵略你们，是卑劣不义的做法，为我所不齿。但毕竟那是我的祖国，一旦我现身，身为逃犯的罪责会更加一等。我认识，与我有关联的人都会受到牵连，我也不能这样做。”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场战争不止是你们和纳黎的战争，还有其他家伙的参与，你们对付不了的家伙。”
“咚咚咚！”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刚想追问些什么，但此刻，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连忙放开了费舍尔，随后转过头去，遮住了自己那刚刚流过泪，显得极其明显的脸庞，只留给门扉一个背影。
随后她走向了刚才被她摔在地上的斗篷将之捡起，随着她一点点远离费舍尔，她身上原本伏倒的一层层鳞片也旋即立了起来。
她身后的尾巴扭转了一下，如同蒸汽机加了煤炭那样有了活力，随后，她才对门外开了口，
“进来！”
费舍尔理了理自己的衣物，将被拉法埃尔的龙牙给咬坏的部分给遮了起来。
“咔嚓！”
门扉被推开，露出了门口气喘吁吁的、穿着一身米色龙廷工作袍的黄鳞龙人种，她戴着一副看起来是纳黎工艺的眼镜，看起来有一种知性成熟的感觉。
来人费舍尔还颇为熟悉，不是阔别已久的密尔又是谁呢？
“密尔。”
“费舍尔大人，你果然在这里啊，刚才听见法希尔和可希尔她们说你来了，还和茉莉大人她……”
看见房屋内的费舍尔，密尔的脸上并不意外，只是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一副强笑的模样。
龙人种的生育看起来对女性而言完全没有什么影响，也不如人类分娩时产生的苦痛，这是龙人种配对困难却生育数量巨大的生物保障。
“说正事，密尔。”
看着密尔那一副欲言又止又再止的样子，拉法埃尔重新将刚才的破碎感给拼凑起来，变回了威严的龙女王，对着她如此命令道。
“啊，哦……拉法埃尔大人，有紧急的奏报。”
“奏报？是南枝山脉的吗，伪廷有动向了？但怎么会是你来传递消息，不应该是……”
“不是，拉法埃尔大人。是海岸防线的密报，说是刚刚，有一艘人类的私人船只被他们扣住了。”
“私人船只？莫非是细作，还是伪廷派来传话的？”
“都不是，拉法埃尔大人……”
黄鳞的密尔抿了抿唇，爪子也不可避免地抓了抓自己的卷曲的袖沿，似乎怎么都说不出口。但眼前拉法埃尔的威严过盛，她也知道不能耽搁。
随后她也只能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声“抱歉”，随后便果断地开口说道，
“来的是一艘来自人类国度施瓦利的船，而且看起来很豪华，应该是那个人类国度中贵族的船！”
“施瓦利……我听过这个名字。”
拉法埃尔喃喃自语了一声，而旁边的费舍尔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分析着这个时候施瓦利来干什么，难不成是因为和纳黎不和，所以想到了资助它的敌人红龙廷，和当时纳黎资助四大海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他们不是官方的船，来的是一位施瓦利的贵族小姐和她的两位女仆，压根船上什么武器都没有，全是金银财宝……说是……说是……”
密尔口吃起来，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说是费舍尔大人结婚了四年的正妻，要过来找寻她离家出走的丈夫！”
拉法埃尔的表情陡然僵住，而旁边还在绞尽脑汁分析的费舍尔也一下子傻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那闭着眼睛说出一切的密尔。

第20章 爆
当密尔将这一席话说完之后，王庭之内瞬间便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拉法埃尔僵着表情，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完全没了动静。身体又如同生锈那样难以挪动分毫，只徒留呼吸表明她还活着。
看着她的模样，前来传话的密尔便更加不安了，她也知道这个消息对拉法埃尔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好像在自己过来之前，拉法埃尔就已经和茉莉有过一些矛盾，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说出这话是不是不好……
但毕竟军情密报，她也不敢耽搁，就算是不妥也只能妥了。
实在是抱歉啊，拉法埃尔大人！
而对比拉法埃尔，费舍尔的反应则很单纯，他人直接就傻了。
要说结婚之事，在他的印象里也就只有一位北境的瓦伦蒂娜而已，绝无她人。
所以当密尔说出成婚了的正妻来寻自己的时候，他的第一想法便是：瓦伦蒂娜来了？
这的确是一个足以让人惊慌失措的消息了，尤其是在此时，原本形势就一片水深火热不见好转的时候，她的到来无非是落井下石……
而且逻辑上也似乎说得通，因为在先前，费舍尔便推断过瓦伦蒂娜现在的状态。
在自己离开北境之前她便陷入了沉睡，虽然不清楚凤凰种涅槃重塑自己身体的过程要多久，毕竟瓦伦蒂娜也可能是历史上第一位产生这样转化的凤凰种。
但现在，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四年半之久，再如何瓦伦蒂娜已经苏醒的可能性还是不小。
如果她已经苏醒，那么作为当年被六族簇拥的凤凰种，她势必会继承她的祖先的光芒在北境崭露头角，而这需要一个过程，这也是为什么费舍尔断定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有闲心来寻找自己。
不过也说不准，如果瓦伦蒂娜铁了心要先找自己，在她的身边又有兼传送与伪装能力一体的史莱姆辅佐，很有可能自己踏入红龙廷的那一刻，消息就已经被那群史莱姆给送到了瓦伦蒂娜面前。
还记得先前费舍尔为了换取史莱姆的印记送出了自己的一个人情，借助这个人情，史莱姆们可能在这四年半之间完成了一些事情……
难不成，真的是瓦伦蒂娜来访？
费舍尔的思绪刚刚如此，他却又发现了破绽。
如果是瓦伦蒂娜的话，从自己离开至今应该是四年半，那个所谓的“正妻”却只说了一个“四年”，费舍尔私以为瓦伦蒂娜不会忽略掉时间的精确性以让在红龙廷的费舍尔认出来者的身份……即使是来捉奸。
而另外一方面，就算瓦伦蒂娜要来也没必要选择一个西大陆的国度施瓦利作为背景的身份前来。虽然不比纳黎，但施瓦利毕竟也是南大陆殖民者中的一员，她就算是报了北境的名号也好过报施瓦利，完全没有这样徒增麻烦的必要……
“费舍尔，这是……怎么回事？施瓦利的……正妻？”
也就是在这时，旁边的拉法埃尔“咔咔咔”地一点点转过僵硬的头颅过来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和刚刚对茉莉时的纠结和隐忍不同，此刻她眼中幽幽的绿光将她衬托得宛如恶鬼那样可怖，只是那安静的质问就让人不禁头皮发麻后背生寒。
看来即使提前做过背书，也依旧阻挡不了她此刻产生的怒意。
费舍尔来不及惊慌也没直接回答拉法埃尔的问题，他只是看向了那还站在门口，比他看起来还要忐忑的密尔，率先一步开口问道，
“密尔，你是说，来的人是一个人类？”
“对，看起来像是那个……叫施瓦利人类国度的千金大小姐吧，因为她船上有很多的财宝。”
“确定是一个人类？”
“身上没看出来多什么，确定是一个人类。”
“……”
听到密尔说来的人是一个切切实实的人类，也不知为何，费舍尔不禁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此刻，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谢他身上那寻日里被别人吐槽的淑女偏好，谁能知道，这一点竟变成了一个能判断来者的标准。
在这之后，费舍尔也稍稍挺直了腰杆，对着拉法埃尔解释道，
“绝无此事，我并不认识什么来自施瓦利的女人，更何况还是一位妻子……”
拉法埃尔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转而说道，
“呵，你认识的是其他地方的淑女，对吧？”
“……”
费舍尔明智地没有回这句话，而拉法埃尔现在也没有算账的意思，她只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迟疑道，
“难道是北方伪廷的阴谋？是那位伊丽莎白女皇知道了费舍尔的下落，所以……感觉也不太对劲，那位纳黎的女皇会用这样的计策吗？我怎么感觉就是来找你的呢，费舍尔？”
“……伊丽莎白现在应该还不清楚我的行踪，我是秘密来到南大陆的，如果她知道的话，只能说明是她手下的那群恶魔干的好事。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准备去见一下那个所谓的……‘妻子’。如果她是恶魔派来的，那么她身上可能藏着的手段是你们难以想象的……”
“哎哎，也就是说，那个施瓦利的人类女人其实是一个细作？”
就在此时，旁边一直不安地处于断联状态的密尔，终于说得上话，跟上了现在的状况。
“啊……”
“碰！”
“拉法埃尔，刚刚……”
就在拉法埃尔点了点头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门扉再次被打开，露出了门外神情显得有些紧张的茉莉。
也就是此时，费舍尔才倏忽发现她原本天蓝色的长发又变有了变成黑色的趋向，不知道是不是她诅咒力量的显现，
“刚刚海岸防线那边有消息，说是……是费舍尔老师的妻……”
在茉莉将话语说到那个词语的时候，拉法埃尔便已经咬牙切齿地开了口，将茉莉口中未完的话语给打断，
“是啊，我们已经知道了，密尔先前正好在外面……”
茉莉抿了抿唇，随后眉头微皱地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头发上的黑色也变得愈发浓郁起来，看到这一幕的费舍尔只好开口解释道，
“我并没有一位施瓦利的妻子，我压根不认识她。”
“真的？”
不知为何，即使费舍尔如此笃定和真挚地做了解释，两位淑女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过他，总觉得那个“来者”是费舍尔情债的可能性大过细作和阴谋的可能性。
对此，拉法埃尔冷笑一声，只是看着外面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外面看看这个远道而来的‘正妻’有什么指教……”
茉莉也点了点头，显然深以为然，
“我和你一起去，拉法埃尔。费舍尔老师也和我们一起去！”
“……”
费舍尔无奈地点了点头，也无法拒绝。
而一旁的密尔显然也和费舍尔一样，感受到了她们从彼此之间脱离之后的火力全开模式。
只是她并没有费舍尔那样的心理承受能力，她只觉得此处十分可怕，不想再待下去，哪怕一秒钟。
于是，她只能强笑着道，
“我……我就不去了……”
……
……
“哗！哗！”
此刻正是南大陆阳光晴好的时候，天上、地上、海上都是风在走，将距离海岸不远处的红龙廷的军旗吹得狂乱，不断抖动着如波浪一样的身体，展示着此时海岸的喧闹。
今天对于还未面临战争境地的红龙廷而言也的确是足够喧闹了。
费舍尔跟随着拉法埃尔和茉莉前往了事发的海岸，那艘让费舍尔都摸不着头脑的施瓦利船只并非在大陆的南岸靠的岸，而是在红龙廷的东北方，靠近北方一些的海岸。
由此可见，费舍尔怀疑那艘船是来自北方实际上不无道理。
从先前的祈祝塔到这里就算是马车也要走上快一个时辰，所以密尔不来是对的，费舍尔他们的阶位都比较高，能快速地赶到所在之地。
龙廷的海上防线主要是以火炮为主，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费舍尔觉得大概率是先前与人类城主战斗时缴来的。而其余的防守便显得有多严苛，听茉莉的说法是，此处靠北，因为离龙廷陆军的位置很近，所以便没有安排太多防卫的设施以节约资源，南方的日暮谷防备则要完整得多。
“女王。”
“大祭司。”
待得拉法埃尔和茉莉赶到时，先前负责此事，将消息奏报到祈祝塔的士兵们早已在此等待多时，为她们行了礼之后，他们的目光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跟在她们身后，穿着一身厚实斗篷，将自己身形面貌遮住的人影。
他们并未多问，而拉法埃尔则反问道，
“那艘船上来的人类呢，在哪里？”
“在前面的帐篷里，她们几人已经被我们暂时控制住了。”
“好，你们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
“是，女王。”
随着那几位亚人士兵离开此地，拉法埃尔也不禁看向了远处海面上已经被绳索套住的一艘红色小船，看起来那就是眼前帐篷里的客人乘坐而来的工具。
随后她和茉莉对视了一眼，便先一步上前去，掀开了那在岸边矗立的帐篷的帘子。
“哗啦～”
先入眼的，是顺着阳光而入照射到其中各式各样财宝上反射而来的明亮光彩，拉法埃尔眯了眯眼睛，看向帐内的那被转移过来的有着明显施瓦利工艺的珠宝首饰。
这些首饰上都没有魔法的痕迹，看起来只是最单纯不过的财物而已。
大量价值不菲的财物，便是拉法埃尔与茉莉对即将所见之人产生的第一印象，但毕竟还未见到正主，于是她们便同时抬头看向前方。
很快，她们便在那堆财宝的簇拥之下，看见了一位娉娉婷婷、婀娜多姿、坐姿优雅的背影。而在那背影的身前，还站着两位几乎一样高的、穿着一身传统黑白女仆装扮的女性，她们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看见帐篷门口的拉法埃尔与茉莉时稍稍将双手置于了小腹处，显得颇有礼节。
而她们护着的那位小姐，则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纱裙，头上戴了一个迷你的小施瓦利淑女帽，帽子边缘还镌刻了一条栩栩如生的小蛇，看起来颇得神韵。
听到了帐篷外帘子拉起的声音，那小姐的身体也微微一颤，随后，在拉法埃尔和茉莉打量的视线中，那小姐一点点地转过头来看向了她们。
原来那是一位有着红色长发的淑女，她的容貌精美，略施粉黛却并不厚重。她此刻的表情有些许慌乱，也有些许委屈和不知所措。其眼角微微泛红，其目光柔和带水，在看见来者是两位亚人时，她甚至还会被吓得连忙缩回视线……
那副娇滴滴的淑女模样，活脱脱一位受了委屈的贵族小姐模样，光是看见那张满是故事的脸，拉法埃尔和茉莉都能想到无数无数对应的故事。
她们两个同时脸色不善起来，一加一远远大于二的恐怖气息更是将那位娇滴滴的施瓦利娘子吓得嚅嗫，收了收自己小心翼翼探出去的目光。
“费舍尔，过来看，你的好妻子。”
“是啊，费舍尔老师。”
“？”
拉法埃尔和茉莉同时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了外面走在最后的费舍尔，费舍尔也一头雾水，但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求生欲，他还是硬着头皮走入了这一方帐篷之中，想要看清楚来的人到底是谁。
这一进去，那刚刚才一点点收回目光的贵族小姐也不由得再次看来，这一看，正好和那正在脱下斗篷的费舍尔所对视起来。
费舍尔脸色一变，不由得惊道，
“英格丽？！你怎么在这？”
是的，眼前这位青春靓丽的施瓦利淑女，不是前几天才分离的巨蛇报社的年轻女记者英格丽又是谁呢？哦，不对，是实习记者。
只不过和当时她的模样与性情对比，眼前的英格丽突然变化太大，让费舍尔一时都无法将之与先前对比。
而眼前穿着一身白纱，原本脸色委委屈屈，如风中浮萍一般漂泊的美淑女在看见费舍尔之后，脸上的表情更是凄苦作甚，甚至于眼眶周围的粉红都更浓厚了几分。
她委屈地抿着唇，在费舍尔惊愕的目光之中站起身子来，随后一边淌着眼泪，一边猛地不顾一切地朝着费舍尔的方向扎了过来，
“老公！！你怎么……你怎么能就这样抛下我？你怎么狠心的呀？！”
“？？？？？”
猛地一下被娇软的、哭啼啼的身子撞入怀中，费舍尔便好像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那冲击太过于恐怖，几乎要将他神话阶位“身魂一体”的特性都给撞穿。
这种冲击应该都不该称之为冲击，甚至于可说是“万年未有之大变局”！
曾几何时，像他这样贪婪的、不知收敛的绅士或许也会有这样的幻想，幻想着从天而降一位像眼前的英格丽那样的美少女作为妻子，愿意对自己投怀送抱，若是这位从天而来的妻子再“颇有家资”一些，作为富婆，那样便是再好不过了。
现在费舍尔的面前，从天而降的“妻子”有了，旁边她的“颇有家资”也有了，明明是两件这样快乐的事情，但为何此时出现在费舍尔的面前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只因此时，原本站在一旁，本就没什么好脸色，只冷眼旁观一切的拉法埃尔和茉莉也是同样受到了不小的直接冲击，她们眼睁睁地就这样看着这位来路不明的“正妻”冲入了费舍尔的怀中，哭泣着、捶打着他，好似在发泄着自己多年不见丈夫，从而内心中产生的所有委屈。
拉法埃尔立马双目一红，口中几乎要如同真正的巨龙那样喷出焚烧世界的火焰，她对着费舍尔质问道，
“你不是不认识她吗？英格丽……英格丽，呵，这个名字你不是叫得挺熟的吗？！”
茉莉的头发也完全变成了黑色，她抿了抿唇，嗜血一样地看着那待在费舍尔怀里的英格丽，低声喃喃道，
“果然……她果然是伪廷的细作吧……细作生来就是要被杀掉的……”
面对着两位的怒火，英格丽更加害怕了，只敢紧紧地抱住眼前的费舍尔，啜泣着说道，
“老公，不要再离家出走了，好不好，好不好？我已经把家里的所有钱都带来了，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好吗？老公……呜呜，不要再丢下我了，求求你……”
饶是以久经沙场如费舍尔这样的绅士，如今面对此等局面，他也不禁眼前开始发黑。
要知道，在从圣域回到现在的时间之前，他便已经做了“自以为”万分充足的准备，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客观上都应是如此。
或许在当时，他想要进入神话阶位时便抱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才要冒着被混乱侵蚀的风险进入神话阶位，为的就是能应对日后发生的各种情况。
神话阶位进是进了，但为何，情况却是如此始料未及，甚至于一点都不合理呢？
他不禁要如此发问……
“呼呼呼！”
帐篷之外，一天之中最热的正午午后，天地之间的疾风卷卷，撒了欢一样地在岸上与海洋上奔跑，卷起列列旗帜，发出近乎震耳欲聋的声响……
是的，今日的红龙廷的确有些……
格外热闹了。

第21章 恶魔之影
“呜呜，老公……”
听着眼前娇滴滴的英格丽的声音，费舍尔却一点没有享受的意思。身边拉法埃尔与茉莉已经接近要爆发，他更是如芒在背，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家伙给丢到海里去。
这短短几秒之中发生的事情突然又迅速，他首先想到的是，难道说这个家伙为了所谓的新闻已经不要命和脸了，竟要做出这样取自己性命的事情，但仔细想来却又不太对。
如果她依旧只是那巨蛇报社的实习记者，是为了所谓的新闻前来，那她哪来的满船的金银财宝？这些东西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位实习记者应该有的东西。
想到此处，费舍尔咬着牙，猛地一下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量，争取不要把眼前这位只有零阶位的人类姑娘给弄坏，将之一点点推离自己，他沉着声，严肃地看着眼前的英格丽，说道，
“你疯了？”
神话阶位与普通人类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费舍尔也并不知道，只有偶尔从那种突如其来的对人类脆弱的体会才能描述这种近乎天地之间的差距。
刚才英格丽朝着自己跑过来的时候，费舍尔几乎是下意识要抬起手将她拍开，但这样做她大概率就直接见红，生死都无法保证。
而现在更是如此，费舍尔低头一问，他便立刻感受到身前的英格丽浑身一颤，在费舍尔的打量中，她身上的寒毛全然立起，和当时她在自己身边时那样，她能本能地感受与神话种的差距，求生般地抗拒接触与靠近费舍尔。
但为何，现在她却不得不这样做？
费舍尔见状也不由得微微一愣，看向眼前的英格丽想要知道答案，但却看到了她在惊恐之余，又挂上了那副娇弱的表情，哭兮兮地说道，
“老公，怎……怎么了？”
“你在我们分……”
“老公，别说了，别说了好吗……之后我会听话的，所以请不要再丢下我了，好吗？”
但就在费舍尔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眼前的英格丽却脸色一白，随后哀求一样看了费舍尔一眼。
她依旧在一点点地靠近费舍尔，但却似乎有意无意地露出了她那藏在头顶淑女帽长纱之下的脖颈。
费舍尔低头一瞥，却见在她的脖颈之上隐隐地闪烁着一个诡异的圆形符号。那符号富含着一种神秘之感，只是看见那符号的瞬间，费舍尔便仿佛同时看见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火柱，紧接着，从那火柱之中直直地飞出了一根闪烁着光芒的弓箭，直到将他的视线给占满。
“轰隆隆！”
那箭矢并未造成任何伤害，只是宛如低语一样，将一个名字突兀地带到了费舍尔的脑海之中……
“巴巴托斯”
那个名字好像是直接出现在自己的灵魂面前，并未被身旁的其他人所观察与注视。
可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在于，在那印记展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在费舍尔的灵魂视野中，他这才忽然发现正在自己的胸口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与英格丽后颈上印记极其相似的印记。
只不过和她的印记不同，费舍尔胸口上的印记似乎颜色更深，符号也更加生动，不知道是不是含义并不相同。另外，自己胸口处的那个印记似乎经历过一次粗暴的涂改。
在现在印记之下的那个同样颜色较深、符号生动印记被直接抹了去，而那新的印记就那样大大方方地在那被抹去印记的残骸之上矗立，带着一股浓郁的混乱气息彰显着自己的存在，那同样是一个名字，
“拜蒙”
费舍尔心中一凛，仅仅是在这现实时间中的一秒，他便好像察觉到了许多从未被外人发现的秘密。
拜蒙？
赫莱尔？
她是什么时候在自己的身上留下印记的？
是在圣域的时候还是在过去的某一个时间里？
又是为什么在自己的身上留下印记的？
这个问题先不研究，光是看见英格丽脖颈后面的那个印记，费舍尔便大致知道是那位大恶魔巴巴托斯抓住了眼前的实习记者英格丽。
也就是说，她谎称是自己四年以来的妻子从而进入龙廷都是那群恶魔教给她的，而她身为一个人类当然也无法反抗，只有顺从这一条路。
但从另外一个方面看来，既然巴巴托斯知道让她谎称是自己的妻子能给自己增添麻烦，这就说明他们对自己的情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而为何他们会提前关注自己，费舍尔觉得没有逻辑，只有可能是千万年前与自己有染的赫莱尔才有可能关注自己，而且恰好她不是恶魔，能躲过母神的囚禁……
难道这一切，包括如今纳黎的军队被恶魔渗透，包括现在的麻烦实际上都是赫莱尔搞的鬼？
想到了埃姆哈特的警告，即使再如何对赫莱尔的感情好，他还是不由得考虑起了这种可能性。
下一秒，他没再开口，只是轻轻放开了抓住英格丽的手，让她身子一软地退出去好几步，被她身后跟上的两位女仆连忙给托住，
“姑爷，您怎么能这么对小姐呢，再怎么说她也是您的发妻，您在外面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亚人乱搞也就算了，至少也得回家报个信吧？让小姐一路追到这里，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这实在是……”
身后，那原本面无表情的女仆突然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一边拍着英格丽那宛如受惊一样的后背，一边对着费舍尔如此埋怨道。
却见她轻轻承住了英格丽的后背，在她与英格丽接触的瞬间，费舍尔立刻感受到英格丽的身体一软，紧接着，英格丽的脸庞便变得红润起来，刚才对费舍尔的恐惧和哀求全然都烟消云散，而变成了一种醉生梦死的虚幻感，她那被胁迫的表演也变得更加逼真了。
“呜呜……呜……”
费舍尔的眼睛微微一眯，他和艾利欧格相处过，当然知晓刚才那位女仆在接触英格丽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在抽取英格丽身上的堕落自性！
这两位女仆也是恶魔……不，应该是恶魔侍从。
“不三不四？发妻？”
听到了那位女仆的话语，拉法埃尔冷笑一声，手上“嗡”地一下就蹦出了一根血色的长枪，只是霎时间，整个帐篷内的温度就上升了好几度，让那两位女仆的表情都微微一变，
“你们可别忘了现在是在谁的土地上，你们是在找死吗？”
“等等，拉法埃尔，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而且，费舍尔老师明明都还没和你成婚呢，怎么可能和其他女性成婚呢？”
茉莉也抿了抿唇，如此劝道。
费舍尔身体微微一僵，瓦伦蒂娜的身影又不自觉地从心底冒了出来，但面上，他却又求生欲极强地没接这话。
实际上茉莉总对于眼前的英格丽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觉得她和费舍尔之间的关系不像是那样亲密。
她并不笨，相反，她的观察力很敏锐且细腻，只不过是她的想法寻常里不容易表露出来而已。
茉莉也并不如拉法埃尔那样有时容易气血上头，即使情绪上涌时，她也依旧保持着冷静。
她当然清楚费舍尔和一位淑女有关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
还记得之前在圣纳黎的时候，连伊丽莎白那位已经和费舍尔老师分手了这么久的女性他们之间的气氛都依旧暧昧，夹杂着彼此间的默契，更何况蕾妮、拉法埃尔这样的女性了……
可眼前的英格丽，除了话语上，没一个地方看起来是和费舍尔有那样的感觉的。
先前对方来之前，她还以为会是一个如何如何强大的敌人，以至于让她和拉法埃尔都严阵以待起来。
但现在一看，就这啊？
听到了茉莉劝解的话语，拉法埃尔皱起的眉头也稍稍平缓下来，她同样意识到了一点不对，但却不如茉莉那样确定，只好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想要知道他的反应。
当看见他一脸严肃，完全没有慌乱、心虚乃至于矛盾的感觉存在时，她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瞬间放了下来。
看来，真的不是他的妻子啊，他还没有成婚，而妻子的位置是属于自己的……
她嘴角刚要翘起一点，但身边茉莉的影子却挥之不去，让她的心情又很快跌落下去，只好又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位“费舍尔妻子”的身上。
听到了茉莉的疑问，眼前的女仆却冷笑着反问道，
“姑爷和我们家小姐可是自由恋爱，不与小姐成婚难道与你成婚吗？这四年间来，他一直都与我们家小姐在一起，难道他在其他地方出现过吗？对吧，小姐？”
“呜呜……”
英格丽立刻点了点头，可怜弱小地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而费舍尔却扬了扬手，打断了拉法埃尔接下来要出口的话，对着英格丽问道，
“这么说，你们来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让姑爷和我们回家，不要再待在龙廷这里了。”
“呜呜！”
女仆开了口，英格丽也跟着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巴巴托斯或者他背后的恶魔种不希望自己掺和这其中的事情？
英格丽是当时和自己进入工厂的人，那位出手阻止自己离开的那个神话阶位应该就是那位恶魔公爵巴巴托斯了，所以他才顺藤摸瓜，用英格丽来告诉自己，不要帮助红龙廷？
但拉法埃尔和茉莉都在此，他怎么可能放弃。
更何况，圣纳黎是自己的祖国，那里的女皇伊丽莎白也与自己有关系，如今她的军队被渗透成这样，很难想象恶魔们的目的以及她如今的状况。
“如果我说不呢？”
“啊，如果姑爷硬要如此，我们也……”
眼看着她们还要接着说下去，费舍尔却看向了待在她们怀里的英格丽，打断了她们的话语，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哪一个？”
“呜呜……”
英格丽微微一愣，随后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眸子一缩，随后眸子连带着头颅都向上抬起，指向了身后这位“女仆”，
“呜呜呜！”
费舍尔眸光一凝，随后在在场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之中猛地一下伸出了手拽住了旁边拉法埃尔手上的长枪，她微微一愣，但看着冷着脸的费舍尔也立刻放开了长枪，让之依旧保存着形态。
“姑……”
当看着费舍尔握住长枪时，那“女仆”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刚要开口，但面前那赤红色的长枪已经宛如一道长虹那样带着剧烈的爆破声扑面而来。
“呀！！”
英格丽那红润的脸庞一下子就变得惨白，她吓得紧紧地闭上了双眼，感受着四周的空气与狂风都被凝结着砸向自己，好像费舍尔要一枪将之送回地狱那样。
身为一个人类，她只能单纯而无助地尖叫，尖叫！
但毕竟那枪瞄准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恶魔。
在费舍尔掷出长枪的下一秒，那女仆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在神话阶位的力量之下直面了长枪，那长枪直直地贯穿了她的头颅，将她身上连接着英格丽的手……不，应该是一道如同箭头一样的触手给断开。
“轰隆隆！”
整个帐篷都被掀飞出去，那女仆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两下倒在了地上。从她的女仆装下，渗透出了一缕缕宛如岩浆那样炙热的血液。
另外一位女仆见状，身后一条细长可怖的尾巴也摇晃着伸展而出，她的面目狰狞，头上一对如山羊一样的双角也缓慢地生长而出，
“你，竟敢拒绝公爵的意思！你……”
拉法埃尔皱起了眉头，伸手一招，那柄飞出去的红色长矛便瞬间又飞了回来，将她的头颅给击碎，随后才飞回到她自己的手中。
看着那两具无头的非人尸体，拉法埃尔不由得疑道，
“这也是……恶魔种？为什么感觉这么弱小？和先前的那位巴巴托斯简直是天差地别……”
茉莉也摇了摇头，如果拉玛斯提亚大人在身边的话她或许还能知道答案，只可惜四年半之前她便离开了自己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回到海底去有什么急事要处理，这几年祂也没再回来过，一切都只能靠茉莉自己来处理。
而英格丽则浑身发软地倒在了地上，身上都快要被冷汗给浸透了，她捂着自己的胸口不断喘息着，像是渡劫一样感叹着幸运女神的眷顾，
“母神……母神保佑……我……我竟然还活着……”
英格丽哭丧着脸跪在地上，费舍尔连忙走上前去，没与她有身体接触，只回头和拉法埃尔她们介绍道，
“这位是英格丽，一位施瓦利的记者，在我来红龙廷之前，就是她暂时当了我一段时间的向导。我们进入了纳黎一间生产战争兵器的工厂，没料到因此被那位巴巴托斯给盯上了……”
“这样……”
拉法埃尔走上前来，看着眼前这位如小鸡仔一样的人类，很快也失去了兴趣，只是看着远处正在赶来的龙廷士兵，有些头疼起来。
倒是旁边的茉莉心细，她张望着帐篷内散落的大量金银珠宝，不由得对费舍尔问道，
“可是，如果只是伪廷派人过来传信的话，为什么要送这么多珠宝过来呢？”
也就是这句话，倏忽将那还没缓过神来的英格丽给一下子炸醒了。
她的瞳孔一缩，随后连忙抬起头来，对着费舍尔连声说道，
“费……费舍尔，那船里还有一位怪家伙，原本是和这两个人一伙的，但是……但是被她们两个给杀掉了，还把她的血肉涂在了那些东西上，我……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
“嗡！”
下一刻，英格丽的话语便戛然而止，因为在她的脖颈之后，一个圆形的符号倏忽明亮了起来。
她的背后，那原本无头的女仆身体也“咔嚓”一下重新蠕动起来，却见那恶魔尸体之上倏忽长出了一张血肉铸成的面庞，那面庞狰狞，甚至都看不出具体的神情，只能看见那长满了锯齿状的口器里正不断吐露出肮脏的词语，
“呵……姑爷……我们的身上有阿加雷斯公爵的赐福……既然你拒绝了公爵的意思，那么我们只好将小姐和财宝都留在这里了……”
“喈喈！”
随着她话语的落下，天空之上，一只如鹰也如乌鸦一样的大鸟盘旋而过，却并未下来，只是投掷下来了一样小的不能再小的东西。
费舍尔抬眸看去，却发现那是一根断掉的手指。
“费舍尔！费舍尔！快让其他人退开！！”
此时，就在费舍尔都一头雾水的时候，身后比那群龙廷士兵赶来还要更加迅速的，是一本方方正正的、不断旋转着的书本，正是埃姆哈特——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移动速度更加迅速，所以他才采取了如此滑稽的赶路方式。
“他们在召唤魔神，快点让其他人退开！”
费舍尔转过头去，却见随着那手指的落下，英格丽、那两位无头的恶魔尸体与那财宝都开始发出一种极其血腥的光芒。
连带着整个海岸边上的地面都开始震颤起来，如同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奋力地冲击着地面，想要破土而出，是那样炙热与躁动……
明明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费舍尔和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无端地涌现出了一道火柱的模样，不如说，他们十分确定，下方正在冲击地面的正是一道火柱，或者说一个存在？
埃姆哈特还没飞到，费舍尔却看向了眼前正在痛苦哀嚎的英格丽，她的背后，那滚烫的印记已经宛如烙铁一样刺入她的皮肤，如同神明标记贡品那样随意。
“拉法埃尔，去阻止你的士兵过来，我来将这一切停下来。”
“费舍尔！”
茉莉想要移动自己的脚步，但却发现四周的财宝已经慢慢“融化”成为了一滩血水，那熟悉的东西一下子唤醒了她记忆深处不愿意面对的苦难回忆。
在纳黎湖的地底，歇斯底里的布莱克与他胸前的木犀……
不……
为什么会这么相似……
茉莉的小脸发白，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而拉法埃尔也注意到了身旁僵硬住的姐妹，她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那朝着英格丽奔去的费舍尔，也只能将茉莉先拽开。
神话阶位的力量她能感觉到差距，不会傻兮兮地去给费舍尔添麻烦。
整个红龙廷都察觉到了此刻此地的异象，但只有正在赶来的士兵能真真切切地直面那不寒而栗的感觉。
埃姆哈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不断蔓延的血海中飞了出去，随后落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向了英格丽脖颈后那完全变得血红的印记，
“费舍尔！这是恶魔的标记符号，已经完全嵌进去了！除非……”
“除非能从灵魂上将之剔除。”
“你能做到吗，这……灵魂的技术即使是圣裔与那群精灵都不甚了解，在过往也就是恶魔他们……”
“不，我能做到。”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了自己的双手，这样的回答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因为他切切实实地读过“灵魂补完手册”。
虽然他从未想运用它的知识，因为他深知这会招致疯狂，但现在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反正后来他也必须要去阅读这本书的，为了保护拉法埃尔她们……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从现在就开始熟悉上面记载的知识比较好？
他也不清楚，因为站在血海中的他，动作比思想还要快。
耳边的一直被他死死压制的呓语声在这一刻宛如浸入溺水者耳中的水那样满贯而入，他的身形也随之发生了畸变，原先保持的人形更像是他主观意识的爱好，只是在这一刻，在混乱的灵魂力量的运用中，他还是无可避免地无法保持像样的美观了。
站在肩膀上的埃姆哈特都感受到了费舍尔身上如波浪一样流动的血肉和灵魂，而更可怖的是，是他那虚幻的、好似长满了无数张口的手。
“费舍尔，你是要把她的灵魂给吃了吗？！”
“闭嘴，我只吃掉她灵魂上的那个印记！”
费舍尔咬着牙，忍受着旁边那位名为“迦勒&#183;乌兹”的转移之人的致命诱惑，他死死地控制着自己的手……或者说与之融为一体的灵魂，诡异地将附着在英格丽灵魂上的印记给吞没……
“轰隆隆！”
远处从地面喷涌而出的血海稍稍一滞，正在向后撤退的拉法埃尔和茉莉都愕然地看向身后那逐渐安静下来的异象以及那其中完好无损的英格丽和费舍尔，不由得心中一喜，
“费舍尔！”
也正是这样的喜悦让此刻担忧自己心上人的拉法埃尔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中的那柄长枪乃至于自己的灵魂深处，都倏忽产生了一抹对那位名为“费舍尔”的人的战栗……

第22章 消息
“费舍尔！”
海岸四周，那召唤魔神的仪式之上，宛如血海一样的黏稠猩红正随着费舍尔的动作一点点褪去，好像失去了根系的枝干只能枯萎那般，连带着整个大地与天空都安静下来，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从来不曾发生过。
眼看着天空和大地都安静下来，将费舍尔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楚，拉法埃尔和茉莉连忙跑向了岸边。
那仪式的中心处，她们首先便看见了那位名为“英格丽”的女孩已然失去意识地侧倒在了地上，而费舍尔也半跪在她的身前，身上似乎有什么正在蠕动，或者说，更像是是他自己的身体正在不规则地蠕动。
但早在两位淑女赶来之前，他便恢复了原来的人类模样。
听见旁边的声响，费舍尔下意识地转过头来，但面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有些放空，看起来颇为失神，
“费舍尔？”
见状，拉法埃尔率先有些担忧地开了口，但眼前的费舍尔闻言却一时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连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都紧张起来，毕竟刚才他是离费舍尔最近的，当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因而显得格外担心，
“费舍尔，你没事吧，你说话啊！”
但他们都并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费舍尔模糊的视线前，在那恒久的、刺耳的耳鸣声与呓语声中，他好像看见了一片灰蒙蒙的、如同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天空上下着连绵的阴雨，将万物的光芒所笼罩，只留下如刀的风掠过耳边的声响。
就在那晦暗的天空正中，费舍尔的视线里占满了一条看起来格外强壮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身上环绕着许多光环，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神性的巨龙！
此刻，天空上的巨龙肩膀处还挂着一道巨大的黄金色的剑伤，但这骇人的伤口却丝毫未影响他的恐怖，他只冷冷地盯着“自己”，好似在看一个痛恨的死敌那般。
那是……费马巴哈龙神？
“你这该死的转移之人！！”
他朝着自己极度愤怒地嘶吼着，好像天地都要被他的情绪所拉扯着变色一样，但“自己”却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好像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或者石头，完全不为之所动，只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随着那条巨龙的极其愤怒的吼声响起，一道足以贯穿大陆的赤红色吐息也不断在他的口中汇聚，凝结着让人生寒的恐怖破坏力。
也正是费马巴哈的愤怒让费舍尔从迷蒙之中回过一点神来，他微微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模糊之间却什么人形都未看见……
他只从中看见了一团不断冒着泡、不断扩张仿佛无穷无尽的不可名状的黑色污泥。
这是自己吗？
还是……
就在费舍尔停滞的时候，他“自己”身上的污泥却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朝着四面八方如同海啸那样扩散出去。巨浪一样的黑泥转瞬间将四周精美恢宏的建筑给腐蚀，将城市中不断在惊慌逃窜的龙人种、各种亚人种的灵魂一一吞噬，宛如一个没有灵智、没有目的的黑洞那样，贪婪地索取着周围的一切……
而见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天空之上，那巨龙的愤怒便更甚万分！
“吼！！”
如雷霆一样的巨吼再燃，而对方口中的吐息也按捺不住地顷刻而至，而就在“黑泥”与“吐息”的交锋要产生时，费舍尔眼前的幻象也戛然而止，此刻出现的不是那天崩地裂一般的灾难之景，而是拉法埃尔和茉莉那颇为担忧的脸庞。
“费舍尔？！”
“哈……”
费舍尔张了张嘴，喘息声愈重，眼中好像散成了一颗颗星星一般的黑色眸子一点点凝结，如同变色龙变回自己的颜色那样变回了人类的眸子，那可怖的模样让拉法埃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费舍尔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刚要追问，但费舍尔却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疑问，说道，
“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费舍尔老师！”
拉法埃尔的脸色刚要一喜要有所肉体上的接触，旁边的茉莉便先一步地抱住了费舍尔，让她的表情僵在原地。
她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随后转过头去，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用爪子轻轻拽了拽茉莉的袍子，等茉莉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时，拉法埃尔却已经臭着脸站起身子来，去料理后面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士兵去了，
“这边的情况我们之后再处理，茉莉，先劳烦你将费舍尔和……这个叫什么的人类带回去吧。这里的动静太大，等之后再说其他的事。”
“……嗯，拉法埃尔。”
茉莉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分，尤其是在拉法埃尔面前。她能感觉到，拉法埃尔不是不在意，只是因为还要面对很多难题，也不想破坏彼此之间的情感，所以才再三忍耐。
相应的，自己也应该注意一点才行。
她抿了抿唇站起身子来，看向眼前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费舍尔和他身后已经失去意识倒在地上的英格丽，刚要有所动作，她却发现了不对。
她有些疑惑地向英格丽的身后看去，突然发现，那两位似乎是恶魔的无头尸体竟然完全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刚才的仪式中被消耗了。
……
……
“费舍尔老师，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安排一下其他的事情。”
自从先前岸边发生的变故，整个红龙廷都躁动不安起来，拉法埃尔封锁了消息，仅仅只有少数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却不妨碍龙廷的民众对那巨响发生的成因产生各种各样的猜测。
有说是伪廷打过来的；也有说是岸边防线的士兵想要叛变逃去北方，结果被女王发现了；嗯，更有甚者还以为是有天谴，说是神明降下的战争的启示。
总而言之，现在整个红龙廷都暂时忙碌起来，首当其冲的便是的身为女王的拉法埃尔与身为祭司的茉莉。
费舍尔被茉莉暂时安置在了王庭的一间房间里，英格丽则去接受一下治疗，费舍尔能确保自己只是将巴巴托斯的印记给吃掉了，灵魂没有损伤，其余身上的伤口交给龙廷的医生便好了。
安静下来之后，房间之中便只剩下了闭目养神的费舍尔和埃姆哈特了。
埃姆哈特飞在他四周打转了一下，看他许久都未算之前没把茉莉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他的账，就知道情况不对。
他连忙再次飞到了费舍尔的四周，开口问道，
“费舍尔，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这种程度的混乱，你的灵魂也……”
闻言，费舍尔也睁开了眼睛，他扫了一眼旁边目光关切的埃姆哈特，解释道，
“还记得先前在北境的时候，我曾经给你看过一些知识吗？”
“你是说……那些禁忌的混乱知识？”
经由费舍尔提醒，埃姆哈特很快就想起了那时看了几个字就被弄得神智不清的痛苦回忆，他摇了摇头，连忙惊声道，
“怪不得你进入的神话阶位这么古怪，你……我先前不是告诉你，不要再读那些东西了吗？不然你迟早有一天，要么不是疯掉，要么就是畸变成为怪物！”
费舍尔忽而想到了刚才运用灵魂补完手册的力量吞噬英格丽灵魂上的印记产生的幻觉，那团会吸取灵魂的黑泥，可能就是自己未来的下场。
他摇了摇头，笑着道，
“先前我原本是已经放弃阅读它们的了，我进入神话阶位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能妥善解决我欠下的债务，然后便就此罢手……但现在看来，我却不能这样停下。你之前说，巴巴托斯是一位恶魔公爵，那么他的本体就应该有十八阶位，而我才刚刚进入神话阶位，也就是十五阶位，如果他要对龙廷出手，拉法埃尔和茉莉该怎么办？”
埃姆哈特微微一愣，便听着费舍尔接着说道，
“而他们在圣纳黎的军队里，我不相信伊丽莎白会有这样的本事，能驱使这群毁天灭地的恶魔种，他们对纳黎和伊丽莎白也一定有所求……只是为了保护她们，我便要接着攀登阶位才行。
“但我毕竟只是一个阶位只有零阶位的人类，在这个一切阶位都被固定好的世界，我进入神话阶位，乃至于往后面走，都只能借助无法为规则控制的混乱。我深知它的副作用，但也只能出此下策。”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良久之后，这才咬牙切齿地憋出了一句话，
“这都怪拜蒙！！”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便问道，
“这又关赫莱尔什么事？”
“你忘了，她也是恶魔的一员，而且千百年间唯一一个自由的家伙。我们离开的这四年半她肯定做了很多的坏事，包括那群恶魔能跑出来也和她有关！”
“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埃姆哈特那义愤填膺的表情一下子停滞住，他能知道拜蒙很坏很坏，但真要说起她的具体目的，他却就不得而知了，唯独能确定的就是，她的目的不纯！
不过好在，费舍尔也不指望埃姆哈特能说出答案，因为这个问题或许也是他想要探究的。只不过目前的线索太少，他得不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来，只能将目光放在眼前的问题上，
“不管这群恶魔被放出来和赫莱尔有无关联，但恶魔们的问题是切实存在的，我必须去面对，谁叫我这么贪心，当时索取了太多，现在是偿还的时候了。”
“……我只是担心，你会好心办坏事。借助混乱的知识这样危险的东西，就怕最后你的目的达不成，还会给那些女性造成伤害。你希望帮助她们，相反地，她们也希望你能平安……嗯，除非是她们发现彼此存在的时候。”
费舍尔笑着摇了摇头，但内心却一点点凝重起来，
“我会小心的，埃姆哈特。”
虽然在过去圣域的时候，经由那位神秘的精灵“槻”的提醒，他的身上似乎有一些对混乱而言的特殊之处，但费舍尔肯定不会因此有恃无恐。
就算他阅读补完手册的后遗症比造物学会的那群家伙要好上不少，但也还是有后遗症，不然刚才就不会产生失控的幻觉了。阅读补完手册对费舍尔而言就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悬崖，他必须要小心。
而另外一个问题就是，神话阶位之间的差距很大。别说是自己十五阶位，巴巴托斯十八阶位，就算自己是十七阶位，对阵巴巴托斯都完全没有胜算。
更何况刚才那两位恶魔侍从的口中还出现了另外一个恶魔的名字：“阿加雷斯”。
这个名字费舍尔听过，是在艾利欧格和埃姆哈特的口中，这位恶魔似乎和艾利欧格的关系不错，同样拥有着十八阶位的能力。
也就是说，保守估计，费舍尔也要同时面对两位十八阶位的恶魔，而自己现在只有十五阶位。
这是一个近乎于绝望的差距。
根据亚人娘补完手册给出的提示，他要进阶到十六阶位便需要完整阅读灵魂补完手册。假定阅读一本补完手册只能进阶一阶位，他要抵达十八阶位也需要三本补完手册，亚人娘补完手册不算，那么他手上也只有两本，也就是灵魂与生命，只能堪堪抵达十七阶位。
他不仅需要找到其他的补完手册来抵达十八阶位，他还需要一个能够并肩作战的盟友。
补完手册这条线或许能向命运卿寻求帮助，她希望自己找到魔法卿，自己虽然只找到了过去的唐泽明日香，但至少也有了一点线索，应该能向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解散或者崩溃的造物学会寻求一点帮助。
至于盟友这条路……
他首先想到的是蕾妮，因为蕾妮的阶位足够高，甚至于如果她出马这些问题都算不上事情。如果她是一位二十阶位的半神，那么向她寻求帮助无疑是明智之举，可问题就在于，她可能是二十阶位以上的真神。
而真神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不能干预世界，这条铁律费舍尔已经听到过了不止一次，所以蕾妮在现实的时候基本上没真正出过手，都是用魔法和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手段来应付发生的事情。
那么其他能考虑的盟友呢？
赫莱尔？
嗯，还弄不明白恶魔出现和她有没有关系，而且自己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估计有些困难。
艾利欧格？
好像也是一位恶魔，不知道她从恶魔王朝里面出来没有，就算出来了也可能站在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那边？
咦，好像有个小问题……
费舍尔突然回想起来，刚刚自己看到的自己胸口上的那个印记是赫莱尔的。但自己在离开圣纳黎的时候，蛇头街道的那两位恶魔侍从好像和自己说过，自己身上有艾利欧格公爵的印记来着？
也就是说，赫莱尔把她的印记给擦了？
虽然，自己和艾利欧格猫猫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但他冥冥之中总是有一种预感，要是让艾利欧格看到她的印记被抹除会不太妙……
好，考虑了一圈，盟友的事情基本上没得考虑了。
目前还存在的神话种应该就只有恶魔了，而恰好，这个神话种现在就是自己的敌人。
而恶魔之外的神话阶位大概也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这还怎么打？
费舍尔有些孤立无援，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不管怎么样，现在接着阅读补完手册都是必要的。
就从自己手中的灵魂补完手册开始，随后再是生命补完手册，然后再说其他的……
看着费舍尔那一副笃定的模样，埃姆哈特也没办法再劝，他只是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说道，
“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会陪你的，我会监督你的。”
费舍尔微微一笑，但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他问道，
“对了，先前你早就知道茉莉在这里，为什么不和我说？”
“额，这个……那个……什么？茉莉在这里？我也是才刚刚知道啊……咦，也挺意外的……”
说起这个，埃姆哈特的眼神便很快飘忽起来，他嘟囔着刚要飞起来逃跑，便被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抓住，恨不得翻开他的小肚皮看看里面到底在记着一些什么东西，
“你这叛徒，还在狡辩。”
“呜啊啊，谁叫你让我在外面睡一晚的！不怪我啊啊啊！”
“咚咚咚！”
也正是此时，房间的门扉突然被敲响，费舍尔和埃姆哈特的打闹也戛然而止。
费舍尔挑了挑眉让埃姆哈特飞了起来，而他也同时开口道，
“请进。”
“费舍尔……”
门扉被打开，露出了外面戴着眼镜、小心翼翼的密尔，她打量了一下费舍尔，随后又对他开口说道，
“那位名叫‘英格丽’的小姐已经醒了，但好像一直神智都很不清醒，就像是一直在做噩梦那样……”
“但她说她想要见一下你，说是在梦里她得知了一些消息，是关于一位叫做……嗯，拜蒙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费舍尔张了张嘴没说话，倒是埃姆哈特一下子蹦了起来，大喊道，
“卧槽，拜蒙！”

第23章 茉莉
“费舍尔，她就在前面……”
在密尔过来报信之后，费舍尔便跟随着她去往了祈祝塔中的另外一间房间。祈祝塔内并未有专业的亚人医生，更何况英格丽的身份敏感，所以是茉莉直接为她做的治疗。
“根据茉莉大人的话来说，那位人类小姐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灵魂受到了一点冲击，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有可能和那群什么……恶魔有关？”
密尔没有去先前的海岸，当然也不知道刚才具体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只能将茉莉的原话重复给费舍尔听。
费舍尔点了点头，没有应声，因为或许英格丽的灵魂受到冲击与自己有关，但具体的情况还要去看到她本人才知道。
埃姆哈特则站在他的肩膀上，神情严肃而紧张地看着前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所有人，甚至于就连密尔他都怀疑是赫莱尔假扮的存在。每次看到一个人，他便会小声地在费舍尔叨叨道，
“你看，费舍尔，这个人像不像拜蒙？咦，那个人也有点像……”
“……”
费舍尔很快就来到了英格丽的房间门口，推开房门，便露出了里面向阳的一间不算宽敞的房间来。房间比较简陋，只有正中一张床铺，脸色苍白、表情痛苦的英格丽便躺在上面。
当房门打开的时候，英格丽便立刻应激一样地坐了起来，将身上的被褥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浑身颤抖地看向了门口的费舍尔一行人，
“大……大叔？”
英格丽迟疑了片刻，最终试探性地呼唤了费舍尔的名字。而费舍尔也点点头，在身旁埃姆哈特谨慎的打量之中，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不叫老公了？”
闻言，她的脸色立马变为了白里透红。她撅了撅嘴，瞪了费舍尔一眼，嘀咕道，
“大叔你明知道我是被胁迫的……虽然你长得确实不错，而且看起来又非常厉害，气质上也不错，但你也太不像人类了，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总感觉和你在一起会有很多麻烦……先前那两位亚人吓死我了，她们简直想把我给刀了你知道吗？！”
得，你还真挑上了。
费舍尔微微一笑没接这话，不过在他的打趣之后，英格丽的状态也看上去好一些了，不如先前那样魂不守舍。
眼见对方状态回暖，费舍尔也直言了当地进入了正题，
“先前你是在我们分开之后被纳黎的军队抓住的，对吗？你见到那位‘巴巴托斯’将军了？”
“对！大叔，我见到了……而且不止是那位将军，还有另外一位……参谋长？是叫……阿加雷斯的……他们都好恐怖的……他们让那三个家伙带我来龙廷，说是要拍一点什么，但实际上是给你带话……”
“除了他们两个呢，还有其他让你感到恐怖的‘人’吗？”
“除了他们两个……好像还有一个大内廷官，是叫黛安来着。不知道是不是在纳黎那边……但感觉……那个内廷官一点都不恐怖，好像也不知道这边的具体情况，所以……”
还不确定身份的内廷官么……
就算先将那个什么内庭官排除在外，费舍尔之前的分析也没有什么问题。保守估计，他也要面对两位十八阶位的魔神。
“我知道了……那现在呢，你这么害怕，是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看到了！”
一说起这个，英格丽的小脸就一白，她慌乱地摇着头，对着费舍尔连忙道，
“你……就是那两个家伙，跟着我来的那两个家伙还没有死……她们有那个什么……什么公爵的赐福，变得好奇怪，头被砍掉了都……她们不知道逃到了哪里去，看起来就像是一滩血肉就……啊，还有！还有！”
英格丽一边回想，忽然就想到了什么，对着费舍尔说道，
“就是刚刚我让这位……龙人和你说的那个消息！在那个什么仪式开始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好大好大的火柱……但那个火柱是被锁起来的。本来那那个仪式是要直接召唤那个很恐怖的……阿加雷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一个……一个很奇怪的金发女人给调换了。我在那个火柱旁边看到那个女人的影子了……她说她叫‘拜蒙’，有一些话要和费舍尔说。”
“拜蒙！费舍尔快闭上耳朵啊！！不要被她给蛊惑了，到时候你肯定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都闭上耳朵啊，大家！”
埃姆哈特连忙飞到了费舍尔的头上，张开了自己的书页，如同一个耳罩一样想遮住费舍尔的两只耳朵。但由于书本的结构，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而且费舍尔还无语地将他拿了下来，显然是没有理会他的意见。
他只是看向了英格丽，停顿片刻后才接着问道，
“她……和你说了什么？”
英格丽吞了一口唾沫，随后颤着声音对费舍尔说道，
“她说，她知道你还没做好准备，所以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提醒而已。她将召唤的仪式改为了……一个还被锁在深渊里的魔神，所以无论如何仪式都不会成功的，但下次她就没办法帮你了……
“她说，【游戏】还在继续，千万别忘记这一点……就这些。”
一旁的埃姆哈特听着听着，那莫须有的心脏都快要飞出书封了，
“游戏？！费舍尔你！你居然还敢和她玩游戏？！你你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你们玩的是什么，不会是你身上的某个部分不见了吧？”
相对于埃姆哈特的担忧和崩溃，费舍尔则显得很镇静。他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知道赫莱尔所说的游戏是什么……
“一个代价，三个恩赐”
但先前在离开圣域的时候，赫莱尔手上的三根手指已经被掰下来了，所以这是否也代表着三个恩赐已经被消耗掉了两个？
可是，那对于自己的两个恩赐分别是什么呢？
相对应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啧，这个坏女人真是……
不知为何，费舍尔的脑海里倏忽闪过了赫莱尔那笑眯眯的绝美脸庞……
只是此时此刻，他好像也有了和埃姆哈特一样的感觉。
或许她那双诱人的蓝金色散状瞳孔就正藏在某处，紧紧地盯着自己，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但无论如何，这都还是会回到一个费舍尔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
赫莱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知道了。”
但他没再沉入这个完全没有头绪的问题，没有继续话题，反倒是对着眼前这个如小鸡仔一样被吓得不轻的倒霉记者说道，
“先前我对这里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所以才答应你进入了那个工厂，结果让你陷入了危险。不过你运气不错，至少命是保下来了，也可能让你以后别再这样愣头青，知道保证自己的安全……”
英格丽连忙点头，只有面临了恐怖的事情才能将她给打醒。先前这家伙还不知死活地要和费舍尔来龙廷，现在见了棺材才知道落泪，估计心里要落下不知多少阴影了，
“呜呜，大叔，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要回施瓦利的老家种地去，呜呜……我再也不当记者了……”
“倒也不至于……”
费舍尔哭笑不得地将肩膀上一直在撞自己，希望知道他和赫莱尔游戏内幕的埃姆哈特给握在手心里塞入了怀中，随后对她建议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就先待在龙廷吧，不要随意走动，这里可不比施瓦利和其他地方。要是你再不小心一些，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等什么时候安定下来了，我再想办法把你送回去。”
“嗯……嗯。对了，那两位恶魔还没死，她们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大叔，你……”
“那两个家伙不是真正的恶魔种，只是服侍他们的侍从而已，只是对你们普通人威胁较大而已……我会去处理的，放心吧……”
“嗯……”
“咚！”
就在这时，费舍尔身后的门扉缓缓地被推开一点，英格丽立刻缩入了被子里躲起来，而费舍尔和密尔都回头看去，却见门扉之中，一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盯着房间里的所有人。
“茉莉？”
费舍尔疑惑地开口，而门外，那扇动着自己长耳的鲸人种女孩也丝毫没预料到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人。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推开了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费舍尔老师……”
密尔有些意外，便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茉莉大人，你先前不是和拉法埃尔大人说有事情要忙吗，怎么……哦……”
她说着说着，便看见茉莉一直在看向旁边的费舍尔，就算密尔再如何迟钝也应该察觉到什么了。
该不会是，茉莉大人说自己要忙只是给拉法埃尔大人的障眼法。而在确认拉法埃尔大人真的去忙了之后，茉莉大人又偷偷地溜回来了？！
“那个……那个我……哈哈，我有点事，茉莉大人，费舍尔……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先走了。”
密尔打了个哈哈，连忙站起身子来准备离开，但却被站在门口的茉莉一把子抓住了手臂。
却见茉莉的小脸微红，她同样有些不太自然地说道，
“密尔，我只是……有些事要和费舍尔老师说而已，什么都没发生。你先在这里照顾一下这个人类，然后……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啊……好，没问题，茉莉大人。”
“这件事……千万不要和拉法埃尔说，好吗。密尔，你也不想你知道这种秘密的事情被我说出去吧？”
“……嗯嗯！”
密尔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她也有些疑惑，明明这件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原本应该慌乱的费舍尔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反倒是自己心跳加速慌得快要死去呢？
在密尔再三保证之后，茉莉这才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轻声开了口，
“费舍尔老师……我有点关于龙廷的事情要和你说，请跟我过来一下。”
“好。”
“就……就费舍尔老师一个人。”
“……”
费舍尔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怀里的埃姆哈特便义愤填膺地探出头来，叫道，
“茉莉，你什么意思啊，针对我呗？硬要算，伟大的书爵士其实是一本书，你说了也没用！略略略……对吧，费舍尔？”
“好了好了，你就先待在这里吧。”
“费舍尔，你妈！”
费舍尔将小小的埃姆哈特从怀里拿了出来，拜托他在这里看一下英格丽，自己很快就回来。
密尔无奈地要在房间里面照顾到处逼逼叨叨和乱飞的埃姆哈特和受惊的病号英格丽，一如当年照顾不懂事的拉尔那样。
而费舍尔则跟着外面穿着祭司袍的茉莉，她在前面领路，论对龙廷的了解，费舍尔可远远不如她。
“先前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去处理吗？”
“我的那部分已经完成了。”
“这么快？”
“嗯……”
“我们这是要去哪？”
“很快就到了，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没再问，因为的确如茉莉所说的那样，他们很快就到了。
因为下一秒，他们就停在了费舍尔自己的房间面前。
“回我的房间？”
“……嗯。”
茉莉点了点头，随后先一步推开了房间的门，随后对着费舍尔指了指远处的走廊。那边走廊的尽头处有一个拐角，那就是茉莉具体指的地方，
“从那个拐角过去，直走……穿过王庭，就能直接到我休息的地方……”
“什么？”
“就是……很近……”
“……”
费舍尔愣愣地转过头回来，却发现她的脸庞微红，耳边的两只长耳扇动得飞快，似乎表达着此刻她的情绪。
都不需要怀疑，费舍尔感觉自己现在休息的地方就是茉莉给自己安排的，所以才会有这种“捷径”……嗯，还是蛮方便的。
他没失了智地问拉法埃尔住在哪里，因为不管自己住在哪里拉法埃尔肯定都会来找自己的。
“踏踏踏……”
远处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费舍尔没看那边，只轻轻一推将茉莉先一步推入了房间之中，待得两人都进入了之后，费舍尔便无声地将门扉给阖上，避免被别人给发现。
费舍尔看着紧闭的门扉，门口的脚步声过去，完全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等到那脚步声远去了之后，费舍尔才一边回头，一边说道，
“这样做很危险，如果被拉法埃尔发现……”
“啵！”
就在他转过头来的时候，一张柔软的唇便紧紧地贴了上来，索取一般地将费舍尔给吻住了。
“……”
他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只能下意识的感受起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股如温泉一样又温暖又热情的接触将费舍尔的一切给填满，如偷袭一样占据了他的出乎意料。
“踏踏踏！”
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费舍尔的后背也因为茉莉突如其来的上前而完全贴在了门扉上。
门外脚步的声音与震动便离他与茉莉咫尺之遥，好似瞬间就会被外面的人发现，一个陌生的人类男人与自己家的大祭司如此亲密地接触在一起。
然后理所应当地，这样的消息也会很快被龙廷的女王给知道，然后到时候就会产生后果的严重……
但越是如此，越是如此危险，就越是刺激。
感受到外面的动静，茉莉的身体微微一颤，好像十分紧张和兴奋，费舍尔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她那不断加快的心跳声……
“咚！咚！咚！”
直到良久良久，门外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停下来，而茉莉这才不得不放开了身前的费舍尔。
喘息之中，她如棉花糖一样柔软甜腻的声音也传来，
“哈……”
“只要不说……拉法埃尔就不会发现的……对吗？”
“而且，费舍尔……我也，好想你。”

第24章 她的父亲
正此时，费舍尔与茉莉的唇齿之间也难以避免地勾勒出了一点余热，虽无实形，却格外暧昧。
听着她吐出的大胆之语，费舍尔也不禁有些心跳加速，就如同在做什么悖德之举那样让人心绪不宁又血脉喷张。
他的嗓子有些干涩，即使是回答也显得心不在焉，显然注意力正在她颇为傲人的别处，
“茉莉，我也很想你……
“先前……我只是没料到你在龙廷。我阔别南大陆已久，对这里一切都很陌生，只好先来找拉法埃尔，所以……”
茉莉没有后退，只保持着这样亲近的距离，听到了费舍尔的呼唤之后，她抿了抿唇，有些埋怨地看向了费舍尔，没有接上他的话，只是犹豫着请求道，
“费舍尔，现在，不要提她，不要提拉法埃尔，好吗？”
“……”
费舍尔倏忽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茉莉，能不能别这样讲话，怎么感觉味越来越浓了……
虽然知道是此刻只是她的独占欲作祟，但听起来真的太像是某些话本中的情节了。
他心底有些哑然失笑，面上还是老实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好。”
茉莉向下抿住的唇抬起一点弧度，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她这才接着道，
“嗯……只是，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费舍尔之前……一直，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抱歉。”
此刻，茉莉身后的鲸鱼尾巴更是有些高兴地拍了拍地面，但刚刚落地一下发出响声，外面便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将之打断，让她只好先将尾巴扬起，以免发出任何声响以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呀……”
她瞥了一眼费舍尔紧靠的门扉，随后竖起了自己的食指放在了自己的唇前，小心翼翼地“嘘”了一声。
旋即这才转过头去，牵着费舍尔的手带着他往房间里面的床铺走，直到切切实实地坐在了柔软的床面，感受到旁边她体重和身形落下的凹陷，周围的气氛才再度升温。
此地此刻，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和先前拉法埃尔那与灵魂相通的适尾伴侣所拥有的灵犀不同，鲸人种并未有这样的生理特点，当然也不会如拉法埃尔那样直直消了几年不见的生疏。
但是，鲸人种的约定毕竟还在，经历过岁月洗礼的约定就像是被露珠点缀的苹果那样可口和诱人。
分离了五年之久，又经历了刚才与拉法埃尔突如其来的争执，她都没好好与费舍尔体会重逢的喜悦，所以她才要此时偷偷地摸回来寻费舍尔。
他们距离极近地坐着，茉莉抿了抿唇，似乎是要说什么，但眼睛的动作却抢了她的话。
她上下扫视着费舍尔的身体，从脸庞到衣物，越看脸色越红润，越看话语越瑟缩，好像又回到了过去时，还是费舍尔学生的模样。
面对着老师，她天然有着怯懦，又天然有着憧憬。
酝酿良久，就在费舍尔要先开口的时候，茉莉也按捺不住要开口了，
“费舍尔……已经进入神话阶位了……”
嗯，这是她作为先前打量身体的结论。
费舍尔还以为她该说些别的，此刻听到这句开头也哑然失笑，
“我都快忘了，你的母亲是海洋大帝，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关于这些的事情……”
“嗯，但其实我知道得也不多……母亲很少和我提这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世上已经不多这样的存在了，但先前纳黎军里的那位将军却……”
“他们是恶魔种，也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仅存的神话种。刚才你已经见识过他们的一部分力量了……对了，这件事你有问过拉玛斯提亚和你的母亲吗？”
“拉玛斯提亚大人在四年半之前就离开我的身边了，这些年都没回来过。而我因为还没完成约定，我也不敢回家里去，我怕妈妈再不让我出来了，这样就……”
四年半之前？
四年半之前不是刚好就是自己在蕾妮的帮助下穿越的时间吗？
难道说祂的离开和自己或者蕾妮有关系吗？
费舍尔不敢确定，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茉莉口中的一个名词，便追问道，
“约定……先前我都没问你为什么会在龙廷，和你刚才说的约定有关吗？”
“嗯……”
茉莉点了点头，回忆着说道，
“先前我们分开之后，我便在妈妈的陪同下展开了对诅咒控制的训练。成效很不错，没过多久我就能掌控我体内庞大的诅咒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无意中从妈妈那里知道了一个代表着毁灭的预言……”
茉莉的话语触发了费舍尔的关键词，他疑惑道，
“预言？”
“嗯，那是一个能毁灭地面世界或者更严重的预言。妈妈说自一万次满盈期之后，预言就会正式开始运转。而恰好，四年半前左右就是最后一个满盈期。”
茉莉说着说着又连忙接着解释道，
“啊，满盈期就是关于灵界内那位伪神的时间。每到满盈期，那位伪神的力量都会抵达顶峰，所以先前每次到满盈期的时候，拉玛斯提亚大人都会离开一段时间去处理伪神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个预言，妈妈才希望我待在海底以确保安全。但我……很担心你，所以想要上来帮助你，至少，想要你在未来的毁灭中保全下来。但这样就需要强大的力量，很强大的力量才行……
“我因此与妈妈达成了约定，要在战争来临之前进入神话阶位，取得一定的自保的能力。所以我才来到了危机四伏的南大陆帮助拉法埃尔，我想要历练我自己。
“但，我能感觉到战争日益临近，我却始终难以再进一步……”
说到这里，茉莉露出了和拉法埃尔一样的迷茫和失落来。
正如先前所说的那样，她们一直都是追求和目标类似的一对姐妹，如今她们面临的困境也相同。
或许对比拉法埃尔而言，她的迷茫会更甚，因为她还有一个如此强大的母亲，
“我和强大的妈妈不一样……小时候我听妈妈说，她和人打了一架，然后简简单单地睡了一觉养好了伤就进入了神话阶位，我当时还觉得，这也太简单了……”
“轮到我时我才发现，阶位对我而言就像是生命的桎梏那样，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生命那样……”
但当费舍尔听完了茉莉上岸的来龙去脉之后，他却完全愣住了。
首先是关于那个什么满盈期的。
他大概能确定对方口中的伪神指的是蕾妮，或者说先前的母神。但他觉得，拉玛斯提亚在满盈期离开并不是因为要防范蕾妮，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比如那个猩红色的灵界污染。
这个道理很简单，因为蕾妮和自己说过，满盈期的时候她也会离开，原因就是要尽她的“职责”。
问题在于，如果满盈期的时候拉玛斯提亚等一众神明和蕾妮都要进入灵界，那么势必意味着，那灵界污染在满盈期也会变得更强大……
那么是否可以推定，那个灵界污染和蕾妮拥有类似的性质呢？
另外一个让费舍尔愣住的点在于玄参口中的那个“预言”。
如果是关于灭亡的预言，是否有可能就是自己那本亚人娘补完手册扉页上所写的那个？
先前费舍尔从未听闻过除亚人娘补完手册以外出现过灭世预言的消息，好像这个预言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和承担一样，让他不止一次地怀疑过它的真实性。
但如果从玄参口中说出来，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玄参是一位半神，还是这个世界上唯二存活的半神之一。而且鲸人种和拉玛斯提亚距离极近，没道理她知道拉玛斯提亚不知道。
这也就意味着灭世预言不是不存在，而是知晓它的人太少，都是重量级人物才有可能窥见它的奥义。
好，顺着这个问题接着延伸，就会产生更多让费舍尔细思极恐的问题。
第一，灭世预言的真正来源时什么？
如今费舍尔已经接触了如此之多的补完手册，还回到过去亲眼目睹了转移之人以及由他们带来的恐怖灾害。
而且回过头来看，每一段灭世预言似乎都和一位转移之人的补完手册，或者说混乱有联系。
在南大陆见拉法埃尔时，费舍尔遇到了斐洛恩；在纳黎遇到茉莉时，他又遇到了厄尔温德；在北境和瓦伦蒂娜进入梧桐时，他又遇到了疑似混乱的灵界污染……
嗯，而不死的魔女……
蕾妮本身就是混乱的真神，就更别提了。
所以，从费舍尔看来，灭世预言本质上就是与混乱息息相关，那么理所应当的，这个预言也应该和混乱相关。
说是混乱的戏谑，从而下达了灭亡预告也好；说是有识者的先知，为这个世界提出了警告也罢。
从哪个方面看来，这个预言都对这个世界有益，不然自己也就不会提前预知还如此奔波了。
所以，预言大概率来自这个世界预知了未来的有识之士，否则就将归于象征着灭亡的死神的戏谑恩赐……
可能是槻吗？
那位有着能预知未来的能力的精灵，况且她还和蕾妮长相如此类。
她看到了未来，看到了自己在解决灭世预言，所以才帮助自己进阶神话，否则便不足以解释她对自己超脱正常的好感和帮助。
费舍尔可不会傻到相信一位神话种会被自己一个人类的魅力所吸引从而喜欢上自己，然后对自己无私地帮助。
她所说的特殊，或许正是因为自己身上记录灭世预言的亚人娘补完手册。
可是，如果槻是因为这一点帮助自己，那么赫莱尔呢？
她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不喜欢这样做，难道她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第二个问题则是关于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亚人娘控的。
有没有可能，上述的那个有识之士就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呢？
她知道灭世预言，还把它记录了下来留给后人。
而且她不仅知道其他补完手册的存在以及内容，还能用神奇的手段通过补完手册给自己加成。
她既是带来了灭亡的转移之人，也是为灭亡带来预言的先觉者……
她在灭亡中又扮演什么角色，现在又在哪里呢？
这一连串问题下来，费舍尔的脑子都快要烧了，却没得到相应的答案。
唯有一个他冷汗直冒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浮上了水面。
灭世预言，还没被解决！
拉法埃尔和茉莉在自己的监督下难以掀起毁灭世界的战争，她们也不会这样做。
生命和灵魂补完手册在自己手中，尚未被滥用，自己或许能控制它们带来的影响。
蕾妮千百年来一直都无害地注视这个世界，从未伤害过别人，正如预言中的那样，她最多也只是写“墓志铭”，而非直接参与灭亡。
那就是那个灵界污染，那个待在灵界里一直蛰伏的真神级别的污染……
就只有祂了，难道祂就是灭亡的本质吗？
“费舍尔？”
身旁的茉莉看费舍尔倏忽愣住，而且脸色也不复先前那样镇定，不知道他是在想一些什么，便只好开口询问他，
“你没事吗，突然就不说话了？”
而费舍尔也从谜团之中回过神来，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抱歉，我在考虑你说的话。我先前从一位朋友那里得知过进入神话阶位的两个方法，一个方法与混乱有关，不需要考虑；而另一个，则似乎需要你对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有深刻的理解和容纳，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这个朋友指的是“赫莱尔”。
“规则……”
茉莉微微一愣，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中好像有一些灵感闪过，不知道是否被抓住留存。但这种事情不可能刚刚费舍尔提了她便能有所醒悟，不然她就不会苦恼于进入神话阶位，而是因为如她母亲那样恣意了。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费舍尔抬眸看去，不禁开口道，
“今天的龙廷很热闹，看来先前的事情给这里带来了一定的冲击。”
“嗯，但也不止是先前的事情。因为伪廷的动向，我们马上就要与之开战了，当然一切都要动员起来……对了，费舍尔，你还没告诉我自我们分开之后你去了哪里呢，这些年我都有找寻过你，但根本杳无音讯，想必她也是这样。”
“她”应该指的是拉法埃尔。
费舍尔微微一怔，便大概将自己前往北境与厄尔温德在霜雪梧桐树之中决战的事情说了一下，当然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全部吐出，他便挑拣了一些重要的来说。
听到“厄尔温德”身死的消息，茉莉也不禁有些恍惚，甚至于都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反应，好像他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活着，等着她去杀死那样。
或许那时在圣纳黎的阴影还未完全从茉莉的内心中消失，也不知道她执意留在龙廷帮助拉法埃尔有没有伊丽莎白的缘故。
此间仇怨，从未有人问过，她也从未向任何人提及。
只是此时，她又再次想到了纳黎湖底部的那抹肮脏的血肉，她抿了抿唇，开口道，
“刚刚那只恶魔用血肉召唤她们的主人的时候，我就想到了那个幕后黑手……我却没想到，他已经被费舍尔给击败了，这样，也算是为姑姑报了一部分的仇……谢谢你，费舍尔。”
“准确来说，应该不算我击败了她，毕竟当时的我还远不如她，无论是阶位还是其他……可能是幸运，可能是她主动放手作罢，总之，她最后还是失败身死，埋葬在了北境里。”
“运气？”
茉莉听后微微一笑，随后她转过头来看向了自己身上大祭司袍的衣摆，旋即摇了摇头，说道，
“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运气，如果真要有的话，也是应该我的运气才对。实际上……我对费舍尔你，一直有一些愧疚……”
“愧疚？为什么会这么说？”
“就是啊，你看……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费舍尔要帮助我寻找我的姑姑，如果不是因为要庇护我，那么费舍尔是不是就不会被迫地离开自己的故乡，成为自己祖国的逃犯，流落天涯呢？”
茉莉白皙的手指扣紧了衣物，将之落起了层层皱褶，面上也带起了点点犹豫和疑惑，
“当时的我还太稚嫩了，什么忙都帮不上费舍尔的。仔细想想，我在圣纳黎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个拖油瓶那样。没有妈妈，没有拉玛斯提亚的帮助，我当时什么都做不到。我甚至都不敢想，如果不是费舍尔帮我，我可能就傻乎乎地落入了和姑姑一样的结局……
“我在想，费舍尔，你会不会怪我？怪我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怪我在你离开圣纳黎之后就独自回家，留你一个人漂泊，还要一个人面对那个恐怖的幕后黑手……”
费舍尔看向她，看着她的耳朵不断抖动着，眼睛也不敢看向自己。
茉莉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定位，乃至于会变得十分纠结。
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费舍尔才陷入了逃亡的风波，而自己没有帮助他一点，还丢下他回到了海底；感情上或许也是这样，就算伊丽莎白不谈，自己的确名不正言不顺，还要破坏他和拉法埃尔之间的情谊。
明明自己是想要报偿费舍尔老师的情谊和好的，但为什么最后看来，自己不像是报恩的，更像是讨债的呢？
而看着她的侧颜，不知为何，费舍尔的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了那个在圣域里见过的鲸人种，钩吻。
一想到他，费舍尔就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便说道，
“你知道吗，茉莉。其实在离开的这几年间，我遇到过另外一位有意思的鲸人。我和他说过遇见你的事情，还有我和你的关系，他便十分气愤，很担心因为我的贪婪而害了你。搞得我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躲着他，然后后来不躲着他了之后呢，我又会开始反思我做过的事情，还真觉得他说的不错，让我更加谨慎和愧疚。”
茉莉捂住了嘴巴轻笑起来，说道，
“我们海沟里的鲸人是这样的，虽然他们大多数时间里一直都在睡觉，但对彼此都很关心。如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鲸人就更是这样了，大多数的鲸人夫妻可都是青梅竹马呢……对了，费舍尔，你说的那个鲸人是女性吗，这个时间点还有鲸人离开海沟吗？”
费舍尔心说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离开海沟的鲸人，比你老妈出生可都要早，但面上他只是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是一位男鲸人，他是一个医生，在这几年里帮了我很多。”
“医生？说起来，我的爸爸也是医生呢……”
“这么巧？”
“嗯，但我从来没见过他，都是妈妈给我带他的消息和话语回来。妈妈说，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却一直记挂着自己。”
“这样……反正，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都对彼此觉得有所亏欠呢。而且也许，就算没有你，就算我没有发现布莱克和伊丽莎白的事情，或许我会真的和伊丽莎白结婚，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却无可再挽回了。厄尔温德还会活着，可能会让更多人死去……与其这样，我宁愿走上逃亡的道路。而且，我也不想不认识你这位可爱的鲸人……”
“别……也暂时别提伊丽莎白……”
茉莉的眼前微微一亮，她撅了撅嘴，两只修长的鲸鱼耳朵扑朔扑朔，就像是两只上下翻飞的船桨那样兴奋。
她的脸颊一点点泛起了如樱花一样的粉嫩红色，她目光如水地看了费舍尔一眼又怯怯地收回，随后轻轻伸出手揪了一下费舍尔的衣袖。
待得他疑惑地追寻过来，阅读到她含羞待放的粉嫩侧颊时，才听得见她小声到不能再小声的声音，
“那个……费……舍尔……拉法埃尔还有一个小时才会回来……”
话语委婉，但费舍尔却敏锐地读到了这其中隐藏的含义。
他霎时间觉得身体火热起来，喉头也不自觉地涌动，好似在地底忍耐了许久的间歇泉那样等待着喷发。
但思考了一下，他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现在不行。”
茉莉有些失望，她看向了费舍尔，不禁问道，
“是……是因为拉法埃尔吗？”
“……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
茉莉傻傻地看向了身旁的费舍尔，愣了一秒，随后整张小脸都变得通红通红的。
她一下子躲开了费舍尔的注视，瑟缩一样地低下了头，觉得又惊吓又窃喜。
一个小时……都不够吗？
那岂不是……
噫，这也太……
“那……我们……就还是……聊聊天吧……”
她已经口齿不清了，显然是羞得无地自容。
费舍尔也没办法，这不是他能控制的，这一点真的要怪就只能怪亚人娘补完手册了，没得洗的那种。
“好。”
“那……可以亲亲吗？”
“……当然。”
“太好了……”
茉莉红着脸伸手捏了捏费舍尔的手，那小心翼翼的，带着情谊的温暖让他心中都不觉一动。
和拉法埃尔的炙热不同，茉莉的感情很收敛，也很温和，如潺潺的溪水那样看不到尽头，又不会让你觉得丝毫不适，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
他也反握住了茉莉的手，一边交谈着，作为交流的预热，
“你说鲸人种从小都是有青梅竹马的，你呢，你有吗？”
“没有……因为我妈妈的缘故，我从小就不和其他鲸人种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她的宫殿里。虽然同龄的鲸人我都见过，长辈我也经常打招呼，但那些长辈对妈妈而言都是小小小……不知道小到什么的小辈了，所以连同我也在辈分上很高。我才一百多岁，六七百岁的老鲸人甚至会私底下叫我‘老祖’呢！气死我了……”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看现在的茉莉气呼呼的样子便知道当时的她有多无语了。
不过也正常，玄参是一位半神，肯定活了很久，其余新生的鲸人论辈分还真不好和她论。
“对了，先前你说过的你父亲。先前我都从来没听见你提过，他……是去了哪里吗？”
“唔，我也不知道……他可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我只是知道他很厉害很厉害。毕竟，就连妈妈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需要去询问他。小时候，我实在是想见他，便要离家出走去外面找他，把妈妈气得够呛。她和我说，我就算走遍了这个世界都找不到他的，他不在这里……”
“是么……”
按照玄参这位半神的说法，如果是这样，茉莉的父亲可能要么在夹缝，要么在灵界，都有可能……
“真是遗憾，不然我还想见见他呢……”
之后他就要见拉法埃尔的母亲，玄参他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熟稔，估计她也对自己有一定的意见，但该见还是要见的，容不得逃避。
况且，他也对茉莉的父亲十分好奇。
能作为海洋大帝的丈夫，就算抛开青梅竹马的因素，他也一定不是一般的鲸人……
听到了费舍尔想要见自己的父亲，茉莉的内心也不由得暖暖的，她抿了抿唇，再次主动上前吻住了费舍尔的嘴角。
她身后的鲸尾在床铺上一拍一拍地，如同节拍器那样有节奏，
“啵……”
“费舍尔，我的爸爸叫做钩吻。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找他，好吗？”
茉莉趁着亲吻的间歇说出了这番话，随后她暖暖地想要再吻住他，殊不知，在听到这番话之后，费舍尔整个人宛如遭到了一道千钧雷霆从天灵盖贯穿下来，要将他给电成傻子。
他连忙摁住了想要再靠近自己的茉莉，在她疑惑的目光之中，费舍尔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句，
“等等，你说你父亲叫什么来着？”

第25章 血肉
“等等，你说你父亲叫什么来着？”
迎着费舍尔那有些讶然的表情，茉莉却显得很疑惑，不知道是不是他没听清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只好再重复了一次，
“叫……钩吻，有什么问题吗？”
“……”
这次，从翻译圣物、从准确无误的发音第二遍确认了先前得到的答案，费舍尔也是彻底傻了眼。
饶是他，此刻几次想要开口最后都落于无言。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一下子冒出来了好多好多思绪和想法，如同一个线团那样纠缠个不停，即使是如此，都无法表达他此刻的震惊。
问题就在于，先前在费舍尔的眼中，钩吻和自己大概都是平辈的。自己将他看做是经历过生死的朋友，虽然有时候他会说一些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总的来说，费舍尔还是对这位“妻管严”鲸人种很有好感的，但现在……
等等，“奇怪的事情”，“妻管严”？
此刻，经由茉莉一语点醒，费舍尔再回过头来去细究过去发生的事情，却发现一切都显得那样合理了。
自己曾经在钩吻的面前提到过“玄参”，根据鲸人种夫妻多青梅竹马的情况，他和玄参肯定早早地就钟情于彼此缔结了婚姻。所以那时，知道自己来自未来且提到“玄参”这个名字的钩吻，便已经料定了在未来自己和他的女儿有关系……
他如此妻管严便已经能说明他和玄参的感情非常好，所以即使是未来这样飘忽，寻常人不敢料定做保证的事情他也能那样笃定，笃定茉莉一定是她的女儿，而现实来看，的确也是这样……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是把自己当作“准女婿”来看的……不，应该不算是看，而是“考量”才对。
所以，在圣域以来，他才一直莫名其妙地打断自己和赫莱尔、明日香乃至于其他淑女的交流，还经常奇奇怪怪地生一些费舍尔都不知缘由的气，就是因为这个？
不过也难说这样好不好，如果钩吻将自己看做是朋友或兄弟，自己和茉莉的关系又该如何解释呢？
我把你看做兄弟，你却想做我女婿？
以后咱们各论各的，你管我叫弟，我管你叫爸？
虽然钩吻的确应该是好几千年前乃至于上万年就存在至今的鲸人了，从如今的辈分和寿命上算也应该是如此，但毕竟费舍尔和当年还年轻的他交谈相处过，所以怎么算都觉得奇怪。
可能这就是零阶位，寿命只有百年之短的人类种视角的局限吧，即使此刻费舍尔已经进入神话阶位他还是这样觉得。
“费舍尔，你……为什么会表情这么奇怪，难不成……先前你听说过或者见过爸爸吗？”
“我……不，我没见过，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而已。”
“这样啊……毕竟我听妈妈说，爸爸年轻的时候是一位很有名的医生。和她一样，曾经走过很多很多的地方，交过很多很多的朋友，费舍尔可能在什么遗迹中曾经遇见过他的名字也说不定呢？”
费舍尔心说，其实他曾经交的朋友之一就有我，但这要怎么和你说呢？
说我曾和你父亲称兄道弟？
费舍尔一时大脑灼烧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再说之后他也准备去找钩吻，可以稍后再谈此事，于是只好先转移话题，
“可能是这样，不管怎么样，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寻找他吧。”
“嗯！他一定会喜欢你的，费舍尔。”
“……”
听着听着，费舍尔头上也开始冒汗。
本来说得就心虚，听到茉莉说钩吻会喜欢自己更是无言以对。
或许喜欢是根本谈不上的，把自己千刀万剐才是合理的。
再重复一遍，费舍尔对自己干的坏事实际上是有自知之明的，在考虑下场和后果的时候，这种心态有时会很有用。
话又说回来，虽然费舍尔的心里难免有些心虚，但至少有一点是值得他高兴的，那就是至少钩吻还活着。
先前费舍尔是穿越回了过去很久远的时间线，有时候联系他生活的现在再回顾过去，便会发现过去那些辉煌的种族、史诗般的故事全部都化作了飞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踪迹。
赫莱尔还活着，她化作了恶魔拜蒙一直活跃在世界上；钩吻也还活着，至少茉莉是这样说的。
但除此之外呢？
唐泽明日香，她也一定还活着吧？
费舍尔无比希望如此，和造物学会的命运卿那样，无比真挚地希望那个来自异世界的脆弱姑娘在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还活着。
在这个世界也好，回到了她的故乡再也不见了也好，只要她还活着，费舍尔便能感觉到慰藉。
其他人呢？
米哈伊尔，加百列，米迦勒，涅可利亚他们呢？
费舍尔不敢想他们的结局，只敢将思绪暂时挪到了其他地方，或者说是疑问上。
首先，如果钩吻是茉莉的父亲，那么他身为神医有没有可能已经破解了神话阶位难以产生子嗣的问题呢？
茉莉才一百六十多岁，而在茉莉出生的时候，玄参已经早已进入半神阶位久矣，按照常理而言显然是不可能正常产生子嗣的，这一点在圣域时费舍尔已经从加百列的故事里了解过了。
但茉莉还是出生了，还是一位流淌着玄参和钩吻血脉的鲸人种，除了身上的诅咒比寻常的鲸人要多，其余便一切正常。
不过毕竟费舍尔没有证据，也不知道其中具体的情况，这一点暂时存疑。
而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如果钩吻还活着，他又和费舍尔亲身相处过，知道费舍尔的秉性还知道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毒手，这些年来他怎么会不现身阻止茉莉和费舍尔的感情呢？
老实说，就费舍尔看来，如果他是钩吻，他早就在两人还未认识之前就杀过来把自己暴打一顿，然后拉着自己的女儿远离……
嗯，分析看来，原因可能在于：钩吻不知道现实的情况，也可能是知道了也无法干预。
根据茉莉的说法，他传递消息都需要通过玄参，那他大概率不在现实。
如果不在现界，那么他可能在夹缝和灵界，还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返回……
但只要还活着，费舍尔便有了一个寻找的目标和大致的方向。
最为关键的是，如果找到了他，身为圣域那段旅途的亲历者，他同样认识唐泽明日香和其他转移之人，而且关系很好。费舍尔不相信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们没有任何交集，更何况钩吻还是那样一个心善的鲸人种。
同时，他还经历了整段历史，他便很有可能知道唐泽明日香的下落或者结局，只要找到他，很多疑问便能找到对应的答案……
所以……嗯，只要见面时他不把自己给刀了，自己就能打听到对应的答案……
这很合理。
虽然再一次做了一点提前的心理准备，但此刻，费舍尔还是丧失了那方面的兴致。
或许是因为茉莉那钩吻女儿的身份，也或许是因为这种背着正在刻苦工作的拉法埃尔偷偷乱来的所作所为让费舍尔有所迟疑……
总之，费舍尔是打算暂时停一停了。
“那个，茉莉……先前英格丽和我说那两个送她过来的恶魔侍从还没有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虽然那两只恶魔不强，但让她们在龙廷里面跑想必也会有麻烦……”
茉莉张了张嘴，随后说道，
“英格丽？啊，那个人类记者……可是，这样的话……”
茉莉当然知道她不可能和费舍尔一起去处理那两只什么恶魔，别说是她这个大祭司没办法到处走了，就单单是让拉法埃尔知道自己偷……不对，是私底下来找费舍尔就很麻烦。
但她毕竟才和费舍尔待了没有多久，甚至连半小时都还没有，她怎么能满足，所以此刻才显得有些犹豫，不想放费舍尔离开。
看着她纠结的模样，费舍尔微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你忘了，这里离你的房间很近。”
茉莉抿了抿唇看向他，在听到这话之后，她的双眼才明亮了一些，表情显得既期待又收敛。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以大局和正事为重，先暂时放过费舍尔。
但在那之前，茉莉还是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从这条走廊走，一般不会有别人能看见的，拉法埃尔寻常也不会从这边走的……我的……我的房间隔音也很不错……”
“……”
费舍尔怎么觉得，茉莉好像是和拉法埃尔杠上了一样，明明不让自己说，但每次却都是她自己先提。
“那……费舍尔，我就先走咯？”
“好。”
得到费舍尔的答复之后，茉莉便再次轻吻了一下他，这似乎便是她此刻能做的最大胆的举动了。
随后她站起身子来，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大祭司袍来到了房间的门扉旁边。她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外面十分安静之后这才握住了门把手，一点点将门扉推开一条小缝。在那之后，她便透过那小缝打量向外面，随后真的确定没有别人存在之后，她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费舍尔。
她微笑了一下，随后无声地推开了门扉走出门外又将门扉给关上。
“咔哒……”
这无师自通的一套把费舍尔给看呆了，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总之，直到她身上软甜的香味一点点消散，费舍尔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躺在了身后柔软的床铺上。
怎么感觉，自从回到龙廷之后每一天每一夜都很刺激呢？
当然，对于费舍尔而言，这种“刺激”是贬义成分的。
他摇了摇头，刚准备想将自己怀中的灵魂补完手册拿出来阅读，但他伸手一摸，拿出来的却是那本亚人娘补完手册，这本从始至终一直陪伴着自己的补完手册。
只是此刻，费舍尔一下子眯起了眼睛，阔别已久一样地再次仔细打量起了这本补完手册的外表。
内在的金色字迹全部都是他思想的凝练，所以没有观察的必要，他只是看着那记载着灭世预言的扉页，抬手摸了摸下方的那一行方方正正的字迹。
“你到底希望我干一些什么呢，亚人娘控？”
一开始，他以为这个灭世预言是针对于人类的，针对人类犯下的罪行的，他想要保护自己的种族，想要逃避有伊丽莎白的圣纳黎，所以踏上了旅途。
但一路被裹挟着走来，此时却再次从茉莉的口中蹦出这个预言，让玄参这样的半神都想要躲藏的预言……
它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是一个诅咒，亦或是一个恩赐？
“首先，我不是亚人娘控”
费舍尔打量着这冰冷的金色方形字迹许久，当然无法从一本书上获得任何答案，于是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单手将之“啪”地一声阖上，随后便坐了起来，转头看向了狭小窗户之外的天空，那里有午后的阳光。
他还要去找那两位躲起来的恶魔侍从，他决定晚上再回来阅读灵魂补完手册。
……
……
“你们在房间里聊了什么？”
祈祝塔外，费舍尔再次穿上了那身红色的祈祝塔工作袍，那厚重的袍子能有效地遮蔽他的容貌，还能降低他行动的成本。在将自己要出去寻找恶魔的事情告诉了密尔之后，他便再次带着埃姆哈特离开，一人一书走在了龙廷午后喧闹的街道上。
埃姆哈特缩在费舍尔的怀里，冒着死鱼眼盯着前方，突然这样开口问道。
费舍尔没看他，只是反问道，
“你怎么确定我们就是聊了聊天？”
“得了吧，我还不懂你，就这么点时间够干嘛的。”
埃姆哈特拱了拱自己的书本身体，大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如此说道……费舍尔也不知道，对于一本书而言，什么姿势才算是舒服。
他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反驳，只是接着问道，
“你不生气了？”
“我干嘛生气，一来是习惯了，谁叫我是伟大的书爵士，还是你的朋友呢；二来是看你被那位龙女王和茉莉夹在中间两难，我爽和乐还来不及，生气完全没必要。”
“原来是这样。”
“那你呢，生气吗，先前我没告诉你茉莉在这里的事情？”
“我干嘛要生气，就算你提前和我说，我也已经跟随拉法埃尔到了龙廷的门口了，避也避不开。干过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来报应，我深知这一点，当然也要接受它。况且，这才哪到哪，到之后我都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情况要处理……”
“谁叫你一直这样，你看，每次你和前一位关系匪浅的淑女分开，再遇到新的淑女的时候就像是先前的女性不存在一样，马上又展开了一段感情，就像是一个不负责任、吃干抹净就跑的渣男那样。而且啊，如果你是真的不负责任就好了，这样反而纠缠得不会这样深。但你回过头来又谁都不愿意放手，简直是自讨苦吃。”
费舍尔微微一笑，心中或许已经有了回答，但他刚要说出来时，他的灵魂却倏忽敏锐地嗅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味道。那味道直直带着他的血肉开始蠕动，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让人兴奋的味道那样。
混乱……
他的表情变得稍稍严肃了一些，随后摁住了怀中的埃姆哈特看向了闹市之中的某个方向，
“有点线索了。”
“线索？那两位恶……啊啊啊！”
埃姆哈特刚想开口，下一秒，费舍尔的整个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无声地朝着他嗅到味道的方向而去。
天空上的太阳一点点被漂浮的云朵所遮蔽，带来了来之不易的、午后的阴凉，将大片大片的龙廷建筑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费舍尔很快就步入了阴影之中的一条深邃小巷，不知是用来做甚的。
刚刚进入这里，费舍尔便嗅到了一抹淡淡的腥气，如果不是费舍尔的阶位极高，可能他都不会注意到这样的味道。
他挑了挑眉，和埃姆哈特一起朝着巷子中看去。
却发现那巷子口中，一道用来避暑的凉棚之下，许许多多男女亚人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忘我地交媾着，像是在开一场露天派对那样。
“这……”
埃姆哈特没眼再看，而费舍尔却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将那些交媾之人的身份全部都收入了眼中。
从散落在旁边的衣物看来，应该都是龙廷的普通居民。
他抬起一只手将埃姆哈特的独眼给遮住，随后缓慢地步入了那气氛热烈的小巷之中，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看来他们的确是太忘我了，竟然连费舍尔这样一个大活人走了过来都没一个人管他，全心全意地沉浸在此时此刻的极乐之中。
“这群肮脏的恶魔！赶紧抓住她们灭掉吧，简直和那群粗鲁的精灵一样……”
埃姆哈特即使被蒙住了眼睛，却还是破口大骂。
“不，她们不在这里。”
但费舍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发现那两位恶魔的气息。
凉棚之下，那派对的地面之上，一团团不断蠕动的血肉正在这群参与派对的人之间颤动着。从那血肉之中伸出了一根根触手一样的箭头尾巴，不断打量着四周，等待着抽取从这群沉浸于极乐之中的人体内的堕落自性……
看着那蠕动的血肉，费舍尔也一点点皱起了眉头，竟暂时将那两位恶魔的事情给放下。
原因无它，作为与那位生命卿正面对抗过的人，他当然了解对方的手段和力量。
先前恶魔召唤的仪式的时候他还不觉得，现在他却倏忽产生了和茉莉一模一样的感觉……
怎么感觉，这力量和厄尔温德先前所用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第26章 拜蒙的踪迹
“厄尔温德？”
“什么厄尔温德……哦，那个施瓦利的疯子？我都差点把她给忘了。”
听到费舍尔的疑惑，埃姆哈特扭过了一点脑袋，从费舍尔手掌的遮蔽中探出一点眼睛来，看向了他正在研究的那团血肉之上。
却见那畸形的血肉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四周银趴所产生的“堕落自性”，但这些功能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费舍尔在这些血肉上感受到了混乱的气息。
在过往费舍尔没有阅读这样多补完手册，阶位也还没有这样高的时候，他是完全分辨不出什么叫做混乱的气息的。顶多就是觉得，看到某些东西的时候会头皮发麻，有陷入疯狂的危险。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本身就是依靠混乱进入的神话，还和厄尔温德缠斗了快半年，从圣纳黎一路追到霜雪梧桐树，他如何不认识那蕴含在生命之中的混乱呢。
“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位恶魔用的手段，和厄尔温德从补完手册之中得到的很相像。”
“唔，你别说，还真有这么一种感觉，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又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摸怀里的流体剑，但灵魂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缕仿佛被掏空的萎靡感，他微微一愣，突然想起来，先前光顾着和茉莉卿卿我我，都忘记让她看看流体剑是个什么情况了。
他拍了拍脑门，感叹自己自从进入龙廷之后脑子就不清醒了，随后只能一脚踩在了地面上，将那血肉踩爆开来。
“啪！”
随着那团血肉破溃，随着抽取堕落自性的过程停下，那些地面上还在往我地交媾的龙廷居民却并未有明显的改善。全因堕落自性是他们体内产生的，而非是恶魔赐予的，即使停止抽取也不会消除他们体内的堕落自性。
恶魔的抽取过程无非是加剧它的产生，作为恶性循环的要件罢了。
“唔……唔……”
扫了一圈周围依旧忘我地开趴的居民，费舍尔决定先行动身，这里的情况等之后他再通知拉法埃尔派遣祈祝塔的人来处理就行。
反正只要抽取堕落自性的东西消失了，在发泄完兽欲之后他们自己就会慢慢清醒过来停下的，现在费舍尔打断他们反而可能造成心理和生理上的问题。
“难不成那个厄尔温德和恶魔有关系？”
“有可能。”
费舍尔突然想到了第一次遇见艾利欧格的事情，当时她正是在奉命追杀逃到圣纳黎的厄尔温德。当时自己并没有仔细询问厄尔温德在恶魔王朝内犯下了什么样的罪，或许就与现在费舍尔遇到的情况有关。
他越过了四周依旧沉浸于极乐的生灵，从地面一跃而上跳到了旁边的棚子上，扫了一眼四周，任由着微风拂过自己的脸庞。
他的身体一点点开始蠕动起来，好像代表着他潜藏在肉体之内灵魂的躁动。
埃姆哈特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意识到费舍尔在使用先前的那些禁忌知识的力量了。
原先费舍尔对于这些补完手册上的知识是十分抗拒的，因为他不想变成斐洛恩和厄尔温德他们那样，但毕竟费舍尔也会遇到他们曾经面对过的难题，但面对难题除此之外却毫无办法时，或许便只能借助这样危险的力量来帮自己达成目的。
在这个意义上，费舍尔其实是能理解他们的。
“咕噜噜……”
在灵魂真实状态全开的情况下，身惹混乱的费舍尔便开始搜寻起整个龙廷内那两条漏网之鱼的去处。
那么明显的混乱量气息，而且她们还受了重伤，她们肯定跑不了多远。
“费舍尔，你就不能用用魔法吗，非要用这种力量吗？”
埃姆哈特被他那变化的身体吓得够呛，连忙开口劝解他。
费舍尔一边寻找着那些恶魔的踪迹，忍受着耳边又开始弥漫的呓语，对埃姆哈特解释道，
“我也想，但阶位越高，魔法的效果就越小。”
“你先前不是研究过什么双环首魔法吗，应该可以媲美神话阶位的力量才对……”
“双环首魔法不是任何两个魔法的环首拼在一起就能形成的，人类研究魔法这么多年，却只有我的老师海尔森一个人研究出了这唯一的一个双环首魔法，你觉得是为什么？”
远处，费舍尔好像嗅到了一点不寻常的气息，他转过头去接着寻找线索，和埃姆哈特说的话语也没断，
“但这并不意味着强大的魔法不存在，在你待在加百列身边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位有着极高魔法天赋的转移之人，就是你看到的那位唐泽明日香。在过去，她在造物学会中的称号是‘魔法卿’。在理想国的时候，她甚至能无师自通能串联出好几个连我都看不懂的复合环首魔法，这说明除了‘猎杀巨龙枪’之外还存在其他媲美神话的魔法，只不过是我还没有发掘出来而已……”
“这么夸张？她不是应该是你的学生吗？”
“学生就一定不如老师吗？更何况，她还是万年都难得一遇的绝顶天才。如果是这样，我一辈子不望海尔森老师的项背不就好了，还研究学习什么？”
“也有道理。但既然好多好多年前，甚至是在母神降临之前，你的那位学生就掌握了这么高超的魔法技术，为什么后来母神传授人类魔法的时候没有教给他们这些，反而只教了他们神话阶位以下的魔法……”
“而且是连神话阶位以下的魔法都没教全，一开始人类学会的魔法是很原始和残缺的，如今的大多数魔法都是人类自己研究出来的……”
“这样啊……”
实际上费舍尔可能知道埃姆哈特这个问题的答案。
还记得在圣域的时候，他从亚人娘补完手册那里读过“源魔法书&#183;其一”，里面已经详细记叙了母神是受朋友之托传授给人类魔法的。
这也就意味着，母神并非是魔法的创始人，乃至于后来传授的内容都已经是二手转译的版本，所以才显得那样“原始”。
按照唐泽明日香的魔法水平，费舍尔猜测，母神口中所说的“友人”，很有可能就是造物学会的会长唐泽明日香。
母神当时是待在灵界的，而唐泽明日香竟然认识祂，是不是也就说明唐泽明日香已经穿过了灵界的【终极】离开了这个世界呢？
就在费舍尔和埃姆哈特对话的时候，他的眸光猛地一下锁定了一个靠近海岸的具体位置，
“找到了。”
费舍尔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回原形，他很快就捂住了怀中的埃姆哈特，再次带着破风声朝那靠近海岸的方向而去。
……
……
距离龙廷海岸约百米的位置，一间从外表上看来颇为陈旧，似乎已经被荒废的船厂之内，隐隐地传来了些许血肉蠕动的声响。
先前在龙廷前方尚未兵败的时候，纳黎为首的人类联军便曾从海洋上对海岸线发起过袭击，这间船厂便是第一批被袭击的地方。
在那次之后，龙廷们便裁撤了原有的厂址，向后撤退。
“快点，莉莉姆，我感受到留下的血器被什么人给毁掉了。”
废弃的厂房内，一道女声疏忽响起。仔细看去，就在那原本停放船只的，链接海洋的船坞内，一道无头的影子正拖着一艘船体的圆形下水。
在那影子身后，一道和刚刚费舍尔摧毁的血肉一模一样的部位正链接着这人影的尾巴，并从中源源不断地运输着堕落自性。
那些无形的堕落自性于恶魔而言便如同精纯的能量，是极其美味的食粮。
在堕落自性的修补下，他们原本无头的身体竟然都诡异地长出了一半，头上挂着粘稠液体的羊角虽然显得稚嫩，但已初见雏形。
“我知道，拉拉姆。”
就在那拉扯着船体的恶魔之后，另外一位拿着船桨和物资的恶魔也现了身。
看起来她们正打算从这废弃的船厂中借助遗留下的船体离开龙廷。
“多亏了阿加雷斯大人的赐福，要是寻常的我们被神话阶位的攻击轰碎了脑袋可活不下来。”
名为“拉拉姆”的，正在拖船的恶魔将船体扔下了水，摸了摸自己头上正在生长的肉体，有些感激和激动地如此说道。
“呵，你可别忘了，就是阿加雷斯大人和巴巴托斯大人让我们过来送死的。”
对比拉拉姆，莉莉姆的表情则极其不屑，她撇了撇嘴，看起来颇为不满，
“可可姆和你一样是个没脑子的，要她献祭她居然就真的一声不吭地去死了，真是……”
“这有什么，反正就算我们这些侍从死了也会从王朝的‘熔岩之池’中复生的，死了就死了呗。”
“你是指外貌发生改变，记忆全部消失，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新的人那样？这也叫复生？”
莉莉姆一把将东西全部都丢掉了船体内，随后先一步跳上了船，低声骂道，
“这些魔神们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们还不如不醒呢，至少那时我隐藏在人类的社会里还自由自在一些……”
“莉莉姆之前在人类的国度里？真厉害，我都在睡觉。你在哪来着？”
“纳黎。”
“在那干什么？”
“打工上班。”
“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
莉莉姆那长出来的半张脸就连表情都做不全，但还是能看出十分气愤。
看起来在圣纳黎时，这位恶魔对所做的工作也满是鄙夷，
“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就一个人走了！”
“走，当然走了。”
“咔嚓！”
可就在这时，废弃的船厂那禁闭的大门处猛地一下子被推开，露出了门外穿着一身红色长袍的高大身影来。
只是在大门推开的瞬间，莉莉姆和拉拉姆便瞬间感受到了一众来自于灵魂的恶寒与恐惧。
而那种感觉此刻如潮水一样涌入这狭小的空间，将他们的呼吸和心脏全部都剥夺。
“找到你们了。”
那男人瞬间就发现了船坞旁边站着的两只恶魔侍从，他挑了挑眉，却发现下一刻，两位恶魔的反应却各不相同。
站在岸上的恶魔脸色一变，随后即使再恐惧还是竖起了自己身后的尾巴，似是要和费舍尔决一死战。
而在船上的那位则……
额，头也不会地开始划船，发了疯一样地想要从船厂之中逃出去。
“为了恶魔王朝！”
“……”
面对着那大喊着扑过来的恶魔，费舍尔的右手又开始缓慢地蠕动起来，仔细看去，正是灵魂带动了肉体的畸变，从他变形的灵魂之中展现出了浓郁的饥饿感来……
“吃了他们的灵魂！”
费舍尔的脸色瞬间一冷，好像在这一刻，他就是那面对着巨龙毫无感觉的黑泥，要将万事万物无意义地吞噬殆尽……
但下一秒他便微微一愣，变形的手臂瞬间扭转回来变回了人形，面对着咫尺距离的恶魔他轻轻地挥出了一巴掌，将她猛地一下砸入了自己身前的地面之中。
“轰隆！”
听着后方传来的巨响声，那划船逃走的恶魔浑身一颤，便跑的更快了，转瞬间就要来到了船厂的门口。
但因为长久的废弃，那船坞的大门如何都打不开，即使那长着半张脸的恶魔用尽了全身力气都打不开旁边的闸门。
身为恶魔侍从较低等级的存在，她们的阶位不过是八阶位左右，虽然比类人阶位，五阶位以下的小恶魔要强一些，但对费舍尔这样的神话阶位却没有任何区别。
莉莉姆的半张脸惨白，身后自那一声巨响之后便变成了死寂，让她恐惧地想要探究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不敢回过头去。
“要我帮你吗？”
下一刻，在她耳边炸响的男声彻底让她绝望。
她颤颤巍巍地转过头，果然费舍尔已经拎着那再次重伤的拉拉姆无声地来到了她的船上。
她被吓得身体一抖，随后很没骨气地全身一软地跪倒在了地上。
“别别别……别杀我……我……我……我是纳黎的恶魔……”
“……”
纳黎的恶魔是什么鬼？
费舍尔不懂，索性直接将浑身是血的拉拉姆丢到了她的身边，随后开口道，
“我问，你答。”
“好，好！我知无不言！”
莉莉姆那半张脸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后端坐在了船上，一副皈依一样的虔诚。
“莉莉……姆……”
躺在地上的拉拉姆咳嗽着，同样用独眼望向了莉莉姆，说道，
“你这……叛徒……”
莉莉姆没看她，只一直讨好似地看着费舍尔，顺带，用一只手抬起了旁边放在船板上的船桨，用力地砸了一下她的脑袋一下，
“咚！”
随着再一次的重击，拉拉姆瞬间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了。
“请问，人类大人，我……我知无不言。”
待在费舍尔怀中的埃姆哈特撇撇嘴，吐槽道，
“不愧是纳黎的恶魔，别说，比恶魔王朝里的恶魔还要纯。”
费舍尔眯着眼睛看向莉莉姆，随后开口问道，
“现在纳黎的军队里，有几位神话阶位的恶魔种？”
“两位，分别是担任总参谋长的阿加雷斯大……额，阿加雷斯，和担任将军的巴巴托斯。”
看来先前费舍尔猜的不错，真的有两位恶魔种苏醒了。也幸好，只有两位恶魔苏醒了，要是再多，他可真是要吃不消了。
“他们是怎么苏醒的？”
“我……我也不知道，在很早很早的时候，魔神们便全部被锁在了王朝之中。我自出生走出王朝的火池之后便一直在人类世界中游荡，当然也有不少恶魔侍从和小恶魔一直待在火池旁……”
莉莉姆吞了一口唾沫，对费舍尔解释道，
“我先前一直蛰伏在纳黎和施瓦利等人类国度，活了有几百年，一直在辗转各地。偶尔上上班，吸一点点，就一点点堕落自性过活……
“但就在……嗯，四年前，王朝里突然传来了魔神的敕令，对于强大的魔神们，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份，便只能听从召唤返回恶魔王朝……”
“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两位魔神大人不知什么原因从束缚中苏醒，召集了大多数的恶魔侍从返回地面，但既没有攻打其他种族也没有去吸取堕落自性，反倒是蛰伏下来，混入了纳黎的军队之中，一直到今天……”
看来就连恶魔侍从们也不知道自己家的老大想要干什么。
费舍尔思考了片刻，换了一个问题问道，
“你们先前说，你们的身上有那位‘阿加雷斯’的赐福，和那些血肉有关吗？”
“有……有，如果不是阿加雷斯的赐福，我们在被打烂脑袋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怎么会活到现在。”
莉莉姆摸了摸自己头上还挂着的那半张脸，说道，
“阿加雷斯魔神的力量很奇怪，让我们觉得很恐怖。她不仅能改造其他生物的外貌、性质，还能用血肉制造兵器，创造新的生物，有创世之能……
“传说，阿加雷斯魔神永生不死，还守护着死亡和生命的秘密。在古代的时候，只要召唤她便能满足愿望，能赋予你其他种族强大的力量……”
费舍尔越听，就越是觉得这位魔神的力量和厄尔温德非常类似。
改变生物的外貌，性质，听起来简直和厄尔温德在纳黎时创造的那些造物完美契合。
人虫和植肉……
难不成，阿加雷斯派艾利欧格追杀厄尔温德有其特别的原因？
厄尔温德曾经在这些恶魔种沉睡的时候做了一些什么，乃至于让阿加雷斯要让艾利欧格灵魂离体，不远万里去追杀她。
费舍尔又再问了几样关于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能力的问题，但最后得到的答案却极其模棱两可。
在她们这种低等级的恶魔侍从口中，这些十八阶位的魔神就和母神一样强大全能。
除了各种套话一样的强大修饰之外，费舍尔还是找到了一些关于这两位魔神的能力。
阿加雷斯的能力似乎和血肉有关，能制造生命的造物，还随身带着一只黑色的大鸟，那大鸟似乎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概括来说，其更类于能力变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厄尔温德？
而另外一位巴巴托斯则擅长射箭，他的箭矢无法躲避，能控制世界上所有的狂风，而且还有着能用狂风来打探消息的能力。
顺带，他能和没有灵智的动物对话，还能将罪人的灵魂放到动物中接受拷问……
大概是这些，其余的费舍尔问不出来了。但费舍尔确信，十八阶位的恶魔种的力量远不止这些。
“就……就这些了，人类大人……请问能放我走了吗？”
莉莉姆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那露在外面的舌头和舌根都要干了，看起来极为可怜。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最后问到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魔神拜蒙的下落吗？”
“拜……蒙？”
莉莉姆微微一愣，而埃姆哈特“遇蒙就躲”，光是听到前面半个词就受不了了。
莉莉姆咀嚼了一下这个词，随后突然单眼一亮，对着费舍尔兴奋地说道，
“我……我想起来了，人类大人，我知道！”
费舍尔挑了挑眉，一想到能知道赫莱尔的下落也不由得心跳开始加快。
他不由得向前一步，离莉莉姆近了一些，问道，
“她在哪，纳黎的军队里还是……”
莉莉姆主动凑了上来，轻声对着费舍尔回道，
“拜蒙……拜蒙魔神，魔神她……”
她激动的，有些慌乱的回答在下一秒倏忽一转，变为了极其戏谑而轻柔的娇声，
“她就在这里啊，亲爱的～”
那娇声酥酥地响起，在这一刻，莉莉姆的声响好像变成了那个邪恶天使玩味的耳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在视野之外，混浊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存在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侧颊。
是这个只有半张脸的莉莉姆？
还是另有他人？
只是此刻，神话阶位的费舍尔的感官竟然那样模糊，或许不应怪他，因为他的身体又开始不规则地蠕动起来，耳边也响起了混乱的呓语。
只不过这万千呓语，都远不如那一声娇声罢了。
费舍尔的瞳孔一缩，脑子在这一刻像是被那声音贯穿，傻在了原地。

第27章 问
“哎呀啊！有脏东西啊啊啊！”
在费舍尔甚至认为是因为自己使用了灵魂补完手册的力量，所以出现了对应的幻觉时，在他怀中，埃姆哈特却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倏忽抖动着身体从他怀中挤了出来，朝着船厂的后方飞了出去。
四周的黑暗瞬间变得粘稠起来，但不知为何，这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氛费舍尔却意外地觉得亲切。
他看向旁边的莉莉姆，却发现她原本应当恐怖狰狞的半张脸庞已然完全变化，变作了隐秘在黑暗里的，笑眯眯的绝美脸庞。
四周原本潮湿阴寒的废弃船厂在这一刻好像被萦绕上了一层来自地狱的火焰，仿佛无穷无尽的混乱所覆盖的火海呈现在费舍尔的眼前，但转瞬间便被如潮水一样的黑暗所覆盖，从中只有那带着淡淡幽香的赫莱尔的模糊身影。
他分不清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也分不清眼前的恶魔是幻觉，还是由赫莱尔假扮的莉莉姆……
黑暗之中，费舍尔看不清她的身形和脖颈，就连绝美的脸庞也只能模糊看见些许轮廓。
但此刻，他只觉不可置信，呢喃道，
“赫……莱尔？”
“你不乖哦，亲爱的。”
作为回应，黑暗中赫莱尔的笑容愈发深沉，她呵气如兰地轻声开口，说道，
“如果想要见我直接和我说就好了，干嘛要问别人……只要你说，我就会倾听，那个小家伙应该告诉过你这一点才对啊。”
“啊啊啊啊，费舍尔！快跑啊啊啊啊！那个杀千刀的拜蒙！！她来啦！！”
后面，惊慌失措如无头苍蝇的埃姆哈特在船厂内到处乱窜，害怕得想要找到一个逃出去的缺口。
但他已经完全昏了头，慌乱之中如何能跑的出去。
赫莱尔看都不看埃姆哈特的方向，但费舍尔却感受到了身旁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跑了出去，带着破风声冲向了埃姆哈特。
似乎是个耳光。
“啪！”
“哎呦！”
在那无形的耳光过后，远处的船厂之内便传来了埃姆哈特的惊呼与摔倒、滚落在地的声响。
“咚！咚！咚！”
场地内再次安静下来，赫莱尔笑眯眯地扫了后方的埃姆哈特一眼，在他身体生寒之前又收回了目光，回望此刻直直盯着她的费舍尔。
费舍尔也望着她，沉默了一秒之后，他还是追问道，
“赫莱尔，你说的那个游戏，到底是指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亲爱的。”
赫莱尔靠近了费舍尔一些，轻吻着他的唇角，带来缕缕如梦似幻的歌声。
“你是说……灭世预言？”
“到底是不是呢？”
费舍尔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她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有所不满，他向前一些，主动伸手强硬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脸色红润地抬起了一点脑袋，
“呀……”
“赫莱尔，你到底是什么？你又想要干什么？”
望着她假模假样地娇呼，而实际上表情却依旧笑眯眯的模样，费舍尔便知道她此刻依旧在调戏自己。
但她的随意却并未打消费舍尔的疑惑，他反而更想要探究她隐藏在黑暗里的秘密，
“为什么当时你能引动我腰间的印记，那印记中蕴含着真神的力量，为什么你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
“当时，在理想国下面，你和潘多拉雷米尔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恶魔的诞生和你有没有关系，你是怎么放他们出来的，又想放他们出来干什么……”
费舍尔一点点逼近眼前的赫莱尔，那逐渐咄咄逼人的态度不知是否出自他自己，因为此时不知是何原因，他的耳边又开始出现抹抹虚幻的呓语，催动着他理智的消退。
赫莱尔的俏脸被他捏出了一点不明显的起伏，她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可怜兮兮，她就这样看着费舍尔，娇声求饶道，
“痛……”
费舍尔微微一愣，手掌也随之一僵，却听她接着颤声道，
“你到底怎么了……现在的你……好让人害怕……”
“我……”
费舍尔倏忽看向自己过分探出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气，已然觉察到自己的失控，
“抱歉……”
就在他带着歉意地准备收回手掌和过分的质问时，下一刻，他的指尖却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嘶……”
他投目望去，却见她带着坏笑的小嘴已经离开了自己捏住她下巴的食指，一道带着血的咬痕是那样显目，好似撒娇也好似报复那样地提醒着费舍尔。
“你……”
费舍尔刚要说一些什么，赫莱尔又宛如预判那样轻轻将那被她啃咬的手指给含在了口中，随着一阵柔和的舔舐，他的伤口又好像从未存在过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是的，只有在赫莱尔面前费舍尔才会觉得自己无论要做什么都能为之所料到，且她拿出的对应办法总让费舍尔无法应对，对她偶尔过分的行径也无法追究。
“有消气吗，亲爱的～”
“……”
费舍尔咬着牙从她口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指，惯性的力量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随着她身体的移动，四周的黑暗也如潮水一样开始涌动散出道道波纹来。她仰起头，藏在黑暗之中被白袍覆盖的娇躯也显露出了一点外形，如在海中游泳一样惬意，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赫莱尔看向费舍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而问道，
“怎么，担心我害你认识的那些女性？”
“你……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找到我了，对吗？”
“是啊，按照道理而言，我可是在一万年前就认识了你呢，比你认识的任何人都要早，不是吗？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有从开始就找到你，但的确，我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关注到你了。”
“那为什么……”
费舍尔有些疑惑，他想问的是，如果赫莱尔很早很早就关注了自己，怎么会不阻止自己认识其他淑女，一直隐身到自己从圣域回来的现在……
赫莱尔脸上的笑容渐淡，显然已经知道了费舍尔想要问什么，但她似乎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只是又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看着费舍尔接着问道，
“费舍尔，如果我说，这次我就是朝着你认识的那些女性来的呢？如果那些恶魔就是我放出来的，我就是要对她们和她们拥有的一切动手，譬如你的那位龙女王，让她落得个国灭身死的下场，你待如何？”
费舍尔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赫莱尔，停顿片刻后，他果决地回复道，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即使这样你就要面对可能包括我在内的三位十八阶位以上的恶魔，或者更多阶位高于你的恶魔呢？即使你孤立无援，即使那些你要保护的淑女彼此也会为敌，会彼此伤害，会伤害你……”
“答案是一样的，赫莱尔。”
说着说着，费舍尔倏忽感觉到好像有谁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黑暗封锁了他原本敏锐的感知，便只能用原始的回过头去的方法来观察四周。
这一回头，那原本应该在身前看着自己的赫莱尔竟然又诡异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如一缕薄纱那样轻巧地贴着费舍尔的脸颊，
“即使，你要让我伤心？”
“……”
费舍尔只看着她，沉默着没再作答。
而依偎着费舍尔肩膀的赫莱尔当然也读得懂他的意思，便叹息着说道，
“真是绝情……明明于我万年，我却始终没有改变；明明于你须臾，你却变得这样快。”
“这不一样，赫莱尔……”
“……你真该感谢那个该死的漏网之鱼，费舍尔。”
提起那个名词的时候，肩膀上赫莱尔的表情已经完全变得冰冷起来，她冷笑了一声，随后轻轻一推费舍尔的肩膀，又这样在黑暗中漂浮起来。
“漏网之鱼？”
“啊，一个很讨厌很讨厌的人，如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赫莱尔摇了摇头，似乎不想提一点关于那个所谓“漏网之鱼”的事情，只是漂浮了出去，中断了先前的话语。
罪魁祸首？
费舍尔咀嚼着这个名词，明显地听出了赫莱尔口中那不同一般的意味，仔细思来这似乎还是第一次，似乎她也对这个“漏网之鱼”十分头疼和讨厌。
随着她一点点漂浮出去，她的身影又再一次地隐藏在了黑暗之中，又如鬼魅一样地出现在费舍尔的身后，在他的耳后，在他的手边，在他的心跳处。
再一次地，费舍尔又感觉到了她亲吻自己的侧颊，好似从那传入了一道电流，带来了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此刻又从黑暗之中回来，她表情上的冰冷又完全消霁，变回了原先微笑的表情，只是那笑容没有原来那样玩味，反而多了些严肃，
“我很不喜欢你遇到的其他女性，她们就像是一枚枚嵌入你血肉，将你钉死在灭亡漩涡的钉子一样，阻止你奔向我。而你就像是笨蛋，在歹人的唆使下，不觉疼痛地自己举起锤子将那些钉子一枚枚钉在自己的身上，还觉得甜蜜不堪……
“灭世预言就要来了，再不脱身你就会葬身于其中。费舍尔，你并不知道这一万年里我经历了什么，先前仅仅只是灭世的前奏，就将比如今纳黎、龙廷要强大无数倍的，我的家乡圣域、精灵们居住的树大陆、费马巴哈的龙廷全部吞噬，我又怎么忍心将你置于其中呢？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是什么，为什么我能引动你身上的印记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仅存下来的天使种，在你离开之前，我遇到了那位能看到未来的精灵槻……
“她找到了我，并向我揭示了必然毁灭的未来和摆脱灭亡命运的方法。她告诉了我关于混乱的知识以及与灭世有关的预言……她牺牲了自己，想要为这个世界找到一条光明的康庄大道，她说你是解决这个灭世预言的关键，希望我能暗中帮助你，但她也没办法给我扭转一切的力量……
“她想让我和你帮助这个世界，但……这条路要牺牲太多，我不能接受的牺牲。”
“你不知道，即使是真神在这样的预言面前也无能为力，我只有十九阶位，你更是才进入神话，都力量极其薄弱。但我也知道躲避灾害的道理，你别忘了，这个道理是你教给我的。所以现在，即使你再不愿意脱离这‘名为甜蜜，实为深渊’的灭世漩涡，我也必须要将这些你身上的钉子一一拔除，带你逃出去，你明白吗？”
赫莱尔咬住了费舍尔的耳垂，苦口婆心地对他劝道，
“所以，那两只恶魔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费舍尔，听我的话，待在龙廷什么也别做，你也什么都做不了。将一切都交给我处理，好吗？那位龙女王的身上有开启灭世预言的关键性质，让我把她杀死，即使是拖延片刻灭亡的到来，我们也可以趁机远走高飞，什么也不管不顾……”
费舍尔的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听见赫莱尔的话语，他才意识到，似乎自己获得亚人娘补完手册，得知灭世预言的过程并非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槻在很早很早就盯上了自己，还让自己进入了神话阶位，甚至还找上了赫莱尔，让她度过了圣域坍塌、神话消亡的劫难，就是想让她帮助自己解决灭世预言。
但赫莱尔毕竟担心自己，她不希望自己涉险，所以才中途变卦，想要将与灭世预言有关的人先一步杀死，随后将深陷其中的自己救出来。
“所以，你说的游戏，就是在遇到槻之后和我说的……指的就是，让我放弃我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取三个恩赐或者说好处，对吗？”
赫莱尔只是看着费舍尔，说道，
“不，早在遇到你之前，我就遇到了槻。早在遇见你之前，我就被槻揭示了命运，揭示了混乱的真义，看到了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和转移之人的秘密，所以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才……但你知道的，我并不笃信命运，我更相信我自己。但你别说，调戏你真的很有意思。”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用圣域中不存在的“丘比特”来打趣自己，原来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概念吗？
但费舍尔却没有和赫莱尔打趣的意思，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在过去的时候赫莱尔和槻在一开始都对自己有着莫名其妙的友善了，虽然这或许并非是赫莱尔与自己发生关系的直接原因，却至少需要这个契机……
问题在于，自己真的如槻所说的那样，是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吗？
就因为自己在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指引下找到了这些象征着灭世力量的淑女然后与她们有了羁绊？
但费舍尔总觉得她们本身都并非是灭世的关键，他又想到了刚才赫莱尔所说的话，她说，拉法埃尔身上有“开启灭世预言的关键性质”，所以赫莱尔才想要杀死拉法埃尔……
“赫莱尔，你刚才所说的，开启灭世预言的关键性质指的是什么？”
赫莱尔闻言微微一愣，没回他的话，只是眉头微蹙，对费舍尔道，
“难道即使我告诉了你其中的利害你却还不肯放手吗？”
“如果我真的能放手，当时在理想国混乱的海里我就不会跳下去救你了。”
赫莱尔在黑暗中稍稍退后了一些距离，直到黑暗将她的脸庞遮掩了一半，只剩下些许轮廓，
“……你说得对，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才会抓她们这样地抓紧她们。呵，槻相信你，但我不相信她。拉法埃尔一定会死，但不会死在我的手上。那两位恶魔不会听从我的命令，千百年来的禁锢让他们前所未有地渴求自由。理想国事变的时候你也在场，你知道恶魔们和混乱的关系。灭世预言因混乱而起，拉法埃尔身上开启灭世预言的奥秘就是他们自由的钥匙……”
轮廓之中，她落下阴影的笑眯眯的表情再次显露而出。
旋即，她这才对费舍尔再次说道，
“我说过，就算这个世界出事你也不会有事的……在拉法埃尔死后，我会来接你的。”
“拉法埃尔不会死。”
费舍尔笃定地看向她，但她却已经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只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说道，
“呵呵，尽管尝试吧……但现在我要走了，临走之前要主动吻我一下吗？”
费舍尔还要出口的话语被她这样一句话堵回了嗓子眼，他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即使知道如此，产生了明显的分歧，他们之间也依旧没看出任何箭拔弩张，就像是先前埃姆哈特警告了费舍尔那样多次，再见面时，他还是无法质问对方。
在圣域的时候，她为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也如她所说的那样，费舍尔愿意相信她是为自己好，却绝不会为自己认识的女性们好。
所以，她们的安全必须由他自己来保证。
他叹了一口气，走向前去，慢慢地靠近了她藏在黑暗中的脸庞，在亲吻她之前，费舍尔却突然问道，
“等等，你是用的那个恶魔侍从的身体？”
“有洁癖？”
赫莱尔微微一笑，随后又摇头说道，
“没有哦……”
“如果你一直注视着我，那岂不是先前我做的那些事情，尤其是晚上的时候，你全部都……”
赫莱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身体一点点向黑暗中沉没下去，
“我要走了，亲爱的。”
“啵……”
但在那之前，费舍尔还是吻住了她，让她下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闭着眼吻住了她有些寒凉的嘴唇，良久良久才分开，而赫莱尔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大大方方地接受着他的索取。
直到再次分开，赫莱尔才食髓知味地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不错不错，和一万年前一样的感觉……但即使是这样，我先前所说的话却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知道。”
“槻觉得你能解决混乱带来的灭世预言，但结果却是你向混乱越堕越深。我被混乱污染了一万年，从天使沦为了恶魔，我难道会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么？这个过程简直是抱薪救火，自寻死路。”
“但也许，只有混乱才能对抗混乱呢？”
“你这样想？”
“我这样想。”
赫莱尔瞥了他一眼，随后表情再次缓慢地绽放出了笑容，她笑着道，
“好啊，尽管去试试吧，我会在你失败的尽头等着你，然后将你带走的……”
“如果有那天的话。”
赫莱尔没回他的话，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气到了，只头也不回地沉入黑暗之中，让费舍尔看不到她此刻失望的表情。
看着她的背影，费舍尔忍不住问道，
“如果我想联系你的话，我该怎么做？”
“试试呼唤‘亲爱的’。”
“真的，就这样？”
“假的，在你失败之前我不会和你见面的，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看着你，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
下一刻，四周如潮水一样的黑暗瞬间消失，露出了晦暗船厂中躺在地面上完全失去意识的两位恶魔侍从。
船厂内安静得吓人，唯独费舍尔一直望着赫莱尔消失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第28章 生命补完手册（上）
“滴滴嗒嗒……”
阴冷潮湿的船厂之中，从天花板上不时滴落不知从何而来的两三滴水，那混浊的水珠滴到地面之上炸开，发出了规律地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船坞之前，费舍尔一手拎着一个失去意识的恶魔侍从，随意地将她们丢在了她们先前准备的船体上，随后他转过头去将那封锁住船坞的铁链给拉起，露出了外面反射出天空上太阳的海面来。
随后他走了回来，轻轻地一推，将船体缓慢地送出了船厂外的海洋，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她们两个就是恶魔们派来传话的，其实事情本身与她们无关，杀与不杀都不碍事，费舍尔只是不愿意给饥渴的灵魂补完手册中的知识以机会，将她们放走作罢。
他旋即走向船厂的入口处，寻找起了被赫莱尔一个脑瓜崩不知道崩到哪里去的书爵士埃姆哈特。
索性，这家伙就算是遭受重创也会发出呻吟一两声，循着他的公鸭嗓，很快费舍尔便在一扇已经封死了的窗户面前找到了同样失去意识的书爵士。
“醒醒……醒醒。”
费舍尔伸手轻轻扇了扇他的紧闭独眼的书封，他却总是不醒，于是无奈又捏住了他的书脊摇晃起来。
“啪啪啪……”
别说，这样还真的有效果，摇晃着摇晃着，埃姆哈特就迷迷瞪瞪地睁开了自己的独眼，有些迷迷糊糊地呢喃道，
“拜……拜蒙？”
“她走了。”
“走……走了？！”
一想起那令人骇然的家伙，刚刚还神智不清的埃姆哈特立马扇动着书页飞了起来，费舍尔也索性放开了揪住他的书脊的手，便听他接着追问费舍尔道，
“你们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来是干什么的，是不是要把你给抓走？”
“没有，只是说了一些和先前的事情有关的话而已。”
“你……你可千万别信她啊，一个字都别信，她肯定是在骗你！”
费舍尔看着重新漂浮起来的埃姆哈特，在确认他没被给赫莱尔给打坏之后，他便重新披上了祈祝塔的袍子，准备出门回到祈祝塔内。
但还没挪步，埃姆哈特便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道路，
“喂！费舍尔！你到底听到我说的没有？！拜蒙说的话全部都是放屁，你一个字，一个词都绝对不能信她的！”
“嗯，我知道。”
“你……你你……你可别口头上安慰我，实际上心里想的都是什么‘啊，老婆在担心我’，‘啊，老婆对我太好了’这种傻不拉几的话。拜蒙可不是你认识的那些亚人小淑女，她是一个实打实的恶魔！是魔鬼！保真的恶魔！比恶魔还要恶魔的恶魔！！”
埃姆哈特站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对着他焦急地劝说道，
“那个家伙绝对是要把你给吃掉，吃干抹净还不吐骨头的那一种！”
“嗯，我晓得了。”
“你妈！”
埃姆哈特也不知道此刻费舍尔的真实想法了，因为他的脸上沉静，看不出具体的思绪。
埃姆哈特也只是担心他会被那个坏女人给欺骗，在他眼中，拜蒙和其他费舍尔认识的淑女都绝不是同一个层次或者段位的，稍有不慎就会使他跌落深渊……
那么，现在费舍尔在想一些什么呢？
赫莱尔说的是真话吗？
按照逻辑看来，赫莱尔说的一切都是合乎情理的：因为槻提前为她的背书，所以第一次自己从未来穿越回去的时候她才会特殊关照自己。更何况自己也的确见到过槻，她对自己也有超出寻常的友善，甚至于发现了自己用亚人娘补完手册绑定她也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而且，槻也的确曾说过自己非常特殊，这一点可能体现在自己阅读了超过一本补完手册都没有出事，可能体现在进入神话阶位时遇到的那些诡异的歌声，也可能体现在自己能跃入混乱的海洋却并没有受到对应的污染。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在混乱方面上的特殊，槻才会说自己是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自己也才会产生运用混乱去解决可能由混乱引起的灭世预言的想法。
赫莱尔不想让自己这样做，她反对自己继续运用混乱，毕竟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概念，稍有不慎就会像那些转移之人那样，造成严重的后果。
逻辑上很完美，费舍尔也认为她这样做这样想情有可原，但在细节上，费舍尔还是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即使当时的槻想要引导自己进入混乱的神话阶位，进一步接触混乱，还将这件事告诉了赫莱尔，希望她帮忙，但费舍尔实在想不到，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才让对未来毫无兴趣的赫莱尔答应帮助槻。
从赫莱尔拥有那面槻的镜子来看，她和槻的联系是必然的，只是在原因和如何达成的共识上，费舍尔总觉得赫莱尔依然有所隐瞒。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当时费舍尔身上蕾妮的印记，他百分之一百确定印记不是他自己引爆的，而是赫莱尔做的，为了将自己送回现在，而且还恰巧有了偏差。
费舍尔并不知道蕾妮印记的具体性质，也觉得有可能是因为先前自己在树大陆时用来威慑桃公导致了印记的力量产生改变，将自己传送回了四年半之后的时间。
但真的有这样巧吗？
自己恰巧回来就是四年半之后，恰巧是回到恶魔横行于纳黎军队，还恰巧回到了纳黎生产枢机的工厂旁……
即使赫莱尔有槻的背书，她又是如何能引动真神层次蕾妮留下的混乱印记呢？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槻为了进一步了解灭世预言并想出解决它的办法，可能早已先一步接触了混乱的实质。
毕竟赫莱尔说的，槻告诉了她混乱的性质和相关的知识。或许正是因为这些知识，所以她才能引动自己腰子上的印记……
可是，当时的母神呢？
代表着母神的月亮是在自己离开的时候降生的，这个作为灭世预言终结的“墓志铭书写者”的诞生会不会与槻或者赫莱尔有关系？
越想，费舍尔就越是头疼。
他得到的信息太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在赫莱尔的面前能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天壑一般的信息差距，这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
或许找到答案的关键就是“蕾妮”，她是母神的继任者，而且也有真神的层次，或许她会知道其中的秘辛，只不过自从钱包内用以联系的百灵鸟消失，自己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如何联系她。
她有可能还待在风暴海等自己回来，也有可能返回了灵界，总之……
同时，就算赫莱尔对自己说的话有所隐瞒，但她的所作所为和目的却是实打实的。
她用某种方法放出了两位恶魔种，目的正是拉法埃尔。
至于为什么他们两个十八阶位没有直接将仅仅只有十四阶位的拉法埃尔杀死，费舍尔认为原因可能在于“时机”。
正如赫莱尔所说的那样，她在等，等“灭世预言”正式开始的时机，那时她便会将这把“开启”的钥匙给杀死，然后再带着自己离开。
不管灭世预言什么时候来，费舍尔都不能让拉法埃尔死去，这是他必定要做的。
而且，费舍尔还很在意赫莱尔口中的那位“漏网之鱼”指的是谁。
寻常散漫玩味的她还是第一次有这样记恨的人，而且似乎自己如今的处境就和这位漏网之鱼有关，他当然也会好奇，当然，找寻她也是要在这一次的事情解决之后了。
不过既然总体的目标明确，那么……
安抚了一下那每次遇到拜蒙就情绪格外激动的埃姆哈特，这次直面拜蒙他更是受惊，费舍尔也不想和他拌嘴，便让他自己休息缓解一下。
从赫莱尔的疑云之中抽身，费舍尔的余光却瞥见了船厂内那两位已经离开的恶魔侍从留下的一些血肉碎末，这些遗留物提醒了他。
“阿加雷斯么……”
望着这熟悉的力量，费舍尔突然改了主意。
今晚，他或许要先研读一下厄尔温德的生命补完手册。
他总觉得，厄尔温德和恶魔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或许从中他能找到对付恶魔的关键呢？
费舍尔披着祈祝塔的斗篷走出门外，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船厂外的道路尽头。
……
……
天色逐渐暗沉，正如先前拉法埃尔所说的那样，面对着即将南下的绿龙廷与纳黎人类联军，整个红龙廷都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回到祈祝塔的费舍尔没见到拉法埃尔也没见到茉莉，在此招待他的是可怜兮兮的人妻龙人种密尔，她也顺带带来了拉法埃尔和茉莉的踪迹，
“拉法埃尔大人在军营里面检查军备，听说明天早晨还要操练和检阅呢。茉莉大人则在检查粮食和分配战争后的职责与安排……总之，费舍尔今晚先将就一下，拉法埃尔大人让我暂时照顾你。”
“好的，多谢。请你转告她们恶魔的事情已经解决，顺带……”
此时，费舍尔让密尔把那两位恶魔侍从和她们用阿加雷斯赐福搞的银趴的事情告诉拉法埃尔她们，以妥善处理后事。
没见到拉法埃尔和茉莉费舍尔也不觉失望，绝不是因为刚刚才从赫莱尔那里“鬼混”回来，最主要的是，他要阅读补完手册，过程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最好不要让人打扰。
费舍尔简略地用了晚餐，随后就拎着惊魂未定还要和自己逼逼叨叨“拜蒙如何如何”危险的埃姆哈特返回房间，
“我想了一下午了，你说有一种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拜蒙是朝着你身上的那些禁忌的知识来的？”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说道，
“这一点不用担心。”
“什么？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让我读这些东西，而我所行的方向与她建议的相反。我今晚就要阅读这些知识，这个过程会很危险，你是知道的。我需要你盯着我，阻止别人打扰我，能拜托你吗，埃姆哈特？”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犹豫片刻后才飞了起来，对着费舍尔说道，
“好……好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只要你和拜蒙对着干我就很安心。谁叫我是伟大的埃姆哈特呢？我会帮你看着附近的，你……你自己可要小心。”
“好。”
埃姆哈特飞了起来，站在了房间内通风露出外面龙廷夜景的窗台上，好似站岗一样严肃，一会看看费舍尔，一会又看向外面，生怕有什么人打扰到费舍尔。
而费舍尔也深吸了一口气，将怀中的两本补完手册取出—不用说，在埃姆哈特眼中，费舍尔取补完手册的动作完全是在取空气。
费舍尔先是扫了一眼他再熟悉不过的灵魂补完手册，随后便专心地看向了另外一本古朴的册子。
这本从厄尔温德处取来的手册，他从未阅读过，先前也从未想到要读它，但现在，他却不得不打开来一探究竟了。
就着旁边的油灯，他徐徐翻开了生命补完手册的书封。
入眼的，是一行花体的、费舍尔从未见过的字体，但通过补完手册，费舍尔却读懂了它的含义，
“谨以绝笔，献给我的妻子”
“兰斯&#183;阿尔贝”
只是刚刚翻开这本“生命补完手册”，费舍尔便察觉到了它与灵魂补完手册不同的格式。
还记得先前阅读过的灵魂补完手册，它以迦勒&#183;乌兹的视角记叙了他降临在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各种事情，非常类似于一种日记集，没有什么具体的格式，用笔和内容都显得格外随意，除了灵魂的内容之外，它还写了不少无关紧要的古费马巴哈龙廷时期的事情，让费舍尔一下子贴近了那个名为“迦勒&#183;乌兹”的中年男人。
但眼前这本“生命补完手册”却截然不同。
在翻过那花体文字写就的扉页之后便是目录，但难以相信的是，这本从外观上看来与灵魂补完手册厚度相当的生命补完手册竟然只有四章。而且最让费舍尔意外的是，生命补完手册体裁是“诗歌集”。
也就是说，这位名为“兰斯&#183;阿尔贝”的初代生命卿用四首长诗将那些禁忌的知识全部都记录下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篇后记，但费舍尔没有失了智地直接翻到最后。
眼前的这本“诗集”可不是随意一本纳黎皇家图书馆中借来的课外读物，而是一本能堪称为“祸害”的知识集合。
先从目录开始着手，这里能直接看见四首诗的标题：第一首诗叫做《登山客》，第二首诗叫做《左手》，第三首诗叫做《女儿》，第四首诗叫做《至宝》。
费舍尔并不知道这些诗的具体内容，只是将页码一点点向后翻，很快就进入了第一首长诗的内容。
出乎费舍尔意料的是，这首诗的内容实际上并没有费舍尔想象的那样长，约莫只有七八百词左右，而且如很多诗歌那样有重复的内容。真正占据内容的，是密密麻麻却格外整齐，一词一句旁边出现的娟秀字迹。
那些文字费舍尔认识，不需要补完手册来帮自己翻译，是施瓦利文，似乎是某一任生命补完手册主人留下的分析和对诗句的解析。
诗句的内容只有三四页，但这些解析却有上百页，怪不得从外面看这生命补完手册和迦勒&#183;乌兹的游记一样厚。
第一首诗内容太长，费舍尔大致阅读了一下内容，发现这首诗记录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
说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登山客正在尝试攀登完世界上所有的山脉，他日复一日地攀登，终于有一天完成了这个壮举。但目标达成的那一天，他却并未满足，反倒好像选择错了目标，有所遗憾那样。
他十分困惑，便不远万里找到了一位远近闻名的贤者，向他请教这个问题。
贤者听到了他的问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后摇着头说道，
“你之所以不满足，是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一座山你没有攀登到顶。”
“竟然还有这样的山？简直是前所未闻，我明明走过了这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就连藏在海洋深处的高山也没有逃过我的眼睛，现在您却告诉我还有一座山我没有攀登过？请您告诉我它的位置。”
“但攀登这座山非常危险。”
“我非要如此。”
“好，请你回去吧，睡一觉之后你就会知道那座山的位置。”
于是，那登山客就半信半疑地回了家，躺在了床上静待着夜晚的到来。
很快，夜晚来临，他也沉沉地睡去。
也就是在睡梦中，他遇见了一座他从未预想到的巍峨高山，那高山似有千仞，层层叠叠，直入云霄，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壮阔充斥满了他的眼睛。
只是在看见这座山的时候，登山客就确认，这就是他穷尽一生要攀登的高山。
他要攀登这座高山！！
登山客兴高采烈地开始在睡梦中攀登高山。
第一座高山与它攀登的高山别无二致，只是更加险峻，更加壮观。它有着五座突起的、看起来脏兮兮的山峰，有着六道深邃的、从高空俯冲而下的山涧。有着四座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孤崖，有着如从宇宙间垂下缎带的银色瀑布。
过程十分艰难，但他还是依靠着自己丰富的经验来到了这座山脉的顶端，他气喘吁吁地向后看去，却发现后面竟然还有两座一山比一山高的巨大山脉，不知道通向何处。
这位登山客不想服输，想要接着攀登，但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座巨石上长出了人的五官，倏忽开了口，
“先生，先生！我是住在这里的石头，很久都没有其他人上来过了，你这样的人还真是凤毛麟角，都快让我忘记了我是一块石头了。”
“我要接着登山去了，再见。”
“你要接着往前攀登？”
“是的。”
“听我一句劝，这里已经是人类能攀登到的极限了。前面的两座山，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险，光靠你是攀登不上去的。人类就住在这座山底就足够了，为什么要往上爬呢？”
“不，我必须要接着向上爬。”
“好吧，那只好祝你好运了。听说最后的一座山上住着天使和上帝呢，如果有可能的话，请替我见见他们吧。”
“好的。”
于是，登山客接着向上爬。
第二道高峰上电闪雷鸣，因为走得太高太深，咫尺距离的雷霆开始捶打他的骨头，将他脆弱的骨头给击打成齑粉，让他无法站立，只得让他双膝跪地地攀爬。起初他十分不适应，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于是他便继续攀登。
很快，天上下起了厚重的雨幕，那雨滴在接触他的瞬间，便将他足以辨认的外貌与血肉全部腐蚀，将之溶解，顺着地面上的水流流走。他丢失了一切，皮肤和内脏，得以辨认与得以存在的记忆，却依旧在奋力地攀登。
直到他穿过了如刀刃一样尖锐的悬崖，穿过了如地狱一样灼热的丛林，终于来到了第三座山峰之前。
第三座山峰前面有一扇紧闭的大门，上帝座下的一位天使守护在这里，瞧见了攀登来此的登山客，便问道，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一个登山客。”
“我是问，你是一个什么物种，我认不出来了。”
“我是人类。”
“真是难得，竟然是一位人类，从山底来？”
“从山底来。”
“要往哪去？”
“往山顶去。”
“好，但如果要我放你通过这里，我需要你献给我一件宝物。”
“什么样的宝物？”
“它要比国王头顶王冠的宝石还要明亮，要比太阳和月亮还要存在得久远，要比海洋和大地还要无法衡量其价值，但要比其他任何存在的宝物都要更珍贵。”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天使大人。”
“我要的是，至宝。”
“……”
自从那位登山客向贤者求问之后，这件事很快便传开了来。第二天早晨，很多十分好奇登山客到底有没有找到那最后一座高山的人们慕名前来想要拜访他。
但不约而同的，他们都只看到了在床上安静躺着的、再没有声息的登山客。
他的相貌狰狞，身形疲惫而干瘦，好像才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艰难的攀登，从最后的结果看来，他似乎是失败了。
没有人知道那座传闻中的最后的山在哪里，除了那登山客的身体之外，人们翻遍了他的房间和床铺……
但，都一无所获。
……
……
“费舍尔！费舍尔！”
狭小的房间内，死死地盯着那一首诗的费舍尔浑身上下都开始长满了一只只目露狰狞的眼睛。从那不断晃动的血腥眼球之中正不断涌出潺潺的鲜血，很快就不止是那些眼睛，而是费舍尔的七窍……
埃姆哈特慌张地飞了过来，看着他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空无一物——他看不见费舍尔此时看的补完手册，当然也不知道他刚刚到底看到了一些什么，只是从他的外形上看来十分恐怖而已。
“咯咯……咯咯……”
此刻，破天荒的竟然不是费舍尔身体内的灵魂发生了畸变，而是原本老实巴交的他的肉体开始躁动起来。
或许不是躁动？
埃姆哈特也不知道，只是此时此刻他好像觉得费舍尔的身体格外疲惫，而那些外表上狰狞的变化都只是这种疲惫所产生的征兆而已。
好像，他正在十分费力地攀登一样，正消耗着身体的精力。
但更为醒目的是，他的双手双脚都开始夹杂着眼珠地开始溶解，好像要在桌面和地面上完全融化那样。
“不，费舍尔！”
埃姆哈特就这样十分焦急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一点点溶解，慌乱地飞来飞去，兼喃喃自语着，
“快快，快想想办法，伟大的书爵士，难道你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费舍尔’变成‘费舍尔酱吗！？’”

第29章 生命补完手册（下）
阅读着手上这名为《登山客》的故事，费舍尔的神识好像也撞入了一片黝黑而深邃的宇宙。
细细读来，这一首长诗的每一字每一词都好像蕴含着数不胜数的深邃含义，要将他的大脑完全充斥。
但此刻沉入其中的他却一点不觉，其目光只是一点点挪动，又看向了旁边厄尔温德留下的注释一样的字迹，上面写满了这位前任生命卿对这首长诗的感悟。
在厄尔温德看来，第一首诗实际上已经蕴含了【阶位】这个概念的秘密。个体阶位如果想要提高，那便要如同那位登山客那样向上攀登高山。
“第一座高山的名字是【类人】，登山客走过的路程实际上代表着向内肉体的探索与掌控，他一步一步走过的路程是对自己身体的重新认识，直到将之完全了解，抵达人类能抵达的生命的极限。
“第二座高山的名字是【超凡】，象征着常人所无法想象的伟力，超乎人类寻常的规律，也意味着远离人类的本质。
“第三座高山的名字是【神话】，那些过于强大的、无法目睹的、隐藏着秘密的地方，全被人类以‘想象’束之高阁，连注视也难以匹及。超脱凡尘的天使驻守在这里，向抵达此处的登山客传达回绝的意思。”
“寻常的方法无法通过神话的门扉，上帝拒绝山脚的人类抵达这里，唯一通过的方式便是向天使【行贿】。这种不符合规则的方法和此补完手册蕴含的力量十分类似，即‘混乱’。人类想要抵达神话的唯一方式就是借助【混乱】，但其索要的具体概念【至宝】却值得深思。”
旁边厄尔温德的注释冷峻，将那些字句中蕴含着万钧混乱的危险一点点从费舍尔眼前剥离，他便好似走过前人踩过的方便道路一样，将隐藏起来的答案一一踩出。
山峰的含义特殊，它们代表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所以那位登山客找寻到的这座山峰并不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而是在夜晚他的睡梦之中。
厄尔温德和生命补完手册的初代贡献者实际上在此借由天使之口讨论了一个问题，如果人类的本质就是生活在山脚下的物种，在连续翻越了第二座山峰之后，如果他连人形都不存在，连结构也发生了变化，那么他是否还能被称为“人类”呢？
越到这首长诗的后半部分，随着攀登的风险越来越大，登山客的外形也发生了更多的变化。
不知不觉之中，这位登山客的所思所想也正在开始产生变化。
“人类的身体结构决定了他们的思想和认知，亚人种的身体结构也决定了他们的文化和内涵。一位生命阶位足够高的神话种，他认知世界的方法也必然与低阶位的生物有所不同。当人类向上攀登阶位，当这个人类为了适应阶位产生各式各样的变化时，他的认知结构也必然发生改变。”
“如果强大如神明，那些隐藏在世界内不知名角落的、这个世界的创造者，祂们看待这个世界，看待我们这些生灵又是以怎样一个角度？”
“或许祂们看待世界的角度远超寻常生命想象，但却并不妨碍祂们缔造出这个世界生命运转的规律。就像是人类培养蚂蚁那样，蚂蚁或许无法想象人类站在何种角度看待它们，却并不妨碍人类对它们降下惩罚或者轻而易举地为它们缔造巢穴、提供物质、改变蚁巢运行的规则……”
“同理，如果以人类攀登为神明，那么人间的苦厄即可迎刃而解。”
通过这些对方留下的文字，费舍尔终于窥见了那位厄尔温德所思所想的一角。
她其实并不想改变人类身为人类的本质，她只是想要攀登，从蚂蚁变为人类，然后再回过头来，以人类的伟力去解决蚂蚁遇到的各种难题。
这是一件十分理想的事情，以费舍尔的客观角度看来，她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会成功。或者说哪怕就算是最后她成功了，进阶成为神明那样的存在，她又如何保证自己还能如蚂蚁那样，思蚂蚁之所思，忧蚂蚁之所忧呢？
这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难题，无论如何都有反驳和争论，但厄尔温德最后毕竟落于了实践，虽然在立场上费舍尔必须阻止她，这却一点不妨碍费舍尔尊敬她的理想。
厄尔温德也的确不愧为百年前终结了一场灾害的天才，此刻的费舍尔就像是一位有殿堂名师引导的学生那样，有了厄尔温德积攒的记录和思考，他的进展神速，一步一步地跟上了当时她走过的路。
这篇长诗实际上为阅读补完手册的人提供了攀登生命阶位的方法，而且和亚人娘补完手册这样开挂一样直接赋予的方式不同，它更不受规则的变化，充斥着混乱。
亚人娘补完手册虽然赐予了费舍尔更强的体魄，但费舍尔的外形却始终保持着人类的外貌，这种生活在“山脚”下的物种在理论上就不是为更高的阶位来设计的，所以即使理论上费舍尔的阶位很高，但他却并未发挥这阶位所代表的极限。
就像是一辆外表豪华得再不能豪华的马车却用一头老骡来拉一样，再如何好看也跑不快。
如果要真的发挥符合生命阶位强度的力量，那么他就必然要如厄尔温德和诗中的登山客那样变化形态。
他的目光接着向后阅读，强烈的求知欲让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接下来的几首诗。
接下来的《左手》讲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故事，说是一位热衷于锻炼的健美天才以他一身极其显眼好看的肌肉为傲，但因为先天的缺陷，他左手的肱二头肌比右边要小很多，让他非常在意。
于是，他开始日复一日地锻炼自己的左手，想要让它变得和右边一样健美。
直到有一天，久经锻炼的左手竟然有了意识，开始质疑自己主人过分锻炼自己身体的想法。
这位健美天才和高度发达的左手产生了激烈的辩论，从一开始的与锻炼有关的话题再到后来的历史、科学与深奥的哲学……
左手一开始很迟钝，健美天才说什么它都无法反驳，便只能听从他的指令开始锻炼。
但随着其越来越发达，甚至于发达过了人类，能比之钢铁，能比之太阳，其左手的思考也越来越深邃，逐渐将左手的主人辩驳得无话可说，甚至开始觉得人生毫无意义，直到最后他在左手的教唆下决定饮弹自杀。
在健美天才死后，他还活着的左手则依旧叫嚣着其自杀方式有误，并非是自杀的最优解。
一个荒诞的长诗就这样结了尾，留下了如黑洞一样的余韵。
第三首诗《女儿》也讲述了一个故事，说是一位母亲，对她的女儿寄予了厚望，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变得优秀，于是便不顾一切地为她的女儿灌输知识。
伴随着长久的学习，她的女儿也变得越来越优秀，但她却仍然不够满足。
她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够漂亮，眼睛不够好，长得不够高，跳得不够远，跑得不够快……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难堪的女儿来，除了一个还算聪明的脑子之外什么都不好。
于是，她便为自己的女儿换上了自己的脸，换上了老鹰的双眼，换上了长颈鹿的脖子，换上了袋鼠的双腿，换上了猎豹的后肢……
然后，一个如此完美的女儿便诞生了。
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伴随着长诗的入眼在费舍尔脑内穿梭，但他却并未来得及分辨它们的具体含义，他便迫不及待地向后翻去，想要阅读下一首诗，但入眼的却并不是最后一首诗，而是大片大片厄尔温德的注释和思考。
“先前的所有知识我都已经完全消化并运用，我已经走到了第二座山脉的尽头，但让我不解的是，明明是以【生命】为题的补完手册，却让我在生命层次的事情上举步维艰，我始终无法更进一步，无法贿赂天使最终抵达神话的山峰。
“诗句中所谓的【至宝】到底指的是什么，如果没有至宝，我便无法阅读补完手册的全部内容；如果没有至宝，我便无法进入神话阶位，无法找到攀登神话山峰的方法。”
这是开头，似乎已经将厄尔温德的疑惑和不解全部都写了出来。
在这一行文字的下方，好一段距离之后，又写下了她记录的另外一行文字，
“或许已经进入神话阶位的生灵能对我思考的困境有所帮助，那个叫【命运卿】的小姑娘说过，世界上仅存的神话种是藏在深渊之中被母神封印的恶魔种。我应该找寻恶魔深渊的所在，研究这些恶魔的本体以发现答案。”
……
又是一段空白，再见厄尔温德写道，
“我在深渊里恶魔的梦乡摇篮中暂时住下，在此居住的恶魔侍从以及小恶魔对我而言都不成威胁。在此期间，我对一位沉睡于魔神柱中的魔神本体采样了二十七次，研究了一百三十次。这位恶魔的力量似乎与我手上的补完手册有所呼应，让我很快就找到了她沉睡的本体。我对此颇为好奇，便开始了对这位名为‘阿加雷斯’魔神的研究。经过研究，我似乎找寻到了一点所谓‘至宝’的端倪……”
……
“在我决定进行最终步骤、决定放弃采样直接解剖阿加雷斯的本体时，研究发生了变故。她沉睡已久的意识逐渐苏醒，并发现了我正在对她研究以及窃取她肉体的一部分力量，即使她被封印，但其产生的怒火也依旧让深渊难以生存。我只得作罢，放弃继续研究，离开了深渊。但她的确为我提供了有趣的样本和知识，还为我揭示了进入神话阶位的关键，或许可以以此反推至宝的含义。”
……
“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深渊之中阿加雷斯的意识已经被彻底唤醒。从沉眠中苏醒的她似乎陷入了暴怒，正在用某种方法亲自追杀我，也或许是派了其他的恶魔种或者恶魔侍从来追捕我。不知为何，追捕的速度很慢，让我得以安全逃脱。不过我已然知晓‘至宝’的含义，返回西大陆后我便准备着手开始实验制造‘至宝’，进阶神话阶位”
……
中间是一大片空白，再出现字迹时，那种费舍尔得以分辨的兴奋已然消失，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望，
“设计的实验样本全部都失败了，唯独圣纳黎的样本‘安娜’状态此刻还算稳定。但其他样本前期时也如此，到了最后，其依旧会滋生疯狂与不稳定，从未诞生过稳定的试验品，‘安娜’的成功率预计极低……老实说，我对试验成功已不抱希望，也对我拥有的生命补完手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质疑。”
“生命补完手册是否存在着一个悖论？连阿加雷斯这样有着与补完手册相似力量的强大神话种都无法成全‘至宝’，我尚且没有抵达神话又如何能成功？先前，我就从造物学会那里发现了，或许每一位补完手册所成就的神话阶位途径都不同，只是最终都堪称为神话而已。”
“如果生命补完手册无法帮助我，那么是否阅读其他的补完手册能帮助我越过‘生命的至宝’这一门槛，直接抵达神话阶位并最终将生命补完手册全部阅读完成呢？即使，造物学会的会长明令禁止过，禁止成员阅读超过一本补完手册。”
剩下的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厄尔温德惜字如金，和初代的生命卿别无二致，一个竟然以诗歌的方式将禁忌的知识保留下来，而另一位除了有重大发现便不会在补完手册上书写内容。
直到下方的文字再次出现，这一次，厄尔温德的文字看起来格外崭新，好像墨迹还未干，她才刚刚写下那样，
“至宝的道路已不可取，造物学会在灵魂卿与死亡卿死后已接近分崩离析，灵魂补完手册此刻流入他人之手，我不得不考虑这是否是我绝无仅有的进入神话阶位达成目标的机会。”
无数在脑后跟随的、想要涌入费舍尔大脑的知识都被暂时地抛诸脑后，他只想要不顾一切地向前探索，以满足求知的欲望，想要看清厄尔温德几百年走过的道路。
这里的记录戛然而止，他迫不及待地翻过页数向后看去，进入了第四首诗《至宝》的部分。
但出乎意料的是，上方什么都没写。
或者说，它并非是什么都没写，而是他看不到而已。
求知的欲望被突如其来的空白所打断，费舍尔不自觉地感知到了不满，想要接着向后探索，寻找其空白的真正原因……
但也就是在此时，一只冰冷的、仿佛来自于地狱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一只肩膀，紧接着，厄尔温德那标志性的、不分男女的声音也毫无感情地响起。
她沉着声，对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你走得太远了。”
“我……”
闻言，费舍尔的思绪倏忽一下子愣住，那被求知欲裹挟着不断向前的大脑在这一刻陡然停摆。也就是因为这短暂的清新，后方他阅读了整整三首长诗的疯狂与禁忌知识也在这一刻猛地一下追上了他。
无穷无尽的、关于生命的知识和内容如海啸一样地涌入了他的大脑，要将他的一切给吞没。
在他发现生命补完手册的奥秘之后，他的理智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不好！”
……
……
费舍尔的悬崖勒马只是在意识层面上的，此刻因为那些混乱的禁忌知识，他的意识似乎已经丧失了对身体情况的感知，当然也不知道现在现实之中发生了什么。
房间之中，埃姆哈特恐惧地不断在后退着，无论如何呼喊费舍尔都无济于事。
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人形一点点融化，然后变化着形态地一点点地膨胀，变为长着各种奇怪器官的“黏稠状物质”。
“费……费舍尔，你别这样……我……我害怕……”
“咕噜咕噜……”
但此刻的费舍尔却已经好像无法回应埃姆哈特了，他只是不断挣扎着、扭曲着，身体在人形与非人形之间不断变化。
“咚！”
可以预料的是，即使被混乱污染从而身体产生了变化，他的阶位却依旧是神话阶位。
只见“费舍尔”猛地一下撞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在埃姆哈特惊恐的眼神之中冲了出去。他的身上黏稠，但却并未有任何分泌物，好似一团光滑的果冻那样在走廊之中滑行起来，同时其身上百八十只大眼睛也不断地朝四面八方看去。
“妈呀，要是被茉莉和拉法埃尔发现该怎么办？我要怎么说啊？！说这团东西是你们的老公吗？！费舍尔！你等等我啊！”
埃姆哈特亡魂大冒地跟着“费舍尔”一同冲了出去，但幸好，刚刚冲出去埃姆哈特就发现他在往祈祝塔外面冲，或者说，是在往龙廷边缘冲。
只要是人少的地方就好啊！
神话阶位的“费舍尔酱”一路向外猛冲，在黑漆漆的夜色之中，他就像是一颗高速运转的保龄球那样，毫不接触地面却又飞得极快，不知道到底是要往哪边去。
埃姆哈特的书封都快要扇冒烟了都差点跟不上，不仅是要追他，还要尝试让他冷静下来，
“快看，费舍尔！路边有你最喜欢的亚人娘！”
“咕噜噜！”
费舍尔不停，只一直向前飞，在夜空中拉过一道破空声，吸引了下方龙廷居民的注意力，当然，夜色之中他们这群普通人什么都看不清楚。
“拉法埃尔和茉莉还在龙廷里呢，你要去哪？”
“咕噜噜……”
没停。
“你是要去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那里吗？别去了，你走错方向了，她们在北边！”
“咕噜唧……”
没停。
“伊丽莎白也不在这个方向啊，她也在北边，快停下！你走反了！”
“噜噜……”
这个也没用？
埃姆哈特书都傻了，此刻，他犹豫了片刻，紧接着，他好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那样。
即使他再不愿意，再不情愿，他还是对着前面的费舍尔喊道，
“快看，你的赫莱尔在那！是拜蒙啊，快看！”
“……”
还是不停？？！！
埃姆哈特实在是没有办法，他的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
“你快点停下啊，费舍尔！你妈，我都说了别让你读了，非不听，这下好了吧，玛德变成一颗球了！我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呜呜，快停下，蕾妮……我都给把她给忘了……是蕾妮在前面……”
埃姆哈特实在是飞不动了，都不怎么抱希望了，便在后面有气无力地看着费舍尔越飞越远的背影如此喊道。
却没料到，在他开口之后，前面的费舍尔倏忽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他不断蠕动着颤抖着停在了原地，竟然直直地朝着下方的海洋上掉了下去。
“我靠，还真有用啊！”
埃姆哈特见状立刻一喜，连气都不喘了，连忙跟着他飞去。
此刻，他们已经飞出了龙廷的海防线，来到了距离龙廷海岸线约莫几公里的地方。
下方稀稀疏疏的有几片只有十几平方米的“小岛”，或者说是显露出海面的礁石，这团“费舍尔”便正在朝那地方掉落。
“轰隆！”
“费舍尔！”
这一团长满眼球的“费舍尔球”整个径直砸在了海洋的礁石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礁石都产生了些许移位，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鸣。紧接着，费舍尔又极其富有弹性地，在周身上下一眨一眨的眼球的陪伴下在海面上蹦哒了好几下，最终才堪堪地停在了另外一处礁石的边缘处。
“咕噜噜……”
他的周身依旧冒着泡，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其浓郁的混乱的气息，但不知为何，埃姆哈特总是觉得他还有神智，和在理想国半空中看到的那些混乱不太一样。
“费舍尔！哇，没想到我骗你说蕾妮在这里你竟然真的就停下了，你这么看重她……我要是蕾妮，说真的，我哭死……”
埃姆哈特连忙飞到了他的身前，一边叨叨一边极其担忧地看着他的浑身上下，想要确认他到底有没有事。
“咦，等等，这是什么东西？印记？”
检查着检查着埃姆哈特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发现费舍尔球的身上好像多出了一些凹陷下去的∞印记，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他微愣之时，幽暗的天穹之上，一轮硕大的圆月不知何时已然笼罩了半个天空，将原本暗沉苍茫的海洋全部都点亮。
清冷的月光在海面上不断蔓延，将依稀不明的幽暗全然驱散。
埃姆哈特怔愣地抬起头来，却倏忽发现，眼前礁石的尽头处，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的女性轮廓已然在那里站立着，模糊不清地好像正在从另外一个世界，或者说世界的深处显现出来。
没过几秒钟，那未有外貌的人形阴影便一点点变得具体，展现出了一位黑色长发的、如姐姐一样的绝美女性来。
一抹幽香从天幕中泛起，将海潮止息，岁月宁静。
她的目光焦急又担忧，比埃姆哈特更甚。
“蕾……蕾妮？不不，蕾妮大人？！你……你真的在这啊？！”
埃姆哈特傻傻地看着那出现的人影，独眼眨了眨，一秒过后，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认错，眼前出现的人真的是……
“你先让开，让我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蕾妮却暂时没空搭理埃姆哈特，就着天穹上清冷月光的注视，她连忙来到了费舍尔的身边，打量起了不规则形状的“限定版费舍尔”，
“咕噜噜……”

第30章 蕾妮来了
“蕾妮大人，他……他刚刚看了一些那什么禁忌的知识，然后……然后看着看着就变成这样了。”
埃姆哈特也飞到了蕾妮的面前，他看着身前变成了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物质组成的肉球，连忙解释道，
“我劝过他了，一点用都没有啊，他执意要这样做，拦都拦不住……”
穿着一身黑裙的蕾妮和分别前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一抹浓郁的幽香萦绕之间，她姐姐一样的脸庞显得是那样严肃，
“我知道了。”
“你……你可要救救他啊……”
蕾妮没有回应，只是上下扫视着眼前的费舍尔球。
她几次想要伸手，似乎正在脑中思考着解决的方法，但又很快在脑内否决掉。
“他的肉体被混乱污染了，但他的灵魂却完好无损。神话阶位应该是身魂一体的存在，但他的情况很特殊……”
“咕噜噜……”
蕾妮抚摸了一下费舍尔长着眼球的球形表面，接着道，
“但现在，他的灵魂和肉体都受到了不同类型混乱的严重污染，竟然将它们暂时分道扬镳，所以才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蕾妮的表情愈发严肃，他看向旁边的埃姆哈特，说道，
“他应该知道补完手册只能阅读一本才对……他身上有三本补完手册，有一本很特殊，混乱的量很少，但其余两本却不一样。
“先前的北境他和厄尔温德交过手，又被厄尔温德主动赠予了她的补完手册，他一定知道这一点，但……”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费舍尔要阅读这些充满着危险的混乱知识。
因为拉法埃尔和茉莉的龙廷正面对着两个十八阶位以及拜蒙的威胁，他要帮她们摆脱恶魔的恐怖，所以才这样铤而走险……
但这是埃姆哈特可以说的吗？
还是在蕾妮面前！
先前在海盗港湾和她一起遇到阿拉吉娜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她那恐怖的战斗能力让埃姆哈特不得不怀疑，即使拉法埃尔和茉莉加在一起也不够她一只手打的。
到时候又少不了一顿鸡飞狗跳和血流成河，和费舍尔这个家伙待久了，埃姆哈特也耳濡目染地知道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总不能去请那个讨厌的拜蒙老祖吧？
呸呸呸，自己是不是也被费舍尔这个笨蛋家伙给传染了，竟然也开始提那个杀千刀的家伙了。
蕾妮不知埃姆哈特的纠结，但面上，他却明显地嗫嚅起来，
“额，那个……就……大概知道？”
但蕾妮可没空发现埃姆哈特话语中的破绽，她只是看着费舍尔，思考着解决这个难题的方法，
“我没办法直接帮助他，他浑身都是混乱的气息，我帮他就是火上浇油，只会让他的污染变得更加严重。”
“或许你和他说一点话他就好了，刚才我在半空中和他说了你的名字他就停下来了。”
蕾妮瞥了埃姆哈特一眼，回道，
“是我发现了他，然后用力量把他拍下来的。”
“……喔。”
埃姆哈特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只是看着眼前像个球一样的费舍尔，不知道他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
“咕噜噜……”
费舍尔身上的无数眼睛都在涌动着，虽然其外表像是一个球，但埃姆哈特却敏锐地发现其内部好像生在不断发生变化，那些“咕噜噜”的声音就是因为这种变化所产生的。
“蕾妮大人，你快看，他的身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蕾妮直接伸手摸上了费舍尔的表皮，感受了好一会后才有些讶然地说道，
“他好像正在重组，但一直没有重组成功，所以才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现在的意识是模糊的，没办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当然也没办法从现在的混乱中脱身。”
埃姆哈特担心地看着费舍尔，随后迟疑道，
“要不……我喊喊他？”
但蕾妮却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他现在连耳朵这样的结构都没有，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的。他灵魂和肉体此时又暂时分开，用肉体也触碰不到他的灵魂，寻常的方法没办法将他唤醒。
“现在，要么只能等待他自己意识慢慢恢复，要么……就只能让我尝试一下。”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显然蕾妮选择的方法是后者，因为话音刚落，她便已经再次探出了双手抚上了费舍尔。
她的表情万分严肃，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同时对着埃姆哈特说道，
“闭眼。”
“哦哦，好，蕾妮大人。”
埃姆哈特老老实实地听话，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蕾妮操作。
蕾妮缓慢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随着这个过程，天穹之上的硕大明月也变得格外明亮，但却并非再是皎洁的清冷月色，而是一道道不断旋转的幽紫色。
只是看着此时此刻，天穹之上的“月亮”才与真正的月亮产生了极其明显的区别。
那旋转的幽紫色并非于现实，而是在更深的世界深层，宛如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符号或者是能量那样。
那是一个“∞”的符号。
而此刻，蕾妮唤出的，便是代表着自己本体的权柄，她的本体正于此处的灵界，隔着夹缝与灵界的距离注视着现实。
“费舍尔……”
蕾妮轻轻呢喃了一声，随后顺着她抚摸费舍尔表面的手，将其身体与自己的权柄相连。
“嗡！”
在权柄与费舍尔接触的刹那，整个海面都被一抹幽邃的紫光所覆盖，再看不见其中的身影。
……
……
“我这是在哪？”
幽幽混浊之中，费舍尔的意识中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好像上一刻还是一片虚无，下一秒就理所应当地从中产生了这个想法。
他并非是昏迷那样，只是好像在刚刚，他的意识不再是之前的费舍尔，不具有他的思考，而以一种无意义的路径运转。
只是因为产生了这个想法，他才又变回了“费舍尔”这个概念。
他迷惑地想要打量四周，感受周围的世界，却发现自己怎么样都做不到。
要看见便需要眼睛，需要感受光，但他好像没有眼睛。
要感知便需要皮肤，需要神经，但他好像没有神经。
要呼吸便需要鼻子，需要双肺，但他没有器官。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混浊的意识。
“你想要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突然在脑内响起，好像是自己的思考那样，却显得格外突兀。
费舍尔虽然无法感知周围的世界，但却还有着记忆，他很快就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厄尔温德？”
然而厄尔温德没回应费舍尔，只是接着问道，
“你想要什么？”
费舍尔想要开口回答，但连嘴巴嗓子这样说话的器官都没有。
他只好在脑内想，
“我想要说话。”
但就如同每一个生命那样，他此刻好像陷入了某种桎梏，或者说，这种桎梏他早就有，只不过他此刻才意识到。
生命总是先有了结构才有了感受，就如同自己有了耳朵才想要听到声音，有了双足才想要奔跑，有了眼睛才想要看，有了大脑才有了想象。
相反，如果一个没有嘴巴的人想要说话，却并不可能长出嘴巴，因为这是自然的道理。
生命或者物质乃是第一，乃是关键。
但诡异的、与这个道理相悖的是，当费舍尔如此想的时候，他那不知道哪里能称为“脸”的地方就开始长出了嘴巴。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听到自己说的话，也没办法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哪里，如何运动的。
就在他想要感受这些感觉的时候，他到身上又长出了耳朵和感受的神经。
也直到此刻他也才发现，自己好像长得太多了。
“我……”
他浑身上下都长出了嘴巴和耳朵，一说话全身上下的嘴巴都在开口，如雷鸣一样的声音被他身上的几百只耳朵所捕捉到，把他的意识震得生疼。
脑海里，似乎是厄尔温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提醒了费舍尔，
“你要得太多，大过了你的实际需求。”
“我只想要一张嘴巴，两只耳朵就够了……等等，好像他们长我的脚上了。”
“长在哪里根本无所谓，只要你想，它们长在哪里都可以。”
费舍尔微微一愣，嘴巴和耳朵也随之一点点挪动，回到了自己的脸上。
“这就是，生命补完手册知识带来的力量？”
厄尔温德的声音表达了肯定，她说道，
“还记得那个登山客么？当他攀登第一座山时，他用人类的身体登上了山顶。但当来到第二座山时，人类的身体却已经无法负荷他的攀登，于是他便改变了自己的外形……
“现在你索求的只是攀登第一座山时的需求，你需要的是听和说，都是人类的听和说。离得远了便听不见，说得久了，嘴就会干，这都是人类器官的限制。
“这意味着，即使你将它们发挥到极限，也无法满足你阶位越来越高的需求，无法满足你攀登第二座山。”
费舍尔思考着，很快，他模糊不清的身形一点点变得清晰，他变回了黑发的纳黎卡度混血的外貌。
但也仅仅如此，即使再英俊，用着这副身躯，他依旧只是一个零阶位的人类。
他看了一下自己长满了肌肉，但在他神话阶位的眼光看来依旧无比脆弱的身躯，不禁疑问道，
“但我先前已经进入了神话阶位，我却依旧保持着人形，还用它做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看起来完全没有限制，这和你说的难道不矛盾吗？”
“你体质上的增强来源于哪里？”
“来自……”
听着厄尔温德的反问，费舍尔倏忽欲言又止。
是了，自己的体质加成是来自亚人娘补完手册的。
阅读了灵魂补完手册之后，他曾一次不止地怀疑过亚人娘补完手册加成的怪异。
没有任何混乱，其加成好似是凭空而来的，虽能证明其神异，但这个加成是否与其他手册的等效却也犹未可知。
现在经由厄尔温德提醒，费舍尔也皱起了眉头，
“你是说，那本补完手册的生命层次加成并不是正常等效的加成？”
“没错，你的加成并不完整。即使你拥有的补完手册很特殊很强大，但它依然无法替代其他补完手册。”
费舍尔没有应声，只用“想”出来的器官看向四周，没发现厄尔温德的身影，他便只好对着空气问道，
“生命补完手册的至宝到底意味着什么？你从阿加雷斯那里发现了什么？”
厄尔温德的声音依旧平静，她只道，
“我们是敌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只要你不找到【至宝】，你便永远不可能阅读完全生命补完手册。
“当年的我为此桎梏停滞了如此之久，找寻和研究了如此之久才找到一点端倪，为什么我要直接告诉你呢？”
明明她的声音平静毫无起伏，但费舍尔总能听出一点幸灾乐祸来。
他便反问道，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的确是这样，但是，你用灵魂补完手册把我的一部分给吃掉了，你还记得吗？”
“这么说，你在我体内生根发芽了？”
“你吃掉的晚餐会在你体内生根发芽吗？”
“我吃掉的晚餐不会和我说话。”
“但你会回味它的味道。”
“你是说我在回味你的味道？”
“呵呵，看来你的那本亚人娘补完手册选择你真的是命中注定。”
“……”
费舍尔无话可说，只能说进入自己灵魂的厄尔温德实在是太了解自己了。
他不再追问这一点，只是神情有些凝重地看着四周的幽暗。
因为如果没有至宝的线索，无法阅读完生命补完手册，那么他就相当于只有灵魂补完手册，只能进入十六阶位，又如何与两位恶魔抗衡呢？
“咔咔咔！”
也就在这短暂的安静之中，四周幽暗的空间却一点点破裂开来。
一抹淡淡幽香弥漫而出，将费舍尔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你该走了，费舍尔。”
厄尔温德如此说道。
“你还会再出现吗？”
“我已经死了。”
“你说得对。”
费舍尔站起身子来，他现在的思想十分空灵，他还未完全消化那些吞下的知识。
他还要回到现实去面对难题。
但也就是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厄尔温德的声音却又响起了，
“你遇见过安娜，她就是未完成的至宝，你知道她是如何形成的，你也看见过植肉。如要至宝，便舍弃掉善良。如要违背规则地攀登，便要亵渎生命……这，就是混乱。”
“……”
混乱么……
直到此刻，他才开始思考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界外的混乱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那些转移之人？
他们应该只是混乱的征兆而已。
玛格丽特也听到过那些“声音”，唐泽明日香在被玛格丽特背叛之后，她的身上也有那些猩红色的力量……
这个问题促使着费舍尔开始回想，回想当时在圣域发生的一切。
但也就是同时，厄尔温德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等等，你在想什么，你忘了你的意识还在知识里没有抽离，快点离……”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费舍尔的身体已经再一次在他回想的意识之中开始变形。
“咕噜噜！”
他不断变化着，一会因为回想到桃公而想要变为精灵种的外形。
但此刻，他的生命却已经抵达了极限，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刻神话阶位的伟大，只能变成模糊不堪的拙劣模仿。
天使呢？
此刻，感受着这桎梏的费舍尔脑海里陡然浮现出了赫莱尔的身影。
他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完全停滞，好像无法模仿，好像自己从未见过她一样……
她笑吟吟的表情在脑海里愈发深刻，但费舍尔却觉得前所未有地遥远。
“赫莱尔！？”
他不自觉地呼喊出声，想要用声音拉进彼此的距离，却未料到那抹幽香越来越近，眼前的光亮也越来越盛。
下一刻，一张绝美而担心的脸庞便撞入了他的全部视野。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费舍尔，似乎没料到他会喊出一个陌生的名字，而且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女人的名。
她的背后，埃姆哈特被吓得躲了起来，似乎被他的这声被吓得半死。
蕾妮愣愣地看着费舍尔，连担心的话都忘了说，只是突然问道，
“赫莱尔……是谁？”

第31章 真伪预言
“赫莱尔……是谁？”
刚刚从那浑浊不堪的状态下清醒过来的费舍尔，甚至都还愣愣地没有了解清楚此刻眼前的状况，他只是看着眼前的蕾妮，那终于意外重逢蕾妮的喜悦、那对她突然出现于此的疑惑、那对于自己脱口而出的名字的震惊，都在此刻交融，让他一下子没回过神。
蕾妮身后，那简直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撞死的埃姆哈特看着那身体一点点变回人形的费舍尔，他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连忙飞到了费舍尔身前，插嘴道，
“太好了，费舍尔你变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就要永远变成一个球了！”
埃姆哈特的解围将原本满是杀机的氛围给缓解，蕾妮那微愣的表情也缓解下来，她看向费舍尔的身体，也松了一口气，说道，
“太好了，成功了……”
“蕾妮……”
费舍尔那仿佛新长出来的眼睛努力地聚焦，此刻，他仿佛还在襁褓之中刚刚降生的婴儿那样，全身上下都是那样陌生。他竭尽全力地看着眼前的人，在淡淡幽香的聚焦之中，她那再熟悉不过的外貌终于变得清晰。
看着费舍尔那有些怔愣的表情，蕾妮也不由得微微一笑，但很快，那笑容便被一抹淡淡的幽怨给覆盖，她娇哼一声站起身子来，对着费舍尔问道，
“你在过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变故吗，为什么返回的时间和地点都这么奇怪，我找了你好久，也等了你好久。如果不是这里出现了这么明显的混乱与这个小东西的身影，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我不是故意的，蕾妮。在过去的时候我遇到了危险，所以动用了一下你的印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返回的时间和地点都有了偏差///我的确降落在了圣域，但却被天使给抓住了，连同着另外几位那时就降临在这个世界的转移之人一起，然后被迫卷入了一些麻烦里……在树大陆，我遇到了十九阶位的桃公，当时情况危机，我只能使用你的印记来震慑她……”
费舍尔将挪用印记的事情大致和蕾妮说了一下，毕竟这印记是她的，真神的力量太过于诡异，他也并不知道其中具体的性质，只能将事情告诉她让她来判断。
听到他动用了印记，蕾妮整一个震惊住，她不可置信地说道，
“等等，你说什么？你将我的印记提前取出来了？！”
“啊，但将桃公给吓退之后我又将它重新封存在我体内了……”
蕾妮被吓得满脸苍白，她又连忙蹲了下来，上下检查起了费舍尔的身体，
“怎么会……费舍尔，你……你真是……”
“怎么了？”
现在的费舍尔不着片缕，被蕾妮这样打量还有些不太自然，他躲闪似的在礁石上退后了一些距离，但蕾妮却还不放心，她仔仔细细地看着费舍尔的胸口和其他位置，一边说道，
“我封存在你体内的印记本就很不稳定，你知道的，我为这个世界所不容，力量即使是暴露都会引起很严重的后果，将你送去和送回都是依靠这个性质。你将它以另外一种方式放出，很有可能将你给彻底吞噬的……你……真是……胆大妄为！”
即使是生起气来，蕾妮对费舍尔的话语也算不上多重，他什么攻击性也感受不到，只能感受到她的关心。
其实比起自己，费舍尔觉得一旦她的印记失控，遭殃的可不止是自己，甚至会引动更甚于理想国的灾难。
“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在过去，我不仅摆脱了死亡，还进阶了神话阶位……就是返回的时候产生了一点偏差，不仅直接跨越了四年半，还直接来到了南大陆……”
在费舍尔缓和的话语之中，蕾妮脸上那焦灼的担心才慢慢缓和下来，她的确是很担心费舍尔，对于她而言，别说是刚刚进入神话阶位了，就算是半神之流遇见自己的力量都会十分危险，更何况他当时似乎都还没有神话阶位……
一想到他可能逝去，蕾妮的内心就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所占据，思绪几近骤停。
但至少，现在他没事，而且还达成了目的平安回来了……
蕾妮慢慢平复下来了心情，她喘息着，看向眼前的费舍尔，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身上什么衣服都没穿。
“！”
朦胧的月色里，蕾妮的脸庞染上了微不可察的粉红，她明亮的紫色双眸也挪开了一点距离，躲闪似的站起了身子来，撇撇嘴对着费舍尔吐槽道，
“是啊，如果你不解释，我还以为你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个龙人种和鲸人种呢。拉法埃尔……呵，她把你送我的衣服给烧了，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费舍尔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埃姆哈特，他一头雾水，但自己可是知道怎么一回事。
当时自己离开南大陆之前将自己的马车送给了拉法埃尔，以助她跨越整片大陆带着自己的同伴回家，但走的时候匆忙，他竟然忘记将蕾妮留在自己车上的衣服给带走了……
好吧，老实说直接去拿那件衣服也的确不妥，不然当时与拉法埃尔完成最后一次刺杀的时候自己手上还拎着一件别的女人的衣服，怕是打到一半拉法埃尔就动真火了……
对于拉法埃尔将蕾妮的衣服给烧了，这件事，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我降落在南大陆真的是一个意外，埃姆哈特可以作证。”
“啊？我？额……”
得亏埃姆哈特没手，不然此刻他必然会一边疑惑，一边用手指着自己的脸。
当蕾妮看过来时，他的书封上好像也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嗫嚅着，怯怯地说道，
“的……的确如此……”
“呵，那刚刚费舍尔说的那个赫莱尔又是谁？他在过去是不是又沾花惹草了？”
蕾妮抱着手，对着埃姆哈特面无表情地问道，把他吓得退后了一步，他看看旁边的费舍尔，又看了一眼眼前的蕾妮，连忙说道，
“我……我不知道啊……我回到过去之后就被圣裔们抓起来了，基本上都没看见他在干什么……这……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啊！蕾妮大人明鉴！”
“你只是一本圣物，和你能有什么关系？”
蕾妮看似在问埃姆哈特，实则在问费舍尔，在说完这句之后，她便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似乎对他刚刚明明都还没有清醒过来就那样竭力担忧地呼唤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是那样吃味。
她曾经说过，她对人世间很多为人所束缚的条条框框都不甚在意，但这句话实有一个前提：那些女性不过来招惹她。
这波都快嘲讽到脸上，虽然是借由费舍尔之口，但也能看清费舍尔对这名字主人的珍重不是？
此刻听蕾妮问起，费舍尔的表情也突然严肃起来，一点不像被质问，反倒是借由这个话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蕾妮说一样，
“说起赫莱尔，蕾妮，她是我在圣域认识的一位天使，是天之锁所造的神话种。在理想国被一位转移之人所引动的混乱之灾内，我和她都沉入了混乱的海洋之中，她被混乱所污染，我却并没有什么大碍……至少是明面上。理想国中诞生了一种新的神话种恶魔种，她因为这个契机被天使们派入其中，化名为‘拜蒙’……
“或许正是因为她表面为‘魔神’实则为‘天使’的身份，她不仅躲过了圣域在战争中覆灭，也躲过了母神对恶魔的清算，千百年来一直都活跃在世间。在我回来之后，她将深渊之中的两位十八阶位的恶魔所唤醒，现在藏在纳黎的军队里……而最关键的是，在最后我即将离开过去返回现在的时候，【母神】也刚刚降生，而且母神的降生似乎与她有些许关系，或者说是与一位似乎与你有关的精灵【槻】有关……”
蕾妮微微一愣，随后咀嚼起了这个名字，
“槻？”
“啊，世界树降下的精灵三子之一的槻，我在过去见过她，我借由神话阶位进入混乱便是她和赫莱尔帮助的我。她和你长的一模一样，完全一模一样……”
费舍尔将遇见槻的事情大致和蕾妮说了一下，尤其是她说他很特殊，再结合先前赫莱尔说的“费舍尔是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都通通告诉了蕾妮。
越听，蕾妮脸上的表情就显得越是疑惑，她喃喃着说道，
“槻，赫莱尔……拜蒙，这几个名字我的确听到过，但却对她们知之甚少。我的前身，也就是人类所尊敬的母神在神话战争的末尾与诸神于灵界开战，祂因此彻底消亡，我因此而萌芽诞生。我不是祂，祂也不是我，我们只是由【权柄】催生的两个存在而已，我也不具有祂的记忆，只能朦胧地偶然看见祂看见过的场景……但我知道权柄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距今大约一万年左右……
“如果祂是在你离开时降生的，那么你回去的时间也刚好是一万年。从时间上看来，祂存活的时间与经历过的事情都比我要多得多，祂对这个世界的知晓也远甚于我。直到现在我都在找寻祂参与战争的真相，这一点即使是拉玛斯提亚祂们也无从知晓原因。祂万年前就降生在这个世界的灵界，明明安静地、与这个世界相安无事地相处了那么久，为何突然又要在神话战争中插手？”
“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灭世预言……”
蕾妮说着说着，又悄悄地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看着他同样正在思考从而没有发现自己的目光，蕾妮的脸上这才闪过了一些意味不明，随后她倏忽开口道，
“费舍尔，我不认为你是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我认为，你也没有必要参与这件事。”
费舍尔的思绪戛然而止，他抬头看向蕾妮，却发现她已经看向了远处的海面与龙廷，他不禁疑问道，
“什么意思？”
“费舍尔，你还记得很多年前你遇到我的时候，我正是因为你说你正在找寻【不死的魔女】才注意到你的。我知道你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那个预言，并且尝试解决它，甚至于那个龙人种、鲸人种和北境那个刚刚涅槃完的瓦伦蒂娜都是这个预言才与你相遇的……”
“……的确是这样。”
“但我要说，你读到的预言是被经过篡改的，那个预言的含义被某个人所改变，从而产生了歧义……”
蕾妮转过头来看向了费舍尔，对着他接着说道，
“灭世预言是命运之神【阿捏巴托斯】在距今大约九千五百年前于命运的丝线之中发现的。那时，他们已经与我的前身尝试接触了五百年，但都一无所获，祂什么回应都没有，只一直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直到那一天，我的前身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一个预言，而祂本身就是这个灭亡预言的征兆。祂说：
“【灵魂的火焰将首先燃起，将世界的一切用战火焚寂。】”
“【扭曲的生命将掀起巨浪，抹除生灵赖以生存的规则。】”
“【来自藩篱内的伪神将会使窃贼的余孽无处躲藏，无所归依。】”
“【无法消除的、你们的谬误会用歌声为你们谱写着墓志铭】”
随着蕾妮的轻声低语，那仿佛灌注入这个世界未来的、如歌声一样的预言也终于在此刻完整地呈现在费舍尔的面前。
他的耳边闪过了一点模糊不清的低语，他和埃姆哈特都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任由那不知到底是何意义的预言砸入他们的脑海。
“这才是我们真正面对的预言，如果我没猜错，你的手上还有另外一个版本的灭世预言，来自于一个层次较低的存在的臆测和幻想。千百年前，拉玛斯提亚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见了这个版本的预言，并认为这个被篡改伪造的版本是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
费舍尔闻言皱起了一点眉头，他不可避免地将现在蕾妮所说的版本与自己亚人娘补完手册上的灭世预言相对比了一下，首先不说别的，就光是从表面上来看，蕾妮的预言才更像是一个真的“灭世预言”。
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的相处，费舍尔也多多少少地了解了一点那个亚人娘控的秉性，从而看她的态度也有了一点有色眼镜。
但抛开过往的成见来看，自己手上的灭世预言有两种可能性。
其一，蕾妮说的是对的。那个亚人娘控可能从不知道从哪里窥见了灭世预言的一角，但因为生命层次和转移之人特有的精神问题（尤其是这个转移之人的精神还不是一般地有问题），所以她奉为圭臬的预言真的是一个整蛊版本的灭世预言。
从目前的状况看来，几位他先前认为的“灭世者”也真的都不是真正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是那些寄托着混乱知识的补完手册，而非她们这些亚人娘，所以费舍尔先前才有解决了灭世预言的错觉。
其二，拉玛斯提亚说的是对的。亚人娘控说的预言和蕾妮说的预言都是真的，只不过亚人娘控给出的灭世预言是经过转译的，可能寄托着毁灭发生的具体事件，也可能转述了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隘……
而且，先前赫莱尔才和自己说过，开启灭世预言的关键就在拉法埃尔的身上，那这是不是已经从某个方面佐证了亚人娘控说的灭世预言是真的了？
但这又会产生另外一个问题，因为费舍尔也还无法判断赫莱尔所说的话是否完全属实，连她的观点都无法证伪，自己就用她的观点来佐证猜想，实没有道理。
关键在于，现在的很多事情费舍尔都没办法找到证据，如果真要细究，整个逻辑链条就是一个无穷反复的怀疑链，他便会陷入“怀疑主义”的陷阱之中，变得畏手畏脚。
可目前的问题还要面对，两位正在迫近的十八阶位的恶魔是真的，那看起来无形却多方证明的“灭世预言”是真的，这些不需要证明，就摆在他的眼前……
费舍尔思考了片刻，同时也读到了蕾妮话语背后的含义，他便问道，
“蕾妮，你的意思是，想要我从灭世预言这件事里抽身？”
蕾妮点了点头，她的余光看向了现在费舍尔即使赤身裸体却依旧明显的那几本补完手册。
在她眼中，那几样东西不是补完手册，而是某种祸害……
由是如此，她说话的语气既担忧又严肃，
“费舍尔，你才刚刚从失控之中抽身，你难道会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么危险吗？它们会害了你，就是因为你自认为你是灭世预言的关键，你才会一直接触这些东西，导致它们将你拖入这毁灭的漩涡之中。”
“……不是我自认为我是关键，我从未觉得我特别，觉得这份拯救世界的大任非我不可，而是我不得不这样做。就算我看到的灭世预言是假的，但灭世预言却是真实存在的。它会波及我在意的人，她们无法脱身，我又如何离去？”
“即使这样你会像是今天这样失控，你会时刻走在崩溃的边缘？”
看着蕾妮那担忧的脸庞，费舍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即使是这样。”
“……是因为拉法埃尔和茉莉她们，对吗？”
这一句话实际上不像是疑问，而更像是一句陈述。强大如蕾妮，她早就知道费舍尔与那些淑女之间的关系，都不用猜便能知道费舍尔的所思所想。
但出乎费舍尔意料之外的，这句话之中好像也没有多少嫉妒，反倒是有一些低落。
“也因为你，蕾妮。那个灭世预言的最后有‘不死的魔女’，我正是因此去施瓦利找到你的，只不过当时我对灭世预言只是怀着探究的态度，不知道它会是这样严重的事情……”
蕾妮沉默着，还想要说一些什么，但费舍尔却又再开口了，
“好了蕾妮，我们才刚刚见面，你确定要将这次重逢变成无意义的争论吗……好吧，虽然上次在北境的时候也挺突然的，毕竟你是从灵界来的，从哪里出现都有可能。关于阅读补完手册事情，我会慎重和再考虑的。”
蕾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最后，她也似乎不打算继续和费舍尔争论这一点了。
他们都相处了这样久了，虽然很长时间内蕾妮都并未告知费舍尔自己的真身，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放松自在地将自己的真实性格展现给费舍尔。
除开身份，他们的确对彼此都足够了解，也能读懂对方话语中的含义，而非各自赌气地争吵。
蕾妮嘟了嘟嘴，随后用粉拳锤了锤费舍尔的胸口，开口道，
“呵，反正我们家费舍尔有本事的，就连圣域的天使都会无条件地帮助你，甚至会从过去一直到万年之后都还惦记着你。对比而言，倒是我这个只等了你四年半的魔女的不是了，实在是抱歉呐，圣域的费舍尔大人……”
这阴阳怪气的话语，摆明了其实还是对费舍尔刚才第一句开口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什么鬼赫莱尔而感到耿耿于怀。
“蕾妮……”
“哼，不要狡辩，下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最好不要提任何一个女性的名字，我嫉妒。”
“等等，你先前不是说只要……”
“那是四年半以前的蕾妮，我现在改主意了，不许提不许提不许提……”
“好吧。”
费舍尔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旁边的埃姆哈特还立正地看着蕾妮，似是要“坚决贯彻落实蕾妮大人关于新型独处时问题的处理意见”，他早就已经叛变到蕾妮大人那边去，成为“蕾妮派反拜蒙党了”。
得到费舍尔的肯定，撒娇般发脾气的蕾妮这才哼哼地站起来，她的身体一点点虚化，正如过去时那样，
“我先给你找一件衣服穿，你现在这样太不雅观了，在这里稍等一下我……”
临走时的蕾妮留给了费舍尔一个背影，还有她等待片刻才接续上的话，
“还有……关于我们刚刚说的那个话题，我说的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这件事交给我和那几位神祇就好……”
“我们已经有解决灭世预言的方法了。”
话音刚落，她便整个消失在了原地，朝着后方的龙廷而去了。

第32章 魔女之夜
眼前的蕾妮骤然消失，感受到那抹浓郁的幽香一点点随着海风飘散，顺着风的方向前往龙廷，费舍尔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凝重起来，望着天穹上那一轮明亮的月色表情显得有些意味不明。
“灭世预言，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你早就知道那什么灭世预言吗，费舍尔？”
埃姆哈特站在他的肩膀上显得颇为好奇，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实际上费舍尔对别人很少诉说过灭世预言，他只对瓦伦蒂娜和拉法埃尔说过这件事，茉莉是她主动提起的，便不算数。
和瓦伦蒂娜说的是在北境那晚她想要自尽以成全大家的时候，那时埃姆哈特在睡觉；和拉法埃尔说的时候，他也被费舍尔暂时扔给了法希尔和可希尔；和茉莉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又在密尔那里照顾英格丽。
总而言之，基本上每次都刚好错过，所以现在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灭世预言。
当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他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词，有一种极其陌生的熟悉感。
“啊，我的确很早就知道这个灭世预言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踏上旅途和拉法埃尔她们相遇。”
“原来是这样，只可惜我看不到那些混乱的知识，不然还能为你提供一点帮助……那刚刚蕾妮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她和拜蒙一样竟然都想让你放手，虽然我很不喜欢拜蒙，但这次我觉得她说的是对的，阅读这些知识太过于危险了，很有可能让你处于险境，就像是现在这样。”
费舍尔当然知道这一点，他犹豫片刻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他看着自己身上如影随形的这几本补完手册，不由得开口道，
“我当然知道……但，就算我手中的灭世预言是虚假的，这些与我关系匪浅的女性也无可避免地卷入了灭世的毁灭之中。就算蕾妮说她和那些神祇有了解决灭世预言的方法，但具体呢，难道这个预言能毫无成本轻而易举地解决吗？如果必然要付出代价，我更宁愿是我付出，而不是她们付出。”
“……该死的拜蒙！”
或许此刻的语境之中和赫莱尔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毕竟这句话已经快要作为埃姆哈特的语气词了，每当他情绪激动时用此句总不显得突兀的。
费舍尔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说道，
“而且就算我想要继续阅读补完手册帮助拉法埃尔她们，现在看来也并不容易。”
“什么意思，难道你刚刚从那些混乱知识里看到什么了吗？”
“嗯，实际上刚刚我并没有完全失控，我甚至于连这本补完手册的真谛都还未接触到，更别说完全阅读它了。完全阅读这一本补完手册需要找到【生命的至宝】……还记得我们在圣纳黎的时候，厄尔温德在幕后操控布莱克用【植肉】的技术将【安娜】改造成了一个怪物。据厄尔温德所说，那就是失败的至宝。”
“也就是说……”
费舍尔的眸光暗沉了片刻，他肯定了埃姆哈特欲言又止的猜测，
“也就是说，如果我要阅读完这本手册，我就必须像厄尔温德那样用植肉的技术去摧残类似安娜那样的生命……‘如要至宝，便舍弃掉善良；如要违背规则地攀登，便要亵渎生命’，这就是厄尔温德的原话……”
埃姆哈特害怕地抿了抿唇，他不由得追问道，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你该不会真的要这样做吧，这可能是混乱的知识对你的蛊惑呢，你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费舍尔瞥了埃姆哈特一眼，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除了那些淑女算是我的罪过之外，我像是会做这些事情的人吗？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的手上能用的补完手册只有两本，如果生命补完手册无法为我所阅读，那么我就必须要找寻其他的补完手册，否则再如何我也只能抵达十六阶位，距离十八阶位还远远不够……”
这就是现在费舍尔遇到的困境，虽然无论是蕾妮和赫莱尔都劝导自己不要阅读补完手册，不要再参与灭世预言，但费舍尔不可能这样放手，任由局势和毁灭降临到自己关心的人身上。
而即使他打定决心要如此做，他身上的补完手册却依旧只能阅读一本灵魂补完手册。
在旁边晦暗海洋的注视下，一人一书此刻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也就是在此时，埃姆哈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独眼一亮地看向身边的费舍尔，对他道，
“……哎，费舍尔，你还记不记得，在北境的时候……嗯，就是那个时候，你刚刚被死亡追逐，然后我们从雪山上下来返回那个月兔种伊洛丝的愈腐教堂，你在那里遇到过一个和那个厄尔温德很类似的人。他好像是来自和厄尔温德一个组织的人，是叫……嗯……”
听到他的话语，费舍尔也好像想起了那个人，挑了挑眉毛接上了他未完的话语，
“死亡卿，霍兰&#183;迪奥尼西奥，那个死不了的卡度人。”
“对，没错，是叫这个！如果厄尔温德也是那个组织的人，那么这个组织大概率每一个人都有记录着禁忌知识的手册吧？”
“你说得对，帮大忙了，埃姆哈特。如果是这样，厄尔温德的这本手册便可以暂时放下一段时间，可以先将目光放在另外一本和死亡卿的那本手册上……”
“那可不，我可是伟大的埃姆哈特！”
“……但这件事不能告诉蕾妮，千万不能。”
“啊？”
埃姆哈特刚刚还骄傲地仰起头来准备接受夸奖，但下一刻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又愣在了原地。他看了看费舍尔，又看向了旁边安静无比的海岸，声音不由得小声了一些，
“对哦，蕾妮不让你读这些……天哪，我还傻兮兮地帮你想办法，我可真是罪人！但是就算我不说也没办法啊，她可是母神的转世，比天之锁那样的半神还要离谱，或许她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说什么了。”
费舍尔扫了四周一圈，随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会，她要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就必须通过哈特鸟，但现在附近一只哈特鸟都没有……”
“哈特鸟？好……好吧，既然这样，我会保密的。”
话虽如此，但说着说着，费舍尔看着安静的海面也感到有些许疑惑。
这里真的一只哈特鸟都没有，一般而言，蕾妮每次出现身边都会跟随一大堆哈特鸟的，上一次在北境她突然出现时也是如此。
每次看到哈特鸟出现，费舍尔便能知道她的目光和身影或许就在附近，跟随着那些哈特鸟飞行，你总能找到一抹幽香，循着那幽香走到尽头便是蕾妮。
或许是因为这次她太过于繁忙，也可能是因为她身为魔女的伪装在费舍尔面前已经没有了继续的必要，所以她便也懒得带那些紫色的百灵鸟了？
不过话说回来，埃姆哈特的确为费舍尔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思路，那位死亡卿霍兰压根不需要死亡补完手册，也不会去阅读它，如果自己要他肯定会给，只可惜补完手册没有免费赠予这一说法，必须要等待上一任的主人死亡补完手册才能转移。
现在看来，费舍尔要获得死亡补完手册有两个前提，一是要能找到死亡卿，二是要为他这样的“不死之人”提供前往死亡的道路。
前者费舍尔倒是有一定的把握，首先就是这个家伙给自己留了电话，不知道是哪里的，但也能算上一个线索。再不济，命运卿让自己去寻找失踪的唐泽明日香，必然会关注自己。而且以她造物学会代理会长的本事，找到自己应该不难，所以前提一不是一个问题。
问题就在于第二点，他要为死亡卿提供缺失的死亡，这可怎么做到呢？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回想理想国时的变故，他好像抓住了一点飘渺的线索……
但还未等他深想，他的鼻尖又萦绕起了一抹淡淡的幽香。
他立刻回神，就连肩膀上的埃姆哈特都咳嗽一声，似是有些许紧张，只好连忙噤声。
“喏，衣服给你带回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在清朗月光的沐浴之下，那穿着一身黑纱长裙的魔女又再一次出现在了费舍尔的面前。她侧着头没看费舍尔，但嘴角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坏笑，左手右手各拎着好几件衣物。
在费舍尔看到那衣物的瞬间，蕾妮便将那衣服给丢到了他的身上，将他的身体给遮住，随后这才转过头来。
“这是什么？”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将自己身上好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给拿起来。打量了一样，全部都是女性的衣着，而且还是亚人种的，看起来颇为古怪。
“哼哼，我找不到其他的衣服了，你凑合一下吧，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外人，就只有我们，就算是穿上我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费舍尔满脸黑线，但看着蕾妮脸上那狡黠的坏笑，他便知道这家伙是在耍小脾气。
他叹了一口气，随后将这些衣服一件一件地丢进海里，一边丢他还一边站起身子来，顺带说到，
“就算我想穿这些也实在太小，没办法只能先不穿凑合一下了。”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不穿？！”
蕾妮刚刚还得意得不行的表情在看见费舍尔一点点站起来的时候瞬间变得混乱，她的眸光像是失控了一样，一会转过去一会又转过来，也不知道该看还是不看，只好如同大脑和身体在抢夺控制权那样矛盾。
她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双手也抬了起来挡在了自己的脸前和身前，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你……你在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我记得……记得天使们都是穿衣服的……你……你到底是和谁学坏了？！”
“什么学坏？不是你说的吗，这里没什么外人都是自己人，那我不穿也……”
“你……闭嘴闭嘴闭嘴！”
蕾妮实在是羞得不行，她闭着眼咬着牙，如同变魔术一样从手中唤出了另外一套男性穿的袍子随后甩到了费舍尔的身前，他连忙伸手接住，发现这袍子大概和自己的尺寸相当，看起来颇为合适。
果然和自己所想的一样，蕾妮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合适的衣服，拿这些女子衣服过来只是为了捉弄他而已，却没料到费舍尔看穿了她的伎俩，仅仅一起身就给她干破防了。
他转身将袍子套在了自己的身上，而蕾妮却已经转过头躲起来不看他了。
埃姆哈特也没料到蕾妮大人竟然这样意外地纯情，他愣愣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费舍尔，费舍尔一点都不意外，只是走向蕾妮，说道，
“好了，我穿好了。”
“真的？”
蕾妮撇过头来，看着他将衣服老老实实地套严实之后才红着脸一点点完全将头转过来。此刻费舍尔已经完全变回了人形，这才是蕾妮第一次好好打量分别了四年半之久的他。
他站在原地大大方方地让蕾妮好好打量自己，他也何尝不是在打量对方。
在过去的时候，他好几次循着幽香寻找到那位除双耳之外与蕾妮长的一模一样的精灵，他深知槻和蕾妮不同，但那种不同感却说不清也道不明。只是此刻真正见到蕾妮，他才觉得，原来哪哪都不同，即使是同一张脸，他也觉得哪里都不同。
他看着对方，不自觉地开口说道，
“欢迎回来，蕾妮。”
“……你才是回来的那个人，笨蛋。”
蕾妮看向看向眼前突然郑重地说出这话的费舍尔，她微微一笑走近了他，亲昵地捏了捏他的小腹，如此说道。
“的确是这样……对了，刚刚你说的，和诸神们解决灭世预言的方式是什么？”
“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闻言，蕾妮沉吟了片刻，随后才回复道，
“因为命运……命运的丝线是很敏感的，谁知道你得知了具体的方法之后会怎么想做出什么举动，要是因为告诉你将命运的丝线扰乱便会破坏我们的计划……安心，这件事就交给身为真神的我们就好。”
“这样……那这四年半，你都待在灵界吗？”
“那我还能去哪里？只不过我一直觉得你也会从风暴海回来，所以对那边多加关注了一些。其他时间我都在灵界，在认识你之前，认识你之后都是这样，我有我要完成的职责……”
“灵界污染呢，祂的情况如何了？”
蕾妮看向海风和天上的月光，微笑着和费舍尔说道，
“……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就是没怎么动弹的意思……四年半对于我们这样的存在实在不足为提，祂所受的伤或许需要更久远的时间来愈合，放心吧。不过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灭亡即将来临，一切都应该多加小心，我也需要寸步不离地驻守我的职责……”
“……也就是说，你之后还是要返回灵界？”
蕾妮没有回复费舍尔，只是看着远处的海面，突然张开了双臂，对着费舍尔转过头来俏皮地说道，
“这里太狭窄了，除了海面什么也看不到，要不要和一位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魔女去一个更远更美的地方？”
“……”
费舍尔挑了挑眉，回头看向身后的龙廷，但还没转过头去，蕾妮便已经虚化地漂浮起来，带着一抹温热的幽香以及柔软将他的脑袋转过了过来。
回过头来见她，她鼓着腮帮子对费舍尔说道，
“怎么，担心那龙人和鲸人晚上过来查房，发现你不在？”
“怎么会，我只是担心我再也回不来了。”
结合蕾妮先前说的不想让他掺和灭世预言的事情，费舍尔担心蕾妮想粗暴地把自己带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远离这里的纷争，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好啊好啊，坏姐姐现在就要把你给带走，带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然后把你的器官给切下来卖掉……”
她阴恻恻地靠近了一点费舍尔，危言耸听地如此说道。
“啵……”
但费舍尔只抬眸看向她，随后不自觉地突然袭击，向前一些亲吻了一下她的侧颊。
“！”
霎时间，漂浮在半空中的蕾妮就像是被针扎了的气球那样“嗖”地一下退后了好远，她红着脸捂住了自己的侧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马蜂给蛰了，
“费舍尔，你……你别这样突……突然……”
“抱歉，只是……”
“好啦，不……不许说了！”
她预判费舍尔又要说一些不要命的情话，但毕竟现在的她脸颊已经够红，心跳已经够快，再听不得这样的话了，她只是说道，
“先……和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好看的地方。”
于是，她便逃跑一样漂浮起来，顺着茫茫的月色离龙廷越来越远。
看着她越飞越远的背影，埃姆哈特死鱼眼地看着身旁的费舍尔，对他道，
“突然我就不想和你们一起去了，要不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没我你睡得着？”
“……我都能预料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想当一个电灯泡然后在月色下，良辰美景前看着你们两个抱着啃。”
费舍尔微微一笑，将肩膀上的他塞入自己的怀中，回道，
“我不会这样做的。”
“呵呵，搞得像是我第一天认识你一样。”
“你不了解你的蕾妮大人，也不了解在她面前的我。”
还没等埃姆哈特回应，费舍尔便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蕾妮那越来越远的背影，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厄尔温德的话语。
原本想直接一跃而起的他突然一顿，随后，他的背后，一双奇异的、类似于凤凰的翅膀便缓慢地生长出来，那血肉骨骼“咔咔”地声响把埃姆哈特吓了个够呛，他探出脑袋来，张着嘴惊道，
“我的天，这是你刚刚学会的吗……只能说，瓦伦蒂娜大小姐狂喜。”
“这不过是拙劣的模仿而已，我还没完全读透厄尔温德的补完手册，别说是神话门扉之后的内容，就连前面两座山都没完全参透……”
“山？什么山？”
“……没什么。”
没和埃姆哈特解释生命补完手册有关的内容，他被翅膀带起，随着一阵刺耳的音爆声，他瞬间便被身后的寒霜翅膀带着一跃而起，很快就划过了天际线，跟上了使用魔女躯体的蕾妮。
“费舍尔，往这边来！”
天上的月亮一动不动，好像除了明亮之外完全丧失了灵性，只在海面上打出了清辉。与之相比，倒是前面那漂浮在半空中的魔女更像是夜晚的一轮月亮，是那样明亮和耀眼。
他们一路从龙廷南边的海洋再向南，一路激荡和互相追随之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月亮已至中天的时候，前方的海面上才隐隐约约地漂浮出一抹淡淡的荧光。
身旁的蕾妮不断下降，此刻用凤凰翅膀飞得不太习惯的费舍尔也调整了自己的动作向下降落。
原本黝黑的海洋在此处变得清澈淡蓝，似乎证明着这里并不深邃；宽阔的海洋之中，突兀地冒出了几座尖锐的高山与小岛，上方郁郁葱葱，隐藏着荒无人烟的神秘。
月光从天而降，无云的夜晚透过清辉在不平的海面上铺陈星空。透过前方岛屿上的高山，其后缓缓显露出了星罗棋布的悉数群岛。
此地万分寂静，此刻竟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高山下椭圆形的小岛内，一道蔚蓝色的池水散发着淡淡荧光，如同一块海洋上的蓝宝石那样隐藏在祖母绿形成的绿植之中。
费舍尔顾着欣赏眼前的美景，却忘了去追蕾妮的背影，再抬起头来时，却发现蕾妮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踪影。
“蕾妮？”
他不由得开了口，划破了这一方的宁静。
“我在这里呢！”
就在他发问的下一秒，身后，虚化后显形的蕾妮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看向下面的美景，
“怎么样，漂亮吗？”
“很不错……对了，这里是哪里，我们好像已经飞出去好远了。”
“反正今晚都是出来玩的，还要在乎这里是哪里吗？”
“也是……”
“不过这个地方你应该来过才对。”
“我来过？”
费舍尔看着眼前这坐落在比南大陆还要更遥远的海岛，心想估计西大陆最富有探索热情的探险家或许都不曾来过这里，这让他内心更加疑惑。
“对啊，你不是说你在过去的时候去过精灵们的故乡吗？”
“？”
费舍尔转过头来看向她，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是说……”
“啊，没错，这里就是在神话战争之中沉没的树大陆还仅存的部分，费舍尔。”
蕾妮与费舍尔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尖锐的高山与其后面稀疏的群岛，如何看来，这群岛的面积方圆不过几十公里，而这便是那费舍尔曾经亲自去往过、游历过的巨型大陆树大陆还仅存的部分……
对比看来，眼前的群岛真的只有原先树大陆的九牛之一毛，沧海之一粟。
也直到此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一万年间岁月的变化。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唐泽明日香，那个在一万年前说要等待自己重逢的女孩子……
大陆尚且如此，在岁月与战争之中不断萎缩，从原来的生机勃勃再到现在的狭小与死寂，那么，这些世事对于一个人而言呢？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这里的美景吗？”
“是，但不完全是……”
蕾妮飘到了费舍尔的旁边，看着岛屿上那蔚蓝得如宝石一样的池子，点了点自己的红唇说道，
“那个池子下方其实还有一些精灵们留下的遗迹，我进去看过，但当时没提起什么兴趣来，只看过就走了……”
“但刚刚你不是说，你在过去看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精灵么……”
“是叫……槻来着？”

第33章 一点甜
费舍尔跟随着蕾妮一路向前，很快就来到了小岛上那一汪蔚蓝池水之前。
他和怀中的埃姆哈特投目向下看去，却倏忽发现下方很深很宽阔，这一小小的池水也不过是下方巨大空间的一个入口。
透过这小小一点的“眼睛”，费舍尔清晰地看见，那水下的深处竟宛如一个母神藏起来的森林，如伊甸一样静静地躲藏于这人迹罕至之处。水中的森林蕴含着勃勃生机，其中珍奇更是数不胜数，许许多多树木费舍尔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认识。
“很好看，对吧，尤其是在这样的晚上。”
“……”
费舍尔点了点头，转过头去看向蕾妮刚要说一些什么，却发现身后的她不知何时身上的黑裙已然消失不见，而变作了一道纯黑色的泳衣。除了上下不知是什么柔软材质的泳衣之外，其间黑纱笼罩，如云袅袅，在海风的吹拂与眼前散发蔚蓝色荧光池水的照耀下，将她原本就绝美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婀娜。
那黑纱的泳衣遮掩甚多，一如卡度那样地禁欲意味萦绕。可毕竟那黑纱朦胧，隐隐约约的白皙如玉，明明看不明却将诱惑显得更加致命。
一抹抹幽香铺陈下，饶是以费舍尔这样的人都一下子微张了嘴愣住，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怀中愣头愣脑的埃姆哈特的眼睛，想要独占这一份绝美，惹得埃姆哈特气愤地叽叽喳喳起来，
“你妈，费舍尔，我就说我不要跟你来的！！我就是一本圣物，连男女都没有，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急色吗？！”
“……抱歉，只是因为她太美了，怕把你给吓到。”
“你妈！”
说这话的时候费舍尔还盯着蕾妮看，所以可能语气上显得有些敷衍。
蕾妮嗔怪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费舍尔，随后她才脸色羞红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说道，
“这些年来纳黎出现了不少有意思的衣服，这也算是一种？不少贵族小姐对以往那种臃肿的泳衣越来越不喜，所以在这方面也很追求个性化……”
“……和先前的黑色丝袜很类似？”
“哦，纳黎的逃犯先生对纳黎的印象很是奇怪呢。”
“还不是因为某人先前一直穿着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原来你还记得啊，当时不是还不为所动来着……怎么样，叫姐姐的话我可以穿给你看哦～就待会～”
“你的事我都记得。”
刚刚还坏笑着要调戏费舍尔的蕾妮脸色一下子又变得微红，那抹粉嫩将她的邪恶顷刻间就化作了灰土。无奈之下，她只好生气地用手指比了一个火枪的姿势，要击毙眼前这个坏男人。
“那么，你穿上这泳衣的意思是，我们要下去？下面是哪里，我看见了好多奇怪的树……”
“嗯，你应该知道，每一位精灵的名字本意上都是一种树木？”
“我知道这一点，所以说……”
蕾妮漂浮到了那水池的旁边，对着费舍尔有些追忆地说道，
“实际上我的前身所参与的战争是【第二次生灵战争】，也就是常说的【神话战争】。有第二次当然也就有第一次，在第一次神话战争中，丢失了命运织机的世界树死亡。虽然我并不知道细节，但可能与费马巴哈龙神有关，也可能与混乱有关……失去了信仰的树大陆将她的尸首葬在了树大陆的中央，将这里立为坟墓……
“随着后来神话战争的发生，越来越多的精灵没有转生彻底死亡，他们都被同胞葬在了这里。直到最后，举族皆殁，除了那些没有同胞帮忙收捡立坟的精灵种，其余的精灵连同他们的母亲都在此处了。或许是世界树两位同胞的怜悯，也或许是运气使然，同样成为了树大陆‘坟墓’的这里留存了下来。”
看着下方被蔚蓝色所吞没的世界，费舍尔一时无言，倒是埃姆哈特瞪着死鱼眼说道，
“所以你们俩现在是要去人家祖坟里畅游？我也要去，我早就对这群精灵看不顺眼了……”
费舍尔瞥了怀中的他一眼，不由得说道，
“你又没亲眼遇见他们，你不是一直都待在加百列天使长那里吗？”
“……说的也对哦，那我不去了。”
蕾妮捂嘴轻笑起来，她和埃姆哈特解释道，
“精灵原本是没有死亡这个概念的种族，他们死后也会转生，所以对他们而言，坟墓并不是什么有忌讳的地方。无论是转生还是彻底的死亡，他们都相信那是下一段旅途的入口。他们将过往的一切留在了这里，而战争之中它也幸存了下来，他们当然也不会不希望其他人前来搅扰。”
随后，她转头看向费舍尔，说道，
“走吧，我们下去看一看，如果能发现一些当然是好的，如果没有的话……就当是奖励了。”
“奖励？”
“和我这样的姐姐一起游泳……不算是奖励吗？”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随后背着手，仿佛失去了力量一样向后倾倒，“扑通”一声落入了这蔚蓝色的池水之中，向着下方缓慢地沉去。
费舍尔没脱身上的袍子，毕竟一脱就是裸泳了，但就在他要下水之前，埃姆哈特便飞了出来，
“你们去下面吧，我要在外面逛一逛。”
“你确定？”
“就算我再如何伟大，我也很讨厌进水！先前在北境萨丁女国的风暴你难道不记得吗，我都快把我记的东西全部都吐出来了！我打死也不要再经历一次！”
还没等费舍尔回应，他便飞了起来，朝着远处的山头那边飞去，顺带说道，
“更更重要的是，我才不想看你们两在下面戏水！哼，我好像在上面闻到了一点好闻的味道，我现在就要去看看！”
费舍尔无奈一笑，原本他带埃姆哈特过来就是赏赏月色的，因为他觉得以蕾妮的羞涩，肯定不会和自己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而且每次到关键时候都将埃姆哈特丢掉也不太好，他因此置过气。
他不再多想，只是同样沉入了水中。
随着扑通一声，他整个人便沉入了地面之下宽阔无比的蔚蓝世界之中。
他先前就从亚人娘补完手册那里获得了在水下呼吸的能力，再加上几次加强、阶位的提升和生命补完手册的力量，他现在进入水里就像是回家一样，就算是去到茉莉的老家大抵也不会有什么事——如果不考虑她的母亲和父亲的话。
“费舍尔，来这边。”
水中，蕾妮的声音一点没有受到影响，还是那样清晰。
费舍尔的目光追着她一路向前，便看见了她在下方遥遥地看着自己。身后黑色的长发散开，身形娉婷地背着手缓慢沉落到那树林之中。
他连忙跟上，随着她来到了下方。
正如蕾妮所说，下面形状各不相同的树木分别代表着每一位逝去的精灵。
在那树林之间，偶有亭台楼阁，不过或许因为某种冲击，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唯独每一棵树都还完好无损，每一棵树前，都立着一块或完整或残缺的石碑，上面的话语简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灵们或有转世，所以无法以具体字词形容他们的某一世。
“梨，坚如磐石”
“……”
跟随着蕾妮的身影，费舍尔只能阅读他路过的树木，以及上面的文字。
直到一棵郁郁葱葱，看起来颇为苍劲的树木前，他才又停下游泳的脚步，
“柏，如花如火”
这是柏侯的坟墓。
费舍尔回想了一下那在桃公结界之中将钩吻弄得头疼万分的精灵，但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只剩下这棵象征她的木头。
“你认识这位精灵吗？”
“啊，见过一面。”
“这样啊，既然这样，我们就游得快一点吧。”
“这么突然？”
“因为我不想让你这个笨蛋因为认识的人的坟墓而感到感慨，这可是约会，应该开心一些。”
“我有这么脆弱和幼稚吗？”
“不懂得珍惜哦，这可是在姐姐面前撒娇的好机会。”
费舍尔微微一笑，但还是依言从这些碑文前离开。
他最后掠过一棵巨大无比的树木，在那树木前写着，
“椿，镜花水月”
接下来的道路宽广，在树林的尽头处，穿过一道巨大的、由三种木材制成的“无上门”，蕾妮和费舍尔来到了墓地的尽头，这里被没有锈蚀的彩绘石壁所包裹，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石壁上镌刻了一首用精灵文写成的诗句，但出乎费舍尔意料的是，这里只有两棵树却有三块碑文。
费舍尔扫了一眼左右，和蕾妮说道，
“这里只有精灵王【柄】和【槻】的树木，但【桃】却没有树木……”
“我也不太清楚，但你先前说的槻就在这里，对吧？”
“嗯。”
费舍尔看着那立在两棵树之间的空空如也的碑文，便大概知道，那地方是桃公原本应该呈放的树木。
但既然这里什么也没有，大概也能说明，桃公在战争中战斗至了最后一刻，乃至于她消亡之后再没有精灵能为她立下碑文和种下树木。
话又说回来，既然槻的树木在这里，那么精灵们是确认她已经死去了吗？
赫莱尔说槻在完成对预言的占卜之后牺牲了自己，这和她所说的互为佐证，因为当时在过去的时候，精灵们只当槻失踪了，并不确定她死了。
“这上面写的什么……”
“【槻，功不唐捐。】”
“这是什么意思？”
“她做的某些事情必定有所回报的意思……”
蕾妮点了点唇看向费舍尔，问道，
“有获得什么线索吗，关于她和我之间的？”
费舍尔没有回答，只看向四周的诗句，想要找寻到相关的线索，但和“三子”同样，这诗句依旧讲述了一个故事，记叙了一段历史。
它用平静却蕴含着万分悲戚的语言记述道：
“母亲的树根被巨龙窃走了，失去了织机、被兄弟背叛的她看不清，这一切竟然是一个轮回。”
“几千年前，我们的王上被一个转移之人蛊惑；几千年后，我们的母亲被一个转移之人暗算。”
“他们来自世界之外的一个地方，他们是一样的人类，使用一样的文字，他们长着相似的外貌。”
“一个点燃了死亡的权柄，一个化作了生命的毒瘤。”
“为什么要写诗？”
“因为我们的母亲死于混乱的毒瘤，毒瘤念诵着混乱的诗句。”
“他说：登山客啊到底要往哪里去？他不想登上山顶！”
“他只想回到山脚，从无尽的噩梦中醒来，难道除了死亡之外别无他法？”
“我们并不知道答案啊，只是同样感到疑惑和愤怒。”
“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母亲？为什么要让我们陷入同样的噩梦，打开苦难的轮回？”
“我们并不知道答案啊。”
……
……
“扑通！”
夜幕之下，蕾妮率先从蔚蓝的池水之中一跃而出，紧跟在她身后的是费舍尔。
这一趟其实并没有去多久，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地面之上。这一趟下去得到的线索当然有，但是和蕾妮有关的，或者说与槻有关的内容却只有那“功不唐捐”一句话，其余的是关于历史的记录，这些东西蕾妮看过，只是费舍尔记在心里就罢了。
功不唐捐指的是什么，费舍尔还不确定，但潜意识里，他觉得这和赫莱尔所说的“牺牲”有关。
这也大概能说明，赫莱尔所说的槻的事情是真的？
返回了地面，费舍尔一点也不觉得累，倒是蕾妮好像从龙廷飞到这里又潜了水之后显得有些疲乏，便微喘着气，看着费舍尔问道，
“那个小家伙呢，他没和你下来去哪里了？”
“埃姆哈特？他去附近转转了，他不想下水。”
“这样……”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不断起伏的胸口，不由得问道，
“累了？”
“有一点，这个身体是我权柄化为的表象，但因为要限制它对现实的影响，所以阶位很低，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魔女那样……”
说着说着，她便突然可怜兮兮地看向了费舍尔，惊慌着道，
“啊呀，该不会已经神话阶位的坏费舍尔知道了这一点要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姐姐做什么吧？好害怕好害怕，我该怎么办？救命呀！救命呀！”
她做作地呼喊声在这寂静的海域里飘出去一段距离，但没有人回复她，只让费舍尔满脸黑线地想要教训这个喜欢调戏自己的蕾妮。
只不过到时，她肯定会惊慌失措地逃走的。
“我还以为和你的哈特鸟有关系，这次你回来我都没看见它们……”
蕾妮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说道，
“这次我回来得急，而且哈特鸟不过是我的伪装而已，存不存在都可以啦，以后我就懒得带这么多百灵鸟回来了……偷偷摸摸的，这样你在做坏事就发现不了我了，怎么样？”
“我能做什么坏事？”
“呵呵，那位龙廷的龙女王呢，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在工作。”
只是说到这个，费舍尔突然才觉得，自己好像在拉法埃尔正在忙着处理各项龙廷事宜的时候先是偷偷见了茉莉，随后又趁着处理几位恶魔侍从的时间见了赫莱尔，现在又是在月色之下与蕾妮见了面。
一天之中，仅仅是这样工作短暂的时间，费舍尔便效率极高地将每一分每一秒都运用得好不浪费，这实在是……
“原来妹妹是在工作啊，那你跟姐姐晚上偷偷出来玩妹妹不会生气吧？不会吧不会吧？”
“蕾妮……”
费舍尔头疼地想要打住作怪的蕾妮，但她却吐了吐舌头，一副吃醋的模样。
不得不说，她的醋意真是来的莫名其妙。
“哼，再怎么说你回来先见到的也是她，明明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问道，
“你不是说不让我提别的女性的名字吗？”
蕾妮鼓着腮帮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她就飞到了费舍尔的身边，一边用粉拳捶他肩膀一边连声道，
“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你就不许说你就不许说你就不许说……”
“……”
费舍尔连忙接住了她的粉拳，顺带将她一下子搂在了怀中，湿润着倒在了池水旁的地面上。
“扑通。”
此刻四目相对，咫尺距离，她一下子也粉了脸，呼吸近乎停下，但毕竟没有虚化躲藏逃开，只愣愣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他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女性，不由得问道，
“既然这样，我要如何补偿你呢？”
“补偿？”
蕾妮回过一点神，红着脸眼神躲闪地思考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又小声又模糊地说道，
“那……那就再吻我一下……”
“什么？”
费舍尔不知道她的要求如此，甚至愿意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也不相信要求会如此简单。
但蕾妮却瞪了他一眼，随后轻声道，
“不是先前的……要……要吻嘴巴……我想尝试一下……你……你不许乱动，一点都不许。”
“我还不能动吗？”
“嗯！”
费舍尔傻了，但看着眼前满脸通红，十分羞涩却依然笃定的蕾妮，他也只好躺在了地上，一副就义的样子，
“好，你来吧。”
“那……那我来了？”
费舍尔一动不动，只看着她，看得她刚刚想要挪动一点距离向前，又被他吓得缩回来。
她连忙伸出手将费舍尔的眼睛阖上，颤着声说道，
“你先闭眼！”
“我还要闭眼？”
“乖，听姐姐的话……”
费舍尔只得老实地闭眼，但该说不说，原本睁眼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还觉得有趣，此刻突然闭上眼不知其具体，反倒让他的心跳一点点加快，好像也体会到了和蕾妮一模一样的慌乱。
蕾妮没有将体重放在自己身上，轻盈得如一片羽毛，即使如此，他还是能感受到一抹幽香正在不断靠近自己。
就在他被那实质性的幽香给撩拨得难以动弹又浮想联翩的时候，下一刻，一道冰冰凉凉的，一道内敛又羞涩的，一道如蜻蜓点水的接触，如此突兀地落到了他的唇上。
那一刻，一切的声音都安静下来了。
或许蕾妮也是闭上眼睛的，和自己一样。她或许也十分慌乱，明明已经有神那样的位次，却用这样的平凡的身躯接触了自己。
这或许并非是肉体的触感，而是灵魂的触感。
这只是一个吻，也只是一个吻……
自己，刚刚应该别吻她脸颊的，这样，就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了。
费舍尔这样想，此刻却忘了要睁眼看她，只是感受着这短暂的一吻。
片刻后，她便又慌慌乱乱地离开，留下一点幽香的余韵。
费舍尔愣愣地，像是才睡醒一样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眼前，穿着一身黑纱泳衣的她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庞，只露出沾惹点点水色的惊慌失措的眸子和粉红色的耳垂望着身下的费舍尔。
他看呆了，便同样傻傻地问道，
“怎么样？”
蕾妮白皙的手指将脸庞捂得更紧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眨了眨宛如美酒一样的眸子，歪着头呆呆地说道，
“有……有一点……甜？”

第34章 “亚人娘控”
蕾妮黑色的长发顺着她微微歪斜的脸庞倾泻而下，将她已经被双手捂住遮掩的粉红色脸庞变得更加朦胧。那样喜爱调戏人的她，此刻越是羞涩和怯懦，便显得愈发诱人。
或许男性天性就是这样？
明明已经和许多淑女有过更深入的关系，明明已经看到过更多比这样还要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却仍然不满足地，看到此刻她的羞涩也觉得格外心动。
“蕾妮……”
他有些不太自然地轻声开了口，坐在他身上捂着脸的蕾妮疑惑地看向他，但下一秒，她却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瞳孔都微微一缩。
“！”
她一下子宛如被针扎了一下飘起来，又慌乱地倒退了好远落在旁边的地面上。
她颇为慌乱地在地上坐着退后了一些，随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臀部，眼神打着转，连话语都口吃了起来，
“你……你你先别……这么……激动……我受不了……受不了……”
“……抱歉。”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躺在地上道了歉。
“你……你不是已经进入神话阶位了吗……怎……怎么还控制不好……”
“……我是进入了神话阶位，不是死了。”
“呸呸，不许这样说……”
蕾妮捂着脸将之靠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别过头去，逃避一样地欣赏起了晚上此地的美景。
费舍尔也深吸了几口气，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一下子也有些感慨。
实际上他或许真的能改变自己身体的形态，因为他也如厄尔温德那样阅读了生命补完手册，那混乱的知识能让他在攀登的过程中变成适应攀登的形态。
但打心底上来说，他不愿意这样做，或者更直白地说，他对此感到……恐惧。
他担心这样不知不觉地、如温水煮青蛙一样的放纵会将他变成厄尔温德或者斐洛恩那样的疯子，所以他主观上极力抗拒这种将自己变成“非人”的想法。
他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因为在这条路上他能参考的对象不多。
嗯，其中为数不多的两个还是死在他的手上……
他们就这样坐在海滩上，坐在树大陆的存留上、坟墓上，享受着过往的海风。看着海面，一时没有交谈而产生的沉默中，他们或许都有在想什么，也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这样望着月色与对方。
借由一抹幽香作为绳索，上面系着的是她的羞涩与浅尝辄止的吻，始终没有再进一步，却又显得那样足够。
“明天早晨你就要离开了吗？”
在月色里晾了好久，还是由费舍尔先开了口。
蕾妮抱着膝盖回过头来看他，点了点头说道，
“嗯，你知道的，灵界里有事情要处理。”
“……我该怎么去往灵界？”
“怎么，想要看我的真身了？”
“这里不是见得到吗？”
费舍尔指了指天上清冷的月亮，如此说道。
但他这个样子反倒将蕾妮给逗笑了，她捂着嘴唇笑道，
“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我的真身就是这么一大坨月亮吧？”
“……是我孤陋寡闻了。”
“这只是我真身在现实的显象而已，我力量的投射太过于明显，导致将现实中真正的卫星给遮住了而已。”
“原来是这样。但我还是想要见见真正的你。”
“你真的很大胆哦，要知道我真正的模样可是和魔女与月亮差距很大的哦。万一是一个超级大的怪兽，我一口就把你给吃掉，吃进肚子里，吧唧吧唧地你就没了～”
“有什么担心的，我才刚刚变成了一个球呢。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我的喜好的确挺奇怪的……”
“哈哈哈哈……”
蕾妮被逗笑了，忍不住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有什么可笑的？”
“没有，我只是很高兴……你知道的，年纪大的姐姐很容易被这样直白的话给戳中心扉，哪怕可能这些话只是哄我的……”
“我没……”
蕾妮微笑着看着费舍尔，打断了他的话，她突然说道，
“但是，其实我并不希望你见到我的真身，费舍尔。”
“为什么？”
“因为真神的真身并不是什么存在都能直面的，即使是半神们也会在真神的身姿面前受到影响，更别说阶位更往下的了。十九阶位的见到了我们会受到严重的诅咒，更往下的更是直面后便会顷刻间死亡。
“在过去，我听闻掌管圣杯的天使长便因为直视过奥云而受到了诅咒，我不希望你受到诅咒，也不希望你为了能见到我而接着攀登。”
蕾妮的语气显得有些落寞，她微笑着，看着天空上孤零零地悬挂在半空中的“月亮”，接着对费舍尔说道，
“更何况，我的身上还有形同枷锁的责任。我的前身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铸下大错，我的真身也因此被诸神所封锁，任何存在都无法靠近。
“更何况我已经能以化身行走于世间，虽无法改变任何事，这却已经是拉玛斯提亚的仁慈。也正是因此我才能接触你，因为你身上的补完手册，我才能以‘监视和控制补完手册’为借口，一直待在你身边，与你交流、相处。”
直到现在，费舍尔才真正明白蕾妮的处境，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活了如此之久却依旧显得这样青涩，对一切的事物都感到如此新奇。
她是一位真神，却也是一位囚徒，而自己因为拥有补完手册，踏上了解决灭世预言的道路，恰好成为了那个踏入她牢笼外视野中能与之交流互动的人。
她的前身母神犯下了过错，消亡后的结果却要她来承担，这分不清对错，从哪一方来讲都有可以辩驳的，或者说这世上很多事原本都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就这样一直运行罢了。
他不再提这些事情，随后站起身子来，对着蕾妮说道，
“那么，还有什么想干的，今晚我们就去吧，距离天亮还早。”
“我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像现在这样待在你的身边。”
“这就是真神的愿望吗？”
蕾妮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装模作样地挥舞起了自己的双手，说道，
“好啊，身为我的信徒，费舍尔卿，请为我献上对应的祭品吧。”
“我不信母神。”
蕾妮可爱地眨了眨眼，用手点了点自己的红唇，娇声道，
“那……信你的蕾妮姐姐呢，也不可以吗？”
“……”
这女人，明明刚刚还这么羞涩胆小，现在又开始磨人了是吧？
等有一天，自己一定要把她抓住，然后……
费舍尔摇了摇头，冷风拂过他的侧颊，将她们的话题吹散一些，但笼络的幽香又吹了回来，将他又带入了蕾妮的温柔乡中，
“费舍尔……”
她倏忽开了口。
费舍尔抬眸去寻她说的话，但毕竟已经被风吹散不知道去了哪里，空留她的长发飘飘，耳垂粉粉。
她低下了一点眸子，没有看费舍尔，却是在对费舍尔说话。
她带着的笑被臂膀遮掩，意味顺着语言渗了出来，她笑着说道，
“我们……今天接吻了哟……”
“……”
费舍尔有些口干舌燥，回味起了那个带着甜味的吻，一时来不及回复她。
没得到回应的蕾妮也不恼，她在臂膀和膝盖的包围下转过一点头来，如月牙一样弯弯的眸子望着费舍尔，
“下次……我们再……试试别的吧……”
“……别的？”
“你……你先别说……也别问啦……”
“……好，下次试试吧。”
费舍尔的声音喑哑，勉强地回了声。
说完这句，他们两个都低下了一点脑袋，不知话语外的夜月明明，余韵飘飘。
是时候转移一下话题了。
此刻，破天荒地显得有些拘束的费舍尔这样想。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才突然想起来，埃姆哈特那家伙不知道往哪边去了。
他刚要开口以此为转移，但眼前的蕾妮也突然开了口，
“等等，那个小家伙去哪里了？”
嗯，他们俩或许想得都差不多。
费舍尔失笑地扫了一圈四周，但除了浪潮之外他什么都没发现，
“他刚刚去了那个方向。”
“要去找一找吗？正好可以去散散步。”
“嗯，他走之前说好像闻到了什么气味，大概又是发现了什么知识？”
蕾妮漂浮起来，跟在了费舍尔的身后，打量起了周围海岛上的山峰，不由得说道，
“这里能有什么知识。不得不说那个小家伙的鼻子可真灵，对知识的敏感程度和小狗狗没什么区别。”
“你这样说他可要生气了。”
“我向他道歉，我偷偷说，不告诉他。”
“……”
费舍尔顺着埃姆哈特离开的方向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前面的山峰很高，身后的蕾妮大致扫了一眼，便说道，
“他就在半山腰那里，不知道在干一些什么。”
费舍尔点了点头，随后一跃而起，无声而灵巧地在山间跃动，很快就跨过了山间的郁郁葱葱来到了一片同样有着不少木质的建筑废墟的地方。
看起来这里也是精灵文明的遗迹，只不过完全看不出精美的形状，看起来是散落在这里的建筑碎片而已。
“嘿咻嘿咻……”
在那建筑堆之中，山峰悬崖的下面，那本方方正正的书本不知道正在那干嘛，费舍尔只看见他趴在那里，不断用嘴巴搬弄着旁边的建筑。
“你在干嘛？”
“咦，你们搞完了？这么快？没有多一点水下活动吗？”
“……”
埃姆哈特转过头来，有些新奇地如此说道，但在看着蕾妮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之后，他还是求生欲极强地刹了车，咳嗽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废墟说道，
“咳咳！那个……费舍尔，快来帮我一下，下面有什么东西味道非常不错！”
费舍尔挑了挑眉向前搭了一把手，轻而易举地就将碎块给抬起丢到了旁边去。
先前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碎片将山壁给遮住了，此刻突然打开，便也显露出了镌刻在上面的文字。
埃姆哈特立刻迫不及待地飞了起来想要记录上面的内容，但却惊讶地发现上面的东西他竟然看不懂，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精灵的文字吗？上面写的什么？”
蕾妮也扫了一眼那石壁上的文字，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惊奇道，
“真是古怪，这上面的文字我竟然也没有印象。这肯定不是精灵的文字，我们刚刚才在下面见过精灵文，这是……”
原因无他，石壁上方的文字方方正正，纹路遒劲好像镶嵌入其中，而且，这文字费舍尔见过不止一次，
“这是……异世界的文字，是一位转移之人写的。”
费舍尔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什么文字，他上下扫了一圈，发现全都是方方正正的文字之后，便排除了是唐泽明日香家乡的那种。
她用的文字会多一些明显更圆润的符号，这个文字却不同。
这是“亚人娘补完手册”贡献者所使用的文字。
“转移之人？上面写的什么，你认识吗？”
费舍尔身上有天使植入的翻译圣物，所以大多数时候都能听得懂看得懂别人说的话，如果亚人娘控在自己面前说话的话他也应该能听懂，因为有灵魂间的交流，但死气沉沉的文字却好像就不行了。
精灵文是翻译圣物有记载的文字，所以他能看懂，而如果把现代的卡度文放到翻译圣物面前它也认不出来，这是同样一个道理。
“我也不认识，但之后或许能找别人问问。埃姆哈特，你先记下来吧，内容还挺多的。”
“喔，没问题。”
埃姆哈特去记录，蕾妮则看着费舍尔问道，
“是将世界树杀死的那个转移之人用的文字吗？”
“不是，用这个文字的人我也没见过，但却听过她的许多事迹……可能我的取向变得如此怪异也有她的过错。”
“噗嗤。”
蕾妮捂住了嘴巴，看着面无表情十分认真的费舍尔又被逗笑了，她伸出粉拳锤了锤费舍尔的肩膀，随后说道，
“那么我也得责怪她了。”
“为什么？”
“如果不是她，你岂不是就不会遇见那么多的淑女了，我也就不会这样嫉妒了呀！”
费舍尔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没有那个亚人娘控，我们可能也不会见面了。最开始的那本补完手册就是她写的，也是她的手册让你留在我身边的。”
“嗯，那我还是感谢她吧……”
蕾妮笑眯眯地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旁边，如此说道。
费舍尔刚要说一些什么，但余光却瞥见了那露出死鱼眼的埃姆哈特。
他已经记录完了上面写的东西，看着眼前的两人，他却一点记录下知识的喜悦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路边被人踹了一……不，两脚的狗，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来记这几句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发誓，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他便再不要来了，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要当电灯泡了！
还好蕾妮实在是善解人意的，她转过头去看向天边歪斜的月亮，对着费舍尔提议道，
“我们回南大陆去吧？”
“这么快？”
“今晚已经足够了，我很满足……再晚一些回去，怕是那龙人种和鲸人种之间的矛盾又要不可调和了。虽然我很乐意看见这一点，但要是因为这个你又要去读那些东西还不如不要呢。”
“……你怎么知道？”
“别看我，我可没兴趣去盯着她们看，我怕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将她们给殛了。只不过是刚刚去取衣服的时候顺带路过，看了一眼她们的情况还打听到了一点事情而已……”
蕾妮轻哼一声就要漂浮起来，她没有再接着说这个话题，只是看着费舍尔说道，
“那我现在就送你回龙廷？”
“不，蕾妮，先送我去北方的伪龙廷一趟，哪一个城市都行……”
“伪龙廷？”
费舍尔点了点头，脑海里已经清晰地回忆起了当时在北境愈腐教堂里发生的事情，他说道，
“我要打一个电话。”

第35章 关键的电话
“哗哗……”
已经是清晨时分，南大陆荒无人烟的旷野之中又叽叽喳喳地闪烁起了生性怯懦的土灵精的声音。蔚蓝色的天空上漂浮着稀疏的白云，其间划过了两道虚幻的影子，正是费舍尔与蕾妮。
前面伪龙廷的城市不算大，费舍尔也没有要去大城市暴露自身存在的必要，他只是要打电话，在未做好准备之前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
“我们到了……”
蕾妮轻而易举地就将费舍尔悄无声息地带入了城池之中，此时这里的居民都还未完全苏醒，但已经有不少勤劳的人在外面四处走动了。
费舍尔和她藏在了一处巷子之中，蕾妮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对着费舍尔说道，
“这座城市距离南边的龙廷也不算远，你回去也方便。你已经神话阶位了，这种事情应该还是办的到的吧？”
“嗯。”
费舍尔拍了拍藏在他怀中的埃姆哈特，将自己的外貌用袍子完全遮掩好。
自从袍子遮掩上他的脸庞之后，他那藏在阴影之中的五官轮廓便开始不断蠕动，好像变成了其他的样子。
费舍尔没有完全掌控补完手册的知识，所以运用起来也极其生疏，鬼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虽能用以保险，但最好还是不要直接露出来，免得丑到一定程度也会变成另外一种层面上的显眼了。
蕾妮却似乎一点不在乎他的外貌变化，不知道在她眼中，以真神的视角是如何看待费舍尔的。
她只是倏忽收敛了一点脸上的笑容，随后对着费舍尔说道，
“关于那些恶魔从深渊里面跑出来的时候，之后有空的话我会去关注一下的……虽然我的前身的确做了许多错事，但至少将恶魔们关入深渊之中是绝对正确的事情。他们能逃出来绝对很你说的那个什么【拜蒙】有关，具体方法也还犹未可知，如果有了确切消息我会回来通知你的……”
费舍尔点了点头，刚想说一些什么，蕾妮便伸出手严肃地抵住了他的嘴唇。
“……”
他的话语一滞，只好低头看向眼前的蕾妮，
“然后就是，你答应我，千万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再读任何一本补完手册了。灭世预言有我和诸神去解决，和你没有关系。你大可以……先去处理那些女人之间的矛盾。”
看来蕾妮是真的担心自己会因为那些补完手册产生危险，竟然连让自己先去解决其他淑女的话都能说出口了。
“答应我。”
看着费舍尔许久不作答，蕾妮撅了撅嘴，强硬地补充了一句。
“……我答应你再也不读先前的补完手册。”
“你发誓。”
“……我发誓。”
蕾妮撅着嘴看着费舍尔，在得到他肯定的答案之后这才放开了他。
她退后了几步看向逐渐变得明亮的天空，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这样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那我走了哦，我要返回灵界去了。”
“等一下，先别走。”
“？”
蕾妮疑惑地看向费舍尔，却看见他伸出了手，对着她说道，
“给我留一只哈特鸟吧，不然之后我怎么联系你呢？”
“哈特鸟……”
蕾妮微微一愣，随后微笑着用手敲了敲费舍尔伸出的手掌，她埋怨地说道，
“都说了我来得急，没有带哈特鸟来。就算是要去取，我也必须得返回灵界再回来。这个过程很麻烦，毕竟你知道我行动很不自由的，这次因为担心你都差点闯出祸患来……下次吧，下次我来的时候会带给你的。”
“……好吧。”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你回来了，而且也知道你在哪里。我在灵界闲下来肯定会偷看你的，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发现……哼哼，要是被我发现你再沾花惹草。”
费舍尔无奈一笑表示自己的决心，而蕾妮也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掌，随后在一声轻巧的“那我走啦”之后，她也扭头走向了巷子的另外一侧更深处，一边走她的身体也仿佛被空气所充斥一样，变得越来越虚幻，直到完全消失不见为止。
巷子之中的幽香一点点飘散开来，在晨曦的照耀下逐渐弥散。
费舍尔看了一眼她离开的地方，旋即也转头走出了小巷，沿着路上的告示牌朝着公共电话亭的方向走去。
这座城市很小，因为离红龙廷的前线很近，随时可能面临战争的风险，当然没有多少人愿意来此居住投资与建设，因而这样的基础设施也显得格外稀少，费舍尔大概要走两个街区才能看到为数不多的一个电话亭。
一边走，他脸上的笑容愈淡，他的目光闪闪，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怀中藏起来的埃姆哈特感受到了他的沉默，这并非是因为蕾妮的离开而显得落寞，他对费舍尔是了解的，一般和一位淑女分离之后他是断然不会如此的……嗯，大多数时候他会显得更加放松少许，而像现在这样愈发沉默的样子还真是少见。
由是如此，埃姆哈特不禁开口问道，
“你真的要听蕾妮的，之后真的不去读补完手册了？”
“谁和你说的我不读了？”
“……你刚刚不是才发誓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说的‘先前的补完手册’是指我昨晚读的那本厄尔温德的手册。阅读这本手册需要先找到‘至宝’，我不愿意仿照厄尔温德亵渎生命又没有其他线索，可不是只能先不读了？”
“……厉害的。”
埃姆哈特冒出了死鱼眼，果然，他对费舍尔就不该报有期望的。
他也接着问道，
“那你在想什么，突然这么安静。”
“……只是一点疑惑而已。”
“疑惑？”
“嗯，还记得先前在北境你第一次遇见蕾妮的时候吗？”
“说实话，不太记得了。她一心一意都在你身上，我在她眼里就是一本会说话的圣物，没人权的。而且她也很可怕，我都不怎么敢留意她……怎么了？”
“先前每次蕾妮出现的时候，身边都会围绕一大堆哈特鸟。虽然我也知道这是她伪装出来的魔女性质，就如同她先前骗我她不能与哈特鸟交换意识那样……但这次一只都没有，我还是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只是猜测？”
“只是猜测。”
“唔，这还真不好说。毕竟蕾妮的本体是真神，因为母神犯下的罪过被诸神们所限制，这次情况也十分突然，是因为你失控她才突然出现，她说的不无道理。”
“我对她说的那个‘解决灭世预言的方法’很好奇，我担心她会因此付出代价，也许哈特鸟的消失就是一个征兆。”
“得，又绕回来了……”
说着说着，费舍尔和埃姆哈特也已经走到了公共电话亭的前面。因为电话亭的稀少，这里很早就排起了队伍，在费舍尔的前面还有几位人类绅士在排队使用电话——亚人们不会用这种东西，而且也鲜少有人需要用电话来联系。
费舍尔耐心地排在一位绅士的不远处，听到怀中埃姆哈特细微的声响接着传来，
“关于那什么哈特鸟的事情如果要求证，只需下一次与蕾妮正常见面时看哈特鸟是否会出现就行了。但我觉得这样也不会抵消你的疑虑，你到时候可能又会觉得，她是为了隐瞒什么代价所以带了几只哈特鸟过来哄你……关键在于什么你知道吗？关键在于，你无法对这些女性可能遇到的苦难坐视不管。所以啊，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在为你接着读补完手册做铺垫……”
“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就要给先前在北境见过一面的死亡卿打电话。”
埃姆哈特眨了眨眼，随后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们谁都有道理，谁都担心对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如果你真的是那个什么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可能就算蕾妮先让你逃它也会追上你的。”
“……”
费舍尔没再回复他，只安静地等待，直到前面的所有绅士都打完电话轮到他。
他走上前去，拿起了电话筒，停顿了片刻，手指瞬间化作了无数细密的肉丝嵌入了电话亭的投币口内。
“咔哒！”
随着一阵轻轻的晃悠，听筒内也传来了“哒哒哒”的声响，示意费舍尔输入电话号码。
他回忆了一下死亡卿报出的电话号码，似乎是卡度的分区号。
这家伙是卡度人不假，但是费舍尔很难想象这样求死的一个人会一直待在什么地方，更何况他还是造物学会的一员。
费舍尔突然觉得用这个电话联系对方有些荒谬，该不会是那个酒鬼喝醉之后神智不清干的事情吧？
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情，费舍尔的手指缓缓地变回原来的样子，他也在拨号盘上旋转地将分区号与转接号一个个输入。
“咔哒……”
“叮叮叮……”
他的身后没人再等待，早晨的城市中连路过的马车都没有几辆，因而此刻费舍尔的耳边便显得格外寂静，好像整座城市就只有他和他手中的听筒那样。
沉默的呼叫中，他那种怀疑死亡卿留下无用号码的想法愈盛。
费舍尔歪了歪头，许久没有人接听，他都想要挂电话了，但就在他刚要如此做的时候，耳边倏忽传来了接通的声响。
“咔哒……”
“……喂。”
一片沉默之后，电话那头，一个格外年轻、平淡的女声倏忽响起，让费舍尔微微一愣，一时没有应答。
“……”
“喂？”
那边的女声再次响起，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打电话的人不说话。
费舍尔回过神来，用卡度语开口问道，
“我找霍兰&#183;迪奥尼西奥先生，请问他在吗？我是他的朋友，有一点事情要和他说。”
“……”
如同回合制那样，这回轮到那边沉默下来了。
过了一秒后，那女声才说道，
“霍兰不在这里，但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转达给他。”
“……请问你是他的谁？”
“房东。”
原来是房东啊，那个家伙是在卡度租的房子吗？
“请问怎么称呼？”
“阿什莉……叫我阿什莉小姐就行。”
奇怪的名字，难以想象卡度那样以简短和引经据典为起名习惯的地方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名字。
“好，阿什莉小姐，请你转告霍兰&#183;迪奥尼西奥先生，说是有一位叫‘费舍尔’的先生想告诉他，关于他想要的东西已经有线索了，请他来南大陆一趟，我在最南方的龙廷等着他。”
说实话，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告诉一个普通的卡度房东，她会不会以为这是什么精神病交流邀请？
嗯，反正死亡卿看起来精神也不太正常。
“好的，我会转告他，确保他知道的……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转告吗，费舍尔先生？”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女房东却没显得多么慌乱，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死亡卿的精神状况了。
“……没有了。”
那边的女声这次沉默得更久了，再开口时，她的语气中也带起了一抹飘渺得难以察觉的失望，
“……好的，那我就挂断电话了。”
“嗯，谢谢，阿什莉小姐。”
“……”
“咔哒！”
电话之中传来了清脆的响声，那年轻女孩的声音也戛然而止，费舍尔也同时将听筒拿开了一些，看向了旁边清晨的街道。
“打完了，怎么样？”
怀中的埃姆哈特如此问，但费舍尔看见了对方房屋上挂着的绿龙廷旗帜与纳黎的黄金旗帜，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动。
他的手指敲打了一下听筒，随后说道，
“还没有。”
“啊？哦，你还要打给谁？”
费舍尔没回答，只又将手指插入投币的口子，随后又开始旋转要拨打的号码，这个号码他再熟悉不过，也不知道四年半之后有无更改……
他要打给伊丽莎白。
或许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因为如果让伊丽莎白知道自己回来了却没办法立刻去找她，那么她必然会暴怒，也必然会让如履薄冰的费舍尔更加危险，淑女的危险都要持续上升好几个八度……
以渣男的理性来看，打给伊丽莎白让她知晓自己归来的消息绝对不妥。
但费舍尔毕竟是担心伊丽莎白的。
如今纳黎的军队被两位十八阶位的恶魔混入，很难说伊丽莎白是否知晓和默许此事。
按照赫莱尔的说法，这两只恶魔是她叫出来的，但却并不听她的号令。被关了这么久，他们要寻找种族的自由，这份自由和拉法埃尔产生了关联，只待灭世时机一到就要动手。
那伊丽莎白在其中呢？她是否也有借助恶魔之力以征服的想法？亦或是被恶魔们蒙骗，一无所知呢？
费舍尔无论如何都想要确认这一点，于是他再一次拨通了黄金宫的电话。
“咔哒咔哒……”
“喂，您好，黄金宫外廷事务处，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我要与伊丽莎白女皇通电话。”
“好的，您的诉求将会被外廷事务处整理和上报，并在六到十个工作日内完成流程，您的处理编号为90722，届时可以通过编号以查询处理结果。”
“……”
费舍尔有些无语，从接线员这百无聊赖公式化的回复看来，估计对方是真的将自己当成疯子了。
他面无表情地捏紧了一些电话听筒，对着那头说道，
“立刻将我的名字以特殊事件上报，报入内廷之后会立刻有人前来处理。这个流程只需要花费你五分钟，从黄金宫的卡丽莎亚门和你的上司说一声，然后走到内廷外侧的办事处办公室就算完事。
“不说嘉奖，至少你不会承担任何责任。但一旦你不上报，我通过其他方式联系上的黄金宫的内廷乃至于女皇，你将会承担难以想象的后果。”
那边接线员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话那头的费舍尔表现出了对黄金宫超乎寻常的认识，对处理事务的流程和规矩都了如指掌，她此刻也不敢怠慢，停顿片刻后，那公式化的声音也终于消融，变作了些许迟疑的人声，
“好……好的，请暂时不要挂断电话，我现在就去上报给内廷长官。”
费舍尔没有回复，听着那边女声的消失，他也看向了旁边的街道。
此刻的街道变得格外寂静，或者说，是死寂。
四周寂静无声，可在远处朝阳的照耀下，街道两侧的建筑的窗台之中却伸出了不少脑袋，看着街道的另外一侧，城池的外面，似乎那边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呜！呜！呜！”
极远处，一声声古怪，仿佛能震颤心灵的混乱号角声遥遥传来。
那声音蕴含着古怪的力量，就连早晨的清风都似乎被那声响染得混浊而沉重，让人躁动又喘不过气来。
“快看，来了来了！”
“是龙廷和纳黎的联军，那特殊的号角声……是巴巴托斯！是巴巴托斯将军出征了！”
“太好了！两年半了，整整两年半了！无敌的巴巴托斯将军终于又要南下了！快，我们出城去看！”
“呜！呜！”
四周的街道倏忽躁动起来，不少亚人种和人类的绅士都冲了下来，极其亢奋地朝着城池外面涌去。
费舍尔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远处的天空上，原本清朗的蔚蓝色也逐渐被一抹不正常的红色所覆盖，宛如乌云一样朝着南方慢慢靠近。
“咚！咚！咚！”
战鼓声响起，费舍尔的呼吸也不由得稍稍急促起来，好像也遥遥感受到了仿佛从地底喷涌而出的岩浆火柱……
不，不仅是一个。
那个方向有两个强大的神话种。
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都来了，都在往南方的前线开拔！
“费舍尔，那边……”
埃姆哈特张大了嘴巴，被那战鼓声和号角声吹得心绪不宁，好像即使是他都被那魔神的力量所影响了。
“我知道……”
费舍尔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却没料到，他的耳边，一个成熟的、意外的女声倏忽响起了，
“知道？先生，您说什么？您知道什么？”
“……”
费舍尔微微一愣，这才从那大军压境的怔愣中回神，他都差点忘了，他打给黄金宫的电话还没挂呢。
但这个声音……
不是伊丽莎白。
这个女声听起来比伊丽莎白的要沉稳，年纪也比她的要大，像是一片安静的海洋那样。
“……你是？”
“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黄金宫负责内廷总事务的内廷士官长，您可以叫我黛安。”
“黛安？”
“是的……先生，刚刚外廷的接线员来报，说是有一位名叫‘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先生打电话过来，女皇正在实时指挥南大陆的战事不在黄金宫内，所以特由我来全权负责跟踪核实此事……先生，请问，您就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吗？”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冷峻。
那女人沉稳的声音将他要出口的话语全部断绝，因为对方话语中无意流露出来的信息……
指挥？
伊丽莎白是战事的指挥吗？
那她定然知道恶魔是如何作战的……
“……不，我打错了，实在是抱歉。”
他猛地一下子将话筒给扣在了原位，随后披着一身将他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斗篷转头就走。
全城的人都极其亢奋地跑去了城外，去观看巴巴托斯将军亲自率领的大军以三路并进的方式迫近南方约莫一百公里之远的南枝山脉，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此刻此地有那样一个人在这里打了两个电话就是……
只是，同时同刻，极远处，跨越大陆海洋的圣纳黎。
那闪闪放光的黄金宫负责外廷事务的城墙内部，那原本用以接线的房间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所有的接线员都安安静静地、小心翼翼地看着那穿戴整齐的中年妇人慢慢地将手中的话筒给放下。
那名为“黛安”的女性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毕恭毕敬的接线员，站起身子来开口道，
“做的不错。”
“不敢……”
那接线员立刻低下了头，似乎承受不起这样的夸奖。
但黛安却并不理会她的动作，她只十分优雅地走到了外廷事务处的门口，没回头，声音却徐徐传来，
“你们时刻盯着这里，进食的时候小心一点，别给我们添麻烦。”
所有接线员都低下了头，毕恭毕敬地回应道，
“不敢……”
“拜蒙大人。”

第36章 万花庭
费舍尔并不知道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圣纳黎黄金宫内的具体情况，他只从电话中的只言片语获得了一些蛛丝马迹。如果伊丽莎白此刻在指挥战争，那么她大概率是对两位恶魔的存在知情的。
如此，费舍尔便必须要斟酌是否要继续联系伊丽莎白了。
要是让现在的伊丽莎白知道自己在红龙廷，四年半不见，自己一出现不去找她而是跑到南大陆这种地方鬼混，要是再让她知道自己还和红龙廷的女王的大祭司有染，更是雪上加霜，爆上加爆。
就算两位恶魔蛰伏在纳黎军队中久久没有动手的原因是在等待时机，但盛怒的伊丽莎白让他们两个潜入红龙廷悄悄把自己抓走还是做得到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如此便没有要现在就联系她的必要了。
费舍尔将自己的外形用生命补完手册的一部分知识改变，藏在高高的天空之中朝着南枝山脉的方向赶。
从极高的地方向下看去，费舍尔便将北方伪廷的大概攻势给看清楚了。怪不得那群伪廷里的居民都要出去围观大军，此刻从宏观视角上看去，此次军队的规模也实在是壮观。
只见南大陆的旷野上，起伏的山脉间，茂密的丛林中全是排列整齐的纳黎军服与绿龙廷军服，各式各样的火器与魔法的光芒闪耀其间，看起来就像是安静的海边缓慢朝着岸上涌来的潮水那样。
即使只是这些全副武装、由各式各样的种族组成的联军都够现在什么都缺、偏安一隅的红龙廷喝一壶的了，更何况率领这支军队还是两位传说中的恶魔种。
他们的目标是拉法埃尔，或者说是藏在她身上的、开启灭世的“关键”。
一边飞，费舍尔的脑海里也不禁回想起了那天赫莱尔话语中的信息。
恶魔们需要那样“关键”去释放被关在深渊之下的同族，但拉法埃尔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吗？这样的特别能被察觉到吗？它是一种性质、一件东西还是类似命运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如果那件东西能从拉法埃尔身上剥离呢？这样，两位恶魔的实际目标便会从拉法埃尔身上抽离。
虽然接下来无论是将之交给恶魔们去释放同胞亦或者不交出去自己去面对他们都会很艰难，但至少这样能保证拉法埃尔、茉莉和红龙廷的安全……
费舍尔眯了眯眼睛，由于大军的行动速度很慢，他们距离到达南枝山脉前面估计还有好一段时间。他没有继续观察的意思，很快便振翅一飞，更加迅速地跨过他们，先一步进入了南枝山脉，随后再跨过了南枝山脉来到了红龙廷的后方。
后方依旧繁忙，即使并非每一个红龙廷的居民都对现在的具体状况了如指掌，大多数都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但战争的阴云依旧笼罩其上，从这不正常的繁忙中显露出一二。
费舍尔悄悄地落在了城中的角落，没有将斗篷给摘下的，他之后还要悄悄摸回居住的祈祝塔，提早暴露只会有麻烦。
费舍尔很快就走出了这狭小的巷子，其中一侧比较矮小的建筑上，似乎是顶层，正站着两位亚人女性的身影，似乎是这里的居民。
她们正用某种亚人自己的语言而非龙廷语交谈着，似乎是关于她们自己的事情的。在下方的费舍尔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位亚人女性的余光不自觉地放在了他的身上，直到他的背影走出巷子，走出好远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朵伊？怎么突然呆住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刚刚路过的那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有点眼熟。”
“衣服？什么衣服……比起这个，朵伊，那些铠甲的单子你准备好了没有，顺带把扫把给我。”
“安心，已经准备好了。我丈夫已经把单子带去军营了，接下来的时间可有我们忙活的了……喏，扫把。”
“谢谢，朵伊……哎，对了，你听说了吗，昨晚我们这附近的街道上有怪事发生。”
“怪事？”
“没错，说是隔壁街好几家人家半夜里都丢了晾晒在天台上的衣服，莫名其妙的，而且丢的大多是女装！”
“啊呀，这可真是……莫非是晚上有什么变态？肯定是觊觎那个狼人种太太的人干的！”
“但听说被拿走衣服人家都被放了好几块紫色的宝石，上面还化着一些古怪的符号……听克里木祭祀说，好像是什么……西大陆母神的符号，听说还会发光哩！拿起来心绪就会变得安宁，想要念诵那什么母神的名讳。在念诵之后就会变得安宁，很快就会疲倦得想要睡觉，听说对失眠有帮助……”
“什么，他们疯了？这件事有告诉祈祝塔的官员吗？”
“哎呦，这有什么可说的？其实就是一些石头罢了，再说人家可是丢了衣服的，这也算是报酬吧。你知道的，衣服对我们来说也很珍贵……哎，听说那些石头可漂亮了，不说其价值，就算是拿来做一些饰品也定是极美。”
“这种时候还在想这些呐……说起怪事，我只是觉得龙廷的气氛越来越不对了，先前的海岸边上，那么大的响声，当我们听不见呢。是不是因为北边的那群家伙要打过来了，所以有奸细混进来？”
“可别乱说，南栀山脉不是这么好翻越的，好好扫你的地吧。等下午陪我去看看呗，我也想要看看那些漂亮的宝石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
……
……
费舍尔很快就顺利摸进了祈祝塔内，对于他这样的神话种而言，偷偷潜入这样的地方算不上多难。更何况现在的红龙廷资源十分紧张，处于战时状态的社会一切资源都要向战争倾斜，当然不可能有太多宝贵的魔法和守卫浪费在这里。
如果这里都能被袭击，那么大概率说明红龙廷已经完蛋了。
他越过了前面官员工作的区域，直接来到了后面的王庭。
早晨的王庭比昨天的还要安静，这里不像龙人种王族生存的地方，这里没有对应的护卫、没有侍者，其中的很多房间甚至都直接充公，用以处理事务。
即使是刚刚明亮的早晨，这里也显得格外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似乎都有要忙的事情。
看起来，拉法埃尔和茉莉也不在这里。
费舍尔将自己头上的斗篷给摘了下来，让怀中的埃姆哈特飞了出来。
他扫了一圈极其安静的周围，回头对着费舍尔说道，
“唔，多亏她们都在忙，不然你昨天晚上出去鬼混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了可没你好果子吃。”
费舍尔用长袖扇了扇自己的身体，同时身体也一阵不规则地蠕动，让埃姆哈特看得胆颤心惊，不由得问道，
“等等，你在干什么？”
“……把我身上多余的味道给消除了。光是用风扇不知道要多久，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消除身体上的味道了。”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口干舌燥地说道，
“读了那些东西之后，你的思考回路真是越来越……奇特了，这种方法都能想的出来……什么时候你连淑女都不喜欢了，那我可真要怀疑你被那些混乱知识给蛊惑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
好像自从和拉法埃尔刚重逢的两天他稍稍喘息了一口气，从昨天开始一直到现在，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他心提得高高的缓不下来。此刻的王庭如此寂静，他的心神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伸着懒腰，一边往自己房间走，准备稍稍休息放松一下。脑中也开始回忆整理昨天得到的信息和内容，以及下一步的打算。
“你刚刚打给圣纳黎了，伊丽莎白没接吗？”
“嗯，是一个内廷官接的。”
费舍尔的脑海里又回想起了那个平淡如水的成熟女性声线，那个名为“黛安”的内廷士官长。
“那你不打算联系伊丽莎白了？”
“暂时不打算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你今天早上都已经打过去了。伊丽莎白肯定会知道你打过电话的，要是让她知道你的消息，她肯定要来找你的。”
“她没办法追踪电话是从哪里来的，而且亲自接电话的人不是她，其余的接线员和内廷官都是四年半内新任的，大概率没有亲眼见过我。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名号在这些年内一定好用，毕竟当年我和她的事情纳黎人皆知，以此投机的人肯定不少，伊丽莎白应该能甄别。”
费舍尔的表情平淡，他对伊丽莎白和纳黎都十分了解，
“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轻信别人的话语，哪怕这个判断是错误的。只有我与她亲自对话她才会肯定我的下落和存在，不必担心我会暴露。”
“我怎么会担心你暴露，我还巴不得你暴露呢。啧啧，再加上一个伊丽莎白女皇，这局面……我不敢想。”
“我就敢想。”
埃姆哈特用死鱼眼瞪了伸着懒腰完全放松下来的费舍尔，他此刻好像又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不知道是不是生命补完手册那些知识的妙用，虽然他暂时无法阅读完全其中的知识，但探索和运用已经阅读到的却是必要的。
费舍尔和他又走了好长一段距离，穿过了安静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他打着哈欠推开了自己的房门，下一刻，便露出了其中冷着脸坐在床上的拉法埃尔来。
“嗷，出去了一晚上，我也该……”
率先一步钻进去的埃姆哈特刚刚想要放松地打一个哈欠，但当看到坐在其中的拉法埃尔时，他的表情整个僵住，随后瞬间变作了尴尬的笑容，他打了个招呼，说道，
“嗨，拉法埃尔。”
“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出去。”
拉法埃尔的表情不好看，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仔仔细细扫了一眼门外的费舍尔，抱着手翘着腿，被一缕灼热的蒸汽所环绕。她身后的尾巴也不安分地在床铺上弯弯地翘起，宛如一条毒蛇那样。
埃姆哈特无辜地点点头，随后转过头来看向门口的费舍尔，十分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无声之中，他好像在说，
“好自为之吧。”
随后，他便飞出了房间，朝着另外一个安静的地方飞过去，不知道去了哪里休息。
费舍尔挑了挑眉，随后无奈地走入了房间之中，顺带将身后的房门给阖上了，
“拉法埃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拉法埃尔两颊旁的长耳抖动了好几下，碧绿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打转了好几圈，没回复费舍尔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
“你昨晚……去茉莉那里歇息了？”
费舍尔摇了摇头，否认道，
“怎么会，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嗯，昨晚的确没有，是昨天下午……
但是是茉莉偷偷来的，和他大概无关……吧？
听到费舍尔的回答，拉法埃尔的表情也终于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算不上“和煦”的层面。
她抱着手站起身来，走到了费舍尔的身前。
费舍尔还以为过关了，刚要准备伸手拥抱，却被拉法埃尔喊停了，
“你先站着，别动！”
“哈？”
费舍尔只好一动不动，看着她一点点靠近自己，十分警惕地，像是一只小猫那样嗅了嗅他身上的衣物。
“嗅嗅……”
她皱着眉头，来回探寻了好几遍，随后又挑了挑眉抬起头来，那警惕的表情也一点点变成了狐疑。
感谢母神给予的灵感吧，就算回来时什么人都没看到，费舍尔还是十分谨慎地将身上的味道给驱散了，所以拉法埃尔这才什么都没发现。
费舍尔无辜地看着她，拉法埃尔的表情也再缓和了一些，她上下打量着费舍尔，疑问道，
“你昨晚去了哪里了，为什么身上的衣服也更换了，没穿着我给你的那一件。”
“……我以为你有事情要忙，就暂时离开了龙廷去了北边一趟，去研究了一下关于昨天那些恶魔的事情。中途有一点变故，导致我身上的衣服被毁了，回来的时候随意在龙廷取了一件穿……总不能光着回来吧。”
费舍尔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顺带对着拉法埃尔疑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如果你怀疑我去了茉莉那里，你自己去找她问不就好了吗？”
“……”
拉法埃尔的表情微微一滞，她的眸子也连带着躲闪起来。
实话实说，自从之前的事情发生之后，她都没有再亲自去见茉莉，哪怕是昨天她半夜回来发现费舍尔不在房间，她怀疑去了茉莉的房间过夜都没有去质问。
她或许是不想与茉莉对峙和争吵，不想将她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关系给毁掉，但也不想就这样轻易地将爱人拱手相让。
于是，此刻这样不见面不亲自交流的方式便恰行其道了。
冷战。
应该用这样的词来形容才对。
费舍尔看出了她反应下隐藏的含义，他想说一些什么来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但还没等他开口，拉法埃尔便从那躲闪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了。
她转过头来看向费舍尔，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袍子，果不其然，那袍子之下便不着片缕了。
她也不害羞，都已经做过这样多次了，对彼此的身形都十分了解了，她定然不会如蕾妮那样娇羞。
好似老夫老妻那样，她看了一眼门外，随后对着费舍尔说道，
“真是的，昨晚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把你其他衣服也给弄没了？”
“是我自己弄坏的……你知道，对我而言，衣服的材质都有一点……脆弱。”
“嗯，我只是在想从哪里给你弄衣服来，尤其是你这样尺寸的内衣……”
“……”
费舍尔无辜地噤声，而拉法埃尔则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
“有了，待会我给你拿过来，还得给你找一身合体正式的衣服才行，穿成这样可不行……”
她刚说完就要准备行动，要出门去。而身后的费舍尔则拉住了她的臂膀，疑问道，
“等等，正式的衣服？今天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安排吗？”
拉法埃尔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带起了一点红润，她撇了撇嘴，说道，
“你忘了，我要带你去万花庭的。之后有很多事情要忙，在正式开始之前，今天早晨就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万花庭？”
费舍尔愣了一秒，随后很快就想起了昨天拉法埃尔才提到过的这个概念。
他突然就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了。
……
……
正如先前可希尔和法希尔与费舍尔解释的那样，万花庭实际上是一个对龙人种十分重要的地方。
这个概念起源于古早的龙廷，在那时，雄性龙人种求偶的方式便是去寻找一朵直觉所认定的花朵。除了美丽之外，其余的特点全由求偶的龙人种来指定。
成功适尾之后，这朵象征的求偶的花朵便也会出现在他们的成婚仪式上，以美酒、歌舞作伴，象征着生命的结合、灵魂的认定。
一般而言，龙人种的婚礼也需要证婚的意识，这个证婚人一般是双方的长辈与龙廷内德高望重的人。
所以，龙廷内王族的女性当然也会承接相对较多的证婚仪式，这是一个相互的荣誉。对被证婚的人而言，龙廷的荣耀会保佑他们的灵魂与婚姻；对于证婚的王族而言，这则代表着种族的延续和未来……
久而久之，因为求偶仪式一次次一次次地举行，婚礼场地所落下的花朵也越来越多，“万花庭”也因此得名，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一直沿用至今。
除了婚礼之外，万花庭也在漫长岁月的变迁之中被赋予了其他与此有关的职责。
后代的名字、宗族的记录、礼仪的规制、历史的记录、少年的教育……
凡此种种对龙人种极其重要的责任都出自这里，理所当然的，负责管理这十分重要之地的龙人选择也十分严谨。
因为与繁衍的概念息息相关，所以负责人一般为女性，她们或许是龙廷领导者的伴侣、姊妹与长辈……
此刻，负责红龙廷万花庭管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龙女王的亲生母亲，雅丽尔。
万花庭的位置龙廷边缘处，一片极其安静的密林之中。
遥遥看去，一个十分古朴、外形苍白的椭圆形建筑便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显现在了费舍尔的眼中。
来到此处的就他和拉法埃尔，再没别人相随。
他换了一身正装，不过是西大陆的款式，不知道是她从哪里缴获来的。
拉法埃尔让他穿的就是自己的西大陆纳黎的服饰，而不是龙廷的或者是南大陆的服饰……她向来不想在这些方面做伪装的。
与祈祝塔不同，这里却配备了相对严苛的守卫，全都是经过训练的龙人种。
“我们到了，费舍尔……”
前面领路的拉法埃尔也看到了那座远处的建筑，她终于稍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费舍尔，
“我的母亲，就在里面。”

第37章 见岳母
刚刚与拉法埃尔步入了万花庭之中，一抹极其浓郁的花香便扑入了费舍尔的鼻腔之中。这建筑之中好似一处原始的花园，而非是人为建造的建筑，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花朵。
五颜六色的花瓣尽情绽放，但以费舍尔看来却不显杂乱。其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些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听起来离得很远，但从这不小的声音便能得知孩子的数量很多。
拉法埃尔和费舍尔来到这一片以花为主的天地之后没有贸然走动，等费舍尔打量了好一会之后，那花群之中便有一位穿着红色服饰的白色龙人种女性迎了上来，看起来是万花庭内的侍者，
“拉法埃尔大人。”
“母亲在哪里？我现在要去见她。”
那侍者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拉法埃尔身后的费舍尔，眼中没有流露出多少意外，只是对着拉法埃尔回道，
“雅丽尔大人在祖庭内，她已经等待拉法埃尔大人很久了。”
“……”
拉法埃尔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顿了一秒这才转头对着费舍尔说道，
“跟我来吧，费舍尔……”
“好。”
那位侍者没有跟随他们前去，而是在汇报完雅丽尔的指令之后便转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在我的父亲被人类杀死之后，我的母亲就是我最亲近的人了。她是一个很智慧，很温柔的龙人种，在我困难和无助的时候都曾给予过我支持。我是她的孩子中唯一的一位女性，正因如此，我从小就和兄长们一起训练和捕猎……是她教会了我女性的柔和与善良。”
看着那侍者远去，拉法埃尔便带着费舍尔往另外一个方向的花丛间隙中走去，一边走，她看着四周的花朵也追忆起来，不由得与费舍尔分享起了自己的母亲。
实际上，人类不止一次地深思过所谓“伴侣”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费舍尔看来，一对生命的结合之玄妙便在于，它将两道原本分开的、有距离的轨迹于接触的某一点之后紧紧连接在一起。在那一点之后，他们的生命轨迹便逐渐趋同，他们将化作一个整体，互相扶持、互相信任与互相陪伴。
他们原本分割的过去将以一种第三者的方式重新再认识，当你听闻她的过去时，那也将化为你的过去。
在卡度这样传统的国度中，“结婚”的词语实际上是一词多义，它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合而为一”。
在卡度，伴侣的父母将成为你的父母，她的同胞将成为你的同胞。
此刻听到拉法埃尔诉说自己的母亲，费舍尔便也有了一些新奇的体会。
虽然他并不是第一次成婚，但因为瓦伦蒂娜的家庭原因，这样正常的体会是在圣婚是有所欠缺的，没料到在此刻的龙廷补上了……
为什么说是“正常的体会”？
因为仔细想一下，除了拉法埃尔之外，其余与费舍尔有关系的淑女的家庭不是没有亲人，就是基本上全都去世了（伊丽莎白更是如此），再有就是如茉莉这样的……嗯，只要见面费舍尔就确定自己必然会被刀的这种。
“那你的兄弟们呢？”
“有两位还在，其他的全部都战死了……战死的都是与我关系还不错的，他们坚信我的理想，愿意为我而战……但我没能保护好他们。”
说起这个，拉法埃尔的语气也稍稍低落了一些，她接着说道，
“我父亲还在时，我母亲一共有十三个孩子；自我父亲走后，我带领着族人迁徙来到日暮谷建立龙廷，我的母亲也还有八个孩子；可过去了好几年，她却只剩下包括我在内的三个孩子了。我对此很……内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来与我母亲见面，我害怕她怪罪我。
“现在的她很少再理会龙廷的事务了，只专心培养龙廷的后代与处理各种象征性的仪式，基本上一直都待在万花庭不曾出去过。而我也不敢再将我和龙廷面对的困难和危险告诉她，让她担心……费舍尔，待会见到母亲之后，关于即将到来的战争的事，你不要和她说让她担心，就让她在这里好好休息，好吗？”
费舍尔握住了她的手，对她道了歉，
“好……抱歉，我不该提这个。”
她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
“你又不知道，没关系的……这是战争，如果失败我也会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费舍尔能敏锐地感觉到拉法埃尔话语之中的不安，显然这种不安是对于即将到来的巴巴托斯的军队的。她与巴巴托斯交手过，被他几下击败的过往还历历在目。失败变成了恐惧，镶嵌在她内心中不愿意面对的阴影处。
但她很好地将这样的情绪给藏了起来，即使是被费舍尔捕捉到的也仅仅只有一秒而已。
“……我们到了，费舍尔。”
很快，他们便穿过了那茂密的花海，来到了一间宽阔的白色大厅之前。
那大厅尽头处是一道有着整齐凹陷的墙壁，正方形的凹陷之中每一个都点亮了一点火烛。仔细看去，在那火烛之中正在燃烧的似乎是一片片颜色各异的龙鳞，似乎每一片龙鳞都代表着一个具体的龙人种，被烛火留存了记忆待在此处，留待后人纪念。
在墙壁之前，正站着一位安静凝望着那前面的龙人种，那龙人种一身金色的龙鳞，即使身上所穿的是极其朴素的白衣白袍，没有任何首饰衬托依旧显得她熠熠生辉。
她一头金色的长发前，一张雍容却显得沧桑的脸庞流露出了一点悲伤。
“母亲。”
“……拉法埃尔，你来了。”
听到身后拉法埃尔的话语，眼前稍稍年长的龙人种也微笑着转过头来看向了她。她头上一根细长的金色龙角蜿蜒，在余光中看到拉法埃尔身边的费舍尔时，闪过了一丝金色的波澜。
“雅丽尔阿姨，您好，我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初次见面。”
“母亲，这就是我先前说过的，我的适尾伴侣。”
拉法埃尔身上的鳞片一点点伏倒，身后的尾巴也微微摇晃起来，这些特征无一不在表明她话语的真实性。
雅丽尔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的微笑又再一次泛起，她打量了费舍尔一眼，温和地说道，
“你好，费舍尔。”
她指了指烛台旁边的桌椅，随后说道，
“请坐吧，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很快就了解到了雅丽尔提前准备的关隘，
“早就……等等，是可希尔和法希尔她们……”
雅丽尔捂嘴一笑，说道，
“她们原本就是我派去看住你的，你不知道你小时候有多淘气。除了你打不过的，其余你的兄弟全部被你揍过，我不让她们看着你怎么放心呢……虽然最后她们也和你一起被抓住了。现在虽然她们已经是你的部下不再听命于我，但这种事情我若是要打听她们也是愿意告诉我的。”
拉法埃尔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顺带还十分淑女地伸手撩了撩自己耳边的红发，似乎是要挽回自己在母亲口中的形象。
却没料到身旁的费舍尔认同地点了点头，对着雅丽尔说道，
“的确如此，我很早就看出来了。”
“哈？”
拉法埃尔被气得牙痒痒，刚要傲娇地发作，但想到自己现在还在母亲面前，她只愤愤地看了费舍尔一眼，随后对着雅丽尔说道，
“母亲，当时我和可希尔拉尔她们被人类抓走了之后，就是费舍尔把我们救下来的，我最后能回到家乡也是多亏了费舍尔。在路上，他教了我很多，帮了我很多。”
“原来是这样呀，怪不得……”
雅丽尔闻言看了费舍尔一眼，随后她才站起身子来，扭过过去接饮用的水。她没有接续这个话题，反倒是问道，
“最近龙廷的战事要消停一些了吗？”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随后微笑着开口说道，
“……啊，要好很多了，但依旧不能放松下来。”
“这样就好……”
雅丽尔将两个盛满了不知是由什么树叶泡开的水放到了费舍尔和拉法埃尔的面前，拉法埃尔接过了杯子直接开喝，而费舍尔则道了一声谢，尝试地抿了一口。
嗯，甜的。
而看着拉法埃尔饮水的雅丽尔微微一笑，随后她看着眼前的拉法埃尔和费舍尔，突然灵光一闪，就这样笑着提议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时间先造一个小宝宝出来呢？”
“噗！”
拉法埃尔猛地咳嗽了一声，那喝下去的茶水瞬间呛在自己的喉咙处，让她一边拍打自己的胸脯，身上一边不断地冒出灼热的蒸汽来，
“咳咳……咳咳……”
就连举杯的费舍尔都愣在了原地，眨了眨眼看着眼前微笑着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的雅丽尔，显然这句话也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咳咳，母……母亲！你在说什么呢？！小……小宝宝……小宝宝？”
“对啊，可爱的混血龙人小宝宝。你也到了要生育的年纪了呀，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和你的嫂嫂生了四胎了，你却一个都没有，这怎么能行呢？”
“四……我……”
拉法埃尔通红了脸，她伸出了自己的爪子，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好。
她身后的尾巴既羞怯又躁动地拍了拍费舍尔的腰，似乎是在让他想一点办法。
饶是连费舍尔也一下子没接受这样的思想跨度。
要知道在进来之前，他的所思所想全部都是在为这位岳母接受自己而准备的，现在连关于这点的话题都还没迈进去半只脚，费舍尔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面对的困难和挑战，“啪”地一声，“你们是时候造一个小宝宝”的话就砸在了费舍尔的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已经过关了吗？岳母这就接受自己了？
一时间，千头万绪都从费舍尔的内心中流过，但他实是没有蹦出一句合适的话语来。
“这么害羞干什么？啊呀，你们不是早就做过了吗？”
“做……我，母亲……”
“那费舍尔回来的这段时间呢？以我们龙人种的兴致，你们肯定每天都呆在一起吧？难道你们有在做避孕吗？”
“……”
拉法埃尔已经彻底无言以对了，虽然先前说过，拉法埃尔是要比蕾妮防御力要高很多，但问题就在于，你蕾妮是什么人，一点防御都没有的那种，这样比较下来当然拉法埃尔要强大不少。
但她绝不是自己母亲这样已经看破沧桑的长辈，这些事情当然也不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就是。
“所以说啊，反正我们龙人种造孩子的速度很快的，只需要几个月就能将孩子给生下来，这样我也能帮你好好带一带……更何况费舍尔可是人类，我以前听说过，混血的孩子是很难诞生的，更何况还是龙人种与人类的孩子。既然这样，不多试一试怎么能行呢？就怕是到时想要都不行了……”
雅丽尔的担忧当然是没有必要的，因为费舍尔的繁衍阶位早就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真要算起来，如果没有神话种的繁衍限制，他在亚人娘补完手册这等祸害的“摧残”下早就一步登天，就差瞪谁谁那个了。
理论上，客观条件是完全允许的，但真要说诞下一个孩子，这件事费舍尔觉得还有待商榷。
理性思考一下，要是让伊丽莎白知道自己和别人有了子嗣，要是让蕾妮知道自己和别人先有了子嗣，要是让赫莱尔知道自己有了子嗣……
那画面太美，宛如一道要把天空给炸穿的花火，费舍尔简直不敢想。
所以，自从费舍尔的繁衍阶位提高到一定的水平之后，他就一直有注意避孕，除非是没有这样的必要。
而拉法埃尔本身现在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忙，这件事她也没太在意，反正那种时候她和其他女性大都基本神智不清（一人例外），都是任由费舍尔操心这些的……
扯远了，费舍尔扫了一眼眼前一脸期待的雅丽尔，刚想用现在紧张的局势作为借口躲过这一茬，但又想到拉法埃尔进来时的嘱咐，他便又将话语在口中改变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好的，我会努力的。”
“滋滋滋滋！！”
刹那间，费舍尔的身边就传来了烧水壶被高温烧开了的响声，拉法埃尔此刻已经满脸通红全身上下都被蒸汽给包裹起来。
面对着雅丽尔那满含期待的目光，拉法埃尔低下了一点头，伸手轻轻锤了锤费舍尔的肩膀，同时小声地说道，
“我……我也会努力的……”
其实，在费舍尔的身后，她的尾巴已经暗戳戳地疯狂扎向费舍尔的后背，实在是羞恼到了头才会如此。
只不过费舍尔的身体已经宛如铜墙铁壁，任由她上下运动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这样就好。不急，你们先试着，我这里还有一些祖上传下来的秘药，等之后再带回去给费舍尔……”
她的话语还没说完，旁边的拉法埃尔便已经连忙摇起了头摆起了手，连声说道，
“哈，给费舍尔的？别，母亲……那个……不，还是不要了，真的不要了！他已经够了，再……”
雅丽尔微微一愣，随后笑着捧住了自己的下巴，点点头说道，
“好吧，不要也没关系，你满意就好。”
“太……太满意了！不如说是……稍微别那么……也不错……”
这里的气氛出乎意料地和谐，就连费舍尔也没料到现在会直接进入唠家常的环节。
到底是拉法埃尔的母亲太开明了还是钩吻实在是太小气了，费舍尔不禁疑惑这一点。
他当然觉得钩吻是对的，也不会不要脸地要钩吻去学习雅丽尔，不然这句话出口他是真的要把自己给千刀万剐的……
但老实讲，现在的氛围非常不错，和善温柔的雅丽尔很快就让费舍尔放下了戒心和先前的准备，便连同着拉法埃尔沉浸在了这一份不多的来自亲人的温馨之中。
“哒哒哒！”
“窸窸……窣窣……”
就在这时，在那墙面之上费舍尔不知道具体作用的烛火的照耀下，祖庭之外的花海之中倏忽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枝条抖动的声响。
雅丽尔起身又去给费舍尔和拉法埃尔添水，费舍尔想要代劳都被雅丽尔温柔地给拒绝了。
拉法埃尔转头看去，却见可希尔焦急地来到了祖庭的前面，
“拉法埃尔大人，有……”
但余光之中，当可希尔看见那正在倒水的雅丽尔之后，她那原本焦急的语锋也稍稍一转，变得平静了一些，
“拉法埃尔，祈祝塔内有事情需要您处理。”
费舍尔瞥了可希尔一眼，看见了她身上的风尘仆仆，如果没猜错，这封急报实际上是从龙廷外的军营来的，压根不是来自于祈祝塔。
但想必拉法埃尔不想让雅丽尔担心的命令是贯彻下去的，可希尔牢记着这一点。
“我……”
拉法埃尔闻言微微一愣，她看向了身旁的费舍尔和身后倒了水回来，一脸疑惑的雅丽尔，一时之间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了吗，拉法埃尔，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倒……也没有，就是一些龙廷内的事情而已。虽然不严重，但我还是要去的，总不能所有事情都交给茉莉去处理吧？”
“说的也是啊，拉法埃尔，这些年茉莉为了我们龙廷也是操碎了心。她原本与这一切都无关的，全是凭着一腔善意无怨无悔地付出，这一点你要记得……”
“啊，我当然……记得。”
拉法埃尔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稍稍显得有些尴尬，但很快她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站起身子来对着雅丽尔说道，
“那母亲，我就先带费舍尔离开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忙，改天再来看你。”
“你去就是，把费舍尔带走是为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在别人面前帮你处理事情不成？而且我才第一次见我的女婿呢，你们之间的故事都还没告诉我呢……”
“这……”
拉法埃尔看了费舍尔一眼，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而费舍尔瞥了一眼眼前的雅丽尔，随后他也微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就让我在这里和雅丽尔阿姨聊聊天吧，没关系的，拉法埃尔。”
雅丽尔开心地看向了费舍尔，显然很中意他说的话。
而拉法埃尔看了看雅丽尔又看了看费舍尔，这样和睦的画面让她一点点放下了担忧，她最终也点了点头，对着雅丽尔说道，
“那母亲……就让费舍尔在这里陪你，他很渊博，懂得很多事情，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处理完了我就会回来的。”
“好，你去吧，拉法埃尔。”
雅丽尔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看着拉法埃尔跟着可希尔一起走出了祖庭，慢慢地离开万花庭之外。
费舍尔看着拉法埃尔慢慢远去，将万花庭内的气氛也变得稍稍寂静，徒留花香作伴。
好在，温柔善解人意的岳母雅丽尔并不是这样擅长冷场和富有压力的长辈，只见她的目光缓缓地从远处花海尽头离开的女儿身上挪开，随后她便微笑地看向了还留在眼前的费舍尔。
她轻轻地将香叶浸染的茶水杯推到了费舍尔的面前，随后轻声将他的目光和注意力拉了回来，
“费舍尔，喝一点茶吧。”
“啊，谢谢。”
费舍尔转过头来面对桌子对面的雅丽尔，谦逊地将她递过来的茶水握在手中，十分绅士地享用起了对方的礼遇。
雅丽尔自己的面前也有茶，但她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只双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面，安静地看着费舍尔享用茶水。
打量了眼前的费舍尔好一会，直到他慢饮的茶水快要见底，她这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费舍尔，我想要问一下你的意见……”
“不必客气，雅丽尔阿姨，您请说，是什么问题？”
“你……和我们的祭祀茉莉之间的亲密关系，你是打算怎么处理的呢？”
雅丽尔身后，那满墙的烛火全部都摇晃起来，好像要将那淡雅的花香给全部点燃那样。
费舍尔放下茶杯的动作也微微一僵，表情怔愣地看向眼前笑容渐淡，直直看着自己的岳母大人。
此刻的费舍尔的脑海里只有一种想法：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他现在说要跟着拉法埃尔一起离开，不知道岳母大人会不会答应呢？

第38章 坦白之刻
“你……和我们的祭祀茉莉之间的亲密关系，你是打算怎么处理的呢？”
自雅丽尔的话语一出，只剩两人的祖庭瞬间就变得格外安静，好像就连外面龙廷的孩子们的嬉闹声都在逐渐远去那样，独留眼前拉法埃尔母亲的话语回响。
费舍尔怔愣了一下，刚刚因为那柔和气氛而卸下的防备也在此刻逐渐被拾起。
看来不是他太天真，身为龙女王的母亲、上一任南枝部落领袖妻子的雅丽尔远没有刚才看上去的那样好说话。或许自从自己跟随拉法埃尔来到龙廷之后，她便对自己有了初步的了解了。
面对着费舍尔此刻暂时的沉默，雅丽尔先前慈母一样的笑容愈发寡淡，她盯着自己杯中没有饮用多少的茶水，其中隐隐约约闪烁着的，是她背后数不胜数的、代表着龙廷祖先的火光。
在那微微摇晃的烛光的催促下，她再次开了口，
“虽然如你所见，拉法埃尔已经长大，我也逐渐老去，龙廷的事情我从未参与，她的决定也不再过问我。但身为她的母亲，这些私事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我的……
“在昨天，拉法埃尔带你从外面回来时我就知道了，原来这些年来帮助龙廷许多的茉莉也与你关系匪浅。拉法埃尔甚至因此与她产生了间隙，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见过一次面……费舍尔先生，希望是我判断错了，希望你与茉莉祭祀的联系没有我想象之中的那样深刻。”
迎着雅丽尔的话语，费舍尔也望向了自己面前已经被饮尽的杯具，沉默片刻后，他毫不避讳地承认道，
“雅丽尔阿姨，你判断得没错，茉莉的确与我关系匪浅。”
得到答案的雅丽尔平淡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她早就对答案有所预料，于是她便接着问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费舍尔先生？”
“……”
实际上，贪婪的费舍尔在很早之前内心就已经准备了一个标准的答案，他谁也不想放弃，所以摆在他面前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选择题，他从始至终在做的都是尽可能地让局势稳定下来，让彼此接受对方。
虽然如先前所说的那样，与费舍尔相熟的淑女家庭情况都和费舍尔一样比较简单，但恰恰南大陆的茉莉和拉法埃尔都是需要考虑这个问题的。
由是如此，让“局势稳定”、让“彼此接受对方”的目标当然也会延伸到对方的家人中去，雅丽尔便是他首先要面对的第一关。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了雅丽尔，思考了一秒之后，他接着说道，
“雅丽尔阿姨，您或许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
“……知道一些，可希尔她们说你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西大陆纳黎人。在那片土地上，你是享有盛誉的上层人，甚至于来到万里之外的南大陆都有仰慕你的后辈，渴求与你交流的同伴。她们说你很友善，知识渊博，你不仅救下了我女儿的性命，还将自由还给了她们，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无与她重逢的机会，当然也就不会有今天。”
“谬赞了，阿姨。硬要说的话，我只是一个在纳黎当老师的普通学者而已……而且，那还是在我被纳黎通缉沦为逃犯以前。”
“通缉？”
“啊，没错……在我担任教授的时候，我曾经为了我的一个学生与现在的纳黎女皇伊丽莎白产生了不可挽回的冲突。虽然最后将她救下，但我也从此声名狼藉，沦为了纳黎举国通缉的逃犯。”
雅丽尔重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类男人，但很快，她的眸光就收了回来，她也不自觉地用手摸了摸桌子上的茶杯，感受起了上面的余温，
“那个学生对你而言非常重要吗？”
“……的确如此，雅丽尔阿姨。虽然不全是为了那个学生，但无疑的是，很多决定都是因为她落成的。”
费舍尔敲打了一下桌面，随后他抬眸再一次看向了雅丽尔，他紧接着说道，
“那个学生的名字叫做茉莉，是一位潜入纳黎想要寻找她姑姑下落的鲸人种。”
“……”
雅丽尔不再开口了，只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她当然听出了费舍尔的弦外之意，如果直接说出来“我全都要”便显得太过于冒昧，陈述出他与茉莉的关系是如何便已经能作为回应了。
雅丽尔沉默良久，待得她伸出手将杯子举起再浅抿了一口茶了之后，再开口时，她又转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
“费舍尔先生对龙人种了解吗？”
“您是指哪一方面？”
“关于适尾伴侣的。”
“……知道一些，但不太多。”
费舍尔抱着求知的心态看向眼前的雅丽尔，没料到她看见费舍尔的神态之后，那脸上淡淡的笑容便显得更加深刻了，在费舍尔的疑惑之中，她笑道，
“所谓的适尾伴侣，即使是龙人种以外的人大概也能猜到，它与婚姻、结合与繁衍密切相关，更别提那些小时的小龙崽子们了。在龙人的聚落之中，结合是神圣的，适尾伴侣也是神圣的，这是每一位龙人种都要学习和了解的，何况风花雪月的浪漫故事总是惹人关注和好奇的……
“以前还在南枝部落的时候，孩子们还小时，每次到要休息的时候，我的那些孩子们就挤成一团，要向我打听多少年以前一对璧人留下的传说……他们会因为听到了好的结局而喜悦，听得羡慕和愉悦；他们会因为情人的残缺而遗憾，听得难过和愤恨……
“可是啊，拉法埃尔那个孩子，那个唯一的女孩却不是这样。她是我的孩子中最特殊最特殊的一个，不单单是指她那和传说中龙神一模一样的赤红色鳞片，也不指她那比其他孩子要强壮的体魄和更炙热的灵魂……她对这些概念和故事从不感兴趣，她不愿相信别人创造的美好，她是那样自信和骄傲，骄傲到她觉得她不需要伴侣的扶持和帮助……”
雅丽尔脸上的笑容有着慈祥而温暖的追忆，好像那个要喷火的龙人小公主要从记忆里跳出来了一样，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骄傲，让她自信得离开了家乡，自以为能看遍部落外的风景；也或许是因为对那些爱恋故事的稀缺，让她在感情里显得那样稚嫩和笨拙……
“所谓适尾伴侣，不是生命的选择。对我们而言，繁衍并不是适尾的目的，而是它的表象。这也是为什么，如果一位龙人一生都不适尾，他也不会有繁衍的需求……适尾是灵魂的选择，费舍尔。拉法埃尔的灵魂选择了你，因为你在她的骄傲被击碎的时候给了她帮助，因为你在她怀疑的时候给了她可以确信的依靠，因为你在她需要尊重的时候给了她自由……
“她无依无靠的灵魂在那瞬间有了奔赴的目标，如我与她父亲成婚时那样，她以为自己抓住了独属于她的美好，为此，她甚至要不惜代价地站到你的身边去，站到你这位高贵的纳黎上层人身边去。但谁叫她小时候那样不在意呢？所以她忽略了你是一个人类，你并不会适尾，你的灵魂并不会产生与她相同的炙热和确定。
“为此，她必定要品尝代价，品尝任何一位龙人种都未品尝过的痛苦。对于龙人而言，与他人分享伴侣就如同要将她的灵魂给撕裂，那种痛楚是她时时刻刻都在感受而从未言说的。你没有龙角，哪怕你的身体已经强到如此，却依无法阅读出她龙角里饱含的思绪、那仿佛要将她落入深渊的嫉妒的灼烧……
“试问，费舍尔先生……如果你未来有了一个女儿，你愿意将她交给一个像你自己这样的人吗？”
话语到了最后，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将心比心。
母神在上，这个词语是多么简单，多么直白，多么致命，多么恶毒啊。
它直白和简单到，只需要费舍尔动脑子想一想就会有对应的情境；它致命和恶毒到，就连费舍尔如此也无法做出任何肯定来。
好在，雅丽尔本身就不希望费舍尔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或者说，此刻无论费舍尔说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和看法了。
紧接着，她便再接着说道，
“身为拉法埃尔的母亲，本心上讲，我对你们的结合是反对的。我不希望对龙人种而言原本神圣和甜蜜的适尾变成一场没有尽头的折磨，同时，我也对你，对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给拉法埃尔的感情持悲观态度……原谅我的冒昧，但我要说，我反对你们的婚事。”
“……”
费舍尔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雅丽尔，听着这位拉法埃尔的母亲说完了很多很多，再到最后她说出自己的观点，他都一直沉默着倾听，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语。
直到过去好几秒，雅丽尔什么都不再说，只是手指有些颤抖地将茶杯举起，饮下了其中的大半茶水，费舍尔才无奈一笑，说道，
“……雅丽尔阿姨的演技太好，差点我就被刚开始和拉法埃尔进来时你的和善给骗了。”
雅丽尔看着他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实际上在你面前说出这些也需要勇气的，费舍尔先生。”
“勇气？”
“是啊，勇气……我现在还想再确认一下你的身份呢，你真的是一个人类吗？”
“我……”
费舍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料到，在他沉浸在雅丽尔的陈述之中时，他身上原本就恐怖的阶位也在一点点绽放，好像随着他的心情起伏那样产生了非常恐怖的压力。
雅丽尔此刻的话语再一次提醒了他一个他早就明了的事实：他现在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神话阶位的混乱怪物。
雅丽尔安静地看着眼前稍稍怔愣的费舍尔，再说道，
“老实说，你给我的感觉非常恐怖。仅仅是进来都能让我的鳞片吓得抖起来，实在是坐不住了才站起来去倒茶来缓解压力的……我甚至担心，在我和你说这些的时候，你会恼怒得将我杀死，那一定是一场灾难，不是吗？
“但……我还是必须得将我的想法说出来，费舍尔先生。哪怕你是如此强大的生灵，只是为了拉法埃尔，我也必须坦诚我作为一个母亲的想法。老实说，我没有什么能耐，只是一个普通的龙人种而已。相信你也能看得出来这一点，不然我也就不会一点忙都帮不上拉法埃尔，而是待在万花庭内为龙廷做这一点简单的工作了……
“在我年轻的时候，她的父亲把我照顾得太好，对我太过于包容了。哪怕我是这样脆弱的龙人，他也与我适尾，与我成婚了。或许也正因如此，我才会不惮地怀疑你……”
听着雅丽尔的担忧，费舍尔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雅丽尔的话的确没错，实际上就现在而言，很多的规则对费舍尔而言都是摆设。他已经进入了神话阶位，许多为人为所限制的约束对他而言都能轻而易举地逾越。
如果真的要算，其实大多数他相识的淑女在阶位上都不如他，甚至于面前的雅丽尔而言都是这样。她的意见费舍尔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她拿自己也没有一点办法，甚至于他还可以用力量以形势逼迫拉法埃尔接受别的女性。
他还可以肆无忌惮地让拉法埃尔感到愧疚，让她感到自卑。她连自己面对的恶魔敌人有多么可怕都不知道，她连灭世预言都不知道，反正都是自己在操心……
他甚至可以对龙廷都不管不顾，他甚至可以直接杀回纳黎，何必还要担心伊丽莎白那过分的占有欲呢？
但费舍尔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或者说，费舍尔真的想要这样做吗？
是不是什么问题都可以靠着自己这样高的阶位去解决呢？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他可以随时掀桌子，以拉法埃尔和龙廷的安危去威胁雅丽尔，告诉她：如果她不接受自己，不接受自己和茉莉关系，那龙廷都等着覆灭，你的女儿就等死吧！是要怎么样，你自己选？
况且本身本就事实如此，他也没有撒谎。如果要举例和证据，他能一抓一大把，把这些拉法埃尔隐瞒的东西大大方方地摆在雅丽尔面前，让她明白现在龙廷的处境到底是如何的。
这样就太好了，她肯定会被这恐怖的阶位差距给吓得说不出话来。她对于拉法埃尔的爱和担忧会让她撒谎，让记忆停留在拉法埃尔离开的和睦友好的时候。
简直是皆大欢喜，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更何况自己现在才只有十五阶位，如果自己能阅读更多补完手册呢，灵魂、死亡、生命、命运、枢机……乃至于魔法补完手册？
如果自己的阶位一步步攀升，自己最终抵达了和蕾妮一样的层次，如果自己成为真神呢？
自己是不是早就可以抛弃掉所谓人类的身份了，自己干嘛还要维持一个力量完全不足以发挥神话阶位能力的构造呢？
但只是想到这些，费舍尔便突然觉得万分愧疚，愧疚得好像要落下泪来，好像经受了什么极端痛苦的拷打那样。
就好像是这些想法诞生的那一刻，他的存在突然就变得没有了意义，好像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这个名字要被侮辱，要让它的来源蒙羞那样。
他的名字来源于一个虔诚修女的赐予，他的生命是来自于她对一个陌生的孤儿不假思索的慈悲，他的今天是来自于她温暖而隽永的教诲，他的独立来自于他亲手将那位修女的骨灰送入教堂的那一刻……
所以，他自始自终，哪怕攀登到如今，变得不成人形，都认为自己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是一个人类。
此刻，面对着眼前有些担忧，却又勇敢坦诚地说出了自己想法的雅丽尔，费舍尔也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上不安躁动的蠕动给缩回了自己的体内，将他的气息一点点平和下来，变成了一个人类的模样。
他看着眼前的雅丽尔，首先道了歉，
“实在是抱歉，雅丽尔阿姨，我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还望谅解……”
雅丽尔头上的龙角闪烁了一下，她那典雅袍子内抖动的鳞片也好像随着费舍尔的这句话而安静了少许，但费舍尔的话语还没说完，他还要坦白一些事情，
“说回正题，雅丽尔阿姨。实际上，不止是茉莉，我还有很多其他关系匪浅的女性。她们的数量……大概比一个手掌的手指头多。”
才刚刚缓和下来的雅丽尔眨了眨眼，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桌面上，她杯子内徒留一半的茶水微微摇晃，倒影出此刻后方墙壁上变得格外安静的烛火，好像就连它们也被费舍尔的话给吓到了，所以才一动不动的。
雅丽尔张了张嘴，她愣愣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爪子，好像是今天才要刚刚确定一只手上到底有几根手指那样。
随后，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
“你说……多少？”

第39章 雅丽尔
听到了费舍尔话语的雅丽尔一时之间有些目瞪口呆，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费舍尔这惊人之语的具体内涵。
对于拥有着适尾伴侣特殊机制，一生只会拥有一位伴侣的龙人种而言，费舍尔所说的话语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仿佛要将她的魂魄给击穿那样。
费马巴哈为证，在费舍尔刚刚坦白之前，雅丽尔还依旧贫瘠地想象费舍尔其实只与茉莉有额外的瓜葛，毕竟有第三者在雅丽尔看来已经罪无可恕，哪怕是顶着费舍尔神话阶位的压力，身为母亲，她还是表达出了她真实的反对想法。
哪成想，只几句话之后可就不止是第三者了，而是第四五六七八者了！
她的鳞片愈发躁动，饶是以雅丽尔这样温和的龙人种也被吓得语气颤抖起来，
“你……你说……多少？”
费舍尔有一些无奈，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坦诚，
“雅丽尔阿姨，您没听错，除了拉法埃尔和茉莉之外，与我关系匪浅的女性……多于五指之数。”
雅丽尔微张着嘴，好像她身上的时间都随着她的万分震惊而凝固在了这一刻。
她万万没想到，在今天女儿带回来了一个从遥远大陆远道而来的人类爱人，这个人类为她带来了一点小小的“人类震撼”……不，应该说是“费舍尔震撼”？
沉默片刻，时间还是率先从雅丽尔嘴唇的部位开始流转，她有些口干舌燥地问道，
“拉……拉法埃尔知道这件事吗？”
“……她知道一些。”
“什么叫做知道一些？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她或许知道其他女性的一部分存在，也可能只是知道，但从未谋面过。”
“……”
雅丽尔伸出自己的爪子想要去取自己眼前的茶杯，但爪子都已经伸到了杯壁上了，她却就这样停留在杯子的外侧。僵持的动作带来一点颤颤颤巍巍，将杯子中的茶水激出摇晃的涟漪来。
她想要拿起，又好像拿不起来那杯子那样，索性，她便只好保持那些许的沙哑开口道，
“所以，你和我说这些其实是想告诉我，你要像接受茉莉那样接受其他的所有人，是这样吗？”
“这听起来太不可能了。”
“是啊，我就是这不可能的第一关。我宁愿拉法埃尔现在痛苦一时，忍受失去伴侣时的钻心之痛也不愿意她再和你继续下去，因为或许未来的哪一天你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而未来如果有其他的代价，哪怕是千刀万剐也是我应得的。但在那之前，我会尽到我应尽的责任。”
“你没什么可尽的责任，费舍尔，你的责任只会为她带来苦痛，让她分心，让她忧心忡忡，让她的心脏和灵魂随着你的一举一动而感受到灼烧，也不必要装作勇于承担的模样。”
“您是在怀疑我对拉法埃尔的感情和态度？”
“我如何能怀疑你的对她的感情，只是连我自己都觉得矛盾。费舍尔先生……如果你真的不爱她，鄙夷她龙人种的身份，你当初就应该将她带回纳黎，变作你任意欺侮的奴隶，你也没必要时隔多年又赶回南大陆与她相见，甚至来见我；可是如果你真的爱她，你为什么又会不假思索地将你的爱分享给别人？”
雅丽尔捏着茶杯，越说越激动，语速也逐渐加快，很快就从她的袍子里浸出了缕缕淡淡的蒸汽来，
“我有时会感到庆幸和感激，庆幸你救下她，给了她在人类眼中显得怪异的尊重，我感激你将她放回来，让她能帮助同胞们反抗侵略者的奴役。这些让她醉心和适尾的完美你给的太多了，所以现在你才要索回一些，是吗？
“可笑的是，在刚刚我还在为你与茉莉的事情而感到纠结。我乐观地以为凭你对拉法埃尔的恩情很快就能克服这段障碍，我也相信你那堪称可怕的能力，能妥善处理你与茉莉，与拉法埃尔的矛盾，将她们这些年来互相扶持的感情给保存下来……
“然后……你告诉我，你还有那么多感情深刻的红颜，比五根手指还要多！费舍尔先生，就算你最后真的被费马巴哈保佑，真的让所有女孩，所有女孩的亲人都认可了你和你们的关系。但你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我简直是难以想象。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你要怎么分才够，一个月要多少时日你才会居高临下地注意到我的女儿呢？
“或者说，你除了拉法埃尔之外，你认识的其他女孩难道都是乖巧的、怯懦的人吗？就连我认识的茉莉祭祀都会因为你与拉法埃尔而产生冲突，难道其他女孩还会比她还要好说话吗？但是，像是这样的女孩会让你如此魂牵梦绕、不愿放手吗？”
不，不止是不好说话，简直是全员恶人了。
费舍尔也不得不这样想。
他静静地听完了雅丽尔对自己斥责，最后才轻声说道，
“看来我的所作所为让我们都失望了……只是很遗憾，过去发生的事情和现在我们面对的问题都不是故事，它没有那么完美。
“雅丽尔阿姨，我明白您的纠结，您也不必避讳。如果当时我的所作所为没有这样完美，不给拉法埃尔留下遗憾，那么现在您与她都不会这样矛盾了。您或许甚至会想，如果当初我对拉法埃尔没有这样完美就好了，这样您或许还有理由，能更坚决地让拉法埃尔抛弃我。您不想这样想，但对拉法埃尔的担忧让你不得不怀疑，我这样做是否对拉法埃尔公平……”
雅丽尔看向了眼前一切坦诚的费舍尔，忍不住再次开口道，
“是啊，如果你一直都这么完美就好了……费舍尔先生，你有千般万般好，可唯独在这方面……我实在是无法恭维。难道人类真的如此欲壑难填吗？一个不够，两个不够，三个不够，四个还不够……而是要如此之多吗？那之后呢，你还准备要多少个呢，费舍尔先生？”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雅丽尔阿姨……”
虽然这句话费舍尔不是第一次说，但自从他回来之后，每一次说这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但如果真的将对拉法埃尔的完美贯彻到了底，那么这对我认识的其他的女性而言将会是一场灾难，我发誓。”
“灾难？现在才是一场灾难，费舍尔。如果你真的将这份感情贯彻到底，她们对你而言就根本不是问题，现在也就不会产生这样的争执……”
闻言，费舍尔只是看向眼前的雅丽尔，他再次轻声开口道，
“雅丽尔阿姨，如果我真的贯彻了这份完美，我甚至都不会来到南大陆认识拉法埃尔。或许我会静下心来，将那份自始而终的完美用以弥补过去的遗憾，迎娶如今的伊丽莎白女皇，填补她内心的伤口。这样，她就不会杀死她的所有亲人，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偏执的模样……”
“伊丽莎……女皇？”
这个名字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如阴影一样令人战栗。
她是这些年来南大陆不折不扣的最为可怖的敌人，生活在红龙廷的雅丽尔当然深知这一点。
雅丽尔看着眼前严肃的费舍尔，再三确认了他没有在开玩笑之后，她才仿佛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女儿找回来的夫婿到底牵扯到了什么样的恐怖。
“她……”
“雅丽尔阿姨，伊丽莎白&#183;葛德林……她是我的初恋，也是曾经我最爱的人。”
雅丽尔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她很快就敏锐地从前面费舍尔说的故事之中找到了他与伊丽莎白的关联。
首先是带着茉莉逃离纳黎被通缉的事情，她知道伊丽莎白是西大陆纳黎历史上第一任的女皇。和龙人部落力量强者、血脉延续者皆可为王的部落规矩当然不同，她或许也能猜到，这位打破常规上台的女皇背后一定隐藏着力量的博弈乃至于阴谋。
但关键在于，听起来那位女皇和眼前的费舍尔依旧藕断丝连，深陷爱恨纠缠的漩涡。很难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伊丽莎白女皇也是在那“比五指之数还要多”的数目之列的。
而造成这种现状的根本原因在于，她是费舍尔的初恋。
按照龙人的观点看来，初恋即是一生。
虽然人类没有这样的规矩，费舍尔更是人类在感情上贪婪的佼佼者，但看得出来，他对伊丽莎白的感情非同一般。
他说的没错，如果费舍尔不离开这位他情根深种的“初恋”，他真的如此完美，如童话里的那样，他这样的纳黎上层绅士压根就不会来到南大陆这种地方，也压根不会遇见自己当时被捕为奴隶的拉法埃尔……
而那样的后果，身为母亲的雅丽尔压根不敢想。
在雅丽尔得知拉法埃尔被抓走的时候，在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被人类杀死的时候，在她得知一个个儿子在战场上丧命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雅丽尔表情忽而显得有些悲戚，她低头看向手中被自己紧紧捏住却纹丝不动的茶杯，不知道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她实在是龙人种中十分脆弱的女性了，像这样的杯子，哪怕是小时候的拉法尔来了都能轻而易举地捏碎，但现在已经垂垂老矣的她无论如何用力它都不会产生一点变化。
好像眼前的不再是一个茶杯，而是那多舛的命运，无法击败也无法逃避的命运。
像是一段孽缘，让你痛哭咒骂，它却依旧古井无波地、冷漠地注视着你，任由苦难拷打你……
雅丽尔都没再开口，身后的烛火也安静下来，迟迟不肯冒出明亮的光彩和炙热来。
良久良久，她才对费舍尔低声询问了一句，
“身为一个母亲，我是不是要得太多了，费舍尔？”
费舍尔看着雅丽尔，摇了摇头后说道，
“……是我要得太多了，雅丽尔阿姨……”
雅丽尔那些许黯淡的眸光抬起一些，看着他，看着他接着说道，
“是我尝到了太多甜头和恩赐，误以为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殊不知它们都有代价，而且是极其昂贵的代价。虽然我愚蠢至此，但至少我的养母在去世前留给了我两样珍贵的礼物，它们是道德和责任。
“所以我不想要逃避这些问题，我不能让这些代价落在拉法埃尔她们身上，我要竭尽全力地保证她们的安全和幸福……
“雅丽尔阿姨，我和您说这些，并非是要引起您的愧疚或是要开脱我的罪行。我这样做，全然是因为拉法埃尔。她怀着期待，即使知道了真相依旧带着我来见您，希望得到您的祝福和认可，而我再不能让她失望。身为她的母亲，您当然有权知道一切，也有权决定是否接受我……
“我说这些只是一种保证，我保证我对拉法埃尔的感情，我保证我的能力不会让她失望，您能理解吗，雅丽尔阿姨？”
雅丽尔凝望着费舍尔，像是要从眼前这个恐怖得不像是人类的生物体内挖掘出他虚以委蛇的罪证，但望向他黑色的眼睛，她却只感受到了一个灵魂的保证。
或许正是这份灵魂让拉法埃尔着迷？
雅丽尔当然知道，已经适尾的龙人种看待伴侣是完美的，也或许正相反，她当然看见了那些不完美，只是……
她的爪子一点点放开手上的茶杯，她低垂着眸子，说道，
“在昨天晚上，拉法埃尔没有派人过来，而是百忙之中抽空，亲自来过万花庭……她告诉我，今天要带她的适尾伴侣来见我……”
“……”
迎着费舍尔无声的注视，雅丽尔闭上了眼睛，接着说道，
“她说，她朝思夜想的伴侣如她一样没有忘记她，她的伴侣从很远的地方为了她而来，赶回到了风雨飘摇的龙廷之中与她重逢……
“我与你素未谋面，但当时，借由可希尔之口，我已经知道了你与茉莉的事情，因而对你有了怀疑。但……她脸上装作一切都未发生的笑容，她拖着公务之中堆积的繁忙焦急地要来见我……她说，她希望能得到我的祝福，让龙廷的传统庇佑她和你之间的感情……
“我对龙廷的很多事情都不参与，但对于我们的处境还是很了解的。说实在的，战争之下，朝不保夕都是好听的话了。她更是要处理如此繁杂的事情，要面临着我坐在这里不曾体会过的强敌……
“只是两年半之前，她在北方的战争中大败，被打得浑身是伤，浑身是血被茉莉背着带回来的时候，她的那副样子，真的让我很心碎和难过……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想给她添麻烦，不想让她看见我害怕她落得和她哥哥一个下场的担忧……”
雅丽尔几乎要落下泪来，只是此刻，借着她因为泪意而微微倾斜的头颅，费舍尔才陡然发现，先前他和拉法埃尔才进来时，雅丽尔正驻足在一排新添了油的鳞片火烛前面。
那是十一盏烛火，代表着已经死去的拉法埃尔的父亲和她的十个兄弟。
“她是如此地害怕亏欠你远道而来的情谊，担心她龙廷战事上的失利让你受到非议，担心她自己配不上你，担心我不承认你。所以她才要深夜亲自过来，向我小心翼翼又兴奋的，甚至不惜隐瞒昨天和茉莉发生的事情……
“而我……答应下来了。昨晚，我笑着告诉她，让她带你来见我，身为母亲，我会承认你的存在，有朝一日我会出席你们的婚礼，为你们诞下的孩子取名字……
“我已经老了，除了担忧孩子和不让他们失望以外，我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但拉法埃尔……她将自己能做到的都给了身为适尾伴侣的你，你身为人类，我不奢望你能体会到她满含感情的全部炙热……我只希望，或者说请求……我请求你，不要让她失望和难过。
“有朝一日，如果她的战争失败，她龙廷因此覆灭，她再一次一无所有……费舍尔，我恳请你不要忘记昨晚她为你做过的事情，不要嫌弃她，瞧不起她。带着她安全地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逃到一个不会被其他你认识的、比她强百倍千倍的女性欺负的地方……
“这是得到我应允的代价，你能做到吗，费舍尔？”
雅丽尔再次睁眼时，她的眼中已经只剩下了恳求。
身为拉法埃尔的母亲，她怎么可能对现在的局势什么都不知道呢？她只是装作不知道，装作不关心，因为不想给拉法埃尔添麻烦，让她分神。
为此，她甚至不惜满足拉法埃尔这个在她眼里还需要考虑的请求，所以在费舍尔与拉法埃尔前来拜访的时候，她才显得那样和善，好像已经接受了费舍尔一样。
但在拉法埃尔离开之后，她还是不放心，担心拉法埃尔的未来，因此要询问费舍尔与茉莉之间的事情。
她只是无奈于自己做不了更多的事情，只是不甘于自己帮不上女儿的忙，只能凭借言语，希望得到阶位远比她要高的费舍尔的许诺。
那是不被阶位和力量所限制的感情，是即使阅读完所有补完手册也不能获得的东西。
这一点，或许在这一刻费舍尔才如此肯定。
他郑重地看着眼前等待着自己答案的雅丽尔，稍稍低下了一点头，对着她保证道，
“我保证，雅丽尔阿姨。”
“……”
雅丽尔望着眼前的费舍尔，深深地望着他，却没有其他的言语。
直到下一刻，万花庭外面传来了一声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降落在门外了。
随后是祖庭外面的花海之内，又传来了一阵焦急的狂奔脚步声。
“踏踏踏！”
雅丽尔微微一愣，随后站起身子来，一边擦拭眼角的眼泪一边将费舍尔和自己身前已经饮用了的茶杯拿了起来，转过头走去不远处的地方补充茶水，只留给坐在原地的费舍尔一个有些苍老却那样坚强的背影。
门外的脚步声愈近，费舍尔也调整了一下表情，随后笑着转头过去，正好看见气喘吁吁的拉法埃尔正从穿越了一片花海，焦急地赶了回来。
“母亲，费舍尔……”
“拉法埃尔，你怎么快就回来了？”
她用单手撑住门扉，还是担心出什么变故，让母亲不高兴地对费舍尔生出什么意见来，所以这才快速赶了回来。
此刻，门内的气氛依旧温暖，宛如春暖花开那样。
费舍尔放松自然地坐在原位，看着她。
而母亲背过身去似乎在倒茶，在听见拉法埃尔回来的声响之后便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微笑着疑问道，
“看来真是没什么事情，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啊……还能有什么事，都是一些小事，所以解决得很快。”
“这样啊……你回来得正好，我和费舍尔正在讨论第一胎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的问题呢，真是让人苦恼。对吧，费舍尔？”
“……的确是这样。”
雅丽尔微笑着又看向拉法埃尔，接着问道，
“你觉得呢，拉法埃尔？”
“哎？！男……男孩……女……等等，什么？孩子？！”
“啊呀，你觉得是男孩要好吗，和我想的一样呢。拉法埃尔如果生的是男孩肯定会强壮和活泼的。”
“母亲！！”

第40章 冰凤之醒
遥远的北境每时每刻都笼罩在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霜雪之中，自从这里诞生了生命开始，自从生命开始观察世界开始，自从生命开始记录历史开始，这里的天空就一直下着雪，偶尔间断一时，然后又接着下。
霜雪是不是也有来源的？
如果要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你便要从北境南岸一路北上，跨过许多信奉着霜凤凰的国度，一路来到最广阔的雪原深处，来到塞玛雪山的脚下，这宛如隔绝天地的巨大山脉便是传说之中霜雪的来源。
若是更勇猛者，便要接着攀登向上，一直穿过荒无人烟的山腰来到被空间乱流封锁的山顶……
此刻的塞玛雪山深处，那层层套叠模糊的空间乱流形成的上下颠倒的山峰之中却显得格外热闹。
一位位身材硕大而健壮的女性正包围着一队人马，在这空间乱流包裹的山路之中缓慢地穿行着。
“小心点，要是掉进了空间乱流里面，凤凰降临都救不了你们。”
前面带路的女巨魔一边用长戟当拐杖撑着地面，一边对着她们这一支巨魔小队包裹着的几十号人如此警告道——虽然这女巨魔小队也才不过十数人，对比被她们围着的家伙要少三分之二不止，但因为体型的悬殊，看上去那些人类加在一起都不如她们一半人多。
此刻，被这些巨魔们包围着的是一群穿着稍显得狼狈的人，大多数是女性，而且是长得健壮的萨丁女国人。
其中唯独有一位身材健壮，身着一件简陋防寒袍子的老男人，他的怀里抱着一位被冷得瑟瑟发抖、长着圆圆的鼠耳、快缩成球的小姑娘，而在他的身边，一个看起来胖却强壮的老女人怀里同样也抱着两位鼠人种小姑娘。
如果费舍尔在这里，他当然就能认识，这正是他老同学的父亲老杰克、冰山女王号的大副帕赫兹以及她的三位鼠人种养孙女。
而在这群萨丁女国人的前面，是一位金色短发看起来颇为精壮的姑娘，她有着一副极其高贵的纳黎血脉的模样，金发金眸，但因为长时间的风餐露宿，便也褪去了那高贵柔弱的模样，转而更像是一头小狮子。
正是伊丽莎白&#183;葛德林的胞妹，伊莎贝尔&#183;葛德林。
此刻的她正搀扶着一个长得颇高、无精打采、看起来颇为孱弱的萨丁女国人。
这女子一头白色的长发有些无神地耷拉在她的脑后，她寻日里优雅而不苟言笑的脸庞此刻稍稍低垂着，散落的白发间偶尔能看出她那极其苍白的脸色。
她轻轻捂着自己的小腹，将身体包裹在简陋到极点的袍子里，无力地靠在身旁帕赫兹的身上。在她的小腹处不停地冒出漆黑的烟雾，好像在那烟雾弥漫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深深地钻入了她的身体，正抽取着她的一切。
“咳咳……”
天寒地冻，再加上身体的因素，这位萨丁女国人也不由得轻轻咳嗽起来。
她身旁的伊莎贝尔咬着牙看向了眼前带路的女巨魔，不由得用北境语说道，
“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我们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了！”
前面的巨魔依旧走着，只是摸了摸后脑勺，愣头愣脑地说道，
“快到了，应该吧，俺也不知道啊，寻常都是走着走着就看到了。”
伊莎贝尔无语地咬了咬牙，但她也没有办法。
她听说过雪山上现在有很多的亚人种，传说之中的雪山六族仅存的血脉都回到了雪山上，其中似乎有一个叫做史莱姆的种族可以传送。
但现在她们的船在逃亡的过程中都沉了，连船长阿拉吉娜也因为黑酋长的遗物而身受重伤，她们现在急需一个需要投靠和歇脚的地方，原以为回到北境能稍微安生一些，却没料到这里的图兰家族和纳黎、黑酋长是沆瀣一气的。
这几年来，伊莎贝尔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天下之大而无一处之地落脚”的悲哀。
她的姐姐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哪里都是她的势力和傀儡，让伊莎贝尔有一些喘不过气来。
“……没关系的，伊莎贝尔，我还能撑得住。”
就在这时，身旁的阿拉吉娜突然喑哑地开了口，让伊莎贝尔担忧地回过神去。
她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阿拉吉娜，突然有些愧疚，小声开口道，
“对不起，阿拉吉娜船长，是我拖累了大家……当时我就应该回纳黎的，这样大家也就不会……”
阿拉吉娜白色的长长睫毛沾惹了一些同样颜色的霜雪，闻言，她摇了摇头，说道，
“就算不是因为你，未来的某一天，因为费舍尔，伊丽莎白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只不过或早或晚而已。既然这样，这个时间还不如早些来到……更何况，凤凰还并没有将我们一切的希冀给断绝，不是吗？”
“凤凰……”
伊莎贝尔的神色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只是现在的整个北境都在传，塞玛雪山内，传说的霜凤凰已经转世再临，要将北境再度取回，置于她翅膀的阴影之下。但就凭那些亚人种的迁徙，就凭塞玛雪山顶部真的存在巨魔就能下如此的判断吗？
伊莎贝尔不知道，却没再开口，只是默默地搀扶着阿拉吉娜，带着冰山女王号剩下的所有船员向着前方靠近。
虽然这些女巨魔看起来呆傻，但却意外地老实和坦诚，因为没过多久，她们眼前便真的出现了另外一种光景。
“喏，我们到了……”
听到巨魔那瓮声瓮气的声音提醒，伊莎贝尔也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前方。却发现她们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先前的空间乱流，随着空间的变化，前方的光景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只见前方逐渐平坦的雪原的尽头处，是一道巨大的、高耸的冲天巨塔，其光泽之闪耀，世间少有，正是传说之中的臻冰。
那臻冰的神异光芒从天空倒立而下，顺着阳光铺陈了整片她们脚踩的雪原，而直到现在伊莎贝尔才意识到，她们脚踩的地方也是由臻冰所构成……
“那就是……霜雪梧桐树？”
仿佛从天穹为土，大地为目标的巍峨巨塔倒立生长而下，在它的面前，无数跪伏在地面之上或早已消失或依旧存在的生灵雕像的面容虔诚，记录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但更令伊莎贝尔在意的是，那霜雪梧桐树的大门正敞开着，露出了里面许许多多的巨魔种和雪狐种来。
“呖！”
也就是在这时，天空之上，一道和她们同样穿着简易袍子的阴影快速朝着这边飞来，在她的背后还跟这一只掉了不少毛不断扑打着翅膀的彩色鹦鹉。
“奥茜姐姐！”
那是一位苍鸟种，在看见下面的众人之后，她立马着陆在了她们的面前，抖动了一下尚未收回的双翼，将上方沾惹的风雪给打落。
身后，比先前看起来要瘦了不少的大副帕赫兹连忙走了出来，对着奥茜问道，
“怎么样，那群史莱姆的意思呢？”
奥茜看向帕赫兹，沉吟了片刻后，开口说道，
“……他们说……还在考虑。”
“什么？！还在考虑？那要是不同意怎么办？我们可是听他们的话费劲千辛万苦才爬到这里来的，要是不同意我们该怎么办，原路返回吗？”
奥茜被帕赫兹的大嗓门给吵得耳朵疼，她用长满羽毛的双翼抬起来一点揉了揉自己藏在白色长发内的耳朵，随后解释道，
“不是他们不考虑我们的事……而是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要忙！要忙！”
旁边掉了不少羽毛，但神情依旧看起来没受影响的鹦鹉点了点头，如此重复道。
帕赫兹看了一眼身后，那群护送他们过来的巨魔已经全部走开了，不知道去哪里去休息了，也没一个人过来招呼他们，好像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一样。
一想起这个，帕赫兹就一肚子火，她抱着手，看着奥茜后面如此壮观的霜雪梧桐树，朝着旁边的雪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道，
“她爹的，这群狗日的橡皮泥史莱姆。势利眼就算了，狮子大开口的，不交足我们全部人的钱就不传送我们上来，害得我们跑了这么远！阿拉吉娜可是受着伤的！要不是我半路让你先上来看看情况，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在这里被晾个几天才知道结果啊！？她爹的，这群隐世的雪山六族一天到晚在忙什么，难道他们也要和纳黎打仗吗？”
伊莎贝尔无奈地伸了伸手想要阻拦在对方老家门口骂街的帕赫兹，毕竟他们可是来这里寻求帮助的，但实在是插不上嘴，只好回头看向将三只鼠娘搂在怀里保暖的老杰克，谁知他也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办法。
“帕赫……兹……”
还是旁边状态不佳的阿拉吉娜轻声开了口，以阻止自己家大副的出言不逊。
帕赫兹噤了声，但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好看，只是气呼呼地看着附近躺在这冰天雪地里四仰八叉睡着觉却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女巨魔。
奥茜也叹了一口气，她看向身后的霜雪梧桐树，不由得解释道，
“我……也没办法……他们好像说是……凤凰要醒了，所以全部的人因此都很紧张……”
帕赫兹原本生气的表情在听到奥茜的话语时倏忽一愣，连带着身后的所有人，尤其是萨丁女国人们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奥茜，
“不是……你说什么？凤凰？他们这里真的有凤凰啊？你见过吗？”
“……没有，但大概率是真的。我进去里面看过，里面的装饰……真的是以前凤凰们居住的地方……这里就是霜雪梧桐树了……”
“……”
帕赫兹张大了嘴巴，即使脸上的表情再气，身为一个萨丁女国人却再也不敢发作了。
要知道，在北境对凤凰不敬就可好比在卡度对母神不敬那样，况且本身她们都是信仰霜凤凰的，当然懂得忌讳……
帕赫兹撇了撇嘴，像蔫了的公鸡那样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好踢了踢旁边的雪堆，等了好一会才又小声地埋怨了一句，
“那就不能带我们去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吗，冷死我的老杰克了都快……”
……
……
此时，霜雪梧桐树内，穿过外面的区域，来到深邃的、巨大的圆柱形凤凰的庭院之内。
与四年半之前费舍尔来此时的一片漆黑和死寂不同，现在的这里灯火通明，声音吵闹。虽然到了如今，经过岁月的洗礼与诅咒的屠杀，雪山六族的数量已经远不如以前，即使全部都进入了这里，看起来依旧不太热闹，但总归是有了人气。
而就在梧桐树的深处，在世界树遗留下来的树根上方，是以前月公主死去徒留尸骸的地方。这里的断壁残垣已经被巨魔们清扫，月公主的尸体也被妥善安葬，随后这里便建起了一些临时居住的屋子，用以守护他们这些年来一直沉睡于下方的主人。
但此刻，几位六族的大人物却在这里焦急得来回踱步……哦，除了那个大得不能再大，看起来宛如一个婴儿形状的巨型史莱姆王，巴烈恩，他实在是太巨大了，压根动不了一点。
两位巨魔种的长老达力乌乌和可可利亚正望着下方正散发出一片璀璨光芒的世界树树根，达力乌乌表情严肃地说道，
“不行，树根竟然长出枝条了，那些枝条把凤凰的蛋壳给缠住了。”
在他们的身后，一位穿着萨丁女国钢盔的、看起来十分高大的苍鸟种女性扫了一眼下方，冷着脸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可可利亚瞥了一眼眼前的苍鸟种，说道，
“哈姆利亚，意思就是，树根缠住了蛋壳让我们没办法将涅槃的蛋壳给取出来。可问题是，蛋壳的表面上已经满是裂痕了，凤凰的降临很快就要来到了。”
哈姆利亚，是北境境内残存的最大的苍鸟种聚落的首领，也是奥茜母亲的母亲的上司，她是一位苍鸟种与苍鸟种巨魔混血的孩子，因而生得比其余的北境苍鸟种都要高大和强壮。
在听到史莱姆种、巨魔种与雪狐种四年半以前的呼唤时，她权衡利弊后还是决定带着愿意与她离开萨丁女国的苍鸟种们一路北上，回到了塞玛雪山，他们祖先生活的故乡。
哈姆利亚微微一愣，似乎还没理解他们在担忧什么，却还是问道，
“那凤凰就不能这样直接诞生吗？她落到世界树根上会怎么样？”
“会死。”
达力乌乌的回答直白，但却把哈姆利亚吓了一跳，她连忙扇动翅膀来到了这平台的边缘，看向下方在世界树的璀璨光芒之中漂浮的那颗欲要破碎的凤凰卵，
“她爹的，那我们直接用兵器把凤凰给捞上来，怎么样？”
“不行，树根旁边有更严重的空间乱流，就算是绝世的神兵都会被消融，除非……”
“除非什么？”
后方坐在地上的巨大施瓦利巴烈恩嚼着嘴巴里的奶嘴，闷闷地说道，
“用凤凰之王的佩剑，那柄剑现在就躺在上面的房间里。”
“那去拿啊，还愣着干嘛？”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哈姆利亚给弄得无语了，这家伙不知道是在萨丁女国当侍卫当太久了还是苍鸟种和巨魔种的血脉在她体内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导致给她的大脑烧坏了变得不太聪明……
打架倒是在行，但每次到商议这种事情的时候总是能语出惊人，给其他六族的领袖都整不会了。
“拿不起来，凤凰们的兵器只有凤凰的血脉才能完全使用。就算你去拿了，用很大的代价将它拿了起来，如果不能完全将之掌控，也不能从树根的手中将凤凰卵给取出来。”
“等等，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凤凰血脉才能使用的佩剑去救世界上唯一的一位凤凰血脉？”
“理论上是这样，当然，如果能想到其他办法的话……”
“你们史莱姆的传送能用吗？”
“有树根的力量在，没有这种可能。”
“……”
此刻，这梧桐树底部的几位领袖都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哈姆利亚气得牙痒痒，无能狂怒地扇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不由得看向四周的棚子，问道，
“……那个女人呢？”
所有领袖都看向她，都知道哈姆利亚说的是谁，但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还是此刻巴烈恩巨大身躯旁边的那体型十分小的雪狐种族长达尔开了口，他看了一眼上方，说道，
“她先前还在这里与我们商议怎么救出快要涅槃完成的凤凰来着，和我们讨论了不少方法……至于现在，好像是听说了有客人来，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刚才和伊洛丝修女跑出去了。”
“和伊洛丝？什么客人？”
达力乌乌转过头来有些好奇，而达尔想了一下，说道，
“好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海盗，萨丁女国人，是叫什么冰山女王的……”
“阿拉吉娜？”
哈姆利亚闻言，还没等达尔说完，便先开了口说出了那个名字。
“对对，就是她……”
“呵，这条叛国的断脊之犬也会有今天，我听说她不仅杀死了她的亲生母亲，还偷走了她母亲的冰王子剑流落在外。收留她可要谨慎，小心什么时候也被她给背刺了。”
哈姆利亚冷笑了一声，如此点评道。
“够了，哈姆利亚，你已经不是萨丁女国人了，以后的北境只会有梧桐树。当然，如果你要回去报国我也没有意见，甚至还乐意免费传送你回去……”
旁边的巴烈恩玩弄着自己手中的奶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哈姆利亚的话语，在如今的雪山六族中，这位史莱姆王是当之无愧的话事人。
在将旁边颇有微词的哈姆利亚给制止之后，巴烈恩挠了挠自己有不知多少褶皱的下巴，呢喃着说道，
“阿拉吉娜，冰王子剑……这么一说，我倒是知道那个女人的想法了。风凰之王的佩剑力量太过于强大，完全掌控实在是不可能。但三位凤凰之子的佩剑却未尝不可一试……月公主剑伴随着瓦伦蒂娜沉睡了，霜王子剑如今不知去向，现在阿拉吉娜有冰王子剑，或许能尝试一下。”
达力乌乌也严肃地看着下方那摇摇欲坠的凤凰卵，回头说道，
“也只能这样尝试了，我们得赶快，瓦伦蒂娜就快要破壳了，不能再等下去了，立马让他们过来！”
……
……
瓦伦蒂娜的意识一直都在黑暗之中，就好像是混沌出来时那样模糊，却又有时会变得稍微清醒，闪烁起可怖的梦境。
她好像看见了一棵巨大的、金黄色的虚幻巨树，悬浮在宇宙之中，仿佛神明一样俯视着下方的所有生灵，可唯独看向“自己”和“身旁的两人”时，不知为何，瓦伦蒂娜却能感受到一种不一样的感情……
这棵树……好像母亲……好像母亲一样温暖地看着“自己”。
“桃……”
她柔和的声音像是在抚慰襁褓中的婴孩，又好像是寄予厚望的嘱托，
“要保护好……你的弟弟妹妹们……”
桃？
桃是谁？
自己有见过听过这个名字吗？
紧接着，眼前的场景却陡然一变，“自己”好像看见了一场恐怖的战争，好像看到了一道混乱的生命从天而降，“它”唱着不知由某种语言形成的诗歌，将血肉变作这个诗歌的一部分。
它感染了一切，将一个生机勃勃的大陆带向灾难，将无数许许多多瓦伦蒂娜难以想象的强大生命变作了它的傀儡，将“自己”的母亲给夺走……
母亲？
瓦伦蒂娜微微一愣，意识却突然清醒了许多。
不……这好像不是自己应该看见的……这不是自己……这到底是谁的记忆？
这是……
“桃……要保护好……你的弟弟妹妹……们……”
瓦伦蒂娜的视角一点点抽离，终于，瓦伦蒂娜的意识仿佛此刻才终于从一个“存在”的身上剥离开来……不，应该是那个“存在”从自己的身上剥离开来才对！
瓦伦蒂娜感受到了那个存在的意识正宛如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树根一样，正被一把锋利的利剑给砍断，而那个存在也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随着这个距离的拉伸，瓦伦蒂娜也终于看见了那个“存在”的真身，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那原来是一个古怪的小姑娘。
她有着一头黑色柔亮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扎在头上，变作了瓦伦蒂娜从未见过的飞仙髻的模样，在那飞仙髻上，正好看地扎着或者是开着一朵粉粉嫩嫩的桃花。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与她发髻上花朵的颜色一模一样，看起来非常好看，将她娇小的身躯显得愈发可爱又优雅。
但此刻的她，却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表情似乎有些怔愣和无助，任由她自己越来越远离自己。
而随着这个远离的过程，瓦伦蒂娜很快就发现，她的襦裙身上正凭空地多出一道道覆盖着寒霜的伤口，好像是四周有什么利刃正在劈砍她的身体一样。
猩红色的血液从她的身上溅落下来，落在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只徒留一点淡淡的桃花香气。
这个小姑娘却充耳不闻，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一样，只一直绝望地抱着自己的膝盖一动不动。
瓦伦蒂娜看得心疼，许是内心中的善良不忍她看着这样一个孩子受到伤害，她的意识愈发清醒，她忍不住提醒对方道，
“你……你的身上有……伤口，孩子……”
在瓦伦蒂娜开口的下一刻，她的脸颊两侧“嗖”地一下，抖动着抬起了一对修长白嫩的耳朵，上面挂了许多发出“叮叮当当”声响的细小耳环，把瓦伦蒂娜给吓了一跳。
没料到，这小女孩看了一眼旁边的瓦伦蒂娜，便又缩回了原来的姿势，顺带嘟囔着开口道，
“别多管闲事，杂鱼。”
“……”
瓦伦蒂娜脸色一黑，被这小姑娘的一句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她捏起了拳头，想要爆锤这个不懂礼貌的小屁孩一顿，但很快，她却又好像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之中深深潜藏的那种绝望和悲伤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孩子这样难过，明明还这么小……
但眼前这个小女孩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那猩红色的、带着香味的血液让瓦伦蒂娜回过神来，她担忧地说道，
“你……到底怎么了，你该不会就这样被砍死在我面前吧？”
小女孩看也不看她，说道，
“反正所有人都会死，我现在死去也无妨……只有你这种如蚍蜉一样的杂鱼才会感慨生命的流逝。”
“哈，这是什么话，难道生命的流逝不值得感慨吗？”
眼前的女孩闻言微微一愣，好像眼前又回忆起了什么让她难过的画面，她没有反驳，只是声音变得更低了，
“你说得对，杂鱼。”
“你这小屁孩真是……”
瓦伦蒂娜原本就心烦，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不清醒，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刚刚才醒过来，结果刚醒来就遇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她站起身子来，咬着牙一把手想要将眼前这个小屁孩的长耳朵给揪住，却没料到眼前这个孩子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出现了不远处，让她抓了个空。
那小孩子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又嘟囔了一句，
“什么杂鱼……”
瓦伦蒂娜黑着脸，瞬间被气得再次冲向她，但每次要靠近对方的时候，她总是又去往另外一个地方，让她怎么也碰不到。
像是被这个家伙遛一样，瓦伦蒂娜越追越气……
但下一刻，她追逐的动作却陡然一停，连带着那些愤怒也消失不见了。
因为她忽而发现，自己竟然能站起来了。
“我……”
她低头朝着自己的身下看去，看着自己白皙赤裸的身体之下，一双完好无损的腿正有力地站在那幽暗之中。
“我能站起来了……”
瓦伦蒂娜不再去追眼前的女孩，只是愣愣地回过神来看向那女孩，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上的血液越来越多，逐渐将那襦裙给完全沾满，而她却依旧不在意。
瓦伦蒂娜犹豫了片刻，不由得问道，
“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渗血？”
那小姑娘不再嘴臭，反而是躺在了黑暗之中，一副等死的模样，无精打采地回复道，
“有人在用那群天使的圣物劈砍我意识寄存的地方，这个圣物品质很不错，应该是米迦勒座下得到了他智慧的天使捶打的……【犹菲乐】，应该是她了。”
瓦伦蒂娜完全听不懂她在说的那些名字，她只是抿了抿唇，缓缓地走到了这小女孩的身边去，说道，
“那我能怎么帮你，总不能这样一直下去吧？”
“一直下去又怎么样，不过是一死而已。反正……我们全部都会死。”
“这叫什么话，难道就因为都会死难道就不活了吗？我以前双腿瘫痪，活不过二十岁的时候都从来没这么想过，你还这么年轻，不努努力干嘛这么丧气？”
听到“年轻”一词，眼前的小女孩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她只闭上了眼睛，喃喃道，
“……你不懂，我的母亲，我的兄弟姐妹，我在乎的所有人都死了。现在这个世界上，我的种族就只剩下我了，我的存在也因此毫无意义了……”
“我的种族……也只剩下我了，而且，我还没见过他们……不，也是见过的，哪怕是在他们死后……”
瓦伦蒂娜蹲在了眼前这个小女孩的身旁，脑海中原本混浊的记忆愈发清晰，她瞬间就回想起了好像是不久以前的事情。
她想起了图兰家族，想起了梧桐树，想起了诅咒，想起了为了这个世界牺牲的月公主和凤凰们，还想起了……费舍尔。
“他们是我未曾谋面的血亲，他们将种族的未来放到了我的身上……我不清楚就只有我一个人能不能做到，但他们相信我……我觉得我也应该相信我自己，哪怕只剩下我一个人，也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眼前的小女孩睁开了眼睛，在她身上越来越多的猩红色中，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她只是忽而转过头来看向身边的瓦伦蒂娜，失笑道，
“都忘了，你是一位凤凰了。”
“凤凰……对……我是最后一位凤凰了……”
也就是在瓦伦蒂娜这个想法迸发的一瞬，她的身体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道道覆盖着寒霜的青色羽毛慢慢将她身体的一部分给覆盖，在她的身后，一对巨大而有力的翅膀正逐渐伸展开来，好像带来了整个北境的风雪。
她的身姿在一点点拔高，不复先前的脆弱……
臻冰的光芒在她的眼中绽放，带来一点命运的光芒。
眼前的小女孩望着眼前这位整个世界残存下来的凤凰，良久良久，她忽而坐起身子来，随着一道奇妙的力量在她身上绽放，她身上的伤口瞬间恢复成了过去完美的模样……
她开口问道，
“杂鱼凤凰，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杂鱼，你这个小鬼，要介绍就好好自我介绍！”
瓦伦蒂娜伸出粉拳敲了敲这个小姑娘的脑袋，这回她没有躲，而是任由那拳头轻轻落在了她的头上，像是要将她同样从这幽暗中打醒一样……
“我叫瓦伦蒂娜。”
“瓦伦蒂娜……”
她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后站起身子来，倏忽靠近了瓦伦蒂娜，对她说道，
“我是桃，精灵三子之一的……桃公。”
下一刻，整个幽暗之中猛地迸发出了恐怖的光彩，好像被那一道桃花给炸裂开来，从而散发出清醒一样。
在那明亮光芒的催促下，瓦伦蒂娜猛地睁开了眼睛，好像先前的睁眼，先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眼前重新出现的，是一个房间内明亮的灯光，和破碎开来的……蛋壳？
她蜷缩在蛋壳之内，愣愣地，第一次睁开崭新身体的眼睛，打量着天花板的一切，却显得是那样不适应……
“太好了，大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
“大小姐……”
这个声音……
好熟悉……
瓦伦蒂娜愣愣地转过头去看向破碎开来的蛋壳外面，却看见安静的房间内好像只有外面开口的那一人，此刻，那个人正十分担忧地看着自己……
那个人一头黑色的秀发被典雅地扎在头上，被一道宝石包裹的发冠所包裹，呈现出瓦伦蒂娜看过了无数次的模样。
看着那发冠和眼前人的外貌，无数的记忆瞬间充盈就位，她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睫毛上竟然因为这动作而凭空落下了一点点漂亮的雪花。
自己……已经变成凤凰了吗？
但她没来得及探寻自己如今的模样，她看着眼前十分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她也不禁露出了一点笑容，喃喃着说道，
“太好了，海迪琳，你没事就好。”
明亮的烛火将蛋壳外女人的外貌照得明亮，她担忧的表情在听到蛋壳内瓦伦蒂娜的话语之中稍稍一愣，随后她便眼眶一红地像是要落下泪来，
“是我，大小姐……是我，海迪琳……呜呜……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北境的凤凰，在此刻终于苏醒了。

第41章 脑内的精灵
“大小姐，我先扶你出来。”
涅槃的巨蛋之外，海迪琳还来不及叙旧和表达自己的感激，她便连忙擦了擦自己眼角的眼泪，准备伸手将蜷缩在蛋内的瓦伦蒂娜给拉出来。
瓦伦蒂娜喘息着新鲜的空气，但每吐出一口气都带着极端的严寒，像是她体内蕴含了整个北境的冬天那样。
迎着瓦伦蒂娜的呼吸，海迪琳的手被冻得通红，颤颤巍巍地碰到了旁边满是裂痕的蛋壳，随后便好像是触发到了什么开关一样，整个巨蛋的蛋壳都开始破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咔咔咔！”
“大小姐！”
海迪琳普通人类的脆弱身躯在凤凰的极端寒冷面前显得是那样脆弱，她不得已退后了好几步，眼睁睁地看着瓦伦蒂娜从蛋壳的破碎处滑了出来，但这也将她此时此刻的样貌完全显露在了海迪琳的面前。
望着那巨大的、此刻因为有些不太适应而显得无力的翅膀，她那完好无损的生出点点青色绒毛的双腿……
“我……我没事，我的腿能……能动了……”
瓦伦蒂娜还在适应这一副身体，更何况她好像沉睡了很久很久，刚起来时总会有些不习惯的。
“是啊，大小姐，你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凤凰了……北境所有种族以前瞻仰的凤凰种……”
海迪琳感动地半跪在地上，连忙拿起了一旁的巨大毛毯，将赤身裸体地倒在地上的瓦伦蒂娜给包裹起来。随着她的身体一点点适应，那不受控制的严寒也不再蔓延出来。
海迪琳的声音带着啜泣，那是喜极而泣的感情，她紧紧地抱住了瓦伦蒂娜，让瓦伦蒂娜也微笑地拍了拍了她的背部，
“啊，我回来了，海迪琳……等等，你的头发……”
就在被海迪琳拥抱住的时候，瓦伦蒂娜的余光却忽而捕捉到了，在对方那翡翠发冠束缚的黑发之下，有一缕缕白丝交缠于其中，在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类，阶位获得晋升的瓦伦蒂娜眼中显得是那样显眼。
海迪琳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她看向瓦伦蒂娜，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目光所指到底为何。海迪琳尴尬一笑，伸手捂住了自己发冠的位置，开口道，
“人老了就是会这样，而且梧桐树的天气也冷，白的速度也要快一些。”
瓦伦蒂娜敏锐地注意到了岁月在海迪琳脸上留下的痕迹，于是很快，她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便立刻对海迪琳问道，
“海迪琳，我……我到底睡了多久？”
“整整四年半，大小姐……我先扶你上床躺一会，你先休息一下，然后我再出去将你苏醒的事情告诉他们，顺带给你带一些吃的回来。你都四年半没吃东西了，应该会很饿吧？”
“四年半？”
瓦伦蒂娜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句，随后任由海迪琳费劲地将她这位凤凰给搀扶起来，慢慢地走向房间置放的床铺方向，
“啊，我也没料到大小姐你会睡这么久，但好在这些年有他们在，这里也没发生什么事……他们全部都在等你苏醒。”
“他们？”
“是的，雪山六族，史莱姆种、月兔种、苍鸟种、雪狐种、巨魔种还有云猫种……虽然月兔种现在只有伊洛丝修女一人，但她也来到了梧桐树。”
“我……海迪琳，能具体说一说我睡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海迪琳将瓦伦蒂娜搀扶到床铺上，为她盖好被子，随后才思索着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瓦伦蒂娜。
梧桐树的诅咒被消除，巴尔扎克和菲丽丝他们也离开了北境去各奔前程。海迪琳则一直都待在雪狐种的聚落之中焦急等待着上面的消息，直到有一天史莱姆们找上门来，将她连同雪狐种整族都带上了塞玛雪山，在此地一边召集雪山六族剩下的血脉，一边等待着瓦伦蒂娜苏醒……
“也就是说，家族的事情还……”
“啊，大小姐……遗憾的是，这些年六族为了保存力量，所以一直没有离开过塞玛雪山，只是打退了好几次家族要上山进入梧桐树的企图……他们也知道诅咒消失的事情，而且摆脱了诅咒之后，他们也终于敢离开雪花堡垒了。听说这些年，他们与纳黎走得很近……”
一想到那群家伙还因为自己和费舍尔拼死拼活才解决的诅咒而活得更好了，瓦伦蒂娜的表情就显得有些不太好看……
对了，费舍尔，自己的丈夫！
他去了哪里了？
自己沉睡了整整四年半，他也足足等了自己四年半，但海迪琳没说过他来找过自己的事情，他还在被纳黎通缉，如果图兰家族与纳黎狼狈为奸的话，那么费舍尔在北境的去向就……
“海迪琳，那费……”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口却传来了一声声微弱的敲门声，好像是那个敲门的人有气无力那样。
海迪琳闻言立刻看向身后，她先是将瓦伦蒂娜身上的被子盖得更紧了，随后才站起身子来，对着门外问道，
“哪位？如果是来问消息的，那就告诉他们，瓦伦蒂娜已经苏醒了，但现在还需要时间休息，让他们暂时不要来打扰……”
“哎？母神保佑，瓦伦蒂娜小姐已经苏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一声娇软的声音，让海迪琳微微一愣，随后问道，
“伊洛丝修女？”
海迪琳推开了门，露出了外面穿着一身修女袍的仅存的月兔种伊洛丝。
她先是扫了一眼地上碎裂了一地的蛋壳，随后又看向床铺上的瓦伦蒂娜，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瓦伦蒂娜小姐，能再次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伊洛丝修女……”
海迪琳似乎与伊洛丝的关系不错，在看见是伊洛丝之后便将她放了进来，随后才将门扉再次关上。
伊洛丝为瓦伦蒂娜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随后才笑着打量起了她如今的状态。身后，走来的海迪琳对着她问道，
“他们没派人过来问吗？”
“只要将瓦伦蒂娜从树根旁边弄出来了，诞生的事情就没有危险了。既然没有危险，他们也就不急切了，现在正在和那位冰山女王商谈事情呢……”
“这样就好，我还以为他们要丧心病狂到瓦伦蒂娜刚刚醒就迫不及待了……”
瓦伦蒂娜看着交谈的两人有些一头雾水，便轻声问道，
“树根？我在从涅槃中出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啊，就是……瓦伦蒂娜小姐的凤凰卵在先前与梧桐树底部的……那什么世界树树根靠在了一起。先前他们没有检查，没料到那树根竟然长出了树芽来将凤凰卵缠住了。还是那位冰山女王用尽了浑身解数才将你身边的树枝砍断，将你捞上来的。”
“树枝啊……”
瓦伦蒂娜的脑内忽然闪过了那个襦裙嘴臭小女孩的身影，她总觉得这个过程和先前她受伤的过程有一定的关联……
那个自称为“桃”的人，不，应该是精灵现在又去了哪里呢？
“对了，伊洛丝你过来就是为了看一看大小姐的状态吗？”
“看……啊对，也不对……就是，我想确认一下瓦伦蒂娜小姐醒没醒，如果醒了的话有一点话想和她说……”
伊洛丝摆了摆手，金色刘海上的一对兔耳也微微摇晃起来，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是关于……费舍尔先生的。”
“费舍尔？！”
“他？”
瓦伦蒂娜连忙坐了起来，身后的翅膀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带来一点北风呼啸的感觉，让伊洛丝抿住了唇连忙押住了自己的修女袍，止住了因风而狂乱的裙摆，但却依旧拦不住瓦伦蒂娜接着追问道，
“伊洛丝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在哪里吗？”
“我……母神在上，我不知道呀……但是四年……多之前，他来过我的愈腐教堂。那个时候已经是诅咒被解决之后的一段时间，然后在一天晚上，他就突然造访，还有那本会说话的遗物……”
“然后呢？”
“费舍尔先生的状态很不好，当时被我发现的时候，他……就骨瘦如柴地倒在愈腐教堂的大门口，雪都快把他给埋了，还是那本书来叫我我才……总之，好像费舍尔先生在梧桐树里受到了什么致命的伤害……状态变得很不对劲，好像一个快要死的老人那样……他说他正在被死亡追逐，很有可能马上就会死……”
伊洛丝捏了捏修女袍的裙摆，迎着瓦伦蒂娜那不可置信的目光，她随后接着说道，
“费舍尔先生在教堂里打了一个电话去纳黎，好像是交代后事的电话……在打电话之前他和我说，他可能会回他的家乡一趟。我问他会不会回来，他却什么话都没说……然后教堂里来了一个古怪的卡度人，像是费舍尔先生的敌人，他们在教堂里不知道谈了什么，然后没过多久，费舍尔先生就离开了教堂……”
“然后呢！？这些年来……有费舍尔的消息吗？”
瓦伦蒂娜连声追问道。
直到此时，那种不详的预感才逐渐从她的心头蔓延。她突然想起了在她沉睡之前与费舍尔的最后一次对话，此时再回味他的话语，却突然显得富有深意。
或许在当时，他就已经身负重伤，只是没有和自己说这件事而已。
那他现在在哪里？他在被死亡追逐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快要死了吗？他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伊洛丝抿住了唇看向了身边的海迪琳，海迪琳似乎早就知道她说的这些内容，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迟疑。
但迎着瓦伦蒂娜那极其激动的目光，她还是不由得先行说道，
“大小姐，先休息一下吧，吃一点东西我们再谈这件事。”
“海迪琳……我要知道他的消息……”
“我知道，大小姐，但是我得确保你……”
“我已经不是图兰家的大小姐了……在雪山上，我与他行了婚礼，这是那群巨魔见证过的。我……我是他的妻子，我要知道我丈夫的下落！”
海迪琳实在圆不过去了，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说道，
“在费舍尔离开愈腐教堂之后，原本要负责传送带他去纳黎的史莱姆去找了他的踪迹。但……只发现他好像和一个叫做魔女研究会的组织产生了冲突，最后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这是什么意思？”
“……他当时状态很差，很虚弱，又要一个人面对几十上百人的魔女研究会……史莱姆们对他依旧存活的可能不太抱希望，他们最终搜寻到了一滩费舍尔的血迹和他留下的衣物。他把所有魔女研究会的人杀掉了，但他身负重伤，又是在北境极寒的夜晚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们更倾向于认为他……”
“够了！海迪琳！你们……”
瓦伦蒂娜一下子落下泪来，宛如一粒粒冰晶一样的泪珠在她的脸上不断滑落，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开始结起了寒霜，将伊洛丝吓了一跳。
她望着十分激动的瓦伦蒂娜，连忙宽慰道，
“冷静，瓦伦蒂娜……但史莱姆他们后来又搜寻了附近的地区，都没发现费舍尔先生的……尸体。有可能他还活着呢，只不过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而已。”
海迪琳看着还想要宽慰瓦伦蒂娜的伊洛斯，沉默片刻后，她也不由得自暴自弃地说道，
“大小姐，在你沉睡的时候，我和史莱姆和巨魔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地去寻找费舍尔的踪迹了……你知道的，史莱姆有交界地，在全世界以内都有情报网，能知道一定的情报。但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就连纳黎他都没成功回去！
“在那之后，纳黎也派人前来搜寻过他的下落，也一无所得。他当时那个状态能去哪里，他连走到愈腐教堂都是靠的史莱姆，他根本不可能在北境的夜晚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活下来！这四年半，全世界，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他……”
海迪琳睁开了眼睛，只好将全部的真相都告诉了瓦伦蒂娜。
她或许也是想要拖一下的，但以瓦伦蒂娜与费舍尔的关系，她无论如何也是要问的，总不能一直告诉她不知道费舍尔去了，让她因为欺瞒，怀着希冀在世间寻寻觅觅如此之久，最后才告诉她，其实你的丈夫早就已经死了？
到底哪一种方式要更加残忍？
伊洛丝也不知道，但海迪琳却认为后者要更残忍，于是她才与伊洛丝提前说好了，待得瓦伦蒂娜小姐苏醒便要告知她真相，让她自行决定要如何做。
可当伊洛丝以为说完这一切之后会遭受更可怖的寒霜风暴而紧张时，房间之中，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海迪琳和伊洛丝的喘息声。
瓦伦蒂娜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看着她们欲言又止地避开自己的目光，避开得知了真相的自己可能产生的情绪……
她愣愣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以及那掩藏在被褥之下完好无损的双腿，一下子沉默下来。
她转过头去，四年半来一直生长的、很长很长的白色长发垂落而下，将她的所有表情全部都隔绝，只能透过她身后微微颤抖的羽翼以及带着绒毛的低垂双耳来判断她此刻的情绪。
“瓦伦蒂娜小姐……”
“大小姐……”
但瓦伦蒂娜只是低下了头，低声开口道，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要静一静。”
海迪琳抬起了手，似乎是想要靠近瓦伦蒂娜，但最后却又无力地垂下。
她无声地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难过的伊洛丝，随后低声说道，
“我们走了，大小姐，待会再过来给你送饭……你……好好休息一下。”
“……”
瓦伦蒂娜低垂着头，一点回应都没有。
“咔嚓。”
直到门扉关闭的声响传来，海迪琳与伊洛丝的气息一点点远去，瓦伦蒂娜低垂的白发之间这才滴滴嗒嗒地落下了一点点十分明显的冰晶来。
冰晶落下的位置与她一直注视的地方重合，刚好落在了她右手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上。
原来，她刚刚一直都在看向那里。
那轻盈的冰晶泪滴好像有数不胜数的强大力量，自从它坠下之后，瓦伦蒂娜的身体整个都好像因为它而颤抖起来。
她的头颅越来越低，颤抖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骗子……”
“明明说好的……要给我戒指的……”
“明明说好……要和我去看彩翼鲸鱼的……”
可随着这句苛责出口的，却并没有一点埋怨和恼怒，有的只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绝望和悲戚。
她的双腿已经好了，她不仅能跑了，还有了翅膀，能飞去好远好远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她从前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不知为何现在得到了心里依旧空空如也。
她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快，伴随着那泪水滴落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她痛苦不堪地蜷缩了身体，想要缓解那从心而来的痛苦。
“呜呜……呜呜……”
瓦伦蒂娜身后的翅膀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悲痛，一点点地合拢，直到将她完全包裹起来。
可这样还不足够的……
突然，她却好像觉得自己现在得到的东西又没有了意义，好像摆脱了图兰家族，驱逐了诅咒，让自己的身体恢复都不足够，都不足够快乐，都不足够在那晚她仅凭母亲留下的梦境魔法所感觉到的虚幻快乐。
难道是那虚幻如此美好，竟引人留恋？
不，或许只是因为在当时，虚幻之中身边陪伴的人是真实的。而此刻，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唯独身边陪伴的那个人遁入了回忆的虚幻，让她抓不住他的踪迹。
“呜呜……”
她泪流满面地躺在床上，心脏像是要被凿穿那样疼痛，越是回忆就越是痛苦，越是思考就越是窒息。
她啜泣着，后悔着要将他许诺的一切都退回，
“我……我不要戒指了……我不要去看彩翼鲸鱼了……费舍尔……”
天真的她或许可以欺骗自己，是不是将一切索求的都退回，那么索求的代价就会归还给她。
但空荡荡的房间是如此安静，面对着她的忏悔和难过，没有任何声音回复她。
唯独，曾经眷顾过她的祖先的命运给了她回应。
在那样痛彻心扉的绝望哭泣之中，瓦伦蒂娜的内心一片漆黑，但眼前却越来越明亮，好像“现实”在她的眼睛里产生了额外的变化那样。
“嗡嗡嗡！”
在逐渐明亮的视野里，瓦伦蒂娜好像看见了一片欣欣向荣的、宛如太阳一样升起的城市，那里飘扬着的是纳黎的旗帜。
她看到了在那里穿行着的如血液一样的诡异机械，看到了一位在用尾巴抽取着床铺上中年绅士某种物质的生物，看到了一柄断裂成好几段，被一位极其强大的存在握着的黄金之剑。
迎面而来的是天崩地裂的海啸，是无数道悬浮在天空上要将天地所变色的人影，他们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下方，但瓦伦蒂娜看不清他们的样貌，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
“灭世的预言……灭亡要来了，谁也逃不掉的……”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绝望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呼喊。
“母神保佑！母神！”
再然后，她听到了万千虔诚的礼拜，嗅到了一缕缕好闻的幽香。
“Ware so sunawati hi so……ninso……shujo so……”
最后的最后，她好像听到一声声极其混乱的，不知道具体含义的疯狂呓语。
当她想要追寻那声音的方向，发现那声音从天而来时，她便抬起头去，要看清那发出声音的到底是什么……
但入眼的，是在一片漆黑的星空之中挣扎着、扭曲着、伸缩着、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掉的猩红色。
“啊！！”
霎那间，瓦伦蒂娜的大脑瞬间像是被一万根银针扎入了那样，产生了剧烈的疼痛。
那猩红色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好像瞬间顺着虚幻的命运线条贯穿而来，径直砸在瓦伦蒂娜的身体上。
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整个大脑不断重复着那疯狂的呓语，像是那呓语要从瓦伦蒂娜的脑袋里破土而出那样。
“叮叮叮～”
就要她痛苦得想要立刻死去的时候，她的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铃声。
她的身上瞬间开满了一朵朵粉红色的花朵，待得那粉红色花朵再一次消失时，瓦伦蒂娜的状态也瞬间回暖，好像回到了一分钟以前，没有看过那些预言的时候。
但那些预言的内容却已经深深镌刻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你这……杂鱼……到底看到了什么……竟然能引动灵界的混乱……咳咳咳……”
“是预言，凤凰的预……等等，你……”
也就是此时，瓦伦蒂娜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声有气无力的童声，这个童声，她极其熟悉，好像刚刚才见过那样……
不对，她好像真的见过！
“桃？”
“……是我。”
“你……你怎么……等等，你在我脑海里？还在说话，难道这是幻觉吗？”
“不是……只是迫不得已，我从母亲的树根将意识暂时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那你现在是……幽灵？”
“差不多，事实上很早之前我已经死了，全凭母亲眷恋和那该死的混乱，阴差阳错，我的枝条又在母亲的树根上生长出来了。”
“具体呢？你是……怎么做到的？”
“具体……和你没有关系，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死去了。我想……有没有办法让他复活？”
“想让我复活你的爱人？”
“嗯！”
瓦伦蒂娜一下子抓住了希望，从床上坐了起来，连桃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脑海里都不追究了，竟然先问的是这个，让脑海里的桃都无语了。
她沉默了片刻后，无奈地说道，
“你的丈夫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把具体的情况和我说一下。”
“我的丈夫叫做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他……”
“等等！”
但话语还没说完，脑海里的桃一下子语气就激动了起来，她仿佛不可置信一样，加重语气地重复对着瓦伦蒂娜问道，
“杂鱼凤凰，你再说一遍，你的丈夫叫什么？”
“费舍尔……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怎么了吗？”
“……”
脑海里，传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桃？”
好几秒之后，瓦伦蒂娜才忍不住地再开口询问了一下，
“我……我继续说了……”
“呵呵，你不用说了，杂鱼……”
脑海之中，桃再次冷笑着开了口，只不过瓦伦蒂娜却敏锐地发现，在语气上，桃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太对，好像是咬牙切齿一样在说这句话那样。
“……被死亡追逐……转移之人……身上的混乱……世界树的泪滴……”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脑海之中，桃的喃喃自语不断传来，她好像想通了什么的话语让非常担心费舍尔，以为抓住了希冀的瓦伦蒂娜心里痒痒的，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什么意思……你一直在说什么……”
“我知道了，杂鱼，别打断我思考……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我想告诉你好消息。”
“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你的那个死鬼老公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
“你说什么？！费舍尔还活着，那……他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了？你又是怎么……”
“别急，还有一个坏消息……”
“你说。”
“坏消息就是，虽然他现在可能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远了……”
桃那欠打的话语在这一刻突然收敛了起来，变得非常严肃，她说道，
“混乱，可能已经盯上他了。”

第42章 费舍尔诞生的真相
“混乱盯上了他？混乱是什么，很危险吗？”
“……都说了，别打断我说话，你这只杂鱼凤凰。先听我说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还是说，你要和你的那个死鬼老公与这个世界一起消亡？”
瓦伦蒂娜抿了抿唇，心中担心费舍尔致使她不敢开口打断脑内桃公的话语，顶多小声嘟囔了一句，反驳道，
“他才不是死鬼……”
“呵呵……”
闻言，桃突然富有深意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回忆起了好久好久以前的某些事情，比如在树大陆时她看见的、与费舍尔关系亲密的转移之人与天使。
但她却并未做任何解释，只是接着说道，
“听好，杂鱼凤凰，先前我已经和你自我介绍过了，我是精灵三子之一的桃。你大概不清楚到底什么是精灵，毕竟我活着的时候，你的那群杂鱼祖先就因为没脑子堕入了混乱的深渊，落得个族灭的下场……你只要知道，精灵是远强于你们祖先的种族，而我是这个种族唯一存活下来的存在。”
瓦伦蒂娜想要反驳这个傲慢无比的精灵，但她又忽而想到，如果精灵们是比凤凰们要更加强大的种族，那他们应该就是……
“你们是……神话种？”
“还算聪明，我们是世界树母亲创造的神话种，世代生活在树大陆，也就是你们这群凤凰搬家之前居住的地方……严格来说，你的祖先的祖先是我两位姊妹同胞的人。只不过她们算不上什么善茬，所以在母亲将织机弄丢、费马巴哈将她的树根偷走丢到北境的时候，你们的祖先趁机追寻着树根搬到了这里……”
瓦伦蒂娜也不知道凤凰算不算自己的祖先，毕竟图兰家族是以一种非常卑劣的手段将凤凰血脉窃来的，不过经由月公主的承认，自己也得到了她母亲与兄弟的认可……
而桃公所说的神话种，瓦伦蒂娜其实心里大概有一点概念，知道那是如何强大的力量。
想当初凤凰们就是因为名为“拜蒙”的神话种的威胁而铤而走险，要借助灵界污染的力量举族进入神话阶位的，却没料到最后整族都因此覆灭。
千百年后，那位已经如此恐怖的厄尔温德也还距离神话阶位咫尺之遥，直到死亡都无法跨过那一步。
而这群精灵们自诞生开始，最低最低的都是神话种，这不可不谓之讽刺。
但这也让瓦伦蒂娜产生了一个疑问，她对着桃公问道，
“神话种……既然你们精灵这么厉害，为什么到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因为混乱，也因为战争。”
“混乱？就是那个盯上费舍尔的东西？那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能这么……恐怖？”
桃公小声了一些，但还是为瓦伦蒂娜解释道，
“所谓混乱，实际上就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或许来自世界之外比众神们还要强大的存在。灵界之内现实所运行的规则都是诸神们创造的，当世界之外的力量产生效应时，规则就会受到影响，产生不可估量的损伤，因而得名混乱……
“这些混乱的力量最开始的时候都寄存在一些因为不知名原因进入这个世界的转移之人身上，那群家伙全部都是人类，脑海里携带了如毒瘤一样的混乱知识。如果放着不管，那些混乱知识就会在他们的脑海里生根发芽，最后结成恶果，带来灾祸。为此，我们曾经倾尽世界之力清缴他们，我曾经杀死过数以百计的转移之人，但却一点用都没有……”
桃的声音低沉，仿佛在回忆没有完结的噩梦一样，
“转移之人只是混乱知识的携带者，将他们杀死，没过多久就会有新的转移之人带着同样的知识降临。唯一能一劳永逸的方法便是将那些混乱知识给完全记录下来，这就需要让他们脑海中的混乱知识生长至完全。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循环，阻止混乱继续滋生的唯一方法就是让它茁壮成长，这便必然会产生灾难。
“以前，自大的我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天真地以为只要将转移之人找到然后快速地杀死，即使这个过程要一次次重复，也能解决问题……但是，还是产生了纰漏。有一位转移之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茁壮成长，初期的转移之人太过于正常，他们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灵魂，丝毫让人察觉不到他们的危险。
“这种伪装骗过了命运，奇迹般地让他存活下来，在树大陆生根发芽……当然，也可能有其他羽翼渐丰的转移之人在帮助他。总之，那个转移之人身上的混乱知识日复一日地成长，直到完全成熟。当他最终爆发的时候，一场足以让母亲付出生命的灾难瞬间席卷了树大陆……”
桃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也并没有说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似乎只要提及就会产生痛苦。
过去宛如一个天衣无缝的牢笼，将世界上最精于此道的桃困住了。
好在，此刻的她正寄生在一位能展望未来的凤凰身上，
感受到了她的低落，瓦伦蒂娜连忙开了口，将话题拉到了其他的地方去了，
“那如果将它们记录下来呢，如果转移之人不再产生，那些知识也被限制在纸张上，是不是危害就要小一些了？”
“……可能吧，虽然很多可怖的灾害都是由转移之人引起的，在他们成长到完全将知识以某种方式保留下来之后，灾难便逐渐销声匿迹，但我不相信这些混乱知识的源头会这样好心，将它们记录下来就万事无忧了。灵界里发生的事情、灭世预言、那个伪神引起的战争以及你的那个死鬼老公就是佐证。”
听了四条线索，瓦伦蒂娜自动锁定了最后一项，连忙问道，
“这和费舍尔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应该……很久很久就死了吗，怎么会认识费舍尔？难不成当时在梧桐树与基座激战的时候你也有意识吗，所以才……”
“呵呵，那时我的意识在树根里沉睡，什么都感觉不到。如果不是你的靠近，我的枝丫也不会接触到其他的灵魂，那我可能就永远都不会离开那里，等着和世界一起走向灭亡……我的确见过他，但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一万年前？”
“一万年前？！那他岂不是活了一万年？”
瓦伦蒂娜瞬间怀疑起了桃这个家伙语言的真实性，还是说费舍尔其实活了一万年之久，和自己恋爱结婚的是一个一万年的老家伙？
这也实在是……太令人惊讶和难以接受了（但费舍尔轻而易举就能接受，不知道该不该称赞他）。
“你是猪脑子吗，杂鱼凤凰？”
好在，桃公那嘲讽的声音给她不切实际的幻象泼了一盆冷水，
“他没有活一万年，而是在离开你之后才回到过去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死亡的规则追逐，我还好奇呢，为什么连我们这些神话种都不知道死亡女神沉睡于何处，他却直接被死亡的规则追逐……我当时甚至怀疑，他与死亡女神有床帷那样的亲密关系，所以……”
“什么亲密关系？不许说！他……”
桃公呵呵一笑，没理会突然涨红了小脸应激的小凤凰，只是接着说道，
“不说就是……但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死亡权柄是自从理想国的事情之后才与混乱交缠，暴露出来的，也就是说，他是从未来回到过去的，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
“从未来回到……过去？这可能吗？”
“就是因为不可能，所以我才说你的那死鬼老公摊上大事了。”
桃公的语气骤然严肃，她咬牙切齿地回复瓦伦蒂娜说道，
“在他打破命运的规则返回过去的时候，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特殊，也是在理想国之后，我与混乱多次交锋之后才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在树大陆的时候，他曾经将隐藏在他身上的混乱印记给引爆来威胁我。那是真神级别的混乱力量，一旦爆发，周围的规则都会扭曲破溃，我猜测，他就是依靠这种方法来引爆命运的规则将他弹射回到过去的……
“但当时，那混乱明明已经在他的身上引爆了，但他身上的一切都还没有产生明显的变化！也就是说，当时还不是神话阶位的他，组成他这个存在的一切‘规则’都并未如我恐惧那样产生破溃！”
瓦伦蒂娜完全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地疑惑道，
“这很……特殊吗？意思是，费舍尔对混乱有一些抗性？”
桃公叹了一口气，为瓦伦蒂娜科普道，
“杂鱼，你要知道，如今你看到的一切物质，一切存在，都是神明权柄力量无数层之后的次级衍生物。命运也好、物质也好、生命也好……灵魂也好，都是神明的权柄们衰减过无数次的造物，因而弱小的它们才不具有权柄原初的可怕能量和性质，只有其脆弱的表象，才有了万物规则结合与发生反应的可能……
“所以，诸神们才能将灵魂放入生命，能让生命在物质上存在，能在命运中行走，能身魂合一，诞生出新的规则与新的强大的力量。但当生灵的力量逐渐强大，它就会逐渐产生权柄的性质。例如神话种们一旦动用力量，就会与周围的规则产生反应，我一动用力量，就会长满桃花，这都是周遭的规则被排斥干扰的现象……
“你能想象吗，当这种力量强大到如神明那样，它会对周围的规则产生什么样的恐怖反应？这就是为什么，哪怕世间混乱如此，主神最疼爱的孩子在祂的面前死去，祂都绝对不能动用力量插手半分。哪怕是那个与天之锁与费马巴哈大打出手的伪神也是如此，祂在战争中从未使用过权柄，只是以恐怖的魔法与两位半神较量。
“而你的那个死鬼老公，真神权柄级别的混乱在他体内迸发，他居然都无济于事，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乱蹦乱跳，还能将那混乱重新收入体内。这种性质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能够做到的……我甚至怀疑，组成他这个存在的所有规则都是伪造的，并不是正常衍生出来的人类。也就是说，他的肉体，他的灵魂，他汇入这个世界命运的方式，他与物质接触的手段，全部都是人为捏造的……”
瓦伦蒂娜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听着脑内桃公的恐怖猜测，她不禁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费舍尔是被一个存在人为创造出来的？”
“我也不能肯定，但大概率是这样……他有父母吗？”
“有一个养母，他是一个被收养的孤儿。”
“……那应该就是了，我只是不敢想象，创造出他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竟然能有这样的本事。”
“可是……为什么，创造费舍尔有什么意义吗？”
“杂鱼，你要知道，现在组成他的各个部分本质上都是混乱直接的造物。也就是说，和寻常权柄的次级衍生物不同，他全身上下都是能引起我母亲死亡的混乱……但即使是那些混乱都不能兼容，那些转移之人绝对不能在一起待太久，不然就会产生对抗，那些记录混乱知识的书本应该也延续了这个性质。”
桃公一针见血地将内心中的所有想法一吐而出，用横跨整个过去的经验为瓦伦蒂娜呈现了一个事关“费舍尔”的真相，
“这些性质其实都来自于权柄，因为权柄之间的对抗与排斥，所以没有转移之人能承载两种不同的混乱力量。但这个世界不是没有例外的，某些极端特殊的强大存在足以容纳大于一的权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存在一定少之又少……传说主神拉玛斯提亚便有两个权柄，只不过没人知道祂除了生命之外的另外一个权柄是什么，其余所有神祇都有且仅有一个权柄……
“但是，那个费舍尔，创造他的人将至少六种混乱权柄的力量伪装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生灵那样的脆弱次级衍生物，将他硬生生地伪造成了一个人类。如果不是那次真神的混乱在他体内直接爆发他都无济于事，我甚至都没发现构成他的存在到底有多特殊。但我相信，在真神的眼中，他肯定就像是一个长了两条腿的宝藏，在祂们的面前天天跑来跑去，还结了婚泡了妞……
“而这种特殊实际上并不来自于那个创造他的存在，而是来自于他自己。那个存在是利用了他的特殊，将这份特殊包装成了一个生命，放在这个世界上自由行走……而六种混乱力量再加上真神权柄的直接爆发都让他完好无损，这足以说明他能容纳更多原本应该互相排斥的权柄，而这样的性质，是连真神们都梦寐以求的……
“他生活在我们的神祇构筑的世界之中，诸神们可能没发现他的存在，也可能发现了他的存在但祂们看重自己创造的世界更甚于他这个璀璨夺目的宝物。而那混乱，那混乱的来源是不是这样想……我只能确定，他现在已经被混乱给盯上，陷入了十分危险的境地。”
瓦伦蒂娜捏住了自己的被褥，内心中喜忧参半，喜的当然是费舍尔还活着，而且听起来活得还好好的，但忧呢，忧的是她在此刻一瞬间就听到了好多好多超越她认知、理解和能力层次的概念。
神话种还不够？而要在那之上的半神？半神也还不够，真神呢？可是这个世界都是由几位真神庇护着的，如果祂们也拿那个混乱也没什么办法呢？
但是她却并未没有气馁，那宛如天堑一般将她隔开阻碍并没有打倒这位曾经失去过双腿的凤凰，她很快就从那打击中恢复过来，沉思了片刻后，她表情郑重地对着脑内的精灵开口道，
“桃……桃公，您是比我要强大百倍千倍的精灵，而我只是一位才继承了祖先血脉的凤凰……我实在是愚钝，不知道该怎么做。请您帮帮我，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才能救我的丈夫……他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引人争抢的宝贵物品，他就是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是我托付残生的人，所以我……”
听着瓦伦蒂娜恳求的声音，脑内的桃公也显得有些迟疑，良久之后，她的声音才逐渐传来，
“……老实说，实际上在很久之前，我就对这个世界的命运不抱任何期望了，我认为它必然要灭亡，即使我为了我的同胞和我的家乡努力如此，却依旧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但我们还可以尝试不是吗？您还活着，您的母亲和同胞的希望还在您的身上，精灵和凤凰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上也鲜少再有人如您这样知道这么多。您思考了这么久，得到了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怀着它们躺在坟墓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灭亡吗？”
“……”
桃公有些迟疑，或许是因为迷茫。
瓦伦蒂娜是因为她的那个死鬼老公，她曾经被他救赎过，满怀赤诚和不认命的希望。
可是自己呢？
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去奔赴的目标吗？
即使再如何，自己的母亲和同胞们还是全部都死于了混乱与战争，自己所有认识的存在都在岁月的长河中老去，自己奔波了许久所奋斗的，到现在都是一场空。
可到了临了，她却并未回答瓦伦蒂娜，反而问道，
“刚刚你说你看到了预言，你看到了什么？”
“哎？”
瓦伦蒂娜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一句话，沉吟片刻，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道，
“我看到了……纳黎，也就是人类的城市，看到了断掉的黄金剑，看到了海啸……还有那个猩红色的灵界污染。”
嗯，一片衰败之相，简直是前途晦暗。
“……以前，我也有一个妹妹，她是我们的族群之中唯一一个能抓住未来的精灵。但她逃掉了，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最后的战争才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离开，让我们对未来一直都很迷茫，很恐惧，直到那时刻到来，成为现在；直到那现在也度过，成为了过去，我们才能心安理得地去追忆。
“从这个意义上，你们这群从织机处获得了未来，却又离开树大陆的凤凰就像是一种征兆。即使看到了未来，也依旧什么都不会改变……但或许那群凤凰是对的，如果不看向未来，连改变的可能性都没有……”
桃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和这个凤凰说这么多关于她丈夫的事情，只是因为她问起，而恰好自己又知道？
不，她觉得这更像是一次机会。
母亲残留的树根成为了自己意识寄宿的地方；混乱的力量保留了她的残躯，苟活到如今；能看穿未来的凤凰的血脉与自己产生了交集，将自己带出了过去的牢笼；她的丈夫又恰恰之中是混乱所觊觎的宝藏，等待着她去营救……
冥冥之中，一切都仿佛有天意，仿佛是世界树给桃的第二次尝试，让她走出她擅长的过去，走入一片未知的未来……
沉默之中，桃倏忽对着瓦伦蒂娜再开了口，
“杂鱼，要救你的老公不能急切，尤其是他的特殊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和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说。那个费舍尔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他自己身上的不对劲，很难说是诸神的主意还是混乱的阴谋。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身边一定被混乱所萦绕，你与他关系匪浅，很难保证你有没有被混乱盯上，切勿打草惊蛇……
“在去找他之前，你要先处理一下你身边的事情。正面对抗混乱一定会非常困难，十九阶位的我已经尝试过了，到现在连根毛都没剩下，你才只是一个十四阶位的杂鱼凤凰，最好别去找死……你千万不能急，不能因为对他的爱恋反而帮了他倒忙。我们要先找到他的特殊之处，最好再找到创造他的那个存在到底是何方神圣，将主动权抓在我们的手上。”
瓦伦蒂娜紧张地看了一眼周围，生怕那什么混乱在偷听她说话，还好刚才的一切都是她在脑海里与桃说的，应该没有暴露才对。
“那我该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把破破烂烂的这地方修一下，发展一下你的势力，给我休息滋养的时间，假装找你那失踪的死鬼老公，再顺带吃一吃你那死鬼老公其他情人的醋……我们这样偷偷行事，然后……”
“什么？！情人？！！他……还有其……其他情人？！”
但好像，瓦伦蒂娜只听到了其中的某些词语，这些词语瞬间就让瓦伦蒂娜应激了，连脑海里对话都控制不住，直接大声地喊了出来。
“……对对，就是这个样子，你进入状态得很快，值得表扬哦，杂鱼凤凰。”。
桃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脑内笑呵呵地点评着刚刚瓦伦蒂娜那句话的表现，虽然居住在她的脑海里，但她可不会共享她的感觉，也不会知道瓦伦蒂娜现在妒火中烧的感觉。
“难道是伊丽莎白……还是那位冰山女王？该不会我沉睡之后，他又去……”
“嗯嗯，而且他身上那真神级别的混乱印记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那印记打破了他身上伪造的命运，将他弹射回了过去，应该是为了帮他摆脱死亡……咦，这样的话，那个存在也不知道他的特殊？嗯，但那个存在一定很看重他，要我说，他可能已经被混乱给诱骗了……要是混乱装作一个比你还要漂亮和美丽的女性，你那个死鬼老公应该……”
“砰！”
瓦伦蒂娜黑着脸站起身子来，看起来就怒火中烧，一副要清算什么人的模样……
嗯，但至少在桃公看来，她足够能量满满？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第43章 谁的丈夫
“扣扣……”
“大小姐，好一些了吗？”
随着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后，门扉缓慢推开，露出了门外表情有些担心的海迪琳。
此刻，她正推着一个银白色的餐车，上面装了一些食物，大多是北境传统的黏稠汤品，是海迪琳专门为了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瓦伦蒂娜准备的。
却没料到，她倏忽地开门将房内的瓦伦蒂娜给吓了一跳，她连忙展开了翅膀将自己围了起来。微微抖动的青色绒毛之中，海迪琳只能看见那双水灵灵的眸子。
瓦伦蒂娜在看见推门而入的人是海迪琳，而非是什么可憎可怖的混乱造物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将戒备起来的翅膀给放了下来，
“好……好一些了……”
海迪琳歪了歪头似乎有一些疑惑，但还是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我吓到你了吗，大小姐？”
瓦伦蒂娜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怎么会，海迪琳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又不是什么可怕的怪物，怎么会吓到我呢？只是……刚刚在想一些事情而已，所以……”
海迪琳伸手捧住了自己的侧颊，头上束缚住黑发的翡翠发冠也微微歪斜一些，她看着瓦伦蒂娜疑惑道，
“大小姐，关于费舍尔的事情……”
“……我不相信费舍尔已经死了，他这么厉害，一定还活着，只不过我还不知道他在哪里。海迪琳，我想要寻找他，你能……帮我吗？”
海迪琳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看着瓦伦蒂娜那果决笃定的目光，沉默片刻后才苦笑着说道，
“大小姐的意愿我什么时候违抗过呢，我会帮你的，大小姐。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吃一些东西吧。顺带我还把衣服给带过来了，专门为我们的凤凰大人准备的……”
海迪琳笑眯眯地从餐车下方取出了一件看起来颇为华贵好看的衣物，其款式奇怪，瓦伦蒂娜从未见过，只觉得和当时在梦境魔法中看见的凤凰服饰类似。
此时，脑内的桃公打了个哈欠，开口道，
“做得还不错，是梧和桐喜欢的款式，应该也是你们凤凰的服饰。”
海迪琳完全听不见脑内桃公的声音，她为瓦伦蒂娜展示了一下这件华美衣服的前后，让瓦伦蒂娜一边喝汤，一边为她解释道，
“霜雪梧桐树里有不少凤凰的衣物，只不过都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差不多都不能穿……我只好尝试按着款式仿造了一下，待会大小姐都穿上试一试吧。”
瓦伦蒂娜抿了一口海迪琳做的蘑菇汤，笑着点了点头。海迪琳做的食物和以前一样好吃极了，一口下去全身都暖洋洋的，像是要将她沉睡了四年半的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唤醒一样。
也就是在此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海迪琳说道，
“对了，海迪琳，先前你说……是冰山女王把我从世界树树根旁边救出来的？那位阿拉吉娜？她怎么来梧桐树了？”
“啊，她啊……”
海迪琳大致将阿拉吉娜现在的境遇告诉了瓦伦蒂娜，尤其是她被盟友黑酋长背刺，被纳黎追捕，到北境之后也不安生，还被图兰家族给摆了一道要献给纳黎。
最后还是史莱姆发现了他们，为他们递上了橄榄枝，他们因此上了雪山。
说着说着，海迪琳又想到了什么，点了点下巴，对着瓦伦蒂娜说道，
“还有就是，唔……他们身上带了许多非常有意思的机械，会发蓝光的那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和家族里的那些雪花骑士有点像。但对比下来，那群海盗身上的机械更多，而且好像还会说话，就是我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枢机么……”
瓦伦蒂娜将碗中的汤水全部都咽入了肚子，沉吟片刻后，她便将手中的碗放下，拿起了旁边的衣物想要穿上，
“我想要去见见她……海迪琳，这件衣服到底是怎么穿的，我的翅膀要怎么……塞进去？”
“大小姐现在就要去见她吗？她们估计正在和六族的领袖们商讨事情。虽然与他们见面是必要的，但觉得最好还是休息一下比较……”
“没关系的，我都睡了这么久了，再睡下去身体都要生锈了。”
“……好吧。”
海迪琳无奈一笑，帮瓦伦蒂娜拿起衣物，从内衣到外面的裙摆，一一帮她穿戴整齐。
门外是凤凰们标准的悬空高塔型隧道，寻常海迪琳都是沿着楼梯慢慢走下来的，但身为凤凰，瓦伦蒂娜显然可以轻而易举地飞上去。
她没有飞行的经验，但因为在梦境魔法中尝试过，现在很快就能上手，预热一样地扇动着巨翼。
“我出发了，海迪琳。”
“嗯，小心一些，大小姐，你才刚刚长出翅膀……”
“好。”
“轰！”
但下一刻，瓦伦蒂娜便猛地一下展开了翅膀，裹挟着如冰暴一样的狂风夹杂着空气的爆裂声朝着上方展翅而去，看起来海迪琳的提醒完全是多余的。
她只站在原地，捂着自己头上的翡翠发冠，任由身上的典雅服饰被风吹得狂乱，不知为何，脸上的表情却一点未变，依旧保持那笑眯眯的温和表情，好像一个知心的长辈那样温柔和慈祥。
直到瓦伦蒂娜在梧桐树内已经飞远，去往了先前为她指明的议事厅，海迪琳这才叹了一口气地走回瓦伦蒂娜休息的房间之中。
她走上前去，先将瓦伦蒂娜用过的餐具一一收拾整齐，如同一位真正的称职女仆那样一丝不苟。
随后是整理卧榻，连那散乱在床铺上的被褥也要平整才行。
也就是在这时，整理着被褥的海迪琳余光一瞥，忽的在枕头与被褥的褶皱之间发现了一抹淡淡的粉红色。
她停顿了一瞬，随后伸出了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捻，那粉红色便被她拾起……
那是一片，染着一抹古怪猩红色气息的桃花。
“Kononinnihamugaso……mujin so，mu shujo so……mu hisashi mono so gaarimasu……”
当之入手时，一道道恐怖的呢喃声，呓语声瞬间在她的耳边炸响，仿佛从某一个虚幻的地方要卷土重来，将一切都吞噬湮灭。
但海迪琳却好像一点不觉异样，她只笑眯眯地看着手中的桃花，食指轻轻竖起，置于自己的唇前，
“嘘……”
“……”
迎着她轻轻的提醒，她耳边恐怖的呓语声却瞬间止息，连带着那被之浸染的桃花也一点点失去颜色变成了灰烬，逐渐转为乌有。
一切都安静下来，海迪琳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发冠，随后慢悠悠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推着餐车走出了房间，徒留房内的一片整整齐齐与安安静静。
……
……
“对了，桃公，我要怎么样才能滋养你，让你恢复状态呢？”
也就是在飞行的过程中，瓦伦蒂娜突然想到了这件事，在脑内询问起了桃公。
“还能怎么滋养？你这杂鱼闲来无事让我晒晒太阳，再给我浇浇水就行。”
“就这样？”
“就这样。”
“噗……”
“你笑什么，杂鱼凤凰？”
“没有……就是感觉像是在真的养一棵树那样。”
“呵呵，凤凰杂鱼，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变成一棵树来养？”
“对不起啦……”
瓦伦蒂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随着她一路的飞行，周遭梧桐树内的不少雪山六族都注意到了那带着寒霜扶摇而上的身影。
虽从未谋面，但那仿佛镌刻在血脉之中的身影还是让他们不由得惊呼，更有甚者直接就跪了下来，对其膜拜。
“可是你的身体在哪里呢？在树根那里吗，我需要将世界树根搬出来晒太阳和浇水吗？”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冒出一点本体来，你让它接触到太阳和浇水就行。”
“冒头？”
下一秒，瓦伦蒂娜一头银发的头顶，“噗”地一声就长出了一朵歪斜的桃花骨朵，像是一个呆毛那样，迎着风不断抖动着，那痒痒的感觉吓得瓦伦蒂娜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在脑海里惊道，
“你你你……你在我的脑袋里？！”
“不然呢？”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与生命有关的混乱的力量，我与之正面交战过，虽然活了下来却被它污染了一部分，但也因此阴差阳错地获得了一些它的性质……”
“这样啊，怪不得只需要晒晒太阳就能滋养呢。”
“呵呵，杂鱼，也许有一天我还能从你的脑袋里直接长出来呢？”
瓦伦蒂娜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脑袋上开的花朵，但下一刻，它便“嗖”地一下就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应该是躲了回去。
她也很快就来到了议事厅，也就是以前呈放凤凰基座的地方。
巨大的门扉敞开着，在那门口两个愣头愣脑的巨魔种正摸着后脑勺，看着瓦伦蒂娜来了也不知道要打招呼，只好奇地看着这个她们从未见过的美丽亚人种，好像无声地在问，
“你是从哪里来的，俺肿么没见过啊？”
瓦伦蒂娜无奈一笑，越过了她们走入了议事厅的走廊。遥遥地看见了其中巨大空间内的那个巨大王座，以及躺在那王座上的极其精美的神兵。
那是凤凰之王的佩剑。
顺带传来的，还有几道声音正在交谈的声音，
“……也就是说，风暴海的遗迹里，你们和黑酋长开采出了非常多的这样的物品？是叫……枢机的？”
“这东西我以前见过，在图兰家族。但他们运用的能源和你们用的不太一样，他们要的东西是月石，你们的能源却好像不是。”
“嗯，自从几年前得到这些东西以来，我们从未为它们充能过，但它们依旧可以使用……也许这些能量是来自于太阳？”
瓦伦蒂娜快步走入了议事厅之中，只是转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仿佛是北境冬天从雪山上呼啸而来的寒风，他们的目光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门口，那身材高挑、外貌绝美而神圣的亚人种。
“嗡嗡嗡！”
王座上死寂了千年的宝剑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就连坐在王座之下新添的桌子右侧的阿拉吉娜的后颈位置也开始散发出荧光来，好像是在被眼前的存在所吸引那样。
在场的几位，首先是史莱姆王巴烈恩，坐在桌子的左侧的不远处，他太大了，没法入座，就连凤凰的王座对他来说都太小了，就含着奶嘴摸着大大的肚皮听着其他人说话。
其次是依次坐在位置上的雪狐种族长达尔，苍鸟种族长哈姆利亚，巨魔种长老达力乌乌。
右边则是阿拉吉娜一行人，分别是捂着缠着厚重绷带右手的阿拉吉娜，大副帕赫兹，二副苍鸟种奥茜，以及……嗯，一个看起来颇具野性却依旧美丽的纳黎人？
桌面上则摆放着好几样造型奇怪却富有和谐美感的……机械，似乎正是他们刚才研究的对象。
在看见瓦伦蒂娜进来的时候，左边的几位族长都站起身子来，在短暂地打量之后便恭敬地行礼，就连站不起来的巴烈恩都将头上用触手缠绕的史莱姆王冠给解下，对着她微微低头，
“凤凰大人……”
闻言，右边的所有人也看向了瓦伦蒂娜，要一瞻这传说中才存在种族的真容。
“咦，这不是那个图兰家族的……”
即使现在瓦伦蒂娜的外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脸庞上的改变却还是有限度的，并没有到了完全认不出来的地步。
帕赫兹就一眼认出了瓦伦蒂娜的身份，他们曾经在南大洋上互相遇见过，当时还被她和她雇佣的人抢了一个卷轴来着。
但她话说到了一半，阿拉吉娜就伸出了缠绕着绷带的右手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位凤凰，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冥冥之中对眼前的人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感觉……嗯，或许不是什么好的感觉？阿拉吉娜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带着身旁的人如那些族长一样站了起来，对着她也礼貌地一礼，
“瓦伦蒂娜小姐，今日终于再见了，实是荣幸。”
此刻的瓦伦蒂娜的身高已经差不多与阿拉吉娜一样高了，比费舍尔还要高一些，所以看起阿拉吉娜来也是平视，完全不若先前坐在轮椅上的仰视。
说到底，阿拉吉娜对瓦伦蒂娜有一种特殊的感觉，瓦伦蒂娜又何尝对她没有呢，而且是要比阿拉吉娜认识得更加清晰的那一种。
要知道，在刚开始认识费舍尔的时候，瓦伦蒂娜甚至怀疑费舍尔是阿拉吉娜的姘头来着，不然这根本解释不了他一个男人如此妥善地待在这一艘全是萨丁女国人的船上。
虽然后来费舍尔与自己成婚，但阿拉吉娜这位冰山女王与那位纳黎的黄金女皇却依旧让她如鲠在喉，现在再次见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该不会，她与费舍尔依旧藕断丝连？
可自己才是他的妻子，你要如此岂不是欺人太甚？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沉吟，脑内的桃公便开口偷窥了一眼现在的形势，不由得猜测道，
“这么快就遇到了你那个死鬼老公的情人了？该说不说的，进度还蛮快的……”
“她才不是费舍尔的情人呢。”
“你说是就是，毕竟你才是他的妻子，有话语权。”
“……”
瓦伦蒂娜深吸了一口气，她还不知道这四年的情况，对阿拉吉娜与费舍尔之间具体的感情状态还不太了解，更何况刚刚似乎就是她将自己从世界树根旁边救了出来，她那被绷带缠住的手臂就是证明……
她想到了桃公的提醒，虽然好像并不是用在现在的，但她的确不能急切。
瓦伦蒂娜将内心中的那一缕缕波澜给压了下来，目光艰难地从阿拉吉娜的身上挪开，看向了身边的几族族长。
除了已经认识瓦伦蒂娜的达尔与达力乌乌只是对着她微笑了一下，其余两族都做了自我介绍，
“凤凰大人，我是来自萨丁女国的苍鸟种哈姆利亚，在凤凰的光辉下决心带着残存的同胞返回梧桐树的故乡。今日终于得见凤凰真容，实是感激兴奋，愿为凤凰大人效犬马之劳……”
“你好，小凤凰。我是史莱姆种的现任族长巴烈恩，我们以前虽然并未谋面却有渊源……那枚史莱姆的印记，就是那位费舍尔先生来我的交界地为你取走的。”
巴烈恩那婴儿肥的可爱脸庞“嘿嘿”笑着，嚼着奶嘴，每一句话每一个词似乎都蕴含着某种深意。
而当听到“费舍尔”这个词时，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的目光瞬间……几乎是同时同刻地一同落在了巴烈恩的身上，可紧接着的那句“为你”，却又独独让阿拉吉娜的目光染上了一点意味不明。
她不可避免地瞥了一眼这位满是光芒的凤凰，一时之间目光闪过一点晦暗……
“你好，巴烈恩族长，我和我的丈夫费舍尔都感谢你的帮助……”
阿拉吉娜微微一愣，那只被绷带缠住的手猛地一下缩紧，紧接着，她的目光也带起了一抹不可置信，猛地一下看向了瓦伦蒂娜，似乎是在确认。
而旁边的帕赫兹“啪”地一下就拍了一下桌子，极其无语和震惊地看了看瓦伦蒂娜，又看了看阿拉吉娜，随后惊呼道，
“她爹的，船长，怎么救一个凤凰直接把你男人给救没了？！这是什么一个道理？”
“等等，帕赫兹……”
阿拉吉娜眸光颤抖地抬起手，阻止了帕赫兹的话，但她却并没有停下，只是看着瓦伦蒂娜，再次疑问了一次，
“瓦伦蒂娜小姐，你刚刚说……什么？”
瓦伦蒂娜好似也疑惑地看向她，但眸光里却是一抹极其强烈的不容置疑。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达力乌乌与几位族长，随后对着阿拉吉娜说道，
“我说，费舍尔是我的丈夫呀……我们还是在达力乌乌长老的见证下成的婚，有的夫妻之实呢……对吗，达力乌乌长老？”
阿拉吉娜连忙看向旁边微微一愣的达力乌乌，她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好像明明只是在和一个来投奔梧桐树的船长商谈一些关于世界局势、枢机的会议，怎么就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了。
“呃，这个……那个……”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凤凰大人与这位阿拉吉娜船长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微妙就微妙在那位巴烈恩引入的，名为“费舍尔”的男人身上……
天可怜见，她只是一位有一个丈夫的女巨魔，虽然与瓦伦蒂娜阿拉吉娜都是同一个性别，但毕竟巨魔们是阴阳相倒的种族，所以从观念上看，达力乌乌和阿拉吉娜的看法是最接近的。
也就是说，在达力乌乌看来，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对阿拉吉娜十分残酷……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凤凰，又看了看一下子愣住的阿拉吉娜，最终还是决定实事求是，只将她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于是，达力乌乌点了点头，说道，
“呃，遵从月公主遗旨……瓦伦蒂娜的确与那位费舍尔行了圣婚，有了夫妻之实，是为夫妻。”
“轰隆！”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一样，从天而降，要将阿拉吉娜的灵魂给贯穿。

第44章 挫败感
旁边巨魔种长老达力乌乌的佐证当真宛如一道雷霆，完完全全要将阿拉吉娜的魂魄给击碎。
即使先前遇到了再多困难，形同伊丽莎白与蕾妮之流与她争抢，她都不觉得有什么，虽然形势上受挫，但毕竟一切都还未成定局，她也仍然认为有机会……
可现在，一位切切实实与费舍尔成过婚的女性就站在她的面前，身为一位土生土长的萨丁女国人，她受到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
冰山女王阿拉吉娜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她身边几位同伴也神色各异。
帕赫兹微微一愣，一下子也傻在了原地。
实际上在帕赫兹这位正统的萨丁女国人看来，她们女国人和纳黎人的结合的确有些奇怪，双方的男女性别在血脉与文化的渲染下逐渐趋同，都非常强势，但在帕赫兹看来，阿拉吉娜和费舍尔却并非有这样的问题。
就像是自己与老杰克那样，虽然老杰克是纳黎人，但在帕赫兹看来他的身上却并未有纳黎人为人所诟病的缺点，他一点不滥情，很沉稳，也很有责任，非常善良……
而自己家的船长呢，虽然是一位萨丁女国人，性格却非常柔和，在男女相处下也不会显得争锋相对，相反，她还非常善解人意，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女人。
虽然那个费舍尔也有几分本事，可唯独一点让帕赫兹非常担心，那个家伙身上背的桃花非常多，自己家的船长很容易就不知不觉地头上多一片青青草原。
为了这件事，帕赫兹没少和阿拉吉娜商量这件事。
身为她的长辈和老师，在终身大事上，帕赫兹一直都在劝阿拉吉娜放弃费舍尔，因为她不想阿拉吉娜堕入那个坏男人的情欲陷阱之中。
但不知道是不是越是缺乏什么就越喜欢什么的缘故，像是阿拉吉娜这样知足常乐、性格内敛的女国人竟然真的就好费舍尔这样的危险坏男人这口，打定主意一心被他栓住，就连费舍尔送给她的写着“我的女王”的纸飞机都保存得好好的。
帕赫兹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毕竟感情这种事是如何都劝不来的，但明明先前阿拉吉娜还高兴地告诉帕赫兹，说是四年半之前，费舍尔自从离开北境，明明身体的状态不对却还是来到了海盗港湾来见她和老杰克，这让她很是感动。
帕赫兹当时还想，费舍尔这纳黎小子好歹算是有些良心，没有辜负阿拉吉娜船长的一片心意，这些年来，虽然费舍尔不知所踪，但她也没再和阿拉吉娜提劝说她放弃的事情。
谁知道经历了一大堆破烂事和危险之后，等他们来到了塞玛雪山的梧桐树上面才知道，好家伙，原来费舍尔离开北境去找阿拉吉娜之前，已经和这个图兰家族的小姑娘成婚了！！
成婚了！！
这件事的性质对于萨丁女国乃至于西大陆的诸多国家想必都不言而喻，即使是经常上演家庭与社会伦理剧的纳黎，对于婚姻的效应也看的很重，更别说极其传统和虔诚的北境与卡度诸国了。
帕赫兹脸上有些许皱纹的肌肤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瞥了一眼旁边完全僵硬住的阿拉吉娜，瞬间觉得同情又气愤。
却没料到，比她还要激动的还不是阿拉吉娜，而是旁边一脸震惊的伊莎贝尔。
这位如小豹子一样的纳黎小公主“啪”地一声就拍桌子而起，不可置信地大声说道，
“结婚……这……这不可能！费舍尔老师绝对不可能与你成婚，他明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伊莎贝尔，阿拉吉娜的表情更为尤甚，现在大脑一片浆糊的她甚至还以为，伊莎贝尔也要在这感情的战场之中插一脚，但显然，并不是伊莎贝尔与费舍尔有亲密关系，在她眼中，费舍尔只是他熟识的老师以及前辈……
真正让她激动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姐姐，伊丽莎白。
身为伊丽莎白最疼爱的妹妹，伊莎贝尔当然从很早之前就知道姐姐对费舍尔的感情，也知道他们互相珍视的态度。毕竟她自从伊丽莎白与费舍尔相识相爱再到最后暂时分开却形同藕断丝连，她都一直知道他们之间还未完全断了联系，彼此的关系暧昧，连纳黎社会都知道费舍尔是属于长公主殿下的，因而没有一位女性敢对他出手。
而现在，你告诉伊莎贝尔，费舍尔真的与除了她姐姐之外的另外一位女性成婚了？
这实在是……
不，费舍尔老师绝对不会这样做的。而且一旦要是让姐姐知道了这件事，恐怕……
迎着伊莎贝尔的话语，瓦伦蒂娜脸上的表情微微一笑，刚要说一些什么来重申这不容置疑的事实，旁边坐着的、如小山一样巨大的史莱姆王便摊了摊手，笑着说道，
“我很理解你们的疑惑，毕竟你们当时并不在这里，但遗憾的是，费舍尔先生与瓦伦蒂娜小姐的婚约是真的。我们六族遵循的是月公主的遗旨，只有费舍尔与瓦伦蒂娜行了圣婚、有了夫妻之实，我们才能将印记交给他们。这一点我们六族的族长都可以证明，所以，阿拉吉娜船长，他们的婚姻是无法被怀疑的。”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看向了愣住的伊莎贝尔，就在这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桃公嘲讽的声音，
“你点什么头，杂鱼凤凰，你被这个史莱姆摆了一道还傻兮兮地笑。”
“啊，可是巴烈恩族长不是在帮我证明我和费舍尔的婚姻吗……”
瓦伦蒂娜被脑内桃的声响给吓了一跳，如此疑问道。
桃公冷笑了一声，说道，
“年轻的杂鱼思想就是简单……他的确在帮你证明你和费舍尔的婚姻，但他也悄无声息地把你们结婚的真相和缘由告诉了他们。他们完全可以有理由认为，费舍尔是因为你祖先的遗旨不得不与你成婚的，而非是感情上与你两情相悦而缔结的婚姻……”
“！”
是的，瓦伦蒂娜这才意识到这一点，她毕竟还是太年轻，在沉睡之前，她再如何也才刚刚成年不久，如何能体会到这位活了上千年的史莱姆族长话语之中的深意。
但即使认识到了这一点，她却并未声张出来，反倒是瞥了一眼那微笑着的巴烈恩，脑子快速地运转起来了，
“所以，巴烈恩族长是想要将阿拉吉娜船长他们给留下来，所以给了一点余地？”
“……让我出乎意料，你这杂鱼凤凰不算太笨。你说的没错，一定是因为那位巨魔的混血后裔能提供让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感情这种东西虽然对很多决策都有影响，但毕竟这是你、她以及你的那个死鬼老公的私事，这些杂鱼亚人种没法管也不想管。但明显，他们不想让你的私事影响所有人的利益，即使你是他们名义上的领袖，是他们信仰的凤凰。”
“……”
“呵呵，如果你的力量足够强大，或许你就不需要他们，当然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现在嘛，你阶位不高、混乱又很强大、我的状态也还远远没有恢复，如果再加上一个势单力薄，你必然会举步维艰。”
“……”
桃公平淡的话语教会了年轻的瓦伦蒂娜一些她从未学习过的东西，要知道她的上一个团队之中的成员很少，而且大多与她关系很好；但现在她的麾下是一个更庞大更错综复杂的组织结构，她不可能与这其中的每一个存在、利益集团有如先前团队成员那样亲近的关系，这就必然注定了管理它的方式与先前要截然不同。
瓦伦蒂娜没在内心中回复桃公了，她只是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阿拉吉娜，现实中才堪堪过去几秒，因而被瓦伦蒂娜捕捉到了她的神态变化。
果不其然，她那原本宛如五雷轰顶的僵硬表情瞬间明亮了少许，像是抓住了什么希冀那样，她捏住了自己被包裹住的绷带，看着瓦伦蒂娜认真地说道，
“费舍尔……是为了能进入梧桐树，才与瓦伦蒂娜小姐结婚的，对吗？”
巴烈恩拍了拍肚子，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苦恼，他的余光瞥了一眼瓦伦蒂娜，似乎也不能太让凤凰太委屈，于是便准备补足一些话语，却没料到，瓦伦蒂娜却突然微笑着开了口，
“的确是这样，阿拉吉娜船长。虽然我与我丈夫的感情有多好暂时无法同你证明，但既然婚礼已成，也请尊重我身为费舍尔妻子的身份吧……对了，还要感谢阿拉吉娜船长，刚刚多亏了你出手救我，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就要坠入世界树的树根之中丧命了，允许我代表梧桐树向你表达最真挚的感谢。”
瓦伦蒂娜只是再次强调了自己身为“妻子”的身份，其余的却什么都没再说，甚至没再追问阿拉吉娜与费舍尔之前以及之后的事情。
她像是将这件事先暂时抛诸脑后了一般，随后笑着走上前去，对着阿拉吉娜热情地伸出了手。
巴烈恩含着奶嘴，瞥了一眼瓦伦蒂娜，又和旁边的达力乌乌对视了一眼，同时微笑了一笑，默契地谁都不再说话，宛如凤凰座下最虔诚的护卫那样。
而阿拉吉娜望着瓦伦蒂娜伸过来的手，一时之间却显得有些进退维谷。
眼前的凤凰好似大大方方地将问题暂时搁置，回到正事上来，甚至还对自己的帮助表达了感谢。
阿拉吉娜甚至不会怀疑，有这样一层关系在，自己和姐妹们肯定能停留在霜雪梧桐树内，不再要面临因为纳黎追捕而产生的奔波……
但她或许还是会感到难受的，因为瓦伦蒂娜那身为“妻子”的姿态，那大大方方毫不介意，好像是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撼动她与费舍尔的感情，压根掀不起什么波澜，所以才这样不在意……
因为瓦伦蒂娜那身为梧桐树的执掌凤凰，她是这里的主人，能执掌自己与姐妹一行人命运的存在，地位上的悬殊让她也喘不过气来……
她或许完全可以继续反驳眼前的瓦伦蒂娜，置气一样地将自己爱慕之人被夺走的愤恨发泄出来，但她的身边身后还站着这么多人，身为船长，她必须为他们考虑……
旁边的帕赫兹抱着手，看着伸出手的瓦伦蒂娜，在内心嘟囔着，还不如当时让这位凤凰掉进世界树的树根算了，反正这种会和自己家船长抢男人的凤凰绝对不是传说中他们信奉的凤凰。
而旁边的伊莎贝尔看着那迟疑的阿拉吉娜，好像也感受到了她的纠结，她看了一眼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奥茜，刚准备要说一些什么，阿拉吉娜却已经抬起了手，伸出了未被绷带缠住的另外一只手，轻轻握住了瓦伦蒂娜伸出的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瓦伦蒂娜，开口说道，
“……不用谢，瓦伦蒂娜小姐。”
“……”
瓦伦蒂娜微微一笑没有开口，倒是身后的巴烈恩拍了拍手，发出了“啪叽啪叽”的响声，
“好，阿拉吉娜小姐依旧就是我们霜雪梧桐树尊贵的座上宾，我以史莱姆族长巴烈恩的名义保证，日后你们定然不会受到敌人的侵袭。希望未来的我们能够妥善合作，让梧桐树与凤凰的名字再度响彻北境……”
说着说着，他便看向了旁边的雪狐种族长达尔，
“达尔，劳烦你给我们尊贵的客人安排一下居住的地方……瓦伦蒂娜小姐才刚刚苏醒，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与她汇报。”
达尔坐在后来新添的桌椅上，但因为雪狐种的身形矮小，外貌上又宛如真正的狐狸那样，因而就算是从凳子上下来都有些费劲。
他转过身子来从椅子上爬了下来，随后扫了一眼那放开了瓦伦蒂娜手掌的阿拉吉娜，她的身上一抹红色和黑色的气味不断逸散出来，让达尔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对着阿拉吉娜以及身边的几位说道，
“阿拉吉娜船长，请和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
瓦伦蒂娜微微一笑展开翅膀缓缓地飞到了那巨大的王座之前，目光落在了没有人能使用的风凰之王的佩剑之上，只给阿拉吉娜留下了一个背影。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瓦伦蒂娜，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将桌子上摆放的一些枢机给收起来，随后几人都跟着达尔离开了这议事厅。
……
……
“她爹的，真是气死我了！”
因为他们人数众多，达尔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非常多，而且房间也十分宽敞，好在梧桐树实在是太大了，即使容纳了六族剩余的人员都还有大把大把多余的空间没有使用，很难想象以前全盛时期时这里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其余的人都各自去休息了，阿拉吉娜与抱着好几样枢机的帕赫兹则回到了她的房间，刚一进来，门都还没关上，帕赫兹就骂骂咧咧地将手中的枢机扔在了旁边的毯子上，十分气愤地看着身后空荡荡的走廊，骂道，
“那群家伙真是欺人太甚，抢男人都抢到脸上来了！她爹的，那个瓦伦蒂娜我们还见过，那时她和费舍尔都还不认识，结果一和我们分开去了北境……得，这么快就搞上了，就像是干柴遇烈火那样，爹的婚都结了！”
阿拉吉娜坐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沉默地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这是刚刚为了将瓦伦蒂娜给救上来使用冰王子剑产生的冻伤。
“要我说，阿拉吉娜，那个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好男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纳黎渣男！一点情谊都不讲，天天做这种事，他对得起起你吗？你这样对他，恨不得都要将心掏出来给他了。他可好，这里一个凤凰，那里一个女皇，他是要干什么？！他压根就一点瞧不起你，瞧不起我们！”
阿拉吉娜缠着绷带的手僵硬地颤动着，迟疑片刻后，阿拉吉娜才说道，
“……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与瓦伦蒂娜行婚礼一定有他的苦衷，我愿意相信他是被逼无奈的。你也听到那个史莱姆说的了，当时如果不行圣婚就无法将印记给他，他也没办法进入梧桐树，最终解决诅咒……”
“哎呦，谢天谢地了，他还有苦衷？他有他爹的苦衷啊？！他有苦衷苦衷到那个凤凰的床上去了，以女国以外的眼光看来，那个瓦伦蒂娜这么漂亮，你说他和她上床了还有苦衷啊？我怕他脸都要笑歪了……阿拉吉娜，夫妻之实你懂不懂是什么意思啊？！”
“……我与他也有夫妻之实，我相信他不会辜负我的。”
“……”
帕赫兹的表情痛苦，像是要窒息一样憋的脸色通红。
自己家的船长真的哪里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实在是太纯洁太白纸了……也太死心眼和钻牛角尖了。
所以当时在圣纳黎她与费舍尔相识的时候，船员们才会担心她被坏男人给骗了，免得到时候钱也没了，感情也没了，头上还要多几顶帽子。
好家伙，现在真是一语成谶，自己家的船长都快被那男人给骗麻了。
虽然以女国传统的眼光看来，她都已经吃到了费舍尔这块肉，当然也算不上吃亏，但阿拉吉娜毕竟对待感情认真，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压根就不是什么赚不赚的事情，而是他们感情的证明……
好嘛，到了现在简直是被那个纳黎男人给迷了心窍了，小三都骑脸了还在为对方考虑呐，到时候再蹦出了小四小五小六……
我的老天娘啊，这可该如何是好！？
“阿拉吉娜，我求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我……”
帕赫兹回头看了一眼打开的门扉，随后走上前去将门扉给关上锁死，随后才转过头来接着说道，
“我说真的，要不是因为那个费舍尔，我们压根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原本我们在海上快活得好好的，过的日子虽然不算舒心但好歹也比现在要好是不是？他把伊莎贝尔给带上了船，她是伊丽莎白的心窝窝，就像是一个烫手山芋一样甩给我们。他倒好，满世界去潇洒，让我们被纳黎追得满世界跑，现在还要来梧桐树受这鸟气，我真是她爹的……”
阿拉吉娜只是抬头看向帕赫兹，随后轻声说道，
“那老杰克呢，如果费舍尔不带他上船，你也不会认识值得托付一生的人，对吗？”
帕赫兹张了张嘴，表情也稍稍一滞，话语也哆嗦起来，
“这个……”
“帕赫兹，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真要后悔，真要自责，这也应该是我的问题。怪我当年鲁莽地将那个女人（她的母亲）杀死，带着你们远离故土；怪我与费舍尔结识，将伊莎贝尔留在了船上，让纳黎追捕我们，盟友背叛我们……”
“……船长，当年的事并不怪你。”
“也许的确如此，但帕赫兹……人都是有感情的。我对你们，对如今已经成为了我们一份子的伊莎贝尔，对费舍尔都是这样。如果不是你们，我或许都没有勇气去反抗那个女人，逃脱我悲戚的命运；如果没有费舍尔，我不会有值得奔赴的目标，你也不会认识老杰克，我们也不会有伊莎贝尔这样可靠的同伴……”
“我只是担心……阿拉吉娜，你对他满怀感情，他却可能自私到不愿意给你哪怕是一点点回报的感情。这简直就像是赌博，拿着你的下半生的幸福去赌，我是担心这个。”
“那就让我去赌吧，就这一次，我已经上了牌桌了，不是吗？”
“……哎哟，我的老天娘，我……我说不出什么了。”
帕赫兹叹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子来，背着手在房间内绕了好几圈，随后才自暴自弃地说道，
“好吧好吧，你只是别让我逮到那个男人，要是让我逮到他，我非得……”
“嗯，去休息吧，帕赫兹……”
帕赫兹瞥了一眼坐在床上不再开口的阿拉吉娜，最后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门解锁推开走了出去。
“嘎吱……”
门扉缓缓关上，又将房间内的沉默留给了阿拉吉娜，她依旧面无表情，沉默片刻之后，这才用缠着绷带的手伸入了自己简陋的袍子内，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飞机拿了出来。
上面写着：“我的女王”。
“……”
她沉默着一言不发，直到看了那纸飞机好久，这才又慢慢地将它收入了怀中。
随后好像是实在没有事情做，她这才缓慢地拖着此刻显得有些沉重的身子站了起来。
她或许的确是不够强，不够优秀，比起去找寻费舍尔，找寻命运的问题，阿拉吉娜老实得更愿意将问题放在自己身上。
可是，就算知道了自己不够强，知道了自己在伊丽莎白女皇、在蕾妮、在瓦伦蒂娜面前矮上一头，那又怎么样呢？
她能增强自己的势力？能强过那如今如日中天的纳黎，强过现在他们躲藏的霜雪梧桐树吗？可是她孤家寡人，除了一群值得信赖、相依为命的姐妹之外，她便再没有其他了。
那她能增强自己的阶位和能力？可是阶位生来就是定死的，哪怕她有巨魔的混血，能强过大多数的普通人，可面对着凤凰、巨魔们，自己能怎么做呢？
这四年半以来，除了后期的疲于奔命，前面时，她无时无刻不在尝试着。
在海盗港湾建立自己的据点和势力，找到各种遗物和宝贵的物品，但这些努力全都在黑酋长的背叛之中被付之一炬。
她没有背景，只靠自己的努力竟然什么都无法做到？
或许她已经比芸芸众生要做的要好，甚至是要好上很多了，但向上望去时，她却便要面临着难以再上一步的天堑……
她默默地将房间内刚刚被气极了时丢下的枢机收捡起来，这些都是伊莎贝尔在风暴海内找到的，她对找东西很在行，当时黑酋长的那些枢机都是她帮忙找到的。
但真正宝贵的，还完好无损的她都没拿出去，而是放在了冰山女王号上，一直被他们带着来到了这里。
阿拉吉娜判断，这些看起来还完好无损的枢机的价值绝对宝贵，不止是在金钱上，而是在更多其他的方面，所以即使冰山女王号沉没她都没有抛弃这几十台从风暴海中拿出来的机器。
只不过，他们研究了这么久，还是没发现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他们就一直如同会发光的废铜烂铁那样。
刚刚拿给了梧桐树内的其他人看，他们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这些东西都是废品吗？
借着整理东西的动作，阿拉吉娜一边思考，一边缓解着心中的苦闷，虽脸上毫无表情，却显得那样脆弱和无助。
“咔咔……”
“滋滋滋……”
但也就是在整理这些枢机的时候，阿拉吉娜倏忽发现，刚刚被帕赫兹粗暴扔在地上的那些枢机中的其中一台开始不自然地闪烁时断时续的光芒，同时发出了一点点声响。
这台枢机，在……发出什么声音吗？
“滋滋滋……”
“……已抵达有效地点，可以执行跃迁逃离计划，是否启动？”
“这是……什么？”
“监测到陌生语言，已开启转译功能……”
那台圆形的，宛如一个小球缓慢悬浮起来，好像是被帕赫兹那一摔然后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身上的光芒也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明亮……
“滋滋滋，尊敬的圣裔，我们已抵达有效地点，目前跃迁仪器自检正常，可以执行跃迁逃离计划，是否启动？”
“跃迁的目的地……是哪里？”
阿拉吉娜愣愣地看着眼前发出璀璨光芒的小球，实在想不到能做出这样神奇的仪器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圣裔？说的是自己吗？还是别的什么存在，他给认错了？
“确认跃迁目的地为：灵界，避难所。”
“灵界？”
“是的。”
“你……你会说话？”
“圣域专属于犹菲乐天使的管家，小小大卫&#183;秦始皇犹菲乐限定号，竭诚为您服务，您可以叫我小小大卫。”
“秦始皇？犹菲乐？”
“是的，我的两位制造者的名称，这是写在我程序里的名字，暂时没有权限更改哦～”
阿拉吉娜完全被眼前这台神奇的枢机给震撼了，但听起来，那个什么灵界应该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不由得问道，
“那我去了……还能回来吗？”
“当然可以，能量充足，预计还能使用三万两千次。”
“那个避难所是什么？里面有什么？”
“请容许我为您解释，所谓避难所是天之锁大人主持各位天使长在战争前的灵界中建立的应急场所，里面藏有完整的圣裔锻造系统，圣裔们的珍藏与容身之处。请允许我连接避难所内的其他大卫，为您展示具体画面……咦，连接失败了，真是奇怪了……”
“等等，你说的圣裔，到底是什么？”
“圣裔？噢，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小小大卫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随后飞到了阿拉吉娜的面前，
“圣裔就是天使们，也是世界上唯三存在的神话种之一……”
阿拉吉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机械，沉默片刻后突然问道，
“比……凤凰还要厉害吗？”
“哈哈哈哈哈……抱歉，请原谅我的假笑，我还没完全理解智慧生物的幽默。只能直接回答您的问题：是的，圣裔比凤凰种不知道厉害到哪里去了。”
小小大卫在半空中旋转了一下，随后用毫无感情的语调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才接着为阿拉吉娜解答了疑惑。
眼前枢机的话语直白，但其中话语的内容却让阿拉吉娜内心中的某一处地方被击中了。
她突然对某样东西生出了渴望，那就是能超越寻常的力量。
天使……
“你说的那个避难所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唔……各式各样的比你身上这件东西还要厉害的圣物？圣裔们的收藏？还有各种型号的不一样的我？唔，运气好应该还能遇到圣裔们……但奇怪的是，我没办法连接到公共服务器，也没有任何使用过跃迁的记录，向避难所发出信号也没有回应，真是怪了……”
阿拉吉娜沉吟了片刻，目光幽幽地看着眼前这个漂浮起来的枢机，不知道内心中的所思所想。

第45章 灵界的避难所
霜雪梧桐树的议事厅之内，随着阿拉吉娜一行人退出房间，其中的空间便只剩下了瓦伦蒂娜以及除了达尔族长以外的几位六族领袖。
瓦伦蒂娜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巨大王座之上躺着的风凰之王佩剑，总觉得隐隐之中它似乎正在召唤自己，她有些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想要握住佩剑的剑柄。
与月公主匕首形状与冰王子剑刺剑一样的外形不同，凤凰王剑的形状更加正式，从外貌上看来，它更像是一柄礼仪用剑，但从其中不断散发出来的寒意却总能让别人轻而易举地打消这个可笑的念头。
“那个阿拉吉娜明显看我们的凤凰大人不爽，对于萨丁女国的女人而言，这简直是夺夫之恨，怕是难以善了。今天她因为有求于我们能忍一时，哪天有了能力，你看她还能忍一世吗？而且更何况凤凰大人的丈夫还……”
苍鸟种哈姆利亚一直以来都看阿拉吉娜不爽，在对方刚刚走出房间，她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地对瓦伦蒂娜如此说道。同时目光还隐隐地看向在身后坐着的那位巨大的史莱姆巴烈恩，对他刚刚暗里替对方说话的做法不满。
巴烈恩懒得搭理她，达力乌乌也咳嗽了一声，连忙看着瓦伦蒂娜的背影打断了哈姆利亚要出口的话语，
“咳咳……瓦伦蒂娜小姐，很高兴再见到你，刚刚伊洛丝修女过来时，我们还想着待会去看望你，没料到你先自己上来了……”
听着身后达力乌乌的话语，瓦伦蒂娜想要握住凤凰王剑剑柄的动作稍稍一滞，她转过头来面对了几位六族的领袖，却发现他们的神色各异。
达力乌乌虽然是一位巨魔种，但实际上粗中有细，她或许也早就知道如今瓦伦蒂娜的丈夫不知去向不知生死的情况，所以当时瓦伦蒂娜进来以妻子身份来质询阿拉吉娜要求她佐证时，她的回答便显得有些犹豫。
似乎是生怕这件事打击到刚刚醒来的凤凰，让她要摆脱梧桐树以及六族不顾一切地去找费舍尔，而这是六族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却没料到身边的几位说话一个比一个离谱，好像完全不顾及这件事一样。
哈姆利亚就算了，她脑袋缺根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那这个巴烈恩呢？达力乌乌就不懂了，是不是他实在是太老了，导致脑子退化了？
要知道自凤凰们覆灭一直到如今的好几千年来，他们六族一直恪守着对凤凰的忠诚与荣耀，一直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回来，再度带领六族重临北境，这也是四年半之前，他们贡献出印记，帮助费舍尔瓦伦蒂娜一行人的原因。
这四年半以来，他们一边将在岁月之中苟延残喘的六族其余的血脉拉向梧桐树，一边也在担心着，担心这位仅剩的唯一一位凤凰会逃避属于她的责任。
毕竟真要严格来说，瓦伦蒂娜先前是人类的事情六族领袖都知道，她如今只是血脉被提升了，又不代表她就不是“瓦伦蒂娜”这个人了。
她没有凤凰的教导，生活在图兰家族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是一个后天的凤凰……
万一她来梧桐树只是为了治好她的双腿，最多也就是帮六族们驱逐出诅咒。
如果她于霜雪梧桐树复国之事完全不在意，只想着跑出北境去其他地方远离图兰家族该怎么办？
那么，这些年来六族的期盼和对她的帮助便全部都打了水漂……
但看着达力乌乌那欲言又止，哈姆利亚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之后，瓦伦蒂娜却无奈一笑，说道，
“各位，不必担心我会抛下梧桐树。虽然我是后来成为的凤凰，但我毕竟面见过月公主，得到过她的教诲，也多亏各位祖先的奉献我才得以有今日……我就是凤凰，梧桐树从此也就是我的家乡，各位也是与我立下过约定的朋友……”
“……抱歉，瓦伦蒂娜小姐，只是我们不得不确认这件事。毕竟那个女人……我是说海迪琳。瓦伦蒂娜小姐请不要见外，我们有什么就说什么。老实说，她这些年对我们有一些意见，她可能认为，我们也如同图兰家族那样，其实只是利用你来达成我们自己的目的而已。比起留在梧桐树带领我们走向往日的生活，她更希望你能找寻自己的生活和自由……”
达力乌乌撇了撇嘴，看着门外走回来的雪狐种族长达尔，说道，
“为此，可可利亚还和她争吵了不止一次。现在，她甚至还让伊洛丝修女在你刚刚醒来就将费舍尔先生失踪的事情告诉你，我们是真的很担心你会做出错误的选择，离开霜雪梧桐树……
“瓦伦蒂娜小姐，你沉睡了许久，不知道如今的世界形势如何。如今的纳黎如日中天，其势力如触手一样遍布各个国家与大陆，北境也毫不例外，一位复苏的凤凰在北境这样一个信仰根深蒂固的地方，对他们对图兰家族而言都是不可不除的眼中钉，更何况你曾经还与图兰家族有过仇怨……
“而这里在座之人的祖先都曾经宣誓效忠于你的祖先，如今我们也并未忘却这份誓约，日后，我们也将成为你最忠诚的部下，化作你的手眼，为重现梧桐树的辉煌尽一份力。当然，瓦伦蒂娜小姐有什么要求我们也会尽量满足，从四年半之前到如今，我们对图兰家族已经做了相当多的谋划，巴烈恩的史莱姆们也不曾放弃过寻找失踪的费舍尔先生……”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轻声开口道，
“我替海迪琳为各位道歉，我自幼便与她在图兰家族之中相依为命，其中甘苦只有彼此才能知晓。她并无恶意，只是担心我再陷入第二个如图兰家族那样的魔窟……对此，各位不用担心，我自有主张，不会因他人而轻易改变，也不会因为我丈夫的失踪而一蹶不振。我……始终相信他还活着。他很厉害，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打倒。所以，拜托巴烈恩族长帮我多多留意，在我待在梧桐树的同时，不顾一切地寻找他的下落。”
巴烈恩捏着奶嘴，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表示了答应。
而听到了瓦伦蒂娜笃定的回答，在场的几位族长的面上表情也终于放松下来，他们原本的顾虑也全然打消，他们终究是与这位图兰家族的前大小姐相处得太短，不知她真正的性格。
但如今短短时间看来，站在那巨大王座之前的年轻少女已经颇具古时凤凰的遗风了。
“好了，接下来，达力乌乌族长，我想要知道如今的情况，梧桐树的，图兰家族的，北境的，还有你先前说的……纳黎。”
接下来，达力乌乌将如今梧桐树的情况大致与瓦伦蒂娜说了一下。
如今的梧桐树有纯血巨魔种四百六十七，在外在内的史莱姆种三百二十，苍鸟种五百八十，雪狐种七百，云猫种六百一十二，月兔种一位，人类一位，共两千六百八十九。
这个数量其实在瓦伦蒂娜的意料之内，不算多也不算少，而且根据达力乌乌所说，北境诸国，除萨丁女国与图兰家族之外，其余诸国的态度对梧桐树都很暧昧。
毕竟除了那两家之外，其余的小国穷的穷，苦的苦，显然在图兰家族与萨丁女国之间夹着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北境这地方小，气候资源等自然资源又几乎全部被握在两大势力之间的，小国们对此早就不满，稍大一些的就属于中立，立场不太坚定。
但梧桐树有一个对北境诸国们天然的优势，那就是，大部分的北境居民都是信奉霜凤凰的。
而梧桐树真的有凤凰这件事，是所有国度都始料未及的。
就算是对于萨丁女国而言，先前信奉霜凤凰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首先是文化历史的传统，这一点就很难改变。其次大家都有相同信奉的东西，有一个共同奔赴的目标，对于萨丁女国这样的分封制国度也有利于统一，也能加强诸国的联系，何乐而不为呢？
谁能想到，信都信了好几千年来都没有一只凤凰蹦出来，近几年“砰”地一声就从石头里蹦出来了一只真的凤凰。
这对于北境的冲击不亚于在西大陆内宣告母神复苏了，简直是天崩地裂。
所以，对梧桐树而言，北境诸国不都是敌人，有大量可以争取拉拢的势力，可能如今他们需要真正面对的也就是一个图兰家族而已。
而说到图兰家族也就不得不提到图兰家族背后如今站着的庞然大物纳黎了。
“图兰家族这些年一直都在和西大陆的纳黎合作，不仅是他们，风暴海的黑酋长、南大陆的绿龙廷、西大陆东方的诸多小国如今都或多或少地与纳黎有密切的联系。他们掌握了一种名为‘枢机’的战争机器，比图兰家族先前所有的那些还要厉害得多，听说就是从风暴海里面来的技术。这些年来，他们在魔法与枢机上下了很大的功夫，战争水平突飞猛进，就连南大陆的红龙廷都被打得节节败退偏安一隅……”
“红龙廷……”
瓦伦蒂娜咀嚼了一下达力乌乌口中的这个词语，好像是直觉让她抓住了这个特殊的词语，让她格外关注一样。
同时，耳边也再次传来了桃公那讶异的声音，
“嗯，没想到龙廷居然还存在？难道是因为费马巴哈的庇护么……不得不说真是造化弄人，正统的神话种全部都消亡殆尽，反倒是那群杂血的残次品活到了现在……”
但瓦伦蒂娜没来得及回复脑内桃公的话语，那一直坐在后面一言不发的巴烈恩却突然开口了，
“瓦伦蒂娜，纳黎绝对不容小觑。不是因为他们如今的船坚炮利，而是，他们这个国度给我的感觉很……古怪。”
“古怪……这是什么意思，巴烈恩族长。”
“我手下的史莱姆无孔不入地混入了很多势力，萨丁女国、图兰家族……先前也能进入纳黎的，但这些年却不行了。纳黎境内我有好几位族人都死于非命，当然，对外他们还是挂着原有的伪装身份离开人世的。用药过度、马上风、心脏骤停……而南大陆的战场就更是危险，我的族人直接是失踪不知去向，现在应该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巴烈恩掰了掰手指，接着为瓦伦蒂娜解释起了南大陆的情况，
“自从纳黎组建人类联军与绿龙廷傀儡政权进攻红龙廷之后，我在各个势力之中都安插得有族人。但绿龙廷和纳黎军队里的族人是消失得最快的，红龙廷内的族人也在战争之中阵亡，这是我能够确定的。所以大概率，是纳黎之中有什么能发现我族人隐藏的物品或者说……活的存在，导致我们目前对南大陆以及纳黎的情况一无所知。”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们刚刚提到的枢机，所以史莱姆们的伪装才会被他们发现？”
瓦伦蒂娜摸了摸下巴，如此怀疑道。
“有可能，但我们也还不能确定。我们的手里有图兰家族的枢机，但根据情报看来，他们的枢机和纳黎所使用的枢机像是两种东西。纳黎的枢机来自风暴海，也就是刚才那位萨丁女国船长来自的地方。而恰好，他们为我们带来了一些宝贵的枢机样本，况且，她的队伍里还有伊丽莎白的亲妹妹在，她或许对我们而言是一张非常重要的牌……
“而最重要的，则是要破解纳黎枢机的奥秘。我们不能仅仅局限于我们现在面对的图兰家族，我有预感，纳黎日后一定会变得非常可怕。而那个萨丁女国船长带来的东西之中，必定藏着于我而言非常具有价值的内容……”
瓦伦蒂娜沉吟了片刻，听着巴烈恩的话语陷入了沉思，但至少，她已经对目前的状况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了。
她也开始逐渐意识到，现在她面临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难题了。
可怕的混乱入侵、费舍尔的失踪、纳黎的神秘崛起、南大陆的战火……
她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再睁眼时，眼中已经只剩下了果决。
“我知道了……”
瓦伦蒂娜轻声开了口，随后缓慢地伸出了手，握住了躺在王座上静静注视着她的凤凰王剑的剑柄，在她的手指与之接触的瞬间，一道冥冥之中的感觉瞬间透过了她的肌肤撞入了她的灵魂，连带着她身上的青色绒毛都开始发出光彩来。
“嗡嗡嗡……”
欢呼着的剑鸣提醒着瓦伦蒂娜，这柄剑，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掌握了。
她是最后的一位纯血凤凰，也只是凤凰了。
“对了，瓦伦蒂娜小姐，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就在瓦伦蒂娜拿起凤凰王剑打量时，身后的史莱姆族长巴烈恩又突然开了口。
“什么事？”
瓦伦蒂娜转过头去，看向了那捏着奶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巴烈恩，却听他接着说道，
“虽然我在南大陆的族人近几年里都神秘失踪，但实际上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耳目和没有信息的。就是在前一段时间吧，我突然收到了一点……嗯，不太确定的消息。是关于……费舍尔先生的。”
“关于……费舍尔的消息？是什么消息？”
瓦伦蒂娜微微一愣，旋即连忙追问起来，想要得到答案，就连她的后脑勺都悄悄摸摸地探出了一点桃花的花骨朵，似乎对这个消息也有一定的兴趣。
巴烈恩迟疑了片刻，随后将口中含着的奶嘴取了下来，随后对着瓦伦蒂娜反问道，
“瓦伦蒂娜小姐，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纳黎柏翠家族的一位叫做……克肯的商人？”
“克……肯？我……完全没有听过。”
“嗯……他是纳黎皇家学院的毕业生，算是费舍尔先生的校友与后辈。恰巧，他很早以前就有去南大陆做生意的经验。也恰巧地，他躲过了龙女王的北伐回到了圣纳黎；又恰巧地，最近他明面上正在绿龙廷内经商做一些生意，当然，与我们也有一点……生意往来。
“他说，他得到了一个，疑似费舍尔先生的人的踪迹，就在南大陆的绿龙廷内。”
……
……
阿拉吉娜的房间内，此刻房门被关闭，阿拉吉娜则一边检查着手边的装备与物品，一边对着悬浮在自己身边的小球问道，
“小小大卫，你……确定我过去之后如果遇到什么不对，能瞬间将我传送回来吗？”
“当然可以，尊贵的圣裔。”
“我不是什么……圣裔。”
“噢，没关系的，这只是我的制造者为我设定的默认称呼词，你可以随时更改它，也可以使用其他的默认称呼词，例如变态亚人娘控、小宝贝和亲爱的……”
“就叫我阿拉吉娜吧，这是我的名字。”
“好的，阿拉吉娜。”
阿拉吉娜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再看了一眼四周仅剩下的枢机，这是她现在仅有的寄人篱下的筹码。
她要变强，那就必须得冒险。
她也不知道自己选择去相信一个才刚刚苏醒的枢机对不对，但被盟友背叛，被纳黎追捕，被夺夫之人碾压……凡此种种，都让原本性格喜闲淡的阿拉吉娜第一次产生了明显的不适。
她并不怨恨瓦伦蒂娜，甚至她感谢这位凤凰此刻收留他们。
她只是苦苦等待了一个方法，而风暴海枢机的神奇她并不是第一次领略，更何况像是小小大卫这样会说话还能带她去一个神秘地点的枢机她更是闻所未闻，怕是连纳黎那边都不曾有这样珍贵的东西……
她要抓住这次机会才行！
于是，下一刻，阿拉吉娜说道，
“……传送吧，小小大卫。”
“好的，开始传送。已经对你的身体附加防护，以确保在灵界内适应避难所的环境。正在与避难所链接……链接失败，直接开始传送。”
“嗡嗡嗡！”
下一秒，眼前的小球瞬间迸发出了如太阳一样的光芒，那光芒炫目，将她轻而易举地包裹起来，将她也变作了一道光，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瞬间进入了夹缝之中。
“哈……哈……”
阿拉吉娜艰难地喘息着，被灵光包裹的她品尝着失重的感觉，在进入夹缝的瞬间，她便擦着各式各样璀璨的潜意识向上接着冲锋，朝着世界的外侧、深层而去。
她根本无法打量四周的环境，只能任由那光芒带着她一路穿梭，突破着某种障壁，直到进入一个绚烂瑰丽的地方。
下一刻，她眼前的环境瞬间变得具体，她也凭空出现在了一个地方……
一个极其空旷，一个极其寂静，一个极其黑暗的地方。
“我们已经到了，阿拉吉娜，请为小小大卫的本次服务打分吧！”
“等等，这里就是……天使的避难所？”
四周一片黑暗而死寂，阿拉吉娜并没有失踪，只是凭借着旁边小小大卫散发出来的光芒打量着四周。但因为四周太大太暗，刚刚还显得极其明亮的光在此刻却变得那样脆弱，只能将她身周的一小片地方给照明。
“空空空……”
阿拉吉娜脚踩着某种被雕刻过的石砖，上面还镌刻着精美的纹路，是一种阿拉吉娜从未见过……不，她好像见过这种花纹吧。
就在……风暴海？
“对啊，咦，奇怪，这里怎么这么黑还这么安静。根据我的私人数据库显示，这里应该是避难所的停泊港，是圣裔们转移过来的地方才对……唔，我扫描一下四周哈，别急，阿拉吉娜。”
小小大卫疑惑地转了转自己球形的身体，将一道道微光给散发出去，很快，眼前的一切都被解构，从黑暗之中被荧光包裹起来，从而显露出了各种物品的轮廓。
这里杂乱无章，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物品，却就是没有一具尸骸。四周都被石砖给密封着，唯独天花板的建筑碎片落得满地都是，从那天花板破碎的缝隙之中，一道道仿佛是星光一样的奇怪光芒从上方倾泻下来，吸引了阿拉吉娜的注意力。
她看向上方，打算看看这天花板之外，或者说是灵界的景象，但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刚刚看到一抹淡淡的猩红色雾气时，她的身后，一道没有感情却略微有些尖锐的机械声轰然响起，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来自大卫的温馨提示，如果不想死的话，请不要抬头注视避难所外的场景。”
“……大卫？”
阿拉吉娜微微一愣，连忙停下动作转过头去，十分戒备地看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在黑暗之中，借着小小大卫以及天花板漏洞处泄下的星光，阿拉吉娜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影，那影子上闪烁着明亮的蓝色光芒，和旁边小小大卫身上的光亮别无二致。
在阿拉吉娜有些紧张戒备的注视之中，前方的黑暗里，那悬浮着的影子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那原来是一位长得不算太高，像是一个年轻青年外形的存在。他有着一头卷而长的红发，脸庞俊美，好似一件世间少有的艺术品那样，男女难辨，或者说这样的存在原本就不应该有性别？
但真正吸引阿拉吉娜注意力的，是他身上破破烂烂或有残缺的部分，从他那如陶瓷一样破裂与产生裂缝的肌肤之下，裸露出的是复杂而井然有序的零件与线路……
这让阿拉吉娜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眼前的存在本质上是一台枢机，而非一个活生生的生灵。
“是的，这是我的爸爸妈妈为我取的名字，大卫……你呢，客人，你的爸爸妈妈为你取的名字是什么呢？”
眼前的“枢机”一边用机械的语音开口，一边开口其内还不断闪烁着蓝色的火花，表明着他已经年久失修，状态也变得岌岌可危。
但即使如此，他也宛如一个世界上本不应该存在的奇迹，向阿拉吉娜展示着某一个文明的传奇。

第46章 母神保佑
灵界的避难所内，阿拉吉娜凭借着身边小小大卫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光以及从天花板缝隙处漏下的些许星光，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眼前这台十分特殊的“枢机”。
由于星光十分晦暗，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阿拉吉娜余光瞥见的、萦绕住避难所缺口的猩红色雾气造成的。她不敢再去看那个方向，因为刚刚这奇怪的枢机的提醒。
阿拉吉娜对此地人生地不熟，当然也不会找死地不听劝去做一些危险的行为。
迎着这位枢机的疑问，阿拉吉娜迟疑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是阿拉吉娜。”
“啊，阿拉吉娜，真是一个好名字……”
眼前这位红发少年慢悠悠地漂浮着来到了阿拉吉娜身前的不远处，虽然话语听起来机械而单调，但脸上却挂起了一抹暖暖的微笑。
这样的微笑不知不觉中让阿拉吉娜的戒备消解了几分，她不由得看向了身边漂浮着的小小大卫，问道，
“你们的名字都是一样的。”
“啊，因为大概的制造技术是来源于我的爸爸和妈妈，他们很喜欢我，所以即使后来有了其他的机体与对应独立的意识，他们也依旧以我的名字来命名其他机体了。不过我是第一位被爸爸妈妈创造的机体，而且我从来没见过你身边的这个独立机体……真是奇怪。”
大卫慢慢转头看向了小小大卫，脸上的表情显露出了一抹明显的疑惑，而阿拉吉娜也不禁追问道，
“你的爸爸妈妈就是……天使吗？”
“不，大卫的爸爸是圣裔，而妈妈却是一位转移之人。但其实严格来说，因为爸爸没有性别之分，而妈妈又是一位男性，所以听起来会有些奇怪。阿拉吉娜只需要知道，他们对大卫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就好了，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对了，阿拉吉娜要去我的家里做客吗，就在避难所里面。”
“转移之人……是什么？”
“哦，嗯，是圣裔们对妈妈的称呼，但大卫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
提到“爸爸妈妈”时，大卫男女莫辨的俊美脸庞流露出了极其明显的感伤，但很快，他又扬起了阳光明媚的微笑，指了指身后黑漆漆的空间，如此对着阿拉吉娜邀请道。
阿拉吉娜看了一眼旁边突然不做声的小小大卫，似乎他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前辈”或者说“母体”十分戒备，她一时之间显得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这台古怪的枢机前进。
但身边的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可没有忘记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人？哦，如果阿拉吉娜是指大卫的话……没错，这里只有大卫一个‘人’。”
“那些圣裔呢？这里不是应该是他们的避难所吗？”
“……我不太记得具体发生什么了，我机体内的存储模块似乎产生过损伤。我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的很少一部分事情了，我记得当时是犹菲乐天使负责建造的避难所。但我忘记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其他圣裔具体到哪里去了。我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去找他们，只好一直待在这里待机，等待他们回来。”
大卫的语气天真，但在阿拉吉娜听来却显得十分可怜，好像是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却强作笑容那样，让她不由得产生了一点恻隐之心。
而身旁原本默不作声的小小大卫在听到大卫口中的“犹菲乐”这个名字之后也突然激动开了口，
“我的制造者大人，原来这里是她建造的！”
大卫微笑着点了点头，转头满脸希冀地看着身边的阿拉吉娜，对着她再次问道，
“怎么样，阿拉吉娜要去我家看看吗？”
“……好吧，你带路吧。”
“太好了，这些年来大卫一直把家里装扮得很不错。我刚刚苏醒的时候也检查过，应该没太多东西损坏……请跟我来！”
“嗯。”
阿拉吉娜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跟着眼前的枢机去所谓的“避难所”深处去一探究竟，有他这个向导带路总比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瞎晃悠要好上不少。
她总是感觉，这里非常危险，或许并不是避难所之内，而是避难所的……外面？
在大卫欢呼雀跃地转过身去，将身后白袍包裹下的更多损坏的部分暴露在阿拉吉娜面前，但他却丝毫不察地向着黑暗之中飞去，让阿拉吉娜跟上。
在阿拉吉娜跟着大卫离开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此地原本产生破损的天花板之上渗透出来的星光突然变得黯淡，就连那可怖的猩红色雾气也扭转着向外涌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紫色与银白色杂糅的，万分清冷、如水一般的月光。
幽深的走廊四周完好无损，前面领着路的大卫突然开口暖了暖气氛，
“对了，阿拉吉娜，大卫都忘记问你了，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呢？毕竟我感觉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生物来过这里了。”
“我……”
阿拉吉娜该怎么说呢，说自己其实是想要来这里偷偷摸摸地带一点东西走，结果被你给发现了？
“她是想来看看这里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能用上的没有，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拿一点好东西回到现实之中。”
但旁边的小小大卫却一点不客气，提前帮她将她的目的给说出来了。
至此，阿拉吉娜也不得不亲自开口解释了，
“我……需要一些可以防身的武器，或者能让我变强的遗物，这对我很重要。不然，我的丈夫……便很有可能被其他的女人夺走。”
“啊……这样啊，这里还有很多圣裔和爸爸妈妈留下的宝物，已经放了好久了，待会我带你去看看吧，你全部都可以拿走。”
出乎阿拉吉娜意料的是，眼前的大卫不是一般地好说话，听到了她的来意，他几乎是不假诉所地就回过头来如此笑着说道。
“啊？”
不光是阿拉吉娜愣了，连旁边的小小大卫也兴奋地绕起了圈，
“母神保佑，那这真是太好了，阿拉吉娜。但是来之前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的跃迁是有效能限制的，你并不能携带太多或者太大的东西一起跃迁，不然很有可能会产生事故……母神在上，小小大卫必须以安全为第一要务才行。”
他们实际上没走多久便抵达了幽暗走廊的尽头，在尽头处相对的许多门扉面前，大卫熟稔地将一扇未完全关闭的大门打开，露出了里面宽阔的空间来。
“我们到了，阿拉吉娜。”
却见里面，仿佛是一间工厂的工作间或者是研究所的实验室一样，宽阔的空间内摆放了不少用以制造某种物品的机床，各式各样的被机械覆盖的椅子，某种线条链接的保护仓以及满满当当的图纸。
阿拉吉娜原以为这里会有通风的地方或者是能看向外面的窗户，但这里依旧是被石砖密封着的，让阿拉吉娜不由得想起了刚才大卫说的“不能看向外面”的话语。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大卫笑着坐在了一张椅子上，随后左右看了看满是机械零件的房间，他不由得满是歉意地说道，
“抱歉，阿拉吉娜，这里什么都没有，大卫暂时没办法招待你了。”
阿拉吉娜摇了摇头，回道，
“母神在上，你能邀请我过来已经很感谢你了。”
大卫阳光一笑，有些局促又害羞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袍，露出了他白皙大腿上的些许如陶瓷碎裂般的痕迹，紧接着才说道，
“谢谢你，阿拉吉娜，你说的话让大卫很高兴。我能成为你的朋友吗，如果爸爸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当然，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大卫不会在意的。”
一边这样说，大卫的表情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好像是阿拉吉娜说了拒绝的话语，他腔内提供能源的部分就会停止运转那样。
阿拉吉娜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她不由得说道，
“当然没问题，大卫。”
“太好了，阿拉吉娜，大卫会珍惜你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的，也会帮你把丈夫给抢回来的，干这种事大卫很擅长。”
“……很擅长？”
大卫点了点头，颇为胸有成竹地说道，
“没错……那请问，阿拉吉娜与你的丈夫感情怎么样呢？”
“我……与他很少谋面，但感情十分深厚，已有了夫妻之实，我非常想要迎娶他，但我与他之间，总有其他女人作梗……”
不知为何，在“夫妻之实”上，阿拉吉娜咬字很重。
而大卫听后，经历了一阵从他那上蹿下跳的表情上看来便十分激烈的分析，随后，他极其兴奋地竖起了三根手指，说道，
“阿拉吉娜，我决定为你夺回丈夫的行动命名为‘夺爱大作战’，并为此准备了上中下三条对策。”
“……你说什么，夺爱大……”
“根据我的分析，你的丈夫之所以会被别的女人抢走，大概率有三个可能，第一是，你的力量和魅力实在是太弱，对你的丈夫毫无吸引力；第二是，别的女人的力量和魅力实在是太强，这才将你的丈夫勾走；第三是，你的丈夫本就是一个随意对待感情的渣男，贪婪得不知餍足，既要又要……”
阿拉吉娜张了张嘴，随后说道，
“……母神保证，第三则绝无可能。”
“不可能也没有关系，方法是通用的。先来听上策吧，我的上策是，提升你自身的阶位和力量，也能改变你的外貌，让你更有魅力和女人味。”
“……会比凤凰还要厉害，比凤凰还要有魅力吗？”
“凤凰？”大卫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凤凰，但是微微一愣之后，还是接着说道，“那当然了，虽然上策依旧没办法跨越神话之门，但比之在那之下的凤凰当然是绰绰有余的。”
“那么，具体的方法呢？”
“我准备在你的身上植入一些非常强劲的义体，例如你全身的骨骼、将你的手臂整只更换、在你的胸腔内装载一些高威力的粒子武器等……除此之外，我也能改变一下你的外貌，将你的脸庞整改，将你的身体塑形。”
大卫兴致冲冲地指了指旁边手术床上摆放的各种钻头与刀刃，看得阿拉吉娜一下子接不上话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有些喑哑地说道，
“那中策呢？”
“中策啊，我可以为你找寻一些有意识半成品的强大圣物。这些圣物都是我的爸爸与加百列天使后来炼成的，虽比不上真正的泪滴圣物，但无疑也是极其强力的圣物，是圣裔锻造技艺的大成品，比你身上的那件圣物还要厉害很多。以人驭器，而器又助人，这样你也会变得很厉害。我记得有一些圣物还能提高你的魅力，让你的丈夫对你欲罢不能。”
“……比凤凰又如何呢？”
“唔，和凤凰大概五五开吧，如果不是很强大的凤凰的话。你只需要驯服那些有意识的圣物，最好是多驯服几件，能满足你多样化的需求……就是有一个小小的弊端，如果要使用那些圣物的话，会稍稍付出一点代价，毕竟驯服它们也并不容易。”
“代价是什么呢？”
“我也不太清楚，但大卫觉得，大概应该也许会比完全掌握你身上的那柄圣物要难亿点。”
“……那下策呢？”
“下策就只能拿枢机这种外物来使用了……主要是因为避难所的能源断开，没办法启动机床，这里仅剩的枢机数量只有一百台不到，而且还是非常低级的枢机，况且阿拉吉娜还需要自己一点点地往外搬才行。”
阿拉吉娜张了张嘴，上策她一点也不想考虑，她对自己的身体很骄傲，也不想用任何东西植入，基本上不会考虑这一条。
她原本想问问大卫关于中策的圣物，有一般一些的圣物给自己用，但一想到连使用那种圣物都只能和凤凰差不多，那用其他的岂不是依旧不如她？
那么，第三条下策呢？
阿拉吉娜很快抓住了关隘，或许枢机并不是不强，先前风暴海的经历与纳黎的辉煌也提醒着她枢机到底有多么夸张，只是因为机床没办法开启。
“那这个机床该怎么开启呢，避难所的能源能够重新打开吗？”
大卫撅了撅嘴，看向极其黑暗的四周，摇了摇头说道，
“可以打开，但是我忘记能源的开关在哪里了，应该是在避难所内的某一处。如果能打开机床的话，我还能修补一下我的身体，我不记得我的身体是怎么损坏的了，虽然没影响到核心功能，但这毕竟是爸爸妈妈为我打造的身躯，我不想看到它变成这样……”
大卫掀起了自己身上有些破烂的白袍，露出了里面光滑如玉却有些许破损、到处都是陶瓷裂痕一样的伤痕。
但是将白袍取下之后，大卫的表情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变得苦恼起来，
“不过，阿拉吉娜，就算是能将能源恢复，可能我也没办法操纵机床了。”
“为什么？”
“因为我对外的链接好像被人为切断关闭了，我没办法构建网络，链接、进入和操纵其他枢机，也没办法操纵机床去制造枢机。现在的我只能待在这副爸爸妈妈制造的身躯里面，虽然这样也不错，但我就没办法帮助你了……”
旁边的小小大卫晃了晃脑袋，后知后觉地说道，
“怪不得我向这里发送信号请求链接你都没有任何回复，原来是你的链接被切断锁死了。”
阿拉吉娜看向大卫，问道，
“是谁把你的链接关上的，有什么办法能将它打开吗？”
“我忘记了是谁关上的了，不过如果不是要帮助阿拉吉娜，对外连不连接的也没关系……如果阿拉吉娜需要的话，我可以自己研究一下，或许过一段时间会发现打开它的方法呢。在那之前，我可以在避难所里找一找能源的开关，思考一下怎么打开我被锁死的对外链接开关。阿拉吉娜可以先拿走一些枢机回去，它们有人工物理控制的方法，不需要智能也能操纵的。”
原来不需要智能也可以人工操纵吗……怪不得纳黎和黑酋长能够运用这些枢机。
她点了点头，顺着大卫指的方向看到了许许多多摆放整齐、品质优秀的枢机，但她没有直接去取它们，反倒是看向了眼前带着阳光笑容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大卫。
好像在她眼里，眼前的这个存在并不是什么冷冰冰的机械，而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离开了父母的孩子。
她张了张嘴，不由得问道，
“那你呢……大卫，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我一定做到，我保证。”
“帮我……”
大卫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帮我做的，阿拉吉娜。我在这里是为了等我的爸爸妈妈回来，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哪里？或许我能帮你找一找呢。”
“他们……”
大卫思考了一下，好像偏头痛一样地捂了捂自己红色长卷发间散发出的光芒，
“他们……我不太记得了，他们具体去了什么地方。好像，他们就在外面的某个地方，就在避难所外面的什么地方……”
“外面？你是说……灵界？”
阿拉吉娜看向四周密闭的房间，一下子愣住了。
“嗯，是的，大卫好像想起来了……他们就在外面，但外面很危险，对我和阿拉吉娜来说都非常危险，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如果要去外面找他们的话，就需要很强很强的力量才行。如果阿拉吉娜认识这样强大的人，请帮我拜托他们去外面找一找我的爸爸和妈妈，我很想念他们。”
“……好，母神作证，我会记得这件事的。”
“太好了，阿拉吉娜，你以后就是大卫最好的朋友了，你之后还会回来的，对吗？”
“嗯。”
“那先去拿一些枢机回去吧，就是不知道这些枢机打不打的过抢走你丈夫的那个坏人……唔，实在不行的话就多来几趟好了，但最好不要来得太频繁，你是从世界之内来的，短时间内频繁穿梭夹缝一定会被祂发现的。”
“祂？”
“嗯，我也不知道是谁，是爸爸和我说的。总之，过几天来一次就好了，阿拉吉娜。”
“……好，我保证。”
大卫微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来带着阿拉吉娜去旁边挑了一些枢机，顺带为她讲解了一下这些枢机能干什么用。
在小小大卫的注视下，她将她自身最大能携带的四台完好的枢机拿在了手上。
随后，在旁边大卫开朗笑容之中，阿拉吉娜也不再决定于此久留，便呼唤小小大卫送她回去。
“嗡嗡嗡！”
同样的破空声，同样的失重感，同样的五彩斑斓的潜意识海洋，直到阿拉吉娜的双脚重新切切实实地站立在地面之上、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清新充实、四周的温度一点点回升、她的眼前充盈起了耀眼的光芒，而她手中紧紧握住的几台极其完美的枢机还切切实实地存在，并没有消失……
这一切，不是一个梦境，而是一个现实。
“我们已经到了，阿拉吉娜，请为小小大卫的本次服务打分吧！”
“……”
旁边小小大卫的声音传来，但阿拉吉娜却没来得及回复他，她只是突然浑身疲软地蹲在了地上，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喘息起来。
她将手中握着的枢机放在了地面上，看着从左到右的枢机，它们依次是能赋予佩戴者快速飞行能力和带有中空粒子武器的飞行器，能作近战使用的螳螂切割刀具，能自动悬浮跟随、自动防御的粒子盾，还有作监视用的钻地蛇形隐蔽器……
这些枢机，说强也强，说弱也弱，但这毕竟是枢机，如此神奇的、连纳黎都可能尚未完全掌握的枢机，而她刚刚才认识了一个拥有全部圣裔遗留下来的宝藏以及枢机制造方法的大卫……
这才仅仅是一个开始。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地面上平躺着的几台枢机，呼吸也慢慢平静了下来，随后，她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地虔诚说道，
“母神保佑……母神保佑……”
梧桐树外的北风呼啸，天空逐渐暗沉下来，将残阳一点点吞噬的，是那晦暗无比的天空，以及极其冰冷而万分孤寂的月亮。

第47章 灵魂之秘
“费马巴哈，费马巴哈！”
“呜！呜！呜！”
将目光从遥远而寒冷的北境暂时挪开，回到跨越大陆与海洋的南大陆。
此刻的南大陆南端的红龙廷之内气氛正热，在偏安一隅并不算广阔的国度之内，无数由某种天然红色染料染透的龙廷纸扎正在半空中在微风的吹拂之中飘扬着。
这是红龙廷建立之后继承的某种祭祀传统，这种延续而来的传统有助于统一，让红龙廷更加团结。
从费舍尔房间内的窗户向外看去，天空之上漂浮的龙头表面被好几根透明的丝线给缠绕着，另外一头拴在下方正在街道上许多正在大喊疾呼的龙廷居民手中。
这样的景象费舍尔还是第一次见，但跟这类祭祀有同样性质的活动他并不是第一次参加，只不过其他事关其他神祇的活动是第一次而已。
小时候在教堂内生活的时候，特蕾莎修女经常带他参加各式各样的礼拜与祭典，和南大陆许多亚人种天然信奉费马巴哈以及北境信奉霜凤凰一样，西大陆的信仰也比较单一，而因为不同的信仰，其信仰者也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性格特点。
像是单一信仰霜凤凰的阿拉吉娜，她在接纳亚人的方面就很宽和，注重家庭、爱情、友情等感情的羁绊；而信奉拉玛斯提亚的海洋亚人则有一种朴素的单纯和善良，同时，不知道是不是鲸人种遗传了这位百相之神最真实的性格，从而性格也变得很淡然，平生素爱摆烂和躺平（玄参除外）。
而在南大陆，虽然因为历史原因，信仰费马巴哈的过程中途被中断过，但他的性格却伴随着龙廷与他留在龙人种之中的血脉源远流长。
费马巴哈的信仰给费舍尔的感觉其实很复杂，更像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那样有些表里不一的感觉，在拉法埃尔身上这种性质尤为厚重。
具体表现则为，表面上看起来野蛮而咋咋呼呼，但内心实际非常细腻和温和。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坐在房间之中的费舍尔身上的魔力回路一点点黯淡下来，好像看着外面这极其热闹的场面他的思绪也慢慢平和下来。
此刻的费舍尔正裸着上半身，坐在书桌的前面，窗台极近地对着他，露出了外面早晨明亮的天空。
书桌放在窗台前面，这是费舍尔早在圣纳黎时就有的习惯，这样有助于他思考，清新神智，尤其是现在，他的神智更是清新无比，宛如一位历史留名的贤者那样。
旁边的床铺上，凌乱的被褥将有些疲惫的拉法埃尔的娇躯给包裹住，背着清晨太阳的阴影之中，是她略微黯淡的一对龙角与香甜的睡颜——每当她休息的时候，她头上作为其灵魂一部分的双角都会产生对应的变化，这是日夜观察后费舍尔得到的结论。
说来有趣，这些天里因为要忙着龙廷战争的事宜，她一直在外面跑东跑西，昨日也是这样，一直到了清晨时她才回来在费舍尔身边躺下。
按照费舍尔的思想惯性来看，如果你十分疲惫地回来休息，那就直接入睡就好，但对于龙人种而言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拉法埃尔每天回到费舍尔身边第一件事就是要他，而且还能要好几次，仿佛这就是她解压或者是休息的一部分。
而在“吃饱喝足”之后，她这才会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然后仅仅是休息很短的一段时间，又能精力充沛地满血复活。
这就是龙人种的生活习惯，让费舍尔这位人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好在他已经抵达了神话阶位，而繁衍阶位也不知高到哪里去了，所以拉法埃尔的需求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毛毛雨，可忽略不计。
今天也是这样，她刚刚索求完便沉沉睡去，留费舍尔一个人享受宁静的早晨。
埃姆哈特在外面休息，前些天拉法埃尔为了不让这个在夜晚格外令人生厌的家伙坏了她的好事，便格外为他安排了一个房间，让埃姆哈特一本书去住一个房间……
这个想法大抵是在好几天前晚上，当夜晚的拉法埃尔兴致冲冲地从外面回到费舍尔房间准备洗刷一下疲惫，结果却看到房间里睡在费舍尔身上的埃姆哈特时冒出来的。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自己也能好好研究一下补完手册。
此刻费舍尔的大脑格外清明，在确认生命补完手册无法阅读之后，他便将目光暂时放在了他有的另外一本灵魂补完手册上。
这本手册他先前已经阅读过了，但尚未完全读完，还留下了一些尾巴，因为当时的灵魂质量，或者说是阶位不足以支撑他接着阅读下面的内容，所以暂时作罢。
他还记得上次他读到了迦勒&#183;乌兹产生了前往红龙廷进入灵界的想法那里，似乎灵界这个地方对于造物学会的成员而言都是目的地，他们坚信，回家的出口就在灵界的某个地方。
剩下的部分不多，此刻的费舍尔在阅读之前也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是关于他的老本行魔法的。
先前他私底下找过茉莉，询问关于流体剑损坏的事情的，但她告诉自己，流体剑的损坏需要拉玛斯提亚的力量维修，或者等蕴含在流体剑内的力量慢慢恢复……
但费舍尔看它如此疲软的状态，估计没个一时半会是长不出来了。
没了流体剑，他的战斗手段便显得十分单调了。
他是神话阶位不假，但好像对比其他天生的神话种，他现在好像完全只有一身简单的蛮力可以使用。而且根据生命补完手册的观点，他现在“人类”的形态并不能完全发挥出神话阶位的力量。
其他神话种或者是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的存在都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有极深的理解，而费舍尔是依靠混乱进入的神话，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神话阶位的力量实际上必须就要依靠混乱来发挥效应。
生命混乱的力量或许可以使用，通过改变自己的外形调整合适发挥力量的构造，但他没有拿到至宝，便不能变化跨越神话阶位的构造。
于是，他不得不来考虑另外一条与混乱有关的道路：魔法。
实际上灵魂和魔法都属于混乱的力量，但相对于补完手册的力量，费舍尔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考虑魔法这一他十分熟悉和确认安全的手段。
而魔法的最高威力就只有十四阶位，也就是无法跨越神话阶位的力量，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魔法没办法产生媲美神话阶位的力量。
目前费舍尔已知的提升魔法威力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通过多重环首来提高魔法的质量。
问题扑面而来，那就是目前整个人类魔法界唯一已知的多环首魔法就是海尔森老师创造出的“猎杀巨龙枪”。
费舍尔并不知道海尔森研发出双环首魔法的具体过程，可能是天赋所致的灵光一闪，也可能日积月累的理论实验，这个过程海尔森并未对外界透露过，甚至正是因为费舍尔是他的学生才能得知这个魔法的存在，他从未对学界公布过这个魔法……
但在理想国的时候，费舍尔曾经亲眼见到过唐泽明日香随手用脑内的混乱随手创造出多环的魔法，而且并不是他教导过的任何形制。
唐泽明日香是如今的魔法卿，也极有可能是世界上魔法的真正起源，有这样仿佛作弊的天赋费舍尔并不意外，身为学生不必不如老师，现在的问题是，他这个老师该怎么向学生学习，将创造多环首魔法的方法掌握……
他眯起了眼睛，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灵魂补完手册之上。
他突然有了一个灵感。
如果魔法的力量是来源于灵魂，而环首和魔法发现实际上也是对现实内运行规则的解构。
这样的理论本质决定了创造魔法的两个要求，一是足够强大的魔力量（灵魂质量），这能为费舍尔镌刻魔法提供源泉与足够的试错成本；二是某种足以清晰解构运行规则的方式与力量，这能让费舍尔以一个前所未有的视角观察先前不曾得到的魔法规律。
而或许唐泽明日香正是能同时满足这两点，所以才能有这样夸张的魔法天赋。
但恰好的是，费舍尔现在的手边有一样东西能同时满足这两个需求。
灵魂补完手册。
他轻轻捏住了灵魂补完手册的书封，将之一点点打开。而与先前一样的是，他身上的魔力回路骤然亮起，可不同的是，在他的肌肤将补完手册翻开的时候，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便涌上了费舍尔的心头。
他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突然变得幽深下来，好像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在慢慢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他身下坐着的椅子、眼前的补完手册与它身下的木桌还存在。
费舍尔没有感觉到不舒服，他只是皱起了眉头，想要接着看向灵魂补完手册上的内容，但就在这时，他的对面，一只苍白的、带着些许黑色体毛的男性手掌轻轻扣在了补完手册书页上，打断了他的阅读。
“……”
费舍尔沉默着抬头望去，却看见桌子的对面，一个头上毛发稀疏，只有后脑勺有一层极浅头发的中年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的面容沧桑，眼袋青紫，眼睛中满是血丝，一点精神都没有。他的身上一身古朴的淡红色单衣有着极其浓郁的南大陆龙廷风格，但单薄的衣物却将他那干瘦的身形凸现出来。
迎着费舍尔的目光，他一点点将扣在灵魂补完手册之上的手掌收回，紧接着，他慢悠悠地干瘪瘪地拍了拍手，对着费舍尔说道，
“恭喜，在我之后，拥有这本补完手册的人之中，已经很久没有人抵达过神话阶位了，你是第一位，恐怕也是最后一位。”
“……迦勒&#183;乌兹？”
费舍尔以前见过这个男人的身影，在北境他脑海里产生幻觉的时候。
眼前的男人点了点头，没什么精神地回道，
“是的，是我。不用疑惑为什么现在你会突然进入这里，这都是我事先设定好的。现在，你已经阅读了我记录下的绝大部分笔记，剩下的只有十分简短的一个部分，是我在尝试进入灵界之前的绝笔，阅读完那个部分，便意味着，你已经继承了我脑内的所有知识。那部分数量不多，但十分危险，所以我需要确定，拥有者的灵魂足够强大……或者说扭曲，至少需要神话阶位才可以。
“而你开始阅读那部分之前，我需要和你分享一些东西……一些补完手册上没有记录下来的东西。算是一点告诫，或者说是经验分享。听完之后，你再自行决定要不要接着阅读那部分内容。”
费舍尔没接着再看桌面上补完手册书页，而全神贯注地放在了眼前这个万分沧桑和疲惫的男人身上，他是另外一位来自世界之外的转移之人。
他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迦勒&#183;乌兹”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灵魂，而是补完手册记录下的内容，承载着迦勒&#183;乌兹要转达的信息，但手段费舍尔并不清楚，以眼前这个影子的智能程度看来，很难说这是不是灵魂混乱知识的某种应用。
他迟疑了片刻，问道，
“……你想要和我分享什么？”
“一个秘密，灵魂的秘密。”
“灵魂？”
“嗯，虽然我接触的其他补完手册的拥有者不多，只有一个，就是命运卿，或者说她假扮的会长。但在长久的研究过程中，我开始意识到，我脑内蕴含的知识或许是所有补完手册之中最特殊的一个。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这些知识都和一个概念息息相关……”
迦勒&#183;乌兹苍白的脸一点点低垂，紧接着，他搓了搓手，随后有些战栗和紧张地开口说道，
“你知道吗，在世界之外，原来我生活的地方，地球……或者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其他星系、宇宙……反正，在那个地方，灵魂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并不是不存在，而是没人、没有任何存在知道它存在。”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毕竟以他的世界观看来，灵魂切实存在几乎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就连没读过书，没学习过魔法的人都知道它存在，这让他一时没能理解迦勒&#183;乌兹的话语，
“这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灵魂是我们这个世界特有的东西？”
但这话出了口，他立刻就觉得不对劲，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唐泽明日香的身上压根不可能有魔力回路这种他十分熟悉的东西。
果不其然，迦勒&#183;乌兹很快就摇了摇头，说道，
“恰恰相反，灵魂是这个世界与外界唯一通行的规则，只不过这个道理很少有人意识到，只是因为我得到的混乱知识的特殊，我才能幸运地知道这个秘密……你知道的，信息这种东西是有断层的。俗话说，站得越高、看得越远。这个道理很显而易见，越是强大、聪明的存在就能比其他存在要知道得更多……
“将之宏观放大到种族，在我们的世界内，我们对天穹外的世界知之甚少，对世界运行的规律同样如此；而肯定有其他更强大、更聪明的种族比我们知道得更多，也能做到更多；然后，肯定有比这群更厉害的种族还要更强大更聪明的种族知道更多……这样以此类推，一直一直向上，一直到类似于这个世界中存在的那些强大神明，拉玛斯提亚、达拉斯贡、阿捏巴托斯、赫鸦、奥云……”
话语到此，迦勒&#183;乌兹那面无表情的脸庞一点点抬起，看向眼前的费舍尔，旋即，他说道，
“那么，按照先前的逻辑接着向前，假如这些神明也还没有到达全知全能的强大和智慧，那么在祂们之上，也必定有什么东西连祂们也弄不明白原理、性质和来源……只不过祂们，呵，对比我们最开始举的例子人类而言，祂们不知道的东西很少，并随着愈发强大而不知道的东西也变得越来越少……”
“你是说……”
“是的，这样东西就是灵魂，也是我所得到的知识中最多相关的东西……”
迦勒&#183;乌兹凄惨一笑，随后接着说道，
“在我们的世界之内，灵魂是完全捕捉不到的，它像是一个幻想的概念，直到我来到这个世界才被确认，原来我也有和你们一样的灵魂，它是真实存在的……但在你们这个世界之内，灵魂是【有形状】的，这与我得到的知识是完全相悖的。你们这里的灵魂之海并不正常，或者说是非常特殊、非常……【宝贵】。
“它的聚合紧密程度甚至能到了还原出一个个有着【类灵魂权柄】的意识，那些日夜平和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强大存在，那些星星们就是证明。不仅如此，它与世界之外的灵魂强度差距也很大，因而拉玛斯提亚才能创造出如此强大的几位半神……
“没人知道那些显形的灵魂来源于哪里，诸神们将它当成了自然的馈赠，但我能确定，那些灵魂是有主人的，它们的主人就是那位司掌连诸神们也无法了解其规则与来源的灵魂的存在。而接下来补完手册的内容，我记录了知识中展示的祂力量的一角，因而我说，我的补完手册是所有手册中最特殊的……
“如果你决定继续阅读，你将会目睹灵魂的瑰丽。你将会感受到蕴藏在你体内深处的力量，目睹那走过了千山万水、无数躯体、无限距离的灵魂见识过的所有绝景。但你也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险，你的灵魂会首先堕入为这个世界所不容的混乱，化作饥渴的掠夺者……
“灵魂是意识的来源，也是来源于某位不知名强大存在最直接的权柄，强大力量的代价将会是其他所有补完手册都无法比拟的疯狂。所以，你需要一个明确的、足以支撑你对抗这种饥渴的目标才能在这样的挣扎中保持理智。你，有这样的目标吗？”
费舍尔闻言微微一愣，他从迦勒&#183;乌兹的口中一下子得到了太多，都还未完全消化过来，便听见了他最后的疑问。
回想到他过去在补完手册上记录的东西，费舍尔不禁疑问道，
“你使用了这样的力量是为了回家，回家见到你的妻子和女儿吗？”
迦勒&#183;乌兹那疲惫的脸庞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嘴角撇起了一抹极其寡淡的微笑，
“是的，我很想念她们，她们是我走下去的支柱，所以，我不惜借助知识的力量。”
费舍尔并不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他只知道，最后迦勒&#183;乌兹失败了，不然这本补完手册最后就不会落入自己的手中了。
但或许，他也和现在的费舍尔一样，也有着不得不这样做的苦衷。
“我知道了，感谢你的分享，迦勒&#183;乌兹先生……”
迦勒&#183;乌兹微微一笑，却并未说其他的话语，紧接着，四周的黑暗骤然隐去，桌面上补完手册的字迹也变得十分清晰。
窗户外，纸扎的费马巴哈的龙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只留下极其安静的早晨的天空。
望着那天空，琢磨着刚刚从迦勒&#183;乌兹口中得到的信息，一个灵感，一个关于魔法的灵感骤然显现在费舍尔的脑海之中。
“唔……”
他内心有些雀跃，想要尝试将这个和灵魂补完手册息息相关的想法尝试付诸于实践，但也就是在同时，旁边的床铺上，一声不太安宁的嘤咛忽而打断了他的所有想法。
他微微一愣转过头去，却看见此刻躺在被褥之中正在歇息的拉法埃尔闭着眼睛，但脸色却不太好看，像是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
费舍尔连忙站起身子来，悄悄来到了她的身边，走近了这才发现，她额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将她的发丝粘住……
“黑泥……不要……过来……”
凑近了一些，却听见了她小声呢喃着什么梦话，描述着噩梦中的场景。

第48章 情感的门扉
睡梦之中，拉法埃尔的意识好像一直在沉落，往着一望无尽的黑暗之中落去。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只感觉身旁的一切都在倒退，最后慢慢呈现在她眼前和耳边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夹杂着某种腥气的臭味。
拉法埃尔好像已经看过这个场景很多次了，但每次醒来她都会忘记，只有在此时此刻的睡梦之中，她才会找到一点记忆的蛛丝马迹。
“转移之人……”
在她的面前，是比红龙廷要更加辉煌百倍千倍的建筑，在其中哀嚎奔走的是比如今要多更多的龙人种们，而不断追赶着他们的，是一片扭曲的、如海啸一样的黑色泥沼。
那片黑色的泥沼没有固定的形状，却在呼啸而来的过程中展现出一张张面目狰狞的脸庞，那些脸庞有龙人种、其他亚人种……他们保持着受害前一刻的狰狞表情，张着嘴巴，啃咬着彼此，齐齐地发出痛苦的声音，
“不……我的妻子……我的女儿……”
“你们要到哪里去……”
“回来……快回来……”
“一切都是骗我的……为什么……为什么……灵魂的主人，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为什么……我们不可能回去了……为什么……”
听到那声音的瞬间，拉法埃尔还来不及分辨那声音到底在说一些什么，“自己”却已经发出了极其愤怒的龙吼。从“自己”的身体之内，无匹可怖的力量瞬间蔓延开来，将天地变色，化作了野蛮和燃烧的力量，要与眼前这没有形状的黑泥决一死战。
也就是在这时，拉法埃尔的身后，一个平静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什么性别、什么存在的呢喃声倏忽响起，
“离他远一点……”
睡梦中的拉法埃尔微微一愣，随后脱离了那巨大而强壮的龙身，回过头看去，却见黑暗之中，一张微微张开的嘴巴之间的口腔处，一只硕大无比将整个嘴唇间空间给填满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
而那平静的告诫，正是从祂的口中传来的，祂再次重复道，
“离他远一点。”
“……离谁？你又是谁？”
“……”
那只大眼睛没有回答拉法埃尔的问题，反而是猛地如气球一样爆裂开来，从中绽放出了五颜六色彩色雾气，很快就充盈了拉法埃尔的全部视野。
然后，她好像看到了费舍尔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的影子一下子就抓住了拉法埃尔的眼球，好像是在这一片黑暗之中给了她支撑与安全感那样。
她脸上的表情一喜，下意识地要呼唤自己的丈夫，
“费舍……”
但话语才出口一半，旁边，一位蓝色长发、有着宽广、柔软而富有弹性胸怀的鲸人种却先她一步，猛地一下扎入了费舍尔的怀中，紧紧与之相拥在一起，仿佛是经典复刻那样，让拉法埃尔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轰隆！”
拉法埃尔猛地一下子从睡梦之中睁开眼睛，她的身上全部都是虚汗，似乎才经历过一场折磨，
“哈……哈……”
随后，入眼的是蒙蒙亮的房间，和近在咫尺的、十分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费舍尔。
“拉法埃尔，太好了，你醒了……”
费舍尔那担忧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此刻躺在床上的拉法埃尔却气不打一处来，她微微一愣，随后鼓着腮帮子向前凑了一段距离，一边警惕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确认全部都是自己的味道而没有什么海洋的清香味之后，她这才收回了自己的头颅。
此刻的拉法埃尔又只记得了后半段的梦境，好像那才是她刚刚真正要做的梦，先前看到的只是莫须有的幻影而已，做不得数……
但收到一半，她又回想起了梦中和先前茉莉拥抱他的画面，于是气又上来了，“嗷呜”地一口就咬在了费舍尔的锁骨部位，更是让费舍尔一头雾水了。
“……你干嘛？”
“……”
她没开口回答，只是轻轻放开了咬住费舍尔的部位，随后又轻轻伸舌舔舐了一下那个地方。
“做噩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和茉莉在我面前……”
“……”
费舍尔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脑袋，默默转移了话题，
“你才睡了三个小时，要再休息一下吗？”
“不要。”
“……那要起来去军营再看看吗？”
拉法埃尔轻轻搂住了费舍尔的肩膀，又摇了摇头，呵着热气轻声道，
“不要……”
“那你要干嘛？”
“要你……”
“……”
不是，你不是睡着之前才……
费舍尔挑了挑眉，退后了一点距离，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搂着自己没有放手的拉法埃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似乎是因为每次身为龙人种的她都会先一步败下阵来，所以她非常乐此不疲地想要挑战费舍尔的生理极限。
然而对于如今被亚人娘补完手册加强过的费舍尔而言，这方面的一切挑战对他而言都不过是一阵毛毛雨而已，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唯独一位让他如今可能乃至于以后都感到甘拜下风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名为“赫莱尔”的坏天使了。
费舍尔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索求之下的真实需求，她或许只是吃茉莉的醋，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占有自己，而非真正地馋了……当然，也可能她还是馋的，但没有那么馋。
他摸了摸拉法埃尔的脸庞，随后轻声道，
“我已经见过你的母亲了……”
“唔……”
拉法埃尔鼓了鼓腮帮子，咀嚼了一下费舍尔的话语，随后这才轻轻放开了被她抓住的费舍尔，从旁边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呢？”
“……研究魔法。”
“研究魔法？你在魔法方面不是很厉害吗，还需要研究吗？”
“学无止境嘛，无论学习再多都是不够的……”
费舍尔微微一笑，如此回道。
而事实上，刚刚阅读灵魂补完手册与迦勒&#183;乌兹见面的确给他带来了一点灵感，让他有了一个能将魔法的威力提升的可能猜想。
单环魔法的最高威力也就是十四阶位，而要想再向上摸索提高能力，目前人类便仅仅知道多环首这一个方法。可问题在于，环首的复数并不是魔法师想加就能加的，费舍尔自认为也没有唐泽明日香那开挂一样的对魔法的感悟能力，能全凭自觉来判断多环首魔法的结构。
如果给费舍尔充足的研究时间，他大可以沉浸于其中，花上个三五年去各种尝试，开拓魔法界的学术水平。
可问题是，现在他亟待使用神话威力的魔法，他压根没有这么多机会和时间来实验与试错……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一些存在对于魔法的了解可能与母神或者唐泽明日香一样深的。
还记得费舍尔第一次阅读《源魔法书》的时候，他读到过一个名为“星星魔法”的东西。本质上，这个东西就是母神赐予人类来联系混沌种，让混沌种的赐福降生于人类的女性，让她们拥有一部分混沌种的特性和能力。
虽然每一个魔女的特性都各不相同，但她们却都有着一个别无二致的共性——异于常人的魔力回路与天赋，而这也是【魔女】这个种族名称的来源。
从迦勒&#183;乌兹的话语中能得知，灵魂的力量来自于世界之外，属于混乱侧的力量，这也能解释魔法为什么也是混乱的力量。
而混沌种是灵魂力量集大成凝聚而形成的意识体，同时他们在过往还和母神有某种协定，不然就不会帮助母神与人类契约形成魔女，他们或许知道魔法的秘密。
是的，费舍尔打算使用星星的魔法，看看能不能从混沌种那里找到多环首魔法或者是更共性的，让魔法威力提升至神话以上的方法。
这个方法有可能性成功，因为费舍尔知道自己身上有浓郁的母神转世的气息，这可能获得他们的友善和帮助。
这个想法并非是费舍尔空穴来风，一个得以佐证的证据就是，在北境的时候，那群混沌种也对自己产生了异常的兴趣，至少，费舍尔能确定，那种兴趣并未为恶，而这也是他如此尝试的凭证。
闻言的拉法埃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微笑着刚想说一些什么，此刻，门口却倏忽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扣扣……”
“埃姆哈特，等一下，我马上起了。”
费舍尔还以为是埃姆哈特，寻常这个时间他也该臭着脸飞过来用脑袋撞门了，拉法埃尔也习惯了，所以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也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准备伸手去捡先前被甩飞落在床下的衣衫。
但费舍尔开口之后，门外却传来的却并非埃姆哈特的公鸭嗓，而是一声柔软得如棉花糖一样的声音，
“费舍尔……是我啦。”
这声音……
是茉莉！
费舍尔微微一愣，不知为何，冷汗瞬间就冒了头。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拉法埃尔，却见那刚要从被褥之中起来的她动作稍稍一滞，紧接着，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像是在怀疑无辜的费舍尔是不是背着她干了什么坏事。
“拉……”
拉法埃尔没听费舍尔解释，她只是默默又将被褥给拉上，一边盖住了自己的身躯，一边面无表情地对着费舍尔指了指门扉的方向，好像是要他去开门。
她倒要看看，他们两个在这里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拉法埃尔对着费舍尔竖起了自己的食指放在了唇前，而后又扬了扬自己的粉拳，大意是“不要暴露，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随后，这才侧身躺下，红色的长发便如瀑布一样顺着床沿洒下，装作一副还在熟睡中的模样。
“……有什么事情吗，茉莉？”
费舍尔只能站起来去开门，一边开口，一边握住了门把手，将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道被费舍尔的身躯完全占满的小缝。
门扉打开，便瞬间露出了门外穿着龙廷红色祭司袍的茉莉，此刻的她正在东张西望，打量着旁边十分安静的走廊，生怕有什么人过来一样。
在费舍尔打开门，露出其精壮的上半身时，茉莉的眼球一下子被抓住拉了回来。
她的小脸微红了一些，一边躲闪一边珍惜地将一切都尽收眼底，旋即，她吞咽了一口唾沫，便要往房间里面进，
“费舍尔，我们进去说好吗？”
“……”
房间内，那侧躺着的拉法埃尔微微颤抖了一下，显然是听见了这一句柔柔软软的声音。
费舍尔没有回头却感受到了危险，他没有让开道路，却十分恰到好处地退了一步，由是如此，那被他身躯占满的门缝之中便出现了更多房间内的景象。
例如，地面上散落得杂乱的盔甲与衣物……
茉莉一下子愣住了，她的眸光闪动着捕捉到了正侧躺在床上“熟睡”的拉法埃尔，于是，她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脸色便变得更红了。
她的声音瞬间缩小到微不可察的境地，似乎是担心将拉法埃尔吵醒，只听她嗫嚅道，
“拉……拉法埃尔在里面吗？”
“……嗯，有什么事情吗，茉莉？”
费舍尔也将声音放小了一些，似乎也是怕吵醒拉法埃尔，但他还在考虑怎么提醒茉莉现在的拉法埃尔是醒着的，以免她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一下子将火药桶给点着。
“事……事情啊，我那个……哎哎，我要说什么来着……”
但茉莉已经被眼前超纲的东西给吓到了，她还是太年轻太青涩，或许原来前来的确是有什么事情要和费舍尔说的，但在房间内散落的衣物与费舍尔身体的冲击下，她的脑袋已经完全断开连接了。
看着她此刻笨笨的模样，费舍尔那原本担忧她话语的心思也放下来了一些，他只好帮她梳理起来，
“那你刚刚从哪里回来呢，昨天你也没有回这里休息吧？”
“啊，我在外面准备后勤，所以……我想起来了，我是来这里告诉你，今天早上海边又来了一个西大陆人，又说是来找你的。”
“西大陆人？”
“嗯，好像是一个卡度的男人。长得……嗯，很高很瘦，像是好多天没有睡觉那样，精神很差很差，被岸边的渔民给发现的，现在被扣在了岸边的防线外面，然后有人来通知我，所以我才……”
拉法埃尔那默默竖起的耳朵又放松了一些，原本以为是什么偷情的危险内容，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
她那戒备和随时准备爆炸的内心一点点放下，只接着倾听那边的内容。
而费舍尔一听到那个描述，便知道自己一个星期以前打给死亡卿霍兰的电话生效了。他的房东将自己的消息告诉了他，于是他很快就来到了这里。
真的还蛮快的，一个星期就从西大陆赶到了这里？
不过造物学会那帮家伙就算现在人员凋零也是有一点底子在的，枢机卿或者命运卿可能都有这样的本事。
“啊，他是我的一位朋友，对这次的战争有很重要的作用……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吧？”
“当然没有，因为西大陆人出现在这里都是很危险的，那个英格丽也被我妥善安置在万花庭里面了。有雅丽尔阿姨照顾，她就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而且，要是让他们暴露在龙廷的眼中，对拉法埃尔，对接下来的战争的士气都会有影响。”
茉莉微微一笑，默默地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是的，费舍尔完全忘记了有英格丽这回事了，恐怕拉法埃尔忙起来也是这样，但茉莉明明身上事务也很多，却还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虽然先前和茉莉偷偷说好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完全可以偷偷去她的房间，但因为拉法埃尔的独占，每一个夜晚她都要待在自己身边，这让费舍尔压根不可能去见茉莉，生怕在风雨欲来之时再引发任何矛盾。
但此刻前来的茉莉却并未有兴师问罪和不满的埋怨，好像在她的眸子里一切都能理解那样。
“谢谢，茉莉，这是我的疏忽。”
“……没关系的，费舍尔。拉法埃尔这些时间也……很疲惫，她要亲自率军，去面对几年前的那个将军。老实说，我觉得可能……没什么胜算，可能她也是这样想的，但她从来没在外人眼里表露出来，只是藏在心底……这种感觉会很累。我很担心她的状态，但因为费舍尔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所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在你身边她会很舒心……我……也是这样。”
茉莉没再看房间内那惹人脸红的场面，她只小小声地将一切说了出来，只是在最后的最后，她才说了一句“过线”的危险话语。
但不知为何，此刻的费舍尔却没有发觉，反倒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有些扭捏和不好意思的她。
“那……就这样，等拉法埃尔醒了之后费舍尔就去海防线那边看看吧，我已经吩咐他们招待那个朋友了……我就先，走了……”。
茉莉微笑着抿了抿唇，她先是透过门扉最后看了一眼那在床上背对着自己正在熟睡的拉法埃尔，随后又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原本是朝向他身上的肌肉的，但又害羞地在中途变了一个方向，转而去摸了摸费舍尔的手。
捏了好几秒，像是在汲取藏在他手中的能量那样，这才堪堪放开。
“你也照顾好自己，茉莉。”
“嗯，我会的。”
茉莉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这才放开了费舍尔的手，悄声地转身离开，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费舍尔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这才将门扉关上，将房间内的空间重新密闭起来。
回头看去，随着那一声门扉关上的声音与茉莉的远去，床上的拉法埃尔却依旧保持着那熟睡的模样，背对着费舍尔，一动不动。
费舍尔挑了挑眉，还以为她生气了，因为茉莉话语最后那一句有些过线的暧昧话语，他下意识地开口想要哄她，
“拉法埃尔……”
但下一秒，拉法埃尔便自然地坐起了身子来，将额间落下的杂乱红发撩起一些放在了她尖尖的耳朵之后。
她回过头来，碧绿的眸子里倒映出了费舍尔的影子，其中有一些意味不明，费舍尔读不出她在想什么，却能知道，她并没有因为刚才茉莉说的那些话而生气。
她张了张嘴，随后别过头去，将床铺下散落的衣服一一捡起，顺带问道，
“你的那个卡度朋友又是谁，先前在南大陆我们遇到的那个城主吗？你的学弟？”
她压根没提刚才的事情，包括茉莉前来，包括茉莉说的那些关心她的话，包括茉莉对费舍尔说的那独独一句有些暧昧的话语，只是突然说起了正事。
见有一两件太远的她够不到，费舍尔便顺带帮她捡起，递给了她，回道，
“不是，你并不认识他，你说的那个是克肯，现在应该在纳黎，我已经很久没有与他见面了，还欠着他许多人情呢……”
“那这个卡度人很特别吗，为什么你说他对我们的战争这么重要？”
“……因为他和恶魔们居住的恶魔王朝有一点渊源，他能帮助我打败那位巴巴托斯。”
“这样……”
拉法埃尔先自己将内衣围上，随后又用尾巴挑起了衬衫甩到手上一一穿戴起来，她的脸庞被衣衫包裹，让费舍尔看不清楚她更换衣服时的表情，只待空闲时与最后她衣冠整齐地从床铺上下来时，她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正常和先前无异了。
只是，她的眸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此刻紧闭的门扉，好像并不是在看门扉，而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紧接着她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将旁边的盔甲拎了起来，微笑着看向了费舍尔，
“唔，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去忙了……你在家里看家，亲爱的～”
明明只是玩笑一样的话语，像是丈夫出门前对送别的妻子说的那样，但此刻说出那句“亲爱的”，费舍尔的脑海里，赫莱尔那笑眯眯的脸庞却倏忽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如同烙印一样被迫回想起了她。
连带着回复拉法埃尔的话语都顿了顿，他这才说道，
“……好，顺带你打算什么时候带着军队出发？”
“就这几日吧，巴巴托斯的军队已经陆续在赶来南枝山脉的路上了，我也要提前做一些准备才行……这里的事情我会交给蝠人种的族长来处理，到时候茉莉也会和我一起出征的。”
此刻的她已经走到了门口，而话语到此，她又瞥了一眼此刻紧闭的门扉，突然接着说道，
“我会去亲自和她说我的安排的……就这样，我走了，费舍尔。”
门扉打开又关闭，徒留费舍尔一个人在房间之中。
拉法埃尔先来而后去，茉莉后来而先去，两位原本情同姐妹却因为自己而产生裂隙的女性，冷战了如此之久，好像在今天早上又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费舍尔也说不清楚，毕竟感情的事情是很主观的，诸多想法和思绪也都只在一瞬间的不言之中。
但不知为何，此刻看着那扇因为拉法埃尔的离开又重新关上的门扉，他的脸上也慢慢地挂起了一抹微笑。
嗯，看来亚人娘补完手册第二阶段的多种族连携研究有那么一丁点希望了？
也只是一丁点而已，他还没逃脱两人间的矛盾，但至少也看到了一点曙光。
“咚咚咚……”
下一刻，门扉又突然被敲响，延续了房间内那有些暧昧和晦涩不明的情感漩涡。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向门口，轻声开了口，
“谁？”
“……是你爹，伟大的书爵士埃姆哈特！”
“……”

第49章 魔神的破绽
龙廷的海岸边防线，现在是费舍尔第二次来到这里，上一次是英格丽被两位恶魔侍从挟持过来逼宫时，比较那时候，现在此刻的边防线看守要更加严格，为了防止民众恐慌，他们封锁了先前恶魔们举行仪式的地方。
但因为有茉莉的提前背书，费舍尔压根没什么遇到什么阻拦就带着埃姆哈特来到了这里。
向看守的龙廷士兵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他们把霍兰安排在了一座边防所的石制建筑之中。
海岸的边防所是一座约莫十几米高的塔状建筑，每隔几百米就会建造一个，防线便是以边防所石塔为基础单位构筑的。这一座石塔离先前见英格丽的地方并不远，费舍尔登上塔的时候甚至还看见了远处海滩上依旧一片猩红的巨坑，那是恶魔仪式失败后遗留的景观。
“先生，祭祀大人就将人安排在里面。”
“好，感谢。”
费舍尔披着祈祝塔的袍子，戴着斗篷遮住了自己的容颜，胸口处微微交叉的衣领之间隐隐约约地露着埃姆哈特那打量着外面世界的独眼。
在旁边带路的士兵转身离开之后，费舍尔轻轻扣住了门扉的把手，缓慢推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的刺鼻酒气便从其中扑了出来。
费舍尔挑了挑眉，敞开门让里面的气味散了散，随后才微微遮掩着口鼻走入房间之中。
房间中正对着门的方向是两扇视野不错的窗户，窗户之外便是海洋与沙滩，从此处看去正好能看到先前恶魔仪式的痕迹。
而在那窗前摆放着两把微微歪斜的木椅，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位佝偻着身躯却依旧显得身形与四肢奇长的男人。与北境时的一身厚重黑色风衣不同，此刻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的秋装外套，头上戴着一顶浅棕色的绅士帽，但因为那浓郁的酒气，导致那帽子歪歪斜斜，看起来颇为滑稽。
他左手攥着一个钢制的酒壶，在费舍尔进来时他正一边打量着窗户外恶魔仪式留下的痕迹，一边要将酒壶凑到嘴唇前面饮用酒水，但身后的开门声将他的动作给打断。
下一刻，他直直地靠在了木椅上，那木椅被他瘦长的身躯压出了“嘎吱”声，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了一些。
而借着倾倒的弧度，他的头颅也一点点后倾，露出了一张脸色极其苍白、黑眼圈浓厚、两颊处晕出一小点微醺的酡红。
正是造物学会的死亡卿，霍兰。
他没什么精神，但还是对着费舍尔挂起了一个干瘪的笑容，
“嘿，好久不见，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扫了他一眼，随后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将另外一把空着的椅子拉出来了一段距离，顺带把关上的窗户给打开以让空气流通，他要被房间里的气味给熏死了。
“我没料到你来得这么快。”
“在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我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况且那时我也不在西大陆，反而离南大陆不远，赶过来差不多就是这么多时间。”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四年半过去，他依旧与在北境时别无二致，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明明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但与之截然相反的，却是他身体上那与死亡丢失缘分的奇怪感觉。
他又抿了一口酒，让费舍尔不由得问道，
“你不在西大陆，那你的房东是怎么联系你的？”
“房东？”
霍兰微微一愣，随后好像知道了什么，于是他微笑了一下，点点头说道，
“那位房东自有她的方法联系我……说回电话里的事情，关于你告诉我的信息，没有骗我吧？”
“你的死亡我的确有了一点线索，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恶魔王朝】这个名字？”
霍兰抬起手摸索了一下脸上下巴处许久没有整理过的胡茬，全力调动起了被酒精污染的脑子，思考片刻之后，他却突然微微一笑，饮了一口酒说道，
“其实我也知道你没有骗我，因为在来之前，我已经将这件事告诉命运卿了……”
“……”
费舍尔的话语停顿了片刻，被他的话语打断了思绪。
实际上费舍尔是不希望这件事经过命运卿这一层的，也并非全然是因为以前对造物学会的有色眼镜导致的对她的不信任。
以前因为斐洛恩和厄尔温德导致他对补完手册与造物学会的观感非常差，但在回到过去了解到混乱与那些转移之人的事情之后，这样的感觉却一点点消退了。
他逐渐意识到，创造造物学会的唐泽明日香和那些转移之人实际上都没有过错，如果真要怪罪于什么，恐怕也只能怪罪于混乱，怪罪于他们脑海里的混乱知识，那才是灾祸的源泉。
但此刻，他不想死亡卿与命运卿打招呼完全是因为他答应命运卿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他还不确定唐泽明日香的下落，只能根据母神留下的源魔法书，大概能推测她的层次非常之高，而且与蕾妮的前身母神关系不错。
或许那些混沌种会知道一点线索，正好之后他也打算通过混沌种询问魔法进阶的秘密。
不过现在，既然死亡卿已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命运卿，而他现在依旧来了，便已经能表明她的一部分态度了。
费舍尔思虑了片刻，又看着死亡卿反问道，
“……她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是对红龙廷的战事，还是对我死亡的概率？”
“两者都有。”
“嗯，事实上，两者也不违和。命运卿先前并没有预想到恶魔王朝会与我的死亡有关联，还是上次在北境你告诉我，那柄死亡符文是由魔神阿加雷斯制作的，我才大概找到了一点奔头。但命运卿她对恶魔王朝知之甚少，一般而言，对她这样精于命运混乱知识的老不死，世界上对她鲜少有什么秘密，而不恰巧的是，恶魔王朝正算是一个。”
死亡卿撇了撇嘴，摊着手说道，
“所以，她才没有料到厄尔温德会进入恶魔王朝，还给我们捅了一个非常大的篓子。据她所说，距离神话战争之后已经没什么存在还记得他们这群‘祸害’了，多亏了厄尔温德，让那群恶魔即使本体没办法离开都要不远万里来追杀她……”
费舍尔皱起了一点眉头，随后好像察觉到了一点什么，说道，
“命运卿是以为，那群恶魔是因为厄尔温德身上有补完手册的混乱知识才追杀她的？就像是其他神话种对待转移之人那样？”
“大概是这样吧，我也不知道，那个老不死的说话很谜，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没有答案不知所云的谜题。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对死亡的愿望也会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
“……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费舍尔摇了摇头，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分享给了他，
“恶魔们是混乱的拥趸，他们和天使与精灵那样的存在不是一个概念，几位半神的律令对他们而言也没有任何效应。他们追杀厄尔温德一定有其他的原因，哪怕是因为她用魔神来做实验从而引发了私仇……但我更倾向于认为，她从阿加雷斯那里得到了什么秘密，而那个秘密，阿加雷斯不想让别人知道。”
“看起来你对恶魔王朝的确很了解，就像是你住在过那里一样。好吧，但厄尔温德已经被你给杀了，再聊这些脑子不正常的精神病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是说，命运卿对恶魔王朝的事情也不太确定，她只是觉得可以让我过来尝试一下，是我需要你的一个准信。”
“……恶魔王朝的下方沉睡着死亡女神赫鸦的本体和权柄。恶魔们之所以会形成就是因为混乱，而诸神们之所以能容忍信奉混乱的恶魔们存在，便是因为恶魔王朝现在就坐落在死亡权柄的上方，将它保护起来了。我不知道你的不死是怎么形成的，但如果这世间有什么东西能让你死去的话，恐怕就只有死亡的权柄了。”
闻言，霍兰的眼睛微微一亮，他刚想起身，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但中途又突然萎靡起来，没有精神地坐回了原处，
“哎，我都忘了，南大陆现在正在打仗呢，根据命运卿推测，恶魔王朝的地面入口在北方一些的地方，那里还有几座完好无损的王朝传送门。但现在北龙廷这么猛，命运卿都怀疑里面有像你这样的猛人了，不然不会连那位红龙人与破坏神的女儿加在一起都大败而归……那我们怎么去恶魔王朝呢？”
“……北廷内有两位十八阶位的魔神，分别是阿加雷斯与巴巴托斯。嗯，如果情况再差一些，可能还会有一位十八到十九阶位的始作俑者。这也是我叫你过来帮你寻找死亡的原因，我需要你身上的死亡补完手册来与他们抗衡。”
“魔神……”
听到可能有三位十八阶位的魔神为敌人，霍兰却依旧兴致缺缺，他压根不怕敌人有多猛，甚至希望敌人很猛，猛到能给他活活打死。
他只是感到苦恼，该怎么顺利地在三位魔神的监视下进入恶魔深渊。
“这可麻烦了，原来有两三位魔神在纳黎那边，怪不得红龙廷被打得抱头鼠窜……可问题是，纳黎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打工的。十八阶位……单单是一个魔神怕是十个纳黎绑在一起都打不过吧？”
“……命运卿不知道这些吗？”
该说不说，费舍尔现在是真的有点怀疑命运卿的能力了。
据说现任的命运卿已经是除唐泽明日香之外的唯一还存活的初代转移之人了，这意味着，她的补完手册从来没有转手过，她本人也是来自世界之外的人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位玛格丽特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导致他下意识地认为命运卿大概也拥有和她差不多的能力，但这一问三不知的状态着实是让费舍尔开了眼了。
而死亡卿的回答也很坦诚，他很快回道，
“哈，她当然不知道，但不是不能知道，而是不敢知道。她的状态一直都很……微妙。你应该能想到，像她这样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是很惜命的，而不巧的是，补完手册内的很多知识和能力都很危险。
“一旦长久地运用那些知识，我真害怕她变成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实际上在我眼里，她已经距离那一步只有咫尺之遥了……我亲眼看到过她把自己的脑子和身体给切下来一部分然后丢掉，为的就是将她曾经从命运中得到的信息给忘掉。还有一次，她切脑子的时候不小心切错位置了，然后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说话和走路……”
这很合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解释，费舍尔一下子就理解了。
怪不得这位初代的转移之人能活这么久，这种方法让费舍尔都没办法吐槽了。
没办法，他也只能将两位魔神的情况大致和死亡卿说了一下，包括他们为纳黎打工的目的就是为了从拉法埃尔身上取得与灭世预言开启有关的某种东西来解放自己的恶魔同胞。
至于进入恶魔王朝的方法，费舍尔倒还着真有一点额外的线索。
一边说，费舍尔缓缓地将亚人娘补完手册抽出打开，从中取出了已经在其中保留了很久很久的一份卷轴。
还记得在圣纳黎的时候，他曾经研究过艾利欧格，从她那里获得了一份与恶魔深渊有关的地图。
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打开阅读，现在看来却有了用武之地。
上面用古朴的文字写着，
“屈服于欲望之渊”
但就在他说着话，刚刚将这卷轴取出来的时候，死亡卿的身上却倏忽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人声，也不符合任意费舍尔见过的动物，只极其刺耳和闹心，却听那声音突然打断了费舍尔的话语，对着他问道，
“你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怀中的埃姆哈特被这声音给吓了一跳，连忙往回缩，而费舍尔的动作也微微一顿，看向了同样脸上表情怔愣住的死亡卿。
却见他握着酒壶的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张冒着淡淡金色光芒的巨口，几乎是占据了他手背的大部分区域，而刚刚那尖锐的声音就是那张嘴巴发出来的。
死亡卿微微一愣过后，随后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对着那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嘴巴说道，
“老不死的？”
那嘴巴张了张，随后回道，
“……是我。”
是命运卿。
“你在偷听我们说话？”
那嘴巴没再回复死亡卿，只是接着朝着费舍尔问道，
“你那些关于两位魔神从王朝之中逃离的情报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你的女人？”
那嘴巴仿佛未卜先知那样笃定，让费舍尔没办法接着开口，他只好补充了一句，
“……之一。”
“不管如何，她一定是在骗你，要么就是，她连那两位魔神都在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两位魔神压根就没有从王朝里面逃出去。”
那嘴巴挣扎了一下，随后“噗嗤”地一声就从死亡卿的手背之中钻了出来，将他握着酒壶的整只手掌都给挖空，五根手指沾着血迹滴滴答答地和他的酒壶依次落在了地面上。
死亡卿却一点不觉疼痛那样，他只无语地看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手掌，与那漂浮起来包裹着金光的金色嘴巴，随后一言不发地用另外一只手伸进了外套之后拿出了一柄短刀自刎。
“嗤……”
他头一歪就软在了桌子上，但没有死亡前来，于是诡异的事情再次于费舍尔面前重现，他的断手凭空从地面上一一飞起，那脖颈间喷出的血液也慢慢收回血管内，很快就要复原。
那嘴巴也不管身后怪诞的现象，只是接着与费舍尔解释道，
“恶魔们的封印是母神亲自用权柄制造的，这也是神话战争中她唯一一次使用权柄的时候，也正是这个行为彻底触怒了几位神明，以至于最后不惜与之于灵界开战。但不得不说，忽略掉在世界之内使用真神力量带来的风险，母神所做的一切都对几位正神有益。因为神话种之间的战争，恶魔们对生灵的污染也抵达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那些幸运没有参与战争或者未被战争波及的生灵被恶魔盯上，神话种与半神们都陷入了战争的漩涡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这些从不参与战争的恶魔。于是，他们便肆无忌惮地开始抽取生灵的堕落自性，其中大多数是人类。抽取堕落自性不仅会引诱生灵堕落自毁，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会滋生混乱的污染，这才是真正严重的问题。
“但当时没有势力能腾得出手去处理这些恶魔，最终是母神忍无可忍，违背了神明不能直接干预世界的规则使用了权柄，将恶魔们的本体锁死在了王朝深处。同时，权柄的介入也造成了世界前所未有的灾难，世界的外层与夹缝都开始动荡，让初代灵魂卿自认为察觉到了机会要进入灵界，最后却……”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好像读懂了一点命运卿的意思，
“你是说，母神的封印只有真神级别的力量才能破除，没有真神介入他们是不可能自由的，对吧？但我当时与其中一位魔神巴巴托斯打过照面，他的实力绝对是十八阶位，这一点不假。”
“……母神的封印是对恶魔全体的，而非是对他们单个的本体进行了封印。如今两位魔神的本体离开了王朝，但却并没有逃脱母神的囚禁，只是有什么人用了什么方法创造了漏洞而已，让他们自以为逃出了母神无限的囚禁。”
费舍尔思考着思考着，赫莱尔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来让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逃出来的。
赫莱尔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九阶位，连半神都不是，一个残存的天使，哪来的本事能破除母神的封印呢？
但就在下一刻，他怀中的埃姆哈特突然动了一下，连带着他的脑海也突然迸发出了一个灵感。
费舍尔与埃姆哈特异口同声地开了口，说出了答案，
“那个基座！”
是的，在北境时，灵界污染快要借由凤凰之躯降临世界的时候，有一个存在将之窃走了，这才让污染不得不以厄尔温德的身躯降临，才让费舍尔用死亡符文将她杀死挫败祂的降临，同时也让自己被死亡追逐。
当时埃姆哈特没有被拉入梦境魔法，在醒来时他告诉自己，是拜蒙窃走了那基座，但当时自己被死亡追逐，且还不认识赫莱尔，便没有将之放在心上，更不会考虑她要拿基座去干什么。
现在看来，那沾惹了真神气息的基座的用处便十分明显了。
“基座？”
“就是凤凰全族血肉形成的让灵界污染降临的平台，当时在北境的时候，被她拿走了。”
“凤凰全族……那就对了，就算是他们全族加在一起再附加一些灵界污染的气息也绝对无法媲美母神的权柄，那力量无法与真神相等，但将他们两个的本体放出来却是有可能的。”
费舍尔已经知道了命运卿的意思，他的心跳一点点加快，好像是抓住了那两位看似无可匹敌的十八阶位魔神的破绽。
“也就是说，我们能进入恶魔王朝将干扰母神封印的基座取走，那时，他们又会重新被母神的封印囚禁住，对吗？”
“的确是这样，但我并不能确定进入王朝的具体位置。而且，你刚刚不是说，除了两位被放出来的魔神之外，还有一个与你关系匪浅的始作俑者么？你确定她不会从中作梗？”
费舍尔沉默片刻，将记录恶魔王朝位置的卷轴拍在了桌子上，旋即十分决绝地说道，
“……就算她要阻拦我，我也必须这样做。”
埃姆哈特当然知道他在说谁，一想到那名为“拜蒙”那笑眯眯的表情，就吓得他往其衣物之中躲藏得更深了，就像是怕冷那样。
伟大的书爵士决定跟随十分勇敢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高举“反抗拜蒙”的大旗，当然，扛旗的人绝对不能是他。
拜蒙这家伙吃人不吐骨头，也就费舍尔还能让她咀嚼两下，不然也就不会到现在还没被吃干抹净了。
不过他不愿意相信拜蒙会对费舍尔动感情这样放在她身上显得那样惊悚的东西，他更相信费舍尔是对拜蒙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先暂时苟住准没错。
旁边的死亡卿已经成功复活，身上的血肉一点点回到了原处。随后他低头捡起了掉落的酒壶，撇了撇嘴对着他们问道，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种方式出现，老不死的。虽然不会死，但命运被寄生和窃走的感觉是真的很不好受……等等，你们聊到哪里了？”
那张嘴巴之内不断旋转着尖锐的排排牙齿，每一颗牙齿上都被钻了一个小洞，因而能穿过一根根鲜红的丝线。
丝线在血肉的嘴巴中不断穿行，形成一个个复杂的绳结与错落的层叠感，不知其具体的意义。
听到死亡卿的问话，“命运卿”嘴中的所有绳结都晃动起来，紧接着她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们……刚好聊完你的事情，我正要问魔法卿的事情……”
费舍尔微微一愣，但命运卿的下一句话语已经幽幽地出了口，
“我有预感，他已经有了一点关系魔法卿的线索了……对吧，费舍尔先生。”
“甚至于……你可能已经亲自见过她了。”

第50章 好胜门
当命运卿说出这句话之后，就连身后那对找寻死亡之外什么都兴致缺缺的霍兰都转过头来看向了他，似乎也对那失踪已久的传说之中的造物学会会长有了一定的兴趣。
即使眼前的命运卿压根没有一个正常的样貌，甚至只有一张嘴巴，但费舍尔还是敏锐地从她的话语之中听出了显得有些凸出的激动。
命运卿的确很关注唐泽明日香，但她们之间的故事费舍尔不得而知，应该是在自己离开之后很久她们才相遇的。
既然命运卿是真的很担心唐泽明日香，费舍尔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他准备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诉她。
“我的确见过她，先前我被死亡追逐，需要一位精于此道的半神来帮助我。所以，我回到了过去，在那里，我见到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魔法卿，也就是唐泽明日香。”
“穿越回过去？！不……这不可能……”
但出乎费舍尔意料的是，在听到他回到过去之后，命运卿对此的反应却显得格外激动，
“你是怎么返回过去的，你确定你说的不是谎话吗？”
“不，我是认真的，有人帮助我打破了命运的枷锁让我返回了过去，在那里我借助了天之锁的力量摆脱了死亡。”
“……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刚刚转移到这里的明日香，那你应该……回到了距今一万年的过去。但……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经受命运的破碎，除非你……除非你能承受命运权柄的直接摧残，但这……”
“承受命运权柄？这是什么意思？”
费舍尔显得有些一头雾水，他还以为，如果有蕾妮那样真神级别的混乱帮助，破碎命运回到过去听起来十分唬人，但应该也合理。
不知怎的，现在命运卿关切突然就跑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似乎一点不在乎蕾妮是怎么破溃命运的规则的。
她的身后，刚刚饮了一口酒现在抱着手的死亡卿发了言，
“咳咳，命运这种东西说起来玄乎，但其实本质的关隘只有两个，一个是时间一个是空间，这两样东西决定了命运的维度与万事万物的发展，因而命运才有了过去、现在和未来之分……而你如果真的打破了命运回到了过去，这意味着你身上的时间和空间全部都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你的命运会粗暴地嵌入总体的命运，命运会因此产生修正，让你成为整个命运的一部分。
“所以，你的所作所为会形成一个闭环，让你的穿越变成一个必然，你在过去的所作所为都会产生对应的影响。所以，在这整个过程中，你穿越回去时就会直面真神级别的命运权柄，即使是这样，你还活下来了，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在过去活蹦乱跳地驱逐死亡，你因为穿越引起的一连串连锁反应也没有在你身上发生作用……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因为你的穿越而改变，反而形成了一个闭环，这并不是命运权柄运作的规律，因为在你介入的过程里，权柄会一直抵抗你带来影响。除非，你能完全免疫这种权柄带来的影响，闭环才能没有代价地形成……但这怎么可能，那是真神级别的权柄，你应该知道真神们无论如何都不能介入世界就是因为祂们本身的权柄，如果你能免疫这种影响，那你简直……我真是不敢想。”
虽然名为死亡卿，但听起来霍兰对命运之事十分了解，他说了这么多，旁边的命运卿一直都没有反驳，只是在他话语落下的最后，对着费舍尔深深地补充了一句，
“你很【特殊】，费舍尔。”
“……”
实际上，这并不是费舍尔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特殊，上一次是精灵槻，而其实他自己也能大概意识到一点。
他不相信唐泽明日香真的如厄尔温德所说的那样是欺骗其他人每人只能阅读一本补完手册的，所以，真的是因为自己特殊，自己才能同时阅读了生命与灵魂补完手册还完好无损。
先前在树大陆面对桃公的时候也是这样，自己正面引爆了蕾妮的印记，虽然很痛苦，但对比将蕾妮吓得不轻的“灰飞烟灭”的下场，这种痛苦应该也算不上什么。
还有就是，当赫莱尔被混乱之海吞噬的时候，自己甚至可以跳下去，完好无损地将如风中残烛的赫莱尔给捞上来……
难道自己真的很特殊吗？
可是，为什么？
是因为亚人娘补完手册很特殊，它很特殊，所以将自己变得特殊了？
还是因为，自己特殊，所以亚人娘补完手册才会选中自己？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一下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情况了，他只能看向旁边的死亡卿与命运卿，随后将自己身上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给拿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这本不是你们造物学会产出的补完手册，所以我才会很特殊？”
“噗！”
死亡卿和命运卿同时看向了他拿出来的那本写着整蛊名字的补完手册，沉默良久，死亡卿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随后又尴尬地抿了一口酒想掩饰自己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大炮还难压，反而越来越翘。
命运卿毕竟老成，即使看到了那本不是造物学会产出的手册却依旧平静，那张嘴巴打量了亚人娘补完手册良久，随后才摇了摇头，
“不，不是它，这本补完手册身上的混乱气息不够浓郁，里面压根没有记录对应的混乱知识，反倒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让我看不清楚……像是躲起来了一样。”
最后一句话很小声，似乎是命运卿也不确定。
而费舍尔也有些失望地将补完手册给收了回来，和命运卿再说道，
“明日香说，写这本补完手册的贡献者是一个来自……一个叫中国的转移之人，你见过吗？”
“……没有，完全没有，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样……”
那么，难道是他自己特殊？
但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啊，有一点不错的魔法天赋，算是人类这个种群之中的佼佼者，但也就那样。
他有着一段不错的人生，虽然是一个孤儿，但有一位温柔善良的养母，她照顾培养和教育自己，让自己茁壮成长；他有许多交情不浅的朋友，有仰慕自己的后辈，有自己瞻仰的偶像和老师；他还有一个耀眼美丽的初恋，因为一些变故和年轻的不懂事，自己与她分离了开……
从人类而言，或许他真的很特殊，他的人生很有趣，但从世界的宏观上来看，论到神话种、真神和权柄什么的，他这样的存在难道很特殊吗？
但为什么会这样，无论是命运卿、槻还是他自己都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
“啪啪啪！”
还好，死亡卿拍了拍手，赶紧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命运卿说道，
“好了，别再想你的特殊了，就算你很特殊，但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老不死看了你的命运这么多次，还是你现在说了你穿越回了过去她才晓得你的特殊，这就说明她现在压根没本事发现你的特殊之处……比起这个，你们刚刚不是在聊会长吗，接着说吧，我还要赶着去死呢。”
“……”
死亡卿说的有道理，费舍尔只好将自己与唐泽明日香认识的一些二三事告诉了命运卿。
“原来……你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老师……”
命运卿那有些错愕的话语刚刚说完，死亡卿就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嘿，居然是你教会长的魔法。那会长是魔法卿，你是什么？魔法老祖？”
命运卿张着嘴巴，绳结摇晃之间，无形的注视好像是在剜他的肉一样吓人，却听她幽幽地说道，
“……就算没有他教，以明日香的天赋，她自己也能掌握魔法。”
“的确是这样。”
费舍尔对唐泽明日香那开挂一样的魔法天赋是认的，自己当她的老师只能算是抛砖引玉，不然他就不需要去找混沌种追寻魔法的奥秘了，像是她那样手搓多环魔法暴干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有多好。
可问题是，从费舍尔的话语之中，除了知道更多关于唐泽明日香的往事，以及知道她穿越过来的时候也很笨拙和稚嫩之外，命运卿什么线索都没有得到。
她慢慢沉默下来，许久都没再说话，直到好一会后才说道，
“如果你是一万年以前与她见面的，那么，她已经足足等了你四千多年了。她对你的感情化作了漫长的等待，她一直在与脑内的混乱对抗，保持着理智，教导和拯救了包括我在内的一位又一位来到这个世界的转移之人……我们所有人都视她为榜样，为支柱，像是只要有她在，我们就还有回家的希望，有与疯狂与崩溃对抗的底气……
“但在距今的五千多年前，她的力量也已经快要抵达顶峰。她的一切能力都开始抵进真神，这还没有算上她所使用的魔法。她一直隐匿自己的行踪，只与少数朋友交流……她以为她一直能等着你回来，可不巧的是，随着她的阶位攀升至顶峰，她的体内开始不可避免地孕育权柄与规则……这会让一直对抗疯狂的她陷入越来越危险的境地，世界对她的排斥也达到了顶峰，同时，一条可能回家的道路也在她面前敞开……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挣扎，但她没有办法，当时的情况危急，她只能被迫进入灵界、真正进入诸神的正面视野，踏上回家的道路。灵界内的母神是她的朋友，哪怕有灵界的污染，在母神的帮助下，按理来说，她回家的概率应该很大才对……但，紧接着而来的却是她的杳无音讯。我们约好了的，当她成功跨越终极离开时，她会给我回信，但我却什么都没收到……”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皱着眉头说道，
“有没有可能，她已经离开了，只是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所以没办法给你回信。”
“……有另外一件事让我确信，她并没有离开，反而可能发生了什么变故。在她失踪之后，那已经平静注视了这个世界好几千年的母神，突然性情大变，开始粗暴地用明日香的魔法干涉世间，乃至于最后祂直接动用了权柄将恶魔们封锁……当时我费了很大力气才与祂联系上，想要追问明日香的下落，但祂却根本不理会我，什么也不和我说……”
而费舍尔也大概能理解当时的情况，因为唐泽明日香一旦出事，视她为支柱的造物学会一定会发生难以想象的动乱。
说好听点，在唐泽明日香的带领下，造物学会里面的成员还有点人样。说难听点，要是没了唐泽明日香，里面个个成员都是身上背着一个不稳定炸弹的怪物，而且这炸弹还是能直接把半神给炸死的那一种。
可能正是因为要维持学会的稳定，命运卿才会去伪装成唐泽明日香，即使如此，还是让迦勒&#183;乌兹去了龙廷企图进入灵界，还是催生了厄尔温德的背叛……
死亡卿摸了摸下巴，随后发了言，
“要我说，有没有可能，灵界里出现的那个污染就是会长？毕竟听起来，那凭空出现的污染好像就是在五六千年前冒出来的……”
“绝不可能！”
命运卿咬牙切齿地如此说道，让那尖锐的牙齿在那独独的口腔里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在明日香还在我面前筹备回家的各项事宜的时候，那灵界污染才凭空出现的，怎么可能那东西就是明日香！”
“……不管怎么样，不管她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确定，只能说都有可能。她也是我的学生，我当然不会放弃寻找她。我向你承诺过要啊找到她，我便不会食言。正好，今晚我可能就会尝试与灵界中的混沌种联系，他们可能会知道一点线索……但无论如何，现在的重中之重都是那两位十八阶位的恶魔。”
费舍尔感受到了命运卿的情绪波动，连忙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现在本来事情就多，两位恶魔、伊丽莎白那边的秘密、灭世预言、唐泽明日香的下落、处理与各位淑女的关系、赫莱尔和槻的交易……
全部事情都压在费舍尔的身上，就算他要处理也得一件一件地来。
他只能对命运卿先做出保证，让她不用这么着急，
“你和我分享的情报非常关键，之后如果我得到什么消息，我也会立马联络你的。”
“没错，我也觉得，先应该让我去死才对，然后你们再忙其他的。老不死的，你觉得？”
“……”
那嘴巴咬住的牙齿一点点放开，再次露出她口腔内的缕缕绳结，随后她才说道，
“你们最好是记得……”
“叮叮当……”
随后，这只嘴巴便不再言语，整个血肉瞬间化作了飞灰，消失在了原地。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费舍尔瞥了一眼死亡卿，却看他耸了耸肩，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费舍尔不禁问道，
“怎么感觉，和你描述的、和我想象的命运卿都不太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了？”
“你不是说她说话喜欢说谜语吗，这不是还蛮直白的吗？”
“呵呵，算你走运，这次来的是【嘴巴】，所以说起话来很直白……嗯，但你发现了，嘴巴的情绪很不稳定，经常说着说着就着急，急到深处还喜欢骂粗口脏话……这次是因为与会长的事情有关，所以她没发挥的机会。等以后吧，会有机会的，不把你祖坟喷冒烟算她输。”
死亡卿抿了一口酒壶里为数不多的液体，好像那就是最后一口了，随后他才又掰着手指说道，
“所以，这只是她的一部分而已，和她其它的部分以及她本身差距都很大的。而且，她毕竟是一个老不死的，本事比你比我想象的都要厉害，只是看她用不用而已。但据我判断，在会长离开、造物学会分崩离析之后，她已经开始摆烂了……话说，接下来呢，我们是什么安排，你不是有那个什么卷轴吗，我们怎么去恶魔王朝？”
费舍尔瞥了一眼手中的卷轴，随后缓慢将之一点点打开，露出了一张看起来格外古朴和复杂的画面，上面写着：
“众生有十欲，王朝有十门”
“贪食、爱欲、求知、占有、好胜、表现、猎奇、名利、纵乐、权力”
一幅幅画面讲述了一个个地点，大多数都分布在南大陆的各个角落，但最关键的是，每扇门的开启方式都不一样，费舍尔也不清楚到底哪扇门还完好无损，哪扇门还能去……
死亡卿在对面看了看这卷轴，随后伸出手指了指其中的“爱欲门”，说道，
“咦，我跟着你去扇门不就行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这扇门对你而言应该是轻轻松松……”
“……”
费舍尔懒得搭理他，只是接着阅读这些门的含义。
原来王朝是分为很多个区域的，每一个区域都彼此链接，居住着很多不同的恶魔种，而居住在一扇门后面的一个区域的恶魔一般而言都有着相近的秉性和特点……
费舍尔仔细看了一下各扇门扉后面镌刻着的恶魔姓名，旁边还记叙着关于他们的描述与召唤方法……
例如拜蒙就是住在【求知门】后面的，阿加雷斯居住在【猎奇门】后面，巴巴托斯则居住在【表现门】后面。
仔细回想一下赫莱尔的具体性格，费舍尔也不知道以这些门扉来对应魔神们的性格是否准确，毕竟那家伙除了找乐子和涩涩之外好像也看不出来什么别的了。
当然，世人们皆以为魔神拜蒙掌握着很多秘密的知识，也听艾利欧格说她很喜欢赐予人类一些莫名其妙的知识，倒也能在这方面对应的上。
就是不知道阿加雷斯的“猎奇”和巴巴托斯的“表现”体现在哪里。
而除了赫莱尔和这两位魔神敌人之外，卷轴之上，还有一个名字瞬间抓住了他的视线。
只见在【好胜门】之后，首当其冲的便是一行行猩红文字的记叙，
“艾利欧格”
“公爵，好胜门后首柱”
“贪狂躁，喜暴力，好战争，诉毁灭”
接下来是具体的，召唤艾利欧格的方式，
“可用野外新鲜猫草与香木熏香混合点燃，绕场置放，其间宰杀各类牲畜十种。”
“祭祀者百人，皆配以重甲兵器加身，起战舞悦之，以召其身。”
接下来又是一行小小的文字做了注释，
“战争时，国国皆用此法召之，起舞者起莫名纷争，死伤不计其数。”
“然，皆不应”

第51章 双鱼座
费舍尔已经大致确定了几扇进入王朝的正门位置，根据埃姆哈特所说，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部分恶魔们修建的传送门也能直接进入王朝之中，就像是圣纳黎蛇头街道深处的那扇那样，而且似乎埃姆哈特之前进入恶魔王朝内遇到赫莱尔时就是依靠的这个办法。
但因为在王朝内丢失了很多书页，他也不太记得具体的情况了。
不过恐怕就算是记得，那些门扉也大概都不能使用了，包括他曾经用过的那一扇。
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能使用的王朝传送门？
费舍尔当然认为是有的，但现在情况紧急，如非是运气真的好到离谱让他在最近的时间里就能碰到，不然还是不要去碰运气用这种方法，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寻找王朝的正门比较好。
十扇门各自都有其进入的方法，卷轴上写的内容很模糊，例如“爱欲门”的进入方法是：
“纵欢于极致，爱肉于须臾”。
鬼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进入方法，总不能真的按照死亡卿胡乱推测的那样，老老实实地去那里脱衣开银趴吧？
而且爱欲门的位置在南大陆最北端，费舍尔不想跨越这么远的距离，一旦离南枝山脉附近的正面战场太远，万一正面出了什么事情他一时之间也照料不到。
思来想去，最后费舍尔还是决定从好胜门进入恶魔王朝。
其进入方法为：“战胜无可战胜者”。
第一就是，这扇门离南栀山脉的距离并不远，大概只有一百公里左右，而且还不是向北一百里，而是向东一百里，已经脱离了正面战争的范畴，但费舍尔又能很快地回来，与这里有照应。
其次就是，按照卷轴上的说法，从好胜门进入的恶魔王朝的区域正是艾利欧格本体沉睡的地方。
在圣纳黎的几面之后已经阔别已久，该说不说，费舍尔其实还是蛮念想那个一身硫磺味、喜欢摆烂睡觉却意外平易近人的艾利欧格的（实际上他对所有有关系的淑女都挺念想的，望周知）。
比起一位魔神，除了最后她降临在生死一线对战厄尔温德的时候她更符合这个身份，其余的时候，她给费舍尔的感觉都像是一只慵懒无比大大咧咧的大号猫咪。
就连召唤方式竟然都混合了猫草这种东西，也不知道这种召唤方式写下这个卷轴的人是怎么总结出来的。
于圣纳黎时，她在最后关头为了救自己的命而放弃了绝杀厄尔温德的机会，虽然在那之后她就将死亡符文连同追杀厄尔温德的职责丢给了自己，但无疑费舍尔是念及这份恩情的。
最后的原因，或者说另外一个不太可能行得通的试想是：他想尝试得到艾利欧格的帮助。
即使真的如命运卿所说，两位魔神其实并没有完全从母神的封印之中逃脱，但毕竟他们的本体是真的能来外面活动的，那费舍尔就仍然必须将他们看做两位实打实的十八阶位的对手。
而自己这边，除了自己一个神话种之外，能用的帮手就没有一个神话的了，他需要一个帮手，来提高他成功夺走基座恢复封印的成功性。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完全明了赫莱尔的态度，万一赫莱尔是铁了心地不想要自己掺和灭世预言，那除了两位魔神之外，费舍尔还必须面对一位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十九阶位的天使，那时，费舍尔的胜算便更是微乎其微。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还为时尚早，只是先定好行动的基调。
费舍尔将自己的意见和死亡卿说了一下，他对此并无异议……或者说，对他而言，只要能让他去死他都没有别的什么要求了。
而计划失败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成本，要是能让他死他还巴不得呢。
现在的关键在于费舍尔必须要抓紧时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灭世预言开启的时间，他能做的只有在正面战争来临之前，尝试将危险尽加己身然后将它们解决，以免祸害到龙廷的两位女性……
尤其是拉法埃尔。
他要赶在红龙廷与绿龙廷的人类联军正式开战之前，进入恶魔王朝，抢夺篡改母神封印的基座。
……
……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费舍尔将死亡卿从边防线上带回了龙廷之中。
原本这个家伙不来也行，但因为他酒壶里面的酒喝完了，所以需要补充一些。
顺带一提，费舍尔这才发现这个家伙是不吃饭不喝水的。这个过程当然也会让他难受，在抵达死亡之前，他和寻常人类都别无二致，会疲惫、会饥渴、会困倦。
但是，一旦他死亡，他就会瞬间恢复到正常的满状态。
据他所说，这是他“丢失死亡那一刻的状态”，那时他不饿不渴也不累，所以每次感受到不舒服的时候他就会直接像是刚才被命运卿寄生时那样自尽恢复状态。
可唯独酒水与香烟，是此刻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的，它们两位暂时被死亡卿排在了死亡的重要性后面。
“啪嗒……”
此刻，傍晚龙廷的野外，已经补充了不少美酒的死亡卿佝偻着他那奇高的身体跟在费舍尔的身后，看着他抱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材料，类似于水晶、香料等。
他打开了自己的外套，从内侧夹层铺得满满的一根根香烟之中抽出了两根，顺带递给了费舍尔一根，却被他摇头婉拒了。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低头拿起一根火柴点燃了香烟，含在了嘴中吮吸了起来，连带着表情也新奇起来，对着费舍尔吐槽道，
“真难得，遇到了一位不吸香烟的纳黎绅士……你这样的人就像是在卡度不信仰母神那样珍贵。”
“我已经戒了。”
实际上，之前费舍尔用香烟的习惯全是因为做研究写文章才养成的，每次思考进入桎梏的时候他就喜欢这样做，但现在已经离纳黎学术圈已久，当然也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也不知道现在的纳黎皇家学院研究院在自己离开之后日子过得怎么样，大抵是要舒服一些的。
费舍尔怀中的埃姆哈特探出脑袋来，死鱼眼地看着死亡卿解释道，
“那可不，香烟哪有淑女诱人，我看这些亚人娘他是戒不掉了……哎呦！”
话还没说完，就被费舍尔给敲了脑袋。
死亡卿呵呵一笑，就着海风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平静了两秒之后，他倏忽说道，
“说起淑女……先前让我待在这里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亚人种的年轻女祭祀很喜欢你。”
死亡卿说的是茉莉。
“……”
费舍尔沉默地看向他，眼中带有一些疑惑，但很快，便听着他接着解释道，
“她在这个鬼地方的地位应该不一般，而且这里正值战争时期，像她这样的人应该会很忙才对。但在我说了是来找你的之后，她还是亲自来这边将我安排了暂待的地方……而且，她应该是亲自去找的你。你应该知道那时候这么早，她为什么会亲自去找你。”
因为她想看见自己……
自己的这两位学生啊，一个唐泽，一个茉莉都是这样，爱干一些默默无声却无比温暖的事情。
费舍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倒是先前的脚步要更快了一些，
“……抓紧时间吧，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忙。”
“也是，战争的气息已经快要把这里充满了，就像是要烧开的水壶那样发出不安的躁动声。以前，在我的家乡那边，国度之间进行征伐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味道。很快，死亡的气息就会笼罩战场，将数不胜数的生命夺走。”
死亡卿被他点燃香烟的烟气笼罩着，在逐渐暗沉下来的夜幕之中显得有些不太清楚。但费舍尔却在此时感受到了他身上对比北境时些许不同的混乱气息，他不由得问道，
“你还是阅读了死亡补完手册？”
“嗯，打消时间而已，了解了一点。”
“我看你之前还对命运的事情很熟悉，是命运卿教你的？”
“耳濡目染罢了，人老了就喜欢自言自语，尤其是像老不死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她和自己聊天是常事，还会吵架呢。但老实说，对比死亡补完手册其实我更喜欢命运补完手册。命运或许会告诉我什么时候我才能死去，但死亡补完手册只会他娘的让我离死亡越来越远……所以呢，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盼着那老不死的去世，然后等她把命运补完手册传给我。”
“……”
“不说这些了，你不是要见什么混沌种询问会长的下落吗，这些就是需要的材料？”
“嗯。”
费舍尔瞥了一眼手中的东西，老实说心里也不太有底。
因为星星魔法之中所需要的核心施法人是需要女性，混沌种似乎也是类似于巨魔那样“阴阳相倒”的，所以他们也更偏爱人类的女性……
不然这么多年来就不会只有“魔女”而没有“魔男”了。
但方法毕竟是通用的，这个方法就算因为自己是男性而无法形成魔女，但应该也能引起混沌种的注意，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和死亡卿很快就来到了红龙廷北方靠近南枝山脉的地方，这地方没什么人烟，而且足够高，虽然灵界的“星星”和现实的星辰没有太大的关系，但站的高也许能让自己更显眼一些呢？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带着他暂时离我远一点就行。”
将埃姆哈特暂时交给了死亡卿，不过因为他的身上全是浓郁的酒气，所以埃姆哈特宁愿自己飞起来都不愿意落在他的身上。
而死亡卿也得了自在，坐在了一棵高大的树上，看也不看费舍尔，只悠哉悠哉又没什么精神地痛饮罢了。
迎着微风，费舍尔将手中拿来的魔法材料一一拿了出来，空手拧成粉末，然后洒在了地上，用魔法的镌刻方式写出了一个大概为椭圆形的形状。
这个魔法的环首是代表灵界的“∞”符号。
天上的月亮已经逐渐逼近中天，随着月光越来越明亮，费舍尔脚下的魔法也开始变得幽深起来。
那原本落在石块平面上的椭圆形法阵，在费舍尔的视野里开始逐渐有了体积，如同上升的水平面那样一点点地将他的身躯给吞没。费舍尔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四周，倏忽发现四周的空间已经开始扭曲起来……
不，或者说不是现实的空间扭曲了，而是夹缝的空间扭曲了。
他感觉到了作为潜意识集合呈放处的夹缝在视觉上开始变得越来越薄，从而让夹缝之外的灵界景象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在费舍尔看来，他看到的灵界就像是笼罩在一层猩红与紫色夹杂的雾气之中的。
但紧接着，一颗小而明亮的小点开始逐渐从大雾的远处抵近，好像是一颗流星，只不过以往的流星是划过天穹，现在的星星则是朝着费舍尔靠近。
随着那星星越来越近，下一秒，一只巨大的、宛如五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黝黑触手拼在一起的巨大手掌“咚”地一声拍在了那雾气的边缘处。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在雾气的正上方，好多颗“星星”……不，应该是形同星星的一只只眼睛。
它们都来自于同一位存在。
此刻离得近了费舍尔才发现，原来那些寻常在灵界里叽里呱啦的那些“星星”实际上是混沌种们的很小的一部分，他们真正的身躯隐藏在黑暗的影子里，而且显得十分巨大。
而此刻，当魔法点燃的时候，灵界之中真的有一位混沌种回应了他的召唤，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声仿佛从太宇而来的诡异声响，那声响模糊，就像是待在水下好十几米听岸上的人说话那样，但好在，那混沌种说的话语是直接向费舍尔的灵魂传达的，因而不需要翻译，直接能明白意思。
却听那未知的混沌种说道，
“渣……男……”
“……”
费舍尔脸上的戒备化作了怔愣，但再看向四周的时候，那根巨大无比的手掌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徒留无数星星点点的复眼看向费舍尔。
从那明亮的眼睛中，费舍尔什么情绪都没看见，宛如此刻在灵界之中注视着自己的是眼神毒辣的观众，正冷漠地打量着这世界的一切。
对于他的称呼费舍尔不置可否，反而还对他反问道，
“你认识我？”
“……所有的……我们都……认识你……你和……的权柄……关系很好……”
“什么的权柄？”
“我说……不出来……祂的尊名……”
虽然费舍尔的猜测被证实了，自己与蕾妮的亲密关系真的会让混沌种们认识自己，但他说这个这个权柄……如果费舍尔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指的就是蕾妮所代表的“无限权柄”才对。
但这位混沌种说，无限权柄是属于某一个“祂”的……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无限权柄不是母神那样的神祇本身所有的吗？
还是说，因为这个家伙说的话太模糊了，所以产生了歧义？
费舍尔突然对此有了好奇，便连忙追问道，
“祂……指的是谁？”
“祂……”
这位混沌种的所有复眼都闪烁了片刻，随后他才说道，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那祂是指母神吗？”
“不知道。”
“你……”
费舍尔还想再问，但看着模糊雾气之中那漠然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在问题尚未出口的时候，他似乎就预见到了对方并不会再回答自己了。
好在，他并未忘记自己呼唤混沌种的目的，于是，话语到头，他又忽然转了一个话题，问道，
“我该怎么称呼你？”
“黄……道……双……鱼……”
费舍尔的头皮微微一麻，因为他还记得在北境看到的凤凰记录下来的卷轴。
正面与混沌种发生过战争的其中一位凤凰将混沌种的很多特征特点都记录下来了，其中就有关于混沌种级别的记载。
混沌种一共有五种级别，阶位从低到高分别为北天座、北天拱极座、南天座、赤道座、黄道座，分别对应了现实中的十五阶位到十九阶位。
但要知道，混沌种因为没有躯体，所以在进入现实的时候会被迫形成肉体，在阶位上反而会有衰减，也就是说，他们的真实能力都是要比寻常的阶位要更高的。
而眼前的这位混沌种，恰好就是混沌种中阶位最高、实力最强的个体的其中之一。
放在灵界里，是切切实实的一位半神的层次。
“你好，双鱼……很冒昧叨扰你，但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获得解答，但现实之中鲜有存在能回答我，所以才借由母神的源魔法书中的魔法向你请求帮助。”
“……问……渣……男……”
话说，真的有必要这样反复强调这个称呼吗？
费舍尔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
“我想要知道，魔法是否真的是母神代为传授给人类的，它在传授的过程中是否又失传了一部分？我想要将魔法的威能提高至神话阶位之上，能否传授给我具体的方法？”
双鱼沉默了片刻，随后，在费舍尔有些惊诧的目光之中，旁边灰紫色的雾气之中陡然伸出了无数根条状的触手手掌，它们在雾气之中不断翻腾，最终逐渐将那些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形状。
那是一个人类女性的轮廓，而在那女性的身边，悬挂着一团圆形的、形如满月的存在。
在看到那人类女性的轮廓时，费舍尔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的身份，
“明日香……”
但双鱼却并未理会他的发言，而是一一回答起了费舍尔的问题，
“是……是……可以……”
分别对应了费舍尔的三个问题。

第52章 杀了她
费舍尔没想到双鱼直接将唐泽明日香的影像给勾勒出来了，在那被触手翻动着形成的雾气之中，此刻站在费舍尔面前的正是一个与他印象之中的唐泽明日香等高的人影轮廓，除了看不清楚外貌与穿着之外，就像是她真正地站在费舍尔面前那样。
但她并没有看费舍尔，反倒是握着一根手杖，安静地注视着距离她有一段距离的“月亮”，正是母神本尊。
对于费舍尔提出的三个问题，前两个双鱼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而这也佐证了，魔法的确是唐泽明日香委托母神教授给人类的，而且还在传递过程中有了缺失，所以历史上的魔法才会有衰退和原始的迹象，还要依靠人类自己在漫长的时间里将之还原成原始的模样。
此刻，原本心系“神话阶位魔法”的费舍尔在看见眼前那与万年之前别无二致的少女之后，他的内心也逐渐被她的身影所占据。
是的，眼前双鱼座勾勒出来的唐泽明日香依旧如万年之前那样年轻，似乎这个世界的时间完全不会在这些转移之人身上留下痕迹。
在外貌上，她依旧是一位十七岁，马上要成年的女子高中生，但不知为何，在费舍尔的眼中，唐泽明日香的身上却多了好多好多本不应该是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味道。
仅仅是这虚幻的影子，费舍尔却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点难以言喻的难过。
费舍尔不知道，在与自己分开的四千年之中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而在那最后的“回家之旅”之后，她又去了哪里呢？
想到此处，费舍尔不禁对着双鱼再次发了问，
“这个传授母神魔法的女孩，唐泽明日香，现在她在哪里，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不是见过她吗？”
“有……污染……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污染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我……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费舍尔知道这位强大的混沌种再也不能给他答案，他的内心中难免产生了一些失望的感觉，但就在他刚要转移话题进入魔法时，双鱼却又突然开了口，
“但我……知道……她还活着……”
费舍尔的眸子微微一亮，连忙抬起头来与双鱼的复眼们对视起来，而双鱼却对这个答案依旧笃定，一动不动地看着费舍尔。
“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听到追问，双鱼没有立即开口，酝酿了好一会，周边雾气之中的触手又开始快速抽动起来。
同时，一声声混杂着费舍尔完全不理解的音调开始徐徐响起，就如同一首歌曲的前奏那样……
紧接着，双鱼再次开了口，从虚幻处响起了一首怪异却极其悦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歌谣……
却听他唱道，
“一个离家万里的旅客，一个孤寥寂寞的观众；一个背负着无尽的等待，一个找寻着存在的意义。”
“两个不平等的存在，两个平等的灵魂，于夜空的注视下，缔结了彼此珍重的友谊。”
“在友谊的见证下，他们向彼此赠送了自己所有的最宝贵的礼物。”
“祂将自己权柄的奥秘向她大大方方地敞开，赐予了她【无限】的力量；她将自己秘法的玄妙向祂完完整整地分享，赐予了祂干涉世界的方法。”
“珍重的史诗被观众记下，台上的演员却不知去向，徒留彼此拆开的礼物盒……”
在这怪异的歌声之中，双鱼要表达的意思变得格外清晰，费舍尔甚至能轻而易举地顺着那歌声看到了一段岁月之中流转的故事和其中的情感。
那大量信息涌入脑袋的过程让费舍尔有些头疼，但也就是这样的头疼让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同样形式的歌谣，只不过对比眼前双鱼所歌唱的，那歌声更让人沉醉，更加壮观，像是一片海洋那样要将费舍尔的意识给吞没那样。
好像就是在自己突破神话阶位的时候，当时他听见过类似的歌声。
但那歌声具体代表着什么，费舍尔到现在都搞不清楚，也许那歌声正是混乱本体，因为自己身上的补完手册所以产生了共鸣？
他沉思了片刻，再将思绪就带回了双鱼为自己提供的信息上，他开口疑问道，
“你是说……母神送给明日香的礼物，那份无限权柄的力量，到现在还存在，所以，这就说明她还活着，对吗？”
“……是。”
双鱼说的费舍尔觉得是合理的，因为还记得在北境的时候，他曾经被赫莱尔提醒过，念“唐泽明日香”的名字以激活自己送给她的戒指上寄存的力量。
那时，自己镌刻的原本环数还不到神话的梦境魔法瞬间环数和质量就飙升到了难以计量的数量级，也就是“无限”。
无限的力量显然来自于母神给予她的礼物，而到四年半之前的北境，这份力量依旧可以使用，便能说明唐泽明日香还活着，她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而是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地方……
费舍尔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在灵界之中。
“但……我不推荐……你去找……她……”
双鱼突然又开了口，而费舍尔皱起了眉头，问道，
“为什么？因为现在灵界内很危险，而我的阶位和实力太低，所以……”
“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双鱼将雾气中的触手一一收回，继续用漠然的目光注视着费舍尔，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她与你……的诺言……改变她……变成了……她认为……好的……模样……你是……渣男……有很多……伴侣……被她发现……你会……呵呵……”
费舍尔不知道他在“呵呵”什么，明明他的那些复眼全部都依旧保持着漠然的模样，但总归是能从其中听到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来。
等等……
什么叫做她认为好的模样？
该不会是……
费舍尔突然想起了在过去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地表达过对赫莱尔的憧憬和羡慕，但她好像没搞明白赫莱尔的真实性格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而费舍尔也不知道赫莱尔在她眼中又是何种耀眼的模样。
但直觉告诉费舍尔，但凡是以赫莱尔那个家伙为榜样和目标而成长的，那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强忍住了想要辩驳这个双鱼对自己称呼的冲动，默默地转移了话题，
“那，关于魔法呢？具体的，让魔法的威能媲美神话阶位的方法是什么？”
“多环首……”
“多环首魔法，这个我知道，但目前我们只知道一种这样的魔法，而且这个魔法只能媲美十五阶位。我需要更强大的多环魔法，但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成本去负担实验新多环首魔法的风险了。”
双鱼依旧默默地看着费舍尔，接着说道，
“同一……神祇……权柄……下的……环首……可以叠加……但需要……你有……能力……去剖析……环首……下的……权柄……”
双鱼的话语断断续续，但却宛如一道从灵界上方倾泻而来的灵光，一下子让费舍尔产生了醍醐灌顶的感觉。
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都是由几位神祇的权柄所诞生的，以世界回响来篡改现实的魔法也是按照这个原理来作用的，这也是魔法需要环首结构的原因。
所以，多环首魔法的稳定原则便是基于这些已经划分好的权柄规划的，如果一个多环首魔法的作用范围是不同的权柄所缔造的规则，那么它也会产生相应权柄的排斥反应。
不过虽然原理费舍尔想明白了，他却还有一些疑惑。
比如，先前他明明已经站在了海尔森老师的肩膀上知道了【雷电】与【毁灭】这两个环首是可以组合的，但他在镌刻魔法的时候依旧遇到了很大的阻碍。
如果当时不是在梦境魔法之中，他可以凭空想象出魔法来，或许真要落到实处，当时的费舍尔还真不一定能镌刻出来。
所以，即使是知道了哪些环首的魔法可以组合，费舍尔依旧不能稳定高效地运用他，这与魔法的理论水平无关，也和阶位似乎没多大关系。
因为海尔森老师可是实打实的零阶位的人类，还是一个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头子，而他却依旧可以镌刻出这样的多环首魔法。
那么，真正决定多环首魔法镌刻的关隘是什么呢？
其次，双鱼说费舍尔需要有能力去剖析那些环首具体是属于哪个神明的权柄的，这一点费舍尔也需要知道答案。
于是，他将自己的困惑表达了出来，而双鱼沉默了片刻，再次慷慨地给出了答案，而且两个问题竟然是同一个答案，
“混乱……”
双鱼的话语简短，但对魔法理论深刻了解的费舍尔此刻仅仅需要的可能只是一点提示而已，而恰好，这样的提示已经足够费舍尔想通很多东西了。
首先，魔法是混乱的力量，这一点很早之前费舍尔就知道，但他忽略了一点，混乱的魔法是需要混乱的力量来驱使的，而越强大的魔法，所需要的混乱力量也就越强大。
在十四阶位之前，魔法的力量都是由灵魂所供给的，灵魂也是混乱的力量之一，这一点迦勒&#183;乌兹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而这也是为什么，寻常的魔法最高只能到十四阶位的缘故，因为寻常灵魂的极限就是十四阶位，再上一层就是身魂一体的神话阶位。
届时，灵魂的运用方式就会发生改变，灵魂会被迫掺杂这个世界规则的部分，单独论灵魂的“混乱量”其实是不增反减的，所以再不能负荷更加强大的神话阶位魔法的负担了。
而按照这个理论，如果要运用神话阶位以上的多环首魔法，那么就需要神话阶位以上的混乱力量。
而当时在梦境世界之中与厄尔温德对战，自己的灵魂与肉体彻底分离，且灵魂已经迫近神话阶位，所以才用出了将厄尔温德打至重伤的“猎杀巨龙枪”来。
那么，当时的唐泽明日香能瞬间冒出多环首魔法的原因费舍尔也知道了——她身上的混乱量太多太足，以至于在那一刻甚至已经超越了神话的限制。
同理，当费舍尔身上的混乱越多，他也便能轻而易举地用出多环首魔法以及将环首背后对应神祇的权柄给区分开来。
“所以，我需要容纳更多的混乱，对么？”
“是……”
兜兜转转到头来，他还是需要阅读更多补完手册，因为只有补完手册内的混乱知识能提供神话阶位多环首魔法所需要的混乱。
但也就是在此时，费舍尔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海尔森老师呢？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且与混乱，与补完手册这些东西完全没有一点关系，那这样的海尔森老师又是如何镌刻出双环首魔法的？
这个疑问一下子冒了出来，而且让费舍尔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脑袋里在想什么双鱼是不知道的，在看见费舍尔突然陷入沉默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他觉得费舍尔在畏惧混乱带来的影响而迟疑，于是，他倏忽对费舍尔问道，
“你……要对抗……那些……恶魔……”
“你知道？”
“我们……都知道……你的……事……渣男……”
好吧，这一点在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双鱼就说出来了。
好像自从在北境的时候，费舍尔就经常能从偶尔暴露出来的夹缝视角中看到这群家伙如“星星”一样的眼睛。
该不会，他们其中的很多都经常看着自己，就如同蕾妮在灵界中做的那样，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像是现场直播那样呈现在他们的眼睛里？
直到现在，费舍尔都不知道自己与淑女们共度夜晚时，他们到底是看了还是没看。
蕾妮大抵是不敢看的，不然就不会连牵手和接吻都那样害羞了，可这群仿佛没有感情的“观众”可就不一定了。
费舍尔感觉，他们还是有相当多的闲心去看“叠高高”这种事情的。
但显然，双鱼对费舍尔私生活的讨论是浅尝辄止的，他并没有接着评价费舍尔的情感史，只是说道，
“你的……魔法……就算是……多环首……也不足以……对抗……他们……”
“……所以呢？”
“我们……可以……帮你……”
费舍尔微微一愣，再次与双鱼的多个复眼对视，他依旧无动于衷，好像都不是在提议，而是在陈述。
但费舍尔却敏锐意识到了他话语之下某些其他的含义，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们？”
“我们……”
“是指你，黄道的双鱼，还是全部的混沌种？”
“我们……大多数……”
“等等，你们混沌种，一共有多少位？”
“黄道……十二……赤道……十……南天……四十二……北天拱极……五……北天……十九……”
直到现在费舍尔才意识到，混沌种的数量其实非常之多，加在一起足足有八十八位。
而最为恐怖的是，按照灵界的真实水平计算，他们足足有十二位半神，眼前的双鱼就是其中一位。
他们单单只来了五位，而且是种群之中比较弱的五位就差点把北境给打平，要是让他们全来了，别说是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了，就算是恶魔深渊里的所有恶魔加在一起怕是都不够他们十二位半神打的。
听着双鱼漠然地报出一个个数字，费舍尔的额头上不自觉地开始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拉玛斯提亚集结了多位神祇的赐福都才创造了三位半神，而灵界中身为某个神秘神祇衍生物的灵魂之海却能自己跑出足足十二位半神层次的存在……
那么，灵魂之海的主人，那个来自世界之外的神祇本身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呢？
想于此处，费舍尔却并没有露怯，他反而问道，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所以，作为你帮助我的回报，你们想要什么？”
“避……难……所……”
“避难所？”
“嗯……”
双鱼的触手翻动着，轻轻放在了魔法边缘处的位置，那里是灵界与夹缝连接的地方，只是因为星星魔法的缘故，让夹缝的视野被隐藏了，所以费舍尔才能隐约看到灵界和双鱼的模样。
“污染……很危险……我们……很……痛苦……需要……避难……”
“……”
费舍尔沉默了下来，听起来对方的要求很正常，因为在好几千年前的北境，那时的混沌种入侵北境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按照源魔法书的描述和现在与双鱼面对面的交谈，费舍尔发现这群混沌种实际上算是比较友善的那一类存在，比起做什么事情，他们更希望默不作声地漂浮在世界外面观看世界内的一切事情。
不过，灵界内那猩红色的污染让他们的生存环境变得非常危险，他们才迫不得已要逃入世界之内避难。
可问题在于，如果他们只是为了进入世界内避难，让他们进来不就好了，那为什么凤凰要与之开战呢，难道是怕这些强大的混沌种抢夺他们的地盘吗？那时的凤凰也不是北境共主啊，也完全没有地盘这一说法……
那么，便有其他的不得不拒绝他们进入的原因了。
“让你们进入现实避难，我需要怎么做？”
“将……那个……龙人种……杀死……”
双鱼的复眼依旧明亮而万分漠然，只直直地盯着费舍尔，好像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只是为了具体，他又加了一个描述，
“拉……法……埃……尔……”
“杀……了……她……就可以……”

第53章 “魔女”费舍尔
“杀了拉法埃尔？”
费舍尔闻言微微一愣，那股从得知了双鱼身份那刻开始就幽幽升起的寒意，此刻才终于从他的内心处开始浸入全身。
但迎着费舍尔的疑问，双鱼的话语却依旧断断续续而格外平静，
“是……的……”
“你们都知道我的事情，难道会不知道我对抗恶魔就是为了保全拉法埃尔吗？拿我要完成的目标作为筹码去做挡在目标之前的障碍，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因为……你不仅……只有……拉法埃尔……而拉法埃尔……也不仅……只有她……自己……”
双鱼的眼睛明亮，话语迟迟，
“你打不败……恶魔……拉法埃尔……伊丽莎白……瓦伦蒂娜……阿拉吉娜……全部……都会……死……你打不败……恶魔……她的……龙廷……她的母亲……她的人民……全部……都会……死……”
灵界的雾气微微涌动之间，一个拉法埃尔的轮廓同样呈现在了费舍尔的面前，她蜷缩着身体，宛如襁褓之中的婴孩那样恐惧，恐惧那在几年前将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恶魔……
她是龙廷的领袖，她是费舍尔的爱人，因此她需要强装镇定，不能将自己的脆弱和恐惧表露出来。
但在这群恒久注视着世界的混沌种眼中，她内心之中的秘密是那样显而易见。
“你想要……用那些……混乱……来增强……自己……实力……但你……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世界的……阶位被注定……每一次……攀登……都是违背……规则……因而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过……抱薪……救火……以己……换人……呵呵……
“像你……这样自私……的人……难道……还会在乎……这些……吗……只需要……你那么多……淑女中的……其中一个……我们……就会竭尽全力地……帮你……满足你的……愿望……我们将……任你……驱使……不需要……牺牲你……自己……她也不会……知道……是你奉献的……她……她只会……在梦中……甜蜜的梦里……被夺走性命……不再惶惶……”
如今的费舍尔已经在混乱的门前徘徊许久，他马上就要将灵魂补完手册的最后一部分内容给阅读完成，而这也即将是他阅读完成的第一本补完手册。
但在门前，无数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已经意识到，使用混乱的力量不会有任何好的下场，一旦再接着走下去，落得个身死、永不能与他所关心的人见面的下场都算是好的了。
他更害怕的是，自己会变成疯子，变成怪物，变得不像是自己，违背特蕾莎的期待，变成一个祸害。
但费舍尔却依旧摇起了头，他只回复双鱼道，
“即使是如此，如果需要她作为代价，我宁愿我死去或者被混乱所吞没。”
双鱼一动不动，良久过后才接着说道，
“随便……你……但我们……的提议……并没有……作废……你仍然……可以呼唤……我们……继续……这个……提议……将她……杀死……”
闻言，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不由得疑惑道，
“为什么你们要进入世界之内需要杀死拉法埃尔，这根本没有对应的逻辑……她只是一个十四阶位的龙人种，有什么通天的能耐将你们阻拦在夹缝外面？”
双鱼明亮如星星的复眼微微摇晃了一下，费舍尔似乎认出了他在表达否定的意思，紧接着，他说道，
“费马……巴哈……”
“费马巴哈龙神？”
“嗯……”
“所以，你的意思是，拉法埃尔与他有关？”
“嗯……”
“……那污染已经缓和过来，连蕾妮都无法压制了吗？”
“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们……逃难……告诉你……答案……”
“灵界中没有给你们提供安全的避难所吗？”
“有……但……进不去……天使……的避难所……”
天使的避难所？
难不成里面还有活着的天使吗？
那米哈伊尔、加百列和米迦勒他们还活着吗？
“你刚刚说的‘是也不是’，是什么意思？蕾妮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不是。”
“那污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不知道……”
双鱼的回答越来越简短，似乎在费舍尔拒绝了他的提议之后，他就变得比刚才的漠然还要兴致缺缺，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不过好在，费舍尔已经从这位双鱼座混沌种身上得到了大量极其有用的信息了，包括唐泽明日香还活着的确切消息，神话阶位的魔法该如何镌刻，以及一点点与拉法埃尔有关的消息。
如果费舍尔没有记错的话，他在过去的时候得知过，几位拉玛斯提亚的半神子嗣都有其各自的职责，他们分别驻守在世界中非常重要的位置，至少在费舍尔穿越过去的时候是这样的。
天之锁驻守在物质的边界，世界树驻守在世界内的支柱，而费马巴哈则驻守在夹缝。
三位半神虽然都被诸神赋予了对应的力量从而形成，但三位半神又各自额外获得了不同神祇的力量。
例如天之锁获得了物质之神奥云的赐福，世界树获得了命运之神阿捏巴托斯的赐福，而费马巴哈获得了达拉斯贡的赐福。
前两位半神获得的赐福都能从他们所创造的神话种之中看出来，例如精通锻造圣物的天使，精通命运之力的精灵……
可唯独费马巴哈的子嗣龙人种，他们并不是神话种，他们身上的那种额外生长出来的灵魂龙角虽然看起来很唬人，但应该不至于到了龙神赐福的显现，很难说和龙神得到的赐福到底有没有关系。
所以，费马巴哈本身被达拉斯贡赐予的赐福到底是什么，费舍尔到现在仍然不得而知。
只是此刻，费舍尔却突然想起来了一件好像与此有关的事情。
还记得很久之前，他在南大陆第一次遇到拉法埃尔经过斐洛恩城与斐洛恩激战并最终将之击杀夺得灵魂补完手册之后，达拉斯贡的化身曾经现身过，和自己说过“欠自己一次人情”。
长久以来，费舍尔一直都认为是因为自己夺得了灵魂补完手册，阻止了斐洛恩的暴行，所以这位深藏不露的“门之神”才会露面来感谢自己。
但现在经过了双鱼的对话，费舍尔却突然有了另外的一个猜测。
有没有可能，当时达拉斯贡是为了感谢自己救了拉法埃尔，毕竟如果没有自己的话，她要是真的被那个斐洛恩城的买家奥恩带给了斐洛恩，以他对灵魂实验的痴狂程度，会发生什么还真的不太好说。
而因为拉法埃尔死亡会产生后果，如双鱼所说的那样，他们混沌种能因此进入现实，而这才是真正的，达拉斯贡说欠自己人情的原因？
费舍尔的猜测不知道正不正确，但从后来他拿走厄尔温德的生命补完手册却再没有神祇感谢自己看来，这个猜测结合双鱼的话语还是很有信服力的。
话说，达拉斯贡的人情到底算不算还了，在北境的时候，好像与厄尔温德战斗的时候祂都没怎么插过手，虽然费舍尔知道这是因为祂也在和灵界的蕾妮合力阻止灵界污染降临现实，但大概真神的人情应该不止将他们送回现实这么简单吧？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这次与混沌种的见面也快要抵达了尾声，费舍尔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再最后和眼前依旧漠然无比的双鱼对视了一眼，虽然这个混沌种基本上没说什么好话，包括对自己称谓上的污蔑以及想以拉法埃尔性命作为筹码的提议，但费舍尔能感觉到，双鱼所有话语与行径上都没带什么感情，而是纯粹地在诉说自己的需求与能提供给费舍尔的利益。
这种毫无感情，如观众一样漠然的种族正是费舍尔与混沌种初次见面的所有印象。
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费舍尔只是向他分享给自己如此之多的情报表达了感谢，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好几千年前，你们之中的五个是怎么进入现实的，而如果是为了避难，为什么你们会与北境的生灵发生战争？”
双鱼的话语依旧井然有序，一一回答了费舍尔的问题，
“不谢……”
“费马……巴哈……玩忽……职守……
“我们……也是……混乱……”
原来是这样……
他都忘了，从灵魂之海而来的产物也属于混乱的一种，而他们对现实规则的破坏便不言而喻了。
都不说千年前的那五位了，单单是眼前的双鱼进入现实，对现实规则的破坏恐怕都不亚于一本快要完全的补完手册了，除了拉法埃尔这个主要原因之外，这也是费舍尔不得不考虑的。
可是，自己呢？
自己通过混乱进入了神话阶位，还在阅读补完手册，自己对这个世界而言是不是也正在逐步变成不容的祸害呢？
得到了答案的费舍尔沉默了片刻，随后再次对双鱼表达了感谢，他刚刚准备离开，却感觉到他的一只触手朝着自己的方向缓慢地伸了过来。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是透过星星魔法看到的灵界表象，但在双鱼那蕴含着不知几何的神秘力量面前，眼前的一切隔绝都开始被迫压缩。
在这一刻，费舍尔感觉到双鱼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那感觉抵达了极点，却又始终相隔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分离感。
他的触手缓慢地、隔着魔法地放在了费舍尔的头上，在那一瞬间，费舍尔觉得灵魂微微一热，全身上下与肉体相链接的灵魂都开始变得轻盈起来，仿佛有什么来自世界深层方向的力量遥遥地灌注了下来。
他瞬间觉得自己原本就很畸形的灵魂如今变得更加轻盈，莹莹地充斥着丰沛的魔力，那多出来的魔力在魔法的照耀下与远在灵界的双鱼相辉映，变作了一个扭转连接的符号。
“双……鱼……”
他……
不，应该是她的女声如歌声一样在费舍尔的内心之中响起，漠然地重复起了她的尊名。
她是星星之混沌中的双鱼座，如好几千年前被母神们驱使那样，选中了费舍尔。
而这样的能力，一般都只有某一种西大陆特有的亚人种才会有。
魔女。
“你不是……女性……没办法……赐予你……我强大……的……特性……但连接……能增强……你灵魂……的魔力……你……可以……使用……更强大……的魔法……但如若……依然……不敌……在夜晚……随时……联系……我们……如果你……改变了……主意……”
费舍尔看着双手上明亮的魔力回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话。
但双鱼已经不想再和他说更多的话语了，周遭星星魔法的能量越来越黯淡，其中模糊显露出灵界与双鱼模糊形象的雾气也变得愈发朦胧，要立刻透出现实夜晚的色彩来。
在那魔法即将要消散的前一刻，双鱼那幽幽亮着光芒的复眼依旧漠然，漠然之中悠悠地传来了她的告别，
“再见……魔女……费舍尔……呵呵……”
“……”
雾气陡然消散，露出了怔愣在原地的费舍尔。
外面的埃姆哈特立刻飞了过来，担忧地看着他说道，
“费舍尔！你没事吧，刚才那个什么鬼魔法亮起之后就把你给吞进去了，而且周遭还有很多空间乱流，我甚至都看见夹缝的光芒了。还一去就去了那么久，你见到那什么混沌……咦，你身上的魔力回路怎么怪怪的？”
书爵士毕竟是见多识广的存在，他一眼就看出了费舍尔身上的魔力和进入魔法之前有很大的区别，原先他还以为是费舍尔遇到了什么危险，例如被混沌种的意识和力量给污染了什么的，但越看，他却越发觉得费舍尔现在身上的魔力的性质有些眼熟。
他书封上的表情稍稍一滞，上下打量了费舍尔一圈，随后嘀咕道，
“你也没啥变化啊，作案工具也没被没收，该不会……你的特性是啥？”
费舍尔黑着脸将一副作怪模样的埃姆哈特给抓在手心里，说道，
“什么叫我去了那么久，我不是就进去了十几分钟吗？”
“谁说的，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了！”
闻言的费舍尔微微一愣，他抬头一看，却发现来时还刚刚傍晚的天色如今月已至中天，显然事实和埃姆哈特所说的一致。
现实里面的时间规则与灵界内的不一样么……
他将埃姆哈特给放开，随后转头打量了四周一圈，却没看见死亡卿的身影，不由得问道，
“那家伙人呢？”
“哦，他啊，他喝醉之后就随便找个地方去睡觉了。他不想再去龙廷里面了，里面人太多，他不太习惯……他说，要出发的时候你叫他就行，他会来和你汇合的。”
说着说着，埃姆哈特又飞到了刚才死亡卿待着的那棵树上，用嘴巴十分嫌弃地叼着一根木质的口哨飞了过来，那似乎就是用来联系死亡卿的东西。
费舍尔伸手接过了那都快要被盘包浆了的木质口哨，上面有着一股奇奇怪怪的脂肪香油的味道，也难怪埃姆哈特会如此嫌弃它了。
他将口哨收入了兜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愈发明亮的月亮，转过头朝着龙廷缓缓动身，
“我们走吧。”
“哦……对了，你在里面遇到了混沌种？从他口中知道了什么吗？”
“知道了挺多内容的，等回去再和你说吧。”
“呵，那你最好现在说，我可不想满怀期待地等着回去，结果你还没讲一个字，我就被一位臭着脸的红鳞龙人种给赶走了。”
“……”
费舍尔哑然失笑地看了一眼旁边逼逼叨叨的埃姆哈特，此刻的他们正站在南枝山脉的最南端，也是能俯瞰龙廷的位置。
此刻的红龙廷依旧灯火通明，而最引费舍尔注目的却是此刻他们所站位置的山脚处。
那里，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也正怀着对未来的未知，于深夜中举着火把开始进入南枝山脉，赶赴前线迎接即将到来的人类联军。
军队的数量很多，南枝山脉对人类联军是天险，对后方红龙廷的军队而言同样是这样，因而他们需要分批次地跨越险峻的山脉抵达南枝山脉的前线。
这也意味着，留给费舍尔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从今晚开始，他就必须要开始将灵魂补完手册剩下的内容给全部掌握，然后掌握神话阶位的魔法之后赶往恶魔王朝。
……
……
幽暗而无比宽阔的灵界，此刻徒留一片极其安静的死寂。
在污染尚未来临的时候，星星们会日复一日地注视着世界，但这个过程却并不安静，正如刚刚费舍尔遇到的双鱼那样，混沌种们会用美丽的歌声去记录现实内发生的故事。
每一位混沌种注视的地方不同，所看见的人物与故事不同，其歌唱的风格与方式也截然不同，由是如此，当时的灵界之中，便满是此起彼伏的、好听而神秘的歌声。
它们互相传唱着，萦绕在那位从世界之外而来的权柄，帮助祂日复一日地思考，祂为何要诞生，为何要来到这个世界，直到某一天，祂遇到了一位背负着漫长等待的转移之人。
但如今，因为那可怖的污染，混沌种全部都四处躲藏，安静地注视之中却不再敢歌唱，生怕引起那猩红污染的注意。
此刻，灵界之中暂时与现实链接景象的星星魔法一点点消散，无垠的黑暗之中，双鱼那明亮的复眼却一动不动，只安静地注视着那消散的瑰丽。
“结束了……”
随着双鱼的如歌声一样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身旁，难以被肉眼所看穿的黑暗之中，一双双明亮的、如星辰那样闪烁的眼睛依次亮起。
也只有当那眼睛明亮起来的时候，你才能隐隐约约地看清，原来那巨大得如星星一样的眼睛们也只是这群混沌种庞大身躯的一部分，大片大片藏在黑暗之中的阴影才是他们的强大本体……
此刻，当身旁其他混沌种的眼睛全部亮起的时候，这一片黑暗瞬间像是布满了各种颜色的银河，将那令人心悸的黑暗给暂时驱散了一些。
这光芒照亮了一些旁边的场景，显露出了一片破败的断壁残垣，那断壁残垣之中隐隐地闪烁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高维力量，能轻而易举地抵挡和承接半神及以下的攻击。
只不过这似乎来自于某个极其辉煌的文明的造物如今已经破碎而零散，又因为漫长岁月的衰败，其原本的辉煌也如草芥那样隐藏在了这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变作了混沌种们暂时的藏身之所。
“他拒绝了，没有费马巴哈的赐福，夹缝于我们如天堑，我们进不去，逃不了……要么，就只能听新生的权柄意识的，用她的方法……”
“否……”“否……”“否……”“否……”
在其中一位混沌种的声音响起之后，其他大多数的混沌种全部对他的提议表达了否决，似乎那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没有了界域的限制，又因为是混沌种与混沌种的交谈，此刻终于不用像和费舍尔交谈那样一个词一个词地向外蹦了。
“或者，我们，向更【外面】逃，从【终极】离开。”
过了好一会，其中一位歌声更加悲怆而低沉的混沌种开了口，但先前与费舍尔对话的双鱼却摇了摇她那庞大的头颅，在黑暗中溅起明显的光亮波浪，她说道，
“天蝎，终极是关闭的，如牢笼，如铁壁，只有外面强大的，向里面送，却从未有谁逃出去过……就连祂的权柄，也曾经想穿过终极，离开，最后依旧失败，回到了这里……”
所有或强大如半神的，或稍弱一些的，十九阶位，十八阶位的混沌种，全部都安静了下来，似乎也明白这个方法的不可行。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只不过他们实在是忍耐不了了，或许还有一点鱼死网破和自暴自弃的想法，所以名为“天蝎”的混沌种才会如此提议。
只是，在沉默了半响之后，又一位混沌种开了口，
“有一个人，逃出去过。”
但很快，又被双鱼打断了，
“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天秤……”
“……”
“再等等吧……”
“再等等？”
“会有机会的，我能感觉得到……”
“他不会放弃那个费马巴哈的遗孤，他很贪婪，却不会背弃他辜负的，即使要他死。”
“不，是另外的……机会。”
“……”
没有混沌种再回答双鱼的歌声，他们只全部安静地看向了断壁残垣的外侧，挣扎着，透过夹缝的封锁，注视起了现实的一切。
只是在这沉默之中，这一片幽暗的外侧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极其明亮而恐怖的月光。
那月光如水一样，幽暗的紫色之中迸发着明亮的洁白，互相杂糅之中，那月光很快将混沌种们藏身的这一片断壁残垣的外侧给照亮，将外面的灵魂之海给照亮，将更远处的无数横亘在这一片不受规则所辖，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空间之中的一切都给照亮……
“嗡嗡嗡……”
远处可怖的猩红色雾气一点点退缩，可这些藏身于断壁残垣之中混沌种却一点不觉得安全，反倒是全部都闭上了星星点点的眼睛，将他们脱胎于灵魂之海的强大身躯给藏匿起来。
同时，他们同时漠然地念诵起了同样的话语，
“母神保佑……”
“母神保佑……”
“母神保佑……”
在那重复的念诵之中，那洁白而幽紫的月光如潮水一样缓慢褪去，将这一片天地重新溶为死寂的黑暗。
黑暗之中，那些如星星一样的眼睛不再睁开，只再一段交谈声传来，
“越来越勤了。”
“……再等等吧，会有机会的。”
双鱼的复眼陡然睁开，从中恐怖地呈现出了现实之中龙廷军队们举着火把朝着南枝山脉之中行军的画面。

第54章 在那之前
依稀的月光偏斜，与祈祝塔王庭内某个房间之中的烛火遥相辉映，共同铺陈了光亮，将办公桌上或摊开或堆叠在一起的厚重纸卷给照明，连带着那张正凝重注视着纸卷的蓝发少女的脸庞也一起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这位少女，正是来到龙廷几年有余的鲸人种茉莉。
“唔……”
少女蓝色长发的两侧，两只黑色的修长双耳扇动了一下，卷起一点凉风的同时却扇不走她脸上有些浓厚的疲惫。
身为红龙廷的祭祀，她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尤其是现在战事愈近，虽然下面有很多如密尔那样的官员帮忙，但很多琐碎而关键的东西却需要茉莉去落实与监督。
之后的这些工作全部都会交接给蝙蝠种的族长埃姆雷夫妇，他们也是拉法埃尔十分信任的人，早在五年之前便跟随了拉法埃尔建立新龙廷。
茉莉的学习速度很快，仅仅来这里几个月不到就已经完全掌握了龙廷语，听说读写一概无碍。
眼前的工作已经差不多要完成，而距离出兵的时间也越来越近，这让茉莉的内心也不由得有些没底起来——虽然自从费舍尔回来之后，她与拉法埃尔便没有再私底下见过面了，但龙廷的事务却依旧通过公文有往来，所以茉莉无比清楚拉法埃尔以及红龙廷接下来的安排。
她只是忽而又想起了两年半之前的战争，那狂乱的疾风，那简直是无可战胜的敌人，那个人类的将军巴巴托斯。
和拉法埃尔不同，茉莉从小就待在玄参的身边，就算玄参也算不上什么优秀的教育家，很多事情做不到深入浅出的教导茉莉，但待在一位半神的耳濡目染之下，茉莉还是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母亲与其他生灵那天差地别的不同。
神话。
她的确是知道这个概念的，知道费舍尔都已经抵达了神话，自己这个为了要保护他避免陷入灭世漩涡而离开海洋的鲸人种却始终看不到神话阶位的门槛。
她没有母亲那样的天赋。
那自己到底有什么天赋呢？
难道什么都没有吗？
茉莉发了呆，看着旁边木杯中已经变凉的茶水，沉默了片刻，她还是退后了一些，将自己过于宽广的胸怀从桌面的承托上带离，富有弹性地摇晃了一下。
她有些迷茫，怔怔地注视着那杯中的水源，直到良久之后，她才轻声开了口，呼唤道，
“拉玛斯提亚大人……”
“……”
但不出意外地，拉玛斯提亚依旧没有回复她，自从好几年前，拉玛斯提亚大人的意识就不再离开海洋了，如果要再联系上祂的话，恐怕茉莉便不得不返回深海之中去才行了。
可那样的话，茉莉一定会被玄参给发现的，那样还能不能回来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按照茉莉这样止步不前的状态，怕是在那灭亡来临之前也会被玄参给抓回去的……
“唔，我到底该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
“我该怎么……哎哎哎？”
茉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下意识地如此回复道，但紧接着她便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看向了门口，却正好看见了微弱的烛光之中显露出的那骄烈如火的身影。
却见她的房间门口，拉法埃尔换了一身黑色的常服裙装，她的爪子正搀扶在门框上，整个人却并没有踏入茉莉的房间，反倒是在门外等待的样子。
茉莉连忙站起身子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的拉法埃尔。
或许是之前正面交锋落下的溃败，或许是偷偷与费舍尔私会害怕被发现的愧疚，也或许有一点许久未见而重逢的喜悦？
所以此刻，明明茉莉是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却显得颇为局促，
“拉……拉法埃尔，你来了？”
“……嗯，我能进来吗，茉莉？”
“当然啦。”
拉法埃尔微微一笑，徐徐走入茉莉办公的房间之中，迎着窗外的夜风，她玫瑰色的长发也被吹微风到了身后，微微摇晃起来。
旁边的烛台上有许多并未点燃的蜡烛，拉法埃尔注意到了，便问道，
“怎么不点灯？”
“在海里的时候，我们不需要太亮的光芒，我已经习惯这样了……”
“这样不会很黑吗？”
但拉法埃尔却伸出了自己的两个手指放在了那蜡烛的上面，微微一搓，其中迸发的热量便让蜡烛燃烧了起来，连续照亮了其他熄灭的蜡烛，将房间内的阴影缓慢驱散，将此刻不远处茉莉的脸庞给照亮。
茉莉稍稍瑟缩了一些，但顺着那光芒，眼前的龙人种的样貌也格外清晰地展示在了她的面前。
拉法埃尔的外貌一如她们初次相见时那样，那样明亮，那样炙热，宛如那点燃的蜡烛一样要将房间内的一切给照亮。
和注视着拉法埃尔的茉莉不同，慢慢靠近的拉法埃尔首先看见的，是她桌面上摆放的各式龙廷的公文。
当看到那公文的时候，拉法埃尔先前的脚步也停在了原地，她停顿了片刻后才接着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我先前……带费舍尔去见了我的母亲。”
茉莉闻言微微一愣，紧接着她抿了抿唇，却什么话语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等待拉法埃尔接下来的话语。
而拉法埃尔的余光看见了茉莉只沉默，她碧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接着说道，
“茉莉，你是来自龙廷之外的人，按照道理而言，这里的一切本应与你无关，但……”
“……拉法埃尔，你是要赶我走吗？”
拉法埃尔看向茉莉，有一些意外的表情，但紧接着，她却摇了摇头，笑着道，
“怎么会，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而且，我是说，龙廷的事情本应与你无关，但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帮助我，没有你的助力，我无以到今天。我很感谢你，也很尊重你的情谊……费舍尔的事情我并不怪你，茉莉。
“要怪，也只能怪他，怪他是个多情的纳黎人，怪我，怪我没本事，不够有底气去独占他。你先前和我说过很多你与老师的情感，我当然知道他救你于危难的情谊，我相信你也能理解我与他之间的尊重与默契……只是，你我都没有想到我们思念的会是同一个人，才造就了现在的尴尬局面。”
茉莉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旁边的烛火摇摇，将对方和自己的面容都笼上了一抹摇摇晃晃的阴影，
“拉法埃尔，我……”
“我带费舍尔去见我的母亲，只是不想让我，让他有所遗憾，我想告诉他我对他的情谊，也不想让我的适尾伴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连父母与祖先都要欺瞒。如果可以，我甚至还想要与他举行婚礼，将我们的一切都公之于众……但你也知道，如今龙廷的情况已经不足以让我这样做了。巴巴托斯和他的军队即将南下，两年半之前，他那恐怖的力量让我至今都印象深刻。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
拉法埃尔抬起了自己被鳞片覆盖的爪子，那里正在微微颤抖，似乎肌肉也回想起了当初与那个恐怖敌人正面交战而瞬间被击碎的痛苦。
哪怕在茉莉的治疗与岁月的流逝下，如今拉法埃尔的伤势已经痊愈，但那恐怖的力量却沿着肌肉一直落到了她的心中，让她一想起就会感到战栗。
莫非是这位传闻中的“龙女王”胆小如此，竟然会被一位敌人给恐吓？
其实不然，如果她真的被吓破了胆，便不会在龙廷、亲人与费舍尔的面前镇定自若，哪怕这镇定自若只是她的伪装……
只是，那如天堑一样可怖的力量是无可否认的，按照费舍尔的说法，自己甚至连“神话”的门扉都还没看见，便要与其中十八阶位的存在正面交手，这样力量的悬殊，只要是一个人都会感到落差和不可战胜的绝望。
恶魔……
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恶魔。
拉法埃尔并不知道恶魔为什么会与人类与那群傀儡狼狈为奸，但战场上可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既然是敌人，拉法埃尔唯独能思考的就是如何打败对方。
可百思之下，却并无任一方法，这才是拉法埃尔感到无力的源泉。
茉莉注意到了拉法埃尔那微微摇晃的手，她也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还是那个将重伤的拉法埃尔给救下的人，当然也知道他们面对的是怎么样一个存在。
再一次地，她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告诉自己，在她尚不是神话阶位的时候，她曾经与一位神话种的天使发生过冲突，与他在海里打得昏天地暗，虽然最后身负重伤在海底躺了好久，但她说，当时她非常兴奋，就算失败了也一点都不觉得挫败，甚至想等伤好了再打上天使的老巢，与之再战。
结果伤还没好多久，她兴致勃勃地准备再战时，父亲就已经提前帮她报了仇，让她颇为介怀。
所以，哪怕之后母亲再遇到比那天使更强百倍千倍的敌人，她却始终觉得不比当初在海底的那次战斗更快意。
而自己呢？
自己遇到了那样的神话种，却只想着逃跑！
虽然以事后的观点看来，自己带着受伤的拉法埃尔遁走是明智之举，而且能成功跑掉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茉莉自己是清楚的，那时并非是理智权衡后的决定，而是一种来自灵魂的难以抗衡的恐惧。
她当时是只想着逃跑，害怕得连看对方一眼都不敢，逃跑得连大脑都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一路狂奔。
简直和母亲是天差地别……
茉莉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拉法埃尔，她抿了抿唇，只是说道，
“那些存在是恶魔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从恶魔王朝之中逃出来。但先前，费舍尔不是说，他有……”
茉莉说着说着就噤了声，随后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拉法埃尔。因为按照道理，她和费舍尔私底下偷偷见面的事情是不应该让拉法埃尔知道的。包括费舍尔说会处理那两位恶魔的事情也是在私底下的见面之中告诉茉莉的，这样一说出来岂不是就暴露了？
但闻言的拉法埃尔只是看了茉莉一眼，并没有计较他们两个偷偷见面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今天早晨时自己装睡时听到的茉莉的动静，让她笃定就算他们两个见面也并不会做什么坏事；也或许是因为本身拉法埃尔对茉莉的感情就足够深重，此刻两人独处，她也不会去苛责与自己相处了四年半的姐妹。
其实如果真要按照相处的时间看来，茉莉待在拉法埃尔身边的时间是要远比费舍尔长的。
只可惜，情感上的事情并非能以时间的长短来计较的。
有多少人只是因为那可怜的惊鸿一瞥，便从此寝食难安，心里从此住了一个虚幻的影子；也有多少人，哪怕与身边人日夜共处同枕而眠，却各自心怀鬼胎各有心思。
与费舍尔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实在是太过于惊艳，甚至说，如果费舍尔没有那滥情的毛病，拉法埃尔甚至会觉得，哪怕是以多长的篇幅去记录他们之间的感情都不足为过。
相信对于茉莉而言也是这样，当初次离开海洋、涉世未深的她卷入亲人涉死、举目无亲的险境中时，那救她于水火的费舍尔便成为了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茉莉的话语戛然而止，而拉法埃尔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摇了摇头说道，
“我当然是愿意相信费舍尔的，哪怕连他自己都觉得他的能力还赶不上那位巴巴托斯。他说，对方不止有一位类似于巴巴托斯的恶魔，那里还有另外一位，就是当时将那个人类记者送过来的……阿加雷斯？”
“还有……一位？”
“嗯，我都不敢想象，两位那样存在的恶魔到底会有多么恐怖……我相信费舍尔可能已经有了处理他们的办法，毕竟以他那样的性格，如果没有一点眉目是断不会说出他去解决这样的话来的……”
“那拉法埃尔在担心什么呢？”
拉法埃尔犹豫了片刻，随后转过头来看向她，
“我是在担心他所用的方法。”
“……方法？”
“嗯，每当想到费舍尔正在帮助我的时候，我有时会做一些噩梦，梦到一些……我不太记得具体内容的梦。我忘记了我看到了什么，但我却还记得我在梦中的感觉，那种……不安和恐惧。我不知道这是因为那些强大恶魔还是因为我对他的怀疑……”
拉法埃尔停顿了好几秒，随后才补上了未完的话语，
“我相信他对你我的情谊，所以我怀疑他可能会为了救我们做出不应该的决断，以外道和不正确的方法去铤而走险。如果是这样，他会付出的代价将会是我难以接受的，哪怕最后他真的打败了恶魔，我也会替他感到不值。”
“他会用什么方法拉法埃尔你有问过吗？”
“我问过，但都很……模糊，他只是说，他会去恶魔王朝，那群恶魔的老巢，那群恶魔逃脱的地方。但我不相信只是依靠这个办法就能避免与他们的对抗，说到底，那群恶魔会出现在人类的联军中为伊丽莎白效劳已经很不对劲了，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的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
“恶魔王朝……”
“嗯，那个地方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但我以前听过埃雷姆族长他们提到过，恶魔居住在很深的地下。”
“所以，拉法埃尔希望费舍尔怎么做？你想要他放弃帮助你吗，这……根本不可能，我也没办法接受。如果战争一旦失败……”
“他当然不会同意，茉莉。还有几日我就要率领军队前往前线，他想必也会出发。我还有前线的事情需要照顾，而你……茉莉，我希望你能和他一起前往恶魔王朝。”
“哎，我？”
茉莉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看向了拉法埃尔，生怕这是她考验自己的做法，但抬眸看去，她却只看到了拉法埃尔侧过去的容颜。
她背着烛火，只碧绿色的眸子发着光亮，
“嗯，你。”
茉莉瑟缩了一些，小声地说道，
“我还以为……拉法埃尔很在意我和……”
“嗯，很在意哦。”
“那你还……”
“但是没有办法，我害怕这里就是我的末路了。”
拉法埃尔摇了摇头，看着窗外仿佛暴风雨前夕那样得到片刻宁静的龙廷，低声对着茉莉说道，
“这次的战争，你我都知道局势。哪怕没有那两位恶魔，因为两年半前的失利，我们的力量大减，在兵员上也远不如伪廷与人类，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纳黎。就算我们的能力远高于寻常，但在恶魔的面前却也不是对手……所以，我不得不考虑失败之后的下场。
“当年我兵败撤退的时候，有很多族裔拖家带口地背井离乡，同我一起撤退到了这一隅之地。若是兵败，我没有脸面抛下他们和费舍尔与我的家人远走高飞。我会死在这里，和我的士兵一起葬身于此。但你不同，茉莉，你原本就不是龙廷的亚人，你可以自如地离开，也算是我的一个保障。
“虽然我依旧耿耿于怀，但比起什么伊丽莎白之流，我更希望将费舍尔托付给你。我想让你跟着他进入恶魔王朝，在他被迫因为我和龙廷而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阻止他，以免他付出代价。然后，就算失败了，你也能带着他和我的母亲离开这里……”
茉莉抿了抿唇，此刻感受到了拉法埃尔的相让，她却一点喜悦都没有，她咬着牙，犹豫片刻之后看向了龙廷外的海洋，随后说道，
“我……我去求我的母亲，让她来帮助我们。”
拉法埃尔只静静地看着她，随后摇了摇头，对着她说道，
“你和我说过的，你与你母亲的诺言……像她那样的强者当然会因为你的身份而产生恻隐，但那是对于你的安全而言。回去寻找你的母亲，除了再也回不来之外，她什么也不会答应的……不要做傻事，茉莉。”
茉莉伸手紧紧地捏住了自己祭祀袍的边缘，只是此时此刻，她又颇为希望自己有如自己母亲那样强大的力量了。
她或许更希望拉法埃尔如之前那样因为费舍尔的事情与自己产生争执，也不希望她如此平静地对自己诉说着身后的交代和安排，好像一道命运的滑轨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滑落坠入深渊。
“那就这样，茉莉，记得我说过的话，这些事情就拜托你了……”
拉法埃尔微微一笑，随后侧过身来看向她，当然也看见了她的迟疑和不甘，犹豫片刻，拉法埃尔还是上前轻轻牵住了茉莉的手，将她微凉的肌肤包裹在了炙热之中。
“拉法埃尔，或许还有其他办法的，费舍尔他……”
“我也希望这样……不过，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你和费舍尔可就麻烦了。”
“拉法埃尔，你知道我……”
拉法埃尔轻轻握了握茉莉的手，将她接下来的话语给揉断在了口中，紧接着，她这才最后说道，
“……谢谢，茉莉。”

第55章 空白
“你这样到底行不行啊？”
费舍尔的房间之中，飞在半空之中的埃姆哈特瞪着死鱼眼看向书桌前面的费舍尔，如此疑问道。
“什么行不行？”
而此刻，在他面前的费舍尔正抬起自己的左右手，分别举起一张镌刻满各种环首的纸张，而另外一只手则举着埃姆哈特看不见的灵魂补完手册，一边阅读补完手册内的内容，一边则研究着先前双鱼所说的环首的奥秘。
“你现在正在看那种禁忌知识吧，三心二意的不会像上次那样失控吗？”
“不会，这样也能加快效率。而且上一次其实我并没有失控，只是第一次接触生命的知识，它改变了我的形态而已。我的意识并没有丧失，甚至还和本应该死去的厄尔温德对了话。”
“厄尔温德，那个疯子？”
“嗯……”
费舍尔不再与埃姆哈特搭话，只全心全意地将注意力放在了补完手册的上面。
那里面的禁忌知识随着他的阅读一点点地流入了他的脑海之中，同时，他身上的魔力回路也再次亮了起来。
和先前神话阶位还没有身魂一体时魔力回路明亮起来的征兆不同，此刻的费舍尔是全身上下都开始散发出一种扭曲的荧光，像是身体里藏了小灯泡一样，看得埃姆哈特啧啧称奇。
他很快注意到，在费舍尔的身上，那腰子的地方缺了一块荧光，似乎是在转移回来时被强大的力量给爆破了，所以有所空缺。
但从他和拉法埃尔的生活来看，他一点都没有因此受到过影响。
而费舍尔却已经没有时间去注意自己身上的这些变化了，他的全身心已经跟随着灵魂补完手册上的内容而开始游走。
“灵魂是不会消亡的，每一条正在思考的生命之中都迸发着灵魂的火热，他们承载了一个生命、一个国度、一个文明的全部故事。但从宏观上而言，所有生命的灵魂都是不断更迭交替的。
“你可能并不会意识到，你体内的灵魂曾经来自于好几万光年之外的某颗幽暗的卫星上，你的前世在茹毛饮血的过程中被同胞杀死，下一刻，你就被洗去了一切，转生到了伦敦一间吹着暖风的空调的病房之中……
“这种转化在世界之外是无形的，有连同此世诸神都丝毫没有察觉到的存在于暗中标注好了一切。但在这个世界之中，有形的灵魂得以让其运转的规则显形。
“在进入造物学会之后，我曾了解到有诸多前辈（包括会长在内）都曾尝试着通过灵界离开这个世界，但无一例外地，他们全部都失败了。于是，我开始思考他们的方法是不是正确，并开始有了一种猜测。
“这个世界之中，更为强大的生灵被称为神话种，他们的灵魂与肉体相交缠，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有非常深层次的理解，初期类似于‘权柄’的生物特性开始在他们的体内迸发。
“但灵界，这个同样存在物质的世界，却并不受到这个世界诸神规则的限制。那里有更深层次的力量来决定，譬如灵魂那强大的主人。我因此猜测，如果用更符合灵界规则的力量穿越灵界，是否有更大的可能性离开这里？
“毫无疑问，灵魂的力量便是其中一种。因而我想尝试让灵魂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抛弃自己的肉体，这样或许便能穿过终极，离开这个世界。但是，一旦没有肉体的供给，对灵魂力量的考验便变得至关重要。
“提高灵魂的力量一直以来有且都只有两个，一个是从别人身上出发，夺取他们拥有的灵魂力量；另外一条道路则是从自己出发，通过锻炼它，让它的质量变得更高更强。然而，第二条道路的进展无可避免地会变得十分缓慢，这里将会提供一条我发现的捷径，帮助你更快增强你的灵魂……”
费舍尔的目光落到了此处以及后面留下的内容，随后喃喃了一声，
“前世……”
是的，迦勒&#183;乌兹这个捷径非常粗暴，也无愧于“混乱”这一个称谓。
他提出，既然所有的灵魂都是经过无数次转世和凝结的，在宇宙之中一定有很多的种族意识到了灵魂的存在，一如这个世界的拉玛斯提亚等神明，哪怕他们并没有意识到灵魂是有主人的，但这并不妨碍那些文明们如这个世界内的魔法师那样去锻炼灵魂。
当一个生命转世的时候，它原本强大的灵魂会被还原成为某一种生命最原始的模样，那或多或少的能量都不知道去了何处。但通过迦勒&#183;乌兹的方法，他可以通过破溃这种灵魂规则的方式将每一世那些溃散的灵魂能量都还原回来，增强自己的灵魂。
但这个过程也会为使用者的神智带来异常强大的冲击，使用此法的人将会在瞬间经历千年万年的一切，他所坚守的一切都会在这样恐怖的冲击下变得微不足道，因为你的每一世都会各有其坚守。
若是相比较下此世的目标和一切有所不足的，那么如今所坚持的一切都会化作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比较下来最看重的那个目标。
所以，如果要用这个方式的话，最好一世一世地汲取能量，这样才会有足够地缓冲时间去调整理智。
迦勒&#183;乌兹也尝试使用过这个方法，他也不敢还原全部前世的记忆和力量，因此勉强还原了好几世以汲取力量，哪怕如此，他还是被前世看见的异星景象所吓到了。
不过好在，迦勒&#183;乌兹的前世中有一种名为【温迪戈】（笔记上被补完手册翻译的内容）的强大种族，他们形同直立状的海星，不仅能直接在宇宙中生存，还能汲取恒星的力量锻炼灵魂。
他们在宇宙中建了不少殖民地，而迦勒&#183;乌兹继承了那位温迪戈的灵魂力量，在灵魂力量上大大增强。
那种快速增长力量的方法让迦勒&#183;乌兹又欣喜又害怕，生怕这样的方法会触怒灵魂的主人，但观察了半年之后却什么事情都没有，而后迦勒&#183;乌兹才放心大胆地一世一世地开始汲取前世的力量以稀释风险。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显然对这个方法有了一点兴趣。
这样能快速增强力量的方法无疑是他现在对抗那两位十八阶位的恶魔所需要的，不如说哪怕是多一世也能让现如今的计划多上几分保险。
他看向了自己的手掌，那里畸形的灵魂仿佛正在雀雀欲试，随后，他扭头看向了书本上方记载的具体方法。
向世界之外的神祇祈祷，让祂回应你的过去，但不能念诵祂的全部尊名，只能以祂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称谓来撬动你的前世。
此刻，将目光完全融入那补完手册之中的费舍尔没有意识到，他的眸子里好像闪过了一点蓝金色的、如彩虹一样散开的光芒，仿佛反光一样倒映出补完手册上的文字。
旁边睡眼惺忪的埃姆哈特没意识到费舍尔此刻的不对，他只是下意识地感到了一点熟悉的恶寒。
但在费舍尔的心底，那个称呼已经徐徐展开。
【海洋】
在迦勒&#183;乌兹的注释中，后面还有很长的一段念诵词，但不知怎的，当费舍尔在内心中默念出这个词语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便突然在身边绽放开来。
他的眼前瞬间一白，仿佛虚无之中隐隐有惊涛骇浪朝着如此渺小的他倾覆而来。
即使已经进入了神话，在那一瞬，难以掩盖的慌乱还是充斥了他的心头。
他眼睁睁地感受到那恐怖的感觉迎面而来，在他做足了准备来迎接那可怖感觉到来的时候，下一刻，他却只觉得嘴唇的位置好像被什么柔柔软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费舍尔僵硬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被混乱知识充斥的大脑也瞬间变作了空白。
他刚刚……
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揩了一下油来着？
但那感觉毕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费舍尔都怀疑这是不是自己阅读了补完手册从而产生的幻觉。
就在他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他的眼前很快就传来了迦勒&#183;乌兹描述的那种坠落和追溯的感觉。
那一瞬间，他好像觉得过去在他的眼前排起了长廊，就如同在北境梦境魔法中那样，他体内蕴含的灵魂经历的每一时每一刻都开始如一道道立体美妙的墙壁那样呈现了出来。
他看见了自己是如何穿越到南大陆的，看到了自己在过去的所作所为，看到了自己与每一位淑女温存的每一夜，看到了自己与每一位淑女的相知相识。
还有更早的一切，一切的一切，他回到了那间不大不小的教会学校，看到了那位温柔善良的修女。
“特蕾莎……”
岁月在她的脸上倒退，将她变得青涩，将自己变得年幼，直到变成吃喝拉撒都需要别人照顾的婴孩。
自己与她从熟悉一点点到陌生，直到一天晴朗的下午，她将木篮子里的自己从教会学院送出那扇大门……
费舍尔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好像在这一刻，他如何成为的一个孤儿，他的亲生的卡度与纳黎的父母到底去向哪里，因为什么要抛弃自己，都要在他的面前揭晓。
他看着特蕾莎从抱起再将自己放下，随后退回门后，徒留那襁褓中的婴孩躺在木篮子之中。
随后，他倏忽看到了一双从他视角边缘处伸出的一只手，那手纤细又粗糙，看起来像是一个女人的手，手上的指甲没有修整，显得又长又尖锐。
这是自己的母亲吗？
但感觉一点不像，因为她拎着自己篮子的方式有一点……嗯，奔放。
也看都不看自己，像是扔一个货物到教会学校门口就完事那样。
难不成自己的父母并不是在这里捡到我的，而是在其他的地方，只不过是这个好心人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
费舍尔的疑问刚刚产生，旁边那拎着自己的女人便时光倒退地抬起了手，对准了襁褓中自己的脸庞。
从她袖子的缺口处，费舍尔清晰地看见了她手臂上有一道痊愈了看起来却依旧狰狞的疤痕，外形上像是一只被割裂的螃蟹，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留下的……
这个疤痕……
紧接着，他好像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像是一个疯子，声音模糊不清，用一种费舍尔从未听过的、却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的语言开了口，
“％￥@！#”
这是什么语言？
她应该是一个人类啊，但说的语言既不是南大陆语也不是北境语更不是西大陆语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
紧接着，他的眼前倏忽一白，时光倒退到了一片空白之中，好像他的人生就是从这个怪异女人的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开启的！
在无穷无尽的灵魂的坠落中，在这一刻，迦勒&#183;乌兹描述的进入前世记忆的感觉费舍尔压根就没有感受到，他只感觉到了虚无和空白，什么都不存在。
没有纳黎和卡度结合的亲生父母，没有被丢弃然后被好心人捡起送到教会学校的事情，没有前世，哪怕一世都没有。
是的，费舍尔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力量都没有汲取到，除了那个女人手上尖锐的指甲、怪异的语言以及那形同张牙舞爪的螃蟹那样怪异的疤痕……
现实之中的费舍尔突然眼睛一红，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可置信地从那种无尽虚无的感觉之中抽出身来。
迦勒&#183;乌兹向前世索取，因而被他前世的记忆给充盈有了极其膨胀的疯狂感；而费舍尔则恰恰相反，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空白和虚无，这样的感觉同样会催生疯狂与痛苦，让他忍不住抱着脑袋将头抵在了桌面上，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了更明亮的荧光。
“费舍尔！费舍尔！你没事吧？”
耳旁传来的并不是埃姆哈特的呼喊声，或许他先前呼喊过，但费舍尔正沉溺于探索过去与前世所以并没有听到。
此刻他听到的，是拉法埃尔那焦急的声音。
他愣愣地从那无尽的虚无感与他没有前世的震撼感中回过神来，眼中的散状蓝金色一点点褪去，随后转过头看向了身旁那十分担忧地、看着自己的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喘息着，看到费舍尔回过神来，她也终于松了一大口气，庆幸地将费舍尔一把抱入了她常服的胸怀之中，
“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我……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问题而已。”
“你撒谎，想什么问题会让你用脑袋去撞桌子！你……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说的那个打败恶魔的方法究竟是什么？我不相信那些恶魔这么强大，能这么轻轻松松地就打败他们！”
在担忧过后，拉法埃尔这才想起来气愤，她连忙捧着费舍尔的脑袋让他稍稍退后了一些，紧接着对着晕晕乎乎的他如此质问道。
埃姆哈特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连忙飞过来劝拉法埃尔道，
“哎哎，他也是为了你，安心，我在这里盯着他的，他不会出什么……”
“你去一边去！我没有问你！”
“哦……”
此刻的拉法埃尔宛如一只会喷火的暴龙，明明只有十四阶位，但给埃姆哈特的冲击力还是不容小觑。
他刚刚想要解释，飞到一半就被拉法埃尔的话语给吓得蔫了，又缩着脑袋飞回了床上装死。
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费舍尔亲自来吧。
费舍尔眨了眨眼，他苦笑了一下，只好亲自再重复一遍刚才埃姆哈特的意思，他说到，
“我真的没什么事，只是在研究魔法而已。研究魔法出现一点问题是很正常的，更何况还是如此危险的魔法，你说对……”
费舍尔说着说着，他忽而感受到自己身体内的灵魂诡异地充斥起了一点丰盈的感觉，和迦勒&#183;乌兹手册中描述的、得到前世灵魂力量的感觉非常类似。
但他明明没有前世啊，这种力量到底是……
可下一刻，他有着神话阶位强度的嘴唇处，便凭空地出现了一抹好像被什么女人用力吮吸过的粉红草莓印，摆在拉法埃尔的面前，让担忧费舍尔的她微微一愣。
紧接着她冷笑了一声，回道，
“是啊，确实很危险，要不嘴巴被吸成这样了呢……”
“……”

第56章 蓄势待发
突如其来的，费舍尔唇边的明显痕迹就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那样，将拉法埃尔这条火龙给完全点燃。
她和费舍尔已然亲密了如此多次，他在自己身上当然也留下过这样类似的不规则粉红色痕迹，因而拉法埃尔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唇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那个什么叫做“蕾妮”的女人留下的？
自己才刚刚从茉莉那里回来，而且那个小妮子显然不可能做出如此奔放的痕迹。而那个叫什么“蕾妮”的好像是一位魔女来着，有一点神神秘秘的手段倒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拉法埃尔心中最大的嫌疑当然就落在了那位来去无踪、她也没怎么见过的魔女小姐身上。
就算有埃姆哈特在旁边做了多次解释，但或许在她看来，这位书书和费舍尔当然是沆瀣一气的，做出什么欺骗自己、打打掩护的事情是经常的，所以，埃姆哈特的掩护也宣告失败，只好委委屈屈地躺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装死以躲避战火。
但埃姆哈特的委屈都在其次，要论委屈，这天底下的人就没有几位能有现在房间之中的费舍尔委屈了。
他向母神发誓，他刚刚真的只是在阅读灵魂补完手册的同时顺带研究了一下魔法，后来看到了迦勒&#183;乌兹研究出来的提升灵魂力量的捷径，他便也想试一试，谁知道搞出了一大堆让费舍尔也疑惑不解的大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他空白的前世、那莫名其妙来到的灵魂力量、那将自己放在教会学校门口的神秘女人的身份……
这些搞不明白让费舍尔一头雾水也就算了，他的嘴唇还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点“伤痕”，大抵是研究那什么方法的时候留下的，总之绝对不是什么淑女留下的，只不过在形状和外貌上比较类似于草莓而已……
但是，他也想起了在默念那什么“海洋”的名讳的时候，他的确有被揩油过的感觉，难不成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费舍尔也不清楚，目前的重中之重当然是哄拉法埃尔，而对于哄她，费舍尔也有一套自己的物理方法就是。
……
……
月明星稀，费舍尔房间之内的烛火渐渐熄灭，任由外面模糊不清的月光如水一样将地板给铺陈，将费舍尔如贤者一样的思绪给照亮。
房间之中安安静静，只脸色红润、额间冒着一层细密热汗的拉法埃尔微微喘息着躺在费舍尔的胸膛上，呵出一点带着芳香的热气。
她的身上，贴伏的鳞片微微晃动着，从中不断冒出缕缕肉眼难见的温顺蒸汽，将被褥染和她的肌肤染得微微潮湿，粘住了她的玫瑰色长发，让她舒舒服服地眯了眯眼睛，将身边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好一点了吗？”
旁边，费舍尔的询问传来，拉法埃尔闭着一只眼，另外一只眸子抬起看了一眼他，否认道，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她的身后，从散落的被褥间漏出的修长尾巴惬意地拍了拍床面，随后点了点头。
费舍尔疑惑不解地低头看她，却发现她正好也慵懒地抬起一点头来，看向了他。
迎着费舍尔的注视，拉法埃尔微不可察地鼓起了一点腮帮子，尾巴如在床面上一扫一扫地，碧绿色的眸子一直在对方唇边那极其显眼的吻痕旁边打起转来。
随后，在费舍尔微愣的表情中，她探过去了一些脑袋，一口狠狠地吻在了他唇的另外一边上，正好与那先前留下的痕迹各处一边。
“啵！”
她极其用力地在费舍尔的唇上吻下，而费舍尔则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施为，直到好几十秒过后，她才喘着气退开了一些距离，眯着眼睛看向自己刚才耕耘的地方。
结果，就算是她如何用了死劲，也没办法在费舍尔神话阶位的嘴唇旁边留下一个如刚刚那样的草莓吻痕。
拉法埃尔撑着身子，那微微鼓起的腮帮子越鼓越大，身后一扫一扫的尾巴也宛如响尾蛇的尾巴那样不爽地摇晃起来，看得费舍尔哑然失笑。
在她张开血盆大口决定用自己尖锐的龙牙啃咬之前，费舍尔便轻轻摁住了她的脑袋，将她重新抱入了自己的怀中。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有挣扎开之后便慵懒地重新在他怀中再寻了一处舒服的地方躺下，用碧绿色的眼睛死亡地盯着他，看得他只好解释道，
“这不是吻痕，只是研究魔法时留下的痕迹而已。”
“呵呵……”
拉法埃尔不理他的解释，只一口咬在了他的腹肌上，像是在挠痒痒，但却表达了“解释失效”的情况。
但费舍尔自己也觉得是这样，如果真是有哪位淑女如此神通广大，那他大抵还是会心虚一下的，但现在没有就是没有，他能怎么解释呢。
不过拉法埃尔似乎也并不再以为是什么莫须有的淑女了，她反而说道，
“你刚刚，绝对没有在研究魔法。研究魔法才不会用脑袋去撞桌子，还那么痛苦……你刚刚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和打败恶魔的方法有关？”
“……没有。”
费舍尔的手掌环过拉法埃尔娇柔的身躯，直直穿过了那如瀑布一样柔顺的玫瑰色长发，让它们在自己的指尖中穿行。
拉法埃尔的身子颤了颤，却并未放过敷衍的费舍尔，
“……你撒谎。”
“我撒什么谎，方法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那些恶魔并没有脱离母神的封印，只需要我进入恶魔王朝将他们的封印重新启用就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费舍尔笑了笑，但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些思绪。
他只是突然又想起了刚才自己看见的内容，他的灵魂并没有过去，也没有前世，这完全不符合迦勒&#183;乌兹给出的灵魂的知识。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的视角会在看到那个怪异女人的瞬间戛然而止呢？
这意味着，自己很有可能压根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父母，自己可能是被什么存在给创造出来的，例如自己看到的那个女人。
或者说，这就是槻先前说自己很“特殊”的真正来由？
那么，自己的特殊为什么会被赋予给自己，那个神秘的女人究竟是谁，到底是不是她创造了自己，如果是她的话，那么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就连费舍尔自己也没料到，当他知道自己没有前世的时候，会打心底产生一种恐惧的感觉。
如果自己没有前世，是被人为创造的，那么自己遇到的人，自己经历的事情有没有可能是被安排好的，自己正在按照什么人的计划和算计之中行走？
他甚至害怕现在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害怕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都是人为安排的，或者说，只要是一个向往自由的灵魂都会产生这样的恐惧。
只可惜费舍尔并不是异世界的转移之人，他并不知道《楚门的世界》的故事，却能体会主人公楚门同样的心境。
“拉法埃尔，你相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
沉默之中，他看向了伏在了自己身上有些昏昏欲睡的拉法埃尔，她舒服眯起的眼睛睁开其中一只，看向费舍尔，歪了一点头回道，
“命运……你是说，命中注定？”
“有一点类似，但我说的命运，可能是神祇那样有意识的存在……很早之前，我读过一本纳黎的戏剧，说是一位木偶师的技艺很高强，他造出了一个栩栩如生还有意识的木偶，叫做‘杜克’。他没有告诉木偶他是一个木偶，让他自己以为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于是，杜克就这样在圣纳黎里游荡，认识了不少的人，包括一位洗衣服的农家少女……杜克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位洗衣服的姑娘。”
费舍尔回忆着那戏剧的故事，一边摸着拉法埃尔的肩膀，一边说道，
“就像是任何一个冒险故事那样，有一天，有一位胡作非为的富家公子看上了那位洗衣姑娘，要霸占她。姑娘不愿意，但却没有办法反抗那位公子，于是只好每日以泪洗面。
“杜克得知了此事，和其他认识的人商量，要找出富家公子平日里胡作非为的证据，将那个富家公子告上黄金宫的法庭，救出洗衣姑娘。在欢快的故事下，他一路经历了艰难险阻，在很多商量的人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那个公子的罪证，将之告上了法庭，最后获得了胜利……
“就在理所当然地要进入美好的结局，当杜克打败了恶人，准备享受人生的巅峰、戏剧的高潮时，法庭的周遭却突然响起了音乐，那木偶师伴着歌声走了出来……原来一切都是木偶师戏剧的一部分，那个富家公子、那个洗衣妇、那些帮助杜克的朋友，全部都是木偶师的演员，他们向着其他真正的观众们鞠躬，徒留怔愣的杜克站在原地，茫然地感受着观众们戏谑的目光……”
纳黎语中，“杜克”这个名字实际上与“笑话”同音，这也是这个故事的内涵所在。
拉法埃尔睁开了自己全部的眼睛，她思考了一下，说道，
“……在我们龙人种出世的时候，长辈们会遵循灵魂的指引给每一位龙人取名字，名字之中一般都会有特殊的含义，代表着那个龙人种未来的命运。”
“那‘拉法埃尔’，在命运之中这个名字是什么含义？”
“……是‘温婉贤淑’的意思。”
“真的假的？”
费舍尔意外地瞥了一眼自己怀中打着哈欠的拉法埃尔，那意外的眼神让拉法埃尔微微一愣，随后一口咬在了他的胸口上，顺带嘟囔道，
“怎么，我不温婉吗？”
“……”
如果现在你把咬在我身上的龙牙给放开的话，我可能真的会这样觉得。
不过许是连拉法埃尔自己都觉得以“温婉贤淑”来形容自己实在是不太合适，于是下一刻，她轻轻放开了费舍尔的肌肤，说道，
“所以啊，我从来不笃信命运，所谓命运，时也，势也……或许的确有某个我们不知道的瞬间，我们会迎来不可避免的结局，但在那之前，我们一定自己做了无数个选择，让结局落到了那个时刻。或许我曾经也有机会真的成为温婉的‘拉法埃尔’，但当我决定走出部族，决定与你在一起却又决定与你暂时分开时，命运所定下的一切便与我分道扬镳了……”
听着拉法埃尔的话语，费舍尔也想到了凤凰们对命运的诠释，想到了他们所做的抉择。
这让他的内心稍微舒坦了一些，或许他的命运曾经在他空白的前世之中被造就，但从出生到现在，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发自内心由自己所决断的。
就算是因此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什么实在是强大的存在（例如那个手上有奇怪疤痕的女人）所算计到，他也应该这样做。
“……我知道了，拉法埃尔。我明日就准备出发去恶魔王朝，你率领军队时一定要小心，不要主动出战，你们不是那两位恶魔的对手，只有将他们重新封回王朝内，龙廷才有一线生机。”
拉法埃尔劝着劝着，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尾巴却不太自然地翘了起来。
她本来就担心费舍尔会因为自己和龙廷做出什么错误的蠢事来，现在可好，自己刚刚的一席话反倒是帮助他下定了决心？
“啪……啪……”
她的尾巴不安分地摇晃起来，打到了费舍尔的大腿，让他疑惑地看向拉法埃尔，
“你干什么？”
“……没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天……我准备让茉莉和你一起去。”
费舍尔微微一愣，心中的第一个想法是：还有这种好事？
难道真的是命运的馈赠，让自己不知不觉地就化解了她们之间的矛盾？
如果是这样，命运这种事情到底是好是坏便值得商榷一下了……
但看费舍尔那一副“意外之喜”的模样，拉法埃尔便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用尾巴当针一样在他身上戳来戳去，顺带说道，
“呵，只是茉莉在这边也暂时没什么事，有她在也能帮上你的忙，而且我也能通过茉莉知道王朝内的具体情况来安排战略部署。这么紧急的情况，你要是敢背着我偷偷干什么坏事……”
“……我和那个朋友两个人去就行，茉莉待在你身边，你和她都会更安全。”
“……”
拉法埃尔却不应声了，她只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伏在了他的身上一动不动，准备歇息了。
房间内逐渐安静下来，逐渐陷入了幽邃的睡眠。
只是谁也没料到，灵界内的灵魂之海好像在此刻与拉法埃尔产生了一点奇妙的链接，将其小腹处牢牢锁定住……

第57章 姘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费舍尔便从身旁温暖的温柔乡之中起了身，看着今晨外面雾蒙蒙的天气，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默默地将自己扔在一旁的衣物给拾起，一件一件地换上。
旁边的拉法埃尔睡得很浅，但昨天她回来得早，算上时间就算是现在起的早也比先前工作时间时的睡眠要长久得多。
而这也意味着，其龙廷前线的准备已经基本完成，只随时等待着她策马出发，赶赴战场。
此刻感受到身边的费舍尔默默更换衣物准备从床铺上离开时，拉法埃尔的一只爪子便轻轻从被褥之中伸出，默不作声地抓住了他刚刚才换好的衣服，扯出了缕缕不规则的皱褶。
费舍尔转过头看去，便看见了她已然睁开的一双碧色眸子。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但费舍尔却感觉到了她此刻内心之中寄托的想法：她不想自己离开。
好像在昨夜之后，这位已经在几年内成长为龙廷女王的红色龙人种却依旧满含着对自己的依恋，让费舍尔内心一软生出不舍感的同时，那种发誓要将她保护好的决意也更加坚定。
“我很快就会回来……”
“……”
他同样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拉法埃尔那温热的手掌，如此低声说道，但她却依旧不言，只将半边脑袋藏在柔软的枕头里，用侧颊揉了揉那面料，将同样铺在上面的玫瑰色长发同样揉在了她的侧颊之上。
费舍尔微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赤裸的背上光滑的鳞片，随后再次低声道，
“我出发了。”
“……让茉莉和你一起去，她已经在等着你了。”
这次，拉法埃尔终于有些朦胧地开了口，但话语却让费舍尔有些意外，
“……你昨天已经见过她了，我还以为，你要等今天之后才会亲自和她说呢。”
“你知道我做事不拖沓，早上说过当然就会去见她。”
费舍尔苦笑了一下，也没敢问她们见面时的情况，但看现在的模样，就算是这个矛盾暂时还没有解决，却也还没到再次吵架的地步。
这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那两位恶魔为费舍尔提供了足够压迫的外部环境，这才让内部的矛盾得到了一部分的转移。
不过既然拉法埃尔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费舍尔也没有理由不带茉莉去，单纯从帮助的层面上看，他就连死亡卿那个连死亡补完手册都没怎么读完、实力不知道有没有五阶位的不死人类都准备带着去，像是茉莉这样足足有十四阶位的存在，论帮助肯定比死亡卿更有用。
费舍尔这次再起身时，拉法埃尔那轻轻拉住他衣服的爪子终于松了手，让他顺利地起了身。
转过头去，她也并未有起来的征兆，只是这样默默地看着费舍尔，目送他离开。
费舍尔也再忍不住地回头吻住了她的唇，将她的味道深深铭记，作为暂时离别的留念。
嗯，随后，她还是用力地在费舍尔的唇边吮吸了一口，尝试留下一个明显的痕迹，然而依旧无果，让她又微不可察地鼓了鼓腮帮子。
昨天那神秘的吻痕在昨晚的休息之中已经消弭，实际上当时如果不是那玩意是突然出现在拉法埃尔面前的，费舍尔完全可以使用生命补完手册的力量将它瞬间给弄消失。
但既然被她发现，费舍尔也不太想用那混乱的力量吓到她，毕竟使用的时候浑身上下都会蠕动，他便只好等了一个晚上再将它慢慢消除，这样也自然一些。
在得到拉法埃尔的告别吻之后，费舍尔便独自离开了房间，准备出发前往卷轴中记载的恶魔王朝的入口“好胜门”处。
他先是把在另外一个房间躺尸等着自己的埃姆哈特给收回怀中，被拉法埃尔赶出去的次数多了，书书也逐渐习惯了，就算重新回来也懒得抱怨了。
埃姆哈特也有点怵母暴龙状态下的拉法埃尔，而每当费舍尔去哄这位龙人种女王时也总会不可避免地进入“青壮年模式”，就算是让他待在旁边也会蛮不自在，索性去外面寻一个清闲。
而正如拉法埃尔所说的那样，茉莉早就在龙廷之中等待多时了。
等费舍尔带着怀中的埃姆哈特去寻她的时候，她昨天晚上已经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在她的房间之中。
就在费舍尔担心带这么多东西去会不会很麻烦的时候，她却用头上那顶黄金王冠给微微一收，便将这里的全部东西都收入了其中，看得费舍尔和埃姆哈特都啧啧称奇，
“这是……”
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黄金头冠，对着费舍尔说道，
“这是妈妈造的遗物，有储存物品的功能。”
都忘了，连木犀都会制造天使的圣物，她那身为半神的母亲怎么可能不会。
更何况，费舍尔在圣域的时候学习过制造圣物的条件，分别为强大的能量源与足够合适的介质，其实无论从哪里看来，海底都是一处非常合适的锻造点。
海底不仅有各式各样的活火山，还充斥着大量的水能作为介质，大概这也是为什么在圣域消亡之后，木犀和玄参这样的鲸人种还在产出遗物的天然条件了。
带上随时准备出发的茉莉，费舍尔一边将先前死亡卿拿给自己的那个口哨给拿了出来。
走出祈祝塔的时候，他便轻轻将那口哨对准了自己的嘴巴，轻轻吹奏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和难听的声响。
听着那声音，待在他怀中的埃姆哈特都难受地飞了出来躲避，只可惜他没有手，不能像旁边的茉莉那样伸手直接捂住自己的耳朵。
“呜～呜～呜～”
随着那刺耳难听的口哨声从费舍尔的指尖被吹响，他的四周陡然萦绕起了一缕费舍尔非常熟悉的感觉。
那种……
死亡的气息？
“嘀嘀～咕咕～”
就在这时，便从不知道龙廷的什么方向传来了一声有些难听的鸟啼声。
费舍尔的耳朵微微一动，抬头看向天空，却正好看见一只摇摇晃晃的灰色南大陆麻雀正朝着这边飞过来，只不过眼尖的费舍尔很快发现了那麻雀的怪异之处。
却见那天空上的麻雀身躯干瘪，原本应该圆润的肚皮此刻完全凹陷下去，从外面看来，原来是在上面破了一个大洞，于是便露出了其中已经完全干瘪的五脏来。
那麻雀的羽毛杂乱，头颅也因为某种外因变了形，却依旧顽强地飞行着。
像是被某种神奇的力量所操纵，有着某种诡异的不绝生机，用苍白无神却不断闪动的眸子看向下面的费舍尔和茉莉一行人。
“咕咕……”
“霍兰？”
“……”
那恍如尸体一样的麻雀摇摇晃晃地踩在了旁边建筑的房檐上，歪着头看着下方的费舍尔，沉默片刻后，一种模仿卡度语言的难听话语便从它空缺的小腹之中绽放出来，
“我已经……到了……门扉……等着你……过来……”
“这里……不太对劲……快来……”
在那麻雀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要传达的话语给吐了出来，连带着还吐出了好几只小而白的蛆虫之后，那小腹空缺的麻雀也小脑袋一歪地从房檐上掉了下来，再一动不动了。
……
……
此刻，跨越南枝山脉的北端，便是先前红龙廷与伪廷战争的前线，也是先前费舍尔看见过的留下过战争痕迹的地方。
再往这遗留战场的更北方几十公里的地方，如今已经密密麻麻地搭起了军队的营帐，其中来回行走着搬运工事与运输后勤物资的士兵，便是人类联军的扎营处。
“巴巴托斯将军，一切的工事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待命。”
主帐内，一位负责传达讯令的传令兵小心谨慎地低着头步入，将外面一切准备就绪的消息告诉了那坐在帐篷内尽头的高大男人。
明明是一军主帐，里面的构造却显得格外简单，没有战棋、地图也没有负责战略商讨的军官。
在纳黎的其他军队之中，这样的主帐配置或许是会显得有些奇怪，但这支人类联军的士兵们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点。
不如说，这就是巴巴托斯将军战无不胜的奥秘，他实在是太过于强大、决策也从未有过失误，这让其手下的士兵早已习惯听从他的命令而非去质疑他。
听到了传令兵的话语，帐内的两个人都显得兴致缺缺，除了将军巴巴托斯之外，便是参谋长阿加雷斯。
巴巴托斯没有任何回应，倒是戴着眼镜、穿着白色军装的娇小女子对着他挥了挥手，说道，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随着传令兵退出帐内，将安静重新还给他们之后，巴巴托斯这才瞥了一眼旁边的阿加雷斯，开口道，
“拜蒙说，那个家伙还没有完全沉入混乱，也就还没到时机夺走那个龙人种身上的费马巴哈的赐福……先给他们一点压力吧，最好让那个龙人种负伤，这样他才会抓紧时间。”
阿加雷斯闻言则一直一言不发地看着帐篷的门口，她的手指不断拂过自己的下巴，那藏在眼镜下的双眸闪过了一点意味不明。
沉思了好一会，她才喃喃地说道，
“巴巴托斯，你觉得……拜蒙可信吗？”
巴巴托斯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疑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全族都在那个伪神的审判下被囚禁了上千年有余，她却一直在外面自由地逍遥……”
“她不是早就和我们……”
“我知道她和我们坦白过，她说过自己与那群天使的关系，而且巴尔他们也并不是不知道拜蒙的真实来历，但我说的不是这个……”
阿加雷斯的镜片之下闪过了一点猩红色的血腥光芒，看向了巴巴托斯，
“我是说，像她这样的家伙，难道会在乎我们这群被锁了上千年的家伙吗？”
“……她有可能在借助我们完成什么目的。”
阿加雷斯点了点头，表情不算好看，
“把我们放出来只是她给的甜头，我甚至怀疑，当初她给我将艾利欧格灵魂放出去的方法就是为现在的情况做铺垫。我们的自由只是她给的甜头，为的就是将我们当做棋子，完成她不为人知的秘密。”
“……”
巴巴托斯俊俏的脸上皱起了眉头，他的手中闪烁起了一点微弱的风，那风中传来了一点点痛苦哀嚎的声音，似乎是他正在查询某种信息的方式。
沉默了好一会后，他才说道，
“她的目的可能是什么？”
“呵，我怎么知道，那个家伙毕竟是【君王】，身上蕴含的秘密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而且她吃定了我们一定不会放下其他被锁住的同胞不管，你的伴侣，我的朋友都还被限制在其中。”
巴巴托斯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送出了一口气，低声道，
“是啊，他还在里面……”
“但是，即使狡猾如她，还是露出了一点破绽。”
巴巴托斯睁开了眼睛，似乎对她口中所说的话语感到了兴趣，
“破绽？”
“仔细想一想她想要我们完成的事情，假设她真正的目的并不是真的想要帮助我们和同胞脱困，那她的目标便与要借助我们完成的事情息息相关……”
巴巴托斯懒得思考，便撑着自己的侧颊等待阿加雷斯思考出答案……
而过了好几秒之后，阿加雷斯倏忽眼前一亮，似乎是一道灵光乍闪，为她带来了一个可能的答案，喃喃着说道，
“那个人类女皇追的夫婿……”
“夫婿，也和那个龙人种有染的那一个人类？”
“嗯。”
“你怎么能笃定？”
阿加雷斯冷笑了一声，但脑内发现的线索却好像越来越多，她的嘴角也翘得越来越高，
“我的确不能笃定，但你不觉得，像是拜蒙那样的人，难道会对一个人类有这样的了解吗？”
她掰着手指，发出了一声声“嘎吱嘎吱”如零件那样的脆响，接着说道，
“如果说是什么神秘的知识，那她了解便很正常，但如果是对一个人呢？她好像对那个男人会为了保护那个龙人种而浸入混乱知识很笃定，这种对某个人秉性的笃定……呵呵，出现在那个拜蒙身上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巴巴托斯眯起了眼睛，低声道，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和拜蒙会是什么关系？”
“不管是什么关系，哪怕以最大的恶意去污蔑她说那个男人是她的姘头也好，要么就是那个男人的身上有拜蒙想要的东西……如果说，我们能先一步得到他呢？”
“……”
阿加雷斯再次将自己的一根食指给捏断扔向了地面，随后眼睁睁地看着它宛如一根活过来的蠕虫那样钻入地面，去往不知名的地方。

第58章 门中人
费舍尔是神话阶位，茉莉虽然并非神话但也至少是十四阶位的鲸人种，所以虽然“好胜门”距离龙廷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在一开始费舍尔考虑脚程的时候却并未将之放在心上。
只消一个早晨左右他们就能抵达最终目的地，而事实也的确如费舍尔所预料的那样，他们清晨出发，尚未到晌午，便能遥遥地从南枝山脉脚下瞥见远处的一片郁郁葱葱。
“啾啾啾！”
费舍尔的地理一般，不能完全确认那好胜门的具体位置，但当天空上不时飞过一两只和早晨差不多情况的“僵尸鸟”之后，他就知道死亡卿和好胜门大约就在附近了。
实际上那些带着尸骸气息的东西还是身边的茉莉首先发现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赐福和鲸人种的身份，她对于生命的感知颇为敏感，但这也让她想到了拉法埃尔昨晚说过的话，让她无形之中生起了担忧。
费舍尔说的那个朋友……怎么会用这种气息不太对劲的手段，或者说，拉法埃尔说的是真的，费舍尔要拯救龙廷的手段一定非常危险……
“我们已经快到了，接着走吧，茉莉。”
跟在费舍尔身后的茉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对着他问道，
“费舍尔，那些东西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的手段吗？”
“嗯，就当他是一个……特殊一点的人类就行，他没什么恶意。”
“这样……”
茉莉快步走上前去和费舍尔并排，又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费舍尔，先前我就想问了。如果恶魔王朝是那些恶魔的老巢的话，我们的进入会不会被他们给发现呀？他们很厉害，如果被巴巴托斯发现赶回来的话，我们恐怕……”
费舍尔的脚步放缓了一些，神情中带了一些思索，但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分析道，
“他们不太可能会知道，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都以为自己真的被放出来了，而并不知道他们身上的封印其实只是暂时被基座给解除了而已。放他们出来的那个人欺骗了他们，除非那个人愿意揭穿自己的谎言将此事告诉他们，那他们便一时半会发现不了我们的动作……但也只是暂时，我们需要抓紧时间。”
埃姆哈特也伸出了一只眼睛，对着茉莉说道，
“他说的没错，其实恶魔王朝对于恶魔而言也不是什么老巢。不说他们彼此居住的地方隔着很远，就以前自由的时候，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会在王朝之中待在一起。他们之中的大多数对彼此都不太爽，所以只要不进入王朝之中那两位魔神居住的场所，他们都不会发现你们来了……哦，还有一个例外就是，除了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的居住地不能进，还不能进入一位叫做【西迪】的魔神居住的地方。”
“西迪……为什么？”
费舍尔和茉莉都十分好奇地看向埃姆哈特，却看他欲言又止，最后才不得不说道，
“只是一个传言，说是他和巴巴托斯的关系非同一般，你懂的那种不一般。传说西迪那个魔神有着难以言喻的绝世美貌，无论男女，见到他都会被他引诱从而痴狂地爱上他。而身为恶魔，西迪也喜爱惹人交欢，享受极乐。就连当时人类中央王国的最雄壮的国王都拜倒在他的魅力之下，甚至出现了祖父孙三人共同争抢他作为伴侣的局面……
“而巴巴托斯身为魔神却正好与之相反，传说他非常正派，抽取堕落自性的方式竟然是通过动物而非智慧生物，而当时几乎大陆上的所有猎人都信仰他和作为他象征的清风，向往自由和锤炼过的精神。
“身为世间寻找极乐的魔神，西迪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位正直的魔神，从而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便企图诱惑他，却从来没成功过。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反倒是他自己被巴巴托斯所吸引……嗯，反正从那之后他便再没从引诱过别人，再出现时也只会和巴巴托斯一同现身了。”
费舍尔微微一愣，和茉莉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重复起了埃姆哈特话语中的某个人称代词，
“他？”
“啊，是的……你知道的，恶魔们都是有性别的，西迪和巴巴托斯都是传统意义上的男性恶魔。但西迪那个家伙……嗯，毕竟男女通吃且颇为擅长此道，我也不太好说。但反正就是……”
茉莉的小脸微红地躲开了一点目光，而费舍尔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赶忙让埃姆哈特打住，表示不想再听那两位同性恶魔的爱恋故事，只要知道不能去他们居住的地方就行了。
他们还是专心于现在进入恶魔王朝的事情吧。
实际上在费舍尔看来，赫莱尔与两位恶魔于严格意义上并非一个阵营的，如果硬要区分的话，她大抵只是利用他们来毁灭灭世预言开启的契机（拉法埃尔），而非真的要放恶魔们出来。
而当两位魔神知道了无论再怎么听赫莱尔的话也不可能重获自由之后，他们便会自动从费舍尔的“敌人身份”剥离，他们如今潜藏于人类军队、与一个十四阶位的龙人种小打小闹了整整四年半都是为了自由，一旦自由的目标落空，他们便会反过来阻碍赫莱尔的计划。
两位十八阶位的魔神，恐怕就算是赫莱尔应付起来也很麻烦，更重要的是，她先前将两位魔神隐藏在纳黎军队之中如此之久，此刻一旦暴露便会前功尽弃。
当然，赫莱尔完全可以以某种理由去提醒他们注意恶魔王朝，但如此一来，费舍尔前往王朝的目的就会变成一个导火索，他们迟早会发现赫莱尔玩的把戏，而且目标也会由拉法埃尔变为费舍尔他自己。
费舍尔宁愿自己去承担面对两位恶魔的风险，哪怕身死于恶魔王朝之中也不能让两位恶魔受赫莱尔驱使毁灭龙廷、杀死拉法埃尔。
而赫莱尔说过，她并不会亲自对拉法埃尔动手，说不清楚是担心沾惹灭世预言的影响还是因为费舍尔，但总之，费舍尔现在也只能假设她会遵守这个约定。
如今，赫莱尔和费舍尔都需要时间，赫莱尔需要维持两位魔神的忠诚，直到灭世预言来临的时机来临时杀死拉法埃尔，而费舍尔则需要时间去找到基座，将他们两位魔神重新封印回王朝。
所以，赫莱尔大抵不会直接告诉两位魔神这件事的真相，却也不会坐视费舍尔进入王朝抢夺基座不管。
接下来费舍尔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看这位坏天使要怎么出招了。
……
……
跨越南枝山脉，在南枝山脉北端，沿着一条穿行在丛林之中的清澈河水一路向上，随着地面上鸟雀的尸骸越来越多，旁边的环境也愈发原始和偏僻，不知道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到底有多久此处没有其他智慧生灵拜访过了。
“……来了？”
前面不远处，费舍尔在一棵被拦腰截断的树木上看见了佝偻着身子、身周萦绕着袅袅烟气的死亡卿霍兰，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他“咔咔”地拧过来一点自己的脑袋，宛如一个行尸走肉那样扫了一眼身后前来的两人，顺带打了一个招呼。
当然，他似乎没料到茉莉会来，或者说是那些尸骸小鸟并没有完整清晰地传递信息的功效，不过他没多管，只是转过头去看向前方，对费舍尔说道，
“想想办法吧，费舍尔，我在这研究一个早上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下去……或者说，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好胜门，是我记错找错了位置？”
就在死亡卿坐下的四周，密密麻麻地堆砌了各种鸟类的尸体，那尸体一路延伸，一路通向前方被绿植包裹的山体下的一个洞穴。
那洞穴颇大颇深，其中幽暗无比，就算是顺着外面正午极盛的阳光朝着其中看去也看不清楚具体的轮廓，只能依稀看见洞穴是有一定坡度的，颇为陡峭地直直通向地下。
茉莉很不喜欢眼前这个怪异人类的气息，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喜欢……如果硬要说明白的话，更像是他身上那种亵渎生命的破灭感让茉莉所不喜。
于是了，她并没有与之有任何交流，只是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站在了远离他的费舍尔的身侧。
费舍尔抬眸扫了一眼那藏在山间的洞穴，很快就发现了在那洞穴旁边镌刻着许多已经被风化磨蚀从而看不太清楚的符号，但凭着印象，费舍尔还是点了点头，笃定地说道，
“这里的确是王朝的入口，应该就是好胜门。山洞旁边的这些印记我在纳黎的另外一扇恶魔传送门上见到过，那里足足有七十二个，而这里只有其中一个部分，应该只有居住在这扇门之后的魔神的印记。”
“……早上我尝试让我的不死造物从洞穴之中探查一下具体情况，但每次走进去没多久就会失去控制，完全消失。而且发光的东西在里面很快就会失效，油灯、火把和魔法都是这样。搞得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其中的构造，但这个山洞一直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你确定要从这里进去吗？”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回头看向死亡卿，开口说道，
“我们时间很紧凑，出发吧，我走前面，茉莉走中间，你在最后殿后。”
死亡卿耸了耸肩表示赞同，反正他不会死，只是怕找不到正确的入口而已，
“我走最前面吧，就算发生什么事情我也能提前给你们预警，你走最后能照应我们两个，你的实力最强，这样也比较稳妥。”
费舍尔回头看了一眼茉莉，见她点头赞同之后便和死亡卿率先一步走到了洞穴的门口，却见他勾了勾手，身后那些倒在地上的鸟雀尸体便纷纷“咯咯”地挣扎着爬了起来，朝着这边飞来，
“走吧。”
身后的茉莉捂住了脖子，悄悄地跟在了费舍尔的身后，倒是费舍尔瞥了一眼那些鸟儿，一边和死亡卿往山洞里面进一边开口问道，
“你的手册阅读到什么地步了？”
“就读了个开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和你分享一下，但命运卿让我最好不要这样做。”
“因为会引发我们之间的对立和排斥？”
“很聪明……在我的手册归你所有之前，手册们会下意识地排斥所有者将知识外泄和分享出去，这也是那些知识没办法用普通手段记载的缘故。而且相信我，就算是你找到了正确的手段也没办法将之记录下来的，在你这样做的同时，你原先拥有的补完手册就会变成一堆白纸。”
在死亡卿的解释之中，茉莉和费舍尔也很快依次就踏入了那幽深的黑暗之中。
他怀中的埃姆哈特有些害怕地往怀中重新缩了缩脑袋，生怕周围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窜出来。
费舍尔用手搓了搓墙壁，身上的魔力回路瞬间亮了起来，在幽暗之中瞬间生出了耀眼的光芒。
可是转瞬间，那光芒便被旁边的黑暗所吞噬，魔力回路也不受控制地被关上，当费舍尔再次尝试这样做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唤不出来魔力回路了。
这里的黑暗真的会吞噬光亮……
但好在他们的阵型合理，又有死亡卿那看似吵闹实则一直在汇报他存在的不死鸟群，一路走了很久都没有发生任何变故。
这洞穴不知道到底有多深，费舍尔感觉他们至少走了一个小时，也或者更久，一直在往地面之下的深处前进，但又似乎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咚！”
身后的入口已经完全看不见，就算以费舍尔神话阶位的目光看去也只徒留一片黝黑，但紧接着，他的身前，那鸟儿与什么东西相撞的沉闷响声突然占据了费舍尔的耳朵，连带着在山洞之中传来阵阵好似要划破黑暗的回音。
他连忙转头看去，却发现前面的山洞再度扩大了不止一倍，变作了一个极其宽阔的、宛如一个地下广场一样的空间。
而最前面的黑暗之中，徐徐传来了死亡卿的声音，
“前面，好像有一扇门。”
“……不是好像，是真的有一扇门。”
费舍尔和茉莉在黑暗中的视线都远远好过死亡卿，他们两个同时朝着前方看去，便轻而易举地看见了那黑暗之中散发着点点荧光的门扉。
那是一扇约莫有三十米之高的巨大门扉，通体呈现亮银色，表面极其光滑，费舍尔也不知道到底是其材质本身如此还是它上面因为寒冷而结了一层寒霜，但就现在旁边的温度看来，答案大概率是前者。
死亡卿将身边的不死鸟群全部都落回地面重新安静下来，而他们三人则一点点靠近了那扇巨大的“寒霜门扉”，在幽幽的黑暗之中，那门扉散发出来的荧光成为了唯一的发光源，帮助他们看清楚了上面的构造。
门扉上方，用古人类的文字、恶魔的混乱文字书写着它的名字。
“好胜门……我们到了。”
“……可问题是，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死亡卿打量了一眼眼前不知有多么沉重且关闭得严丝合缝的好胜门，如此疑问道。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随后伸出了手放在了那带着点点寒意的门扉上，黑暗之中，他的身体结构一点点变化，化作了更适合发力的形态，随后他便开始用尽浑身的力量，企图将眼前的门扉给推开，但都无济于事。
“不行，用蛮力根本打不开，……”
他喃喃了一声，身体的状态一点点变回人类的模样，将结论告知身边的两人。
这个好胜门的强度超乎他的想象，至少不是一般的神话阶位能用蛮力打开的，他甚至怀疑恐怕得要茉莉的母亲玄参亲自来此才能将门扉给打开。
而门扉旁边的那些岩石呢，门扉打不开，将旁边的石块给敲掉也同样能绕过这扇门，打碎一些石头对现在的费舍尔应该是轻而易举……
但就在他如此想顺带准备如此做的时候，他这才倏忽发现，身旁的死亡卿和茉莉都不曾回答他说的话，就连那些落在地面上的不死鸟群也都突然没了声，像是突然蒸发了一样……
“茉莉？”
“他们……好像都不在了！”
怀中的埃姆哈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连忙颤抖着往费舍尔的怀里缩得更深了一些，如此说道。
费舍尔也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身边无边无际的黑暗，却发现什么人影都没看见。
“嗡嗡嗡……”
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下一秒，费舍尔面前的巨大门扉上宛如结霜一样的表面却开始微微涌动了起来，将其表面上那层看不清楚的“霜”给慢慢消除，让这扇门瞬间变得像是镜子又像是玻璃那样透彻……
而门扉之内，也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一个和费舍尔差不多高的影子，像是站在门扉的另外一侧，徐徐地靠近这扇大门。
“……”
费舍尔捂着怀中的埃姆哈特警惕地退后了一步，紧紧地盯着那门扉中的人影越来越近，直到完全透出其真正的样貌来……
可看到那人影时，费舍尔却直接傻了眼愣在了原地。
却见那门扉之中，那人影与他差不多高，但身形却比他要更稍稍纤细一些……
而所谓的“稍稍纤细”，其实与他的体型相差甚远，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那人影穿着一套和他颜色差不多的龙廷服饰，只不过他的是男款，而那个人影穿的却是一身中性风的贴身长衣长裤，在该预留空间的位置留足了空间，从而凸现出了其曼妙的曲线。
而那人影的外貌也与费舍尔有着一样的特征，黑发黑眸，五官立体，只不过她长发飘飘，红唇点点，和费舍尔如今的短发和一点点胡茬对比，那人影的肌肤是那样娇嫩而水灵，显得既有英气又有一点灵光点缀。
到此，费舍尔也逐渐开始意识到，门中那女人的外貌大概和自己足足有八九分像，或者说，那人影除了性别和费舍尔不一样之外，其余的一切都一模一样！
那女人表情冷峻，像也是刚刚来到这门扉之前，正在探寻这“好胜门”的秘密，结果却发现了门中“藏着”其他可疑的人影……
而她也默契地与这里的费舍尔产生了一眼的反应，她看着门外的费舍尔也微微一愣，透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她也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后退了一步，将胸前形状明显的柔软给捂得变了形状……这让费舍尔也发愣着不可避免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肌，想要确认那里并没有长出什么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来，却只摸到了埃姆哈特方方正正的身子。
感受到了费舍尔的抚摸，他怀里的埃姆哈特连忙小声开口询问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费舍尔？”
他当然十分害怕，还以为是碰到了如同“拜蒙”那样的脏东西，吓得不敢抬头出来。
但思考了一下，感觉气氛又不太对。
比如，按理来说，如果是拜蒙来了，那她大抵是要和费舍尔说一些骚话的，而现在竟然如此安静？
不对劲不对劲……
可是，如果不是拜蒙的话，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别的可怕的东西吗？
埃姆哈特如此想着，内心之中突然生出了近乎于无限的勇气来。
于是，他连忙挣扎着从费舍尔的怀中探出头来，打量起了外面的情况。
“这是……”
探出书封来的他很快就发现了那门中的“女版费舍尔”，可还没等他张大嘴巴表示惊叹呢，下一秒，也就是在他探出脑袋之后，却见那“女费舍尔”胸前那凸起的柔软突然颤动了一下，随后也忽而同样钻出了一本有着粉红色书封的智慧书本来。
只见那粉红色书封的书本上，一只丹凤眼的独眼之上生了些许长而翘的黑色睫毛，那独眼下的小嘴也淑女地微微张开，看起来同样充满了吃惊。
埃姆哈特呆呆地看着门内的情况，于是他也不可避免地张了张嘴，呢喃了一句，
“你妈……”

第59章 阴性
“我……怎么会有这么丑的我自己？”
埃姆哈特愣愣地打量着门中那粉红色书封还眨着丹凤眼的书本，震惊之余，他还是忍不住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哼，何等粗俗的用词，简直就像是一块掉在地上脏兮兮的牛油果面包那样丑陋和粗俗……听你这样难听的声音与粗鄙的话语，简直是污染了高贵的书公主的耳朵。”
却见门扉对面“女版费舍尔”怀中的那本书籍小从她怀中飞了出来，十分鄙夷和嫌弃地如此说道。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扎在埃姆哈特心上的钢刀，把他气得够呛，
“什么？！你竟然敢骂伟大的书爵士，你……你……气死我啦！我要和你拼了！”
“呵呵，急了……”
“你妈！”
对方那粉红色的“书公主”不甘示弱地向前一段距离，和埃姆哈特一样离那透明的门扉越来越近，费舍尔担心可能这门扉有什么危险，便连忙开口呼唤埃姆哈特让他停下。
却没料到，门扉后的女版自己也同时开了口，
“埃姆哈特！”
“埃姆莉萝！”
两本争锋相对的书本同时停下，狠狠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又各自飞回了各自伙伴的肩膀上。
门扉对面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打量了门扉外面的费舍尔一眼，思考了一瞬，随后对着肩膀上的书公主说道，
“这就是‘好胜门’的考验，从门中创造了一个变性了的我自己？”
“大概是这样，菲舍尔，但我劝你再确认一下，毕竟他们好像会思考，而不是简单的幻……菲舍尔，等等！”
但下一刻，门扉的菲舍尔便扭了扭自己的脖子，从右手处猛地窜出了一道修长如水银的剑刃，同时她浑身上下混乱气息浓郁的神话阶位的能量也火力全开，顺着那门扉传来，竟然让费舍尔有了一种剧烈地震的感觉。
她冷着脸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随后一把子将肩膀上的书公主埃姆莉萝给甩在了旁边，呼啸着穿过了那门扉化作了实体朝着费舍尔冲来。
不是，怎么她的流体剑还是好的，而自己的就是萎的？
“菲舍尔！”
“费舍尔！”
费舍尔的脸色也微微一沉，随后也同样将肩膀上的埃姆哈特给甩开，门扉后面的书公主也焦急地跟了上来，硬着头皮跨过了门扉朝着这边而来。
“轰隆！”
费舍尔的肉体不断蠕动之间，他的眸子猛地锁定了对方流体剑运动的方向，回想了一下自己寻常使用流体剑的方法，他大概预判了一个方向，随后整个人闪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躲避而去。
却没料到，与自己的使用习惯截然相反的，菲舍尔手中的流体剑瞬间化作了一柄看起来就十分沉重的巨锤，她也同时扭转了身体，猛地划过身周的空气，发出了一声爆裂的声响朝着费舍尔躲闪的方向砸去。
这一下费舍尔显得有些始料未及，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体内生命补完手册的混乱力量发挥到了极致，身后陡然生出了许多只宛如史莱姆一样的触手化作鞭子，拉扯着旁边的石壁与菲舍尔的手腕在半空中跃起的同时猛地一拳砸向她的脸庞。
“轰隆！”
对方一锤挥空，但神话阶位恐怖的力量却在这极其宽广的山洞之中形成了风暴，地动山摇之间，上方山洞的石块也开始迅速塌陷，将费舍尔来的道路给彻底堵死。
菲舍尔被一拳打回了门扉之前，吃痛地捂住了自己被锤得发红的脸庞，“咔咔咔”地拧了拧自己的脖子。
但那塌陷还未停下，让费舍尔皱起眉头在山洞中跳跃了几下，躲避开来大块大块的碎石。
“菲舍尔！你疯了？！我都说了别冲动，你居然就这么穿过这门扉了，如果我们回不去了怎么办？”
“呸！”
菲舍尔冷着脸，吐了一口唾沫随后站起身子来，接着看向眼前的费舍尔，低声道，
“我必须要抓紧时间，赫莱尔还在等着我回去。你起开，我很快解决。”
“哎呀，你真是不听劝，就算是为了拜蒙……他和你长得这么像，而且都是十五阶位，你难道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费舍尔原本看着周围塌陷的山洞皱起的眉头在对方说出“赫莱尔”那个名字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后他转过头来看向她，疑惑道，
“赫莱尔？”
“怎么，幻象也能读取我的记忆了吗？实话告诉你，你最好速速退去，我为了我的妻子我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妻子？”
费舍尔愈发一头雾水，好像不认识她说的纳黎语了那样，而旁边的埃姆哈特也一脸不可置信地再次飞到了他的肩膀上，疑惑道，
“妻子？我的天啊，你别告诉我，你和那个杀千刀的结婚了，就算你变成了女的，我也觉得这件事很不可置信和难以接受……”
菲舍尔的脸色愈冷，而反驳书爵士的竟然还不是她本人，最先急的还是她旁边漂浮着的书公主，
“什么？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拜蒙，竟然敢骂她杀千刀的，你这块臭抹布！”
“疯了……疯了……竟然会有人去帮拜蒙说话……”
此刻，眼前的书公主去维护拜蒙，给埃姆哈特的冲击力甚至大到了对方骂他抹布他也浑然不觉的地步。
他愣愣地看了一眼费舍尔，实在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费舍尔也皱起了眉头，抬起手来示意对方停手，顺带问道，
“你和赫莱尔结婚了，而且是为了她来到的恶魔王朝？”
菲舍尔见眼前的“幻象”突然停手和开口，许是旁边书公主的话语提醒了她，让她没再着急动手，却依旧充斥着警惕，
“怎么，想从我这里套话？”
“……那拉法埃尔呢？”
“你还知道拉法埃尔？”
“知道她很奇怪吗？”
“……不，只是没想到幻象还需要套话来确认我和我朋友的信息。”
“朋友？”
“怎么，她不是你的朋友吗？难道是你的敌人？”
费舍尔张了张嘴，一下子没绕过弯来。
难道说女性的自己竟然渣成这样，自己虽然如此，但好歹认为她们并非是朋友，而眼前的菲舍尔竟然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
而埃姆哈特也撇撇嘴，和费舍尔以同样的思路吐槽道，
“虽然她不是你，但带入一下，一想想昨晚拉法埃尔才和你睡在一张床上，而你今天却只说她是你的朋友……噫，她一定会把你杀了的。”
“你……等等，什么，你和她睡……你和她……不，应该说，你和你的拉法埃尔是什么关系？”
“我与她是适尾伴侣。”
“那赫莱尔呢？”
“……也是。”
“……”
菲舍尔听着听着脸色也越来越冷，随后她默默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巨锤，指向了眼前的费舍尔，顺带说道，
“果然是幻象，我不可能如此……或者说，他在引诱我堕落，让我做出此等下作之举。果然是恶魔的手段，真是肮脏。只可惜，我对赫莱尔忠贞无二，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让你失望了……”
而旁边的书公主也点了点头，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
而费舍尔和埃姆哈特则张了张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沉默片刻之后，埃姆哈特则转过头来看费舍尔，说道，
“坏，怎么现在我也觉得你才更像是恶魔那边惹人堕落的幻觉了？”
“……”
“你反省罢。”
“……”
费舍尔没有回答，只是同样也在偷偷打量眼前的菲舍尔，他发现无论从什么方法去看，眼前的存在都是真实的。
她有灵魂，有实体，而且气息也与自己一般无二，是通过混乱进入的神话阶位。
可除此之外，费舍尔也开始发现了一点奇妙的规律，那就是这个菲舍尔在很多方面与自己都呈现截然相反的特性，连带着她身边的书公主也有这样的特点。
埃姆哈特讨厌拜蒙，而书公主就喜欢拜蒙；埃姆哈特说话急急切切，急到深处还喜欢不过脑子地骂脏话，而书公主则不急不忙，说话也很优雅。
而费舍尔不急躁，喜欢谋而后动，菲舍尔则正好相反，十分冲动，连书公主劝也劝不动她便要直接对自己动手。
最关键的是，自己与许多淑女都关系匪浅，菲舍尔则忠贞无二，独独喜欢赫莱尔，甚至还与她结婚了（虽然费舍尔也不知道为什么结婚的对象会是赫莱尔）。
费舍尔大概能感觉到，就和菲舍尔感觉到的一样，这种奇异现象的出现绝对与好胜门脱不了干系，可要怎么摆脱对方进入王朝呢？
卷轴里面的方法是：战胜无可战胜者，难道将眼前的菲舍尔击败才能进入王朝吗？
沉默片刻后，他才疑惑道，
“赫莱尔，是一位女性，对吧？”
“……你的赫莱尔难道是男的吗？”
“那你认识伊丽莎白吗？”
“她与我和平分手了，如今是王国的长公主，我与她算是朋友，但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蕾妮呢？”
“我的挚友。”
“茉莉呢？”
“是我的学生而已。”
“瓦伦蒂娜呢？”
“你这家伙！你该不会对她们全部都出手了吧？！你这个畜牲！！恶魔！！”
菲舍尔却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连忙举起了手中的巨锤再次对准了费舍尔，如此痛斥起了对方，
“你到底还是不是纳黎人了，难道特蕾莎修女对你的教导你全部都忘了吗？！等等，你该不会没有被特蕾莎修女抚养，而是被什么卡度人抚养长大了吧，所以才这么……放荡。”
“……”
大概她印象之中的纳黎和自己所处的纳黎并非一个地方吧，所以，纳黎和卡度这两个概念也与自己印象之中的全然相反？
但是……
特蕾莎呢？
她听起来和印象之中的一模一样，那样温和和虔诚……
费舍尔沉默了一瞬，随后回道，
“我是由特蕾莎修女抚养长大的……我现在也分不清楚你到底是由好胜门产生的幻觉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形成的东西，相信你也能感受到，我们双方都是实体，而且都是神话阶位的实力。你确定要接着动手吗，再继续下去的话这里会全部塌陷的。”
他和菲舍尔同时看了一眼四周的一片狼藉，此刻山洞的天花板之上满是裂缝，看起来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坍塌下来。
菲舍尔沉默了片刻，随后手中流体剑幻化的巨锤慢慢化作水银流体收回了白色的剑柄之中，她默不作声地打量了眼前的费舍尔，随后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但不可否认，你还是背弃了特蕾莎修女和母神的教诲……你应该对此感到羞辱。”
得，她还是一个母神信徒。
“……特蕾莎从未教导过我男女之事，她是母神的信徒，对此从来缄口不提。比起这个，你确定还要继续将精力放在评判我的私生活上而不是想办法离开这扇门吗？”
菲舍尔看着费舍尔越过了自己走到了那扇好胜门的前面，她犹豫了片刻，也还是走到了那扇门之前，不过还是忍不住多吐槽了一句，
“的确，但特蕾莎看到你这样堕落，她在教堂之中也不会安息的……她在去世之前和我说过，希望未来我能对得上我自己的内心，但看起来，她并没有和你说这样的话。”
“……”
费舍尔观察门扉的动作微微一愣，随后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在你的那边，特蕾莎也是因病去世的？”
“……嗯，心脏病。”
“……”
菲舍尔疑惑地转过头来看他，不知道在费舍尔这边，特蕾莎到底因为什么而去世的。
只有费舍尔知道，她说的就是特蕾莎的真正死因。
在特蕾莎年轻的时候，她便患有一种无法治愈的慢性心脏病，时常心脏疼痛，疼得脸色发白，但却并不致命。
直到费舍尔从高中毕业即将前往大学的那个夏天，她的心脏病也开始愈发严重，药石与魔法都无医的情况下，当时贫穷又年轻费舍尔走投无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变得虚弱，直到迎来死亡的结局彻底离开他的身边……
可是为什么，如果其他一切都是与费舍尔相反的，特蕾莎修女的死因却是完全一样的？
或者说，其实依旧是相反的，要么是她那边并非是自然死亡，而她没有发现……
要么，就是自己这边，特蕾莎其实并非是自然死亡，而是自己没有发现？
费舍尔彻底愣在了原地，这种恐怖的猜想让他的四肢都开始变得格外冰冷，让他心脏几乎要停跳。
如果特蕾莎是非自然死亡，那到底是因为为什么原因她才会死去？谁会想杀死一个虔诚的、默默无闻的圣纳黎修女，将她从年轻的自己身边夺走？
“喂，你这渣男怎么突然愣住了？”
“费舍尔，你没事吧？”
前面的书公主与旁边的埃姆哈特都同时开了口，让费舍尔从那恐怖的猜想之中一点点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回道，
“……我没事。”
退一万步来说，他难道现在要因为这扇恶魔王朝之内的门扉产生的怪异现象而陷入迟疑吗？
他必须先将注意力放在眼前救拉法埃尔的事情上，而非其他。
只是因为特蕾莎修女对他而言太过于特殊和重要，所以他才会……
产生怀疑。
费舍尔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看向了眼前宛如玻璃和镜子一样清澈的巨大门扉，对菲舍尔说道，
“你们刚刚是穿过这扇门来到我这里的，也就是说，这扇门的两侧分别对应我们两个的世界？”
“……嗯，我需要穿过这扇门进入恶魔王朝，我要将被束缚在其中的赫莱尔给救出来才行。两位恶魔发现了她的自由身份，想要透过她寻求自由，解放全恶魔。那时，对没有神话种的世界而言一定是一场浩劫。”
费舍尔伸手摸了摸那门扉，随后手指便宛如陷入了水面那样，透过了那门扉进入了菲舍尔那边的世界。
他也能去到她们的那个世界？
可去到她们那里也解决不了问题，她也打不开这扇门，去往王朝。
怎么进王朝的一扇门都这么麻烦，难道说好胜门里面的恶魔都如同艾利欧格那样不想让人打扰，所以才把进去的条件弄得这么麻烦吗？
“你有记载这扇门进入方法的卷轴吗？”
“有，但上面的话云里雾里的，什么……‘战胜无可战胜者’，你有思路吗？”
看来她得到的方法和自己是一样的。
费舍尔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方法才能进去了，他扫了一圈四周，想要看看门扉旁边有没有什么线索，但因为菲舍尔先前直接的动手把山洞都打塌了大半，便什么都看不到。
但大概之前费舍尔也看了一眼周围，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而菲舍尔看到了他在找寻旁边有什么线索，也感觉到先前自己盲目地直接动手有一点不妥，便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挪开视线，和他一起找寻起了周围可能的线索来缓解尴尬。
也就是这一眼，让她突然发现了什么东西，
“咦，这是……”
费舍尔连忙转过头来看她，发现她正抬起头看向巨大门扉的上方，似乎上面有什么东西。
他也抬头看去，入眼的是先前那恶魔语和古人类语镌刻的两行“好胜门”而已。
“怎么了吗？”
“上面镌刻的东西，好像和先前的不太一样。我先前看到的，是两行不同语言的‘好胜门’。”
“……我看到的同样也是这个。”
“真的假的？”
菲舍尔连忙看向他，随后不可置信地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
“可是我现在来这边看见的是……”
“入阳门者，阴性也。”

第60章 王朝
“入阳门者，阴性也。”
费舍尔咀嚼了一下菲舍尔读出的话语，随后抬头看向了上方在他眼中依旧是“好胜门”的两行文字以及这宛如镜面一样的门扉，
“也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里其实对应着两扇门扉，我的这里是阳门，你的那边是阴门，我们必须要转换之后才能打开门扉？”
菲舍尔沉默了片刻，随后走到了那门扉的面前，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门扉，结果却依旧如同落入水面那样，完全触碰不到门扉的实体。
她连忙摇了摇头，说道，
“不行，我还是打不开这边的门。”
旁边的书公主沉吟片刻，说道，
“有没有可能需要你过去阴门，然后菲舍尔在这边的阳门，然后你们同时打开就能成功？”
埃姆哈特连忙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对着他小声说道，
“你确定要过去吗？万一这是好胜门的阴谋，我们永远被关在门里面了该怎么办？”
“呵呵，何其胆小的宵小，菲舍尔虽然平日里不动脑子但好歹勇气可嘉能为了拜蒙直接过来，难道你的费舍尔连这点勇气和信任都没有吗？”
书公主冷笑一声，站在菲舍尔身上与埃姆哈特站的截然相反的肩膀上，如此对着他嘲讽道。
费舍尔摸了摸肩膀上还想再说一些什么的埃姆哈特，随后转头看向那门扉，说道，
“我们过去。”
“费舍尔……”
“就算不过去我们也被卡在了这里，我还要去取基座，不能耽搁时间。”
“……好吧，我听你的。”
费舍尔点了点头，随后轻轻将手伸入了那门扉之中，在身后一切与自己都截然相反的两位的注视下一点点沉入好胜门中的另外一个世界之中。
进入的过程缓慢，直到好几秒之后他才堪堪进入了另外一处尚未被破坏的、和先前他所站的位置一模一样的洞穴之中。
“？的怪怪感觉……怎么这里”
埃姆哈特有些难受地嘀咕了一声，但费舍尔却皱起了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而埃姆哈特的表情更是惊讶，他连忙说道，
“？吗到感觉没都什么你”
“……你先别说话了，这里的确有一点不太对劲。”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起了身边这极其怪异的气息，良久良久之后，他呢喃道，
“这是……混乱。”
是的，在这里，他再次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混乱气息，但与他先前见到过的所有混乱的感觉都不一样。
这是一种拥有他从未见过的性质的混乱力量，而且极其浓郁。
“！了了不受我，啊门开推能不能看看去快你”
埃姆哈特难受得喘不上气，就连说出的话语也好像是从外界收入自己的嗓子和肚子里那样痛苦，但费舍尔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劲，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他还是皱起了眉头连忙看向了门扉，却见门扉那边重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要将他和先前的世界所隔绝那样。
菲舍尔和书公主的身影在逐渐结霜的门扉上愈发模糊，宛如水中的倒影那样摇曳起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也像是某种不明觉厉的指引。
他上当了？
自己被好胜门给耍了，被它玩弄了？
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的书封憋的越来越红，也逐渐闪烁起了危险的金光，显然，这里的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让人煎熬。
他的内心也不知不觉地焦急了起来，一种燥热和急切在瞬间迸发开来，难以抑制地将他内心中的冷静一点点驱散。
他连忙来到了门前，伸手摁住了门扉，这回没有再宛如陷入水面那样沉入其中了，但门扉却依旧纹丝不动，宛如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墙壁，等待着真神那样的强敌来挑战。
“……了行不要我，尔舍费”
“……”
费舍尔没有安抚肩膀上越来越虚弱，连站也站不住的埃姆哈特，他只是伸手将之搂在了怀中，随后猛地一下抬头看向了门扉上那原本应该写着“好胜门”的两行文字。
果不其然，如菲舍尔先前所看见的那样，上面的文字也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次，上面写的两行字是，
“第五海”
“阴阳海”
海？
又是海？
费舍尔的脑海里突然迸出了疑惑，可是紧接着，那诡异的第二行文字却突然在他的脑海之中迸发了灵感。
或许，他并没有上当，他的方向是对的，只是好胜门让自己误以为上当了。
还记得进入门扉的诀窍是“战胜无可战胜者”。
但在门扉的内侧，或者说这什么奇怪的阴阳海之中，一切都是颠倒的，所以，其实真正的诀窍并不是“战胜无可战胜者”，而是“战胜者可无战胜”！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他的表情忽而变得有些抽象。
随后，他试探性地将埃姆哈特抱在了怀中，再次伸出手放在了门上，但这次，他并没有再推门，而是拉门。
门扉依旧万分沉重，让他怀疑自己是在拉一座山岳而非一扇门扉。
“咔……咔……咔……”
可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眼前的门扉却奇迹般地产生了难以遏制的颤动，一点点地被费舍尔拉出了摩擦地面而产生的痕迹。
门扉徐徐展开，便在费舍尔面前露出其中万分幽邃的，好像通向另外一个灼热世界的空间。
浓郁的死亡权柄的气息费舍尔再熟悉不过，好像形成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携带着高温的黑纱朝着他扑面而来，将他笼罩在其中。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门扉之内倒退而去，很快就被那其中的黑暗所淹没，消失在了原地。
身后的门扉轰隆作响，径直关闭，徒留从门缝逸散而出的热气萦绕在山洞之中难以离去。
……
……
“嗡嗡嗡！”
“叽里呱啦！”
“批批蓬……”
“哈鲁鲁……”
“费舍尔！！啊啊啊啊！”
进入门扉的幽暗之后，其中的幽邃空间便完全垂直不再能提供人行走，费舍尔与埃姆哈特便一直向下坠落。
下方不断传来浓郁的硝石气息与无形的热浪，伴随着某种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嘶吼声传入费舍尔的耳中。
旁边埃姆哈特的话语终于从倒转变回了正常，但先前的难受感觉却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在半空中宛如陀螺那样不断旋转，尖叫着朝着下方坠落。
在费舍尔的余光之中，那不断加速的坠落之中，眼前的黑暗与幽深一点点被光亮所突破，从黑暗的中心处蔓延开来，逐渐展露出了下方无比宽广的、被沸腾的岩浆与一只只摇曳着长长尾巴如猴子一样向上张望的小小生物所占满的空间。
“叽叽！”
那群如侏儒矮小又如猴子一样纤细的怪异生物就那样站在岩浆海洋其中的黑色礁石上，眼睁睁地看着上方滑落而下的一人一书，他们原本十分好奇，但在感受到费舍尔的神话阶位的恐怖气息之后便纷纷吓得四散逃开，在岩浆之中挣扎着游着泳离开费舍尔可能要降落的地方。
“轰隆！”
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这千百年来一直都只有小恶魔的叽喳声与岩浆的沸腾声的恶魔王朝终于迎来了一位素未谋面的客人。
黑色的、满含硝石气味的烟尘之中，费舍尔单手拽着旁边晕乎乎的埃姆哈特，一边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就是……恶魔王朝？”
却见极度宽阔，好像是天与地之间距离的庞大洞穴之中到处从地面倒映着岩浆涌动的光辉，在黑色的石壁上倒映出一点点波光粼粼的痕迹。但仔细看去，那并非是如水一样的生成原理，而是因为在那岩浆之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气息可怖的∞符号，宛如一道无形的牢笼将岩浆束缚在原地。
而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岩浆之海上，一座座面积宽阔，或分散或彼此相连的黑色礁石便成为了一座座孤岛与群岛，在灼热的幽暗环境下，费舍尔还看见了许许多多依稀不明的庞大建筑与文明的痕迹。
那建筑许多要么依山而建，要么就倒悬在石壁上，要么就孤独地矗立在孤岛礁石之上，似乎是某些强大存在居住的地方。
而在建筑之间还有许许多多小巧的建筑，从中有着许多被链条束缚着小心翼翼躲藏起来看着费舍尔的红色蓝色黑色肌肤各异的小恶魔。
“费舍尔……呕……我真的好想吐……”
就在费舍尔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时，他手上的埃姆哈特再也忍受不住地无力地翻滚下来，掉落在了旁边的礁石上，从口中开始吐出一个个金色的字符。
“刚刚我们进入了门中，那是混乱力量形成的相反的空间，所以形成你的规则开始破溃，所以会很难受，现在应该好一些了，我们已经到了恶魔王朝了。”
“不是这个原因……我先前……来过这个地方……我就是在这里见到的拜蒙……虽然我已经记不起来当时发生过什么了……但我还是……会很难受……”
“赫莱尔……”
是啊，身为魔神中的一员，赫莱尔在这里应该也有居住的宫殿，只不过这里是好胜门后的区域，她在求知门的后面，就是不知道离这里到底有多远。
那有没有可能，她存放用来影响母神封印的基座就在她居住的宫殿之中呢？
费舍尔扭头再次打量了一眼四周，却见那些黑色礁石的后方依稀躲着许许多多没显露出身形的小恶魔们，在他目光的扫视之下，那些没有清晰神智的小恶魔们便纷纷本能地躲开了他的注视，如鸵鸟那样缩了缩头。
他没有理会那些如普通人类差不多阶位的小恶魔，只是此刻从内心中产生了一点疑惑。
既然自己都已经进来了，那茉莉和霍兰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他们有进来吗？
“叽叽……”
也就是在费舍尔打量着周围找寻着自己同伴的身影时，从前方突然不情不愿地匍匐着跑来了一位红色肌肤、长着两只小犄角的小恶魔。
那小恶魔的身形如猴子那样娇小，身上没有任何性征，似乎不具备任何繁殖和排泄的功能，光溜溜的，看起来极其古怪，只有那长满了尖牙的嘴中不断传来模糊不清的话语。
他极其害怕，连看也不敢看费舍尔一眼，一直在四周打转，犹豫了好久之后才最终跑向费舍尔，抬起手来对准了他。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却看见了他那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指微微张开，露出了上方一张脏兮兮的布条。
“给我的？”
“叽叽……”
“……”
费舍尔伸手接过那布条，在他拿起那布条的瞬间，眼前的小恶魔便像是完成了任务那样，急急忙忙地朝着旁边跳走，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躲起来了。
费舍尔瞥了那小恶魔逃走的方向，犹豫片刻后还是将那布条展开，显露出其中歪歪扭扭的一行字迹，是用古人类文书写出来的，和卡度如今的文字很相像，
“尊敬而强大的客人，我感知到了您的降临，无论您是什么身份，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到王朝，我都恳请您前来前面的黑色小屋一叙，兴许我们都能帮上对方。”
“来自一位被缚囚徒的邀请，望请您不要拒绝。”
费舍尔将那泛黄的、不知道已经存放了多久以及从哪里撕来的布条给揉皱，随后丢向了旁边的岩浆之中，任由高温将之转瞬间吞噬殆尽。
他抬头看向了上方，却诡异地发现上方的岩壁十分完整，根本没有任何通道也没有任何空洞，他先前就像是凭空从某个地方滑出来的那样。
所以，他大概也不能确定茉莉他们有没有穿过好胜门，也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进入恶魔王朝……
而那个屋子……
费舍尔向前看去，很快就在他所站立的这块黑色礁石的尽头处看到了一轮巨大的阴影，似乎是某座藏在岩石遮盖之中的建筑的轮廓，而布条上所说的黑色屋子就在那巨大建筑之前的不远处。
比起屋子，那地方更像是一处用乱石搭建的小棚子。
“……”
犹豫了片刻，费舍尔还是带着埃姆哈特轻点了一下地面，转瞬间就跃向了那座黑色的小屋子。
“客人……客人……我在这里……”
离得远远的，费舍尔便听见了一声苍老干瘪的呼喊，他抬眸看去，便看见了一位浑身被黄色油污所污染的白色布条包裹着的干瘦人影正拄着一根石头拐杖对着费舍尔挥手。
等到费舍尔停下时，他立刻激动却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费舍尔，从布条包裹之中显露出的一只眼睛便充满了震惊，迟疑了片刻，他还是用古人类的语言问道，
“您是……人类还是……什么……”
“我是人类。”
“……啊呀，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人类怎么会……啊，除非你借用了那种力量。”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撑了撑自己的拐杖，如此喃喃自语道。
而费舍尔将埃姆哈特重新放回自己的肩膀上，同样打量了一眼眼前这干枯得如骨架一样的人，
“那种力量。”
“您应该知道的，就是……”
那人影小心翼翼、畏头畏尾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岩浆，像是生怕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听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那样，
“……就是混乱。”
“……”
费舍尔不置可否，没有再接续这个话题，反倒是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十分简陋的黑色小屋子，里面堆放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成的工具，费舍尔还隐隐约约看见了某些节肢类生物带着绿色浓浆的残骸，那东西正放在他的餐桌上，作为食物的一种。
整个小小的屋子内都透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臭味，和这个人影身上的味道差不太多，都那样腐朽，宛如茅厕内的石头那样。
“你是什么人，叫我过来做什么？”
“哦……我……”
他被白布包裹的修长手指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似乎正在进行着名为“思考”的艰难进程，
“抱歉，我在这里实在是待得太久太久了，有一些东西……我叫所罗门，对的……如果我没感觉错，你的怀里就有我写下的‘王朝卷轴’。”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将从亚人娘补完手册那里得来的向导卷轴给取了出来，而眼前的所罗门在看见这卷轴的时候，眼神里透露出了满满的不可置信，
“是的是的，就是它，但……这怎么可能？我的儿子应该把它给烧了才对的，就在我面前，连一点灰都没留下。”
所罗门，这个名字费舍尔有点熟悉，旁边的埃姆哈特眼睛也瞪大了一些，看着眼前干瘦的老人同样充满了震惊，
“等等，你说什么？你是所罗门？那个中央帝国时期好几千年前的国王？”
费舍尔也突然想起来了，这个国王在历史上以对恶魔的崇拜而闻名，他在位期间为恶魔修筑了不少有利于他们活动的东西，比如妓院和酒池。
哦，那个被魔神西迪蛊惑的祖孙三人中的孙子就是眼前的所罗门王，这个故事的结局以“爷爷病死，爸爸战死，孙子继位”为结尾，只可惜那时的魔神西迪已经不再露面了。
但也许正是那位将他魅惑的西迪魔神给这位人类中央帝国的国王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才导致他对恶魔的学问如此痴迷。
传说，他依靠着恶魔的力量将中央帝国打造成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国度，在对外战争之中从未输过，却在他晚年的时候消亡于内乱。
所罗门的儿子背叛了他，将他活活关在王宫之中烧死从而夺取了王位。
这又是一个“父慈子孝”的历史故事，但这些费舍尔都并不关心，他更关心为什么这位本应被烧死的国王会出现在恶魔王朝里，又为什么会叫自己过来。
“啊，是的，是我……”
他有些羞耻地低了低头，同时难以察觉地用那根他扶着的拐杖挡在了他原本就被布条包裹的脸上，却依旧挡不住埃姆哈特的追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所有的书籍上都记载着你被你的儿子活活烧死了。”
“……啊，是的，但我生前与巴尔签订过契约，我承诺过，以我死后日日夜夜为奴仆的供奉来换取我生前帝国的强大。在我被烧死之前，巴尔就将我的死亡给夺走了，顺带把我送到了这里，恶魔王朝……呵呵，要知道，这个名字还是我在位的时候给这个鬼地方取的名字。对了，客人，您怎么会有我那被毁掉的……卷轴，而且还看起来这么新，像是没有被损坏过那样。”
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向了费舍尔手中的卷轴，但费舍尔可没办法回答他。
费舍尔是从亚人娘补完手册那里得来的东西，甚至都不知道这东西属于所罗门王，更别提它是怎么被储存下来的。
费舍尔没有回答他的这个疑问，只是接着进入正题，
“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哦，哦，是这样的……虽然巴尔与我签订了契约让我为奴为仆，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想要通过我，帝国以往的国王来诅咒我的血脉。这样，我那不信奉恶魔的儿子，他的子子辈辈都会成为恶魔们食粮的提供者，乃至于蔓延到整个帝国，直到它在某一天灭亡……”
埃姆哈特张大了嘴巴，不由得喃喃道，
“哈，怪不得你的后代要么是残废要么就是神经病，原来是因为恶魔们啊。”
所罗门王篡位的儿子英年早逝，随后，他儿子的后代便全部变成了各式各样的妖魔鬼怪，他的孙子爱上了他的生母与亲妹妹，他的曾孙子是个喜欢生啖人肉喜爱虐杀的变态，他的曾曾孙子又是一个龙阳之好，还喜欢当众裸衣跳舞……
历史学家管这段时间为“急转直下”，是如日中天的中央帝国最后走向衰退的起点。
当然，传说正是因为所罗门王借助了恶魔们的力量，所以才要他的后代来偿还代价，而事实看来也的确如此。
所罗门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我也没料到会是这样，魔神巴尔在契约上欺骗了我，或者说，这本就是为奴为仆的一部分。而在我的中央帝国灭亡之后，我便彻底失去了作用，和小恶魔们一样沦为了牲畜，再到他们集体被伟大的母神给封印，彻底让恶魔王朝安静下来……”
费舍尔打断了所罗门的话语，说道，
“直入正题吧，你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哦……哦，是这样的。原先我因为失去了用处便沦为了牲畜，可我又被剥夺了死亡无法死去，便只能在王朝内到处漂泊。大多数魔神都不欢迎我这位没了尊严的牲畜，便将我赶来赶去，只有这位居住在此处的魔神大人不介意我在此暂时安家。我很感激她，在她被母神封印的这段日子里我都一直在为她看家护院，即使是作为一条看门狗也好，但即使是这样，我仍然觉得不足够……”
他说着说着，满是感激地看了一眼就在这黑色屋子旁边的宏伟建筑，随后，他用拐杖指着那建筑说道，
“就在不久之前……我说的不久也不知道是多久，我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了，但应该时间不会太久。我听到了……里面有一点动静，像是那位魔神大人有了意识活过来了……我想要请您进去确认一下她是否从封印之中挣脱出来有了意识，代我把这封感谢信以及我最后的宝物带给她作为谢礼就好……”
所罗门犹豫了片刻，随后转身回到了那破破烂烂的黑色屋子之中，小心翼翼地将一块闪耀的、宛如星星一样的粉色宝石给拿了出来，连带着还有那宝石之下的一份包得好好的、十分干净的信封。
紧接着，所罗门对费舍尔接着说道，
“如果她没有醒来也没关系，只将这两样物品放在里面就好……我被契约所束缚，无法靠近身为主人的魔神们的居所，只能拜托您这件事了。作为回报，我愿意将我知道的、关于恶魔王朝的一切都告诉您，像您这样的客人一定会感兴趣的。”
费舍尔犹豫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过他递过来的两件物品，反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刚刚他所说的那幢建筑。
却见那建筑不算太雄伟，虽然也能称为是传统意义上的“宫殿”，但对比这里刚才费舍尔看到的其他建筑，这幢宫殿便显得十分朴实了。
而且费舍尔还注意到了，这是这里唯一一幢他看到的装有围栏的宫殿。
“你说的魔神先前就是住在这里的？”
“啊，没错。”
“但你明明是在他们被封印之前就来到了恶魔王朝的，难道说你从未见过这位魔神？”
“坦白的说……没有，其中大多数强大的魔神我都见过，可唯独这位魔神……”
所罗门也望向这幢朴素的宫殿，有些遗憾地说道，
“传说这位魔神是司掌战争的魔神，可能是因为我并不精于此道，所以从未获得过她的回应……呵呵，但在我的印象中，也从未有过任何人召唤出来过她……艾利欧格魔神，我也很希望能瞻仰她的伟岸，只可惜……”
“……”
费舍尔和埃姆哈特同时微微一愣，又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了旁边这位干瘦如骷髅的苍老男人。

第61章 艾利欧格
“……”
费舍尔和埃姆哈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旁边的所罗门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点误会，他甚至还以为费舍尔是因为对进入魔神的居所有所忌惮，于是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不必担心危险，有伟大母神的封锁，就算他们还醒着也绝对不会是您的对手，更别说我还不确定这位魔神大人的状态呢……说起来，我还不清楚客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和什么需要了解的，你也可以先询问我，我会不竭余力地为您解答就是……”
“不，他倒不是担心进去会产生危险，毕竟他们还算有一点……渊源，那种的渊源。哦，也不对，危险倒还是有一些的，特别是他还带了另外一位与他关系匪浅的女性来了，也不知道她们碰上了会……”
“我答应你的请求。”费舍尔拍了拍在他肩膀上负责啧啧称奇的埃姆哈特，让那愈发一头雾水的所罗门回过神来，随后才接着说道，“你知道好胜门是怎么一回事吗，我还有两位同行的伙伴，但现在我进来了他们却不见了踪影，我也没有看到我进来的门扉在哪里。”
所罗门眨了眨眼，回道，
“啊呀，没料到您是从正门进来的，应该是受到了年轻的我留下的卷轴的影响吧，那时我被名为‘拜蒙’魔神隔空传授了一些神秘的知识，所以才将它们记录在了卷轴上。但实际上那些正门压根难以开启，不仅是外面的存在难以进入，连里面的恶魔都难以从那里出去，所以他们才要费劲地在陆地上和王朝内修筑传送门……”
随后，他看向了上方没有任何孔洞的岩壁，接着说道，
“那些门扉在王朝内和外面其实都是没有实体的，当您看到那门扉的真实样貌的时候便已经说明你陷入了门扉的困境。而且，就算穿过了正门，他们进入王朝的位置也会有所不同，只是都在【好胜】这个区域之中而已……但这个区域实在是太广阔了，有可能他们会离你非常远，也有可能他们压根还没穿过门扉来到这里。
“如果您想要确认他们的状态，您可以顺带进入艾利欧格魔神的火柱附近，她庞大的力量能覆盖整个好胜门后的区域，能穿透好胜门的封锁找寻他们的位置……”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要去艾利欧格居住的地方去一探究竟了。
费舍尔转过头去看向那庞大的建筑，也对印象之中的那个懒鬼居住的地方产生了一些好奇。而且本身他来这里也有过想要尝试寻求艾利欧格帮助的打算，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唤醒。
其实到现在费舍尔都不知道当时的艾利欧格是如何突破母神的封印依靠灵魂出窍的方式不远万里来到纳黎去追杀厄尔温德的，虽然当时的艾利欧格因为灵魂出窍的缘故只有十四阶位，但自从从命运卿那里了解了母神用权柄封印的事实之后，他便觉得能做到让艾利欧格离开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思虑了片刻之后，他没有再说其他的话语，只是带着埃姆哈特和先前所罗门给自己的宝物转头朝着艾利欧格的居所走去。
身后的所罗门低下了头，十分感激地对着他道，
“感谢您，感谢您，我就在这里等待您的好消息，请一定帮我将那封信带到……”
“……”
费舍尔一跃而起，从岩浆之海的巨大间隙处跨越来到了艾利欧格依靠着岩壁而建的城堡之前。
城堡刚好被两面石壁给封锁，因此下方炙热的炎浪和明亮的光彩根本照不到这里，又阴凉又安静。
只是踏足这里的瞬间，费舍尔便意识到，这里的确是一个绝佳的睡觉的场所，难怪被那个懒恶魔选作了休息的位置。
“他给你的礼物是什么，难得他过了这么几千年还一直保留着，应该是一样价值不菲的宝物吧。”
埃姆哈特扫了一眼费舍尔手中明亮的宝石，而费舍尔只是漫不经心地感受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宝石上方镌刻的古人类文上摩擦而过，便能感知到，上面镌刻着“帝国之宝”的字样。
“的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他思索了片刻，随后说道，“是中央帝国时期用来制作兵器的矿石，这种矿石制作的兵器很坚韧，不会轻易破碎，而且可以重复镌刻魔法。这样的东西我在外面都没见到过几件，大多应该都被中央帝国那些身份尊贵的君主们带到了地底下去。”
“真是难得，这几千年估计他都一直在吃虫子吧？居然还能将这种宝物留到现在……”
“这份礼物作为感激太过了，他对恶魔如此了解，应该不会不知道艾利欧格的秉性，或者说，就算不知道他也应该会猜到艾利欧格其实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所以也不存在什么收留他在门口居住的事。”
“那他还……”
“他可能奢望艾利欧格在某些事情上帮助他，尤其是先前他听到了艾利欧格苏醒的动静。”
费舍尔瞥了一眼手中握着的所罗门给的信件，却并没有拆开它，而是很快就来到了艾利欧格的堡垒的围墙之前。
先前提到过，这城堡是他来这里看见的唯一一处被围上围栏防止别人进入的地方，现在走近了他还看见了那围栏上正拴着一根没有上锁的链子，那链子作为门栓，挂着一道用恶魔语标注的木牌子。
木牌子已经很老旧了，谁知道它究竟在这个鬼地方被悬挂了多久，也似乎从未有人挪动过这牌子。
费舍尔读不懂恶魔语，但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却开了口，
“‘勿扰，否则后果自负’……这牌子上是这么写的。”
“……的确是她的风格。”
费舍尔无奈一笑，随后伸手将那颇有“内有恶犬，请勿开门”一般意味的牌子给取了下来，将铁链给打开，露出了其中极其寂静的空间。
埃姆哈特连忙飞到了费舍尔的怀中藏起来，生怕从哪里钻出来一位面容可怖的女恶魔来。
费舍尔却无奈地拍了拍他，说道，
“艾利欧格没有这么恐怖，你不是见过她吗？”
“……但是我讨厌恶魔！”
费舍尔不再言语，便任由他任性。
艾利欧格的城堡前面一片荒凉，什么装饰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有，空空如也，朴素如她那冷色调的城堡。
直到来到大门前也依旧畅通无阻，什么锁、什么陷阱，费舍尔什么都没看见，他轻轻一推，那城堡紧闭的门扉便向后挪动了一点距离。
“叨扰。”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缓步走入了城堡之中，随着他的进入，整个城堡内宽阔的房间瞬间明亮起来，将其中构造展示在了费舍尔的面前。
首先入眼的，是一张很大的床。
是的，是一张床，就那样摆放在堡垒的正中央。
“……咦，还怪会享受的哩。”
埃姆哈特吐槽了一句，因为那床铺肉眼可见地看起来很高级，恐怕就连天使和精灵的床铺也比不上眼前的这张床。
由天鹅绒制作而成的轻盈被褥显得有些杂乱，似乎这里的主人并没有收拾床铺的习惯；一张皮革包裹的软垫之上是许许多多个大小不一的枕头，其中有玉石的、木片的……
嗯，等等，这个枕头怎么有些熟悉？
费舍尔走到了那床铺的旁边，却看见被褥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枕头，和他在纳黎实验室里的那一个简直是一模一样……不，不如说，这好像就是他纳黎实验室里的那个！
这家伙，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枕头给顺走的？
他又转头看向了除床铺之外的其他地方，很快便看见了在床铺旁边散落的各式衣物，因为费舍尔曾经亲手将它们褪下过，所以当然记得这些东西都是艾利欧格的东西。
看来她当初离开纳黎之后的确是回到了这里，从这些富有个人色彩的物品上便能看出这一点。
但当时她是以灵魂姿态在外面行走的，应该是没有摆脱母神的封印的，所以回来之后她大概还会进入封印状态……
那么，她的本体现在在哪里呢？
费舍尔将所罗门带来的礼物放在了床头的矮柜上，随后领着埃姆哈特向着城堡的深处走，因为那些被艾利欧格褪下的衣物并非是散落在一起的，而是一件隔着一件地向着城堡深处延伸的。
那么，艾利欧格大概最后就是去往了那个方向。
就像是被一块块奶酪所吸引的小老鼠那样，费舍尔也跟随着一件一件艾利欧格的衣物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城堡内光秃秃的，压根没经过什么装饰，看起来这里的主人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打点她所居住的地方，便任由腐朽在其中生长。
可很快，让费舍尔眼前一亮的许多东西便出现了。
在城堡大厅的后面，在墙壁上、架子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各种兵器与盔甲。
从低级一些的，人类的、亚人的、龙人种的盔甲都有，再到高级一些的，沾惹着天使圣物气息的、精灵草木方向的盔甲一应俱全。
其中很多盔甲上方不乏沾惹了一些被刀兵砍伤的明显痕迹，更有甚者还沾惹了早已经干涸不知几时的血迹。
比起收藏，其实这些东西更像是战利品。
每一件盔甲的下方都摆放着一柄或几柄要么拦腰截断要么正题破碎的兵器，依旧什么款式的都一应俱全，分别对应了上方的盔甲，似乎这些东西便是当时这些盔甲主人所持的兵器，但无论是凡兵还是神器，一应被某种恐怖的巨力所折断，化作了陈列于此的死寂。
“嗡嗡嗡……”
在黑暗中沉积的兵器与盔甲阴影让费舍尔的耳边泛起了耳鸣声，隐隐之中，一点微弱得宛如烛火的光亮点燃了他的侧颜，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却见在这些“战利品”的对面，是一个独特的木架子，上方摆放着三柄兵器。
放在最下方的，是一柄巨大的锤子；放在中间的，是一柄被皮革刀鞘所包裹的弯刀；而放在最上方的，是一柄闪烁着寒芒的漆黑长枪。
中间的那一柄弯刀费舍尔还认得，那就是艾利欧格当初拿着来到纳黎的武器。
也就是说，这三柄武器其实都是她所使用的。
而在那呈放三柄武器的后方，是一道细小的、如绳子那般粗细的、从城堡下方延伸而来的火柱。
在这漆黑的城堡后室之中，那火柱发出的微弱光亮正是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刚才费舍尔的所见。
几乎是瞬间，费舍尔便被那火柱所吸引了目光，越是靠近那火柱，他便愈发感觉到烦躁，好像是血液都要燃烧起来，想找个什么东西打一架，甚至是想要将怀里的埃姆哈特给拎出来抽一顿嘴巴子。
这种看什么都不爽的好斗情绪让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他连忙深吸了好几口气，内心中的那种躁动感才缓解下来了一些。
而即使是神话阶位的费舍尔都能感受到这种感觉，更别说他怀中连普通人类都不是对手的埃姆哈特了。
感受到了不对劲，他便连忙飞了出来，退后了好一段距离，对着费舍尔说道，
“不行了不行了，还是你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这群恶魔的气息让我……很不自在，我可不想被他们的力量影响变成疯子……”
“……好，你在外面等我吧，我会小心的。”
埃姆哈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往无前的费舍尔一眼，眼神之中似有担心，但一想到那女的和费舍尔关系也不一般，就算有危险也是精绝的危险，他还担心个什么劲。
于是他很快就毫不犹豫地扭头，一溜烟地就飞出了城堡，去外面吹风去了。
城堡内的费舍尔慢慢地走向了那在黑暗之中摇曳的细小火柱，离得稍近了一些之后他才发现，从那地底蔓延而来的火柱上不断扭转着层层叠叠又好像微不可察的“∞”符号。
这就是对她的封印？
费舍尔也不清楚被封印的魔神们会处于什么状态，但听所罗门所说，在母神施加了封印过后，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极其寂静，所以大概他们是不能离开这里的，意识也不会很清晰。
而如果魔神们的封印都如艾利欧格这样，那当初厄尔温德到底是怎么对阿加雷斯进行研究的？
靠研究这火柱吗？
而且，费舍尔也完全不知道先前艾利欧格到底是怎么灵魂出窍暂时离开这里的，现在自己又该如何将之唤醒呢……
费舍尔犹豫了片刻，但也就是突然，他好像在眼前的火柱上感觉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是一种仿佛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饥渴感。
“这是……”
费舍尔很快意识到当初艾利欧格到底是如何让灵魂逃出来的了，因为此刻他在艾利欧格本体上感受到的，是和阅读灵魂补完手册得到混乱知识之后同样的副作用感。
他犹豫了一瞬，随后毅然决然地伸出了自己那愈发明亮的满是魔力回路的右手，轻轻触碰在了那摇曳的、如绳子般的火柱上。
在接触的一瞬，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取感便在费舍尔的手掌处迸发开来。
他有些痛苦地咬住了牙齿，但还是硬生生地支撑着将自己的灵魂力量源源不断地供入这火柱之中。
火柱愈发明亮，直到上方那不断萦绕的∞符号也稍稍变得黯淡下来。
费舍尔喘息着收回了自己的右手，随后仿佛确认一般地再次看向眼前的火柱……
好像，这火柱的光芒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
费舍尔也不知道，他只是感觉自己被足足抽取了比十四阶位时灵魂水平还要更多的魔力，他已经进入了神话阶位，虽然不至于致命，但还是让他极其难受。
他的灵魂又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但还是强忍着那种同样的饥渴感，有些犹豫地对着那火柱伸出了手……
下一刻，他的右手竟直直没入了那火柱之中。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后将另外一只手也伸入了那火柱之中。
在那狭小的火柱里，费舍尔感受到的全是恰到好处的热量，他的双手被包裹在其中，好像此刻，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躁动也逐步安静下来，紧接着，他好像抓住了某样实体。
他轻轻一拉，便从那火柱之中拉出了一具逐渐变得凝实的胴体。
他喘息着退后一步，双手托着从那狭小火柱之中拉出的由灵魂凝炼而成的实体，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她，可因为在她离开那火柱之后，那火柱的光芒便变得稍稍晦暗了一些，因而费舍尔看不太清楚，只能用其他的感官去感受她的存在。
此刻，待在他怀中的，是一位不着片缕的美人。
即使是灵魂，她也有着一身标志性的、经过锻炼打磨过的小麦色肌肤和肌肉，摸起来的手感既紧实又灼热。而她的脸庞因为失去意识而稍稍耷拉着，一头好像被水打湿的红发及肩长发也披洒下来，顺着费舍尔托着她肩膀的指尖穿梭。
她紧闭着眼，规律的一呼一吸之间，从她微微发光的两腮间的缝隙处带来一点不算刺鼻的燃料燃烧的味道。
她的脸庞不可爱也不娇媚，只剩下了被岁月打磨过的飒爽，于她的额间处、红色的刘海碎发间，四根扭曲的、如黑曜石一样的弯角不规则地生长而出，与费舍尔第一次遇见她时的模样有些许不同，其中隐隐地闪烁着岩浆滋养的纹路光彩……
感受到怀中的温热，费舍尔体内那种灵魂空虚的疲惫与饥渴感如被雨水冲刷过后那般一干二净。
或许此刻费舍尔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奇怪的爱好，不然怎么会见到她就觉得神清气爽，连灵魂的疲惫都能置之不顾了呢？
“艾利欧格……”
这熟悉的呼唤好像是唤醒睡着小猫的闹钟，在费舍尔的话语响起之后，他忽而感觉到怀中的人突然颤动了一下，随后，她闭着眼睛，脑袋却好似不受控制地朝着费舍尔伸了过来，嗅了嗅他的味道。
“嗅嗅……”
片刻之后，好像是闻到了什么好闻和熟悉的气息，她依旧闭着眼，从嗓子深处却传来了一阵震动的感觉，
“咕噜噜……”
她舒舒服服地在费舍尔怀中蹭了蹭，随后睡眼惺忪半梦半醒地睁开了自己的一只眼睛，身后那箭头一样、带着微弱火焰的柔软尾巴也轻轻环绕住了费舍尔的腰肢，随后“啵”地一声想要扎入其中，却因为费舍尔此刻坚硬的身躯而失败了。
她的眼眸宛如火蛇盘具那样明亮，但却依旧带着浓郁的困意，她艰难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随后又猛地打了一个口哈欠，嘟囔道，
“……起猛了嗷，看到我的人身上居然有那个拜蒙的印记，再睡一会叭……咕噜噜……”
“……”
她又闭着眼睛准备睡觉，但抱着她的费舍尔却倏忽浑身一僵，额头上也因为灵魂的空虚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第62章 乱上加乱
“……”
当费舍尔想起自己的身上有拜蒙的印记时，他抱着的艾利欧格便从原来可爱的如小猫那样的恶魔娘变为了一个极其炙热的烫手山芋，让他抱着她的动作变得极其僵硬，难以移动。
如果艾利欧格醒来的第一句话并非如此的话，可能费舍尔还不会那样紧张，毕竟他和艾利欧格的关系比较微妙，正牌的恶魔他也只独独认识这一位而已（赫莱尔完全不算），虽然他们有过肌肤之亲，但这种感觉却并非如拉法埃尔她们那样热烈，只是一直萦绕在他的内心不曾散去。
或许在费舍尔的心里，艾利欧格甚至都不会在意自己与其他淑女的关系，在当时自己在纳黎时她甚至还鼓励自己去释放身体内积重的欲望，所以在来到恶魔王朝决定寻求艾利欧格帮忙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谨慎于可能发生的修罗场，不然他就不会答应带茉莉来了。
可当艾利欧格睡眼惺忪地说出这句与赫莱尔有关的话语时，费舍尔却敏锐地感知到了她话语中的一丝不善，就像是做了一个膈应人的噩梦那样，满腔恼火之中却因为这是梦境而无处发泄出来……
当然，费舍尔很清楚，这一切即将变成现实。
她似乎对自己身上带有赫莱尔的印记不满，而现在抱着她进退维谷的费舍尔也不得不进入了短暂的头脑风暴。
但显然，刚刚一时的迷糊只是艾利欧格这久经沉睡的魔神片刻的疏忽而已，身为主司战争的魔神，她本能般地有着敏锐的反应。
却见费舍尔的怀中，那刚刚又闭上眼睛准备舒舒服服睡觉的艾利欧格表情微微一滞，像是后知后觉那样鼻子稍稍嗅动了一下，缠在费舍尔腰肢上的箭头尾巴也越裹越紧，像是在确认他实体的存在那样。
在费舍尔的余光之中，她箭头尾巴上的火苗从手指头般大小也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变作了两个网球那么大才堪堪停下……
而这也意味着，她的神智越来越清晰了。
下一刻，她从喉咙深处传来的“咕噜”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她那原先闭上的眼睛也缓慢地同时睁开，闪烁起了岩浆那样明亮的色彩，与低着头看向她的费舍尔对视起来。
“嗷呜，费舍尔？”
沉默片刻之后，她再次打了一个哈欠，如此开了口。
“早安，艾利欧格。”
“……”
她点了点头之后却并未回应，反倒是借着那微张的动作一口咬在了他的胸口上，那灼热的牙齿虽然没有破开他的防御，却让费舍尔微微吃痛，但却并未放开她，待得她自己的身体稍稍挣扎起来，费舍尔这才松了手，任由她轻巧地落在地上，双足点了点炙热的城堡地面，伸了一个懒腰。
后面她本体形成的火柱依旧不断摇曳着，其中火焰带来的微光落在了她的背上，如同日全食那样给费舍尔留下了一个不着片缕却依旧英姿飒爽的阴影。
在背光的黑暗中，费舍尔察觉到艾利欧格的状态一点点回暖，彻底从那种浑浑沉沉的睡眠之中苏醒，她轻轻用脚挑起了旁边落在地上的一件贴身衣物，将之握在手中披在了身上。
“你这家伙在外面不乖嗷，你的身上怎么会有那个家伙的印记？我的呢？”
艾利欧格转过头来，稍稍凑近了一下站在原地的费舍尔，打量了一眼她刚刚张嘴咬过的地方，那里依旧还有阵阵疼痛，像是被一口岩浆给溅射到了那样。
也就是在那灼热的渲染之中，先前费舍尔看见过的那霸道注视着“拜蒙”痕迹的印记，在那印记的下方还有艾利欧格印记的一点点“尸骸”，便显而易见地挑明了这印记是在什么地方的废墟上落下的了。
刚刚艾利欧格的那一口撕咬是正正好好地咬在赫莱尔的印记上的，似乎是不爽地要将那印记给咬碎撕烂，所以费舍尔才感受到了疼痛，那疼痛是来自于灵魂之上的。
但待得她退后了一些之后才发现，赫莱尔的印记依旧坚挺，完全没有被她的力量所影响，甚至于连颜色都没有变淡，好似嘲讽一样落在费舍尔的胸膛上望着艾利欧格对着她无情地嘲讽。
“这个印记……”
费舍尔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印记，一时之间也显得有些无奈，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艾利欧格这个问题。
实话说他并不知道赫莱尔到底是什么时候给自己落下的这个印记，如果是过去的话，那时连恶魔都还未诞生，还是天使的赫莱尔大抵是不会认得这印记是属于一个来自于未来的恶魔的，可如果是还未回到过去时留下的，他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与赫莱尔有关亲密的接触了。
可难道他能说这印记与自己无关，自己也不知情吗？
但他的确与赫莱尔关系匪浅，这样说显然是避重就轻，他也不想如此做。
“这个印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留下的，可能是她在我身边时……”
“拜蒙在你身边时？”
“啊，先前……”
“这样嗷……在我睡觉的时候？”
“……的确是这样。”
“那你们干了什么？”
“什么？”
“她有给你她的赐福嗷？”
“赐福？”
“那么，是给了你神秘的知识？”
“大概没有，但我进入神话阶位时她给了我一些提示。”
“然后她就把她的印记给你了嗷……还是刻在我的印记上面？”
她那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之中，在“我的印记”上用词愈重。
“……”
此刻的艾利欧格和先前费舍尔印象之中的慵懒无所谓的状态开始逐渐相离，虽然她依旧只是一边打量一边对着费舍尔询问，但费舍尔的余光却敏锐地看见了那火柱前面的兵器架上的最下方的那柄巨锤开始微微颤动，好像时刻等待着挥舞掀起风暴，似乎像是她此刻心情的一种反应。
许是费舍尔也并不是什么资深的恶魔学家，对于很多恶魔的事情都不清楚，他或许知道恶魔是怎么来的，有什么样的性质，却对这个种族的文化知之甚少，甚至于很多内容都是从埃姆哈特那里来的。
由是如此，他也并不知道这个印记对于恶魔们到底意味着什么，只好对着艾利欧格问道，
“……这个印记，很重要吗？可是我什么都没感受到，甚至于都不知道它存在。”
“嗡嗡……”
艾利欧格背后的那巨锤嗡嗡作响，她却只思考着向着他挪动了几步，随后用手在他胸口上用力摩擦了几下，却只让“拜蒙”的印记愈发明亮。
那光芒绿油油的，照在了艾利欧格的额间与发梢上，惹得她表情愈发不喜，几要喷火，
“这个印记只会在恶魔的眼前呈现，也就是说，除了恶魔之外，没有任何存在会发现它的痕迹。这种印记是有等级的嗷，有三个等级，分别是【食粮】、【赐福者】、【眷顾者】……哪怕只是一般的食粮印记，一旦被标记，其他的家伙也就绝对不能与之出手，否则便是挑衅和宣战，更何况，我当时在你身上落下的还是最高级的眷顾者印记嗷……”
艾利欧格幽幽地如此一说，费舍尔却突然因此想起了一件当初在逃离纳黎时的事情。
当时自己和茉莉一行人在蛇头街道深处借助两位恶魔侍从的船逃离纳黎时，因为自己有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予的堕落抗性，所以在抽取堕落自性作为船费的时候她们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当时自己看她们可怜，便提出了可以再让她们抽取一次堕落自性的提议，但当时的她们拒绝了，其中一位恶魔侍从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按照恶魔的规矩，当大恶魔们在某个人身上留下印记时也就代表你是属于她的，我们按照交易抽取堕落自性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在冒犯她了……如果不是艾利欧格大人，而是其他小气的魔神恐怕现在都已经发怒了。”
原来在当时艾利欧格便已经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印记，所以，如果不是非要抽取堕落自性作为船费她们或许都不敢对自己动手，否则便是对艾利欧格的挑衅……
那么，赫莱尔把她的印记给擦了，还耀武扬威地在上方刻下她自己的印记，这岂不是骑在艾利欧格的头上……
他张了张嘴，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艾利欧格，便有些脑子短路地问道，
“那她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是什么等级的？”
“……也是眷顾者。”
“……”
艾利欧格沉默了片刻，那话语愈发幽幽，可携带的硝石气息也更加浓郁了一些，像是只再需要一点热量就会爆炸那样。
而在她身后的武器架子上，很快就不止是最底下的那柄巨锤了，就连中间的那柄弯刀都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先前是你把我放出来的嗷？”
“啊，是这样，艾利欧格……”
费舍尔以为抓住了机会，准备先将正题引入，这样也能转移一下现在艾利欧格的注意力，但她却完全不给机会，只是转头看向身后那微弱的火柱本体，说道，
“当初，阿加雷斯正是借助了拜蒙的方法才将我的灵魂暂时从本体之中放出，这个过程需要耗费极大的灵魂力量，就算是拜蒙那个家伙也消耗了大半的灵魂嗷，让她变得虚弱无比，这才让我的灵魂以神话阶位之前的姿态行走……你虽然借用混乱力量进入了神话，灵魂力量也比寻常的神话要强一些，但现在想必也已经弹尽粮绝了嗷……”
费舍尔还未搞清楚她话语之中的含义，却看见她倏忽转过了头来看向自己。
那宛如火蛇盘踞那样的明亮双眸尖锐地刺来，在费舍尔的脑中凭空迸射出一道冲天的恐怖火柱，要将他此刻的思绪所占据。
下一秒，艾利欧格瞬间出现在了费舍尔的身边，左右手宛如两条游龙那样，以费舍尔从未预料过的角度进攻而来。
即使以他神话阶位的观察能力看去，艾利欧格此时的进攻都无懈可击，更别说是此刻他还处于灵魂空虚的状态了。
于是，他丝毫没有反抗之力地失重，轻轻松松地被扛了起来，靠在了她只着一点点薄纱的肩膀上。
“艾利欧格，你等等……”
“那个家伙，仗着她能自己在外面用本体自由行走，竟然敢随意擦拭我的印记，我以灵魂的状态竟然还没办法把她的印记给消了……你这家伙也不乖嗷，先前就有那么多的欲望，肯定被那个家伙玩弄于鼓掌之中，早就找不到北了。”
没料到刚刚才耗费了极其大量灵魂力量救出的艾利欧格此刻会突然一改先前的慵懒变得如此霸道，让费舍尔有些始料未及，而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她现在竟然直直地朝着前方大厅内床铺方向大步走去，显然那里就是她的目的地。
“等等，艾利欧格……”
“扑通！”
她遥遥地将费舍尔给扔上床，这个过程之中，她源源不断地用手臂汲取着费舍尔的灵魂力量，而且费舍尔还诡异地感觉到自己内心中反抗的欲望正在不断消减，好像完全丧失了好斗的感觉，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就是在这样物理外加心理的双重衰弱之下，费舍尔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丢到了艾利欧格的床铺上。
刚刚才看到的东西正好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正是凑巧和方便，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可费舍尔却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即使那床铺再舒适他此刻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享受，因为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了艾利欧格也同样欺身而上，将之狠狠地压制在了身下，
“嘘……”
城堡之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好像一切的一切都被眼前可怕的魔神所抽取。
黑暗之中，唯有她那明亮的红色双眸与身后高高翘起的尾巴那样显眼，要将费舍尔的灵魂给点燃。
紧紧的压迫之中，费舍尔欲言的一切都被她伸出的手掌给堪堪阻拦，唯有那不算刺鼻而诡异地十分好闻的硝石味逐步占据他的神髓。
她落在费舍尔口鼻上的手阻拦不住他的呼吸，便被他的呼吸推搡着一点点退下，从脖子再到他那被赫莱尔落下印记的地方。
与此同时，她的眸光闪闪，语气森森
“那家伙竟然敢把我的印记给去除了，真是胆大妄为……你最好乖一点，我现在有一点……
“不，是非常不爽嗷。”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被她身后摇晃的箭头尾巴上愈发旺盛的欲望火焰所吸引，像是要让他重新回想起名为“艾利欧格”魔神的形状。
……
……
“嗡嗡嗡！”
此刻，好胜门内的恶魔区域内，再次从巨大洞穴的上方凭空地生出了一点一道虚幻的门扉。
很快，从那门扉之上快速地坠下了一位身穿黄金盔甲手持黄金长剑的鲸人种。
正是费舍尔随行的鲸人种茉莉，此刻她也穿过了好胜门抵达了恶魔王朝之中。
她在半空中稍稍摇晃了一下身子，随后猛地一下扭转了身体的平衡坠落在了岩浆上的黑色礁石处。
着陆之后，她也很快察觉到了四周那正躲在礁石之后的小恶魔们。
她穿过好胜门的过程还算胜利，只是和费舍尔不同，她并没有看到变化过的自己，只是看到了一扇满是寒霜的门扉而已。
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变得愈发警惕，但环顾了四周一下，除了不远处她看到了一幢巨大的有围栏的城堡与一小间黑色的屋子之外，她却并未看见费舍尔老师的身影。
“费舍尔！费舍尔老师！你在哪里？”
呼唤了好几声费舍尔却并未回复她，直到好几十秒之后，才从那黑色的小屋子中缓缓走出了一位佝偻着身体被绷带缠满的干瘦人影。
那人影扫了一眼不远处从天而降的鲸人种，由于片刻之后还是拄着拐杖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对她呼唤道，
“客人……这位客人……”
茉莉发现了远处的人影，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拎着长剑朝着那边跃去，来到了他的面前，
“客人……您好啊……”
“抱歉，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您在找什么人吗？”
茉莉微微一愣，随后开口问道，
“您见过除我之外的什么人吗？您又是……”
“啊，我只是一位不足挂齿的卑微之人……但如果您要寻找的是一位带着书形会说话的天使圣物的神话种人类的话，我刚刚才见过他。”
“真的么，那他在哪里？”
茉莉的心中一喜，但却还未完全放下戒备，面上也不露声色地接着询问起来。
“就在那边那个方向，先前我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帮忙，便请他去了艾利欧格魔神的堡垒之中……”
“艾利欧格……魔神？”
“啊，如今的她正在沉睡，客人也可以去那边与您的伙伴会和就是。”
“多谢。”
茉莉将信将疑地朝着那边看了一眼，随后朝着那边跃去了好远一段距离，遥遥地打量起了那边的情形，生怕是什么陷阱。
但很快，她便发现了一本方方正正的书本正在那堡垒的悬崖边缘百无聊赖地打转呢。
“书爵士！”
茉莉脸上一喜，既然埃姆哈特在这里，那么费舍尔老师也肯定在那里面了。
她想着快点去那边与费舍尔老师他们会和，却没发现那堡垒旁边的岩浆开始变得愈发沸腾而灼热，好似蓄势待发那样不安躁动……
只待的茉莉的前来而乱上加乱。

第63章 斗
“书爵士！”
此刻，正十分不自然地在艾利欧格城堡旁进行“实地考察”的埃姆哈特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呼唤声。
他微微一愣，随后转头看向正对着悬崖的另外一个方向，便看见了穿着黄金盔甲朝着这边跃来的茉莉，
“茉莉？”
“咔哒！”
茉莉的动作轻巧，对比刚刚费舍尔下来时宛如陨石坠地那般的轰轰烈烈，她的动作便如同一根轻盈的羽毛那样无声无息，唯独她身上亮眼的黄金盔甲因为惯性而产生了一点清脆的碰撞声。
埃姆哈特上下扫了一眼她身上朴素得没有任何装饰却实用性满分的黄金盔甲，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盔甲，原本喜好躺平和宅家的鲸人种其实是没有“盔甲”这种概念的，但因为某位独特的鲸人种，这样物品便难以避免地在世界各地留下了痕迹，埃姆哈特也曾经见到过不少遗迹上描述的黄金盔甲样式。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茉莉穿这样的盔甲，看起来与她温和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她落地之后，那黄金盔甲一一收入她的发卡之中，埃姆哈特熟悉的茉莉才彻底回来，
“书爵士，费舍尔老师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他……额，这个……”
埃姆哈特有些欲言又止，犹豫片刻之后，他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矗立在山体阴影之中的城堡，随后转移话题说道，
“没料到你居然来得这么快，费舍尔刚刚还说要去找你的位置呢，他担心你和那个卡度人被困在那什么门里了，毕竟我们进来的时候也费了一番功夫……”
“那个……还好啦，我没受到什么阻碍，那个门里好像有什么人在指引我，我听她的照做就进来了。”
“她？不对啊，费舍尔和我遇到的是女的，怎么你也遇到的是女的，不应该都是相反的自己吗？”
茉莉并不理解埃姆哈特的疑惑，她只是歪了歪头说道，
“没有啊，而且，其实我什么人都没看见，只是耳边好像有什么人在用某种奇怪的语言提醒我该怎么走。只是有点奇怪的是，那语言我明明都没听过，却能明白那女孩说的意思。”
“唔，难道是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么……”
茉莉也不清楚，但反正都已经进来了，她现在更关心费舍尔老师在什么地方，
“所以，费舍尔老师在哪里呢，你不是说他在找我的位置吗。”
埃姆哈特方方正正的身体微微一僵，等待了一秒之后，他这才叹了一口气，对着茉莉说道，
“好吧，他现在……就在后面那个艾利欧格魔神的城堡里面呢，那个魔神的力量覆盖了这里的整片区域，而且还和费舍尔之前有一点……渊源，所以费舍尔就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你们的位置，顺带看看能不能寻求她的帮助。”
茉莉没有发现的是，埃姆哈特若有若无地在“渊源”这一词上用词稍重，似乎是在提醒她什么。
如果是别的女性恐怕便能明白埃姆哈特此刻提醒的深意，只可惜，茉莉并不是别的女性，她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要往那城堡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了好一段距离，她才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看向依旧漂浮在原地的埃姆哈特，疑惑道，
“书爵士不来吗？”
“……哈哈，你去吧，我在这里就好，哈哈……”
“哎，可是为什么？”
“我热。”
茉莉也不知道埃姆哈特会不会热，虽然她有玄参赠予的天使圣物锻造的知识，但有意识的泪滴圣物却不在这些知识的行列。
她只好当埃姆哈特的话语是真话，虽然疑惑却也尊重他的意愿，一个人朝着远处围栏内的城堡走去。
跨过了已经被打开的围栏，茉莉注意到了被扔在地上的木牌子，而更向前去，城堡大门虚掩着，似乎证实着先前费舍尔的确从此处进入过。但因为城堡的黑曜石巨门实在是太过于沉重，就算是虚掩着的状态也依旧足够封闭，让茉莉看不见也听不见里面的情形。
她轻轻伸手抚摸了一下那接近关闭的门扉，感受了一下上面的温度却并未立刻推开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外面远处躲在石头附近不动声色的埃姆哈特，脑子还没转过来为什么他不愿意跟自己过来。
但此刻，她身体的动作却要快过思绪，手已经先一步地将那门扉给打开。
城堡中的幽光闪烁，携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石气息弥漫入茉莉的鼻子，好像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然后紧接着，率先没入茉莉眼帘的便是一条翻飞而来的外衣，轻轻落在了刚刚进门的她的面前，让她一下子傻在了原地，像是脑髓要萎缩了那样。
这是……费舍尔老师的衣服？
此刻，她贫瘠的大脑思绪也逐渐变得迟钝起来，只能本能地辨认起了这地上衣物到底属于谁。
也就是在辨认出这衣物的瞬间，茉莉的脖子便宛如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岁从而锈迹斑斑的零件那样变得格外迟钝，待得她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来时，她才将眼前昏暗城堡内的景象给收入眼中。
却见这城堡的大厅内首先入眼的，便是不知道哪个不知廉耻的家伙摆放的一张一看就知道躺起来很舒服的大床。
在那大床之上，微微凹陷下去的柔软床垫上，茉莉看见了一位直着腰的红发女性背影，她浑身上下只着一缕薄纱，似乎正霸道地坐在在什么东西上面。
其英姿飒爽宛如一位女将军的背影之后，一条灵活的燃着火球的箭头尾巴正微微摇晃着。
黑暗中，那幽幽地燃着明亮火焰的尾巴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那样，在茉莉进入之后其运动便稍稍暂停，诡异地注视着她。
而在她的身前，或者说是身下，正躺着一位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靠在床头的男人，因为刚刚进入时衣物就被甩到了茉莉的面前，所以他也赤了精壮的上半身，不是费舍尔又是谁呢？
“咕噜噜～”
黑暗之中，床铺上处于上位的女性身躯之内传来了一声好像岩浆沸腾那样的冒泡声，与床上似是半推半就的费舍尔同样微微一愣，同时看向了那推开了门扉于原地凌乱的鲸人种……
“茉莉？”
“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现在整个人都是麻的，完全没料到突然之间一切的一切都接踵而至，让他应接不暇起来。
他没料到，先前那明明乖巧慵懒如猫的艾利欧格突然就变成了吃人的女恶魔，也没料到，原本打算要费心思去寻找的茉莉此刻竟然也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额，只是她出现的时机好像不太对，简直就像是火药库上不断盘旋的火星，落下的那一瞬就会引起惊世骇俗的爆炸。
也正是费舍尔那不可置信的声音让茉莉确认了他的身份，也让她更深刻地意识到此地此刻的情形如何。
她那错愕的表情上一点点地染起如樱花那样的粉色，她简直是羞得无地自容，站在微微敞开的巨门之间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颤着手指着艾利欧格道，
“你……费舍尔老师……你们……你们在……”
在打量清楚来人之后，艾利欧格的表情虽然依旧算不上好看，但费舍尔总是觉得这表情没有在提到“拜蒙”时那样难看。
嗯，或许在艾利欧格的眼中，赫莱尔的存在以及所作所为都是难以容忍的。
“……原来是当时在纳黎的小鲸人嗷，这么久不见，原来你是和费舍尔一起来的……怎么，要一起过来惩罚他吗？”
“惩……惩罚？”
茉莉眼睛都快晃得如蚊香那样了，她愣愣地重复了一句艾利欧格的话语，但看见此刻那边的情形，显然她也知道所谓的“惩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一幕时，她的内心之中突然便冒出了一种难以遏制的不爽来，哪怕她明明连眼前的这个恶魔是谁她都不认识，这一点与对待拉法埃尔时截然不同。
她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依旧红着脸，明明因为城堡之内那血脉喷张的画面连前进都不太敢，但却依旧咬牙切齿地对着那恶魔抬起了手中的长剑，对着艾利欧格冷声呵斥道，
“你……你这恬不知耻的恶魔！快点放开费舍尔！竟然强迫他做……做这种事，快点放开他！”
艾利欧格挑了挑眉，身后的箭头尾巴也弯弯地对准了茉莉，像是在耀武扬威那样。
紧接着，她只是轻轻摩擦了一下自己坐于费舍尔身上的某处位置，随后，那如火蛇般明亮的眸子便愈发炙热了。
好像，也并不算是强迫？
艾利欧格打了一个哈欠，似乎完全不把茉莉放在眼中，只是说道，
“看好了嗷。”
“看好什……”
茉莉微微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艾利欧格话语的意思，便看见她慵懒地单手牵住了费舍尔的下巴，在他错愕的表情中，将他此刻内里空虚的躯壳拉起，随后轻轻张开了那散发着火焰光芒的红唇，仿佛贪婪地索取那样一口吻住了费舍尔。
从那吻中，一股有着强烈刺激性意味的硝石气息直抵费舍尔的大脑，让他再次回忆起了那位阔别已久的、名为“艾利欧格”的女恶魔的存在。
其过分的、极其明显的索取轻而易举就能从视觉听觉上被观察到，而与此同时，艾利欧格那明亮的红眸也依旧看着门口完全傻住了的茉莉，宛如骑在她的头上疯狂输出。
“咕噜噜～”
“啵！”
过了十几秒之后，艾利欧格才猛地一下放开怀中的费舍尔，顺带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唇角，看着费舍尔满意地说道，
“果然，还是要让你回想起我的滋味才会乖嗷……”
“你……你……”
茉莉举起的剑尖都微微颤动起来，许是刚刚艾利欧格的进攻太过于……太过于超纲了，让她这位刚刚迈入新世界大门的学生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应对。
她好像被刚才亲眼看到的直白景象给控制住了，连话语都说不明白。
“怎么，没有见过吗，有一点让你惊讶嗷？”
“见……”
“费舍尔老师……嗷，怪不得，原来我睡了这么久你还依旧是他的学生嗷，那正好，可以让你学习一点……课外知识。”
是啊，自己还是……
学生？
茉莉有一些后悔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因为震惊从而说出的这个措辞了，在那艾利欧格幽幽的目光之中，她感觉自己的一切好像都被剖析干净。
自己与费舍尔接近空白的关系，自己应对这一切时的举足无措，自己内心之中的无能狂怒……
可是，这位恶魔和费舍尔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如书爵士所说的那样，仅仅只是有一点渊源吗？
但从现在看来，哪怕只是“这一点渊源”也远比自己与费舍尔那浅尝辄止的“师生关系”要更深吧？
那自己呢，自己与费舍尔的关系也只是“一点渊源”吗？
该不会，书爵士与其他人介绍自己的时候也应该是这样说的，说“茉莉与费舍尔，也只是有一点渊源而已”……
茉莉的黄金战甲之内，一点点幽深的黑色开始在她的发梢处蔓延开来，让艾利欧格尾巴上的火焰本能般地感受到了一点莫名其妙的威胁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茉莉那微微颤抖的手再举不起剑只能暂时将其放下，但那种陷入无力反抗的感觉还是让她寻找起了其余能反驳这位恶魔此刻所作所为的论据，例如……
“拉法埃尔……”茉莉抿了抿唇，就连目光都有些躲闪地说道，“拉法埃尔肯定不会允许费舍尔这样做的！”
“拉法埃尔？那是谁，你的名字吗？”
“哎，不是……拉法埃尔是一位龙人种，她和费……”
“哦，所以，与你无关嗷？”
“我……”
艾利欧格的目光宛如刀刃一样，在这一句之后更是让她抬不起头来，其发梢上的幽深也愈发浓郁。
而此刻被压制的费舍尔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从刚才那快要将他脑髓抽干的“恶魔之吻”中快速脱离开来。
他开始意识到，艾利欧格恶魔的力量开始在自己身上奏效了，让自己暂时生不起反抗的意思，甚至就想这样和她做下去。
但茉莉在前，刚刚才被“拜蒙”刺激得头发发绿的艾利欧格显然还在气头上，就算原先在纳黎时她完全没有对茉莉的敌意，但现在特殊情况下，这种进攻是难以避免的。
他必须要支棱起来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想到这里，被艾利欧格压制在身下的费舍尔开始尽可能地恢复起自己身上的灵魂力量，他也不想用灵魂的混乱力量再与艾利欧格对抗，这可能会让自己被混乱彻底污染的事情暴露在茉莉的眼前。
他可不想给现在本就倍受打击的茉莉看到自己的身形开始蠕动，变成一个非人的怪物。
他得……
“艾利欧格……”
他咬着牙，从嗓子里挤出了呼唤她的名字。
而艾利欧格也没料到现在如此虚弱的费舍尔能挣脱自己的力量，她摇晃了一下尾巴转回头来看向费舍尔，可是还没读到他眼中的含义，身后，站在门口处低着头的茉莉却突然低声开了口，
“是我……”
艾利欧格转过头去看向她，却看着茉莉喘息着，好像体内那幽深的黑色又重新回到了她的体内，变得安静下来。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又重新变得软弱，不意味着她又要去寻求其他诸如拉法埃尔或者伊丽莎白那样的借口来宣泄此刻内心的愤懑……
她逐渐意识到，此刻真正作祟的并非是别的什么理由，而是自己，是自己的占有欲才对！
却见此刻的茉莉重新举起了手中的剑，直直地看着艾利欧格，宛如宣战那样大声地说道，
“是我不允许费舍尔与你这样做！！不是拉法埃尔也不是其他人！费舍尔是我的！！
“不管你和他先前是什么样的渊源也好，也不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决不允许你再这样做！！你这恬不知耻的恶魔，快点放开费舍尔，不然我要让你好看！！”
“……”
艾利欧格看着第一次真正走入门扉之中，眼神变得格外果决的茉莉，反倒饶有兴致地再次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尾巴上的火球也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嗡嗡嗡！”
城堡房间深处艾利欧格的本体处此刻也徐徐传来了一声声细微的颤动声，似乎是某几柄尖锐兵器的震动。
下一秒，艾利欧格却依旧慵懒，她只打了个哈欠，再次说道，
“我不。”
“……”
茉莉的眼神一凛，那剑刃的寒芒就快要离手，其整个人也变作了快要劈砍的预备动作，眸子直直地盯着床上艾利欧格仅仅披着的薄纱下的某一处容易劈砍的部位。
随后，她轻点了一下地面，长剑与身体瞬间朝着那床面闪去。
一位魔神与一位鲸人的争锋相对，简直是这寂静已久的王朝内不可多得的热闹。
“碰！”
可也就是在下一秒，在这喧嚣快要一触即发的时刻，在艾利欧格的背后，一道猛然竖起的阴影猛地一下扣住了她呈爪状的手掌，将她死死抱入了怀中。
而其另外的一只手则猛地一抬，一把捏住了那快要抵达床面的剑刃。
房间内的一道劲风而过，将艾利欧格和茉莉的长发吹得狂乱不止。
正是挣脱了恶魔力量的费舍尔。

第64章 欺师
“铮！”
随着那一道迸发出恐怖力道的劲风将两位女性的长发给卷起，整个房间也因为这蔓延开来的狂风而产生了明显的金属回音，好像是那剑刃与某种极其坚韧的东西摩擦而产生的。
可在那之后，整个房间却又变得逐渐安静下来，徒留一点细微的喘息声。
茉莉微微一愣，抬起长剑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看向了艾利欧格身后那用手同时抵挡住两位女性争锋相对的费舍尔，
“费舍尔……”
而被扣在他怀中的艾利欧格却并没有其他的表情，甚至于刚刚她都没有将茉莉的进攻太放在心中，但对于费舍尔能同时挣脱灵魂空虚与在自己的力量，艾利欧格还是有些意外。
但除此之外，她只挑了挑眉，顺势靠在了身后的费舍尔怀中，顺带打了个哈欠看着茉莉，一副“真舒服”的模样，那讨厌的样子让茉莉恨不得拔剑再砍，只是剑端被费舍尔紧紧握住让她没办法再进一步就是。
“你们……先冷静一点。”
费舍尔咬着牙，余光之中，他捏着茉莉剑柄的手掌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好像从血肉之中的灵魂饥渴地要延伸着茉莉的剑伸向她，而同时，贴着艾利欧格的肌肤也开始颤动，让他需要费很大的心思去控制灵魂内的混乱。
“不行！没办法冷静！这个艾利欧格又是谁？为什么从来都没听费舍尔老师提起过？你们刚刚都……绝对是在做那种事情吧？！”
茉莉咬牙切齿地看着费舍尔身前那穿着暴露、一副挑衅模样的恶魔，哪里知道艾利欧格却一点不恼，反而也同时冷笑了一下，看着茉莉说道，
“虽然还没有做成，但感觉那种不爽的感觉还是没有过去……嗷，说起来也有点好奇，那个拜蒙竟然都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她难道会和我一样看待你身边的这群淑女同样无所谓么？真不像是她……”
“拜蒙？”
茉莉茫然地抬起了一点脑袋，似乎对这个名字也极其陌生，于是便愣愣地看向艾利欧格身后的费舍尔，看得他原本就虚弱的脑门上更加冒汗了。
“哦呀，原来你连拜蒙都不知道是谁啊？”
“啊？”
不知为何，艾利欧格的神色在看到眼前愈发懵逼的茉莉之后便显得更加轻松了，好像先前刚刚醒来时被拜蒙弄得恼火的心情都变好了不少，连带着刚刚她对自己出言不逊的那种争锋相对都少了许多……
虽然说起来不道德，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看到比自己还惨的人时人们心中还是会难免产生哪怕只有一丝丝的慰藉。
茉莉的虎口微微一颤，感觉手中的长剑都快要拿不住了，她呆呆地看向身边的费舍尔，问道，
“拜蒙……又是谁呢？”
“一位与我同样的魔神，而且还是一位很讨厌和邪恶的存在……哦，当然，一般而言，身为她的眷顾者是不会这么觉得的，我看那些被她赋予了知识的疯子都将她供为天使与神明，丝毫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
艾利欧格摊了摊手，轻松的话语之中带着一种主观色彩极重的不爽，似乎正是因为自己的眷顾者被抢了，这让她颇为恼火，乃至于评价都与她在纳黎湖底部时说的大相径庭。
“那……费舍尔老师……和她……做过了吗？”
“……”
茉莉愣愣地开了口，而艾利欧格也不再发言，反倒是同样用余光看向了他，微长的耳朵也翘起来了一些，似乎同样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好了，至此，连费舍尔也不清楚怎么的，她们两位的矛盾便好像无声无息地消弭，反而将骇人的烈火引到了他的这边，像是要将他架在火上炙烤那样。
但迎着两位女性那无声的质问，费舍尔却也不能再逃避，也只能先将艾利欧格给放开，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我的确与她有过肌肤之亲。”
“……”
茉莉张大了嘴巴，手掌再也没有了力量，费舍尔都还握着长剑剑刃的那一端，但她却无力地松开了剑柄，任由它掉在了床铺上随后滑落至地面。
而艾利欧格也不爽地摇了摇自己的尾巴，那尾巴尽头的火焰再度膨胀了几分，变得格外明亮。
说来奇怪，明明刚才她在询问茉莉的时候都一点没有在意的感觉，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对茉莉没有太明显的敌意，反倒是那些敌意全部都是针对于赫莱尔的，与茉莉说的那些话大概也能算是对赫莱尔不爽的余波而已……
虽然从茉莉的角度看来，这些余波也拳拳暴击，打得她疼痛。
艾利欧格转过头来看向费舍尔，再次确认了一下他身体的状态，随后说道，
“呵呵，看来拜蒙的确和我一样，很是很中意你嗷。这种事情，我活了这么久，除了我自己之外都闻所未闻……怪不得呢，我可没有本事帮你进入神话，只能教你一些你不太适合的战斗方法，还是那个拜蒙比较好不是？”
而茉莉的整片长发又已然开始往黑色的方向滑去，好像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不对。
回顾一下与费舍尔有关系的其他淑女吧，就谈茉莉认识的几位，包括现在才刚刚认识的艾利欧格与拜蒙。
拉法埃尔就不提了，在自己之前就与费舍尔结成了适尾伴侣，即使分隔了如此之久，回来也宛若新婚夫妇那样，不仅天天晚上都在一起，还被拉法埃尔带去见了她的母亲。
伊丽莎白这位更是重量级，是费舍尔很早很早之前的初恋，他们的进展不得为人所知，但就论他们那难以言喻的默契与藕断丝连的命运，茉莉就不相信了，她们在年轻青涩时不会偷尝禁果，明明自己都如此想……
那么，那位拉法埃尔所说的蕾妮呢？
好像先前听拉法埃尔说过，她的丈夫（当时茉莉还不知道是费舍尔）的马车上曾经存放过一位魔女的衣物，要知道那个马车可是他的居住之所的，那么至少看来，他们已经进入了同居的境地，甚至于很有可能那样，所以才将衣服给……
艾利欧格直接是开幕雷击，她连听都没听过这个人，结果进来的时候衣服就甩到了她的面前，显然也是惯犯。
而拜蒙呢？
费舍尔老师直接亲口承认，有过肌肤之亲？
什么是肌肤之亲？
回顾一圈下来，茉莉这才堪堪发现，好像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和费舍尔老师做，什么进展都都没有，就像是长跑比赛中，其他的选手都已经跑出去十几圈了，自己却都还没听到发令枪那样。
不对，还有那个萨丁女国的船长！
是叫什么……阿拉吉娜的船长。
那个船长……
那个船长一定没有和费舍尔老师有过亲密的关系，他们甚至于可能都还是普通的朋友！
“赫莱尔的事情我们可以稍后再谈，艾利欧格，我们来这里是为了……”
“赫莱尔？这是拜蒙的另外一个名字？真是亲昵嗷……”
艾利欧格再次亲手一推，额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而对恶魔们非常不了解的费舍尔简直是每一句话都在踩雷，从一开始的询问印记的重要性、再到对与拜蒙关系的描述，现在更是连这她的其余同胞都不知道的名字都说出口了……
但其实艾利欧格并不知道，他与赫莱尔还有一个更加亲密的称呼“丘比特”没有出口，其实那才是他们之间调情时所使用的小名？
不过无碍，现在艾利欧格的怒气值已经满了，再多说一些其他的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惩罚还远远没有结束，就算你想要谈其他的事情，我看你的那位鲸人种小女朋友现在也没有这样的心思了……”
她用尾巴猛地螺旋而下，缠住了小费舍尔，像是要将他灵魂内的最后一丝理智和力量给抽走那样。
随后艾利欧格微微一滞，便转头看向了身后那愣在原地，宛如一尊被黑色浸染的雕像的茉莉……
艾利欧格思考了一瞬，随后对着茉莉勾了勾手，问道，
“怎么样，他果然很可恶吧？所以才必须要好好惩罚一通才行……看起来你现在也很痛苦呢，要不要，和我一起惩罚他？”
此刻的艾利欧格好像真的化身成为了传说之中蛊惑人心的恶魔，或者说，即使艾利欧格寻常偏爱睡觉和摆烂，但其实她骨子里流淌的依旧是这样的血液，所以这些对茉莉的话语才会显得那样致命。
她捏了捏自己的拳头，眼神好像被艾利欧格那快要化作实质性的话语给抬起，被迫地看向了床铺上此刻极度虚弱的费舍尔。
刚才为了避免让茉莉和艾利欧格发生冲突，他强撑着不仅打破了灵魂的虚弱还挣脱了艾利欧格的力量才将两方的争锋相对给化解，现在两方的矛盾的确是那没有那样尖锐了，因为那些火都该死地烧到了他的身上去了！
此刻，费舍尔那极其虚弱的模样好像与寻日里的模样相差甚远，他被那可恶的恶魔所拥抱着，无时无刻不经受着欲望之火的炙烤，他就在那火焰之中苦苦挣扎着，因而显得那样脆弱和惹人欺负……
现在的费舍尔老师这副样子实在是……
茉莉吞咽了一口唾沫，许是连她也没意识到，那种藏在内心中的窝火与不甘落后的报复感让她愈发兴奋起来，忍不住要如艾利欧格那样欺负此刻不可多得的可口的费舍尔老师。
反正……
自己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做费舍尔老师的学生吧？
可是如果不是学生的话，是不是也可以走这样……欺师的道路呢？
她身上那因为举剑而自动从发卡中伸展而出的黄金盔甲一点点缩回她的发卡之内，连带着那刚刚掉落在地上的长剑也很快消失不见。
她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好像伊甸之中被毒蛇引诱去采食禁果的夏娃那般，不可避免地走向了那伊甸之中的“善恶树”，要伸伸手将果子扯下。
“我……要惩罚费舍尔老师？”
她或许早就应该如此做，不然就不会处处受挫，让这么坏的费舍尔老师在外面胡作非为了。
她微红了脸，说不上是羞涩还是兴奋，但额上那黑色的长发也如同诅咒那样变得凌厉起来。
“茉莉，你等等……”
费舍尔咬着牙，但艾利欧格的尾巴却禁止他再发言阻止这在“善恶树”下犹豫的“夏娃”了，正如艾利欧格先前所言的那样，这是一次他应得的惩罚，也并非平常时所想的那般舒适。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茉莉还是善良的，费舍尔那最后的呼唤像是要将她潜藏在内心中的善良和朴实给唤醒，这一句好像是疑问的话语实际上是退缩，对即将要做的“坏事”的怀疑与思考。
但“毒蛇”在前，当她走到这里的时候，便已然没有了退路，
“你想要对你的费～舍～尔～老～师～怎么做？”
满是硝石气味的话语中，艾利欧格的话语满是诱惑性。
“我……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这样……”
艾利欧格凝视着她，良久之后，她却打了一个哈欠，好像看透了茉莉那样，随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你想，你只是不想要我在旁边，因为你内心中不敢承认的独占欲，你不想和我分享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过将这个机会让给你这个可怜的小鲸人也不错，因为我此刻对拜蒙的厌恶现在已经到达了顶峰……”
艾利欧格伸手一招，从旁边空荡荡的房间角落便飞来了一道架满了各式各样鞭子与绳索等等诸多道具，看得费舍尔的眼前都开始发昏了。
“这里的一切都暂时给你，你要做什么由你来自己决定，但你最好不要浪费这一次惩罚的机会。”
茉莉吞了一口唾沫，看着那架子上闪烁着雷光的鞭子与肉质的绳索，还有某种装满了粉红色药剂的瓶瓶罐罐，简直是让她也看得触目惊心。
可是她竟然没有反驳，显然是被艾利欧格的话语给戳中了内心之中的真实想法了。
犹豫片刻后，她反而问道，
“那……你要做什么？”
艾利欧格站起身子来冷笑了一声，随后一跃下床，将旁边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地拾起穿上，亮着岩浆光彩的光芒好像要将万物给点燃那般，
“我要给那个敢抢我的人的拜蒙提前准备一点该死的惊喜，顺带还想了解一下我沉睡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后，她身上的光亮便愈发明显，好像要被岩浆给点燃，即将化作一道冲天的流星那般起飞。
“嗡嗡嗡！”
下一秒，她便化作了一道虚幻的火光朝着城堡外面飞去，很快就消失不见，连带着城堡刚刚那虚掩的大门也猛地一下关上锁死，不再让任何人出入。
“……”
城堡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让费舍尔暂时有了喘息的空间，他揉了揉自己那发昏的脑袋，那种灵魂的饥渴感变得愈发明显，让他渴求补充之法。
“费舍尔老师……”
但也就是在这时，旁边站着的茉莉却忽而幽幽地开了口，让他猛地一下子回过了神。
虽然满腔怒火的艾利欧格暂时离开了，但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外表看似平静，内心却不知有多么波涛汹涌的茉莉呢。
此刻，她正侧对着费舍尔，直直地看着那立在床边的木架子，好像是在犹豫，在挣扎。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话语在嗓子内揉搓，酝酿起了要出口的解释，
“茉莉，我……”
“不用说了，费舍尔老师，我都知道的，其实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茉莉的话语轻柔，却缓缓地将费舍尔内心中挤压的那块石头给放下。
她好像一如过往那样善解人意，甚至都没有遭受到艾利欧格的蛊惑，从而变得不像她自己。
却见她头上被诅咒所污染的长发一点点由黑色转蓝，这是一个良好的信号，将房间内原本危险而炙热的气氛给消解了不少。
“茉莉，关于赫莱尔，她就是那个将两位恶魔放出的魔神，先前我和她……”
“嘘，费舍尔老师，你听……”
茉莉抿了抿唇，已经完全化作了蓝色长发的她变得十分正常，黑暗之中，费舍尔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那如春风一般的轻柔话语拂过他的耳畔……
可下一秒，在费舍尔那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他却眼睁睁地看见她轻轻朝着那木架子抬起了手，握住了放在上方的一条闪烁着雷光的鞭子。
“……”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茉莉握着那鞭子，随后微笑着转过头来，一点点将自己身上的祭祀外袍给褪下，露出了里面显露出极其明显的形状的常服，顺带对着费舍尔问道，
“有没有听到，费舍尔老师？我已经完全忍不住的声音……”
“忍不住？”
“嗯，就是……”
茉莉的微笑有些歉意，但身后的鲸人长尾却忍耐不住地极其兴奋地翘起，像是在表露她内心的真实想法那样，
“现在要忍不住要欺负和惩罚费舍尔老师的声音啊。”

第65章 吃
“……”
看着那表情说不清楚到底是兴奋还是歉意的茉莉，费舍尔也一时心惊，因为他能感觉得到，眼前的鲸人种姑娘说的一切都是认真的，尤其是她所说的“忍不住”这件事。
按照道理而言，这种事情对于费舍尔压根算不上惩罚或者说欺负，虽然比不上吃饭喝水那样简单，但也是常事，不算是稀客就是，他也应该大大方方地接受才对。
毕竟有赫莱尔的前车之鉴，他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倒反天罡的女性主导。只是此刻他的灵魂非常饥渴，他非常担心因为理智上的松懈酿成大错。
例如刚刚他就一直竭尽全力地控制自己的灵魂不要向外延伸，自己的外形发生变化都是小事，万一要是将她们灵魂的一部分给吞噬了那才是费舍尔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种事情先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厄尔温德灵魂的一部分就被自己给吞了，在当时就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对理性的冲击，更别提就是在不久之前阅读生命补完手册时她的影子都还残留在自己的体内。
而且，费舍尔也并不知道这样吞噬对方的灵魂对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毕竟厄尔温德并没有亲口告诉他对应的感受就被死亡给追上化作了飞灰，他不敢想，要是茉莉也如此该怎么办。
想到此处，费舍尔也不禁吞咽了一口唾沫，依旧在抓住机会操作，
“茉莉，艾利欧格是一位恶魔，而且还在气头上，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你不知道……”
“啪！”
但费舍尔的话语还没说完，茉莉便拉伸了一下手中闪烁着电光的鞭子，发出了一道宛若雷霆般的惊响，将他的话语给遮盖入其中。
随后，茉莉说道，
“可是，费舍尔老师，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了……”
她一边走向床边，一边说道，
“可是，就算艾利欧格是一位恶魔，费舍尔老师不是依旧与她……颇有渊源吗？”
“颇有渊源”引用自几分钟前门口处伟大的书爵士埃姆哈特处。
“我……”
贪婪的费舍尔无法反驳事实，他当然也知道诡辩不会有任何效果，而当然，坦诚的答案也必然会招致惩罚。
好在，茉莉似乎根本就没有等待他回答，她只是抿了抿唇，随后慢慢向前，将那电光绳索死死缠在了费舍尔的手腕上，霎时间，一股微弱的电流便从他的手腕处迸发，从双臂直直窜入脊髓，让他浑身都酥麻起来从而再无反抗之力。
“那个叫拜蒙的……不也是……邪恶的恶魔吗？但费舍尔老师……在和她们发生关系的时候……也压根没有在乎过这一点吧？”
茉莉退后了一步，看着被缠住双臂的费舍尔，脸上的表情既歉意又满意，但话语却依旧不停，
“而且，费舍尔老师压根都不在意喜爱的人是什么种族的才对，先前我因为这件事而欢喜，因为这样身为人类的费舍尔老师才能以一种平和的目光注视我；但现在我却觉得很苦恼，因为这样的话，让费舍尔老师一直注视我一个人显然也变成了奢望……
“还说艾利欧格是恶魔……不如说，费舍尔老师对这样邪恶的恶魔实在是欢喜得紧，那些女人越是坏，费舍尔老师就越欲罢不能……相反看来，我这样乖巧的学生反倒让费舍尔老师觉得无味了，对吗？”
茉莉平静地说着，目光却扫过了费舍尔的全身，好像是抓住了什么邪恶的犯罪证据那样，语气也愈发笃定，话语也从一开始的陈述变作了宛如法庭上大法官的最终宣判……
茉莉对嫌犯费舍尔的判决如下，
“像费舍尔老师这样的做法，必须要好好惩罚一下才行呢。”
“茉莉……”
她的眸子里宛如有某种作祟的猩红阴影，随后她用左脚轻蹬了一下右脚，随后再以此反复，便将套在双足上的靴子给褪下，露出里面一双洁白如雪的棉质白袜包裹的小足——因为在海底时不需要鞋子一类的物品，所以茉莉在陆地上也习惯穿一些宽松的、便于取下的鞋具。
随后，她将身后那放满了各种道具的架子拉近了一些，便侧身踏上了艾利欧格柔软的床铺，居高临下地望向了费舍尔。
感受到一缕炙热灵魂的接近，费舍尔体内迸发的灵魂之渴愈发明显，他被束缚着的双手边缘已经开始愈发躁动，浑身上下隐藏在衣物下的魔力回路都开始明亮起来。
他的忍耐也逐渐抵达了极限，但不知道茉莉是不是将这样的征兆当作了他兴奋的证明，从而愈发挺近没有退去的样子。
他咬着牙，刚想要开口将自己现在灵魂的具体情况告诉茉莉，却听到她的声音传来，
“在来到龙廷之后，费舍尔老师的目光就一直放在拉法埃尔的身上，一直都和她在一起，你们都互相彼此珍重对方……想必费舍尔来到这里，想要帮忙解决那两位藏在人类联军里的恶魔也是为了拉法埃尔吧？”
“……”
她坐在费舍尔的身边，抿了抿唇，苦笑着道，
“而她也很担心你，她知道那两位恶魔恐怕连你也不是对手，担心你会为了她而剑走偏锋。所以，在临行前的那一晚，她亲自来找我，让我亲自跟着你进入恶魔王朝，以在最关键的时候阻止你不计代价地用外道伤害你自己……”
费舍尔的眸子微微一缩，那要将现在自己灵魂状态说出口的话语也被他强行锁回了嗓子里，一个字一个词都没漏出来。
怪不得拉法埃尔像是突然转性了一样，竟然愿意让茉莉跟着自己出来，原来是担心自己……
她知道自己可能会采取危险的方法，而事实也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自己现在正逐步跨入混乱的深渊之中。
面对过斐洛恩、厄尔温德与玛格丽特三位敌人，费舍尔当然知道这份力量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其他常规的办法去弥补阶位上的差距，只能做出如此的选择。
可拉法埃尔也不是笨蛋，身为费舍尔的适尾伴侣，她当然了解费舍尔，也大概能猜测出隐藏在他的镇定下的铤而走险。
费舍尔表情的一时怔愣被茉莉给捕捉到，她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愈发歉意和无奈，
“对，费舍尔老师……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和拉法埃尔非常相似的担心对方的表情……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担心你的……我知道你与拉法埃尔的感情，也尊重这一点，所以我答应了她的请求，哪怕她告诉我她已经带费舍尔老师去见了她的母亲雅丽尔……
“可是……可是……我呢？”
茉莉低着头，任由城堡内的阴影爬上她那本就模糊不清的脸庞，在费舍尔再次读清她的表情之前，她却先一步有了动作，轻轻一跨，就像是刚刚的艾利欧格那样坐在了费舍尔的身上。
“呃……”
费舍尔咬着牙闷哼了一声，毫无疑问，他不仅要克制自己灵魂饥渴所产生的痛苦，还要花费精力去倾听此刻茉莉的肺腑之言以及从中流露出的满满情感。
当然，与此同时，他也觉得此刻茉莉坐上来的触感与艾利欧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得力于她身后那巨大的鲸鱼尾巴，费舍尔感觉她要比刚刚的艾利欧格要重上许多也要更柔软许多，那巨大的尾巴刚好覆盖住了他的双脚，宛如一张重重的被子那样倾覆而上，让他不能动弹。
“费舍尔老师和拉法埃尔的感情这样深厚，让我觉得好委屈好委屈，但我没有办法……我不想伤害拉法埃尔，也不想放开费舍尔老师……我一直都没有和任何人说，只是一直在工作，用这样的方式来麻痹我自己……但我还是觉得不甘心，而且觉得很痛苦……
“拉法埃尔为了费舍尔老师愿意等待那么久，愿意带你去见雅丽尔阿姨……可我也是这样呀，我甚至离开了母亲的身边上岸历练，就是为了能在即将到来的灭世面前庇护费舍尔老师……我也等待了这么多年，那是因为当初在纳黎的时候，费舍尔老师做的一切，对我的好我也都记得……”
茉莉稍稍低下了一点身子，那过分宽广的胸怀便隔着衣物落在了费舍尔胸前，让其胸膛下的心脏愈发躁动。
手臂处落下的酥麻雷霆让他浑身瘫软，却也增强了其感官，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费舍尔在竭尽全力地压制灵魂饥渴的缘故，那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便如同在耳朵内炸响的鼓点那样，让他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茉莉……”
“费舍尔老师，你这样对待我……是因为不喜欢茉莉吗？”
她的声音柔软又委屈，好像带着欲坠的泪意，泪滴不曾落下，那如棉花那样酥麻的话语却落了下来，直直砸入费舍尔的大脑之中。
再抬眸一看，却见那好看的蔚蓝色长发之间，她那清纯极美的脸庞委屈地微红，连眸子都湿了，就如湖光那般倒映出此刻的费舍尔。
她就这样等待着费舍尔的回答，可明明这房间之中只有他们两人，费舍尔却觉得受到了无声的拷问，就像是如果他要说一个“不”字灵魂就会受到惩罚那样……
无法拒绝和抗拒的，是此刻她的疑问。
而费舍尔的喉咙滚动之间，答案也变得显而易见，
“……我没有，我很喜欢茉莉。”
“……”
茉莉眼中的潋滟变得稍稍明亮了一些，但她却并没有放过身下作恶多端的费舍尔老师。
她只是抿了抿唇，随后又抬了抬身后的长尾直起身子来，将那柔软暂时从他的身上带离。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有些不太自信地扫了一下的身体，犹豫了一秒之后，她轻轻用手捂住了那如山峦般的幽深与如棉花糖云朵那样的柔软，又怯声地接着问道，
“那么……是因为茉莉不够漂亮吗？是因为茉莉不如拉法埃尔，不如艾利欧格，不如拜蒙吗？”
“……”
那一瞬间，好像是一道无根的热烈和火焰从茉莉所坐的位置迸发出来，一直顺着经络向上，要将他的灵魂给点燃。
少女的疑惑好像是一块节假日中第一块被人享用的太妃糖那样，惹人狠狠咀嚼，哪怕是被糖身粘连了牙齿不在意地，要狠狠体会从中迸发的沁人心脾的甜蜜。
它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这个疑问的大错特错，要让那个提出这个问题的女孩明白自己的愚蠢和不及。
可仔细思来，其实这或许压根就不是一句需要回答的疑问，而是一次宣泄和不满，只是她太柔软，做不得太过尖锐和伤人的事情了。
费舍尔必须要承认，艾利欧格的决策生了效。
因为此刻，他的目光和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鲸人种姑娘所占满了，连那灵魂的饥渴都好像被他给遗忘了，更别说赫莱尔和其他淑女了……
忍着那抹被束缚被捆绑的酥酥麻麻，费舍尔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
“不，茉莉，我从未觉得你不如谁。你很漂亮，比任何人都要漂亮，只是我的过错……因为你不曾表达过不满，因为你叫我老师，这让我下意识地想要保护你的纯洁，忽略了因为我而产生的不满……对不起……”
茉莉没再拿取身边架子上的什么东西，只是在听到费舍尔亲口承认这一点时她才又抿了抿唇，眼睛中又染上了一抹水光。
“那……”
她张了张嘴，却又突然不说话了，因为还没酝酿好就被脑内的感情抢占了机会，所以又默默落入了无声。
“那？”
费舍尔重复了一遍她的疑问，想要听到她未说完的话。
但茉莉犹豫片刻之后，只是再伸手将衣物上的两颗扣子给解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两颗扣子散开之后，在费舍尔的视觉上，那胸怀便更加宽广了许多，以至于在费舍尔的喉咙下巴再到半个脸庞处都落了阴影，而茉莉好像也终于畅通了许多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既然费舍尔老师都认错了，那就必须得认罚才行……惩罚继续……”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无奈一笑，认输一样对茉莉问道，
“好，我的错……那么，惩罚是什么呢？”
“惩罚啊……”
茉莉抿了抿唇，随后看向了旁边那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随后她随手抽了一个装满了粉红色液体的药剂，在拿过来的时候，瓶身上的文字便一点点扭曲，变作了她认得的内容。
【魔神西迪的精力魔药】
【内外用皆可，让你的爱人更加爱你～】
“你……拿的这是什么，茉莉？”
看着她默不作声地从那架子上拿了一瓶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随后却没放回去，反而在阅读起了什么，费舍尔也不禁吞咽了一口唾沫，如此疑问了起来。
但茉莉却只是微红了脸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拧开了那粉红色药品的盖子，一下子将其中的液体饮了一半含在口中。
紧接着，在费舍尔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她猛地一下扎下身子来吻住了无法反抗的费舍尔……
“咕噜噜～”
火辣辣的、带着芳香的液体就这样顺着她那过分缠绵的吻落下，直到一滴不剩地滑入他的体内，为之所汲取。
费舍尔的小腹变得愈发灼热，而且好像灵魂上的虚弱也因此缓解了一些。
他还以为是茉莉看穿了他现在的状态，所以给他喝了一些补充灵魂力量的药水……
可紧接着他便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有些口齿不清地对着茉莉疑问道，
“咳咳……茉莉……你给我喝了什么？”
但茉莉却并未回答费舍尔的问题，她抬起了一点脸庞，那极美的脸庞上如今也满是酡红，好像喝醉那样既美丽又诱人，宛如一个熟透了红苹果那样引人啃咬和亲吻，要一会她的绝美……
她嘟了嘟嘴，随后靠在了费舍尔的耳垂旁边，呵着热气，却回答起了费舍尔先前的问题，
“嘿嘿，费舍尔老师……惩罚就是……我要吃了你！”
“……也或者……被费舍尔老师给吃掉～”

第66章 一个条件
很难有言语来形容费舍尔此时的感觉，因为连他自己都不能描述，只能简单用心去感受。
他只是觉得很满足很满足，很畅快很畅快，宛如灵魂都被洗涤了那般轻盈。
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极乐的大梦，其早已超脱了生物所能体会的常俗，其充盈感远要比身体能体会的极限还要满足，点燃了他对茉莉长久以来的感情，无论是喜爱也好、愧疚也好……
可即使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梦境也好像是有尽头的，直到不知过去了多久，费舍尔的意识才稍稍清醒了许多，缓缓地从这样迷醉的感觉之中抽身而出，回到了现实的世界里。
入眼的却依旧是极其昏沉的艾利欧格的城堡大厅，四周满是硝石的气息，那稍稍刺鼻的气息让他更加清醒了少许，身体也逐渐从那爽快之中苏醒，感受到了紧贴在自己身上的鲸人种女孩。
正是睡着了的茉莉。
他微微一怔，望着那依旧潮红着脸沉沉睡去的茉莉，下意识要伸手去抚摸她那微微湿润的蓝色长发，要感受这化作自己一部分的女孩的一切，但手上的酥麻感让他一下子停住，因为那雷电的伸缩依旧束缚在他的手上，只是没有再将他的双手捆在床头而已。
原本对于茉莉的惩罚费舍尔也只是打算浅尝辄止也就算了的，对于这种事情，他还是想要掌握主动权的（唯独赫莱尔除外，因为不知怎的，她总能掌握主动）。
但茉莉的实在是太大了，他根本就无法拒绝，便也任由她施为，让她惩罚了个够。
“醒了嗷？”
就在费舍尔愣愣地打量着沉睡的爱人的容颜时，旁边的昏暗之中却传来了艾利欧格的声音，将他吓了个激灵，连忙转头看去，便看见了她抱着手立在黑暗之中的身影。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但转瞬间想来，自己经过了茉莉的“惩罚”，因为有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予的【繁衍后增强】能力，现在他的灵魂能量又充盈起来，回到了正常状态。
“艾利欧格，你刚刚去哪里了？”
“……不是刚刚嗷，连过去多久了都没有概念吗？看来你不仅仅是在阶位上有所进步，在那方面也是这样……啧，真有点后悔将这次机会让给这个鲸人种了。”
黑暗中，艾利欧格向前走了几步，但刚好脚步触碰到了地面上倾倒的一个玻璃瓶子，让它在地面上滚动起来发出声响。
她低头看去，打量了一眼之后说道，
“这个家伙还给你用了这个嗷？”
“……你是说她给我喝的那个药，那是什么？”
“掌管爱欲的魔神西迪的秘药，先前我与他打赌，他输了便将他的这个宝贝送给了我。”
“打赌？”
艾利欧格微微一笑，来到了床边，上下扫了一眼如今费舍尔的状态，说道，
“他和我赌，看他能不能拿下巴巴托斯，如果输了，他就要把他引以为傲的宝贝全部送给我，而如果他赢了，我就要送给他一件珍贵的兵器……嗷，他输了，最后是他被巴巴托斯给拿下了。”
“……传闻中他和巴巴托斯的事情是真的？”
感受到她打量的视线，饶是以费舍尔也觉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尤其是现在他身上还躺着一位茉莉。
“差不多是真的，但世人们对西迪的形象有一点误解。他并非喜欢纵欲，而身为神话种的我们也不会轻易委身于别人，只是他天性需要如此进食堕落自性，所以才显得很糜乱，也经常引发灾难与风气的败坏。其他的存在太弱小，意识太不坚定，在我们的眼中最多沦为【食粮】。但祸兮福兮，他虽因此与某位强大的精灵产生了仇怨，多次被置于死地，但是巴巴托斯救了他，他也从此与巴巴托斯结缘……”
听着这些秘辛，费舍尔却并未继续询问“西迪与巴巴托斯”的关系，他对此不感兴趣，反倒是疑问道，
“既然你们魔神都是如此，连擅于此道的西迪也并非常人所想的那样，那你当初还……”
“怎么，觉得我很随便嗷？”
艾利欧格面无表情地瞥了费舍尔一眼，他却连忙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不，只是我没想到你如此做的原因。而且……我能感觉到，当时的你，从未有过如此……的经验，我也不觉得当时的我能有什么方面能吸引你，哪怕当时我并不知道你的真身其实是一位十八阶位的魔神。”
“……”
闻言，艾利欧格只是看着他，眼神之中有一些意味不明，费舍尔隐隐约约感觉到，她的口中已经酝酿了一个具体的答案，一个费舍尔疑惑了如此之久的问题的答案但这答案竟然快到了唇边都未有出口，反而只是徒留了沉默。
极其明显的沉默之后，她却突然打了一个哈欠，转而换了一个话题，
“……这个小鲸人种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惩罚，还把这种药与你喝下，反倒让你和她痛快了嗷，现在就我一个人不爽了。”
“……所以，这个药到底有什么作用？”
费舍尔感觉到她现在不想说这个答案，也没有强问她为什么将宝贵的第一次交给自己，而是顺着她的话善解人意地继续问下去，
“作用？作用就是能让你们彼此更加相爱……哈，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还行嗷，至少拜蒙应该会比我喜欢看到你和别的女人相亲相爱的，不错不错。”
不，费舍尔觉得要是让赫莱尔发现自己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咦，不对啊，她不是经常会偷偷观察自己吗，难不成现在她就已经知道了？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没回艾利欧格这嘲讽意味拉满的话。
“……”
不过的确，费舍尔也感觉到刚刚自己与茉莉的爱意简直到达了顶峰，甚至有那么一刻，费舍尔的脑子里居然在想“此生非茉莉不可而不能再有别人”这样可怕的想法，乃至于她用鞭子来惩罚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看来全部都是西迪魔神的药物的功劳……
话虽如此，费舍尔的余光却瞥了一眼那嘴角微微翘起的艾利欧格一眼，好像感觉到艾利欧格对其他与他有关系的女性并不似对赫莱尔那样箭板弩张。
要是艾利欧格如别的淑女那样的话，现在他的这副模样呈现在她的眼前，怕是脑袋都要被砍下来当皮球踢，也只有艾利欧格还能这样站在床边聊天了……虽然艾利欧格也不见得有多么平静，费舍尔也不见得有多么自然就是。
沉默了好一会，他突然开了口，
“抱歉，艾利欧格……”
“抱什么歉？是要对拜蒙的事还是这位小鲸人种和其他女性的事情？”
“……都有，还有刚才我说的话。”
“……”
艾利欧格坐在了床边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然后突然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他的脸颊，好像爱抚那样揉了揉，好像这样会很让她开心那样，随后她才说道，
“……我先前大概出去转了一下，想去找一下阿加雷斯，但她却已经不在了……而且不是和我一样灵魂不见了，而是本体不见了。”
费舍尔闻言额头上冷汗直冒，不由得问道，
“你没有尝试去联系她吧？”
“……还没有，怎么了？”
费舍尔松了一口气，先示意她帮自己手上的绳子给取下来，她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怎么，都已经神话阶位了，还需要我帮忙嗷？”
“……你毕竟是我的老师，寻求老师的帮助并不算丢人。”
“咕噜噜～”
她的肚子里传来一声舒舒服服的轻响声，随后便将束缚他的绳子给取了下来，
“说罢。”
费舍尔将怀中睡得正香的茉莉轻柔地从自己的身上放到了身边，随后坐起身子来，一边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些伤痕，都是茉莉“惩罚”自己留下的痕迹，还有一点酸痛。
但费舍尔还是抓紧时间，将赫莱尔将两位魔神放出恶魔王朝的事情告诉了艾利欧格，顺带还将他们进入恶魔王朝的目的告诉了艾利欧格。
“基座……”
艾利欧格皱起了眉头，有一些头疼地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叹道，
“那两个家伙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敢相信拜蒙那个全天下最狡猾的狐狸，不被骗个精光我都不信。刚刚我也跑到了【求知门】附近去晃悠了一圈，拜蒙的宫殿都快已经荒废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让我找了个空，为她准备的惊喜都没送出去，不然还想请她过来看现场直播的。”
费舍尔闻言身体一僵，额间也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没料到艾利欧格这个家伙也是真的下得去手，这样狠毒的计策都能想出来，要是赫莱尔在，而且还真的过来看直播了……那画面，费舍尔不敢想。
“看我干什么，都说了是惩罚了嗷，你这家伙爽了就算了，现在还想着后怕呢？不过当时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幸好她没在，不过要是她在的话，你们能不能进来这里还犹未可知呢……”
艾利欧格打了一个哈欠，对着费舍尔指指点点，显然先前拜蒙的事情还是让她非常不爽，以至于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所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来这里了？”
“嗯，但我也不知道能拖多久。我来这里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找到赫莱……拜蒙用来篡改母神封印的基座，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想要找到让‘不死之人’死亡的方法。”
“不死之人？你是说你的那个同伴？”
费舍尔微微一愣，问道，
“你知道他在哪里？”
“嗷，刚刚出去的时候在很外面的地方看到的，他在好胜门的边缘处，都快跑到【爱欲门】去了。他身上的死亡被窃走了，和那个人类的君王很类似，都被阿加雷斯用来做【死亡符文】了……”
“除了对付厄尔温德的那一把，她先前还做过另外一把死亡符文？”
“嗯，但我不知道她拿去干什么了，应该是用掉去杀死什么存在了……”
也就是说，无论是霍兰还是那个所罗门，他们之所以死亡会丢失都是因为阿加雷斯将他们的死亡窃走变作了死亡符文。
这样也说得通，去追杀厄尔温德应该不算是太久之前的事情，最多十年之久，刚好与霍兰的事情对得上。
但同时，费舍尔也产生了一个疑惑，他不由得对艾利欧格问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种‘不死’对于其他的人就像是赐福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死亡的属性岂不是很强大，而且还能形成武器。阿加雷斯为什么不对自己施加这样的手段，还是说这个过程其实是有特殊要求的？”
“嗷，你说的对，这个术式选择的对象是有特殊要求的。必须是与死亡的权柄有共鸣，而且阶位足够弱小的存在才行。死亡的追逐机制会让针对于人类的死亡之力上升到二十阶位，二十阶位的死亡力量便已经非常难以控制了，但凡再上升超越真神的力量便不是阿加雷斯能控制的了，还有极大的隐患……毕竟死亡权柄并不安静，一旦失控对我们和整个世界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艾利欧格点了点头，而后看了一眼在费舍尔身旁睡得正香的茉莉，不知为何，心中一股歹念作祟，便让她扭过头突然亲了一口费舍尔，而后又在他一脸的疑惑中缩回一点脑袋。
费舍尔摸了摸被亲的嘴巴，不禁问道，
“你……你干嘛？”
“没干嘛嗷，继续。”
艾利欧格微笑着，身后的尾巴摇晃了一下，一副“猫猫恶作剧”的模样，让费舍尔一下子无言，只好接着问道，
“那该怎么样让被窃取死亡的人再次死去呢？”
“……他不是你的同伴吗，你怎么这么想让他死？”
“是他自己想死，而且，我也的确需要他死亡才能获得他身上的补完手册。”
“你的身上已经有了超过一本的补完手册了吧，你应该知道不能阅读超过一本的，否则其中排斥的混乱会让你变成怪物的，你不会想……”
“我已经读了两本了。”
艾利欧格的话语微微一滞，愣愣地看向眼前的费舍尔，在确认他还与以前无二，而非什么疯子之后，她才回答起了费舍尔的问题，
“没有别的办法，除非让他直面死亡权柄，否则他就无法死去，但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
“嗯，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传送门？”
“我是从好胜门进来的……”
“嗷，那这就方便了。”
艾利欧格抱着手点了点头，顺带说道，
“你对恶魔王朝并不了解，其实从本质来说，恶魔王朝的存在只是为了压制藏在其下方的死亡权柄。而那十扇门也并非是供我们进出的通道，实际上就算是我们要通过那里也非常麻烦，不然我们也就不会去修建这么多对外的传送门来用了……那十扇门其实就是对死亡符文的【封印】，是在我们诞生之前的【混乱之海】形成的实质，是混乱本源的力量。”
费舍尔微微一愣，脑海之中突然回想起了当初为了救赫莱尔而一跃而入的黑色海洋，那黑色海洋之中蕴含的极其浓郁的混乱之力原来全部都化作了那十扇门扉，也就是说，先前他看到的那个什么【阴阳海】实际上就是混乱本体的一部分力量？
“有那十扇门在，死亡权柄便不可能现世，就算是精于此道的阿加雷斯也只能透过死亡权柄与外界的联系来施法。可一旦门扉全然打开死亡权柄现世，它就会引动灾难，那时恐怕会比你直面的两位魔神还要更加恐怖和严重……”
那这可咋整，自己将死亡卿遥遥地从卡度叫过来，然后现在好不容易进来却要告诉他实在是没法让他死？
这就算了，可关键在于，现在自己没办法读完生命补完手册，要是没有死亡补完手册，他撑死了也就是十六阶位，就算有艾利欧格帮忙恐怕也难以对抗两位魔神。
或者，他能提前在两位魔神之前找到赫莱尔安放的基座？
费舍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余光之中他看向艾利欧格，他当然还没忘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除了本身他就很想这位恶魔之外，他还是为了寻求她的帮助而来的，只是突发的事情让他不太好开口。
但形势紧迫，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了，
“……艾利欧格，我对这里一点也不了解，我需要你的帮助。”
“嗯，帮你也不是不行嗷，毕竟本身我就很中意你，而且这件事从本质上而言也是因为拜蒙那个家伙，但是……”
艾利欧格转过头来看向费舍尔，脸上的笑容慵懒又邪恶，宛如一个真正的恶魔那样，看得费舍尔内心中凭空生出了一抹不详的预感来，
“但是？”
“有一个条件，答应了我就帮你，而且是无条件帮你……你知道的嗷，我对你最宽容和喜爱了。”
“……所以，条件是？”
费舍尔内心中的不详预感越来越深，而艾利欧格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深邃，她扫了一眼费舍尔胸口处的印记，随后说道，
“嘿嘿，我要你现在说，我是艾利欧格的人，不是拜蒙……哦，不对，要用你们更亲密的话来说……”
“要说：‘我是艾利欧格的人，不是赫莱尔的人’。”
四周的黑暗突然变得幽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存在与面前微笑着注视费舍尔的艾利欧格一起，等待着费舍尔的答案。

第67章 谁之人
“我……”
迎着艾利欧格的话语，躺在床上的费舍尔嘴唇微张，那自我的代词已经先一步地出了口，可剩下的词便像是断在了喉咙里那样，一时没有说出来。
而听到了他的开口，艾利欧格脸上的笑容便愈发明媚，她便催促道，
“嗯哼，快说吧。”
“……”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不知为何，在他的内心之中却倏忽冒出了一种不详的感觉。
虽然她现在并不在这里，但费舍尔却不能保证她是否知道了自己已经进入了王朝，毕竟以她对自己的关注看来，她很有可能经常躲在暗处偷窥自己的一举一动，很难说自己现在即将要出口的话语是否会进入她的耳中。
费舍尔当然可以去赌她不在，也可以将此话当作拉拢艾利欧格帮助自己的必要之措，毕竟只是说一句话而已，很简单并没有什么困难可言。
可从内心上说来，费舍尔却很清楚艾利欧格要自己说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想要自己撇开与赫莱尔的联系，她很讨厌同为恶魔却在费舍尔身上留下印记的那个坏女人，所以才需要费舍尔的誓言……是的，其实在费舍尔看来，这并非能够轻易虚晃过去的话语，在他看来，这是一份保证和一份誓言，而艾利欧格大概很看重誓言。
那么，费舍尔是否能撇清与赫莱尔的关系呢？
费舍尔一时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捂了捂自己的心口，那里好像虚幻地存在着一根弓矢，来自于某位“丘比特”的小小弓弦，直直地扎入他的内心之中。
他没办法撇清与赫莱尔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只是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它便宛如那根尖锐的“爱情之箭”那般扎根，无法被抹除了。
他当然也没办法说自己不是赫莱尔的人，因为他们曾经在过去的时光之中拥有过彼此。
对于赫莱尔的一句话费舍尔记得很清楚，还记得十几天前在红龙廷废弃的船厂之中他见到了赫莱尔，那是在他穿越回来之后第一次见到以“拜蒙”身份存活至今的她。
当时，她故作无事却难掩悲伤地对费舍尔轻声说道，
“明明于我万年，我却始终没有改变；明明于你须臾，你却变得这样快……”
虽然在感情上费舍尔的确很贪婪，这是众所周知的，不然他就不会这样不加节制地与各位淑女发生关系，哪怕在某种意义上他压根就不主动，但他也没拒绝就是……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负责任和没有良心，所以，这句赫莱尔对他说的话他牢牢记得，不敢忘记。
他不敢忘记赫莱尔也和唐泽明日香一样等待了自己一万年，也没忘记哪怕她是要将两位恶魔放出来，要对拉法埃尔出手也是因为要将自己从灭世预言的牢笼之中救出来……
他或许无法苟同她的做法和任何女性死去的结果，却也同样无法否认和辜负赫莱尔对自己的感情。
“我……”
他沉默了下来，而在这逐渐漫长的等待之中，艾利欧格脸上的微笑也越来越淡，直至面无表情。
可艾利欧格依旧没有打断他的思考，定要他亲口说出那个答案。
“我没办法这样说，艾利欧格。”
“……”
四周的幽暗重新开始流动，好像被费舍尔这轻声的一句话给重新注入了动力，焕发了无人所察觉的生机……
嗯，以及一点点不为别人所展示的喜悦？
费舍尔不知道，此刻脸色越来越臭的艾利欧格也没那个心情去知道。
此刻，坐在床铺上的她只是有些烦躁地翘起了腿，她抱着手，眼神锐利地扫过费舍尔的胸口，如刀子那样，像是要将那绿油油的、无法消除的印记给硬生生连带着肉地剜下来。
但她终究是没这么做，或许并不是因为费舍尔此刻已经是神话阶位，单靠她如今的状态还不是对方的对手，她只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拜蒙……拜蒙！她是把你给洗脑了吗，让你对她这么死心塌地？！你仔细想想，你觉得她可能对你真心实意吗？像她这样擅长于欺骗的混蛋，连自己的同胞都能欺骗、玩弄和抛弃！你只是一个人类，你会被她吃得连骨头也不剩，就算是死了还要念着她的好！”
堡垒内明亮了许多，因为城堡后方艾利欧格被封锁的本体因为情绪的变化而变得格外明亮，乃至于覆盖在她表面的幽紫色∞印记都被那突然暴涨的火焰之光给淹没了少许。
城堡内的幽暗也被那火光给驱散了少许，却依旧难掩戏谑地望着此刻狂怒的艾利欧格，像是台底下看马戏团表演的观众那样又不像他们那样喧闹。
费舍尔没有回答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艾利欧格反问道，
“……艾利欧格你也是恶魔，难道当初你将自己交给我时也是这样想的吗？你与我的关系也是想要将当时的我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吗？”
暴怒的艾利欧格微微一愣，眸光倒映出费舍尔的影子，她想也不想地就说道，
“这不一样！”
“……能具体谈一谈吗？”
“我……”
再一次地，艾利欧格的舌头又像是打结了那样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可费舍尔明明能感觉得到，她的内心中一直都有那个具体的答案，可那答案却怎么都变不成出口的话语。
甚至话语到头，这位魔神居然还像小孩子那般耍起了无赖，自暴自弃地说道，
“反正我说了嗷，我和她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
费舍尔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答案不能和自己说，不能直直白白地说出来反而要在这里弯弯绕绕躲来躲去，这向来不能解决问题，恐怕艾利欧格也能意识到这一点，可她却依旧这样做，由是如此也让费舍尔万分不解……
“唔……”
可他刚准备追问，在费舍尔身边沉沉睡去的茉莉却皱了皱眉头，发出了一点可爱的不安分地嘤咛声，像是在疑问外面到底是什么动静，为什么要如此吵闹。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默契地噤了声，便显得这茉莉突如其来的声响宛如“中场暂停”的哨声，将场上辩得火热的二人给硬生生分开，将交谈分割为上下场。
可“茉莉裁判”却对此浑然不知，在感受到身边的吵闹声渐熄之后她又满意地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给埋了起来，往费舍尔的方向靠去。
“……”
艾利欧格本来就烦，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便默不作声地伸出了手，将那被子里的茉莉揪住了后颈，一点点地往远离费舍尔的方向拉了拉，直到拉出了好一段距离才放开手，又若无其事地接着抬头看向费舍尔与他箭拔弩张。
而原本还想质问她的费舍尔在看到她这突如其来的幼稚举动之后内心中的那种激动也不知不觉消去了一些，连带着原本那有些强硬的疑问也一点点消弭，化作了乌有。
于是“下半场”中，二人又诡异而默契地都保持了一点沉默。
艾利欧格大抵是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却又觉得很烦，这一点从待在费舍尔怀中不断用粉拳捶打他还念叨着什么梦话的茉莉便能得知，
“拉法埃尔……打……伊丽莎白……打……打你……”
“……”
看来是被艾利欧格的力量给影响了，但老实说，费舍尔自己却好像没感受到什么太大的感觉，甚至于只有进来的那一瞬间有那么一点点这样的感觉。
沉默了好一会，还是费舍尔率先开了口，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和赫莱尔认识的吗？”
“不，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嗷，一点都不想。”
艾利欧格身后的尾巴摇了摇，表情也变得嫌恶起来，感觉那绿油油的印记都快要透过费舍尔的话语飞到她的脑袋上了，但费舍尔还是坚持将这个故事给说完，
“我之所以叫她赫莱尔，并非是因为这是我与她之间亲昵的称呼，而是因为这就是她的本名，是她身为天使时的名字，而我也是在那个时候遇见她的……为了摆脱死亡的纠缠，我曾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一万年以前。”
费舍尔还是大概将这些事情告诉了艾利欧格，而艾利欧格那就差没有抬手捂住自己耳朵“不听不听”的抗拒也在费舍尔说出“他回到了一万年以前”而变得惊讶起来。
随后，一边倾听他精炼过的回到过去的事情，她也不由得上下扫视起了费舍尔，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而且还得出了对应的答案。
“……当时我还不知道她是拜蒙，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将印记给放在我的身上的，我也对恶魔种的事情知之甚少。但正如我所说的那样，我和她之间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在我离开过去之后，她足足等待了我一万年之久直到至今，我不能也不想辜负她，所以……这个选择我没法做，抱歉，艾利欧格。”
实际上如果真的要比较谁与谁的感情深厚，想必那不知陪伴和等待了费舍尔多久的赫莱尔才是那个正确的答案，且不知道比性质上更类似于“露水情缘”的艾利欧格要强到哪里去了。
不过贪婪的费舍尔也不会放弃艾利欧格，因为那份占有，即使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他也依旧将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牢牢记在心里，阶位越高，对恶魔和艾利欧格的能力越清楚，他便越疑惑记忆越深刻为什么当初艾利欧格会委身于自己。
当这个故事说完的时候，他便不再发言了，只静静等待着艾利欧格接下来的话。
如果即使如此，她却依旧想要自己的答复，那么费舍尔宁愿不需要她的帮助也必须要避开这个选择。
而听完一切的艾利欧格已经抱着手，一脸沉思的模样，随后，看费舍尔不再诉说之后，她才突然说道，
“也就是说，实际上那个拜蒙在很早很早，甚至是在我之前就认识你了，而且足足在命运的长河里等待了你一万年？”
“……的确是这样。”
“所以，实际上其实并不是拜蒙把你从我这里抢走了，反而是我从她那里抢走了你，给她戴了帽子？”
“嗯……嗯？”
费舍尔点了点头，然后又愣愣地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看向眼前好像若有所思的艾利欧格，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回路便突然就跳跃性地来到了这个结论上。
你说不对吧，好像也对，但你要说对呢，冥冥之中费舍尔又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毕竟从他的视角而言，这件事的先后顺序其实还蛮明显的。
不过看她那原本暴怒的表情也如雨后初霁那般消解了几分，他也就没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计较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而艾利欧格再次扫了一眼费舍尔，在确认他身上此刻已经没有了死亡的残留之后，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对着费舍尔道，
“啧，感觉还是有点不爽嗷……但也没有办法，仔细想想，当初就是因为我将追杀那家伙（厄尔温德）的事情交给了你才让你被死亡缠身。如果不是这样，你可能都不会遇到拜蒙就是。不过……呵，就算她以前是天使而不是恶魔，但那个家伙的本性一定不会改变的，她做任何事都有意义。
“照你所说，如果她是用基座将我们放出来的，而那个基座是来自于凤凰全族，那她恐怕早在六千年前去北境拜访凤凰时就考虑到了现在的情况。而现在她又考虑到了哪里……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必须先将基座找到，先将阿加雷斯那两个被她哄骗的蠢蛋给拉回来再说……”
费舍尔张了张嘴，随后微笑着问道，
“你愿意帮我了？”
艾利欧格瞥了费舍尔一眼，随后用她那颗比其他牙齿要稍长一些的虎牙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有些不爽地说道，
“呵呵，反正不管是她先来还是我先来我现在都和她不对付。不过无论从什么原因来讲，我都打算要帮你的……首先嗷，这个计划只要是拜蒙在操持的，那么和她对着干就准没错；其次，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还被她欺骗着，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的伴侣西迪与我关系都还行，虽然我比较懒，但还不是什么感情都没有的野兽，我要帮她们……
“最后，既然是你请求的我，作为我的眷顾者，我也没有拒绝你的理由。现在的你有比我强的力量，我对这里也比你了解许多，我们合作再加上你包括这个鲸人种小姑娘的两位伙伴，赢面估计也会大一些。”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说道，
“我还以为……如果我不说出你要我说的那句话你就真的就不会帮我了。”
艾利欧格侧着脸颊没看费舍尔，只是微笑着解释道，
“……嘛，其实仔细想想，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让你说你是我的人，就算你说了，也只是此刻不得不这样说的违心之言而已。毕竟比起我，你有太多能说是她的人的姑娘。拜蒙给你留下的印记你不知道，而我当时给你留下印记时我也没告诉你，这么看来我们也算是一丘之貉吧……我刚刚说是这么说，其实也只是对拜蒙不爽而已。而对你……你说什么都行，我都会帮你的。”
“艾利欧格……”
费舍尔看着艾利欧格那藏于幽暗之中的小麦色的肌肤，看着她那翘起的嘴角与笑容，他突然呼唤了对方的名字一声。
可待得她转过头来看向费舍尔时，费舍尔却也没有后言，就只是这样保持着注视她的动作。
他们之间的联系依旧如往日在纳黎那般说不清道不明，只在沉默之中表露出一些端倪来。
好在，良久之后，还是艾利欧格先开口了。
却见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嚼着自己的虎牙对费舍尔问道，
“那，如果刚刚我真的这样做了嗷，因为你没说出我要的答案而不帮你，你……会生我的气吗？”
“生气啊……”
费舍尔闻言与之对视，随后认真思考了好几秒，这才摇了摇头，回复她道，
“不会，其实我也知道你并没有责任必须要帮我。哪怕你不帮我，来这里见你一面也是好的。”
“咕噜噜～”
她摇晃了一下嘴巴，从喉咙和小腹处传来一点宛如岩浆冒泡那样的咕噜声，一副看起来就很高兴的样子。
但她不说自己很高兴，只是站起身子来看向外面，伸了个懒腰的同时做起了伸展运动，随后才鼓足干劲地说道，
“好嗷，现在就准备出发去痛扁拜蒙吧！”
“……”
看着她的身影，费舍尔的胸口不由得微微一热，好像是错觉那样，而事实也如他所想的那样，因为当他伸手摸去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没感受到赫莱尔的印记，却倏忽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那天与艾利欧格共度的夜晚，想起了那晚之后的清晨，想起了那天清晨，她曾经在迷迷糊糊还未睡醒的自己的胸口处默不作声地吻了一下。
好像是动物标记一样的一吻是如此轻柔，而当时的费舍尔丝毫没有意识到那原来是一位魔神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记……
因为他想起来了，当他感受到她吻自己的时候，他也立刻吻住了她的唇，从而也在心底留下了一个他到现在才发现的、未被赫莱尔抹去的印记。
那印记对他说，
“你啊，你一定要成为艾利欧格的人。”

第68章 男人
“唔……”
茉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在梦里，她和拉法埃尔、伊丽莎白亦或者是其他什么费舍尔的淑女吧，反正她也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与她们大打出手，将她们一一打败，全部都赶跑了。
她还记得，那些淑女全部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在现实之中那些以自己的目光看来自己远远不如的女性全部都被自己给毫无悬念地给击败，全部都无奈地看着自己独占费舍尔老师。
“茉莉，你这家伙……”
或许在梦中，那些淑女会极其不甘地如此看着自己开口，而茉莉望着那样的眼神，内心之中的恼怒更甚，一句话几乎是要脱口而出，
“明明是我先来的！”
“……”
那些好像是淑女的影影绰绰便同时闭了口，好像被现在的茉莉给吓到了，低头不敢看她……
可是这还不够的，在她的身后，一道平淡的女声倏忽又响起，
“茉莉。”
“……”
茉莉微微一愣转过头去，身后那些代表着淑女们的影子们也同时消散，只将茉莉眼前的那面无表情的美妇人的形象显露出来。
“妈妈？”
正是鲸人种，玄参。
却见眼前的玄参直直地看着她，上下扫视之后，对着她慢慢地伸出了手，说道，
“和我回去吧，茉莉。”
“回去……可是我……还没……”
“你忘记了和我的约定吗？”
玄参依旧面无表情地看她，却从体内蔓延出了不容置疑的气势，她说道，
“时间已经到了，你还没有进入神话阶位，而如果不成你就必须得和我返回海底，你难道忘记了和我说过的话吗？”
“我……”
茉莉抿了抿唇，但却无法反驳母亲的话语，她只是突然觉得心里委屈，便解释道，
“可是我真的很尽力了，我尝试了很多办法，明明我已经很早很早之前就抵达了神话大门之前，却怎么样都没办法进入……妈妈，我没有你所拥有的天赋，我找不到方向，我找不到进入神话阶位的办法，但只要我找对方法，我一定能……”
但玄参却依旧不为所动，她只是向前一步，猛地朝向她伸出了手，好像在这一刻，眼前玄参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变得不像是那个妈妈，让茉莉突然心生恐惧，好像这样的恐惧是驻扎在她的内心之中的……
她恐惧的这个概念。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母亲感到恐惧，甚至就在这个想法产生的一瞬，她都觉得荒谬和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玄参对自己的爱……
但玄参的手却并没有落在其他的地方，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像一道光那样将她瑟缩着退后的举动给中断，让她眼角带着眼泪地再次看向玄参。
却见她的眼前不止是玄参，而在她身后的不远处，还站着一位浑身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男性鲸人种正微笑着看着她。
那鲸人种气质儒雅却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与身形，茉莉只是能依稀看出，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黄金铸成的戒指，他一头淡蓝色的长发搭在胸前，只是一眼就能认出那人与自己的联系。
那是自己的父亲，钩吻。
“……爸爸？”
迎着茉莉那有些不可置信的疑问，这位从她出生起就素未谋面的父亲好像微微一愣，随后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指向了她身后的某一个方向。
他那模糊不清，好像深藏在水面之下的话语也徐徐传来，他说道，
“进入神话阶位的大门就在那里，准备迎接你的机遇和挑战吧，女儿。”
“……”
茉莉刚要转头看向身后那扇大门的模样，但周遭的一切却都在退去，大梦在此刻消散，徒留一抹抹她余光最后捕捉到的一抹猩红色。
“！”
现实之中，茉莉喘息着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艾利欧格那不算光亮的城堡内部，她依旧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被厚实的被褥包裹着，身体有一些酸软。
她默不作声地眨了眨眼，随后看向了身旁，便看见了已经穿戴整齐的费舍尔正在与艾利欧格商量着什么
“……也就是说，我们最好先把王朝之内的传送门给关上？”
“嗯，但不是所有，而是与阿加雷斯与巴巴托斯有关的传送门给关上。如果没有他们的传送门，就算他们发现了不对要赶回王朝，他们也必须要通过‘十欲门’中的任一一扇才行，通过那里对我们而言也非常麻烦，能拖延很多的时间……嗷呜～”
艾利欧格抱着手，明明刚刚还满是干劲地要去痛扁赫莱尔，结果还没聊两句又变成了这副没睡醒的模样，说两句就要打一个哈欠。
不过好在，她的思维依旧十分清晰和有逻辑，但费舍尔却思考了片刻，说道，
“……先前赫莱尔和我说过，他们会在正确的时机，也就是灭世预言开启的时候对拉法埃尔动手。我很担心如果他们无法进入恶魔王朝就会去找拉法埃尔，让她陷入麻烦，最后变成整个计划的麻烦。”
艾利欧格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还说你没被拜蒙那个家伙给洗脑？她说的话你就信？如果按照她的话来看，就算是要等待正确的时机才能对拉法埃尔动手，那他们两个十八阶位的魔神干嘛不直接把她绑起来，然后等待正确的时机动手不就行了？还这么麻烦地让她在龙廷待这么久，你觉得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都是脑子被门挤了吗？
“他们之所以现在还没动你的那个龙人种小女朋友肯定有原因，时机是正确的，但一定还有其他条件，其他将她绑起来就无法达成的条件……为了达成这个条件，他们肯定不能将她抓起来，甚至还要等待，等待她调兵……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就算你将传送门关上，他们也肯定不会对那个龙人种做什么的，哪怕是报复也不会……”
费舍尔沉吟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说道，
“他们两个的传送门有多少个？”
“数量不会很多，可问题在于他们两个居住的地方彼此都距离很远，一个在【猎奇门】，一个在【表现门】，而且大概率还要进入他们居住的宫殿，会非常麻烦，最好分头操作，而且要一起破坏。不然先后破坏哪一个人的，他们都会收到消息，立刻从另外一个人的门赶回来。”
艾利欧格叹了一口气，随后接着说道，
“而且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不是传送门嗷，而是我们还不知道拜蒙用来操作混淆封印的基座被存放在哪里的。虽然因为作用的缘故，那个基座肯定不会远离那个伪神设下的封印，就藏在王朝里面……但以拜蒙那个混蛋的狡诈程度，那东西一定被隐藏了气息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总之不会藏在她的宫殿里就是了。”
是的，找到基座才是真正的麻烦事，而费舍尔对此基本上毫无线索，恶魔王朝如此偌大，要精确找到它无异是大海捞针。
“那个……费舍尔老师，你们说的那个基座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也就在费舍尔与艾利欧格的谈话陷入短暂的沉吟的时候，身后躺在床上的茉莉却突然开了口，一下子让他们两个同时看向了她，
“你醒了，茉莉？”
费舍尔连忙走到了床边，确认起了她如今的状态，但茉莉却只牵住了他的手表示无碍。
实际上到了他们如今的阶位也并不会产生什么不太舒服的感觉，虽然在这方面费舍尔的确很恐怖，但也只是到后面会觉得十分疲惫和难以支撑，却并不会实际上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损害。
而身后，艾利欧格打了个哈欠，依旧抱着手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只好由费舍尔来解释一下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费舍尔大致将那东西的来历以及功效和茉莉说了一些，以及它的延伸，那位来自于灵界的猩红污染
而抱着手的艾利欧格听到这里也多解释了一句，
“那基座不止是灵界污染降临的基座，也是能祂行使力量的通行证，有着祂对应权柄的性质，所以才能扭曲伪神的封印将他们放出来。不过那基座本身在断开污染之后便并不危险了，应该是拜蒙用了某种方式来应用祂的混乱力量……”
“猩红色的混乱力量……”
茉莉看向了门外，那黝黑的眼睛之中好像闪过了一点灵动，紧接着，她忽而对费舍尔他们说道，
“那个，费舍尔老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好像……能感觉得到你们说的那个……基座在什么位置哎……”
“你说什么？”
费舍尔和艾利欧格都意料之外地看向了在床上坐着的茉莉，似乎没料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能感觉得到那东西在哪里吗？”
迎着费舍尔那不可置信的疑问，茉莉也显得有些不太确定，她只是一直看向门口，好像透过了眼前城堡的墙壁，外面熊熊燃烧的岩浆和黑曜石的峭壁一直向恶魔王朝深处延伸……
她好像在其中看到了一点萦绕的猩红色雾气，那雾气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混乱力量，好像在对她招手。
“嗯，但我具体说不清楚在哪里，我只是……能感觉得到那东西的存在。”
“……真的假的，和费舍尔睡一觉就能感觉得到了嗷？我怎么没这本事，难道是没你们做得多和久吗，还是姿势上……”
艾利欧格摸了摸下巴，该说不说，她不愧是身为魔神的存在，仅仅是轻而易举地一句话就宛如一辆火车呼啸着驶出，从茉莉的脸上碾过，惹得她小脸也红了起来，连忙解释道，
“不是啦不是！是……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我的爸爸了……他说我进入神话阶位的契机就在那里，然后等我看过去的时候梦就结束了，但我却还是能感觉得到那种爸爸所说的契机是什么……就是那个有着猩红色古怪气息的东西，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你们说的……基座。”
听到茉莉口中所说的“爸爸”，不知为何，此时站在床边的费舍尔突然凭空没来由地生起了一些心虚的感觉。
该不会，钩吻那个家伙也在看这里？
没道理啊，怎么感觉自己走到哪里都像是现场直播一样，从蕾妮、赫莱尔和那群混沌种也就算了，难不成钩吻也在一直看吗？】
虽然并不一定他们每时每刻都会看着自己，但这种莫名其妙的有可能的窥伺感真的有些让人无语。
也多亏是费舍尔心脏大了，要是换做别人面对这种感觉真是要畏手畏脚的，更别提他还这么勇敢积极地、不要命地与这么多淑女产生联系。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不一定是钩吻真的在看，甚至于那个梦都或许并非来源于钩吻？
因为如果真的是钩吻的话，要是让他看到自己真的将他的女儿吃干抹净了……
费舍尔毫不怀疑，他肯定会发了疯似的从灵界杀出来要给自己做阉割手术的！
一想起在过去时他手中那柄亮闪闪的黄金流体剑手术刀，费舍尔便不由得脊背发寒。
“唔，倒挺像这么一回事的嗷，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缘由，但有一个方向总比没有来的好……走吧，这就事不宜迟，穿上衣服我们这就去看看。”
“喔……喔。”
茉莉愣愣地点了点头，而费舍尔看着要出去的艾利欧格便叫住了她，随后指了指床头处放的那枚宝石与信，说道，
“你的门口有一个曾经与魔神巴尔签订契约的人类，你先前说过他也被夺去了死亡。他拜托我带了一封信过来给你，说是要表达感谢，但我总觉得他是想要请你帮忙做一些什么……”
“别西卜所契约的那个人类国王嗷，他什么时候跑到我门口住下的……”
艾利欧格撇了撇嘴，随后走到了床头，将那封信给粗暴地拆开阅读了起来。
费舍尔看她读着读着便挑了挑眉，不由得问道，
“怎么，上面写了什么？”
“……没，居然真的就是一些感谢的话而已，看来这么多年他那被比别西卜干坏的脑子终于学会了反省，知道没有对应的实力向恶魔寻求帮助就是在自讨苦吃了。”
艾利欧格把那信扔给了费舍尔，他瞥了一眼，上面也正如艾利欧格所说，尽是一些干瘪的感谢，感激她收留自己云云，没什么具体的内容。
他也将那信给扔在了旁边的柜子上，随后准备与他们一起出发去寻找茉莉所感知到的基座。
……
……
人类联军的营帐之中，阿加雷斯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营帐之中，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不时看一眼那正在旁边擦拭自己弓弦的巴巴托斯。
帐内的一切都安静得紧，直到从地面之下“噗嗤”一声钻出一只肉色的蠕虫，将表面的尘土破开，露出尖锐的口器来。
巴巴托斯也被那破土而出的虫子给吸引了注意力，便转过头来看向它缓慢地爬向阿加雷斯的手。
在那血色的蠕虫爬上她的手掌之后，阿加雷斯便张开了自己的嘴巴，一口将那虫子给吞了下来，兴致勃勃地咀嚼了起来，从口腔之中发出了一点骨骼和血肉碎裂的声音。
巴巴托斯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好像嫌脏一样再用手绢擦拭起了不知道被他擦拭过多少次的大弓，顺带说道，
“你每次这样吃自己的一部分的时候难道没有感觉过恶心吗？”
阿加雷斯吃完还不尽兴，一边舔舐自己的嘴唇一边说道，
“你的洁癖既然这么严重，怎么和西迪在一起的时候没考虑过给他好好洗一洗？”
“……”
巴巴托斯锐利的目光从他转过来的头颅处迸射而出，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但阿加雷斯却懒得再继续和他拌嘴，只是摸了摸下巴呢喃道，
“那个费舍尔不在那个龙人种的身边，还有那个鲸人种也不在……如果不用恶意去揣测那个费舍尔与那个鲸人种也有一腿的话，只能说明，那个费舍尔躲起来了，有可能阅读那些手册到了关键的时刻……”
“也有可能，他们离开是为了完成别的什么任务，我留在南边的动物能感觉得到，他们也不在龙廷。”
“消失了？”
阿加雷斯眯起了眼睛，越是思考，她就越是觉得拜蒙和那个人类男人之间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但现在她估计还在纳黎忙那些破事呢……
听说纳黎那边最近有一些事情，但他们不关心也不在意，只是希望能早点从伪神的封印之中脱身。
可不像拜蒙，演戏太入迷，还真把自己当成那个人类女皇忠诚的内庭官了？
越想，阿加雷斯就越是烦躁。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突然感叹了一句，
“真是，要是我也像艾利欧格那个家伙那样不动脑子一天睡觉就好了……”
巴巴托斯冷笑一声，看着阿加雷斯说道，
“觉得不爽就去释放你的本性，在我看来，你反而还不如她。”
“呵，我的确不如你们这些能克服恶魔本性的混蛋……”
迎着巴巴托斯的讥讽，阿加雷斯却也不反驳，反而觉得对方说得对。
她没计较这么多，只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呢喃道，
“……咦，不对，先前我交给艾利欧格的礼物，怎么突然就跑到了她的城堡里面去了？”
“礼物，什么礼物？”
阿加雷斯突然坐正了，皱起了眉头，说道，
“上次我请求艾利欧格去追杀那个有补完手册的人类畜牲，中途我被迫让她回来让她莫名其妙地生气了。原本是想要在沉睡之前去赔礼的，但看她的灵魂已经回归了本体，也就没有进她的城堡……
“她不喜欢别人私自进去她的城堡，就连别西卜那个家伙都因此被她揍过，所以我就将一块上好的兵器源石交给了那个别西卜契约的人类国王，让他等什么时候艾利欧格醒了就交给她……”
巴巴托斯不由得疑问道，
“人类……你是说那个所罗门？”
“啊，那个当初被拜蒙救下的那个人类。她看那个被别西卜欺骗的人类可怜，就给了他一个统领小恶魔的差事，不仅能当信差还能让那群没脑子增添乱吼乱吠的小恶魔安静一些……只是，怎么他突然就把礼物送出去了，难道是艾利欧格醒了吗？”
阿加雷斯点了点头，说道，
“的确有可能，我在考虑要不要寻求她的帮助。上一次她离开王朝之后好像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值得珍视的人，甚至还将追杀那个有补完手册之人的任务交给了那个男人，我就是因为她将死亡符文给了外人才与她产生的争吵……不过艾利欧格看人的眼光的确不错，那个混蛋的确被那个男人给……”
阿加雷斯的脸色突然一变，话语也在口中戛然而止，让巴巴托斯也不由得转过头来看她，问道，
“怎么了？”
“不……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
阿加雷斯面无表情地看向巴巴托斯，突然说道，
“好像那个与艾利欧格有关系的男人……就是叫费舍尔来着？”
“……”

第69章 魅魔
待得费舍尔重新推开艾利欧格城堡的大门，露出外面昼夜不变的熔岩景象的时候，费舍尔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内心其实还是有一些愧疚。
因为他还记得和茉莉出发之前，他还答应过拉法埃尔说不会对茉莉做什么事情，但现在看来却是食言了，他不仅是对茉莉做了什么，而且还做了蛮多的。
但仔细思来，先前的情形下他也压根做不了什么。
他因为要将艾利欧格唤醒从而被抽取了大量的灵魂力量，导致自己变得虚弱而无法反抗；而自己身上又有赫莱尔的印记，导致苏醒的艾利欧格很生气要惩罚自己；惩罚还没到一半，就被突然闯入的茉莉给打断，因为先前忍耐已久没有爆发的积怨以及对艾利欧格的醋意，她将自己绑了起来惩罚了个痛快……
整个过程看下来，费舍尔也实属无奈，好像发生的意外都不能为他的意志所左右，怪不得他……不过硬要说的话也能怪，如果他不去招惹艾利欧格，不去招惹赫莱尔，现在的无妄之祸也就不会发生了不是？
“你终于出来了！”
就在费舍尔在内心中反思时，从城堡的外侧很快飞过来了死鱼眼的埃姆哈特，他扫了一眼现在费舍尔神清气爽的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吐槽道，
“我还以为茉莉进去至少要大闹一场呢，我看你们许久不出来就知道你又做坏事了……”
“……”
埃姆哈特还是了解费舍尔的，连他做坏事的大致时长都快习以为常了。
费舍尔还没开口回答，身后满脸红润的茉莉也已经穿戴整齐，阳光明媚地走了出来，笑着和埃姆哈特打了一个招呼，
“书爵士先生！”
“……”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随后有气无力地说道，
“费舍尔你可真不是人呐，这件事要是让拉法埃尔知道……啧啧啧。”
“我……”
正如刚刚出来的时候费舍尔所纠结的那样，他也觉得刚才的行为有些冲动，而且就算是要做，也应该挑选一个更合适的时间，而不是这样急匆匆地霸王硬上弓。
但茉莉却已经不是先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乖乖学生了，刚才的行为不为费舍尔所左右，现在被埃姆哈特控诉，茉莉也捏了捏粉拳主动解释了起来，
“书爵士，我只是为了惩罚费舍尔老师而已！而且明明从费舍尔老师回来开始就一直和拉法埃尔待在一起的，先前说要来找我也没有找我，一点都说话不算话！”
埃姆哈特用死鱼眼看着她，随后摇了摇头敷衍道，
“啊对对对……不过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斗了，明明先前在纳黎和龙廷里都不是这样的。”
“这都怪费舍尔老师，还有他认识的其他女性一直欺负我……”
费舍尔摸了摸她的头，让还要说一些什么的茉莉停在了原地，舒舒服服地享受起了他的摸头，而费舍尔也恰到好处地制止了这个话题，进入了正题，
“我们得抓紧时间，艾利欧格已经决定要帮助我们了，有她的帮助我们也能轻松一些。休息也休息够了，事不宜迟，快点出发吧。”
埃姆哈特瞥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的宫殿，却并没有看到那个满脸困意的魔神，便疑惑道，
“艾利欧格呢？她不和我们一起出发吗？”
“我们要先破坏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来这里的传送门，这样能拖延他们很久。而他们的宫殿一个在【猎奇门】后面，一个在【表现门】后面，要一起出发会耽搁很久的时间……所以，她先去阿加雷斯那里关闭她的传送门，我们则负责巴巴托斯的……”
埃姆哈特点了点头，便飞到了他的肩膀上站好，便听着费舍尔看向某一个方向接着说道，
“我们先去和霍兰汇合，他就在好胜门的边缘处，从那个方向出发穿过【爱欲门】然后就能抵达表现门的巴巴托斯宫殿了……至于基座，茉莉好像能感受到那个基座的存在，好像就在【求知门】的附近，我们最后和艾利欧格在那里汇合。”
“求知门？”
当费舍尔的口中蹦出这个词语的时候，埃姆哈特便难以抑制地抖动了一下身子，好像回想起了什么不堪回忆的痛苦和恐惧那样。
“拜……拜蒙的宫殿就在那里！”
憋了半天，他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这里。
费舍尔也点了点头，顺带说道，
“艾利欧格先前去那里看过了，赫莱尔已经很久没有返回她的宫殿了，那里已经接近荒废，如果她现在没有注视我们的话，那大概率也不知道我们已经抵达了恶魔王朝。”
“真的？！”
“嗯。”
其实费舍尔对赫莱尔监视自己的方法感到有些好奇，像是蕾妮和混沌种，他们都在灵界，在世界的包裹之外，而且阶位极高，能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实属正常。
可赫莱尔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如今的阶位大致也就在十八到十九阶位之间，也应当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监视手段才是，不至于能时时刻刻地盯着自己吧？
不过好歹是将埃姆哈特给安抚了一下，随后他们便启程出发，朝着好胜门的边缘处移动。
“啊呀，客人，您将我的感谢信和礼物交给了艾利欧格魔神了吗？”
等他们一跃回到先前的地方时，那被绷带所包裹的、宛如骷髅一样的所罗门便颤颤微微地从他那简陋狭小的黑色石头屋子里面走了出来，看见了费舍尔手上的空无一物，他便肉眼可见地露出了高兴。
费舍尔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而他则更加激动了，走到了费舍尔的面前准备兑现他先前的承诺，
“好好好……那么，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虽然可能帮不上您什么大忙，但一旦有需要的还请不要客气。”
“……我们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只是顺手而为而已，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所罗门闻言点了点头，接着微笑着指了指他的胸口处，好像是在指费舍尔身上的那个恶魔卷轴，同时说道，
“好吧，客人……如果您想要知道什么的话，其实在我先前的那个卷轴上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想要联系我的话可以和旁边的这些小恶魔说。虽然他们不一定能交流，但只要您说出我的名字，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
费舍尔挑了挑眉，不由得疑问道，
“你这样被魔神巴尔欺骗的囚徒还能操纵这些小恶魔？”
所罗门藏在绷带下的干瘪脸庞苦笑了一下，随后解释道，
“也不算是操纵，只是能弄明白这群畜牲的想法而已，相处久了就能做到了。”
身后的茉莉揉了揉费舍尔的手，让他不由得转过头看去，却见茉莉也在看着旁边的石壁，上面依稀地攀爬着、躲藏着那些神智不明的小恶魔，他们全部都在用无神却闪着幽光的眸子注视着他们一行人，予人以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告辞。”
“哎，您慢走，客人。”
费舍尔没有久留，转头便牵着茉莉朝着先前艾利欧格指示的方向前进。
他是神话阶位，而且因为刚刚才做过，有繁衍后增强的属性在，身体远比过往要灵活，而茉莉也是身形轻盈，在熔岩的上下处不断翻飞着，每隔个十几里便能看见一座规制不如艾利欧格、形象风格也各异的宫殿，想来原先里面也居住的是魔神。
也正如艾利欧格所说，实际上他们这些恶魔们彼此的联系都有限，除了少数宛如巴巴托斯与西迪的伴侣关系、阿加雷斯与艾利欧格那样的挚友关系的，其余的恶魔基本上都各做各的，彼此不搭理，就连宫殿也修得距离很遥远。
“说起来，费舍尔老师，你先前不是说，那两位叫……嗯，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的恶魔是被拜蒙放出来的，以恶魔们的自由作为酬劳来驱使他们。巴巴托斯恶魔会听她的话我能理解，因为先前书爵士说他有一个名为‘西迪’的伴侣……那，阿加雷斯呢，难道她也有一个伴侣需要解救吗？”
“不，阿加雷斯没有伴侣。”
“那……这群恶魔看起来彼此关系都不太好，为什么阿加雷斯还要帮拜蒙呢？”
站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摇了摇头如此说道，而费舍尔回想了一下，也说道，
“先前艾利欧格和我说过，恶魔们的关系都很松散，而且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们原来还有四位最高等级的【君王】存在，拜蒙就是其中之一。但即使是这样，这些君王也不怎么管事，对同胞也不甚关心，只是因为力量的强大与知识的广博以称王而已……可唯独阿加雷斯是一个意外。她对王朝内的事情管得很多，可以说，除了四位君王，她就是恶魔王朝中的话事人。
“与她无关的事情她却主动承担了职责，便也说明，其中有她觉得值得的、想要参与的事情。因而，她在王朝之中可能有很多的挚友，艾利欧格就是其中的一位，不然以她懒散的性格也不会答应她离开王朝去追杀厄尔温德了。看起来她还是很重视与那些挚友的感情的，不然也就不会答应赫莱尔的邀请了……”
看着身后懵懵懂懂的茉莉，费舍尔微微一笑，回头看着她问道，
“玄……呃，你的母亲没有和你说过这些吗？”
费舍尔原本下意识地想要说“玄参阿姨”的，但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钩吻兄弟的脸庞，玄参是他的老婆，怎么叫都感觉有些奇怪，索性便只好用更不具体的指代了。
“唔，没有，妈妈从来没和我说过恶魔王朝，但兴许她先前是来过的，因为我的家里还有一柄断掉的有很怪异气息的短刀呢……妈妈说那东西就是恶魔们的造物，是叫什么……符文来着？”
短刀？
符文？
费舍尔听着这两个熟悉的概念，突然挑了挑眉，内心之中有些不可置信，同时在言语上试探性地说道，
“你是说，死亡符文？”
“……唔，好像是叫这个，但我好像没有感觉到上面有什么死亡的气息呀。”
“……”
你当然感觉不到了，因为那东西已经被使用过了，反正当时费舍尔在北境将那东西深深捅入厄尔温德体内之后，那东西身上的死亡气息转瞬间就跑到了厄尔温德身上与自己身上去了，那符文也变作了一柄废刀了。
但是，阿加雷斯制作的第一柄死亡符文在玄参那里？
那当时到底是对什么存在用的，怎么又跑到了玄参那里去了。
费舍尔感到有些疑惑，但看茉莉现在也一头雾水，显然当时的她并没有对她那位破坏神母亲放在家里的“小摆件”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也不知道那些物品背后象征的恐怖力量与玄参的辉煌战绩。
“费舍尔快看，我们好像快要到好胜门的边缘了！”
费舍尔不再追问，倒是他肩膀上一直看着路的埃姆哈特突然出声提了醒，顺着他的声音向前看去，费舍尔和茉莉很快在两侧距离逐渐收缩的洞谷尽头处看到了一点氤氲的粉色。
他们原本身处的熔岩洞穴除了颜色更加赤红的岩浆之外，最标志的特征便是上下的熔岩礁石都是宛如黑曜石那般黝黑的岩石，可在前方巨大道路的尽头处，数十米高的石门之后，却满是宛如白净石沙那样同时透出一点点粉红色的石头，就像是天堂那般明亮，还散发着一缕缕极其好闻的花香，和这边烧糊的熔岩感简直是天差地别。
“那就是爱欲门？但死亡卿去哪里了，艾利欧格不是说他就在这附近的吗？”
费舍尔呢喃了一句，没立刻打量那边完美契合其名称的王朝景色，而是看向了四周，找寻起了那个身材颀长的卡度人。
“哎，你要去哪里啊，别走呀～”
“来玩嘛先生～”
“呀！好坏！”
也就是在此刻，费舍尔一行人好像从门扉那边传来了一缕缕靡靡之音，那声音娇俏，好像是在心弦上拨动那样，只是听到声音都能让茉莉面红耳赤起来，开始在脑内想象那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而费舍尔也挑了挑眉，带着茉莉接着向前走去，很快就在门扉的另外一端看见了不少女性人影。
那些人影每一位身高和体型都不一，却有着近乎于一模一样的妖娆和婀娜。其身形上容貌都是一等一地俊美，要是放在纳黎可不知道要被捧成什么样，头发颜色长短各异，前凸后翘突陷有致的就不提了，哪怕是没什么身材的平板也曲线圆滑，看得人想入非非。
她们每一位身后都长着一双不大不小的、如蝙蝠一样的翅膀，背后，与艾利欧格粗壮的箭头尾巴不同，她们的尾巴更小巧和可爱，末端也呈现为小爱心那般的形状，在上方燃烧着如小火球一样的意识之火。
只是看到她们，费舍尔便觉得胸口处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开始发热，明明只是恶魔的一种而已，却让它格外兴奋，也不知道被戳到什么神经了。
“那些是……恶魔侍从？”
她们的衣着暴露，像是怕热和没钱到连布料都买不起那样，短裙与细小的布条若隐若现地将女性的美妙处勾勒而出，引人血脉喷张。
“啊，而且还是爱欲门后面的恶魔侍从……额，也就是你们人类古代常说的【魅魔】，本性就是依靠爱欲来获得食粮，抽取堕落自性。”
埃姆哈特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费舍尔，吐槽道，
“你怎么不去当魅魔呢，感觉挺适合……哎呦！”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拍了他一下，将他的污蔑拍回了脑袋里，还没等他气冲冲地骂起来，费舍尔便已经先一步开口说道，
“死亡卿就在那。”
“哪，我咋什么都没看到呢？”
埃姆哈特张望了一下，却只看到了那些莺莺燕燕，没看见那鹤立鸡群一样的人影。
但费舍尔却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那群魅魔的中间，沉默片刻后说道，
“他……在她们的下面。”

第70章 本性
“啊呀，让我来，到我了到我了！”
“别挤呀！”
就在爱欲门的那一侧粉红色天地之中，数条桃心形状的尾巴不断晃动着，将那些魅魔们入迷的、互相争抢的推搡声给凸显出来，就算是那边的费舍尔领着茉莉他们快要来到她们的身边竟然都毫无察觉。
她们或匍匐着、争抢着要扑向被她们团团围住的那个正在虚弱挣扎的人影，就像是在进食那样急不可耐。
等费舍尔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便看见了地面上散落得到处都是的鸟儿尸体，好像这些鸟儿的死尸刚刚才经历过战斗，但因为太过于脆弱没能保护好驱使它们的主人。
“喂，你们先停一下。”
和先前那些感受到费舍尔神话阶位的气息就远走的小恶魔不同，此时，就算是费舍尔直接开口对她们说话，她们却都像是完全听不见那样，依旧围在死亡卿的身边吮吸和索取着什么。
反而是被她们围住的死亡卿听清楚了费舍尔的声音，他便连忙从这群魅魔身体围成的牢笼之中艰难地伸出他苍白的手掌来，对着费舍尔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断抓取，似乎是在求救。
“唔！唔！”
就连那伸出的腿都开始痉挛一样地颤抖起来，好像是在忍受什么酷刑一样，超出了费舍尔的知识范畴。
但这并不妨碍他出手相助，见这群魅魔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存在，他便默不作声地抬起了手，手中的灵魂不断扭曲，好像产生了如同黑洞一样地吸力，霎那间，眼前所有魅魔身上的魔力回路都亮了起来，一种极端虚弱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们才意识到被人袭击了。
“吼！是谁？”
其中一位处在死亡卿身体正上方的紫发魅魔狰狞地抬起身子来，扭头看向旁边的费舍尔，晕晕乎乎地还以为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小恶魔，结果入眼的却是一位面无表情的俊秀男人。
她那宛如野兽般狰狞的表情瞬间变得粉红与娇嫩，脸上刚要带起微笑地向他伸手引诱，却终于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存在的恐怖阶位。
“啊呀，这是……你！不对……”
她被吓得小脸一白，一下子双腿一软地就倒向了旁边，但身边的姐妹却理都不理会她，竟然径直让开了身体，还将她推出了这被魅魔们包围的区域。而后，其他刚刚在旁边等待的魅魔便迫不及待地争抢着向前，想要替代这位紫发魅魔刚才所处的中心位置。
“啵……再多给我一些……堕落自性……哈……”
“好饿……好饿……”
“喂！多利安！梅兰妮！你们别再吸了，有别人来了！我们快走！”
那清醒过来的紫发魅魔看自己的姐妹们竟然还未清醒过来，仿佛旁若无人那样还要接着向前，吓得她连忙扇动起了自己身上的蝙蝠翅膀向前去抓取那些趴在死亡卿身上的魅魔，但却被她们粗暴地推开。
而且似乎刚刚进食完的这位紫发魅魔身上也没太多的力气，便被轻而易举地推搡在了地上，表情惊慌地看向了费舍尔，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逃走。
“这位大人……不……我们……”
费舍尔再次伸出了手，魔力回路亮起的时候，他手指内的灵魂也愈发扭曲，随后，他猛地伸手一抽，所有趴在死亡卿身上的魅魔都开始哀嚎起来，随后不受控制地开始朝着旁边砸去。
她们身体上的魔力回路宛如化作了柴薪，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为费舍尔提供起了精纯的力量，这让她们万般痛苦，在地上不断地打滚哀嚎，身上的皮肤也开始泛出诡异的青色，而这正是血液变为蓝色的征兆。
她们的灵魂正在离体和消亡。
“啊啊啊啊啊！”
那么多魅魔一下子散开躺在地上扭曲哀嚎的场面让费舍尔周边比恶魔王朝还要更像是地狱，直接吓得那紫色长发的魅魔呆在了原地。
但那种获得灵魂力量的迷醉感却让费舍尔难以停手，好像在此刻，那源源不断提升的精纯力量让他看到了一条打败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的捷径，仅仅是这几位魅魔的力量就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如果将抽取灵魂的数量与质量再提升一些，那样所获得的力量让费舍尔简直不敢想……
“费舍尔老师，那个……要不然先停手吧？”
但就在此时，身边的茉莉却突然伸手握住了费舍尔的手臂，那种要抽取灵魂的力量下意识地朝着茉莉蔓延而去，这个危险的举动宛如一道洪钟那样猛地敲打在了费舍尔的脑袋上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停下了抽取灵魂的过程。
“嗡！”
“还不够……距离前往灵界的灵魂力量还不够……”
在那一刹那，费舍尔的耳畔便传来了一声爆炸般的耳鸣，夹杂于其中的呢喃声则来自于某位费舍尔曾经见过面的转移之人灵魂卿。
他深吸了一口气，连忙转头看着被吓了一跳的茉莉，问道，
“你没事吧，茉莉？”
茉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随后摇了摇头，担忧道，
“我……没事呀，反而是费舍尔老师……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有事！”
埃姆哈特大叫着从天上重新飞回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脸颊撞击了一下，说道，
“你刚刚用的那什么鬼力量，压根都没有注意到我，害得我差点都被那东西给吞了！我还以为你是谁都察觉不到呢，怎么茉莉一摸你就醒过来了？！”
是的，刚才费舍尔都忘记自己的肩膀上还有一个埃姆哈特了，导致他不得不飞上高空去躲避费舍尔的灵魂吞噬。
费舍尔无奈地摸了摸他的书身，向他道了歉，他在运用混乱力量的时候的确还有一点不太熟练，其中危险也是他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了的。
先前将艾利欧格放出来时释放了许多灵魂力量就有这样失控的感觉，他当时就在竭力控制，直到与茉莉有了肌肤之亲都没有发作，他当时以为灵魂力量被补满之后便不会再有这样的感觉了，现在看来，就算是灵魂被补满了他却依旧存在对其他灵魂的饥渴。
这是他在开始阅读灵魂补完手册之后就落下的病，如今也没有丝毫缓解。
他摇了摇头，只能将注意力先放在现在的正事上。
“呜呜……”
满地哀嚎着的魅魔正中，只见那躺在地上呈现一个“大字形”的死亡卿生无可恋地看着上方，他身上原本厚实的外衣和内衬都被扯开，粗暴地露出了其中苍白得如死尸、瘦弱得如皮包骨那样的身躯。
可即使是如此，他的脸上、脖子上、胸口上却依旧满是被红唇用力吮吸过的唇印，其中还遍布着一道道红润的、宛如针口那样的伤痕，这大抵是魅魔们用自己的尾巴抽取堕落自性的时候留下的。
他宛如一个贤者那样看着上方，在这个时刻，在他衣衫褴褛、衣冠不整的狼狈时刻，费舍尔却已经将这一切都收入了眼底。
良久良久，他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口气，一滴清泪从眼角处慢慢滑落下来，他说道，
“……真的好想死啊。”
这好像是他口头禅一样的话语在此刻变得格外真诚……嗯，还有一点非常有趣的幽怨在。
这简单的一句话把费舍尔和茉莉都给逗笑了，他没管身边终于清醒过来被他神话阶位气息吓得瑟瑟发抖的魅魔们，来到了死亡卿的身边对他问道，
“你是怎么被这些缠上的？”
“……我想来找你们，但不知道你们在什么位置，就准备让我的鸟儿出去找找你们的踪迹。我往两边都放了一些鸟，结果派去你们来的那个方向的鸟没找到你们，派去那边的却把这群女妖精给吸引过来了。”
死亡卿一边整理自己身上不得体的衣物，一边没什么活力地对费舍尔解释起了他刚才遇到的事情。
和费舍尔有卷轴有人脉不同，他对这里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哪边是哪边，就只能在这边瞎找，也不知道那边其实已经是爱欲门的范畴了，结果就被魅魔给袭击了。
费舍尔一边也有些哭笑不得，一边也看向了身边这群瑟缩着身体靠拢在一起的魅魔们，刚想说一些什么，那位先前首先被揪出来的紫发魅魔便跪地用娇声求饶道，
“大人，请饶我们一命吧，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听着那有明显勾引意味的声音，茉莉又瞥了一眼她们那啜泣的可怜脸庞，手中的一柄长剑便猛然出现，那闪亮的银光便立刻让那位娇声说着话的魅魔瞬间恢复了正常，用严肃宛如圣女般圣洁的声音补完了最后的一句话。
“不是故意的？但我的这位朋友都快被你们弄得想自杀了，难道你们是看上了他的皮囊，想要将他带回家么？”
“我们……”
那位紫发魅魔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后便小声说道，
“我们只是饿了而已，因为太久没有吃过堕落自性了，所以才没忍住……”
“……等等，你们是恶魔侍从吧？”
费舍尔打量了一眼眼前这群有着清晰意识，和那群小恶魔有着天壤之别，却又不如魔神们强大的恶魔种，如此开口道。
先前已经介绍过了，虽然说恶魔种这个名字一般都泛指来自于恶魔王朝内的亚人种，但实际上，真正的恶魔种只有七十二个魔神，他们是强大的神话种，不过如今被母神封印在了岩浆之下。
但在魔神之下还有两类，一类是最弱小的、宛如野兽那样没有神智的小恶魔，在人类的传说里，魔神们诞下的子嗣就是小恶魔，但后来了解到了神话种繁衍知识的费舍尔知道，恶魔们是没办法繁衍后代的，所以小恶魔是他们的孩子纯粹是子虚乌有的编造而已。
或许只是古代那些魔神为了引诱其他种族贡献堕落自性，拿了小恶魔来充数、或者是诅咒了对方，让对方的子嗣变为了小恶魔，从而谣传了这个说法。
还记得第一次与艾利欧格见面的时候，她就采取了这个说法，问费舍尔是不是想要让她怀上小恶魔。
这句话一语双关，不过到了现在费舍尔才大概意识到，当时的艾利欧格只是在调戏自己而已。
而除了小恶魔之外，还有一类更高级的就是恶魔侍从了，这个种类有很多，而且形态也各异，就和他们的上位魔神那样，简直不像是一个物种，魅魔就是其中之一。
但费舍尔说起这个是因为，恶魔侍从们不像是被封印的魔神，他们是能够自由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的，怎么还会长久吸不到堕落自性呢？
“啊，我们……按照人类的分法的确是恶魔侍从，更准确地来说，我们以前都是西迪大人、【塞列欧斯】大人麾下的使魔，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我叫……米特拉，是西迪大人的使魔。”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既然没有被封印，怎么会长久没有吸取到堕落自性？”
一听到这个，米特拉和她身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姐妹们表情就更加是难以言喻，这反而引起了费舍尔的注意，让他抬起了手，再次问道，
“不说吗？”
“说！我们说！”
米特拉看他再次抬手，生怕他再用先前的法子吸取她们的灵魂，便立刻抬起手求饶了起来，对着费舍有些犹豫地解释道，
“其实……我们先前也是出去了的，只是后来又被赶回来不准再出去了而已……”
“赶回来？谁赶你们回来的，又是为什么？”
米特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费舍尔，看他是个人类模样，不由得说道，
“这位大人知道我们恶魔，无论是魔神大人们、使魔们还是小恶魔们，其实都是以堕落自性为生的，但堕落自性对我们而言却并不像是食物，而更像是某种难以抑制的……【本性】。
“我们长时间地不吸取堕落自性也不会死，但却会为我们带来任何其他种族都难以想象的痛苦，就像是不用呼吸，以窒息的痛苦一直活下去；就像是不饮水，以极度的渴望一直活下去……而这种想象实力越是强大、年岁越是长久便会越来越明显。
“身为爱欲门的使魔，我们天生就对情欲、对此事而热衷，必须从此事获得‘食粮’，则其余的任何方法都无法获得。而我，还有我身边的姐妹们都是活了千年之久的使魔，已算是比较年长，因而体内的本性也越来越难以抑制……
“所以，不比那群年轻的使魔们能忍耐，我们不小心在人类的城市里不受控制地做得过了头，就被大人给赶了回来，不允许我们再出去，一直到今天，已经有了足足三年……”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费舍尔一眼，不知道是想到了一些什么，便有些愤懑地说道，
“那群魔神大人，仗着自己的力量强大，能为所欲为地做任何事情以最大程度地满足自己的本性。而弱小的我们呢，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命令不说，就连满足自己的本性都要加以节制，还要担心暴露在人类面前，坏了魔神大人的事……
“哈……如今呆在这暗无天日、荒芜人气的地方已经有三年之久，我们日日夜夜都在饱受本性的折磨……已经有一些兄弟姐妹因此癫狂而死，我们……我们只是想要男人，哪怕是一点……给我们一点都行……”
说着说着，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又开始变得潮红起来，好像自从费舍尔来了之后，那原本就没有多少油水还被榨得干干净净的死亡卿也变得不香了，更何况他长得还没眼前这个强大的大人英俊。
米特拉跪倒在地的右手不自觉地向下摸索，那欲求不满亦或者是饥饿的模样看得出来她们正在饱受本性的折磨，而刚刚对死亡卿的索取也只是饮鸩止渴，压根满足不了她们……
死亡卿就一个半死不活的活死人，他对于死亡的执念已经基本压过了其他所有的欲望，更何况原先他还有意中人，此时业已死去多时，他也不像是忘情负义的人，当然不可能压榨出足量的堕落自性来。
倒是这个神话阶位的大人，哎呀，如果能尝尝他身上堕落自性的味道，那可真是连死都值了……
可就在米特拉这样想的时候，她那不争气的眼神中却猛地闯出了一个绿油油的印记，就那样镌刻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胸口上。
那浓烈的魔神气息，那如此显目的王冠符号……
那是……
“拜蒙大人！你是拜蒙大人的眷顾者？！”
米特拉脸色一白，比先前看到费舍尔还要更加惊慌万倍，好像是提到那个名字就要将她的灵魂给彻底磨灭那般恐怖。
在费舍尔一行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们倏忽发现眼前这位魅魔突然失禁了，吓得她连人形的本体都要维持不住，尾巴上的火苗也愈发微弱……
“拜蒙大人……我们不是故意的……不要再考验折磨我们了……”
“在纳黎的时候我们是……，真的忍不住了……所以才……我们不是故意要坏您的事情的……饶了我们……”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看着米特拉的脑袋猛地一下砸在了地上对着自己磕起了头，似乎在向自己求饶，或者是，对她口中的那个存在求饶。
但他的思绪却完全被米特拉话语中的信息给拽住了，皱起了眉头连忙问道，
“拜蒙……等等，你说什么，你们先前被拜蒙派去了哪里？”

第71章 改观一点
“拜蒙……等等，你说什么，你们先前被拜蒙派去了哪里？”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对着说话的米特拉如此严肃地问道，许是他眼中无意识流露出的威吓太甚，再带上神话阶位的威压，便将原本就被“拜蒙”这个存在吓得不轻的米特拉给弄得更加恐惧了。
她颤着身子，一边后退一边摇头道，
“我……我们被派去了一个人类的城市，是叫……纳黎……不对，是圣纳黎。”
“多久之前？”
“……三年半……也有四年前的姐妹，但大概是那个时候。”
她刚想说一些，却微微一愣，停顿片刻后才补上了费舍尔要的答案。
四年前……
也就是说，是在自己离开这里穿越回过去之后的很短一段时间之内，甚至于很有可能是赫莱尔在知道自己离开之后便立刻安排了这些……她真的为了这些谋划了太久了，乃至于一万年前在她从槻那里得知了灭世预言之后便是这样？
费舍尔一时之间有些惊疑不定，因为一时之间他有些不太清楚现在的伊丽莎白与赫莱尔到底是什么关系。
先前他打电话给黄金宫，被内庭官告知伊丽莎白大概是知道这边战争情况的，所以费舍尔觉得她对恶魔的事情是心知肚明的，至少运用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的事情她是清楚的。
但魅魔是很久很久之前，乃至于人类都还未组成联军对南大陆征讨之前就进入的圣纳黎，他便也不再能肯定伊丽莎白对此是否心知肚明了。
于是，他不由得再次对米特拉问道，
“那赫……拜蒙叫你们去圣纳黎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米特拉像是被吓傻了那样显得有些呆滞，突然又不知为何地重复了一遍费舍尔的问题。
费舍尔还以为她没有听清楚或者没理解，便强调了一下自己的问题，
“嗯，你先前说怕坏了她的事，所以，她到底想要在圣纳黎做什么？”
米特拉的瞳孔一点点发散，从中显示出了一点散状的光彩，但语气和表情却依旧生动，她犹豫了片刻，便有些后怕地说道，
“我……我们都不知道，像她那样的大人也不会将自己的目的告诉我们……但我们当时是被拜蒙大人给安排到了人类的机关里面工作的，市政厅、议会还有警察署里面……我们每一位被安排的都不一样，有一些是为了搜查间谍，有一些则就是被安排在其中待命而已……我当时就是在市政厅内待命，我以为拜蒙大人不会太严，所以一天之内就吸取了很多同事的堕落自性，这才……”
虽然唯唯诺诺的米特拉是这么说，但基于她魅魔的身份以及刚才那样饥渴的模样，费舍尔丝毫不怀疑她当时甚至是在市政厅办公室里面开银趴了，怪不得会被赫莱尔赶出来重新关回了恶魔王朝之中。
“间谍？其他国度的？”
“嗯，但除了这些，主要是那些善于乔装打扮的‘史莱姆’……先前我听说有一位深受拜蒙大人信任的侍从将一位蛰伏在纳黎很久的史莱姆给抓了出来，那个史莱姆还是一位纳黎的市长呢……”
“……”
史莱姆？
那群变装易容在各个地方的北境族群……
而且费舍尔还清晰地记得，当时在史莱姆的交界地的时候，他曾经与那个伪装成纳黎市长的史莱姆有过一面之缘，没料到他现在已经……
嗯，费舍尔丝毫不怀疑他如今的下场。
这么听来，这群恶魔侍从在圣纳黎做的事情反而全部都是为了纳黎好，也可能是伊丽莎白与赫莱尔这些恶魔交易的一部分？
“那……黄金宫呢，你们没有被赫莱尔派去与黄金宫有关的职位吗？”
“大概没有吧，我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姐妹是在那里工作的。”
“……”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从这位魅魔的话语之中他也不得不确定，伊丽莎白就是那个与恶魔合作的人，她对此全然知晓。
虽然知道伊丽莎白有时候做事会不择手段，但他有时会觉得先前的夺权是非常时刻，所以她才会与厄尔温德合作，以那么多奴隶的、以布莱克夫妇的生命孤注一掷。
费舍尔当然明白这是错的，却依旧对她抱有幻想，毫不避讳地来说，这就是因自私而产生的恻隐，因为她与他过去有过的爱，因为她遭受过的苦难。
他希望他们彼此都能吸取过去的教训，希望她能配得上她用那么多尸骨和鲜血堆成的王位，成为她所说的那个远超她兄长德克斯特才能的贤能女皇……
借用恶魔的力量，与恶魔缔结契约来行国事，这会是正确的方法吗？
费舍尔不知道，但他才见过所罗门的下场，他的结局才是最好的证明。
听到此处，费舍尔的内心突然有一些沉重，但他却没说什么，将这种沉重先埋入了内心，随后便转过身子来准备出发。
他还要抓紧时间。
“茉莉，霍兰，我们……”
可也就是在这时，他的余光却忽而瞥见了在米特拉身后的一位女性魅魔的腰间有一抹淡淡的银光闪过，直至没入他的眼睛。
费舍尔的注意力被这一闪而过的银光给吸引，他立刻看去，便发现原来那是一个别在那魅魔腰间的一个铁盒子而已。
他刚要收回目光，却被记忆中的某一样东西给冲上了脑子。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看向那群魅魔，立刻快步走向了米特拉身后的那个魅魔，将她那腰间的铁盒拽了过来。
“呀！大人……这位大人……”
“费舍尔老师？”
四周魅魔的惊呼声四起，却没一人敢上前来夺回他拿走的那个铁盒子，而他身后刚要离开的茉莉也疑惑地转过头来看他，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老师突然要去抢一个魅魔的东西。
她也上前去一些，与费舍尔一同打量起了这小小的铁盒子，也就是在那铁盒子入眼的一瞬，她的瞳孔也不受控制地缩小了一些。
却见那铁盒上已经生了些许锈迹，里面“叮叮当当”的，好像是装了一些这魅魔贴身保管的东西，只是拿这盒子来盛装而已。
但费舍尔和茉莉却一点不关心这盒子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他只是看着盒子，看着这盒子上有些模糊的药草印记以及上面的纳黎文。
那盒子上写着两行字，
“愈合房”，“员工专属”。
也就是茉莉的姑姑木犀所创建的，起初为布莱克续命的药房。
而除了愈合房，布莱克的名下还有另外一处产业。
“粉红馆”。
费舍尔紧紧地攥着那铁盒，目光冷冷地扫过身边的那群魅魔，说道，
“你们在撒谎，你们根本不是四年之前去到圣纳黎的！”
茉莉也再度拔出了剑，指着刚才的米特拉说道，
“说，你们到底和布莱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愈合房的内部盒子？你们曾经在那里工作过！”
这个盒子是当初木犀寄到海中去的同款，只有愈合房的内部员工才会有，一般绝对不会外传，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群魅魔的手里。
只能说明这东西是她们能顺理成章得到的，她们要么在愈合房，要么在粉红馆工作过。
“我……我们……”
米特拉的瞳孔一点点缩小，好像其中蕴含的光芒正在一点点消散，似乎那光芒也未预料到这一出，转而被费舍尔抓住了破绽。
可那光芒的一时失算却导致她竟然什么都说不出口，就像是嗓子的感官被剥夺了那样，连像样的解释都暂时不能，只能以沉默以错愕对费舍尔。
费舍尔看见了这一幕，一时之间没有追问，但脑内却已经闪过了不可置信的头脑风暴。
如果这群被赫莱尔指使的恶魔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进入了纳黎，那么她们一定在那时就开始在为赫莱尔完成什么事情了。
而且赫莱尔本身就没有封印，很早之前就认识费舍尔，还是存世的唯一一位自由的神话种，她能做的事情多到费舍尔难以想象。
那么，赫莱尔会因为一万年前与自己的关系在那时就对自己认识的其他淑女出手吗？
不，不太可能。
如果她真的如此，那自己就不应该认识其他的女人，或者即使认识了，也必然会被她在暗中拆散？
她要么就是本来想如此做，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放弃……
也就是在这时，费舍尔突然想起了她在船厂内对自己说的那个比喻。
她说，自己因为某个“漏网之鱼”从而将这些与自己关系匪浅的淑女宛如钉钉子那样嵌入自己的身体，无法拔出。
所以，她可能尝试过拔出这些“钉子”，但要么失败了，要么……成功了，但却产生了让她无法接受的后果。
到此处，费舍尔一下子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想一想，如果以“赫莱尔一直注视着自己为前提”，那么从自己出生到穿越回过去的这段时间她都一直认识和了解自己，她能做的事情就可多了……
自己捡到亚人娘补完手册会不会与她有关？
自己与伊丽莎白分开会不会与她有关？
……特蕾莎的死，会不会与她有关？
不，不可能，那个好胜门就算是相反的，也有可能出现错误，不可能那个与自己相反的人说她那边的特蕾莎修女是自然病死的，自己这边就一定是意外……
如果是赫莱尔杀死了特蕾莎……
费舍尔简直不敢想这个可能。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她，哪怕她曾经与自己有过那样亲密的关系……
冷静！
她没有理由这样做，自己不过是在臆测、胡思乱想而已。
“嗡……”
他的脸颊不自觉地开始蠕动，好像体内的混乱被这种感觉催生，连同着他此刻的情绪有了起伏。
“这位大人……”
“滚开！”
“轰隆！”
眼看旁边的米特拉还要谄媚地开口说一些什么，费舍尔那原本就烦躁到了极点的情绪也再也不受控制地爆发了，他那恐怖的力量瞬间将手中的盒子给捏爆，随后一扬手，一道夹杂着爆裂声的劲风便朝着那个方向伸展而去。
随着一声声骨裂声响起，粉红色的地面之下也生起了一道令人惊惧的巨大沟壑，沟壑的尽头是四散的、被击飞落下意识不明的魅魔们。
她们只是打工的，大有可能对赫莱尔的一切计划都并不知晓，费舍尔只是就她们欺骗自己做了惩罚。
可这样的欺骗毕竟不是来自于她们自己，而是来自于赫莱尔，也就是说，赫莱尔可能一直在谎言的掩藏之下做很多自己不敢想的事情。
包括这一次，那群恶魔如果真的在她的操使下进入了圣纳黎，那么将自己误导去想伊丽莎白可能知道这一点会不会是赫莱尔的计策？
他或许真正应该亲口询问的是赫莱尔，他想要知道，在他们相认之前，她是否做过什么……可她就算做了也想必会撒谎，如此，费舍尔倒也熄了什么直接去询问她的想法。
他现在大概能确定，伊丽莎白可能真的不知道这群魅魔的存在，也不知道恶魔在圣纳黎，这一切又源于赫莱尔没有告诉他的另外一个计划？
虽然早在粉红馆与愈合房时期她便暗中操纵了布莱克执行自己的计划，但如果她知道的话，在那必胜之时，她连厄尔温德的事情都告诉了自己，没必要在这方面有所隐瞒。
所以，伊丽莎白现在大有可能一无所知地被一群恶魔侍从所包围着？
费舍尔咬了咬牙，好像对“赫莱尔”这个存在有了一点新的认识，而这些认识是埃姆哈特从前就告诉过他的，只是她从未在他面前展示过而已。
“费舍尔老师，她们……”
“我们现在出发，抓紧时间吧……她们与你姑姑的事情无关，至少布莱克和伊丽莎白都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哎，一定是拜蒙那家伙。”
埃姆哈特又叹了一口气，见怪不怪地如此说道，哪怕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依据埃姆哈特的观点看来，只要怪拜蒙就对了。
但原先对埃姆哈特口头禅都不甚在意的费舍尔此刻却被埃姆哈特的话语给戳得心烦，这种不确定性，尤其是与特蕾莎有关的不确定性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答案，但不凑巧的是，现在的情形却逼得他不得不暂时放下。
他还要去找到基座，将拉法埃尔的事情解决。
“走就是了，别说了。”
“哦，走叭。”
茉莉抿了抿唇，她很少看到费舍尔老师如此生气，哪怕是当时在圣纳黎时也不曾这样失控，她有些担心对方，但却看出了此刻费舍尔什么都不想说，只能默默闭嘴，看了一眼旁边被扫了一地重伤的魅魔，快步跟上了费舍尔的脚步。
死亡卿倒是没太关注费舍尔，也或者就算觉得费舍尔此时的行为反常，但因为不太熟的缘故，连茉莉都不好说什么，他一个外人就不可能开口了。
他只是扯了扯裤头，走到好远的地方将落在地上的皮带给捡起来拴上。
随后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地面，轻轻勾了勾手，那群原本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鸟儿们便又诡异地扭了扭脑袋，挣扎着爬了起来，“叽叽喳喳”地飞往了他的身边……
“……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里？你们找到那什么基座了吗？”
看着前面脸色不善的费舍尔
“我们要穿过这里，去巴巴托斯的宫殿，关闭他的传送门来拖延时间。”
“哦……那关于我的死亡，你有线索吗？”
费舍尔的脚步顿了顿，他看向死亡卿，也不想再隐瞒他，用莫须有的动力去驱使他。
“……有，你做好准备，等到了巴巴托斯的宫殿我便全部告诉你。”
“好，费舍尔先生。”
死亡卿眯了眯眼睛，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却也不再说什么，只跟着费舍尔默默赶路。
一行人的气氛都有些沉重，不如刚出艾利欧格宫殿时的模样。
费舍尔是因为赫莱尔的欺骗，茉莉则是想起了自己姑姑的事情，而死亡卿则是因为他隐约猜到的答案……
哦，倒是书爵士的心情不错，竟然还能好到哼起一点歌声来。
却见他在费舍尔的肩膀上用公鸭嗓哼着什么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显得愉悦，还能飘起来去记录旁边爱欲门的风景。
看费舍尔他们垂头丧气的，他还要哔哔赖赖几句，对费舍尔语重心长道，
“哎，这么沉默干什么，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至少你已经深刻意识到了拜蒙一点不可信，她就是一个坏人，你应该离她远一点，越远越好，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最好……哟哟，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她失手之后哭唧唧的模样了。”
“闭嘴。”
“哦，好吧。”
没有拜蒙在身边，埃姆哈特良好的心情便不会受到影响，甚至于连说话都变得勇猛起来……嗯，反正就算费舍尔说他都觉得不甚在意了。
他们的速度很快，按照原先的计划一路向前，没有管爱欲门中那些魔神的宫殿，没有去理会那些或躲起来、或在暗处偷偷瞄他们的小恶魔与恶魔侍从们。
他们只向着深处的表现门一路前进，而且很快就要抵达那里的满是疾风之处。
那里门后的首柱，就是魔神巴巴托斯。

第72章 基座的所在
穿过了爱欲门，前一刻还存留在那暧昧气氛之中的粉红色便缓缓地退去，好像那从小腹肾水处蔓延开来的燥热一点一点缩回，转而好像在脸庞和身体上感到了一点在恶魔王朝之内不合时宜的凉意……
那是微风划过身体的感觉。
“啊，我们马上就要到【表现门】了，终于要走过费舍尔的天堂了。”
看着前方陡峭的石壁开始转化，由粉色向幽蓝色一点点转变，站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也不由得呼吸了一下那从远处山洞而来的凉风，就连他那原本有些沉闷的书籍表情都缓和了一些。
茉莉捂嘴轻声一笑，但很快又疑惑着问道，
“所以，书爵士先生，先前的两扇门，无论是【好胜】还是【爱欲】这两种欲望都很好理解，可【表现】是什么意思呢？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某种欲望。”
埃姆哈特沉吟了片刻，似乎正在考虑怎么解释这个话题，旁边的死亡卿也刚好张嘴想要接上这个话题，却没料到费舍尔突然说道，
“所谓‘表现’的欲望其实是指一个人渴望得到外界认可的欲望。在创世经中，人们从天空之上坠落到了地面，染上了十种恶疾，‘表现’即为其中之一……母神说，‘作为惩罚，你要丧失自我，你要在别人的目光中不知疲倦地奔跑，直到你累得满头大汗却越来越弱、越来越小’，说的就是这个欲望。”
死亡卿有些讶异地看了费舍尔一眼，拍了拍手一边称赞一边不可置信地说道，
“真是娴熟的圣典知识……只是费舍尔先生，这可是卡度圣教堂创世经源本中才记载得有的原句，就连我也是在加入造物学会之中才从那个老不死的命运之力中窥见这属于我们信徒的圣典，但你却……”
霍兰上下扫视着费舍尔，越是看他越是确认，眼前的纳黎男人绝对不是一个母神信徒。
在霍兰的眼中，母神信徒的身上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不为外物所限制的，即使是像他这样一天寻死宛如行尸走肉的家伙身上都有这种感觉，可唯独费舍尔身上没有。
可怪异的是，他却好像对创世经滚瓜烂熟，就连浩如烟海的源典语句都能随时信手拈来，这可是大多数信徒都没有的本事。
费舍尔挑了挑眉，疑惑道，
“源典？”
“是啊，是存于卡度圣教堂中红衣主教所守护的最深层神之座之上的远古宝物，传说正是母神最初赐予人类的教诲，可因为其晦涩还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并非一般人能够学习，只有进入圣教堂的卡度大主教以上的信徒才有资格听红衣主教乃至于教皇教导其中的内容……”
死亡卿摊了摊手，顺带借由这个动作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身上的酒壶，结果却什么都没摸着，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那群红粉骷髅围住的时候不小心给弄丢了……
这可让他比不能死还要难受不少了。
“……但这只是抚养我长大的修女从小就教导我的内容。”
“等等，你认真的？那个教导你的修女不会是什么卡度圣教堂的圣女微服私访找到了你，然后看你根骨奇特颇有慧根便决定将整个世界上最深奥神秘的母神原典说给了你听？”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纳黎修女而已。”
“没有在你睡着的时候被卡度红衣主教派来的审判骑士给围剿？”
“……她从不与人结仇，她只有朋友，也默默无闻没认识很多人。”
“这就奇怪了，那她是怎么知道这样宝贵的知识的……”
“你确定我刚刚说的是创世经的源本吗？”
“确定一定及肯定，因为为了看到这东西我求了那老不死的很久。得之不易，因而记忆深刻。”
“……这样。”
听着死亡卿那好像世界观受到了冲击的表情让费舍尔意识到，他所说的那所谓的“源典”的确十分珍贵的事实，可特蕾莎一个默默无闻的乡下来圣纳黎的普通修女哪里搞到的这种东西？
特蕾莎对费舍尔而言的确很重要，她曾经是费舍尔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以当他发现她有可能不是“自然死亡”的时候，他的心绪便会不受控制地烦躁起来。
现在又从死亡卿这里突然得知了另外一个额外消息，便好像将那个平凡的虔信者身上染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
这只是又一个插曲，但费舍尔的心情依旧如刚刚那样没有恢复过来。
先前就说过了，这不仅仅是对特蕾莎修女死因的怀疑，还是因为赫莱尔的欺骗。
有的时候欺骗就像是蟑螂一样，当你揭穿其中一个的时候，那么你便要思考了，她过往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之中有没有可能已经一次复一次地撒谎而直到现在都还未被揭穿了的。
蕾妮过去当然也喜欢欺骗费舍尔，可毕竟目的不同，蕾妮是为了保护和调戏自己，实际上她并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可能的伤害。
如果说蕾妮的谎言就宛如藏在你身边晃悠着的、一戳就破的五彩气泡，那么赫莱尔的谎言便可能是吊在你身上，只要微微一动就把除你之外身边的所有人炸上天的施瓦利巨大当量的炸弹……
更何况，他已经有过伊丽莎白的前车之鉴了，因而他对自己先前错付给她的信任觉得有些失望。
至少在当时，他为了赫莱尔不顾一切地一跃而下进入混乱之海中去救她的时候，他对她是不计付出与回报的，可换来的依旧是不告的欺骗。
他的心情因而有些低落，但也只是有些，除了内心所想之外，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不可避免地逸散出了一点昭示大家“我心情不好”的低气压而已。
就在满是狂风的“表现门”之中，费舍尔一眼就看见了一处生长在幽蓝色礁石之上歪歪扭扭的粗壮歪脖子树，那树木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竟然能在这种地方生长。
而在那幽蓝色的、被愈疾之风刮得树枝摇晃的树木之中，一座不算宽大的木屋就坐落在那树木之上。
“哈，那一定就是巴巴托斯的居所了！”
埃姆哈特如此说道，旁边的几人便看向他，似乎无声地在询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样求知的眼神显然就满足了此刻伟大书爵士的“表现欲”，却听他骄傲地咳嗽了两声，说道，
“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这玩意是阿加雷斯送给巴巴托斯的，是她模仿精灵们本体树木培育出来的畸变种。然后，正好当时巴巴托斯的居所比较破旧，便用着源源不断生长的树木上的木材修了一幢新的房子。”
茉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道，“所以，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也是关系不错的挚友，对吧？”
“非也，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说是一般，认识而已。但阿加雷斯这个家伙很喜欢送人礼物来打好关系，就算是平日里不怎么鸟她和打照面的魔神她都会准备礼物……嗯，拜蒙应该也收到过，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
说罢，他们便很快来到了那巨树的前面，费舍尔伸手摸了一下那树木的表皮。因为先前曾经有三个恶魔侍从被阿加雷斯送过来过，他也因此对阿加雷斯那与生命补完手册力量类似的血肉力量记忆深刻，更何况厄尔温德还从她这里获得过有关“至宝”的线索。
可此刻上手一摸这树，一种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生命与命运之力便传导而来，这满含着秩序的力量温润，反而让接触混乱力量太久的费舍尔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这是真的精灵之力，也是阿加雷斯力量的范畴？
“这也是阿加雷斯的力量？”
费舍尔分析起了那个未来敌人的“力量”，似乎不明白这种与生命混乱力量截然相反的东西是怎么同时来源于她一位魔神的。
而身后的死亡卿似乎已经了解了他的疑问，便轻声吐出了一个词：“猎奇”。
他的话瞬间给了费舍尔灵感，熟读创世经的费舍尔一下子就想到了经典中对这种欲望的描述：“你要孜孜不倦地对新生的东西所痴迷，哪怕它是那样的危险；你要虎视眈眈地对他们的秘密窥伺，哪怕这会引来粉身碎骨”。
“阿加雷斯是猎奇门后面的强大魔神，这意味着她对她从未见过的新奇力量有着狂热的痴迷，这或许才能解释她能同时拥有这么多原本应当相悖的力量。”
费舍尔给出了一个猜测，他单手抚着树，同时用另外一只手摊开了胸口处所罗门的王朝卷轴，其中，在猎奇门之后的魔神名单之中，首当其冲的就是阿加雷斯的名字以及能佐证费舍尔观点的几行字，
“阿加雷斯”
“伯爵，猎奇门后首柱”
“性温热，好探求，容百川，纳雅力”
也就是说，阿加雷斯的身上肯定不止他现在看到的这两种力量？
趁着费舍尔在搞清楚这些对手的力量时，旁边的死亡卿也没闲着，他瞥了一眼那被树木缠在高空中的木屋，又瞥了一眼树木的旁边，也没有上去的打算，只是张开了手，让藏在衣物里的那些死尸鸟儿一只只飞上了天，朝着屋子之内飞去。
“叽叽喳喳！”
随着死亡卿的眼瞳也一点点变成白色，那不知沉寂了多少年岁的木屋之中也传来了一阵阵响声，直到片刻之后，他才勾了勾手，让那些鸟儿退出了木屋，同时，他也对费舍尔他们说道，
“里面没什么特殊的气息，就是一些兵器和衣物，算是很简陋的地方了，传送门应该不在那里面。”
“传送门么……”
也就是在他呢喃的时候，他放在树木上的手好像抚摸到了上方一点不同于其他的树木褶皱的微微凹陷，他眯着眼睛看去，却发现树木上方的某处正随着自己的摸索而发出一枚枚闪耀的符文，正是魔神的符号。
在这一刹那，费舍尔的灵魂好像离体又好像没有离体那样一点点拔高视野，好像从一个神明一样的视角俯瞰着这庞大而层层叠叠的王朝。
颜色特点各异的几扇门后区域，以及地面之上一点点隐约而来的联系感。
“费舍尔老师！”
茉莉看着费舍尔在触碰到了那符文之后僵在了原地，便猛地一下伸手抓住了他的身子想将他拉开，却没料到在碰到他的同一时刻，她也一下子和费舍尔感受到了同样的视角。
“这……这是？”
她呢喃了一句，眼神放空地眼前的场景以及那遥遥地来自地面上的联系，惊觉于这古怪的视角。
“费舍尔和茉莉好像已经进入传送门的视角了……这棵树，是这棵树！”
“恶，这棵树就是巴巴托斯的传送门，他只有这一个传送门，就是眼前的这棵树，那与我们产生联系的就是他地面之上对应的传送门。”
费舍尔很快就想到了答案，他一边感受着眼前皮糙肉厚恐怕有神话阶位的树木表皮，一边思考起了双鱼座告诉自己的知识。
或许他能在这里，用这个神话阶位的传送门来实验一下神话阶位的魔法？
他距离能分辨哪些环首处于同一权柄之下只差一点点灵魂补完手册的进度了，那灵魂补完手册读到现在也没剩多少了，而他除了刚刚有一点可以接受的异样之外其余一切都好。
不然便在此处将灵魂补完手册读完，然后将得以助力新的神话魔法给研究一下？
就在费舍尔思考着这件事的时候，旁边牵着他的衣物依旧处于那“神明视角”俯瞰王朝的茉莉听见费舍尔说的话却摇了摇头，她对着费舍尔呢喃了一句，
“不是……费舍尔老师，我不是在说这个传送门，而是……其他的……”
“其他的？”
费舍尔微微一愣，从巴巴托斯传送门的传送门视角之中脱离开来，看向身后依旧在其中遨游的茉莉，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而不负费舍尔期望的，她似乎在其中看见了一点费舍尔看不见的东西，就连蔚蓝色的眸子也泛起了一点猩红色，倒映出其所见之物的模样。
随后她连忙对着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老师，那个基座……我感受到那个基座的具体位置了！拜蒙没有将它藏在其他的地方，就将它放在了自己的宫殿下面。”

第73章 西迪
“嗡嗡嗡！”
费舍尔伸手首先轻轻放在了巴巴托斯居所下的这棵大树上，随着一阵奇异的能量传导而过，眼前的整棵大树也旋即被他强大的力量所影响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而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他全身上下的魔力回路也变得格外明亮，倒映出隐藏在费舍尔这副人类外貌下的扭曲，宛如一张大张的血口，要将身边的所有人的灵魂给吞噬殆尽。
他所使用的，是灵魂补完手册的混乱力量。
在场的几人之中只有他一个人进入了神话阶位，而通过阅读灵魂补完手册，他对灵魂补完手册所掌握的力量也抵达了神话，因为整本补完手册也快被他读到头了，就只剩下了一些小小的内容，也读到了更多关于灵魂补完手册拥有者迦勒&#183;乌兹的想法和回忆。
据埃姆哈特所说，恶魔传送门这种十分方便好用的东西实际上来源于七十二魔神中的一位名为【巴钦】的魔神，他拥有美妙绝伦的空间能力，甚至能在这方面媲美精灵种。
因而，目前尚存的所有传送门实际上都蕴含着他约莫十六阶位的力量，就算是放在这里让费舍尔破坏，他也需要一些时间，估计这也是艾利欧格这位能在恶魔王朝内转瞬间来回她好胜门的城堡与拜蒙宫殿要立刻这么久的缘故。
其余人都在不远处暂且休息，等待费舍尔这边将它破坏。
时间较长也并非完全是坏事，至少现在还能让费舍尔思考一些问题，是关于灵魂补完手册的。
在龙廷读灵魂补完手册的时候，迦勒&#183;乌兹曾经还在后面神话阶位才能阅读的区域写下过几句耐人寻味的话，他写道，“龙神发现了我的谋划且试图将我抹除，我不得不暂时远离这片大陆，等待下一次合适的时机。”
这一段话的关键在于，龙神是一位实打实的半神，而且是除玄参之外能力最为强大的半神，而他曾经想要杀死迦勒&#183;乌兹却被他逃走了。
费舍尔产生了一点怀疑，那就是混乱的神话阶位似乎和这个世界秩序的神话阶位有一些不同。
他从先前就知道，神话阶位的存在全部都是身魂一体的，将灵魂与肉体变作一个整体来进行捶打与锻炼以至于提升自己的阶位，可混乱的神话阶位却有着明显的分别，在这个阶段，他们的肉体和灵魂能看作独立的存在且有着不大相同的强度。
这个特点从费舍尔自己与艾利欧格就能看出来——恶魔们也是由混乱力量构筑成为的神话种。
费舍尔他自己，差不多快阅读完了灵魂补完手册，然后生命补完手册因为缺少“至宝”而无法进入神话阶位。所以，他现在的情况是，肉体处在十四阶位，而灵魂却处在神话阶位。
也就是说，当时的迦勒&#183;乌兹体内的灵魂很有可能也有着神话阶位的强度，只是肉体上可能没有那么强悍，却依旧能依靠着灵魂能在龙神手上逃脱？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就连迦勒&#183;乌兹都能单单依靠灵魂的强大与龙神相抵抗，费舍尔自己能不能偏执一端，通过提高灵魂的强度与阿加雷斯他们来对抗呢？
更何况自己还有魔法……
他还要去解构藏在权柄后面能互相对应的环首呢。
但也就是在费舍尔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眼前的大树在他灵魂力量的催动之下宛如被腐蚀那样产生了一点灰败，在这一刻，费舍尔好像感受到了自己手上的灵魂力量产生了实质，如附骨之疽那样钻入了这棵大树化成的传送门的内部。
他瞪眼一看，却看见自己与树木接触的地方突然变得粘腻，一股极度潮湿与阴冷的感觉顺着他的手臂直直刺入大脑，他也为之一颤。
放眼望去，他便看见自己的手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了一层淡淡的犹如黑泥那样的黑色物质，那黑泥不知道从何而来，又好像是自己内心中灵魂的饥渴化身而成，歌唱着钻入了那大树之中，在大树上随着他的意志变作了他脑海中现在正在构想的环首，就好像是他灵魂和意识的化身那样。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这纯粹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混乱力量的显现，他连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却看见茉莉和埃姆哈特他们都在远处压根没有注意到这边。
迦勒&#183;乌兹在补完手册里提到过，这种“黑泥”一样的物质就是【灵魂权柄】的化身，这意味着他体内的混乱浓度已经抵达了足量的程度，进入了最终阶段从而以使用这种最纯粹的灵魂力量。
迦勒&#183;乌兹称呼这种东西为“意识的深渊”，它能凭空吸取对方的灵魂力量，还能崩散许多现存的规则造物和力量。
而且，看着它贴在树上形成的环首，费舍尔还意识到这种东西因为本身就是灵魂，也就是魔力的本质，所以它也能用来直接凭空镌刻魔法。
“不……”
就在他打量着自己手上的黑泥时，他却突然感受到贴附在手上的黑泥蠕动起来，连带着自己身上的肌肤一起，随后，它好像听到了这黑泥中似乎产生了一点微弱的回音，就像是自己在和自己对话那样。
它说，
“不要生气……好不好……”
“！”
费舍尔被吓了一跳，连忙想要伸手回去，结果手离开了树木，那树木上黏稠的黑泥却依旧与自己链接，这才使得费舍尔想起，这黑泥本就是从自己的灵魂里来的。
他开始意识到，与自己对话的似乎是就是自己手中的那黑泥，那好像是一个新兴的稚嫩意识，生长在自己体内的意识。
但当费舍尔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却反而变得不慌乱了。
迦勒&#183;乌兹在补完手册里写过这个东西的性质，当【意识深渊】产生的时候，它有可能会异化为一个全新的意识，这个意识本质上来说是你自己，但实际上也不能算是你自己。
这种意识的特化其实来自于你吞噬过的灵魂力量，例如费舍尔曾经就吃过厄尔温德灵魂的一部分、刚才那群魅魔灵魂力量的一小部分以及他回忆前世时得到的力量。
根据迦勒&#183;乌兹的经验，当灵魂吞噬其他灵魂的力量时，这种外在的灵魂力量依旧会夹杂不属于你自己灵魂的属性，这会导致你的灵魂潜意识会认为它们不属于你自己，从而将它异化。
当灵魂力量弱小而迟钝时，这种“不属于”并不会让人意识道，可当意识深渊这种级别的力量产生时，它就会同时随着你灵魂力量的增强而同时加剧异化，从而基于你汲取过的灵魂而产生不同程度的意识水平。
迦勒&#183;乌兹自己的意识深渊就非常有智能，等同于他的第二个人格，这是因为他吃过很多别人的灵魂，从而异化也很严重，可费舍尔压根没吃过什么灵魂。
不对，如果硬要说算的话，厄尔温德算是其中一个，而且先前在阅读生命补完手册的时候她的影子也出现过，那应该能算得上是她足量存在的证明。
费舍尔思考了片刻，重新将手摁回了树木，继续将传送门摧毁的事情，顺带尝试在内心中与这听起来十分稚嫩的意识对话道，
“生气？我没有生气。”
“你有。”
“为什么这样认为？”
“因为……你觉得有人在骗你。”
“你能读到我的记忆？”
“我能感觉到你在生气，也能感觉得到你为什么生气……”
费舍尔停顿片刻后说道，
“你觉得被人欺骗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应该，但生气会让我也变得难受。”
“为什么？”
“不知道……因为能感觉到……”
真是神奇的黑泥，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孩子那样。
迦勒&#183;乌兹建议不用理会从意识深渊中产生的意识，它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除非你已经完全失控陷入疯狂。因为本质上来说，虽然这东西是体内是因为灵魂汲取了不属于你的意识力量而异化而成的东西，但它依旧是你自己。
等到什么你自己的灵魂习惯了那些吸取的力量，意识深渊中的伪意识也会慢慢消失的。
他也准备依照迦勒&#183;乌兹的建议不去理会这黑泥中似乎是意识的东西，却又好像因为对方话语最后流露出的一点点难过而产生了恻隐，于是，他便最后敷衍了一句，
“嗯，我现在不生气了。”
“太好了，最爱你了。”
“……”
难道是自己实在是太过于渣男了，所以就连从自己体内产生的黑泥也带起了一点小女儿态？
或者说，这是因为厄尔温德的灵魂力量在自己体内，所以连带着这个黑泥的想法也更偏向于女性？
而同时，他手中的黑泥也愈发深入这棵巨树，树表的环首一点点扭曲，跟随着费舍尔的思想一点点扭曲。
这棵树中蕴含着精灵们的力量，从他们身上被世界树赐予的“命运赐福”中，费舍尔突然想到，命运的力量是由时间与空间构成的，而恰好这两个环首在魔法中都有体现，那么用这两个环首应该就能形成对应的神话阶位魔法。
黑泥在表面构建出“时间”与“空间”的形状，很快产生了一点奇妙的共鸣，毫无阻碍地嵌合在了一起。
“费舍尔……费舍尔……”
那黑泥还在叫自己，本来费舍尔是不打算搭理它的，但却又听它说道，
“梦境与灵魂的环首。”
费舍尔挑了挑眉，前者是在瓦伦蒂娜母亲留给他的项链上第一次见到的，而后者则是他从南大陆回到纳黎的船上构造的，这两个应该都是达拉斯贡的权柄。
而如果灵界的灵魂之海有主人的话，那么他先前想出来的‘灵魂’环首实际上指代的并不是灵魂本体，而是行使在夹缝之内的运转灵魂的力量，因为目前灵魂循环的过程都需要夹缝运作。
树木上的黑泥一点点变化，变化出了两个环首，也与先前一样，毫无阻隔地镶嵌在了一起。
“聪明。”费舍尔夸赞了这黑泥一句，随后又喃喃自语道，“你到底来自于我抽取的哪个灵魂呢，难道真的是厄尔温德吗？她也是学者，但应该不精通魔法。”
“我要叫厄尔温德吗？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吗？”
“不，不是……我没在和你说话。”
“哦……”
黑泥稚嫩的声音显得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对费舍尔说道，
“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我想要叫拉法埃尔。”
“不行。”
“我感觉你很喜欢这个名字……那么赫莱尔、伊丽莎白、茉莉、瓦伦蒂娜、阿拉吉娜、艾利欧格呢？”
搁这报菜名呢？
费舍尔有些无语，看着这黑泥的确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情绪，便不容置疑地说道，
“都不行，这些都是别人的名字。”
黑泥的语气也越来越低，似乎因为选不到喜欢的名字变得失望起来。
看它不说话了，费舍尔还以为它作罢了，一下子得到了两个神话阶位的环首，这次收获还算丰厚，而眼前这棵作为巴巴托斯传送门的巨树也变得越来越脆弱，直到上方的符文完全失去了光彩，而费舍尔触碰那里的位置也完全断裂，使得它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咔咔咔咔！”
整棵树木都猛然颤抖起来，旋即连带着上方的巴巴托斯的居所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倾倒而去。
巴巴托斯的传送门已经被摧毁了。
也就是在这时，想了好久的黑泥又说道，
“那……我能叫丘比特？”
“……不行。”
“这也是别人的名字吗？”
费舍尔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丘比特算是那个家伙的名字吗？
估计只是她整蛊自己时随口调情说的名字吧？
似乎是置气那样，也似乎算是对赫莱尔那个家伙欺骗自己的代价，费舍尔便又突然对这脑内连存在都算不上的伪意识说道，
“那你就叫丘比特吧。”
“太好了，我最爱你了。”
这黑泥又如此说道，听起来既稚嫩又开心，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费舍尔不由得问道，
“你为什么要爱我？”
“我为什么不爱你？”
“……”
费舍尔没再理会丘比特，而身后正在那边等待他完工的茉莉与埃姆哈特等人也听到了这边树木断裂的巨大声响，便同时转过头来看向这边，走了过来，
“费舍尔老师，已经完成了吗？”
“嗯，我们准备出发去求知门与艾利欧格汇合吧……她现在只有十四阶位，不知道完成了没有。”
巨木越来越歪斜，连带着树枝上停留的死尸鸟儿也全部展翅飞起，吵醒了那边躺在沙地上睡觉的霍兰，让他迷迷瞪瞪地看向这边。
“咚！”
可就是此时，身后那巨大树木的倒塌过程却戛然而止，就这样歪斜着停在了半空，顺带着从其后方发出了一声巨响。
费舍尔微微一愣也转头看去，很快就注意到，这树木的后方似乎立着一道影子。
“谁？”
他冷声开了口，那原本收回体内的黑泥也一点点落下流淌在指尖耷拉下来，身后的茉莉也做好了战斗姿态，埃姆哈特则躲到了茉莉的身后。
在费舍尔的声音响起后，却见在那树后突然伸出了一个一头红色长发、长相万分俊美妖娆的……男性？
他歪着头微笑着，对着费舍尔眨了眨自己自己的左眼，而依旧睁开的另外一只右眼，则闪烁着宛如星星点点般璀璨的粉色星辰。
而在其额间，则有着两根不大不小的、宛如山羊一般卷曲的黑色犄角，凸现出其恶魔的特点。
他的肌肤大片大片地裸露着，只是因为其身体大多躲在树后，则只显露到了他白皙有形的锁骨位置。
他可爱地对着费舍尔吐了吐舌头，迸发出了足以诱倒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甜美笑容，用有些阴柔的男声对着费舍尔恳求道，
“抱歉呐，既然各位都已经将传送门给破坏，能不能手下留情，让我和我丈夫的家留下来呢？”
“你……”
费舍尔的耳垂不自然地变红，好像眼前这个恶魔只要存在就能勾动其最原始与最本能的欲望，更何况他本身在这个方面有远超于凡人的肉欲。
这个欲望实际上并非有任何特定的对象，只像是眼前的这个存在点燃了这个欲望的本身那样，只想要行不轨之事。
就连身后的茉莉也微红了脸，不由得目光如水地看向了她身前的费舍尔，伸手扯了扯他的衣物，低声道，
“费舍尔老师……这个恶魔……不对劲。”
而拉扯亦不足够地，茉莉还要更过分地抚摸上他的肌肉，像是一种无声的索取，表达着此刻她的不满。
埃姆哈特躲在茉莉的身后不敢看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但当他听到“丈夫”这个词以及那男声之后，一个猜想还是不由得在他的心底迸发。
该不会……
但在他开口之前，那躲在树木之后的红发恶魔便微笑着开了口，
“啊，都忘记自我介绍了……”
“你们好，我是魔神西迪，巴巴托斯的伴侣。”

第74章 妈
眼看着那从树木之后走出的魔神自报家门，费舍尔身后的茉莉和堪堪赶来的死亡卿都如临大敌，尤其是这位西迪还是他们目前名义上的敌人巴巴托斯的伴侣。
但费舍尔眯着眼睛打量了对方一眼，却抬起了手阻止了身后茉莉抬起的剑刃，因为他发现，那藏在树木后的西迪身体的阶位也不过才十三阶位，也就是说，他和艾利欧格一样都是灵魂出窍，并非是被基座放出来的强大本体。
“魔神西迪，你是怎么从母神中的封印逃出来的？如果我没看错，你现在也并非本体……并不是拜蒙将你放出来的。”
闻言，西迪却微微一笑，从他那扶着巨大树木的白嫩手掌之中便迸发出了一道宛如雾气一样的粉红色能量，那雾气夹杂着“沙沙”的轻响声，很快就渗入了那将倾的树干，将原本大开大合的裂缝给填补。
随后，他抬手将那巨树扶正，将之恢复成为了未断裂前的模样，只不过也只是一棵承载了巴巴托斯居所的巨树，而非传送门了。
“这是我的一点点小法术，能让疲软的变得坚硬，能让损坏的焕发生机……你懂的。”
他笑眯眯地对着费舍尔眨了眨右眼，一边解释一边从树后走了出来，那副举手投足之中都有一种暗送秋波的意味在，却又不那么明确，好像是误解的错觉那样让人捉摸不透。
没有了树木的遮挡，他那被红色长袍勾勒的柔软身形也凸现而出，宛如水中摇曳的水草那样动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抱歉抱歉，我也寂寞太久了，所以总爱说些无关的。不过小子，你说得对，不是拜蒙将我放出来的。我之所以现在会醒来，全是因为你。”
西迪翘起手指指向了费舍尔，让埃姆哈特也不禁飞上了他的肩膀挑了挑眉，似乎是在疑惑“难不成费舍尔这家伙的魅力已经到了如此男女通吃的地步了”。
茉莉更是脸色抽象地抬起了剑，恨不得要将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伙给拆了。
“因为我？”
费舍尔的表情抽象，显然一开始的思路也和茉莉他们没什么两样，但仔细想想，埃姆哈特说这家伙自从和巴巴托斯结合之后便已经不再单独与外人见面。
虽然这个说法依旧可以说是谣传，但就连艾利欧格也证明了他们之间感情深厚的说法，所以费舍尔觉得这个说法的可信度还是蛮高的。
那么，这家伙所说的因为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啊，但准确来说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与你这个人有密切关系的另外一个家伙，她是我的朋友……不过你们这几个小朋友对我有所误解也很正常，毕竟我的名声谣传在外嘛……但我已经改过自新了。”西迪笑眯眯地走上前来，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提醒道，“啊，这句话也是我的那个朋友的口头禅了。”
“……与我有密切关系的朋友？你是指艾利欧格？”
“虽然她也是我的朋友，但你不是很明白，艾利欧格不会说‘我已经改过自新了’这样的话吗？她更像是一只每天睡大觉的猫猫，只会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想要把别人吃掉的欲望。”
“那你说的这位朋友……”
费舍尔脑海里一下子没了线索，能和西迪认识的朋友显然年岁都会很大，而还与他有着亲密的关系……仔细想想，他相熟的几位淑女之中，唐泽明日香、赫莱尔、蕾妮和艾利欧格都在此列，但能对得上其口头禅的一位都没有……
此时，站在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倒是冒着死鱼眼对着费舍尔嘀咕道，
“这口头禅倒更像是你自己会说的。”
“哈哈哈哈，没错，你这样一说，我也发现你和她很相似，都那么……奇怪。”
听到埃姆哈特揭老底的吐槽，娇媚的西迪也忍俊不禁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但很快，他那眼中宛若紫色星辰一样的光芒便稍稍扭转，他也同时对着费舍尔张开了手，无辜地说道，
“不用这样费脑筋去思考了，我说的那位朋友你不可能见过，但她的确和你有很深的联系，哪怕是今日你我的见面也全是因为她……”
“她？”
“嗯，嬴政、红中、秦始皇……怎么称呼她都行，但我乃至于其他认识她的人都无一例外的……喜欢叫她【亚人娘控】。”
“！”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当这个名字从西迪的口中说出的瞬间，费舍尔就意识到了他所说的那个“朋友”其实就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那个来自于异世界的转移之人。
那个不为造物学会所认识的、满身都笼罩于迷雾之中的存在，如今又多出了一个认识她的朋友，而上一个认识她的，还是霜雪梧桐树中已经死去多时的月公主。
“亚人娘控？费舍尔，这是谁啊，你的恩师吗？”
“……不是。”
埃姆哈特疑惑地转过头来看他，而茉莉也被这玩笑一样的称呼给震惊到了，也对这名称的正主产生了浓郁的好奇。
倒是死亡卿摸了摸下巴，好像知道了西迪说的对象是谁，因为先前费舍尔曾经将那本“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他们展示过。
而费舍尔本人则张了张嘴，显得十分瞠目结舌。
月公主说的那家伙还真的一点没说错，他发现亚人娘控那家伙的人脉真的非常广，还记得在北境要被混沌种入侵的时候她拍拍屁股就去找了天使要了四把别人亲手锻造的圣物回来（凤凰之王以及她三位孩子的佩剑），而回到过圣域的费舍尔知道，天使们打造的珍贵圣物绝不会轻易送人，这足以证明其与那位天使的关系也不错。
而她还从海底能叫出鲸人种的医生去治疗月公主的死胎，费舍尔觉得那医生大概率就是他先前认识的钩吻。
上能至圣域，下能抵深海，嗯，现在还要加上恶魔深渊里的魔神，不可谓不广。
不过费舍尔大抵也能猜到她人脉如此之广的原因，虽然听起来“亚人娘控”这个称呼就比较变态，但当时的月公主仅仅只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她竟然就能上天入海地为月公主提供这么多的帮助还没求什么回报，也难怪月公主对她的印象如此深刻……
神话种是高等生灵不假，但也并非无心，不然加百列、米迦勒之流就不会对别的存在有如此感情。
所以，亚人娘控如此推心置腹，有那么多的朋友倒也不算意外。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她的很多事了，不然表情也不会变得如此奇怪。”
想到这里的费舍尔身上的戒备也一点点放松下来，他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很多，甚至于我对她事迹的知晓要远远多过于她本人。”
“她的事迹就是她的本人，她这人很难论心，论迹就够了。”
“这么说，身为她的朋友，她在你沉睡之前嘱托你了一些事……关于我的事？”
西迪微笑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点了点头说道，
“的确如此，而且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重要到这件事不知道当时还能交给谁做。所以，先前有句话其实我说错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止是她的朋友，还是她义结金兰的姐妹。”
“……”
闻言，费舍尔也不禁吞咽了一口唾沫，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着这位长相美艳、用一种类似于七大姑八大姨长辈那样的柔和目光看着自己的男性魔神，饶是以他也觉得不自在起来。
这种慈祥的目光，自他成年以来向来便只在圣纳黎出租屋的玛莎女士身上见到过，那时她还天天在为自己快要三十岁还未成家的费舍尔天天忧心，怕他找不到妻子天天在外面放荡，直到灵魂都干涸……
“我和亚人娘控很早很早之前就认识，那都已经是五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依旧为本性所指引，沉溺于放浪与欢愉，她不仅帮我指明了解脱，帮我追求我的伴侣，还帮我了很多其他的忙……这么多年来，她都没为我要过一次回报，可就在……嗯，几十年前？记不太清了，她突然来到了深渊，将灵魂力量给了我，请求我在正确的时机帮她一个忙……”
几十年前？
这么近？
曾经穿越回万年之前的费舍尔如今遇到的很多事情都与神话种以及他们配套的漫长岁月所匹配，从而对时间的观念也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理想国爆发、恶魔种诞生在一万年前；；灵界污染出现、混沌种入侵在六千年左右；神话战争在三四千年前左右……
很多事情都以按上千年的久远来计算，这会让费舍尔有时会突然忘记了，他只是一个只活了三十岁不到的人类。
可几十年前亚人娘控还能来找西迪，这也就意味着，亚人娘控和命运卿一样，可能都是为数不多的从遥远之古一直存留到现在还安然无恙的初代转移之人。
费舍尔有些不可置信，对着西迪喃喃了一句，
“几十年前，那她现在……”
“她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费舍尔抬眸看他，却看到西迪摊了摊手，说道，
“可能死在了什么不知名的地方，这没人能确定，她落得个什么样的结局都是正常的，尤其是她已经在这样的苦痛中熬了这么久也疯了这么久……不过小子，我这次来找你可不是为你介绍我的这位姐妹的，刚刚说的话只是为了证明我的身份以及我对你并无恶意，所以接下来你才能够对我产生足够的信任……”
西迪那娇媚的笑容一点点变淡，随后他严肃地补充道，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只能你一个人听，你身边的那本书，那个被剥夺了死亡的手册拥有者，还有你的鲸人种小女朋友都不能听，一个字都不能。”
茉莉和埃姆哈特都看了一眼费舍尔，看见他的侧颜也变得认真，便能知道西迪口中的“亚人娘控”可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
茉莉抿了抿唇，还未等得费舍尔开口便已经懂事地伸手将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给抓了下来，随后她看向了远处汹涌的岩浆，说道，
“费舍尔老师，我们先去求知门那边等你吧，艾利欧格魔神应该也已经完成了，我们先去与之汇合免得她过来寻我们。”
费舍尔思索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和茉莉说道，
“麻烦了，见到了艾利欧格和她解释一下，但不要贸然去拜蒙的宫殿，等我过来。”
“到时候我会和他一起过来的，放心吧，不会把你的男人给吃了的。”
西迪撩拨了一下自己的红色长发，随后对着费舍尔勾了勾手，率先向着树木的后面走去，而茉莉也鼓了鼓腮帮子，这才捏了捏费舍尔的手心，带着埃姆哈特走向远处的岩浆。
一边走，还能听到埃姆哈特的嘀咕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嚯，亚人娘控……要是那家伙我还以为是在骂费舍尔呢……差点我就要说‘好骂’了，最好再带上一句‘亚人娘控渣男’才行。”
“那……费舍尔老师喜欢其他种族的不也很正常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是咯是咯，你才爽完，红光满面的可滋润了……也不想想圣纳黎的那位人类女皇都要形同枯槁……哎呦！”
应该是被茉莉捶了，埃姆哈特在哪都容易受伤。
“不要提伊丽莎白。”
“……”
费舍尔无奈地摇了摇头，那颗树木背后也就是魔神西迪走的位置走去。
也就是走到后面时，他才发现西迪已经上了树，站在上面巴巴托斯的屋子门口示意自己上去。
“……”
他无语地吸了一口气，随后脚步一踏就上了树，来到了那巨树缠绕包裹着的木屋前面，看着西迪伸出手放在了被树枝缠绕的门把手上，将之一根根解除。
费舍尔见状，不由得问道，
“这样进去巴巴托斯不会知道吧？”
西迪扭过头来白了他一眼，随后笑着说道，
“小小年纪怎么净说这些惹人误会的话……放心，这样不会。虽然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们连他的传送门都破坏了难道还担心他会知道吗？这里的事暴露是迟早的事，不然你们也不会聪明地要将他的传送门给破坏了……这个点子不错，是艾利欧格想出来的？”
费舍尔点了点头，没做口头上的回答，倒是西迪已经打开了门，露出了里面不算太宽阔的空间来。
随着那门扉打开，房间内的壁橱便自动燃起火焰来，将原本晦暗的小屋子给点亮，露出里面整洁的双人躺椅和木桌子来。
每一件物品的表面上都被洒上了温暖的火光，为这许久未有生气的小屋增添了点点温馨来。
“稍等，先把鞋换了……”
走入房间的西迪下意识地对着费舍尔伸了伸手，倒是费舍尔扫了一眼此刻屋子内许久未有别人居住而生满的灰尘，停顿片刻后，西迪才回头歉意一笑，
“算了，就这么进来吧，等之后我再打扫。”
走入了房间之中，费舍尔大致扫了一眼旁边的装饰，这里和艾利欧格的屋子不一样，那家伙虽然爱睡觉却也收藏了很多很多的武器和盔甲，相比之下，巴巴托斯的这里却真的算得上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简单得再简单不过的家具了。
西迪摆了摆手，解释了一下，
“‘表现门’的恶魔大多是这样，他们在不同领域里有着同样的‘爱装’，这是他们的本性，我丈夫以前的贤名也大多来自于此，直到现在这个习惯怕也还没完全改变……”
费舍尔收回目光，顺带进入了正题，
“亚人娘控想要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
西迪竖起了手，顺带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严肃地说道，
“几个提醒和希望你注意的规则，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全是她的原话，我一字不变，到我自己说时会提醒你……
“一，两条灭世预言都是真的；二，盟友就是谬误，谬误就是盟友；三，你是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四，藩篱外意图毁灭世界的存在有一种或六种；五，诸神即是混乱；六，小心海洋；七，一定要去往灵界，那里藏着所有的秘密。”
西迪严肃的话语中每一个字都宛如洪钟奏响，在那些语句进入他内心的那一刻，费舍尔也牢牢地将这些意味不明的语句全部都映入了脑海。
但他还来不及想这些规则的具体含义，西迪便已经打开了他面前的盒子，里面是一张镌刻着地图的皮卷，
“我给你留了一些很重要的宝物，就在圣纳黎，记得按照地图的指示到指定的地点去取这样物品。进入其中的大门无法被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发现，进入其中的大门无法被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打开，当你发现那扇门的时候，写出我设下的咒语符号并念出它，你便能进入其中看见我留给你的所有东西，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西迪的话语戛然而止，随后，他的表情也稍稍一变，变得稍微轻松了少许。
同时，他的手上氤氲起了精纯的粉红色能量，他将之放在了桌面上，用能量在书桌上刻画起了别人能看见的光亮符号，一边同费舍尔说道，
“这就是那个家伙和你说的所有话了，还有她给你留的咒语符号，这是她那个世界她所使用的文字，是这样写的，你记一下……”
费舍尔低头望去，便看见西迪有些生疏地写下了两个符号，
“女”、“马”。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问道，
“就这两个符号？”
西迪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没错。”
“那么，该怎么正确念诵它们呢？”
“说来奇怪，这两个符号在她的语言里只念一个音。”
“一个？”
“嗯，你跟我念……”
西迪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后艰难模仿起了当时那个亚人娘控在她面前说的那个音符，
“ma……”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这翻译圣物并未如听到唐泽明日香那近在眼前的灵魂说话那样将她所说的语言变成自己能完全听懂的意译纳黎语，而是变作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来自于异世界的不知道具体含义的词汇。
他也是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在亚人娘控生活的国度，这样的两个符号原来是要发两个音的。
于是，他也在西迪的教导下，顺从着他发音的诀窍，第一次尝试念诵起了那几十年前亚人娘控最后留下的一个密码，
“……妈？”

第75章 求而不满
费舍尔试探性地念诵了一下西迪教导自己的那个“密码”，随后又抬头看向他，似乎是在询问自己所念的是否正确。
而西迪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说道，
“很标准，比我要标准，这就是这个密码的正确念法。”
“我已经记住了，多谢，西迪魔神。”
费舍尔再扫了一眼桌面上这来自于亚人娘补完手册贡献者故乡的两个符号，将之牢牢地记在了脑海之中，同时也琢磨起了她留给自己的那七个重要提醒。
这七条信息自己有些知道或者说有一些头绪，但有些又从未听说过。
首先是灭世预言的事情，在费舍尔阅读生命补完手册蕾妮出现的那天晚上，她曾经告诉费舍尔另外一个与亚人娘补完手册扉页上预言内容大相径庭的预言，当时她说那个预言是真的而费舍尔的是假的。
可亚人娘控现在却告诉费舍尔，他现在手中的两个预言都是真的。
那么合理推测一下，两个同为真，且在结构上类似的预言有没有可能在内容上也有所对应呢？
如果是这样，拉法埃尔很有可能与“灵魂的火焰”有关，茉莉则和“扭曲的生命”有关，藩篱的伪神是“天空之神”，而蕾妮是……“谬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预言中会称呼拥有无限权柄的蕾妮为“谬误”，但如果两条预言的四条一一对应，亚人娘控留下的第二条内容便能理解了，她在强调蕾妮是盟友的事实……但对自己而言，蕾妮本就是关系亲密的女性，盟不盟友的难道还需要疑惑吗？
亚人娘控的两条提醒信息有限，费舍尔便又思考起了后面的几条。
第三条，说费舍尔是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这应该与他身上的特殊有关，也或许从自己遵循着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指引与几位淑女产生了亲密的关系有关，这一点费舍尔还不太确定。
至于第六条和第七条，费舍尔也大概有一些头绪，因为在迦勒&#183;乌兹的笔记之中，【海洋】这个词汇也出现过，它似乎是灵界之中灵魂之海的真正主人。
而且还记得在万年之前他进入神话阶位时，蕾妮的权柄曾经具现化过，她提醒费舍尔他对于海洋而言十分特殊……
那么，既然亚人娘控说要“小心海洋”，且她这里所指的“海洋”是与先前费舍尔得到的信息所对应的，那么她是在提醒费舍尔，“灵魂之海的主人已经盯上你了，你要多加防范和小心才行”。
“海洋”并非是如今世界中的神祇，费舍尔也从未在权柄与迦勒&#183;乌兹的笔记之外见过其名讳，那么这位位阶有神祇层次的存在应该也是混乱的一种。
混乱盯上的人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从几位可能为混乱所眷顾的转移之人的事情便能看出这一点。
最后一点要去灵界的事情，费舍尔也能理解，因为那里既是世界的外侧也是深层，是不受诸神规则所束缚之处，还有灵界污染那样直接与灭世预言有关的“伪神”存在，更何况万年前费舍尔已经知道，灵界便是那些转移之人唯一可能能逃离的方向，其中埋藏秘密有许多也是理所当然了……
可真正让费舍尔能谈得上是困惑的，就是第四条和第五条了。
【藩篱外意图毁灭世界的存在有一种或者六种】
【诸神即是混乱】
这两句话，每一句费舍尔都认识，但合起来却又显得那样抽象，让他完全理解不能。
这两句话的含义要说直白也的确很直白，可问题是藏在这含义之后可能有许多许多的可能性，全部都有可能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等于什么可能性都没有。
费舍尔沉思了片刻，随后抬头看向了眼前的西迪，问道，
“西迪魔神对她留下的这些信息有什么头绪吗？或者说，她有和你提过对应的解释吗？”
西迪遗憾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抱歉，我已经将当时她把我唤醒时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全部都告诉你了。而且我也觉得她已经不大有能力和我作更多的解释了，能说这么多做这么多已经是她当时能做到的全部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小子，意思就是，她也是一位转移之人，而且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转移之人……”
西迪拍了拍手，而后又对着费舍尔说道，“在刚刚认识她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她的性格乖张，却大抵也能看出这就是她的本性。但当时她将我唤醒的时候，她的模样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古怪。当时的她已经到了疯狂和崩溃的边缘，好像被一个无可战胜的敌人蹂躏着、摧残着，能清晰地说出这些话已经是万幸了……”
而这似乎也是为什么先前西迪说那个家伙落得个什么结局都有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死在了不知名的什么地方。
听闻这个信息，费舍尔一下子内心显得有些唏嘘，像是亚人娘控那样从事迹上听来那样多彩，乃至于补完手册都与其他转移之人截然不同的存在，却仍然逃不过同样的命运……
“这样……”
看着费舍尔那有些复杂的表情，西迪伸出白嫩的手掌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他思考了一下，却又补充了一句话，
“不过，据我和她相识了几千年的经历来说，那个家伙是非常不喜欢说谜语的家伙。除了满嘴的垃圾话之外，她要正经说的事情就从来不会绕弯子。”
“你的意思是，她说的这些不明所以的提示其实没有深层次的含义，全部都是其表面上的意思……只是因为我现在知道的信息不够，所以无法理解？”
西迪竖起了自己的食指，微微摇晃了一下后说道，
“这是一个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是，她想和你说的信息很重要，但却不能直接说出来，只能用弯弯绕绕的方式去提醒你。”
“不能说……”
“是啊，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她无法直说。但我要提醒你的是，那个家伙是一个非常有本事的家伙，在神话战争之前能与这么多神话种打成一片的人类，可不是什么‘亚人娘控’的爱好能够解释的……如果那个什么原因能让她都无法直言，那么你可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西迪粉红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恐怖的阴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让她都为之缄口的原因，一定非常恐怖和难以战胜。”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对着西迪道了谢，随后他伸手将那亚人娘控留下的地图给展开，以他纳黎本地人的眼光看来，她所说的那个地方虽然说是“圣纳黎”，但实际上离圣纳黎还有好一段距离，约莫五十公里左右。
但他地理也不太行，无法从那毫无标识的地图上分辨出那地方的具体名称，便也只能将地图重新折叠，放入了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之中夹好。
“谢谢你的提醒，西迪魔神……对了，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吗？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们要破坏你丈夫的传送门？”
西迪打了个哈欠，听到费舍尔提问，他那娇柔绝美的脸庞才溢出了一点疑惑，便问道，
“对啊，为什么你们要拆我老公的家和传送门呀？”
“……”
这位西迪魔神也有点大神经，费舍尔也算是发现了。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只好将目前的情况和他大致说了一下。
说完之后，原本还以为这位魔神会有一点像样的反应，哪怕是赞同默许也好，不认同要反水也好，但出乎费舍尔意料的是，西迪却显得格外平静，只默默地听完了一切，然后便撑着自己的侧颊，光是待在那里就美得如一幅画那样，让人分不清雌雄，只想感受这最直观的美。
但费舍尔毕竟没有那方面的癖好，虽然西迪的外貌的确不错，而且也是人类之外的“亚人”，但好像对他而言，“亚人”后面差了一个“娘”便就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直到好一会之后，西迪才有些苦恼地说道，
“拜蒙呀，真是害人不浅。不过如果一切都是她谋划的话，这也不让人意外了。”
“你也很了解拜蒙？”
闻言的西迪撇了撇嘴，摇了摇头说道，
“我并不了解她，而且我敢断言，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能说了解她，哪怕是那些神祇也恐怕不能……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做事的逻辑。若说有某方面的深意吧，她的行事更像是取乐；若说是完全的取乐吧，从时间的跨度而言，她总能从中收到回报，就像是现在她所用的‘基座’那样……所以，无论她做什么都让人不意外。
“她从来没有追随者，也从未有过什么交心的朋友，哪怕是在这各自为政的恶魔王朝之中，她也是其中最孤僻的恶魔，向来孑然一身……咦，奇怪，小子，我突然发现，每当我提到她的时候，你的眼里总有一种很复杂的意味。这种意味不像是敌人，而更像是置气的恋人……”
费舍尔微微一怔，目光扫过西迪眸子里那不断涌动的粉色之雾，好像在那雾气之前，所谓的“肉欲”、“感情”都被透析，变作了可视的东西。
“我先前与她有过联系。”
费舍尔并未明说自己是在过去认识的她，也没说拜蒙先前的故事，而西迪也对此看似毫不关心，他只是笑着说道，
“我的眼睛能看透这世间纷扰的感情，任何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绪都能被我理顺。所以，依我看来，你和她之间不仅仅是联系这么简单，而更像是不死不休的……缠绵。
“在过往的王朝之中，虽然我们彼此之间都不甚熟稔，但也算得上是认识，唯独拜蒙让其他人觉得冰冷，因而从未有谁真正了解过她，提起她也不过觉得陌生。但我却隐隐从中感到了一种除冰冷之外的孤寂，这使我确信，她的确是有感情的，只是我们并非是她所拥有感情的对象，从而什么都感受不到……”
闻言的费舍尔微微一动，脑海里，她那笑眯眯的天使脸庞毫无征兆地映入了费舍尔的脑海。
那是时隔一万年的孤寂，只是此刻在借由西迪之口诉说与费舍尔听闻。
“至于现在……虽然我不太看好你们，因为那边毕竟有我本体已经离开此地的丈夫，还有阿加雷斯那个家伙，就凭你们想要对抗他们恐怕不太可能。不过我也不会阻止你们，因为你和我的那个朋友有如此联系，而且艾利欧格也在帮助你，我站在哪边都很为难呢……”
西迪最终表明的态度将费舍尔从赫莱尔的回忆之中拉了出来，他感激地看了眼前的西迪一眼，随后开口说道，
“感谢你的帮助，这次我收益颇丰。你那位朋友的话语之后我会亲自去求证，在我解决完这里的事情之后……”
“嗯嗯，那么现在我们就出发去求知门吧。虽然我什么也不会做，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蛮想再见我的丈夫一面的。”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要询问一下……”费舍尔刚想要离开，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西迪问道，“你的那个朋友，她是在几十年前就知道了今天我一定会来到这里吗？”
西迪微笑起来，交叉了手指问道，
“怎么，怀疑你之前遇到的一切、经历过的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
“可能吗？”
“我也不知道，但当时的她拜托我时说的是，‘如果未来有一天你醒过来了，便是我留给你的灵魂能量生效了，请你去找一个身上有我气息的人类男人，将一些话告诉他’。”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这才笑了起来，说道，
“这样。”
“嗯，那就这些，走吧小子……我们出发去求知门。”
西迪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子来撩了撩自己肩头上修长的红色长发将之放在了脑后，如此对着费舍尔说道。
……
……
“嗡嗡嗡！”
穿过疾风呼啸勾勒出崎岖不平的山地的“表现门”，一路朝着深处的熔岩钻去，便能看见一抹宛若星辰一般的幽深，在那赤红色熔岩勾勒出的螺旋状山洞之前，盘坐在地面上的艾利欧格看着眼前走来的茉莉和埃姆哈特一行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身后的尾巴也不安地晃动起来，
“也就是说嗷，他就在那里遇到了我们要对付的巴巴托斯的老公，哪怕他现在只有十三阶位，费舍尔还是还是屁颠屁颠地就跟着他走了？”
茉莉抿了抿唇，但还是对艾利欧格这副大姐头模样来审问自己的模样不太服气，好像他们是什么罪人那样，便撅着嘴说道，
“那位西迪魔神有什么很重要的信息，和费舍尔老师先前认识的某一个人有关，费舍尔老师自己说要去的。”
然后，轮到埃姆哈特同学举手发言，发表自己的见解，
“也有可能是费舍尔那个家伙被西迪引诱了。”
“你闭嘴！”
“你闭嘴！”
艾利欧格和茉莉同时黑着脸骂了一句，让活跃课堂上气氛的书爵士一下子宛遭雷击，灰败地落到了地上，委屈地匍匐起来，却只有死亡卿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倒是艾利欧格听到了茉莉的话之后摸了摸下巴，嘀咕着问道，
“某一个人有关……男的还是女的？”
“喂，艾利欧格！”
也就是在此时，从不远处便忽而传来了一声有些阴柔娇媚的男声。
艾利欧格的眉头一跳，全身都颤了颤，抬眸看去，很快便看见了一头红色长发的魔神西迪屁颠屁颠地跟在面无表情的费舍尔身后，伸出手在头上晃悠着，似乎正在和她打招呼。
“西迪……”
艾利欧格有些头疼地如此说道，还没开始说正式的话，却看到西迪打量着艾利欧格的表情倏忽变得有些意外。
他氤氲的粉红色星星眸子很快闪动了一下，然后，便看到他指着艾利欧格说道，
“咦，艾利欧格你好像有点欲求不满哦？”
“……”

第76章 赫莱尔的画
听到西迪那好像有些惊讶的话语，其余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坐在求知门门口的艾利欧格，感受到其他人好像实质性的注视，饶是以艾利欧格小麦色的肌肤都遮掩不了她那蔓延开来的淡淡粉红色。
艾利欧格身边才将将吃饱的茉莉抿了抿唇，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一点目光，就连原本有些吃味的占有欲都缩了回去，因为真正要说起来的话，先前的那惩罚机会还是艾利欧格让给她的……
不过也没必要感到愧疚，自己是为了自己来行使这次机会的，就算是让拉法埃尔来选自己或者是这位不知根底的魔神，她也一定会选择自己的……吧？
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如此想着，不知道这种不好意思是对拉法埃尔还是对什么其他人的。
而艾利欧格的余光在看到费舍尔那因为西迪一语道破的话语而显得有些讶然的表情时，她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捏紧，同时咬牙切齿地对西迪这个讨厌的家伙说道，
“……西迪，你这家伙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我现在真是想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西迪笑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顺带还歉意地说道，
“抱歉抱歉，我说错话了吗？实在是抱歉呐，我还以为很明显谁都能看得出来呢～”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满脑子都是情色吗？”
“情色有什么不好，你现在不也满脑子都是吗？”
“……”
西迪对艾利欧格的话语看起来完全不以为意，甚至还骄傲地舔舐了一下嘴唇对着她眨了眨眼，泛出了清澈的疑惑，但这副样子当然不可能劝解艾利欧格，反而还让她的拳头捏得更紧了，看起来是真的被西迪的这两句话给弄得有些毛躁。
好在这时，旁边的费舍尔突然开口插入了这两位多年不见的挚友之间的交谈，让他们不必如此箭拔弩张，
“西迪与一位我的前辈相识，顺带替她带给我了一些重要的信息。他也许诺了，不会帮助巴巴托斯，当然，也不会帮助我们……艾利欧格，阿加雷斯那边的传送门？”
艾利欧格瞥了一眼费舍尔，看他装作没听到西迪所说的话语之后有些庆幸又有些小小的失望，但这种失望和庆幸全部都杂糅成了一块，只是慢慢恢复成了先前那种有气无力的慵懒状态。
她点了点头顺带打了一个哈欠，站起身子来说道，
“搞定了，她无法通过那里传送来了，也暂时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
“嗯，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吧。”
“去哪？”
费舍尔瞥了一眼茉莉，随后说道，
“茉莉先前说她感受到了基座的具体所在，就在拜蒙的宫殿附近，我们现在就要去那里。”
“行嗷，听你的……顺带我看看能不能把她家给砸了。”
“……”
慵懒的艾利欧格对这一件事倒是透露出了一点兴致，让费舍尔不禁失笑。
而旁边的西迪只一直安静地看着艾利欧格和费舍尔对话，氤氲的粉红色星星点点中只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慈祥来，反倒让费舍尔有些不太自然
说来奇怪，明明刚刚费舍尔才与他说了他与赫莱尔之间有一定的关系，但此刻他无论是看见了艾利欧格的状态还是看见了茉莉那有些娇羞的模样却都不觉得意外。
不知道是因为他身为爱欲门首柱能看穿其他人的感情，还是说因为费舍尔与亚人娘控的关系，导致有亚人控这个前车之鉴在，费舍尔无论做什么都不意外了？
求知门口的喧闹暂且如此，他们很快就转头朝着眼前愈发幽深的洞穴处走去。
而刚刚踏入其中，茉莉便感受到了一种在其他几层地狱之中未有过的体会，好像是从地面之中沿着双足与脊背一路逆流而上的寒冷，让她不由得微微一颤。
她连忙回头看向身边的人，却发现他们或多或少都产生了这样的情况，尤其是死亡卿，他在此地的实力最低，受到的影响是最深的，已经开始连手指都止不住地抖动起来了。
费舍尔当然也察觉到了那抹幽寒，就在他低头看向地面时，身后的西迪已经先艾利欧格一步为他们做起了解释，
“王朝的十扇门都是为了封印在王朝地底下沉睡的死亡权柄，而十扇门中有四扇门是最重要的，分别为拜蒙为首柱的求知门，别西卜为首柱的贪食门，阿斯莫德为首柱的纵乐门和亚斯塔禄为首柱的权力门。因为承担了死亡权柄封印的最多的部分，这里的氛围也会变得更加危险……不过以往这里的感觉还从未如此明显，应该不会外显出来才对的……”
艾利欧格冷哼一声，看着前方说道，
“那是因为拜蒙那个家伙的本体没有被封住，而且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这里了。”
“你们好像对她没有被母神的封印封印住一点不感到意外。”
直到现在，费舍尔好像才发现了这个盲点，这也就意味着，要么赫莱尔为他们编造了什么理由来瞒天过海，要么就是，他们都知道拜蒙不是一位恶魔，而是一位天使。
“我们都知道她是天使，在神话战争之前她便已经与圣域反目从而投向我们这边了，然后，她将她的情况和剩下的几位君王都说了一下。我们基本上不怎么管事，君王同意就好，日子还是按照以往的过……”
“是嗷，当天之锁的手下可没那么容易，哪怕那群天使都是他的孩子。”
这一点费舍尔可是心知肚明，早在一万年前就连天使长潘多拉和雷米尔都选择了反叛圣域，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能知道天之锁实在是不厚道，赫莱尔最终选择离开圣域也并不让人意外。
“我们到了。”
这段幽深的甬道并不算太长，且随着他们的前进越来越宽阔，直到整个洞穴的尽头处，前方的景象才忽而显露出来。
那是一处与其他王朝地域景象都截然不同的地方，费舍尔认为，没有什么能比“深渊”这个词汇来描述眼前的一切更为贴切，因为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便是层层叠叠向下延伸的峭壁，以及峭壁之下燃烧的熔岩以及许多富有混乱美感的建筑。
站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倏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明明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却本能地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好像这些死气沉沉的景观将他脑海里的深层的恐惧给钩起那样……
“我……”他嗫嚅着，直到好几秒之后才堪堪说道，“我……来过这里”
“你先前见到赫莱尔的宫殿就是在这下面，对吗？”
“对，但我先前不是从这里来的，我好像记得我是从另外一个地方来的……是从一个我修好的传送门？但……费舍尔你快看，那个，那个就是拜蒙的宫殿！”
茉莉、死亡卿以及费舍尔都顺着埃姆哈特惊诧的声音向下探去，当然也很快在视野之中看见了一座在岩浆中央的礁石至上矗立着的美妙建筑。
与其余混乱无比的建筑不同的是，那建筑极具美感，分为上下两层，由不断旋转着的内外两层形体组成，如同一只概念化的眼睛，也如同海洋之中的漩涡那样绚烂美丽。
那建筑就这样死气沉沉地立在岩浆之上，如同其他被封印牢牢封锁的恶魔同胞的居所一样，它也看起来沉寂了许久许久，乃至于原本富有美感的建筑外层上都已经被许多灰尘覆盖，结了岩浆石甲虫的巢穴。
可即使如此，那建筑也宛如这恶魔王朝的中心那样，向眼前的众人昭示着它特殊的存在。
“拜蒙的老巢，我们到了嗷。”
艾利欧格先一步一跃而下，而西迪也紧随其后，茉莉看了一眼费舍尔，似乎是想要和他一起下去，但费舍尔还要抓住死亡卿这个跳不下去的家伙一起下去——虽然这个家伙摔下去死掉也会复活，而且其实费舍尔还蛮好奇他落到岩浆之中该怎么复活……
但现在要抓紧时间，就不要再看这些无意义的实验了。
他们依次从高空处落下，越是往下，拜蒙原本从上方看起来小小一点的宫殿便愈发巨大。
在那巨大建筑的前方，一扇巨大的、宛如镜子一样的门扉挡住了进入其中的道路，倒映出艾利欧格、西迪和费舍尔他们的身影。
当费舍尔望向那镜面的时候，一行所有人都能看得懂的有着各种语言的文字便在其表面浮现了出来，上面写着，
“我是我之我，我是我之思。”
“我是无可倾听之歌，我是无可察觉之眼。”
“请问，我是什么？”
一个谜语？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回头看向身后，却看到西迪完全没有理会这边，反倒是在看其他地方的风景，而艾利欧格也呆头呆脑地看向他，似乎在问询他答案是什么，茉莉和死亡卿还在思考，而埃姆哈特已经被完全吓破了胆子，躲进了他的怀里，不敢看却又非要挤出一只眼睛来看向里面。
“要不嗷，把这门直接给砸了算了，反正我看她已经不爽很久了。”
“但这可是拜蒙的居所哦？”
“所以呢？我砸的就是她的狗窝。”
艾利欧格不爽地看向身边的西迪，不知道他在叫什么，但西迪只是弹了弹手指，笑着说道，
“拜蒙的居所可不一定会设下什么禁制和陷阱，而且你现在的本体也还没从封印里出来吧，也不知道遭不遭得住……”
“啧，那这个答案……”
“灵魂。”
艾利欧格刚想说一些什么，看着那墙面上谜语的费舍尔便倏忽开了口。
意识是灵魂的属性，是自我的实质，没有什么比灵魂更适合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咔咔咔！”
也正如费舍尔所料的那样，在他轻声开口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那镜子一样的门扉中央便很快从中间处分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随后其慢慢地分离，露出了其中萦绕着一抹淡淡香味的幽暗空间来。
“打开了？”
里面的空间一片漆黑，而且满地都是许久未曾清扫的灰尘，也就是在那门扉打开的时候，其中的空间也如同艾利欧格的城堡那样自动亮起了光芒，照亮了其中的场景。
却见其中满地都是散落的画布与颜料，那些颜料或已经使用完也或许只用了一半还有许多早已经干涸成固体的残留，而除了这些东西之外，最最吸引人注意力的，是一张悬挂在墙面正中，正对着大门的一幅画。
画面上，某一位技艺惊为天人的画师用灵动而细腻的笔触，一笔笔、一点点地将一个脑内的场景给重现了出来，画面之中是一片幽暗的月色，而在那月光扑洒之中，出现了一位沉睡着的英俊男人的睡颜。
那男人赤着上半身，面容英俊，脸上还带着一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亲切，就如同沉浸在一首安眠曲中那样安详。
而最为醒目的是，在那赤身黑发男人的手中还紧紧攥着好像是画面记录者的一只白皙的手掌，就好像是不舍得那手掌的主人离开一样，要与她修长的十指环环相扣，要抓住那作画之人的存在那样……
当看到那幅画的时候，费舍尔整个人都傻了，因为那幅画画的，就是他自己！
而后面跟着费舍尔进入的艾利欧格和茉莉两个人也全都傻了，她们也完全没有料到，只是刚刚进入了这里她们的脸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存在揍了一拳，简直像是被贴脸开了大一样……
“噗，没料到拜蒙竟然还有这样记录爱人的趣味……”
西迪笑着捂住了嘴巴，如此点评到，而听到他的话语，艾利欧格和茉莉的表情也越来越黑，也显得那站在最前面的费舍尔的身影愈发单薄，就像是要被风吹跑那样。
一个安详睡着的男人，紧紧握着那作画之人的手，像是怕她要离开那样……
怎么对那个拜蒙就会出现如此的依赖之状？
“费舍尔……”
“费舍尔老师……”
身后，艾利欧格那慵懒的、好似漫不经心的声音与茉莉阴恻恻的声音同时响起，让看着前方的费舍尔身体微微一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在做着将要回头面对风暴的准备，打算让她们冷静一下，先找到那个基座再说。
可就在他回头的过程中，他的余光却看到了旁边瘦瘦高高的死亡卿正蹲在地上，手中还握着一些放在靠在墙边的画架上的图画，只不过这些画作比那一大幅的放在大厅正中央的“费舍尔睡图”要小一些。
他呢喃了一句，下意识地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这里好像……还有。”
费舍尔要说的话全部都被塞回了嗓子眼里，艾利欧格和茉莉也看向那边，艾利欧格脸上慵懒的表情已经稍稍褪色，却依旧抱着手站在原地没动，倒是茉莉先一步地沉不住气向着那边走去，拿过了死亡卿递过来的那些图画，一幅幅地看了起来。
“这些都是什么啊……费舍尔老师你换衣服的时候？还有你捂着胸口干什么？你干嘛用这么温柔的眼神去看……看那个拜蒙？！”
一幅幅画看去，茉莉显然已经开始气急攻心，而旁边一脸无辜的死亡卿还趁着茉莉拿起画的时候看到了那画的背面好像还有标题和批注，
“咦，那些画的背后……”
茉莉微微一愣，然后又把这些画给翻了过来读那位拜蒙留下的标题和批注，
“‘《他和圣域的衣服》，第一次被米迦勒天使的玩具给弄坏了衣服，去更换的时候应该没料到我在偷偷看他哦，真是可爱……’
“‘《被丘比特的箭射中啦》，咦，这样一言不吭地被我的箭射中了，明明很生气但却因为担心我的伤势而不敢发作，还要询问我怎么样的模样，被调戏了都不知道呢……’
“‘《藏在背后的担心》，好像喜欢上我之后就开始疑惑了呢，为什么在未来没听过我的名字？心里应该很担心我死掉然后未来见不到我？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费……费舍尔老师，你……你……”
几幅画下来，将他们曾经有过的那种甜蜜，那种从女性视角之中看到的连费舍尔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闪光点以画作的形式保存了下来，放在此处。
如果是爱恋的双方或者说是无关的第三者看来，都会为之所打动，就连身后的西迪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姨母笑来。
可如果，看到这些东西的是其他与其中的男主角有染的女性呢？
茉莉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的费舍尔，而艾利欧格更是直接越过了费舍尔，突然一言不发地走向了那大厅的墙壁上，一把将那幅巨大的“费舍尔睡相”给摘了下来，然后在费舍尔那微微一缩的震惊表情中阅读起了那幅画背后的标题和注释。
却见在那标题之下有两行批注，只不过最原先的那一行批注已经被无情地抹除，只留下将纸张给削下的痕迹。
而后，才是现在能他们能看到的批注，上面写着，
《费舍尔》
拥有彼此的一夜里，他握着的，是他最爱的也是最爱他的女人。
“咔！”
艾利欧格面无表情，只是捏着那画布的手倏忽用力，将那白纸一下子捏出了许多皱褶来。

第77章 坦白的前夕
捏着手中那绘制精美的画，艾利欧格的表情极为不爽地咂了一下嘴，因为饶是以她的眼光看来，拜蒙也不愧为掌握世间艺术与神秘知识的大家，能轻而易举地将画面绘制得无比精美，简直如同画面重现一样那般栩栩如生。
那好像无端的火焰便从她的手指处一点点蔓延，眼看就要顺着她与其图画接触的地方一路蔓延而上将之完全燃烧，但余光中，艾利欧格还是看见了那正在低头看着这些画的费舍尔，似乎也同样看到了他被稍稍触动的内心……
“嘁……”
那火焰倏忽戛然而止，慢慢缩回了她的体内，也让这堪称艺术品的图画幸免于难。
还记得先前她和费舍尔说的时候十分笃定，拜蒙一定是因为什么特殊的目的才会接近费舍尔，才会将那对恶魔而言十分宝贵的“眷顾者印记”放在他的身上，甚至还将她的印记给抹除覆盖。
虽然直到现在，艾利欧格也依旧如此觉得，但看着眼前这些一幕一幕十分详细的图画，艾利欧格却也一时无法再开口重提这个观点。
倒是费舍尔怀中的埃姆哈特只是看了一眼就像是没眼看了那样躲入了费舍尔的怀中，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一定是拜蒙的奸计！是她提前安排好的，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
费舍尔摸了摸受惊的埃姆哈特，他只是看向身边这些图画，甚至于还有许多茉莉没有拿出来的摆放在地面上的图画，其中的每一幅画都显得那样精细，显然经过了绘画者细心的雕琢。
他捡起了其中的一张，看了一下后突然开口说道，
“这些都是我过去与她认识时的画面……”
“……呵，真不像她嗷。”
艾利欧格随手将那幅巨大的画扔回原处，或许本来是想重申和埃姆哈特同样的观点，毕竟以她的眼光看来，拜蒙大有可能是提前设计好的这一切，让前来这里的他们看到这一幕。
不仅能让费舍尔看到他们先前的经历，还能激怒站在他身边的其他女性，何乐而不为呢？
但仔细思来，艾利欧格却并没有开口，因为她忽而发现了其中的一个矛盾，就像是她突然也不知道不确定拜蒙真实的想法和秉性了。
如果拜蒙只是如此设计而已，一切都如埃姆哈特所说的那样，那自己压根就不需要在意她画的这一切，反正一切都是假的。
可当艾利欧格看到她以细腻的笔触记录着那好像不是她的心思，记叙着她对费舍尔的挑逗，记叙着费舍尔对她的担忧，那如细水长流的跨越一万年的爱恋便又这样如一根鱼刺那样卡在了艾利欧格的喉咙里。
如果拜蒙所摆放的这一切并非是设计，而是真心实意的，她确实在这一万年中无比缅怀只存在于未来的恋人，这却让艾利欧格更加不能接受。
她好像是在证明，她将艾利欧格的印记抹除染上自己的是理所应当的，在证明她更有理由去拥有费舍尔。
两者相加，怎么想都不是，却只能让艾利欧格愈发不爽。
感受到身前一直在不爽，就差直接炸毛和哈气的艾利欧格，费舍尔也只能快速转移话题，他回头看向茉莉，切入了正题，
“不管赫莱尔到底是故意让我看到的还是这里先前就这样，我们现在的重中之重都是要寻找基座，茉莉，你还能感受到那基座的具体位置吗？”
身后的茉莉还在鼓着腮帮子收捡地上的图画，颇有一种“我要带这些证据回去给拉法埃尔看”的意味在，直到费舍尔回头，她才堪堪停下动作，嘟了嘟嘴说道，
“我试一试吧，我能感觉得到它离这里很近……”
“嗯。”
原本先前看到费舍尔发现那个什么拜蒙在欺骗他感到生气时，茉莉还在内心中有那么一点点窃喜，现在一看到这么多的甜蜜回忆，茉莉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带着看手中收集的“证据”都不爽起来。
原先她还对这素未谋面的“拜蒙”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尤其是她才刚刚把费舍尔老师给吃掉，现在经历了这些她也如同艾利欧格那样对拜蒙有所防备和不满了，就和对待伊丽莎白那样……
嗯，至于艾利欧格，看在她对自己没什么敌意的前提下，现在暂时和她合作一下。
茉莉开始寻找基座所在的位置，艾利欧格反倒是出奇的安静，只是将那被她揉皱了一些边角的画重新挂回了墙面上便抱着手站在门口处同样等待起了茉莉的动作。
费舍尔再次扫了一眼那墙面上的画，在脑中咀嚼起了赫莱尔留在画后的话语，同时，他也看到了在画面旁边的、通向宫殿第二层的旋转楼梯。
“……”
怀中的埃姆哈特原本就已经很不安了，费舍尔思考了片刻还是将他拿出了怀中，让他在这里稍等一下，他要再上去看看。
身后的埃姆哈特原本还想劝他小心，但费舍尔却已经走上了阶梯，向着更加幽深的二层走去。
二层之上，正符合拜蒙千百年前所流传的那智慧形象，摆放了许许多多的书架，费舍尔站在原地打量了四周好一会，随后穿过了书架一点点走向二层的尽头，而一楼的灯光传到此处也已经愈发晦暗，只能依稀看到，在书架的尽头处有一处满是灰尘的书桌，看起来已经很久没再有人使用过。
在书桌的后方，是世人所流传的“拜蒙”魔神的形象。
那是一个满是阴影的背影，她的背后生着如天使一样的翅膀，有着圣洁的、完美无瑕的外貌，因而被人类称为“主天使之王”。
她戴着一顶满是宝石的王冠，骑在一头能说人言的单峰骆驼的背上，好像一直在旅途中，在荒凉的沙漠上一直行走。
费舍尔仰视着这副没有记载她真实样貌的背影，突然伸出手将这幅画抬起，看向了它的背后——赫莱尔有在作品背后留下作品名称和注语的习惯，这幅画也不例外。
却见上面写着：
《我》
“我好像不知疲惫地在找寻着通向‘未来’的路，等待着未来的那个人来迎接我。”
费舍尔这才意识到，那为世人所广为流传的“拜蒙”的形象其实与自己息息相关。
他当然还记得，她头上的王冠是自己笨拙地一颗一颗地将宝石放入其中形成的；他当然也还记得，她身下所骑的那头母骆驼还是在索罗巴托眷顾的蛇人部落为自己所捡到的。
他看着上方的这副图画，随后回过头来，坐在了拜蒙所坐的书桌之前，安静地看着眼前幽暗的图书馆，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直到他的脸庞和身躯都开始蠕动，好像有什么漆黑的流体在他的体内运动起来，他才听到了一声稚嫩的声音，
“费舍尔……你好像在思考？”
“嗯，丘比特。”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这个名字真正的主人。”
“……原来丘比特这个名字是有主人的？”
“抱歉。”
“没关系的，我可以接着用吗？”
费舍尔不置可否，只是轻轻靠在了她的椅子上，突然对这团黑泥问道，
“我突然觉得我看不清一个人了，我不知道她的一切是真是假，不知道她靠近我的缘由……先前的种种疑惑都能以‘相信’来诠释，但现在我却不知道能否再托付相同的相信给她了。”
“那现在你更了解她一点了吗？”
费舍尔靠在了椅子上，突然又想起了刚才那幅巨大图画后面的话语，她说，
“拥有彼此的一夜里，他握着的，是他最爱的也是最爱他的女人。”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茉莉寻找基座的这最后时间之前，在身后拜蒙那满是阴影的背影的注视下，他呢喃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
“……”
黑泥没再开口，只是静静地陪伴着他，如它先前所说的“爱他”那样。
……
……
一楼，随着费舍尔独自一人前往二楼，茉莉开始寻找起基座的具体位置，艾利欧格却依旧抱着手站在拜蒙宫殿大开的门扉之前，那表情不复慵懒，却也不知道具体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突然表情这么难看？”
也就是在这时，身后西迪的声音倏忽响起，打断了艾利欧格的思绪，她不爽地回头看去，就看到指尖不断缠绕着自己红色长发的西迪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干嘛？”
西迪上下扫视了她一眼，便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看得出来，你的‘睡眠疗法’还是蛮有效果的，竟然连眷顾者被拜蒙抢走都还没爆，是因为本体还没有解封的缘故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艾利欧格打了个哈欠，身后的尾巴摇了摇，如此说道。
而西迪也丝毫不介意艾利欧格的话语，他们已经认识了不知道多久，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些皮毛的垃圾话而凸显出生分来。
“你的巴巴托斯还在上面为你奔波，你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嗷？你可不像是这样的家伙。”
“自从我和巴巴托斯在一起之后直到被那个伪神封印，我们也很少见过嘛，主要是因为你一天基本上都在睡觉，我有所变化也很正常不是么？我对目前的状况没什么不满的，更何况与费舍尔有关的那个朋友所托，他也算是我的后辈，帮哪边都很为难，索性什么都不做好了。”
“那个朋友……到底指的是谁？”
西迪脸上的笑容愈发放肆，他翘起了手指，嘿嘿笑道，
“是因为与费舍尔有关系所以你才好奇的？”
“要你管？”
艾利欧格炸毛一样扫了西迪一眼，而西迪也不再逆着她的话说，反而老老实实地承认道，
“帮我和巴巴托斯牵线的家伙，不过巴巴托斯并不认识她，我如今如此洒脱也与她有很大的干系……唔，不得不说，脱离了那种【本性】之后真的很痛快。”
“痛快么……”
艾利欧格眯起了眼睛，还没等她体会到从西迪话语中流露出来的轻松，西迪便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接着说道，
“我的事情倒还是在其次，关键在于你，艾利欧格。”
“我？”艾利欧格看向他，又打起了哈欠，“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刚刚进来的时候不是还对那个拜蒙很不爽么，那个费舍尔身上有的可是拜蒙的眷顾者印记，而不是你的。”
“怎么，要我走我的【老路】？”
“这不是老不老路的问题，艾利欧格……”
西迪也靠在了墙边上，看着外面那被∞符号所遮掩的浪潮，他的眼神也一点点放空，紧接着说道，
“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或许是被拜蒙的诡计所利用了，相信你也能看出这一点，你和费舍尔也正在为破除这诡计所努力着。但你何尝想过，在这事情之后的事情？”
“……”
艾利欧格缄口不言，西迪却依旧在说，
“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依旧还处在封印之中，那位伪神的封印对我们而言既是诅咒也是赐福，你懂的，被本性所驱使的我们自由行走只会为我们自己，为别人带去痛苦……你也是其中的一员，那么，在这件事之后，你呢？
“你也要如过去那样，完成这件事之后同样回到自己的封印之中？还是想要让费舍尔利用基座单单将你给放出来？我想，就算要把你放出来你也不愿意接受的吧？不然，你干嘛在你的老巢里睡这么几千年？”
艾利欧特已经完全变成了面无表情，却也没反驳西迪的话，只是抱着手问道，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是想说，你可能在心底已经克服了你的本性，你……向拜蒙认输了。”
西迪微笑起来，低着头将脸庞藏在了阴影里，只徒留那粉红色的雾气在其中流转，看起来就像是两道粉红色的星星在黑暗中旋转那样万分骇人，
“你没办法脱离封印本体从此处离开，你本身也不想离开，你害怕走上先前的‘老路’，所以便走向了它相反的极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拜蒙能在外面自由行走，还与费舍尔有如此渊源，所以相比你而言，她的确是更合适成为费舍尔的眷顾者，所以，你在心里默默接受了，接受了她将你的印记给擦除的事实……
艾利欧格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外面宫殿处的灼热，显然是默认了西迪的说法，直到他说完了全部，她的表情也依旧没有一点变化。
而西迪也在此时转过头来看向她，停顿片刻后才不禁疑问道，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艾利欧格？”
“……”艾利欧格望着外面的火焰，摇了摇头说道，“不过一夜露水情缘，这种程度的不甘，我即使放手也……”
“你认为的，不走老路的办法就是走向它相反的极端吗？”
艾利欧格的话语被旁边笑眯眯的西迪所打断，她微微一愣，转过头去看到西迪竖起了一根手指，随后突然眨了眨眼说道，
“我对巴巴托斯经常有那方面的需求，他那喜好装样子得到赞许也希望能得到我的满足的。我不再与外人见面，巴巴托斯也不再留恋于他尘世的贤名，这却并不意味着我们完全摒弃了原来的我们。你现在越故作大方，反而会越让你走上老路……
“只是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并不知道你现在所做的选择完全于事无补，要不要尝试和他坦白一下，在一切来临之前？还是说，你就想要这样违背你的本性，拱手将一切认输让给拜蒙？”
艾利欧格的表情有些犹豫，似乎在内心中做着什么挣扎，直到身旁的西迪离开他所依靠的墙面朝着拜蒙的宫殿深处走去，最后摆了摆手念叨道，
“别忘了，战胜无可战胜者的下一句是什么哦～”
“战胜者……可无战胜……”
艾利欧格呢喃了一句，那宛如火蛇一样盘踞的眸子里一点点明亮起了宛如恐怖的火焰，她身后的尾巴却依旧跟随着她的犹豫而微微摇晃，带着一抹意味不明。
只是这安静的思考之中，她身边的一切声响也好像被颅内的安静所裹挟着，变得寂静无声。
“砰！砰！砰！”
直到好久好久之后，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声才从她的脑海深处炸响。
鼻腔中原本寡淡的硝石气味突然变得黏稠，好像沾惹了铁锈一样的气味，要从她的七窍灌入，浓郁得要抹除一切。
随着那心跳声而来的，是好像她幻听一样的过去。
她听到了刀剑断裂的轰鸣声，听到了金戈铁马的呼啸，听到了无数种族令人战栗的哀嚎。
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感受到了战胜他们的令人迷醉的感觉。
那时的艾利欧格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在一片硝石和血液的气味里听到了他们的乞求与哀嚎。
他们朝着那冲天的火柱跪拜，他们歌颂着这位魔神的名字。
直到这份恐惧和战栗沿着他们的血脉代代相传，最终被岁月冲刷着落到了笔头上，成为了简短的两行文字，
“艾利欧格”
“公爵，好胜门后首柱”
“贪狂躁，喜暴力，好战争，诉毁灭”

第78章 艾利欧格之由
赫莱尔居所的第二层，那满是书架的图书馆尽头，费舍尔靠在或许是赫莱尔曾经坐过的软质皮椅上方，他的脊背靠着身后的靠垫，头颅微微仰着，望着那因为一层的光亮未蔓延而上从而显得有些漆黑的天花板。
在赫莱尔曾经用来阅读书籍，而如今除了一盏长明火烛之外便空空如也的桌面上，灵魂补完手册被摊开，落到了前面厚而后面薄的最后一个部分，这意味着他已经快要将迦勒&#183;乌兹留下的所有内容给读完。
只是此刻，书页上的字却好像长了腿一样怎么都不进入他的眼里，也或许是他压根就没有再阅读而是在看着书页想别的事情……
是的，他审视着与赫莱尔之间的关系。
也许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他的确是对赫莱尔有感情的，只是因为知道对方的事情太少，不像是对其他淑女那样知根知底，从而带来了怀疑和不安。
即使是无限权柄本身、母神转世的蕾妮，费舍尔也大致清楚她的状况，明白她的性格，因为相处得很久，因为曾经知心交谈过。
却唯独赫莱尔，好像经历了那样多，费舍尔却依旧看不清摸不着她，就像是她离自己很近很近却永远无法触碰对方那样。
他不知道她为何会钟情于自己，可来到这里所见的，却全是她那不知是真假的思念。
这种矛盾让费舍尔有些挣扎，终究因为先前发现的欺骗而爆发出来。
“踏……踏……踏……”
也就是在此时，先前费舍尔来到此处的阶梯上传来了一声声脚步，这在寂静的此地显得有些突兀，引得费舍尔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向图书馆的尽头处，他手中延展而出的灵魂的黑泥也一点点缩回他的体内。
他看向那阶梯，很快看见了从下方走上来的艾利欧格，她也很快打量了一眼四周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书架，随后将目光放在了那坐在“拜蒙”背影肖像画的下方的费舍尔。
她抿了抿唇，似乎想立刻就说一些什么，但最后却变作了一个哈欠，在她“嗷呜”一声过后，她既没点评起了赫莱尔二层的装修，也没提“拜蒙”这个名字，只是对着费舍尔问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嗷，黑漆漆的……”
费舍尔眨了眨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连忙将灵魂补完手册给阖上，他坐了起来，对艾利欧格说道，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黑暗中，艾利欧格那如火蛇一样明亮的瞳子在眼中微微扭转，她这才扫了一眼他背后赫莱尔的背影肖像画，问道，
“在想拜蒙的事情？”
“没有的事……”
费舍尔下意识地如此说，渣男本能一样的直觉当然不会在别的女性面前提起别的女性，但说完之后却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谎言，从而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一些变化……
他刚刚的确在想赫莱尔。
艾利欧格抱着手，只是看着眼前的费舍尔没有再说话，而费舍尔抬眸间看见她看自己的目光便也知道，自己的话语已经被她看穿，他也只能无奈一笑，
“……我的确在考虑她的事情。”
“还能考虑什么嗷，刚刚她在下面留的那些话不是应该很对你的胃口吗？虽然我对她的确因为恶魔的脾性上有一些偏见，但连我也不得不确认，她做的那些事情完全可能是出于本心的……”
艾利欧格再走近了一些，她脚下的赤足踩在赫莱尔二楼的地毯上轻巧，从而就像是一只猫儿那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也这样走到了费舍尔所坐的书桌前面，“但看起来，你却依旧迷茫和纠结。”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算不上迷茫和纠结吧。”
“你不知道就是迷茫和纠结了，费舍尔。”
费舍尔张了张嘴，随后也不再反驳，只是再次靠在了身后柔软的椅背上，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对着艾利欧格坦诚道，
“……我只是有点疑惑而已。”
“疑惑什么嗷？”
艾利欧格十分没有风度地一跃而上，坐在了赫莱尔的书桌上，反正这上面除了一个蜡烛之外也什么都没有了。
借着那不算太明亮的烛光，费舍尔轻而易举地看见了桌面之上更明亮的她尾巴上的火球，那火球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想来应该是她的尾巴在作祟。
而费舍尔对艾利欧格也依旧坦诚，他思索了一下，随后说道，
“无论是你还是埃姆哈特先前都说过赫莱尔是因为对我有特别的目的所以才会注意到我，才会将那印记覆盖在我的身上，虽然我先前口头上否定了你们，但实际上从内心中，我也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她对我特殊的注意和感情来，好像那感情是凭空而来又确实有某种我不知道的凭依……
“而对你而言也是如此，我在刚认识你的时候才没过几天，甚至连阶位也才比普通人类要高一些，我也实在想不到理由让你这位阶位有十八阶位的魔神将从未有过的第一次交给我……
“我见识过神话种的伟力，知道跨越时间长河的你们能轻而易举地做到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所以才会怀疑，我所经历的一切，我所以为的感情，可能都是被编造和伪装的，从而才有了不安的感觉。”
艾利欧格安静地听完，随后才笑了一下说道，
“让我有点意外的嗷，第一是你竟然还将自己看作是人类，另外一点则是，我一直以为你这样的人从来只管拥有，从而不管为什么……”
同时，她那修长的尾巴随着她的笑意一点点扫过费舍尔的胸膛，费舍尔没伸手去拽，只是目光随着黑暗中的火球一点点摇晃，“没料到，当初看起来一副不管不问的模样，原来一直都有小九九藏在自己心里嗷，这就是雄性的故作坚强吗？”
心里那好不容易流露出的一点有些做作却又真实存在的小疑惑被艾利欧格抓住了，但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便再也没有收回的机会了，他只是无奈一笑地接着问道，
“我依旧认为我是人类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不对，反而是一件好事。”
艾利欧格收回了尾巴，说道，“后天跨越阶位的，尤其是像你这样依靠着补完手册扭曲规则的人类而言，他们很容易忘记自己的初心。一旦忘记是从哪里来的，要往哪里去也会变得无比迷惘。所以，一般拥有手册的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是祸害，从我诞生以来，我见过太多，也杀得太多了……”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突然想起了一开始在老杰克的酒馆之中第一次遇到艾利欧格时的情形，那毛骨悚然的战栗原来不是错觉，而是艾利欧格实打实的杀意。
“至于你的另外一个问题……拜蒙是怎么想的、又是为什么这样对你，我一概不知，因为本质上她并不是恶魔。虽然我将她给你附加印记的行为看作是来自同族的抢夺，但这只是漫长王朝文化中的一部分而已……她身为一个天使，被我们的文化所感染与否还犹未可知……不过费舍尔，关于我为什么将第一次交给你的原因，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费舍尔微微一愣，便抬头看向坐在桌子上微微高过于自己的艾利欧格，看着她的慵懒再次一点点退去，只剩下原本英姿飒爽的面容认真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虽然与艾利欧格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她那股慵懒的如猫猫一样的气质还是给费舍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当此刻她的表情格外认真时，费舍尔还反而有些不太习惯起来，就连坐姿都下意识地扶正了一些，问道，
“……先前我问你时，你不是还不愿意说么？”
艾利欧格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嘟了嘟嘴说道，
“你要是拿同样的问题亲口去问拜蒙，她肯定会告诉你原因，但至于真假嘛……呵呵，那可就没人能保证了。先前我的确不愿意直接告诉你，因为我有一些我不想告诉你的考虑，我也不想骗你……但我现在考虑好了，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难道是我这期间做了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吗？”
“不，只是按照我原本的打算，我认为不告诉你远比告诉你要好而已……”
“我还以为是因为赫莱尔。”
“……”艾利欧格眨了眨眼睛，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嗷，也有她的缘故，看她压我一头的感觉的确也非常不爽。”
“……”
而在那之后，艾利欧格没有再打哈欠，只是思考了很久、犹豫了很久，随后，一个作为她开始解释其答案的问题首先被抛了出来，她对着费舍尔问道，
“费舍尔，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睡觉吗？”
“……因为你天性如此？”
像一只睡不够的小猫那样。
艾利欧格摇了摇尾巴和她的脑袋，只是否认道，
“这并不是我的本性，费舍尔。正相反，我选择睡眠反而是后天选择的结果……
“实际上，我、西迪乃至于除了拜蒙之外的每一位恶魔都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他有他的本性，而我有我的本性。他需要肉欲以进食，而我需要的则是‘争斗’，无论是我自己还是他人所产生的争斗都可以。我的力量会无形之中让旁边的存在陷入无可避免的竞争，这一点哪怕是我的同胞也不能幸免，我能且仅能从中汲取源源不断的力量与食粮（堕落自性）……
“所以，哪怕是我沉眠的时候，只要向我祈祷，即使我没有回应，他们也会被我的力量所影响而自相残杀，更别说当我本体现身的时候……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体内已经萌芽出了权柄的雏形，距离十九阶位只一步之遥，我深知，只要一场规模庞大的战争我便能踏入这一步……但我厌恶如此，我厌恶我的本性，厌恶因我而起的这无息的争斗。
“说我虚伪也好，说我托词也罢，但我的确如西迪那样，憎恶着这于你们人类而言如吃饭喝水那样简单的本能。”
艾利欧格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她平静地说道，
“我在刚诞生之初的时候还未意识到这一点，反而像是欲壑难填那般不知疲惫地满足着我的本性。为此，我曾经四处与强者战斗、与弱者战斗。我可以全力以赴地击败精灵和天使，也能使用兵器以技巧战胜远不如我的人类。那时，我日日夜夜沉浸在战胜别人的快感上，享受着别人远不如我的卑微，用他们失败的鲜血洗刷我的胜利……”
她的话语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回荡，好像在这一刻将那些放在她堡垒之中尘封已久的盔甲与兵器洗刷得铮亮。
“直到我在胜利之中沉得越来越深，我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我在享受着世间的一切传颂着我的尊名，承认不如我的快乐时，却忽然发现，我的本性在将其他我原本无意的一切扭曲……”
艾利欧格闭上了眼睛，话语到此，费舍尔却感觉到了她话语中一点难以言喻的懊悔来。
“在我本性的影响下，我身边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而当时的我还未意识到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直到我的仆从为了证明她的优秀而将所有仆从全部杀死，直到我那些为了证明谁的祭品最优秀的信徒将他们的妻子、儿女和父母屠杀端上献祭台，直到男女们为了求爱而不惜残害自己的身体，以割肉来证明自己比对方更加优秀时，我才意识到不适。
“在我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我的内心立刻告诉我这种没有底线的、绝对的竞争并不是我想要的；但我的身体却因为汲取到这种源源不断的堕落自性而感觉到了无法挣脱的快乐，我的身体向我索求着更多，期盼着我遵从我的本性，将争斗带给更多无辜的生灵……”
艾利欧格魔神的尊名在过去曾经响彻整个世界，尤其是在过往神话并未消亡、世界并未停止动荡的年代，这样一位实力强悍而好斗的存在势必有诸多追随者、数不胜数的敌人。
但当她本人从意识到本性带来的恶果开始，那位主宰战争与战士意识的魔神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漫长岁月之中默默无闻的、只会睡大觉的如猫一样的女恶魔。
或许直到今天的现在，她依旧在与之抗衡，只不过因为她已经习惯如此做了，所以才让外人体会不到她那血腥好斗的本性而已。
“我对外物有着天生的排斥，乃至于会使得外物自行消解，这才是我引起争斗的真正来源。而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便开始了与它不眠不休的对抗……我尝试了无数种无济于事的方法，最终却只能将我的意识付诸于沉睡，用无意识的睡眠以对抗我的本性与影响。
“如此，只要没人靠近，便不再会有因我而起的争斗。哪怕是神话战争四起，哪怕母神恼怒将我们全族锁于地底，我都不曾再露过面……甚至于，当我被封印的时候我还觉得侥幸，因为被动地被封锁还能为我不太坚定的意志做保障……
“但本性就是本性，我可以忍耐，却必然要克服痛苦，那种痛苦是难以言喻的，是难以克制的。哪怕再三忍耐，那种争斗的火苗还是会在我的内心之中迸发，要将我给彻底烧尽。所以，那时当阿加雷斯来寻求我的帮助时，我才会接下这个任务，用灵魂离开深渊，去外面追杀那个有补完手册的人类，为的就是缓解我体内已经忍耐了如此之久而无处缓解的饥饿……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突然想起了先前在所罗门王的卷轴上关于艾利欧格的记载与召唤方法，也终于明白了文字上“召而不应”其中的真正含义，他不禁疑问道，
“当时的圣纳黎，也有受到你本能的影响吗？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艾利欧格微微一笑，说道，
“没有，因为当时的我已经吃饱喝足了，你别忘了，当时我离开南大陆的时候，那里的人类和其他种族的生灵正在进行争夺家园的战争。苏醒过来的我从那里汲取到了足够多的食粮，虽然也从某种意义上加速了那里战争的进程和激烈程度，但当我抵达圣纳黎正式开始阿加雷斯的任务时，我已经再一次开始了第二次克服本性的轮回……
“费舍尔，你要知道，克服本能的过程是一个战士的痛苦的循环，对我而言更是如此，我看不到尽头，只能在一次次的忍耐，一次次的放肆与一次次放肆后的解脱之中挣扎……当然，圣纳黎的事情与我无关除了有我忍耐的因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当时在蛇头街道遇到了你。”
她那亮着火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一扫而过，直直地看见了桌前的费舍尔，让他不由得呢喃了一句，
“我？”
“啊，你。费舍尔，你知道为什么西迪会如此钟情于巴巴托斯嗷？”
艾利欧格的眸光放空看向楼下，好像温度一点点下降，她也自问自答地解释道，
“因为在遇到了巴巴托斯之后，西迪那无可抑制的本能终于得到了克制。他不再必须以那种卑劣的方式去汲取食粮，不再与本能对抗获得了自由……这当然是能以所谓的‘爱’来解释的，但他才十五阶位，那种本能之弱当然可以如此克服。但我却对我自己不抱任何希望，因为我的本能之强，我自认为不存在能容纳我的存在……
“但你不一样，费舍尔。在知道你身上有补完手册，在知道你用那种混乱的力量锁定我的灵魂（亚人娘补完手册绑定她的过程）之后，我体内本性也逐渐一步步苏醒，下意识地影响我周围的人，也就是你。我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一开始我也认为，你和其他拥有补完手册的人是一丘之貉，我甚至想要让你自行与之引发争斗，反正你们本身也充斥着排斥……
“可是，我逐渐发现，你不会受到我本性的影响，哪怕是一点都没有，而且这种特性不止是对你，是让我在你身边时完全不会因为我的本性而影响任何人……你可以完全容纳我，让我引起争斗的本性消减而不会让我觉得饥饿，哪怕我一点堕落自性都没有收到，我也依旧不会觉得痛苦。”
费舍尔的瞳孔一点点缩小，望着坐在桌面上那看向自己的艾利欧格，便听到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你对我而言很特殊，哪怕就从你的存在而言，我也是第一次了解到这种快意。但当时的我没有意识到这是你的特殊，我只是觉得待在你身边很舒服很惬意，甚至于当时的某些时刻，我会想就这样一直待在你的身边，将阿加雷斯和其他的事情抛诸于脑后。直到那个家伙（厄尔温德）的血肉混乱造物跑到了你的家门口，我才意识到你可能会因此陷入危险，我因此不得不离开你……
“所以，当时我的决定或许莽撞，但却并不随便嗷。说是我没有感情也好，说是我功利也好，但当时的我，的确是为了在你身边时的那种惬意和放松而交给你一切的……”
当时是这样，但或许在那之前，猫咪也要确定这个人的气味是否喜欢才对。
说到这里，艾利欧格的表情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即使是在图书馆的黑暗中，费舍尔还是清晰地看见了她那小麦色的脸庞上正在升起一点点不自然的粉红色。
随后，她又像是做了坏事的猫猫一样偷偷看了一眼费舍尔，便嘟着嘴接着嘴硬道，
“因为这些外物的缘由而注意你有什么不对吗，你别告诉我当时你和我做那种事可是因为了解了我的内在，还不是我的外貌同样吸引了你……而且我感觉效果应该……应该还不错？”
其实费舍尔完全没在想这个，他反而在想，可能是因为艾利欧格对这方面完全没有经验，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是赫莱尔那样的坏天使因为这个目的而行事，完全可以做千种万种计策来辅助，从而让费舍尔对她死心塌地五迷三道的，没必要像艾利欧格这样费舍尔说要，她就傻乎乎地给了。
“对于恶魔而言，克服本性的过程很困难，对吧？”
艾利欧格闻言微微一愣，随后也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样嗷……它是我从诞生以来遇到过的最强大的、最无可战胜的敌人。对待任何对手，哪怕是阶位高于我的，我都能想到计策和方法，可唯独对它，我实在是手足无措，只能躲起来，以睡觉来度过时光。我并不知道西迪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和巴巴托斯的确是王朝内唯一成功的两位恶魔……”
西迪和巴巴托斯么……
费舍尔隐隐约约觉得，他们能克服恶魔的本性可能和亚人娘控有关，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帮助费舍尔了，连巴巴托斯那边都不站而选择中立。
“西迪和巴巴托斯的经验无可效仿，因为他们的本性和我的截然不同，甚至于同一扇门后魔神的本性都会有所不同。只是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了一点希望。我开始觉得‘这样生活也不错’，你在外面奔波，我在家里睡着觉等你……”
费舍尔闻言也有一点哭笑不得，回忆起当时在圣纳黎的日子，这完全就是在家里养了一只超大号的肥猫，吃得多也不干活还只睡觉，这换谁都蛮舒服的不是？
“这么一听，你确实是蛮舒服的……”
艾利欧格说着说着也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她摸了摸头，脸色又开始变红，
“想一想都不行嗷？而且就算你要我做什么我也可以学嘛，只要不是以前那样就行……而且，当时我也是真的觉得，和你有一个小恶魔也不错……不是说外面那些没有脑子和神智的小恶魔，我是说，是我和你之间的孩子也不错。”
费舍尔张了张嘴，抬起头来和坐在桌子上，与他只有咫尺距离的艾利欧格对视。
在身后赫莱尔绘相的注视下，一点点硝石气味勾勒之中，费舍尔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艾利欧格身后的尾巴摇晃了一下，气氛突然沉默下来，只是无形之中，他们对视时距离也拉近了少许。
可当费舍尔那放在桌子上的手已经轻轻放在了她的大腿时，艾利欧格便突然颤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吓到一样，她连忙微红着脸退后了一小段距离，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强笑道，
“……不过我现在只是灵魂，而且本体也是神话种，是没办法产生子嗣的，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
费舍尔如此说，但手却依旧没从她的大腿上放下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倏忽问道，
“只是我有些好奇，为什么我会有让你停下本性的能力，难道是来自于补完手册吗？还是说是我本身有某种特殊的性质……先前已经有不止一位这么说过我了，甚至于我还能阅读超过一本的补完手册……”
“这谁能知道，不过对于恶魔而言，那个能解决本性存在的人可能只对他们是特殊的……就像是西迪和巴巴托斯那样，我们当时谁也没料到，那两个和对方本性八竿子打不着的存在竟然能缓解他们彼此的本性。这种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当时你的出现对我而言的确像是一个天赐的良机……”
艾利欧格打量了一眼眼前费舍尔，似乎是没能发现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便摇了摇头说道，
“只是当时的我还不确定这是否是命运的捉弄，因为偏偏在我被封印时你出现了，更何况我们的相性还如此之好，我却不得不面对必须回到封印之中和你其实并不属于我的事实……也或许是因为长久对本性的压制，就连拜蒙出现，我在刚刚看到她留下的一切时，我竟然也会想，你和那个自由的、不受封印束缚的家伙在一起或许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至少她应该和我一样不在乎你身边的其他淑女，甚至比我要好，她或许还不在乎我？
“但……我的本性却告诉我，我不想这样做，我不想这样子认输……”
艾利欧格的眸子里光亮依旧，但那其中蕴含的火热却不止是眼中的火热了，好像是要将身边的环境都给点燃那样。
她呵了一口灼热的气息，随后轻轻伸手拽住了费舍尔的衣领，低头一点点靠近他，直到她硬硬的犄角碰到费舍尔的额头，他们的鼻尖也因此相触碰……
“……这次，哪怕是有你在身边，我也不想克服我的本性了。”

第79章 在她家
“……这次，哪怕是有你在身边，我也不想克服我的本性了。”
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咫尺，艾利欧格那好像燃烧起来的眸子也就顺着这样逼仄的空间锁住了费舍尔的目光，让他无处可藏。也就是因为如此之近，费舍尔也才能看见她眼中那原先就十分不满的熊熊烈火。
只可惜此刻费舍尔身后拜蒙的画像也只是一个背影，看不得现在艾利欧格那过分入侵的姿态，不然就不知道当她看到了他们两人在她的书桌上此等举措会不会被气得从画中跑出来。
然而，艾利欧格却不再给费舍尔开口的机会，她只是在桌面上微微向前，便由那原本坐在桌子上的情形落到了费舍尔的身上，将那股灼热和硝石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起来。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下一刻，却就连耸动的喉结都被艾利欧格轻轻抚摸，同时，她也说道，
“就算拜蒙本身并非纯粹的恶魔能自由行走在大地上，就算拜蒙从时间上要早于我认识你，我也无法接受她将我留在你身上的印记抹除而留下她的……这于我而言便是宣战，即使我已经习惯了忍耐如此之久也依旧无法接受这一点嗷。”
“等等，艾利欧格……”
“嘎吱……嘎吱……”
艾利欧格说话就说话，可关键在于她的重量还不断地往前压制，费舍尔便也顺着她的重心一点点向后，脑子也被她那满是硝石气味的话语给占据，直到身下赫莱尔的椅子发出了响声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向后偏斜。
他连忙用脚稳住重心，感受到现在艾利欧格想要把自己吃掉的意味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他也愈发感觉到身后那张赫莱尔的背影肖像画以及楼下她万年以来创作的画作存在感变得明显，这让他如芒在背，像是赫莱尔正在危险地盯着他那样。
即使他现在的能力肯定是要高过艾利欧格的，但身为一个合格的坏男人，他当然也不会不解风情地直接将现在的艾利欧格一巴掌拍在地上然后大吼“赫莱尔还在看着呢！”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低声说道，
“等等，艾利欧格……我们还在赫莱尔的家里呢……”
艾利欧格直接张开她那好像有熔岩在食道和胃里燃烧翻腾的“血盆大口”，随后“吧唧”一下咬在了他的脖子上，却没给费舍尔多少感觉，颇有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在。
因为含着费舍尔的肌肉，所以她此刻说话也含糊不清，就连身后那冒着火烛的尾巴也一扫一扫地，从胸腔之中发出了宛如岩浆冒泡一样的轻响，
“咕噜噜～”
“……怎么嗷，就是要在她家里才好，也不枉我先前把惩罚的机会让给那个傻乎乎的鲸人种小姑娘。这样不仅能让我缓解不爽，而且还能寻求刺激……”
“不，不是……”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连忙说道，
“等等，而且茉莉还在下面寻找基座呢……现在我们还要面对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这种关头就先冷静一下，等之后再说……”
虽然这么说的确是有些扫艾利欧格的兴，但这里不仅仅是赫莱尔的据说，还没有休息的地方，从图书馆的阶梯还直直链接着下方的客厅，万一要是茉莉找到了基座，带着埃姆哈特、死亡卿和西迪上来找他们，这可真是用社会性死亡来形容都不如的局面。
艾利欧格的动作稍稍一滞，随后那原本贴在费舍尔身上的状态也不由得向后靠了一段距离，她只是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但费舍尔却好像从她身后一摇一晃的尾巴上看出了她现在的心情不太妙。
“猫猫不爽”
费舍尔突然有了这样的既视感。
他无奈一笑，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要问艾利欧格的，也正好尝试着用话语来转移艾利欧格的注意力，
“对了，刚刚你说……你待在我身边的时候你感受不到你引起争斗的本性的影响？”
艾利欧格盯着费舍尔的喉结，就像是圣纳黎路边化作馋虫的小猫盯着不知哪家人家挂在外面晾晒的鱼干那样，盯了好几秒之后，她才点了点头，说道，
“是嗷，而且我确认过，确定不是错觉。”
“……说起来，很久之前也有一位精灵说过我很特殊。”
“精灵？哪一位，可能我认识呢……”
“槻，你听说过吗？”
“那家伙啊……听过，但从来没见过，嗯，准确来说，就连他们精灵本身也没多少人见过。她是桃公的妹妹，桃公我比较熟悉，所以也听到过那家伙妹妹的一点消息……”
“我也亲眼见过桃公，当时她的胞弟，也就是精灵王柄被一个转移之人蛊惑，还被窃走了世界树留给他的命运的织机。她当时误以为我也是转移之人，还想将我杀死……不过这些事不知道你清不清楚，那个时候你们恶魔还没诞生呢。”
艾利欧格默默地听完，随后才坐在他的身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着他说道，
“槻我不太清楚，你说的那些事对我而言也比较久远……但桃公我还是比较熟悉的，她因为自身力量的特殊从而在那个精灵王转世之后一直维持着原样，也就是说，她从未转过世，而且还如你所说的那样，她杀了很多转移之人……”
随后，她摸索着自己下巴的动作戛然而止，嘴角的笑容也愈发有趣，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即使强大如她也犯了错，有一位转移之人在某些神秘存在的庇护下茁壮成长，最终不仅成功杀死了世界树，还让她自己被混乱的力量污染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怪物？”
费舍尔皱了皱眉头，连忙问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不是她的错嗷，桃公是我认识的精灵里面为数不多的不错的家伙，她是真的将种族的事情放在心上的，也和天使不同，她很爱自己的母亲。所以当世界树被那与【生命】有关的混乱污染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我们都意想不到的决定……她杀死和抓住了那个转移之人，并企图阅读和理解他身上的混乱力量，以求参透混乱，用以毒攻毒的手段救回世界树……”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为拥有补完手册的人而言他非常明白艾利欧格说的意思。
意思就是，桃公当时为了能救回世界树，为了能了解混乱并破解它对世界树的损伤，她竟然选择了阅读补完手册？
“……然后呢？”
“当然失败了，不然可能世界树还能多活一段时间。而从那之后，她就一直都是那劳什子补完手册的拥有者，那东西侵蚀她的思想让她也变得不太正常，听说那时候她的妹妹槻就回去帮助她稳定状态，直到好几千年之后的神话战争……”
说到这里，艾利欧格捏了捏费舍尔的胸肌，顺带说道，
“不过神话战争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克服自己的本性很久了，也压根没有参战，只是知道一点第三方消息而已。因为他们失去了世界树的庇护，而圣域又频繁主动地挑起战争，她身为当时精灵的领袖压力非常大……虽然借助那生命的混乱力量和原本她就十分强大的阶位，当时她的力量甚至能比肩半神。但过分运用混乱的力量也让她本就不稳定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开始变得疯狂，并将战火不断扩大……
“对了，你不是知道那个被夺走死亡的所罗门吗？当时他的死亡被阿加雷斯夺走用来制作最初的死亡符文了，那柄死亡符文就是其他人委托阿加雷斯制作的，就是为了对付当时已经变成混乱怪物的桃公。呵呵，听说当时她已经夸张到被天之锁的力量轰炸都无法杀死了，是一个实打实的怪物……就和先前你的那位敌人一样难杀。”
这还是第一次费舍尔听到关于当时的秘辛，这点燃了他的好奇，不由得接着问道，
“其他人是指谁？”
“不清楚，阿加雷斯没说过，但据说是一位来自灵界的客人。”
费舍尔的脑海里当然还有一点疑惑，例如，当时桃公参与的战争主场应该就在他们的家乡树大陆，不然也就不会把整片大陆都给打沉了，按理来说应该是和这边藏在南大陆地底，活动在西大陆的恶魔无关的，阿加雷斯应该没有掺和这件事的理由……
但很快，一个先前他知道的线索蹿入了脑海之中。
他还记得，厄尔温德当时进入了恶魔王朝就是为了寻找与至宝有关的线索，而为什么他最终能在阿加雷斯的身上得到答案。
按理而言，一位魔神怎么会和补完手册的知识扯上关系，但现在他好像大概知道是怎么有联系的。
费舍尔看向眼前的艾利欧格，试探性地问道，
“阿加雷斯选择掺和这件事，该不会是为了得到桃公身上的混乱力量吧？”
“咦，你猜对了嗷，听起来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似乎是对答题正确的小朋友的奖励，艾利欧格吻了吻他的喉结，随后才笑着说道，
“不过你已经对我们有很深的了解了，就应该知道，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本性】。她的猎奇欲表现为对全新的事物有着接近痴迷的狂热，因此，她了解这世上大多数力量的构成……而这个本性的痛苦之处在于，她完全无法满足于习惯与旧事物，也就是说，她必须疲于奔命地去寻觅任何令她新奇的东西……
“最终她也和那神秘的灵界存在成功达成了交易，桃公因为阿加雷斯的死亡符文而死，在她死亡的那一刻，那失去了半神庇护还苦苦支撑了如此之久的神话种精灵也在已经无法挽回的战争之中消亡。阿加雷斯最终也成功拿回了那能满足她本性很久的新奇玩意，而且我们恶魔对那东西的相性要比桃公好一些吧，反正我看阿加雷斯还蛮正常的，除了多了个爱吃自己手指头的习惯之外……”
怪不得，这样一想来，先前无论是厄尔温德为什么会突然来王朝还是为什么阿加雷斯身上会有生命补完手册的知识都被解答了。
不过听完了艾利欧格说的这些秘辛，费舍尔现在却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槻这家伙最后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而且为什么蕾妮会和她长得如此相似？
好像直到精灵灭亡她都没有再出现过，她现在大概率是已经死了，难道说蕾妮的出现和她有关吗？
说起这个，费舍尔也没忘记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信息告诉艾利欧格，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之后槻的行踪一直是一个谜团。但在一万年前，她曾经参透了一个有关于灭亡的预言，而且，她和我说我非常特殊，赫莱尔也知道这件事，因为槻在很早之前就联系上了她。最近一些时间我也逐渐开始意识到我身上的不对劲，例如我能够阅读超过一本补完手册，我没有前世，还能让你引发争斗的本性消除……
“西迪认识的那个朋友，也就是撰写过一本补完手册的前辈委托他告诉我，我就是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但除了我刚刚说的地方，我并不了解我特殊的本质在哪里，也不清楚我的特殊怎么能成为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
费舍尔将有关于灭世预言的情报告诉了艾利欧格，而闻言，一直软软地贴在他身上的艾利欧格也不由得直起了一点身子，正正经经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他，却并未看出有什么特别来。
“唔，不知道是我现在还不是本体的缘故还是你本身就很特殊，反正我是看不出来你的特殊的……不过如果按你这么说的话，我大概知道拜蒙是怎么想的了。”
“……什么意思？”
艾利欧格看向费舍尔，又扫了一眼他背后那个让艾利欧格觉得有些碍眼的肖像，随后说道，
“你看，拜蒙既然知道你的特殊，但又想把你拉出灭世预言的这个泥潭……不过恐怕连她自己也很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也不不知道她们的选择是否是正确的。而且，她还那么明显地告诉你，她的行动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也就是灭世预言来临的时机……
“如果她真的想要让你毫无胜算，以她一个十九阶位的自由身外加两个十八阶位的魔神，我也确实觉得胜算不大，哪怕是你知道了他们两个是由基座放出来的。就是她现在一个人杀到这里来，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要赢她也不可能……所以，虽然我把她视作敌人嗷，我也觉得，她可能是在给你和给她自己一个考验……”
艾利欧格轻啧了一声，脸上的不爽愈发明显，但最后又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地靠在费舍尔的身上，没等他疑问便接着说话了，
“她想要确认槻的话是否属实，看看你是否真的那样特殊，是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也可能是在考验你应对困难的能力，如果你失败了，她拼着将你认识的那些女性杀死也要把你捞出去？大概是这样吧，不然她怎么会这么明显地把基座就放在她的居所下面，这让我都有点意外……这样太过于明显，很难说不是为了你而故意布置的……”
费舍尔张了张嘴，内心中对着赫莱尔的那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好像也一点点消解而去。
仔细想来，赫莱尔可能的确是这样想的，哪怕是身为她敌人的艾利欧格都只能无奈地如此妥协，因为赫莱尔做的事情动机实在是太过于明显……
所以，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费舍尔不由得如此想。
看着费舍尔那有一些怔愣的表情，艾利欧格不爽地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嘀咕道，
“等等，你先别想了嗷，一看就是在想那个杀千刀的有多爱你是吧……啧，怎么感觉反而是我在帮她解释，不过毕竟我和她认识很久，就算不怎么熟对她的行事风格还是很了解的。这次她做什么事情都一反常态的确有些可疑，但我刚刚说的只是一种可能嗷，顶多也就是比较大的一种可能……
“而且，既然是考验，我们之前一路上都这么顺畅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可一点没有考验的风格，我也不相信她会什么牌都不出地就让你通过。所以，估计等基座被那个傻乎乎的鲸鱼妹子找到就会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艾利欧格“哼哼”地捏住费舍尔的下巴，就像是宠幸皇后的皇帝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同时，她胸腔内那“咕噜咕噜”的声响又再一次响彻起来，
“相反地，在找到基座之前所谓的考验应该也就还未开始，一切都会像先前那样安静的。而且既然是考验，她也大概应该会一直盯着你的进度，就像是考试的检察官那样……
“而我，不仅要在她面前证明我能帮你通过她那脆弱的考验，还要在她的眼前，在她的家里把你给吃掉。”
艾利欧格的脸色红润了一些，随后，她好像争强好胜那样地挑衅一瞥费舍尔身后墙后的赫莱尔画像，便连费舍尔都未知会一声地一口吻住了费舍尔……
就这样，在赫莱尔的家里，在椅子微微地摩擦羊毛毯子的脆弱声响之中，艾利欧格决定速战速决地证明……
证明何谓西迪所言的“欲求不满”。

第80章 孩子
“轰隆隆！”
南大陆南方的南枝山脉，天穹被乌黑的水汽云朵所覆盖，厚重到连阳光都透不出来只能可悲地在其中回转挣扎，将这原本就箭拔弩张的两军对峙处的气氛渲染得更加压抑。
空气中晕染着来自海洋与即将要下雨的浓厚水汽的苦咸，其积淤在每一位士兵的胸口，无论哪一方都愣愣地抬头看向天空，望着在其中酝酿的雷霆。
狂风从南方吹来，快速掠过山脉之上的树枝与下方人类联军的诸多帐篷。
联军的主帐之内，巴巴托斯站在门口，那狂躁的疾风便在他的身边一点点诡异地消解变为柔和的微风，卷起一点他的发梢。
他伸出了手，突然说道，
“该做一点事情了，这么多人类从出发到这里停留已经几月。南边的龙人奇袭了我们后方的补给线，这个消息让人类很不安，随着粮食的减少这种不安还会加剧，一直这样下去恐怕会坏我们的事。”
明明是两军对垒的重大失误，但巴巴托斯的脸上却一点额外的神色都没有，对于他这样的神话种而言，这种程度的战争也不过是过家家打闹而已。
如果不是他们需要那位龙人女王身上达拉斯贡的赐福，就单凭他和身后的阿加雷斯两个人都能闯入龙廷将那边屠杀殆尽。
不过至少现在他们还需要这个拜蒙为他们安排好的身份，所以巴巴托斯才这样说，提醒帐篷内的同伴。
温暖的帐篷之中，阿加雷斯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摆了一块一块刻满了恶魔符文的石头，听到巴巴托斯的话语，阿加雷斯将那些石头堆砌起来的动作却停也没停，只是到了最后一块石头放上去的时候，望着那毫无反应的石头，她的脸色才变得稍稍难看了一些。
“失效了……”
“什么失效了？”
巴巴托斯将稍稍掀起的帐篷帘子给放下，随后连忙走回了帐篷内，这个疑问也在看见阿加雷斯堆出来的东西时烟消云散，因为他们俩都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阿加雷斯回恶魔王朝的传送门。
“这是怎么回事？”
“先前我交给所罗门的礼物突然跑到了艾利欧格的城堡里面我就有一点不详的预感，更何况她好像还和那个龙女王的男人有一点说不清楚的关系，现在传送门失效更是……但这怎么可能，那个男人身上有拜蒙的印记，如果他和艾利欧格有关系，以艾利欧格的性子，她难道能忍？”
阿加雷斯的脸色难看，思索了片刻之后她连忙回头看向巴巴托斯说道，
“你试一试你的传送门，看看还能使用吗？”
巴巴托斯一言不发地伸手一招，那放在桌面上的长弓便不受控制地朝着他飞了过来来到了他的手中，随着他的意念一动，弓身上一个个原本晦暗的符文也依次变得明亮起来，好像即将要在眼前的虚空处打开一扇通向神秘的门扉那样……
“轰隆隆！”
可下一刻，帐篷外的天空上雷光猛地传来，紧接着才是那姗姗来迟的雷声，在那雷声响起的瞬间，巴巴托斯手中的符文也瞬间失去了光彩。
“……我们在王朝内的传送门都被破坏了。”
阿加雷斯冷笑一声，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那费舍尔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去找艾利欧格帮忙？她现在可还没被放出来，就算给了灵魂力量让她的灵魂脱困也依旧不到神话，能帮得上他什么忙？”
“……或者，他猜到了我们的谋划，知道阅读那些补完手册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所以才用这样的方法？”
阿加雷斯瞥了一眼巴巴托斯，脑内的思绪不断翻涌，随后她微微一愣，说道，
“不，不对。那个费舍尔不会如此愚蠢，除非恶魔王朝之中有什么他确定能对付我们的东西。不管怎么样，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们得回去看看……但现在我们的传送门都被破坏，难道要从十门回去不成？”
巴巴托斯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子来，随后看向外面，突然说道，
“既然这样，我们也加快一点进度吧。既然这群人类不满，那就给他们一点事情做。我们让全军准备出发，给那个龙女王一点痛吃……至于我们，十门别想了，我们通过那里非常麻烦，费舍尔破坏传送门可能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走那里正中他的下怀……”
阿加雷斯看向他，又下意识地用嘴巴咬住了她自己的手指，牙齿嵌入血肉和骨骼声音让她的唇间立刻发出了一声脆响，
“不走十门，我们要如何进去？去找其他散落在地面上魔神的传送门，那要找到猴年马月去了？”
巴巴托斯走到了门前，没立刻回话，只是伸手传唤一个传令官过来，随后他才对着阿加雷斯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有一个伴侣？他们不一定能料到我清楚西迪传送门的所在处，而且就算料到了，西迪也有不止一个传送门，他们不可能全部破坏完……”
“……”
阿加雷斯愣愣地看着巴巴托斯那面无表情的脸庞之中流露出一点骄傲和幸福感，好像拥有一个伴侣是一个那样美好的事情一样，看得她想打他一顿，
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装你……
她叹了一口气，随后也站起身子来，看向外面随着巴巴托斯的命令开始躁动起来的军营。
她总有预感，拜蒙所说的那个时机就快要来了。
……
……
有没有伴侣美不美好的事情阿加雷斯可能是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了，但费舍尔无疑却了解到了拥有伴侣的快乐，就连此刻的意识也被艾利欧格的索求所裹挟，好像在不断下坠那样空虚。
“滴……答……”
如梦一样的悠远空间之中，费舍尔躺在地面之上，听着四面八方似乎有什么黏稠的液体正在朝着下方滴落，发出明显不同于水滴落地的厚重声。
他愣愣地坐起身子来，想要在这一片黝黑中寻找艾利欧格亦或者是其他的同伴，但起身的同时却发现身边的场景突然一变，铺满了各式各样风格极具南大陆风格的高大建筑。
各式各样的木质建筑外形上镌刻着如龙一样的曲线，宏伟壮观的高大之美眷顾着每一位生存在此地的生灵。
直觉告诉费舍尔，这里是费马巴哈龙廷。
但原本象征着繁华和伟大的城市之中此刻却空空如也，空气中回荡着死寂，只剩下毫无生机的宛如骨架一样的建筑却不见其内里。
他不是应该和艾利欧格他们在恶魔王朝之中么，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费舍尔不禁如此想，但下一秒，他却倏忽看到了前方置于路边的公共座椅上正坐着一个他十分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头上的金色发丝稀疏，能明显看到他反着光的头皮，他一身古典龙廷的长袍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公共座椅上，默不作声地望着眼前空荡荡一片死寂的龙廷。
“迦勒&#183;乌兹？”
费舍尔嘀咕了一声，随后慢慢地向他走去，而听到了身后费舍尔的声音，迦勒&#183;乌兹那沉思的动作也微微一颤，他像是活过来一样转过头去看向费舍尔，沉默良久后，表情上竟然露出一点释然。
“你来了……”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已经读完了我写下的补完手册，而且暂时还没疯，这可不是谁都有的本事……”
迦勒&#183;乌兹的脸庞依旧是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中年模样，只是脸上带了太多的疲惫，就连眼睛都睁不开那样。在和费舍尔解释完这句话之后，他便又转头看向了前方一片死寂的龙廷，好像他的灵魂被困在了此处，永不得自由那样。
这让费舍尔很快意识到，眼前的存在和当时他阅读灵魂补完手册神话部分看见的迦勒&#183;乌兹幻影不同，他沉默片刻，随后疑惑道，
“我读完了么，我记得我只是在看它，但我当时在想别的事情，也不记得最后你写了什么……”
“你只是不记得，但那些知识确实已经被你阅读进入了你的身体……而且老实说，最后的那一部分，读不读已经意义不大了，只是我的一点忏悔而已。”
“忏悔，忏悔什么？”
费舍尔一边疑惑一边坐在了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向了眼前这空空荡荡的龙廷。
而迦勒&#183;乌兹沉默了很久，才接着说道，
“是啊，忏悔什么……我觉得是对我的妻子和女儿，我愧对她们，而且还像个傻子一样自己骗了自己这么久。”
“你的妻子和女儿，我记得……”
“实际上我的妻子和女儿早就死了，我直到很久以后才在我追溯我灵魂的过程中发现这一点。我的妻子并没有出轨，而我的女儿实际上也爱着我。是我的错，我忽视了她们，是我看重其他超过她们，直到让我的妻子无法忍受，让我的女儿对我失望，哪怕我不同意与我的妻子离婚，有一天晚上她还是带着女儿离开了我们的家……悲剧就是在那天晚上发生的。”
迦勒&#183;乌兹捧着自己的脸，平静地诉说着这一切，好像这一切都是另外一个人的故事，和他完全没有干系那样。
费舍尔不由得想到了他曾经阅读过他许多前世的记忆，不知道这是否是他这样做的后果，这让他不仅是“迦勒&#183;乌兹”，还变成了一个“复合”的存在，从而让本该对迦勒&#183;乌兹很重要的事情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会认为她们会活着？”
“因为唐泽明日香，造物学会的会长……”
费舍尔微微一愣，却又听到他接着说道，
“当时的我直到失去才意识到他们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我接近疯狂，用那样的状态进入了这个世界并且消沉了很久。她在我来到这里时就一直在暗处关注我，她担心我这样的状态会造成前所未有的危害，所以用魔法篡改了我的记忆，让我自己骗我自己骗了这么久……呵，她最擅长干这个，不仅是欺骗别人，还有欺骗她自己。
“而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远比我想象的要长，她将我的记忆重置了很多次，最终我才稳定下来被她丢到了南大陆的龙廷。成为了一个‘崭新’的转移之人。只不过后来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也没办法再管我和其他的转移之人，最终才让我发现真相……”
费舍尔心里一惊，没料到唐泽明日香竟然会用这样的手段来遏制转移之人的危害，而且听起来的确有点不可思议。
每当她发现其他转移之人的内心有危险倾向的时候，她难道都会像是这样对付迦勒&#183;乌兹那样将他们的记忆洗刷干净然后重新扔到什么地方，伪装他们是刚刚穿越过来的状态吗？
只可惜，既然后来迦勒&#183;乌兹的状态恶化而唐泽明日香却没有再管，便说明那时的唐泽已经如命运卿所说的那样进入了灵界并且最终失踪，这说明他也必然不知道唐泽的具体下落了。
想到此处，费舍尔换了一个话题，他扫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龙廷，问道，
“那么，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应该是费马巴哈时期的龙廷吧？”
迦勒&#183;乌兹僵硬地点了点头，却没直接回答，却又顺带开口问了费舍尔另外一个问题，
“费舍尔，你说，为什么那群住在灵界的‘星星’会如此昼夜不停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他们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却丝毫没有想要干预这个世界的意思，就连那场入侵现实的‘星星战争’也只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安危受到了威胁，因此想要迁徙而已……”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回忆起了当时借由星星魔法看见的“双鱼”，在这一路的旅途上，他已经听说过了无数次在灵界内悠久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星星们，却从未想到过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他沉思了片刻，随后才回道，
“他们是在‘记录’，对吗？”
“没错，他们是在记录，他们热衷于将看见的故事和史诗记录下来，这是他们的天性和最喜欢做的事情。那你应该知道他们诞生于哪里吧……他们来自于灵界的灵魂之海，那是‘海洋’的一部分，也是‘无形的灵魂之海’中唯一一处能被看见的地方。”
先前迦勒&#183;乌兹提到过，除了费舍尔这个世界的灵魂是能被看见的，在世界之外的灵魂其实是看不见的，所以哪怕是诸神们也从未意识到灵魂是有主人的。
“所以，你是想说，那群混沌种如此的习惯和做法其实是来源于灵魂之海的真正主人，那个存在于世界之外的混乱，也就是你所说的【海洋】，对吗？”
“……你很聪明，这就是我的意思。”
迦勒&#183;乌兹转头看向他，好像是费舍尔的理解能力超乎了他的想象，让他这已经麻木的脸庞也有了一点点波动，他接着说道，
“诸神们无法发现海洋的原因，除了有祂本身的层次太高之外，还来自于祂鲜少干涉，只喜爱记录有关。而作为祂的产物，灵魂也具有祂记录的性质。所以我们才可以追溯灵魂的来源，看到灵魂所记录的记忆，也就是我们的前世……而灵魂的混乱也具有这样的性质，所以现在你看到的我，也是被补完手册的混乱所【记录】的……”
费舍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到了自己那完全空白的“前世”，
“可是，我看到我的前世是完全空白的。”
“……这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你是一个被‘新创造’的灵魂，要么，你的‘记录’被什么不知名的存在给抹除了。”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两个可能都很严重，让他觉得不太自然。
“追寻你自身的奥秘是一件好事，最好能再多回忆一下你过往美妙的事情，你爱的人，爱你的人，那些美好的事情能做就多做一些吧……因为，既然你能见到我，说明我留在补完手册内的混乱已经快要完全进入你的身体，在那一刻，你将会与它结合，直面灵魂混乱的本源。你将会变成它降临的基座，承担它的力量，成为世界的毁灭者……”
费舍尔的表情微微一愣，却看着迦勒&#183;乌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空洞的城市，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
“这条路你已经快要走到头了，这也是我们这些转移之人重复过无数次的道路。遗憾的是，每一位走到此处的人都明白这是一条死路，却没人有机会告诫后来者不要步我们的后尘，只能让一具又一具的尸骨铺满，一次又一次的灾祸诞生……
“在当时，阅读了前世的我已经对我妻子女儿的感情看淡，当然也没有了接着往下走的必要。但混乱却推着我一直向前，那时我才意识到这一切我根本是身不由己……我们所有转移之人都只是混乱的用以从内部溃散这个世界的棋子而已，用完即丢的那一种。而棋子的前后，向来不为他们自己所决定……”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望着眼前宛如雕塑一样的迦勒&#183;乌兹，不由得问道，
“外界的混乱为什么会盯上我们这个世界，又为什么我们的世界注定要毁灭？难道我们世界的诸神对此也一无所知、无能为力吗？”
“一切的秘密都在灵界，去往那里你就会知道答案。在你的理智和一切被混乱所接管的时候，你会暂时看到灵界的一切，在临死之前。”
费舍尔撑住了自己的双腿，内心中对迦勒&#183;乌兹的警告也显得有些惆怅。
当然，或许他的内心也是有一丝丝希望的，例如先前槻对他说的他的特殊。但费舍尔的性格天生就不会把一切寄托在那一丝无法确定的侥幸上。
更何况，经验告诉他，他阅读补完手册时并非是完全没有副作用的，那种接近疯狂的副作用让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是他一直还在苦苦维持而已……
就像是蕾妮所担忧的那样，万一自己到时候真的变成了一个球该怎么办？
关键是，这个球还是一个会爆炸的“祸害”！
可是，一想到拉法埃尔她们，费舍尔内心的犹疑又一点点被驱散开来。
如果他不去读补完手册，这些风险不是由他来承担，那么拉法埃尔、茉莉这些似乎与灭世预言有关的人会如何？
“……但我必须要试一试，试一试能否战胜它们，迦勒&#183;乌兹。你为之奋斗的目标是虚幻的，但我的却不是。她们还在我的身边，我取走了她们最珍贵的东西，现在也是该偿还的时候了。”
“……有一件能为之努力的事情的确是一件幸事，马后炮而言，在我还误以为我妻子和女儿还活着的事情，我的动力也的确是最强的。在谎言被揭穿之后，我的状况便急转直下，直到迎来几乎是必然的死亡。这样看，你和我也很类似，只不过和你有染的女性太多，孩子却只有一个……”
迦勒&#183;乌兹望着身边的费舍尔，摇了摇头后说道，
“我也只是知会你一声，灵魂的混乱已经快要来临了，为此，它已经开始洗刷先前的‘记录’，所以你才能在此刻看到我，我也才能告诉你我的失败和经验……”
但费舍尔却怔愣起来，过了好几秒才有些大脑过载一样说道，
“等等，什么……什么孩子？”
而迦勒&#183;乌兹却已经懒得回答费舍尔的问题了，因为下一秒，他的身体，连同着身边费舍尔所看到的一切，那些建筑、他们所坐的长椅都全部开始“融化”，变作了一团又一团可怖的、好像向外散发着无形吸力的黑泥……
在对抗灵魂混乱的道路上，即使是迦勒&#183;乌兹也不行，而在与孩子相处的方面，他更是无话可说，所以也没再回复费舍尔的话语，只是最后给他提了一个醒，
“从现在起，‘海洋’会无时无刻不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要为了反抗祂而做一些什么的话记得在心里想，要谨言慎行……”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费舍尔的眼前就微微一亮，周围的黑泥陡然消失，他好像瞬间从高空处被砸下，落到了一张椅子上坐好。
他身上的衣物凌乱，而身前，趴在他身上的艾利欧格也在微微喘息着，好像是猫儿那样从嗓子里发出了宛如岩浆冒泡一样的“咕噜咕噜”声，看来是舒服极了。
费舍尔张了张嘴，想要说一些什么，却被艾利欧格会错了意，被她侧过身子来扫了扫尾巴吻住。
“啵……”
随后，她才像是饱餐一顿那样灵巧地从费舍尔的身上跃下，站在了旁边整理起了身上和散落在地面上的衣物。
“舒服了嗷，时间也刚刚好，不错不错……”
“……”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费舍尔的心跳逐渐加快，好像感觉自己和整张椅子镶嵌在了一起一样，他低头一看，却看见自己和椅子接触的那一端已经完全变得柔软而漆黑，宛如黑泥一样沾在了椅子上。
而他整个人也突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感，好像耳边的耳鸣和呢喃越来越明显，就连他眼前所看见的东西也愈发重影。
但感觉到艾利欧格在打量向这边，似乎是在疑惑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费舍尔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
“……没什么，只是太……舒服了。”
艾利欧格微微一愣，随后坏笑了一下，似乎是将这句话当作了赞赏，就连身后的尾巴也翘立起来，
“你嗷……”
“费舍尔老师，费舍尔老师，我找到……找到基座了！”
也正是此时，楼下很快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刚要说什么的两人表情微微一变，同时看向楼梯的方向。

第81章 开始
此刻听到楼下传来的声响，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便快速将自己身上的衣物给收拾整齐，但身后那已经开始扭曲畸形的身形却难以恢复人类的原样了。
“要我帮你吗，费舍尔？”
也就是此时，他的脑海之中又一次出现了那稚嫩的声响，费舍尔微微一愣，便同样在内心之中问道，
“你能帮我吗，丘比特。”
“可以……但是……”
“但是？”
“但是，费舍尔要说爱我才行。”
不是，按照迦勒&#183;乌兹的说法，这意识的深渊不是也应该是自己的一部分吗，难道说自己就这样自恋，所以才让他自身异化的意识变得这样古怪么？
“丘比特，你并不是真正的赫莱尔，你只是……”
“不能说吗？”
“踏……踏……踏……”
阶梯上茉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而费舍尔也不得不瞥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不断异化的部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才和艾利欧格做过，还是因为先前将迦勒&#183;乌兹给“记录”的混乱在他体内进一步蓬勃生长，所以让他现在对身体的控制愈发脆弱，他也只得在脑内对着这虚幻的丘比特妥协道，
“好，我最爱丘比特了。”
“我也最爱你了。”
不过还好，脑内的话语并不会为别人所听到，所以说不说都无关紧要罢了。
但费舍尔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好的想象，因为按照迦勒&#183;乌兹的说法，这意识的深渊本就应该是他阅读完灵魂补完手册之后获得的力量的一部分，不理会它也没关系，可现在它似乎对那混乱的力量也有了一部分操控的手段……
难道是因为自己与它交谈带来的后果吗？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迦勒&#183;乌兹就应该写清楚不应该和它说话才对。
丘比特也信守承诺，费舍尔身后那好像融化一样的一部分身体一点点变得凝实起来，他也顺势从刚刚的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地要将桌子上摊开的灵魂补完手册给收起来，但一眼看去，桌面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手册的影子。
身旁的艾利欧格哪怕常有好胜心，却对现在上来的茉莉兴致缺缺，或者说，她依旧对除拜蒙以外的其他淑女没什么敌意，就好像其他人和她无关那样。
连带着，因为她刚刚才吃饱喝足，所以此刻的心情也还不错，看着费舍尔站起身子来整理自己也一点不恼，只“咕噜咕噜”地看着他整理衣物。
“费舍尔老师，我……我找到基座了。”
没过多久，气喘吁吁的茉莉就从楼梯口中上来走向图书馆尽头，但这地方的通风太好，所以越是往里面走，里面温温暖暖的硝石味就愈发厚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起来了一样，让她不由得挥手扇了扇自己的鼻前，
“费舍尔老师，你们……你们刚刚在这里干了什么？”
感谢母神吧，与恶魔行事的时候气氛与其他种族时是那样截然不同，竟然让可怜的茉莉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此地发生之事，她或许只是突然觉得艾利欧格的心情变得不错了一些。
当然，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放到时间上也同样如此。
茉莉甚至都难以想象在刚刚他们寻找基座的时间之内他们都会行那事，所以思路压根都没往那方面去靠。
她毕竟经验还不丰富，看不到床就以为无计可施，殊不知对真正饥饿的恶魔而言哪里都是餐厅。
“我们刚刚在研究嗷。”
“研究？”
“啊，研究战术……”
看着眼前傻乎乎的有些可爱的鲸人种，艾利欧格内心中也不禁对她多了一些好感，还没等费舍尔开口，她便主动做起了解释，
“我们刚才还在想怎么把基座破坏呢，但因为不清楚基座的具体性质，只能靠费舍尔的回忆来做假设嗷……不过现在你已经找到了基座就好办一些了，我们下去看看。对了，杀千刀的拜蒙把那东XZ在哪里去了？”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看着身边那又开始打哈欠，面如常色一本正经开始扯谎的艾利欧格，他很快发现，这家伙身后的尾巴末端的一小截正在呈现逆时针地微微晃动着……
嗯，现在费舍尔才发现，这是这位恶魔猫猫撒谎时有的小动作。
“啊，基座就在……嗯，总之，费舍尔老师你们跟我下去看看就知道了，他们都已经在那旁边了。我解开了一个机关才打开的！”
茉莉一边向后走了几步，一边有着骄傲地如此说道。
艾利欧格和费舍尔都有些意外，尤其是艾利欧格，她看了一眼费舍尔又看了一眼茉莉，啧啧道，
“感觉拜蒙的老家对你们完全没有秘密啊，一个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的门禁给破除了，你这个鲸人小姑娘更是将她藏东西的地方都给挖出来了……”
“嘿嘿，其实只是碰了一下就打开了……而且，我叫茉莉，艾利欧格魔神。”
艾利欧格点了点头，因为先前她就听过费舍尔呼唤对方的名字，
“我知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在圣纳黎……而且，当时我就觉得你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应该是错觉吧。走嗷，我们去看看那基座是怎么个事……”
“……”
等到茉莉带着费舍尔和艾利欧格下楼的时候，刚好看见了倚靠在门扉处的西迪，他只扫了一眼艾利欧格便只微微一笑不再说一些其他的。
现在的艾利欧格肉眼可见的神清气爽，压根不需要他动用自己的能力去打量，也只有茉莉这个才刚刚脱离雏鸟身份的小笨蛋看不出来而已。
而死亡卿和埃姆哈特此刻都正站在那一副“费舍尔巨型睡眠肖像画”之前，只是对比先前，此刻那地板之上不知是怎么做到地打开了一个边缘平整、差不多能容纳一个人宽度的圆形孔洞。
那孔洞直直通向地面之下，即使他们才刚刚下来也能感受到从那孔洞之中源源不断渗透出来的恐怖气息。
埃姆哈特眯着眼睛看了费舍尔一眼，随后又满脸狐疑地重新飞到了他的肩膀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他才看了一眼茉莉和艾利欧格，凑到了费舍尔的耳边低声问道，
“真的假的，刚刚这么点时间你也要做？你真是让我瞠目结舌啊！”
还是埃姆哈特对费舍尔熟悉，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刚才的情况，而且语气还有一点颤抖，
“你疯了，这可是拜蒙的老巢！你和茉莉在艾利欧格的城堡里做也就做了，还敢带到她家里去，以你和她的关系，你是真的勇啊，你不怕……”
“你怕了？”
“我……”埃姆哈特突然被问住，随后原本就红的书封便愈发红了，甚至于嘴巴里都开始冒出了文字的金光，“我怕甚么，做坏事的是你，可不是我！我看你是和拜蒙待久了，真当她是吃素的了，你等着吧你！”
这家伙虽然平日口头上什么都要提一嘴赫莱尔，哪怕是出去因为下雨被水淋了恐怕都要怀疑是赫莱尔的错，到了这种关键时候却又一句话也不敢蹦出来了。
一想到赫莱尔，费舍尔的表情也微微一滞，但很快他便又恢复了平常，看向了那大开的孔洞，以及从中一点点逸散出来的猩红色雾气。
这气息……
的确是那个基座没错了。
“先前我就感觉那东西就在这附近的下面，然后我就在这里找了好半天，直到我发现一幅画的后面有一个暗格，我就是用那个暗格打开的这个孔洞。”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便问了一下刚刚茉莉说的到底是哪一副画，茉莉回头去找，结果却是站在孔洞旁边很远的地方的死亡卿拿出来给他的——霍兰刚刚也在打量这幅画。
一边递给费舍尔，他还补充了一句，
“这后面除了暗格，还有拜蒙魔神留下的一句批注，但我看不懂这是什么文字。”
“批注？”
费舍尔先是扫了一眼死亡卿，不知道他为什么离那孔洞这么远，随后才看向手中的画作，上面画着一副他完全看不懂的画面。
上方，他看到了一个面容慈祥、模样怪异的……人的雕像？
那雕像全身上下是木质的，手中立掌，捻着一个古怪的手势盘坐在莲花上，身上还披着一身金紫色的锦绣衣袍，好像居高临下地望着费舍尔。
而在那雕像的上方，绘着一个异世界的文字，那种方方正正的模样，似乎是亚人娘控那里的文字？
上面写着：“佛”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没理解这副画面的意思，只好转过背面来，这幅画和赫莱尔留下的其他画都截然不同，它没有标题，反而还有一个……魔法留下的机关暗格，似乎便是那魔法激活的存放基座的孔洞。
那魔法并非是恶魔的魔法，反而是人类最正统的魔法，但这个魔法的水平深不可测，应该不是赫莱尔落下的，不然以费舍尔对魔法的了解，他不可能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感受不到这个魔法。
而在那魔法的下方，赫莱尔用天使的文字亲笔写下了一句话，也就是死亡卿说的那批注，
“你终于来取回你自己的东西了。”
“……”
因为有翻译圣物的存在，费舍尔才能看懂这上面的文字，埃姆哈特也能，只不过他因为害怕赫莱尔从而连一幅画都不敢去看，所以在他和艾利欧格下来之前茉莉和死亡卿应该都读不懂这上面的意思。
费舍尔将上面的语句念了出来，而茉莉又惊疑地出声道，
“等等，费舍尔老师，这基座……原先是你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它是因为灵界污染的存在用凤凰种全族形成的。但我先前确实与它有过渊源，或者说，赫莱尔希望我将基座取走，所以才写下这句话的？”
费舍尔又将这幅画给翻过面来，嘀咕道，
“而且这幅画的正面绘画的可能是转移之人他们世界的画面，我并不认得这上面是什么东西，对了……西迪魔神，你认识这上面的文字吗？”
他想起了身为亚人娘控挚友的魔神西迪，所以准备将这东西展示给西迪看一眼，结果他看都没看，就无奈了魅惑的面容，摊着手说道，
“小子，她和我交朋友的时候用的是南大陆语，从来没教过我她本身的语言。先前她将那个开启她秘宝的符文交给我的时候我还问过那符文的意思，但她也只是笑了笑，没告诉我……她压根就没想过要教我她的语言，而且我猜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语言是怎么写怎么念的。”
“……”
的确是这样，那群转移之人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被神话种们视作祸害，光顾着逃命都来不及，怎么还有机会去传授本地人自己的语言？
这不等于是告诉所有人“哈哈，我就是你们要杀的转移之人，快来抓我啊”吗？
费舍尔没有头绪，只能在茉莉那有些迷糊的目光之中将这幅画暂时放下，准备走上前去看看那孔洞，此时旁边的死亡卿却突然开口对他说道，
“等一下费舍尔，别再往前去了，那东西会催动我们身上的混乱，刚刚我就感觉到我的死亡补完手册变得更加躁动了……我倒是没什么事，但是你……如果我没看错，你的补完手册已经消失，进入你的身体了吧？”
“……”
费舍尔停在了原地，随后他才忽而发现，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托着画框的那只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畸变，逐渐开始变成流体的模样。
他默不作声地退后一步，顺带着将那托着画框的手藏在身侧。
而茉莉却还未忘记拉法埃尔让她来这里的理由，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死亡卿话语中的新名词，“补完手册”。
那东西会是费舍尔老师探求的“铤而走险的道路”吗？
“费舍尔老师，你……”
“茉莉，艾利欧格，我和霍兰都无法靠近那基座，你们看看有办法能将那基座取出来吗？能操控运用它是最好，实在不行，摧毁它也可以……”
茉莉扫了一眼费舍尔诡异地放在身侧却一直托着画的右手，她抿了抿唇就要上前一步，但费舍尔的话语又猛地传来，制止了她向前，
“茉莉……只要让那基座脱离赫莱尔的掌控，那两位魔神就会重回封印状态，那时拉法埃尔的危机也能解决，你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茉莉抿了抿唇，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随后也没再向前。
费舍尔老师还没走到那一步，如果自己抓紧时间去帮他的话，也许费舍尔老师和拉法埃尔最后都能安全的……
她连忙转过头去看向身后那深不可测的孔洞，而艾利欧格已经蹲在那旁边打量许久了，而这时她的观察已经有了结论了，
“下面有拜蒙的生命结界，如果能将那结界破坏那基座应该就能取出来了，但拜蒙的阶位很高，破除它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我们这边……”
艾利欧格扫了一眼茉莉，又伸出了自己的手，看着眼前的茉莉说道，
“我的体内有混乱的力量，你提供你身上那精纯的拉玛斯提亚的力量，我们一正一反，应该能加快进度。”
“哎哎，拉玛斯提亚大人的力量？我吗？”
“咦，你家里人没和你说过吗？你该不会以为生命力是能随便赋予别人的吧？”
“我的赐福？那我往里面输入生命力就可以吗？”
“谁知道你们鲸人种的……反正，你的力量的确属于拉玛斯提亚没错，这样肯定能行。”
看着艾利欧格和茉莉同时伸出了手对准了深不可测的孔洞，刚要开始破除拜蒙留下的结界，费舍尔的内心却突然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身后那倚靠在门扉上的西迪好像感受到了什么，苦笑着举起了手发言道，
“那个各位，有一个坏消息你们要不要听？”
费舍尔转过头去，便看到他眼中氤氲的粉红色陡然变得极其明亮，旋转起了奇妙的符文，似乎正在和远处的什么东西遥相呼应。
也就是在同时，求知门也好像微微震颤了起来，将地面上散落的画框颤得狂抖。
艾利欧格脸色一变，回头看向外面说道，
“不可能，这是传送门启动的声响，但我们……”
西迪无奈一笑，摊着手对着他们说道，
“所以啊，别因为我是男性就忘记我和伴侣巴巴托斯的关系呀。我忘记提醒你们了，我传送门的位置巴巴托斯也是知道的。既然他想要开启我的传送门，也就意味着你们破坏他们传送门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啧！”
艾利欧格皱着眉头站起身子来，连忙走到西迪的身前对他认真说道，
“西迪，拒绝他们进入……这辈子我没求过你什么事，只有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们。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是被拜蒙所利用的，哪怕你帮他们，拜蒙那畜牲也不会放你们自由的。这是一场她的游戏，你们和我们都是棋子，你一定……”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别这么严肃嘛，艾利欧格……”
西迪说着，余光却看向了艾利欧格身后的费舍尔，随后，他也魅惑一笑地说道，
“你是我的挚友，你的男人也是我另外一位挚友的后辈，我不会不帮你们的。我已经拒绝了巴巴托斯的进入，但你知道，我哪怕是本体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我只能将他关在门外很短的一段时间，而且我拒绝他也会让他知道我已经醒来，他会更加急切地要进来这里，你们要抓紧时间喔～”
“……谢了，西迪。”
艾利欧格伸手锤了西迪的肩膀一下，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跑向茉莉，对她说道，
“快点嗷，用尽你吃奶的力气赶紧把这结界给破除了，那两个本体跑出来的家伙可马上就要来了，就我们现在这个状态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我倒是没什么事，你们要是不想死就赶紧的！”
“哦……哦！”
茉莉闻言也紧张起来，连忙闭上了眼睛催动起了自己的赐福。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使用过自己的诅咒了，乃至于诅咒的力量都在她身上快要消失了，艾利欧格说的应该也不是这份力量。
在茉莉和艾利欧格全力破除赫莱尔的结界之时，那倚靠在门扉上的西迪脸色也愈发苍白，似乎正在全力阻止他的丈夫破门而入，但以他的能力而言显然十分吃力，整个求知门的颤动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旁边的死亡卿依旧兴致缺缺，因为这件事其实真要说的话其实与他无关。
而随着整个王朝的颤抖，那悬挂在墙壁正上方的费舍尔的画像也开始扣动起墙面，发出一声声“哒哒哒”的脆响。
宛如蓄势待发的发令枪那样，征兆着某些事情的开始。

第82章 不死之咒
随着艾利欧格和茉莉两道分别来自于混乱与秩序的力量朝着下方赫莱尔的结界灌输而去，封存基座的大门也愈发敞开，向外面的存在展示起了它恐怖的存在。
大厅中央深不见底的孔洞变得愈发幽深，并从中蔓延出一抹稀薄的红色雾气，任何人在看到那雾气的瞬间都寒毛炸起，好像某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盯上了他们那样。
“唔……”
茉莉对此的反应尤其强烈，在不知不觉之中，她的头发又开始变得漆黑，好像从那雾气之中，她听到了一点毫无神智却意义明确的呢喃声。
她听见那红雾的呼唤，像是要拖拽着她靠近那孔洞之中，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什……什么？”
她听懂了那迷雾之中呢喃语句的话语，但却不理解其中深刻的内涵，她全力输出精纯生命力的动作稍稍停顿了片刻，为那如梦似幻的红雾所吸引了注意力。
“喂！鲸人！专注一点！现在可不是在上课！”
“啊……啊！抱歉！”
茉莉如梦初醒，连忙从那红雾之中传来的毫无神智的语言之中回过神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拜蒙的结界上，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身边艾利欧格，
“艾利欧格魔神，你……没有听到什么存在在说话吗？”
“你是说那红雾里面无意义的呢喃？别理会它们，那些声音是来自于灵界的【污染】的，当心脑子被那些杂音给烧坏掉。”
“嗯……”
奇怪，无意义的杂音，可是那红雾明明是在说话啊……
茉莉没来得及分析艾利欧格听不听得懂那红雾说的内容是什么，因为下一刻，整个王朝的震颤声都开始变得更加明显起来，就像是在地震那样，连同黑色礁石下布满母神封印的岩浆都开始躁动地沸腾起来。
死亡卿站不太稳，连忙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无奈地说道，
“等等，你们恶魔每次动用传送门都会出现这种情况么……这么吵和慌，难道其他的魔神不会有意见吗？”
倚靠在门扉上的西迪香汗沾惹了满身，他也虚脱得身体发软一点点滑动着坐在了地上，但即使这样，他还有闲心去回答死亡卿的问题，
“当然不可能，这只是因为我拒绝了巴巴托斯的进入，而他强行破门所产生的现象……本质上来说，这可是我和他的力量在直接对抗，家暴哦，小子，很可怕的啦～”
“……”
死亡卿挑了挑眉，而费舍尔却从西迪那愈发难以支撑的状态猜测，他抵抗巴巴托斯他们进入的力量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再怎么说，现在的西迪满打满算也就十三阶位，他们那边同时有两位十八阶位的魔神，他能支撑几分钟都算是不错的了。
“各位，我要顶不住了哦，再坚持下去我的灵魂就要损伤了……我倒数二十个数，他们就会进入王朝了。二十，十九……”
“你就这点本事吗，西迪？！你先前不是还和我吹嘘你把巴巴托斯治得服服帖帖吗？怎么现在连两分钟都顶不住嗷？！”
艾利欧格看着孔洞之下才刚刚开始破解的结界，忍不住咬着牙回头骂了一句，而西迪也无奈一笑，捧着脸中断了计时说道，
“那是在床上啦，在寻常时候我可……”
费舍尔却不能再让他们浪费时间了，他思考了片刻便立刻准备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我去爱欲门看看能不能拖延时间，你们尽快将基座取出来然后将他们重新关回封印里面……”
“不行！”
“不行！费舍尔老师怎么可能同时拦得住他们两个！”
这话一出，艾利欧格和茉莉同时停下了手中破解拜蒙结界的过程，尤其是艾利欧格，她直接站起身子来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对着他十分严肃地说道，
“你一个人去肯定不行，简直是找死……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和你一起去，让他们在这里继续破除拜蒙的结界，然后尽快把基座取出来。”
“两个十八阶位的存在，多一个少一个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有，我和阿加雷斯巴巴托斯都认识，我说话他们肯定会听，说不定还能将拜蒙的阴谋给他们说明白……再不济也能多拖一会。你一个人去，你和他们熟吗？”
“那这边……”
“交给西迪和茉莉，他们两个……”
西迪无奈地举起了手，微笑着说道，
“各位，我们可是提前说好了的，我是中立的，我可不会帮你们的。”
艾利欧格头上青筋暴起，尾巴后面的火球也越来越大，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她瞬间出现在了西迪的面前一把子将他扯了起来扣在了墙上，愤怒地说道，
“西迪！我都已经和你说过几遍了，这是拜蒙的阴谋，不是帮不帮你丈夫的事情。而且你都已经帮了我们阻拦巴巴托斯了，你难道还要在这里矫情帮不帮我们第二次吗？又不是让你正面去对付巴巴托斯，就是帮我们对付一下拜蒙的结界都不行吗？”
西迪氤氲的粉色眼瞳只是看着眼前的艾利欧格，他的微笑一如既往，依旧不为所动，
“艾利欧格，我们说好的，而且到目前为止，我都是听的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拜蒙虽然名声在外，其实和我，和你原本都八竿子打不着。你是我的挚友，阿加雷斯也是；那小子是我的后辈，巴巴托斯是我的丈夫，两边都已经扯平了，我无论帮哪边都不对……
“而且本质上来说，这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参与进来也是为了帮你的男人。我为你感到高兴，所以才全力帮你们拦住巴巴托斯……况且，你们那边不是还有一个人能用混乱的力量吗，干嘛找我，找他也行啊。不然他来这里干嘛，来旅游的吗？”
西迪笑眯眯地看向那靠在墙边的死亡卿霍兰，艾利欧格也转过头去看向他，而西迪也继续了他的倒计时，
“八……七……”
“我……”
霍兰微微一愣，随后和费舍尔对视了一眼，在他那一双黑色的眸子里，费舍尔读出了他为难的迟疑。
费舍尔知道此刻他为什么会犹豫，回想一下死亡卿跟随着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他是为了寻死才来到这里的，换句话来说，现在费舍尔面对的一切其实都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什么拜蒙、什么灭世预言、什么修罗场、龙廷的危机，都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你费舍尔的爱人朋友，而他只是一位和费舍尔见过两次面的合作者而已。
你拿走我的补完手册，而我如愿以偿地去死，就这么简单。
可现在的问题是，刚刚的死亡卿已经说了，越靠近基座，他补完手册上的混乱就会被引动而增长，所以不仅他自己离那地方很远，他还要警告费舍尔离那地方很远。
本质上而言，他本来就没怎么读那补完手册，就算靠近了增长也增长不到哪里去，可关键就在于，死亡补完手册的混乱会让他距离追求死亡的道路越来越远，这也是他告诉过费舍尔的事实。
而现在西迪不愿意帮忙，如果要帮费舍尔来替代艾利欧格，他追求最终的死亡会愈发困难……
更何况，他已经大致猜到了先前想要和自己说的事情：恶魔王朝内没有能帮他去死的东西。
这短短一秒的对视，费舍尔便已经了解了死亡卿此刻不动的原因，但他身后的艾利欧格却忍不住了，立刻对着他说道，
“对啊，你这家伙不也是补完手册的拥有者吗，你……”
“艾利欧格，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一个人去就好。你们抓紧时间，我将一切全盘托出，应该也能拖延一段时间。”
但费舍尔却没有强人所难，死亡对于霍兰的意义是别人所不能理解的，在现在费舍尔拿不出任何替他解决思不死的方法时却就要让他为自己付出，这显然是没有根据的。
“四……三……”
“你认真的嗷，我看你是活腻了！”
艾利欧格放开了眼前还在进行倒数的西迪，而费舍尔却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他便轻轻将肩膀上的埃姆哈特给放下，整个人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朝着爱欲门的方向赶去了。
“费舍尔老师！”
“哎呦！费舍尔，你带上我啊！哎呀！都怪拜蒙这杀千刀的家伙！我真是……”
“二……一……”
埃姆哈特在半空中看着费舍尔消失在原地，而身旁脸色有些苍白的西迪也念完了最后的两个数字，随着倒计数的结束，整个恶魔王朝的震颤声都停下了，连带着外面岩浆的涌动、那些小恶魔嘈杂的叫声全部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感觉到了，在王朝的上方，有两个极其恐怖的存在降临在了爱欲门西迪的宫殿之内。
没了人类世界藏身的束缚，再加上刚刚他们才和西迪想要关上门扉的意识较量过，现在的他们在自己的老家之内便再也无所顾忌，将他们原本最恐怖的、最具有压迫力的力量释放了出来。
两位魔神，此刻就在他们的上方。
拜蒙的宫殿之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而茉莉则抿了抿唇，即使脸色苍白而面色发软也依旧毫不犹豫地跑回了那孔洞的旁边，用尽全力地对着那结界输送自己的生命之力。
因为她明白，对那独自前往阻拦两位魔神的费舍尔而言，此刻这边快一秒钟，那边费舍尔活下来的概率便会多一点。
连带着，她还大声呼唤起了身后的艾利欧格，只是声音之中已经带起了极其慌乱的哭腔，
“艾利欧格魔神！！快啊！你还在等什么！？”
“……啧！”
艾利欧格脸色不愉，却也没时间去清算此刻让她不如意的死亡卿和西迪了。
其实真要算下来，她也知道这两位于情于理都没有帮他们的道理，不能因为不如愿就置气，只是此刻危机在前，慌乱之中有了一点芥蒂却也寻常。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也如茉莉所想的那样连忙回头，准备接着破除拜蒙的结界。
而一旁，倚靠在墙面上面无表情的死亡卿，此刻也正望着费舍尔消失的门扉，看着停留在那里急得如陀螺一样打转的埃姆哈特，看着那待在孔洞之前，即使脸色苍白依旧竭尽全力地要破除结界的茉莉，以及那一言不发忍耐住怒火的艾利欧格魔神……
他们当然都是为了费舍尔，这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此时此刻，不知为何，霍兰的内心之中却突然多出了一抹对于费舍尔的……羡慕。
他突然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自己当时为何要离开家乡。
是因为饥饿？是因为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爱的姑娘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中年男人？是因为要躲避西大陆东边连绵不休的战乱？
过得实在是太久了，但他却对自己为何要死而记忆深刻。
因为……
“咔哒……”
他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香烟点上，随后犹豫片刻之后，他深吸了一口烟草的清香，因为这里的硝石气味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然后，在艾利欧格抬起手准备继续破除结界的时候，他快步走了过去，捂着自己的胸口蹲在了她们的对面，伸手穿过了那猩红色雾气与烟草雾气所缠绕的薄幕，他低声说道，
“艾利欧格魔神，你快去吧，我和这位祭祀大人来破除结界。”
艾利欧格微微一愣，随后身后的尾巴摇晃了一下，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给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视线，随后猛地一下站起身子来，朝着外面猛冲而去。
“轰隆！”
西迪依旧笑眯眯地坐在地上，随后只是吹了一下口哨，也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站起身子来，
“好了好了，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们了，我也应该和我丈夫团聚去了……当然，是在一切结束之后。告辞，两位小家伙。”
“……”
死亡卿和茉莉都没回应他，只是都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结界上。
随着死亡卿拿出胸口处自己所绑定的死亡补完手册，在那猩红色雾气的萦绕下，他体内的不死混乱愈发躁动不安，好似附骨之疽那样被催动起来。
他能感觉到，死亡的赫鸦离他越来越远，对他也越来越抗拒了……
死亡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却也很快将之抛诸于脑后，和茉莉一起破坏起了拜蒙的结界。
……
……
此刻，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的恶魔王朝的好胜门内，那艾利欧格的城堡之中，原本放在床头柜上十分安静的一封信件，却不知何时像是起风了那样地摇晃落在了地上。
而落在地面上也还不消停地，那信件之上，原本写满了对艾利欧格感激之辞的黑色字迹就像是被水所晕染了那样一点点模糊着散开，直到那黑色的墨迹越来越大，化成了一滩水那样宽阔……
“啪嗒！”
下一秒，一只缠满了绷带的、形同枯槁的手便从那墨迹之中猛地探出，牢牢地抓住了旁边的地板，将之借作了借力点，一点点地攀爬向上带着他的整个身体从那墨迹之中爬了出来。
“嗬……嗬……嗬……”
那缠满绷带的人影不断喘息着，随后猛地一张嘴，便将腹中的一只金属制成的羽毛笔给吐了出来。
那羽毛笔身上缠绕着一抹诡异的灵光，似乎是某种天使锻造的圣物。
“哈……用这个圣物可真是……难受啊……但好歹是进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此人正是躲藏在外面扎营的另外一位不死的人类，所罗门。
“好了，那么，那东西在哪里呢？象征门后首柱的印记……”
所罗门环绕了一下四周，用他那凹陷下去的鼻子不断嗅探着，直到好一会，他才看向了那一片狼藉的床铺上被随意放在一边的其中一个枕头。
就藏在那！
他的眼前微微一亮，随后连忙跑过去将那枕头拿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将之撕开，让里面的鹅毛全部乱飞起来。
而最后的最后，他也终于在那鹅毛中间，看到了一个散发着赤红色光芒的石头印记，类似于钥匙形状。
“太好了！找到了！这最后一个！这最后一个啊……”
所罗门几乎快要落下泪来，他像是捧着某种宝贝一样将之贴在自己好似皮包骨的胸口处，随后宛如疯癫一样推开艾利欧格宫殿的大门，朝着外面跑去，来到了艾利欧格的庭院之外。
看着外面那已经被费舍尔丢在地上的木牌子，他恨得牙痒痒地一脚踩在了那木牌子上，随后说道，
“哈，王朝里的魔神这么多，就你一个要把宫殿用结界锁起来……没料到吧，我还是能够进来，哈哈……哈哈……”
“她锁着门只是为了不让她自己的本性影响别人而已，所以，她才将在这门牌上设下结界，只有她和拥有她印记的人才能进入。”
所罗门的高兴突然戛然而止，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那笑眯眯的女声，他浑身一颤，身体比思想还要迅速地就猛地一下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对准了身后还未看清楚身形的存在颤着声音说道，
“拜……拜蒙大人，我……我已经依照您的吩咐，这几千年来，除您之外的九扇门，我都进入了其中取回了首柱的印记……我真的是很努力很努力，这……这就是最后一个了，您请过目……请……请过目……”
“哦哦，我知道的，你为此死了有上万次吧。虽然其他魔神的宫殿没有像艾利欧格这样设下拒绝进入的禁制，但里面的机关、陷阱和魔法可是数不胜数……”
所罗门匍匐在地上，感受着眼前人影的愈发靠近，他头也不敢抬，只是双手捧起了那散发着赤红色光芒的印记，只笑着说道，
“您……别打趣我了……您应该知道的，对我这样的不死之人而言……只要能死……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也是，因为你们忘了为什么要活，因为让你们活下去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因为不死是一个诅咒，它能让你们无数次地回到被赋予它时的身体状态，也让你们的心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再不能接受任何新的目标、新的感情、新的存在……”
所罗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好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却因为连哭泣的动作都好像忘记了，只能任由身体随着内心那种绝望和无止境的痛苦抖动……
他不再说其他的，只是将那捧起的印记捧得更高了，随后，他用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卑微地对着眼前的人影说道，
“拜蒙大人……我已经完成了你说的任务……请……请赐我一死吧……”
“不急，所罗门……”
“……您……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请说，我一定会去做的，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只要我能……”
所罗门愣愣地抬起头来，入眼的，却是那赤着足却微微漂浮从不沾地的洁白存在。
她一身圣洁的长袍，容貌绝美，头上的王冠也散发着如天堂指引世人的福音之光。
她的笑容慈祥又温柔，好像是这世间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光那样……
却见她竖起了自己的食指，笑眯眯地制止了所罗门要说完最后的那一个“死”字，像是那个字太不吉利，像是那个字太无情而残忍那样。
“嘘……”
“是……是，请您吩咐我……”
所罗门再次将头磕在了地上，但那捧起艾利欧格好胜门首柱印记的双手却依旧高高抬起，不曾放下过。
“我的确还需要你做最后一件事，但我以‘拜蒙’之名保证，这的确是最后的一件事了。而且，它非常简单。”
“是……是，请您吩咐我……”
拜蒙不仅没有收回他奉上的印记，反倒是如天使那样轻轻从手中拽出了一个同样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印记，将之轻轻地落在了所罗门的手心上。
感受到那清凉的印记入手，所罗门的身形也不禁再微微一颤，而拜蒙的声音也再次传来，
“拿着这些印记，就能打开它们对应的十扇大门，这是一个仅有四位君王与六位门后首柱才知道的奥秘。而你的任务也很简单，我要你，将这些门依次打开，然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能做到吗，所罗门？”
所罗门那捧起的双手一点点握紧，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要将脸埋在泥土里，好几秒之后，他才一字一句说道，
“我……保证完成您的吩咐，拜蒙大人！”

第83章 何乐不为
“嗡嗡嗡！”
就在那洁白沙子与粉红色气氛围绕的爱欲门之中，随着那不断影响着整个王朝的剧烈震颤一点点恢复平静之后，那不知道沉寂了多久的西迪堡垒的大门也不受控制地徐徐敞开，从其中如潮水般地泄露出了恐怖的力量气息来……
空气中爱欲的气息夹杂着那些小恶魔与恶魔侍从们恐惧的味道，被突然产生的缕缕微风所抓取着拿回到了西迪的堡垒之前，让刚刚走出门扉的两道身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起了这里的变化。
来者，正是从地面之上透过传送门来到此处的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两位魔神。
阿加雷斯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随后才对巴巴托斯说道，
“西迪的灵魂已经离开本体了，在这里我没闻到他灵魂的味道。”
“……从我们被拒绝进入的时候，你不是就已经知道他已经醒了么？”
“呵呵，那你可真是幸运，那个费舍尔只是喜欢淑女，而不喜欢男性，不然谁知道西迪不让你进门到底是在下面偷偷做一些什么坏事呢……”
“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的，阿加雷斯。”
“呵呵……”
巴巴托斯的表情不太好看，就连和阿加雷斯说话都有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气味。
饶是谁遇到这种情况，就是你要赶回家你的伴侣却把门给关上了不让你回来的这种情况，恐怕谁都会猜疑下面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人类以及其他种族是如此，身为魔神的巴巴托斯也逃不开这简单的想法。
只不过他好歹知道西迪与艾利欧格的关系，如果艾利欧格醒了，那他大有可能是被艾利欧格唤醒的。
巴巴托斯也想要快点找到西迪，但在那之前，他和阿加雷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那个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肯定也来到这里了，只不过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他在哪，好胜门么？”
听到阿加雷斯的疑问，巴巴托斯一言不发，身边无形的微风却猛地扩散而去，那宛如使者一样的风很快就穿越了各个门扉之后的区域，感知起了任何可疑的行踪。
“呼呼呼～”
没过几秒，巴巴托斯的手轻轻一捏，一道有所感应的风就飞回了他的手中，在其掌心内呈现漩涡状，似乎正在告诉着他什么，
“不，他没在好胜门，在表现门……哦，不对，哪怕是感知到了我们的气息也依旧不逃跑，反而是向我们这边来了么……”
“……”
阿加雷斯没应声，只是足尖轻轻点地，随后整个人便漂浮着向表现门的方向而去，身后的巴巴托斯也快速跟上。
他们都没有急切，因为在巴巴托斯报完费舍尔的位置之后，他们两人就同时感受到了费舍尔在爱欲门通向表现门的位置处不动了，似乎是在等待他们。
可即使如此，这点距离对于他们两位十八阶位的魔神而言也就是几步的事情，没过多久，他们便跨越了如此漫长的距离来到了爱欲门的边缘处。
遥遥的，他们两个在岩浆与礁石之中行走的身影就进入了那站在表现门门口的费舍尔眼中，哪怕是相隔快千米，那两位魔神的身影快要变成两个小点的身影却依旧紧紧地攥住了费舍尔的视线，好像要将身边的一切都给吞噬一样。
正面应对两位十八阶位的存在，此刻给费舍尔的压力不亚于当时在树大陆正面面对桃公那样。
但当时自己还能依靠胸口处蕾妮的印记尝试和她自爆，现在的费舍尔却只能依靠自己了。
“费舍尔先生。”
阿加雷斯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费舍尔清晰地看见她扶了扶眼镜，好像她的眼睛在那镜框的照射下有了重影那样，她背着手和巴巴托斯停在了好几百米开外，打起了招呼，
“上次只是让手下的使魔给你打了一声招呼，没有机会亲自见面，却没料到你竟然直接来了我们的家里做客……是通过艾利欧格的传送门来的吗？”
“……”
费舍尔没回复，而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也不恼，下一刻，他们便已经跨越了千米快要来到他的面前，其间相隔不过几十米，而阿加雷斯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好奇。
她伸手指了指费舍尔的胸口，旁边岩浆的火光在她那兴致盎然的脸上打出了浓厚的阴影，将她那文静的“人类”面庞给衬托得有些阴森，
“我还特别好奇，你的身上既有拜蒙的印记，而且现在离近了看，在拜蒙印记之下艾利欧格印记的气息也没有完全消失。他们两个都将宝贵的印记给了你，以艾利欧格的脾气，难道她没有把你给打死吗？”
费舍尔沉默片刻，随后看向阿加雷斯微笑着说道，
“差一点。”
“……”
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同时微微一愣，还是阿加雷斯首先绷不住地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看着费舍尔说道，
“也不知道那位龙女王知道了这些事情会不会被气死，不过看她现在还被围困你却置她于不顾来这里找艾利欧格就能看出，你对她也不怎么样嘛……也不知道在圣纳黎你是怎么和艾利欧格有了纠缠，又是怎么和拜蒙那个家伙扯上的。”
“……我和艾利欧格也想不清楚你们两位是如何能这么简单地被拜蒙所欺骗的，她所使用的基座根本无法将你们从母神的封印之中救出来。她给你们的自由和许诺都是虚假的，也难得你们在弱小的人类世界里潜伏这么久。”
“是么……”
即使费舍尔说完了这一切，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的脸上却并未露出任何神色来，好像完全不为所动那样。
而巴巴托斯更是直接地摇了摇头，说道，
“你在拖延时间，或者说，你以为就凭你现在偷偷镌刻的那点魔法能击败我们？”
“……”
费舍尔一言不发，但就在他的身后，那链接爱欲门与求知门的巨大隧道之中，一道道黏稠的阴影不断地在墙面之上旋转着，在其中镌刻出了宛如万花筒一样的魔法纹路。
而那些阴影全部都连接着此刻站在隧道之前的费舍尔，显然那便是他体内延伸而出的黑泥所形成的好几道神话魔法。
而阿加雷斯则啧啧称奇地打量起了他身后延展出去的那些黑泥，紧接着她便微笑起来，看着费舍尔说道，
“你这么聪明，又对拜蒙那么了解，那么就应该知道，我们两个的目标就是你的那位红色龙人种，而且之所以我们等待了这么久都没有直捣黄龙地去将她抓住杀死，就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是的，费舍尔一直都知道，拉法埃尔是开启灭世预言的关键，而他们就在等待那预言来临的时机。
只不过他们可能并不知道灭世预言，那么赫莱尔告诉他们的时机是什么呢？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内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因为下一刻，阿加雷斯便轻声开了口，
“我们等待的时机就是现在，等待着你体内的混乱茁壮成长，能将那位龙人种身上背负的费马巴哈的赐福给夺走……”
“！”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身体却在此时此刻提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下意识地暴退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喘息着退到了隧道之中才发现阿加雷斯身边的地面全部都开始变得扭曲，好像活过来一样长满了血肉和触手。
“来吧，让我们带你回去，我让你和你的那位龙人种女朋友团聚，然后我们的事情就此结束，我也和那群人类渣滓待够了，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阿加雷斯口中的舌头修长地从唇中探出，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好像她身体内某种力量也和此刻费舍尔体内的混乱所排斥，从而产生了对抗。
那是生命混乱的力量。
“谨慎一点，别忘了费马巴哈的下场，全力出手，免得夜长梦多……”
“……我晓得。”
巴巴托斯轻声开口，提醒阿加雷斯注意前车之鉴。
他们当然还记得，参与了神话战争被来自海洋的破坏神打得受伤的费马巴哈回到龙廷时面对魂灾时的场景。
虽然他的失败是由混乱之强大、他还受了伤状态不佳所直接导致的，但他们都知道，如果龙神谨慎再谨慎，没有一开始时将那由一位转移之人引起的灾难看轻，那么他至少是有很大的概率能活下来的。
世界树因为混乱而死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只是费马巴哈自负地认为是因为他将世界树的树根给窃走导致她不敌混乱的，他的自负将他的力量放在了首位，从而忽视了那力量本身。
甚至于到后面听闻桃公借助那力量能与天之锁抗衡他都未放在心上，因为在他去往树大陆的时候，桃公便已经被神秘人用奇怪的力量所斩杀。
几次三番的忽视终于让费马巴哈付出了代价，不仅他因为其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乃至于他子嗣所创建的一切都化作了乌有。
面对着费舍尔身上此刻蓬勃的混乱，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同时展开了战斗的架势，那毫不给机会的模样让费舍尔压力激增，就像是被赫鸦的死亡所再次追逐一般。
他额间的冷汗直冒，但还是冷静地一边往洞穴之中猛退的同时一边在内心之中疾呼丘比特，让黑泥回到自己体内的同时启动镌刻好的神话魔法。
“嗡嗡嗡！”
“自创神话魔法，梦境与灵魂双环首杀伤魔法一号”
在洞穴中，随着费舍尔的倒退，两道如梦似幻的环首猛地炸响，宛如黑洞一样吞噬起了外面的一切。
“呼呼呼！”
费舍尔已经一路暴退来到了表现门的区域之内，抬眸一看，那从爱欲门通向此处的巨大隧道已经完全被五彩斑斓的灵魂之云所吞吞噬，不断产生了恐怖的吸力。
“嗡！”
可下一秒，一道被风暴所包裹的箭矢猛地射穿了那魔法的一切朝着费舍尔的面门而来。
狂风吹得他额上的黑发杂乱，他整个人猛踩地面，像是陀螺一样在半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可刚刚转过去面对地面之时，一道恐怖的影子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正是狞笑着的阿加雷斯。
她依旧戴着看起来有些书呆子气的黑框眼镜，身材娇小，但两只手却好像被生命混乱的力量催动变得快如雷霆，一上一下地瞄准了费舍尔的脊椎和下体。
而前方的烟尘之中，还有拎着弓箭正在赶来的巴巴托斯。
他们想要把自己给打昏，但不想把自己给直接杀死。
费舍尔读出了他们此刻的意味，因为他能感觉得到他们并未全力下死手，不如桃公那时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全力出手。
这可能是一个能拖延更多时间的机会。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费舍尔的大脑也运转到了极限，思路也变得极其清晰。
“丘比特！”
他已经习惯将脑内的黑泥看作是另外一个存在，虽然本质上来说那就是自己的一部分，但费舍尔发现这样有助于帮他克制黑泥带来的疯狂，因为将之暂时和自己分离开，那么疯的暂时就是它而不是现在急需理智的自己。
他一边唤出了体内意识的深渊，将之包裹在了自己的双手之处，以之来阻挡阿加雷斯的进攻，同时在战斗之中，他还留心着在洞穴之中镌刻下来的另外一道神话魔法，用其阻挡起了巴巴托斯的脚步。
“自创神话魔法，空间与时间（命运）双环首魔法”
“咚咚咚！”
于是，在下一秒，那边洞穴的空间和时间都开始扭曲了起来，而在半空中被黑泥包裹的费舍尔也和阿加雷斯抵抗了起来。
阿加雷斯几乎是瞬间就看穿了那黑泥的性质，她知道那东西会吸取其他存在的灵魂当然不会傻乎乎地与之接触，于是在费舍尔惊诧的视线之中，她的手臂瞬间扭曲，变成了无数根粗壮的、带着神话阶位性质的触手。
这是，生命混乱的力量！
“咚咚咚！”
那些触手宛如长枪、如鞭子，比费舍尔意识所操纵的黑泥还要快速地猛地绕开，抽打在了他的身上，霎那间，骨裂声、肌肉和血液的爆裂声就在费舍尔身上炸开。
那股强烈的剧痛让他的灵魂也不禁为之震颤，理智却为他瞬间做出了最合理的决策，却见他瞬间用黑泥缠绕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倒旋着脱离了阿加雷斯的进攻，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砸在了百米之外的峭壁边缘处。
“咳咳！”
费舍尔趴在地上，血肉被阿加雷斯的触手打得开出了一个个碗口般大小的血洞，他便只能用黑泥覆盖住了那伤口，随后抬眸看向阿加雷斯的方向。
她站在原地，双手逐渐由触手回归原样，随后她扫了一眼身后徐徐从那神话魔法中走出的巴巴托斯，便对着费舍尔微笑道，
“思路很清晰嘛……怎么样，比那个从我这里窃取至宝知识的人类要厉害？她竭尽全力地要从我这里得到用生命混乱进入神话的方法，也不知道临死前如愿没有……”
巴巴托斯走到了她的身边，捋了捋自己那被神话魔法所弄乱的衣袍，看着那在地上的费舍尔说道，
“快点吧，他应……等等，你的脸上……”
巴巴托斯的话语还没说完，他的余光却突然放在了阿加雷斯的脸上，却倏忽发现，她丝毫没有发觉在她的脸皮之上有一小缕黑泥正在那涌动着。
只是因为那黑泥并没有抽取她的灵魂，所以阿加雷斯一时没有察觉到，而就巴巴托斯微愣的目光之中，那黑泥在阿加雷斯的脸上化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和迷你的魔法纹章……
巴巴托斯转头看向费舍尔，便看见了他咬着牙，似乎正在尽全力操纵那黑泥形成魔法。
可是巴巴托斯的提醒已经晚了，因为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那黑泥已经形成了一个由“雷电”和“毁灭”所形成的双环首魔法。
“十环双环首魔法，猎杀巨龙枪！”
“什……”
阿加雷斯看向巴巴托斯，可下一秒，一道硕大的、足以贯穿天穹的雷枪便从她脸颊上的细小一点猛地爆裂开来，瞬间就将她的头颅给吞没殆尽。
“滋滋滋滋！”
巴巴托斯抬起手上的袍子遮住了阿加雷斯爆裂开来的头颅和半个躯体，那些碎片和血肉便“滴滴答答”地落到了他的衣物上，如下雨一样染透了他的衣袍……
“扑通！”
下一刻，那被魔法轰爆了脑袋的阿加雷斯便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看得巴巴托斯也有些无语。
“咳咳……”
费舍尔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杀死阿加雷斯，但他必须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可他匍匐在地上，看着远处巴巴托斯再没其他动作，而阿加雷斯那倒在地上的残缺尸体也真的没再有一点动静的生机尽失。
这样的情形还是让费舍尔有一瞬间的怔愣，下意识地产生了“我真的将阿加雷斯给杀死了”的错觉。
可错觉毕竟是错觉，因为下一秒，他便感受到了脖子处突然产生了一点疼痛感。
他低头看去，却突然发现自己胸口锁骨连接脖子的地方正在微微膨胀，好像是皮下的血管处长了一个瘤子那样，而且是迅速生长着，几乎是瞬间就从一开始的一厘米不到就到了二三十厘米的地步。
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却依旧难以阻止那肉瘤越来越大，直到连血肉和肌肤也无法容纳的下一刻……
“呃！”
“砰！！”
费舍尔的瞳孔猛地缩小，眼睛也睁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无一不在向外展示着他此刻所经受的痛苦，紧接着，他脖子上那巨大的肉瘤便猛地一涨，从中爆裂开了高达六七米的血雾，将费舍尔的半个脖子和连带着右臂和小腹的区域给全然爆开。
“噗嗤！”
他表情僵硬地倒在地上，而身体之上，那娇小的、全身沾满了他鲜血的娇小身影却宛如异形那般地从他体内破体而出，站在了他的身边，带着笑意地看着身下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瞳孔睁大的费舍尔。
“……想法不错，如果是十六阶位还粗心的家伙可能都中你的招了，只可惜，和我们为敌还是太为难你了。走吧，让我们再带你去见你的龙人种姑娘，也不知道她看到你现在这副惨样会不会感觉到撕心裂肺的感觉……”
“轰隆隆！”
也就是在此时，一股浓郁的硝石气息猛地传来，一道宛如流星一样的赤红色光芒从远处冲来直直砸向阿加雷斯。
阿加雷斯微微一愣，感受到了那红色流星之中欲来的拳打脚踢，便一边退后一边抬手，左横挡住了肘击、右横挡住了两道踢击，顺带退出了费舍尔身边的范畴。
“……”
比起那红色流星的攻击，阿加雷斯更像是自己主动退后的，她那原本带着血腥笑意的表情却因为眼前之人的来到一点点收敛，直到变成了微笑。
却见此刻站在费舍尔身前的，正是那摇晃着爆裂火球的艾利欧格魔神。
阿加雷斯将战斗的架势稍稍卸下，随后拍了拍被艾利欧格踢中的手臂，笑着说道，
“如果是本体的艾利欧格，这蕴含着精湛技艺的进攻我一定防不下来……只可惜，你现在可是灵魂出窍的状态，无法支撑你发挥你的战斗技巧，让我的眼睛也能跟上了……”
艾利欧格却没理会阿加雷斯，只是目光担忧地看向了身后倒在血泊之中的费舍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艾利欧格的注视，他原本僵硬如铁的身躯也开始一点点颤抖起来，证明他还活着。
艾利欧格也不禁松了一口气，和他对视了一眼之后，才将战斗的姿态放下，看向了眼前许久未见的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
阿加雷斯看着艾利欧格回头关心费舍尔的模样，最后也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道，
“看来，撕心裂肺的不是那位龙人种，反倒是我的挚友了……”
巴巴托斯也轻轻一跃来到了前面，看着那挡在费舍尔面前的艾利欧格，他思考了一下后开口说道，
“别急艾利欧格，我们不是敌人，我们需要的也不是他……我们只是暂时需要他帮我们夺取那个龙人种身上的赐福，在那之后，他依旧会活着，依旧是你的人……
“而且，在夺走那赐福之后，那龙人种也会就此消失，你不仅能从此少一个梗在你与他之间的存在，我们还都能重获自由……
“何乐而不为呢，艾利欧格？”

第84章 唤醒
“何乐而不为呢，艾利欧格？”
迎着巴巴托斯的询问，艾利欧格的拒绝却来得要果决，她只是摇了摇头后说道，
“比起那个什么龙人，拜蒙才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嗷，一想到要随她的意我就浑身难受……而且也挺让我意料之外的，你们居然会对拜蒙的鬼话深信不疑。
“她压根就没有将你们给放出来，她是用北境凤凰形成的灵界污染的基座将你们从那个伪神的封印之中暂时挣脱出来而已，本质上你们自始至终都没从牢笼之中逃出来，更别提那个什么费马巴哈的赐福了……她是在利用你们帮她完成某些目的，而你们被卖了还要帮她算计，要以此来说服我？”
同样的话从费舍尔口中说出来，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显然是信也不信，但此刻是经由艾利欧格说出，他们便也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身后捂着自己受伤身体的费舍尔也缓慢地坐了起来，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鲜血，感受着伤口正在快速愈合的同时，耳边的呓语声也愈发浓厚。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来到了与两位魔神对峙的艾利欧格的身边，注意力却时刻放在他们的身后，也就是求知门内的领域。
他在等待着茉莉和死亡卿加速将赫莱尔封印基座的结界给破除完成。
而闻言的阿加雷斯思考了片刻却摇了摇头，她很快微笑着说道，
“说的煞有介事，但我觉得……艾利欧格你是不是被眼前这个巧舌如簧的人类给骗了？”
“？”
没顾艾利欧格的疑问，阿加雷斯上前一步对着艾利欧格伸出了拳头，她那掩藏在眼镜之下的眸子也好像喷涌出了炙热的火柱那样，
“我们的确知道拜蒙是用基座将我们放出来的，也知道拜蒙可能在利用我们完成什么事情，但只有将我们身上的封印给破除这件事我们能确定是拜蒙切实做到的……你应该知道我对全新力量的适应性很强，所以才能在很短时间内理解桃那个神经病的混乱力量。所以，我对那个伪神所下的封印也有很深的研究……
“我现在确定，我和巴巴托斯身上的封印是完全消失了的，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完全自由的。”
说罢，阿加雷斯讥讽一笑，抬手指向艾利欧格身边的费舍尔，接着说道，
“基座的力量当然还不完全，所以才只能将我们两个放出来，所以我们才需要那个龙人种身上堪比真神的赐福来解放全族。艾利欧格，这个人类只是走投无路了，才这样编造谎言来获得你的支持。他和拜蒙关系匪浅，当然知道怎么才能激起你好胜的本性，所以才这样带着拜蒙的印记来找你，让你为了他与拜蒙相争，他想的压根不是你，他想的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那个龙人种女人……
“我就问你，如果你这样帮他，我们最后能落得个什么下场？他是一个人类，一个生活在神话凋零年代的篡逆者，没有我们，他大可借助这混乱的神话力量在这做一切他想要做的事，就以你来说，你如今灵魂出窍的状态能做成什么事情？我才是你的朋友，我是要帮你挣脱牢笼的人，那时候你想做什么不行？
“别说这个全身上下都是心机的贱男人现在这样骗你被我识破，就算那时你依旧喜爱他，我也愿意帮你和拜蒙相争。他身边的女人，除了拜蒙和那个破坏神的女儿需要一点注意，但现在那个破坏神也躲在海底不出来，想必是旧伤未愈，我们举族出世，她又能如何？！到时候我把他绑给你，天天让你玩还不行？！”
巴巴托斯瞥了一眼阿加雷斯，不知道是不是想说“你吹牛别带上我”，那位破坏神只是不出海洋了，而不是死了。
而费舍尔更是眨了眨眼，不清楚为什么阿加雷斯会用这样极端的恶意来揣测自己。
他们虽然为敌人，但应该没怎么见过和了解吧，怎么在你阿加雷斯口中，我费舍尔就是这样不计代价去利用女人的渣男了？
但现在可不是去注意自己的声誉权要与阿加雷斯的诽谤抗争的时候，他真正关注的点在于阿加雷斯所说的“他们是真的从封印之中逃脱了”的事情。
这个情报是命运卿告诉费舍尔的，而且她对于母神的力量极其了解，所以当时在说出基座不可能帮他们逃脱封印的时候十分笃定。
她欺骗费舍尔的可能性很小，她与唐泽明日香的关系不一般，而且已经知道了费舍尔和唐泽明日香的联系，还需要他去帮忙寻找明日香，怎么可能会在此刻说一个意味不明的谎言？
那么，她这样一位和唐泽明日香同时期的人物，到如今都还未死亡的初代转移之人，是对母神的封印判断失误了？
艾利欧格闻言皱起了眉头，她看着阿加雷斯说道，
“你我都知道，母神的封印是对我们全体下达的，哪里有你们两个脱困了而我们还在封印之中的说法？”
“但这就是事实，艾利欧格。基座和封印都是来自于混乱的不同力量，你也知道混乱与混乱之间也会相互排斥，或许基座能破坏那个伪神封印的规则呢？如果不是基座，难道说你觉得是拜蒙？她有通天的本事，能轻而易举地超越真神的力量和规则单独将我们两个单独摘出来？”
艾利欧格闭上了嘴，她当然不会轻信阿加雷斯对费舍尔的评价，她愿意相信费舍尔说的话是真话，但此时此刻话语到此也便意味着，他们两方的谈判已然是崩溃。
费舍尔长出了一口气，内心不由得思索起了最坏最坏的情况，也就是他们所说属实的情形。
同时，他看向眼前的两位魔神问道，
“我懂了，你们原本的谋划就是想要借助我身上的混乱将拉法埃尔身上与龙神有关的赐福给夺走，用它来将恶魔们放出来……而且，根据你们的说法，这样之后拉法埃尔会死，对吧？”
“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好啊，和我们去见她吧，还能让你们好好告个别……反正你有这么多的女人，少一个也不会怎么样不是？”
“……”
费舍尔危险地眯起眼睛，那浑身被鲜血给染透的衣物之下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蠕动，只能感觉到他体内混乱的气息正在不断膨胀。
他看向身边的艾利欧格，而艾利欧格也嘀咕了一声，
“希望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鲸人小姑娘能够随机应变吧……”
“这么说，你们还要反抗咯？”
“啊，有意见吗？”
阿加雷斯扶了扶自己额前的眼镜，随后无奈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艾利欧格你可真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是嗷，但你还和以前一样。所以，你才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一直沉睡，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克服自己的本性。因为你从来都不在乎其他存在，为了满足你的本性，你不惜向苦苦支撑着整个种族的桃伸出屠刀，不惜用无数的生命来实验你脑内的知识……就是因为当时我们都在堕落之中放纵，才将我们整个种族卷入了那场战争，落得如今的下场。”
“……”
阿加雷斯只是听着，却并未做出任何回应。或许她这样从来放纵本性的恶魔天生就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有“克制”的存在，所以哪怕她擅长结交朋友却依旧不能真正走入他们的内心。
巴巴托斯是这样，西迪是这样，艾利欧格也是……
巴巴托斯理解艾利欧格的话语，但他是为了将西迪从那永世的牢笼之中救出，所以此刻他并未说其他的，只是最后问了一句，
“对了，西迪醒了，刚刚是和你们在一起？”
“安心吧，你的伴侣没有帮我们，刚才是我威胁他阻止你进入的。他不想掺和进来，完事之后你会见到他的……”
巴巴托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多谢”，随后便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弓，瞬间，一道如风一样的箭矢便出现在了弓弦之上，上面刻满了传送用的符文。
他将西迪的一扇传送门给拆了下来，要用在现在。
“嗖！”
随着那箭矢射出，猛地一样窜上半空没入了石壁之中，一道被狂风包裹着的空间裂隙也一点点撕裂开来，逐渐露出了外面满是雨幕的灰蒙天空来。
“杀啊！”
“轰！”
“快看，那是什么？”
“起风暴了！！”
外面的人类联军正在他们先前的命令之下发起了对南枝山脉红龙廷的总进攻，但显然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都并不在乎这场战争，只是外面此刻的局势越乱越好，因为那位龙女王势必要亲自率队厮杀……
而从地面之中呼啸而出的狂风在离开传送门之后瞬间分成了无数道蔓延开来，如同绞肉机一样撕裂起了双方的阵型，将战场彻底化作了地狱。
做完这一切之后，巴巴托斯才面无表情地看向眼前的艾利欧格和费舍尔，对着阿加雷斯说道，
“传送门已经打开了，现在把他带去那龙人身边就行。”
“……”
两位十八阶位对阵一个十四阶位一个十五阶位，哪怕是费舍尔此刻身上的混乱愈发浓郁，他们却依旧不需要放在心上。
拉法埃尔，今天死定了。
……
……
“快啊！快啊！”
同时同刻，拜蒙的宫殿之内，感受到上方因为战斗而传来的震颤声，埃姆哈特急得恨不得要长出手和脚来，亲自去帮茉莉和死亡卿来破除那个杀千刀的结界。
拜蒙！你真是……你真是……
你真是死一万遍都不够！
他在内心咒骂着拜蒙，不清楚她干嘛要把这结界给设计得如此厚实，可下一秒，在茉莉和死亡卿的全力催动之下，那结界的障壁之上裂隙越来越多，其中泄露出来的猩红色光芒也越来越盛。
“出来了！快，快点把两个魔神给关起来啊！快啊，不然费舍尔他们……”
埃姆哈特兴奋地飞向那一点点消解的结界，看着下方那带着奇妙红光的无形之物一点点向上飘来，在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好像听到了不知名的呢喃，好像是某种恐怖的力量盯上了他们。
死亡卿和茉莉的脸色都十分苍白，但听着埃姆哈特的提醒，死亡卿还是摇了摇自己脑袋内昏沉的感觉，要赶紧让基座将那两个恶魔给关回去。
可下一秒，一个问题就出现了。
这个基座到底是怎么使的，它现在只是暴露出来了，难道要把它给打碎才行吗？
“这到底玩意要怎么才能让它把两个魔神关起来啊？”
他回头看向兴奋的埃姆哈特，没料到这句话却突然将他给问住了，饶是以伟大的书爵士的知识储备量，他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具体答案，
“我……我不知道啊。”
“……我，我试试？”
就在这时，茉莉却呆呆地看着那眼前的猩红色基座，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好像觉得，这个基座想要和我……说一些什么？”
“哈？你……你别乱听啊，要是费舍尔回来看你被基座变成一坨肉，我……我可没办法解释啊！”
但茉莉却已经来不及犹豫了，下一刻她便咬了咬牙，果决地对着那的基座伸出了自己的手，与之接触在了一起。
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寒冷和……孤独的感觉就涌上了茉莉的心头。
“费舍尔老师……”
她一时分不清楚这一声呼唤到底是自己听到的幻觉还是自己切实开口呼唤的，因为在与之相触的瞬间，茉莉的意识便被它所拉扯了，感受到了它强大的力量。
茉莉身上的魔力回路瞬间亮起，宛如一个引路标那样牵引着猩红色的基座靠近她，也就是在同时，她也感受到了基座的作用……
“不……不对……”
可是在能暂时和掌握运用基座之后，茉莉的脸色却愈发苍白起来，她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基座，呢喃道，
“我……我没感觉到它……正在产生作用……”
“没产生作用，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这个基座是假的，它不能被我们中断吗？”
“不，不是书爵士！它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也的确能将母神的封印给暂时免除，也就是先前我们推断的那样……但我的意思是，我没感受到它在去除什么存在的封印，它没有和任何东西产生联系，我也感受不到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的封印还存在……”
茉莉握着那基座的手越来越冰凉和颤抖，而身边的死亡卿和埃姆哈特的瞳孔也越来越小，显然是读懂了茉莉的意思，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是真的从母神的封印之中逃出来了，用基座无法将他们关回来……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
埃姆哈特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劈一样软倒在了地上，好像整本书身上的金光都变得黯淡起来，
“完了……完了……拜蒙……哎呦……你这个杀千刀的……哎呦……原来是在这等着呢，用这种歹毒的奸计来……费舍尔啊啊啊！没了你我可咋活啊！那可是两个跑出来的十八阶位啊，他们两个这一去不是肉包子打狗吗，怕是现在连个渣都不剩了！！
“啊啊啊啊！拜蒙！你真该死啊！你还我费舍尔来啊！！！拜蒙……呜呜呜呜！”
死亡卿也皱起了眉头，感受到上方愈发躁动的力量也为前去的费舍尔和艾利欧格担忧。
而茉莉也知道此刻的情况紧急，她闭着眼睛浑身也如筛糠那样颤抖了起来，但下一刻，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说道，
“等……等等，或许还可以……”
“没机会啦呜呜呜……费舍尔现在肯定已经被……拜蒙那个家伙……唔啊啊啊……费舍尔啊！”
茉莉没理会崩溃的埃姆哈特，只是意识随着基座不断下沉，那力量也不断扫过这王朝内的一切，一直蔓延开来，抵达了好胜门的区域……
在好胜门的一处边缘处，那里还坐落着名为“艾利欧格”魔神本体所居住的城堡。
“艾利欧格魔神……费舍尔老师只能……拜托你了……”
茉莉咬着牙，将基座的力量灌注进入了她感知到的那个地方。
此刻，就在好胜门的区域之内，好像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猩红色，在那猩红色的污染之下，岩浆之上密密麻麻的“∞”符号正在一点点消减，让它们正在束缚的某个存在也正在不断挣扎起来……
艾利欧格的城堡之内，一片阴森之中，好似壁炉被点燃那样，一点点被温暖而灼热的光彩所覆盖了地面和床铺。
那些已经破碎的、被悬挂在墙壁和武器架子上的盔甲和兵器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而在它们的面前，那道原本细小的、只有绳子般粗细的火柱一点点舞动起来。
它摇曳着、呼啸着，直到那光芒越来越盛，直到那火焰越来越旺，直到将城堡内的一切都照亮。
“瓜拉！”
“呼啦！”
好胜门内，无数的小恶魔不受控制地互相撕扯起来，明明不知道是何缘由地，就用彼此最尖锐的爪牙去攻击了对方，将血液挥洒在了地面的礁石上、岩浆之中……
血液落地时的清脆声响，落入岩浆之中蒸发的嘶鸣连带着争斗的嘶吼声接连响起，宛如起床的闹钟，将那摇曳着不断扩大的火柱一点点唤醒。

第85章 本相
“哗啦啦！”
求知门的半空之上，随着巴巴托斯将通向地面之上的传送门给打开，此刻南大陆的瓢泼大雨便从上方贯彻而下，却又很快在王朝之中的高温烈焰之中蒸发化作水蒸气，转瞬间就化作了如云梦泽一样的梦幻之处。
“轰隆隆！”
“艾利欧格！”
而在那蒸腾的水蒸气之中，一道身影仿佛被巨大的力量给抽击而飞，狠狠地贯穿漆黑的礁石与岩浆，最后落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从那深坑之中，艾利欧格那箭头状的尾巴直直探出摇晃了一下，她本身却有些艰难地起身，眼中的火蛇不断扭转，看向那马上又要袭来的巴巴托斯。
他要直接将现在的自己打得无法再参与战局，但飞到一半，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便又是一道毁灭与雷电的双环首魔法涌过，将巴巴托斯在半空中前进的路线给打断。
紧接着，巴巴托斯便也不管艾利欧格，回头同阿加雷斯一起去围攻费舍尔。
这才刚刚开战半分钟不到，胜利的天平毫无顾忌地朝着阿加雷斯他们那边倾斜而去，而这还是对方尚未动用全力的情况。
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此刻还未完全动用全力而继续和费舍尔缠斗的原因很简单，他们似乎还在不断通过战斗来激发费舍尔体内混乱力量的增长。
艾利欧格咬着牙，看着那在水蒸气之中艰难应付着两位魔神的费舍尔，内心中一种烦躁感突然产生。
她知道那个鲸人种小姑娘来到这里似乎就是为了看着费舍尔，担心他在危机时刻运用危险的力量。身为魔神，艾利欧格知道那所谓的“危险力量”便是藏在费舍尔体内的混乱。
但现在，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费舍尔对那混乱的掌控在战斗中一点点被削弱，变得愈发明显，亟待绽放。
他们就要用绽放出来的力量去夺取那个龙人种身上的赐福。
艾利欧格咬着牙，再度捂着自己的身体冲向那边，化作一道流星企图分隔战场，但两位魔神可不会让她如愿，巴巴托斯冷着脸搭着长弓对准艾利欧格射出，那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即使她的战斗意识已经识破，但即使将此刻的力量全力催动却依旧快不过其逃逸的区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箭矢一点点冲向自己的肌肤。
“嗖！”
但也就是在此刻，她的身后，费舍尔那有力的大手却猛地一下拽住了她的肩膀，将之拉回的同时整个人也瞬间越过倒退的艾利欧格替她迎向眼前的弓矢。
“铛铛！”
费舍尔刚刚抬手震开那卷着狂风的弓矢，他的脖颈之上，两道血肉瞬间炸开，好像是从他体内长出了无数道的枝干，紧接着是他的脑袋和胸膛全部都长满了植物，但费舍尔的反应却极快，此刻生死攸关，他也一点不犹豫地咬着牙伸手扣入自己的体内，以雷霆之势一根一根地将那枝条从血肉之中硬生生地拔出。
“滴……滴……”
他的血液喷涌得满地都是，就连脸庞的一半都被破碎的血肉给占据，但就在下一刻，他却依旧抬起了手中黑泥形成的魔法将砸向天空的传送门，要将那能把拉法埃尔卷入其中的传送门给关上。
“费舍尔！”
“真有意思，这个人类！对自己这么残忍也没关系，怪不得艾利欧格会中意你。不过，为什么不用你体内那已经躁动起来的混乱，向我展示多一点你体内的新力量，说不定我也会手下留情哦！！”
那可怖的战斗姿态和迅速的反应不仅阿加雷斯看得赞赏，身后的艾利欧格更是心惊胆颤，要伸手去帮他，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此刻她十四阶位的能力在这战场上没有半分作用。
现在的情况就差不多等于是费舍尔一人在独自对抗两位十八阶位的魔神。
“……”
可他刚刚抬起手，巴巴托斯便抬弓对准了费舍尔和艾利欧格，无数道裹挟着狂风的箭矢瞬息而至，将艾利欧格击退，瞬间射穿了费舍尔的四肢……
“噗嗤！”
费舍尔的眸子微缩，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被那巨大的劲道给推飞出去跪倒在地，刚想起身接着破坏天上的传送门，结果却发现那箭矢已经穿过了自己的两条小腿插入地面，将他锁在了原地。
可是……
那传送门……
拉法埃尔！
此刻，那剧烈伤势造成的疼痛才猛地蹿入他的灵魂，他猛地咳嗽了一声，一口鲜血就喷溅在了地上，在地面上好像有生命一样地蠕动起来。
眼前无数的烟尘之中，两道魔神的阴影宛如此地封印的死神那样如影随形，要朝着费舍尔靠近。
费舍尔半边脸被鲜血铺满，仅剩同样睁不太开的从而被隐藏在一片血色之中的独眼看向身后，便看到了那被箭阵锁住四肢的艾利欧格。
只是艾利欧格和自己不同，射向她的弓矢并未没入她的身体，只是化作了牢笼将她扣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两个对艾利欧格没什么想法，而且本身就是有交情的，他们只想针对费舍尔。
“差不多了，将他带去地面吧，阿加雷斯。”
“还不行，就差一点了……”
身后，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的想法一目了然，也没有对费舍尔有所遮掩的意思，但看着身后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艾利欧格完好无损，费舍尔还是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低下了一点头颅，身上的鲜血一点点滴落而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在他愈发昏沉的目光中那血液也开始变得黝黑起来。
时间，难道还不足够吗？
那个基座的封印难道还没被破坏吗？
艾利欧格咬着牙想要将自己身上铺满的箭矢给取下来，但如今位阶还没到神话的她根本挣脱不开。
神话与非神话之间的差距太大，简直是降维打击，更何况他们还是两位十八阶位的存在，逃出去更是天方夜谭。
但就在她不可置信而焦急的目光之中，费舍尔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便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猛地拽住了巴巴托斯那穿透了他小腿的箭矢，猛地将之拔出，他也因此重新站立了起来，站在了艾利欧格的身前。
但此刻，在艾利欧格的眼中，费舍尔体内流出的鲜血已经不再是鲜红色，而是一滴滴黏稠的、宛如是石油那般黝黑的不知名黑色泥浆，其充斥着浓郁的混乱，好像在拉扯着四周存在的灵魂不断靠近它。
即使如此，费舍尔却依旧想要靠近上方的传送门，将那唯一可能通向上方所在的通道给破坏。
他想要将那直达地面拉法埃尔处的通道给破坏，这样即使他控制不住体内的混乱殒命，也不会让混乱危及到拉法埃尔，可是艾利欧格却知道，一旦传送门打开便无法再关闭，直到打开它的存在进入完毕或者放弃进入为止……
也就是说，如果巴巴托斯不愿意，无论费舍尔如何用功都无法将那门给关上。
可看着费舍尔为了断绝那龙人种可能遭遇的危机一次又一次地做无用功，被锁在地面之上的艾利欧格却只觉得愈发愤怒，好像是其中有一团火焰在摇曳，且愈发迅猛。
她忽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想到了那些不受控制地在自己本性的影响下互相争斗而死亡的生灵。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侍从为了证明对自己唯一的信仰将自己的儿女和丈夫给杀死，因为担心他们抢夺艾利欧格魔神对她的恩赐……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赏识的战士为了抢夺父母的财产而与兄弟相争，用下毒、用偷袭的方法将他兄弟的全家给杀死，然后大笑着向艾利欧格魔神宣扬他的胜利……
艾利欧格或许从那时起并没有想着要逃避的，毕竟像她这样好胜的存在怎么会容忍一个她无法战胜的对手“本性”存在呢？
只是为何她最终会采取这样一个躲起来睡觉的方法去应对呢？
因为在与本性的斗争中她才意识到，走向胜利的过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越是满怀好胜心地要战胜本性，她的本性也会受到这份好胜心而变得愈发强大，从而引起战争、引起屠戮……
所以，长久的时间里她一直都放下任何争斗，将可能引起争斗的缘由都看轻，哪怕是对她的祈祷，哪怕是对她的羞辱，哪怕是对她的遗忘她都能看轻。
她因为争斗的坏处而忘记了要争斗，却忽而在此刻看见了原先她如此热爱争斗的原因。
她喜欢看到战士们为了守护家园、家人而愤起，不顾一切阻拦外敌的模样；她喜欢看到人们忍辱负重，永不服输地为了梦想而斗争的模样；她喜欢看到弱小者面对着强敌不退缩，而一次次发起挑战的模样……
艾利欧格攥住了那宛如钢铁牢笼一样的箭矢之狱，咬着牙急切地喘息起来，从胸腔处传来了一声又一声宛如岩浆爆裂的轰鸣声。
“嗡！吼！”
“阿加雷斯！！巴巴托斯！！”
……
……
“撕拉！”
也就是在此刻，在费舍尔的战斗愈发艰难的时刻，在他的身体愈发千疮百孔的时刻，一道奇异的波动猛地从求知门的方向传来，像是什么东西破碎殆尽的声音。
是下方拜蒙存放基座的结界被破坏了！
浑身是伤，好像被血液给浸透的费舍尔单膝倒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有一些喜悦，但下一秒，那喜悦的感觉便戛然而止了，因为他感受到了基座的力量，但眼前两个强大的存在却依旧完好无损地站立在原地。
难道说茉莉他们没办法掌控那基座将他们给关回去吗？
还是说……
可下一秒，他便不可置信地感受着那基座力量波动而出传遍了整个恶魔王朝，这也意味着基座已经纳入了下方茉莉他们的掌控，而眼前，阿加雷斯脸上的讥讽也愈发明显起来，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费舍尔。你的计划落空了，下次记的要求证得更加严谨才能行动哦……不过也是，你已经尽力了，独自一人面对你先前一无所知的我们和恶魔王朝，如果真是如此我们也要栽到你手里了。而且，也没有下次了……”
费舍尔喘息了片刻，也不得不接受最坏可能的现实。
他浑身都是已经好像被染黑的血液，他半跪在地上，身上已经一点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仰头看向上方不断落下雨幕的传送门，从中窥见了南大陆那雾蒙蒙的天空与喊杀声冲天的战争一角。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此刻，上方战争的声响愈发猛烈，无数生灵呐喊与嘶吼的声音也变得有迹可循起来，在此刻费舍尔愈发昏沉的意识与那轰鸣的呢喃声与耳鸣声中变得宛如节拍那样……
争斗的律动从上方呼啸而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脊背一凉。
“呼！”
表现门内，一股热浪猛地从远处吹来，将费舍尔身上流淌的血液像是要吹干涸也或者要将之点燃那样。
“轰隆！！”
下一刻，一道冲天的火柱瞬间从费舍尔身后爆鸣而起，从地面之下旋转摇曳着冲破了地面的限制，宛如太阳那样点燃了整个表现门的气氛。
燥热的气氛之中，恐怖的威压从中倾泻而来，只是感受到那可能存在的瞬间，便让人恐惧，要让人拿起手中的武器来防身。
“阿加雷斯！！巴巴托斯！！”
那宛如来自阿鼻地狱的怒吼声从那火柱之中传来，让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接下来的动作都戛然而止，下一刻，一个人影便在那冲天的火柱之中越来越明显。
举目望去，那火柱之中猛地伸出了两只手掌，好像撕裂一样将那火柱给扯开，从而显露出了那火柱之中的真身。
“叮铃铃！”
首先响起的，是两道清脆的铃铛声，宛如开场的帷幕那样将那约有两米的人影给照亮。
那存在的脸庞和艾利欧格别无二致，只是那原本藏在嘴唇之中的虎牙变得愈发明显，其小麦色英姿飒爽的脸庞之上还布满了神秘的血色纹路，只是看到那纹路的瞬间就让人头脑发热。
其额上，原本不规则的黑色犄角此刻也暴涨了许多大小，变得更加扭曲，宛如高温的熔岩那样从中透出些许血色的赤红来。
赤红色的长发此刻已经完全沸腾燃烧起来，变得不受控制地倒飞而起，在后脑勺之后形成了倒流的赤色瀑布以及头顶上立起的两道尖锐的三角形状，远远地看去就像是一只很大很大的不知品种的猫猫头上的耳朵会发光那样……
但她却确实是有真的耳朵的，就在她的脸颊两侧，宛如精灵那样的长耳上，挂着两个青铜的小铃铛，刚才的脆响就是那两个铃铛响起的。
在她的背后，也就是在脊背的肩胛骨的上下两侧各延伸出两对粗壮的手臂，张牙舞爪地捏住了那暴起的火柱与恐怖的力量；而在其身上则穿戴整齐了只护住关键位置的青铜盔甲，其余部分则展示出了那拥有着恐怖破坏力的小麦色健壮肌肉。
而在其胸前凸起的被青铜铠甲包裹的柔软之中，艾利欧格的胸腔之内好像存在着不断发出雷鸣般巨响的引擎那样，青铜的盔甲也随着她的一呼一吸变得明暗交替。
“嘶！！”
“轰隆隆！！”
随着那宛如雷霆一样的声音扫过，费舍尔也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身后，那恐怖的、六臂的魔神也瞬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就是，艾利欧格的本体？
费舍尔微微一愣，而阿加雷斯也不由得表情僵硬起来，手指一点点捏紧，身旁的巴巴托斯叹了一口气，呢喃了一句，
“这下麻烦了……”
“轰隆！”
但巴巴托斯的话还没说完，艾利欧格的一拳便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脸前面，直接将之英俊的脸庞给打得变形，打得深深凹陷在地上，在地面之上掀起了宛如波浪一样的剧烈地形的起伏。
“你们这两个听不懂话的家伙！！给我死！！”
岩浆四溢之中，巴巴托斯的残躯不断滚动着，随后他原先与人类别无二致的身体也一点点开始破碎，从中的疾风不断膨胀，好像化作了一道幽绿色的长袍，从中长出了无数碧绿色的、如孔雀开屏一样的修长羽毛来。
他宛如风一样在这宽阔的空间之中不断扭转，与艾利欧格那蔓延开来的力量不断对抗着，同时对阿加雷斯的声音也从风中传来，
“别留手了，阿加雷斯，快点，她已经被激怒了！那个混乱到底好了没有？！”
“……”
巴巴托斯的身体也猛然窜高，十八阶位的力量也毫无保留地绽放出来，他额上的肌肤一点点分裂开来，很快出现了一只妖异的竖瞳。
“嗖嗖嗖！”
“这个时代应该很久没有像我们这样全力开战过了吧，也好，让上面那群站在生灵底部的存在看看什么才是‘神话’之间的战争。”
从那无数根身后如披风一样的孔雀羽毛之中溅射出的狂风箭矢宛如天崩地裂一样在王朝之内炸响，宛如风卷残云一样卷起了表现门内的所有岩浆和石块，仿佛那就是如刀一样风的形状。
但艾利欧格却理也不理这攻击，她的手腕一转，上中下三臂之中便同时出现了她的兵器，一柄巨大无比的巨锤在最上方的手臂之中，中间的手臂紧紧攥着的，是那修长的漆黑长枪，而最下方则灵巧地握着那柄修长的弯刀……
“轰隆！”
“叮叮当当！”
明明从外观上看起来是那样臃肿，但当那些兵器同时出现在艾利欧格手中时，她的恐怖之处便也展露无遗了。
最下方的长刀不断劈砍之间，前方的风暴便被斩开了实质的缺口，旁边的阿加雷斯刚想前来助阵便被上方的巨锤一锤砸中脑门，直直地从表现门砸穿落入岩浆之中，而巴巴托斯即使想躲，正中的那一柄长枪却比声音还要快速，裹挟着巨大的音爆就朝着巴巴托斯的脑袋而去。
他的三只眼瞳同时一缩，艰难地躲过这一枪，但下方那弯刀又猛地一转砍穿了他的孔雀披风尾巴和小腹的肌肉没入他的身体之中。
“噗嗤！”
“嘶！”
绿色的鲜血带着腐蚀的气息溅射落地，但艾利欧格手中的神兵却依旧毫发无损，巴巴托斯也吃痛地抬起手臂摁住了那长刀要更进一步，可头上的巨锤也转瞬而至……
“巴巴托斯，老娘要把你的头给砸烂嗷！！”
“呃！”
可要一击的同时，艾利欧格头上那火焰长发形成的猫耳连带着她两颊两侧的长耳同时都抖动起来，回头一看，那娇小人类外表已经碎裂一半的阿加雷斯也捂住了自己头上那银白色的独角，抬起手就要将费舍尔给扯碎。
艾利欧格刚要退后去援，身后的巴巴托斯身上的孔雀羽毛便猛地一扫，挣脱了弯刀造成的伤口朝着传送门而去。
“去，巴巴托斯，把那个龙人种给带回来！”
费舍尔猛地抬手攥住了阿加雷斯伸出的血肉触手，手臂被那触手洞穿的同时也不断漫出黑泥的同时吸取起了她的灵魂。
但他却一点没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只抬头看向天空，看着那快速穿越传送门去往地面之上的巴巴托斯，他的瞳孔欲裂，转头看着艾利欧格，对她喊道，
“艾利欧格，拦住巴巴托斯！一定不能让他将拉法埃尔带过来！！”
“可是……”
艾利欧格拎着刀剑回头看向那千疮百孔的费舍尔，刚想说什么，但费舍尔那更加剧烈的、已经要变形破音的声音却已经嘶吼而出，
“救救她！！我求你了！！我能对付阿加雷斯，但千万……千万不能让拉法埃尔过来，让其他人都走！！”
话语还没说完，从他的七窍之中便涌出了黑色的污泥，像是要将他吞噬那样。
艾利欧格看着他体内不断涌出的黑泥，感受到他理智的一点点崩溃，感受到了那混乱已经开始将他吞没，可他却依旧直直地望着艾利欧格，恳求她去救上方的那个龙人种……
“……”
他清楚自己在为什么而争斗，而自己，也应该知道此刻重归本性时要为了什么而争斗。
艾利欧格沉默片刻，随后便紧咬着牙猛地一踩地面，便在火焰和岩浆的包裹之下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流星朝着天空的传送门而去，追赶起了那被青色羽毛所包裹的如风一样的身影……
看着艾利欧格和巴巴托斯都消失在眼前，费舍尔也紧咬住了牙齿，将喉咙处不断涌出的黑泥给咽下，随后死死地盯着眼前被自己黑泥抓住的阿加雷斯。
她的眼镜一点点破碎，连带着她伪装成的人类模样也一点点化作了云烟，将她额头上那根巨大的银色独角给展现了出来。
她一头幽紫色的长发，眼睛的眼瞳一点点分散开来，宛如万花筒一样看着眼前还在苦苦支撑的费舍尔。
“……看来拜蒙说的没错，你是真的会为了那个龙人种付出你的一切。是只有她特殊，还是，其他和你有关系的女性都是这样？”
上方的争斗才是关键，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能否成事全看拉法埃尔能不能被带回来，而此刻，感受到他体内的混乱不断爆发的阿加雷斯已经不抱希望能将他带出去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体内的混乱，即将化作如迦勒&#183;乌兹那样的祸乱之源了……
费舍尔喘息着，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在被黑暗给吞噬，但低下头来，他还是咬住了牙齿，回想起了拉法埃尔的模样。
“……”
“不说话了，也是，你已经快要变成纯粹的混乱了……”
阿加雷斯伸手将他的胸口洞穿，随后想将他用尽最后力气缠住的左手给抽回来，但无论如何，那些手臂化作的黑泥都不肯放手，要将她给彻底吞噬。
“拉法埃尔……”
“……啧，你这疯子。”

第86章 神话
拉法埃尔的内心一直有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
或许是在人类联军对龙廷军展开总攻的时候，也或许要更早一些，早到费舍尔和茉莉离开龙廷前往那所谓的“恶魔王朝”的时，她就有这样的感觉了。
这种不安的感觉在她扫视对面的军阵，却并未在其中看到先前那战无不胜的巴巴托斯将军时变得愈发严重。
她此时更希望那可怖的敌人出现在她的眼前，因为如果那强大的敌人不在这里的话，便只可能去了费舍尔那里，这是拉法埃尔所不愿意看见的。
客观上看来，他们二人在这种事情上显得格外有默契，都更希望自己这边来吸引敌人，从而另外一边就会安全一些。
可此刻对方的人类联军也已经在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的命令之下对他们驻守的南枝山脉展开了进攻，拉法埃尔不得不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敌人的进攻之上。
“哗啦啦！”
“女王！他们开始进攻了，请下达命令吧！”
“女王，他们动了，我们该怎么办？”
“别急！！”
迎着漫天的大雨，南枝山脉之上的龙廷部队架起了物理与魔法的攻势，拉法埃尔却始终按兵不动，等到下方的人类用火炮用魔法再到前锋的骑士与龙廷之人短兵相接的时候，巴巴托斯却依旧没有出现身影。
那巴巴托斯的存在如阴云一样始终在她内心上萦绕，犹豫片刻之后拉法埃尔也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直接下场以确认巴巴托斯的情况。
如果巴巴托斯在敌阵之中，那么她便直接面对巴巴托斯，这样费舍尔那边就不会面对；反之，如果他真的不在，那么即使如今龙廷军人数上不如对方，有拉法埃尔这位十四阶位的女王在，他们也不是对手。
“……近卫团，听我指令，在此戒备守卫防护措施。拉尔，和我一起冲锋，随时传达我指令！”
“女王，万万不可啊，那巴巴托斯……”
“轰隆隆！”
旁边的将军们都脸色一变要阻止拉法埃尔的举措，只有身旁的拉尔一言不发地将斗篷和面罩给拉上准备跟随拉法埃尔，下一秒，天上的雷声抖落，苍白的光芒将众多将领的脸庞给照亮，而拉法埃尔只“铮”地一声唤出自己的长枪，看着下方对垒的战局说道，
“各军团长官带好自己的队伍，不要陷入混乱，以阻击对方进入南枝山脉为第一要务……拉尔，走！”
“是，拉法埃尔。”
说罢，拉法埃尔便“轰”地一声从山脉之上一跃而下，身后的拉尔看了一眼身旁的诸多将领，也戴上了护目镜猛地从高空之中落下。
伴随着无数的雨幕，她毫无防护措施地直直落下，直到距离地面只有百十米的时候，前方的拉法埃尔才猛地一挑枪花对准了身后的拉尔，拉尔则双足一踩枪尖借力化作了一道宛如陀螺一样的剑刃风暴朝着无数魔法加护的骑士团内杀去。
“轰隆隆！”
可那开头进攻的拉尔只是吸引其注意力的佯攻，当身后的龙女王举枪猛地砸下的时候，前方举盾防御的骑士霎时间就飞出去了一大片，在血红与炙热烈焰的包裹下残肢断臂到处飞溅，让远处目睹这一切的人类士兵们大为震撼。
当然，这其中亦不乏许多四年半之前参与过与龙廷战争的老兵并不惊慌，这支先遣部队的总统帅就是这样一位跟随着巴巴托斯参与过前期战争的人，看着那在军阵之中大杀四方的拉法埃尔，他只皱了皱眉头，拍了拍身边侍从的肩膀说道，
“把那些枢机拿来，我要启用。”
“是，长官！”
“对了，去通知巴巴托斯将军，那个龙女王再次下阵了……”
“是，但是长官，通讯官先前就已经去过汇报这边的情况了，但……总营那边有点乱，说是没找到巴巴托斯将军的人，所以……”
“什么？！”
这位长官在看着眼前龙女王如入无人之境的强大时都未曾慌乱，但听到一军主帅突然失踪时却还是产生了心绪不宁的感觉，他连忙捏住了身旁侍从的嘴巴，随后吞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旁边的人搬来一箱一箱的枢机，厉声说道，
“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一旦说出来，恐怕要大溃……”
侍从苦笑了一声，只得应下，但这边离得远的倒还好说，总营那边恐怕就麻烦了。
“嗡嗡嗡！”
“拉法埃尔，是那些古怪的机械！”
听到拉尔的提醒，拉法埃尔扭头一看，便看见了前方无数道黑压压的机械升上天空，极具压迫感地朝着这边倾泻而来，拉法埃尔皱起眉头用枪身上镌刻的魔法去抵挡，但经过猛烈的火焰灼烧，那些枢机却毫发无损，依旧朝着这边飞来。
还不出来么，巴巴托斯，看来是真的去费舍尔那里去了……
就在拉法埃尔咬着牙抬起枪正对着眼前袭来的枢机时，她的脸颊突然一麻，微微一愣之后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一滩炙热的血液就那样醒目地出现在了掌心之中……
伤口？
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给……
“呼呼呼！”
可当拉法埃尔思考起这个疑问的时候，眼前那些飞行的枢机却全部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像是空气中突然失去了它们的凭依，而身旁无数溃逃的人类士兵们跑着跑着就有人的四肢和脑袋掉在地上。
“啊啊啊！”
“是……风？”
拉法埃尔呢喃了一句，随后抬眸看向人类的营帐那边，便看见了她极其难忘的一幕。
却见一道巨大的、好像是直通天穹的旋风猛地从地面之上蹿出，天地间无数的雨幕和乌云都赐予了无相之风的外观，也将刚刚割伤拉法埃尔和人类士兵的风刃给显形。
随着那猛地飓风的显形，巨大的吸力从中蔓延开来，地面一道道开裂，宛如倒戈斧旁劈一般在地面之上留下了可怖的痕迹，无数人类嘶吼着对那飓风开火、使用魔法，却都在其恐怖的杀伤力前面消失。
“拉尔，回来！”
那飓风看起来不像是用来对付龙廷的，因为它是在人类联军的主营之中产生的，直接将旁边他们的士兵们给屠杀殆尽，而在那之后，那巨大的飓风也一点点分散开来，变作无数同样型号的巨大飓风的同时也将一个梦幻一样的通向地底深处的传送门给显露出来。
拉法埃尔连忙伸手将拉尔给拉了回来，而拉尔却胆战心惊地看着那扩散而来、裹挟着无数盔甲和尸体的风惊声喊道，
“拉法埃尔，那风朝着我们来了！”
拉法埃尔咬着牙往回跑，但以她十四阶位的体力都在这产生巨大吸力的飓风面前显得举步维艰，更别说那些只是普通的人类和亚人了。
南枝山脉之上不断地有人被风吹落，也不断有人在嘶吼，面对着此情此景，拉法埃尔的内心也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烦躁起来，身边那些躺在地上明明身体都断裂开来的负伤士兵却依旧双眼通红地朝着她涌来，要将她给杀死。
“杀！杀啊！”
“你们……都疯了吗？”
拉法埃尔一枪捅穿一个，随后接着抱着拉尔逃跑，拉尔搂着拉法埃尔的爪子也不受控制地开始缩紧，她难受地呜咽一声，对着拉法埃尔说道，
“拉法埃尔大人，有什么不对，我感觉……很烦躁……是那个空洞里面传来的感觉，我好害怕……”
“别往那边看，那里面有……”
“嗡嗡嗡！”
可下一秒，拉法埃尔的话语还没说完，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不，准确来说并不是没有说完，而是下一秒她说出口的话语便已经被吞没了，被更强大的力量和声音给吞没，所以才显得什么都没听到。
后方突然像是升起了太阳一样变得格外明亮，拉法埃尔转过头去，便看见了两道阴影宛如雨幕之中的雷霆一样从那空洞之中冉冉升起，互相撕扯着冲向天空。
“巴巴托斯！！”
一声足以剥夺所有人听力和注意力的女性怒吼响起，随着那巨大的声响响起，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赤红，下一秒，那浑身长满了碧绿色孔雀羽毛的阴影便再度展翅而起，朝着更高的方向飞去，而另外一个六臂的如赤红色老虎一样的身影则因为没有翅膀而重重落下，正是朝着拉法埃尔这边而来。
拉法埃尔瞪大了双眼，耳朵之中的耳鸣声不断炸响，天地的雨幕好像都被那直直落下的存在给燃烧起来，化作了蒸腾的水汽。
“轰隆！”
直到下一秒，那接近两米的女性身影落在了自己面前时，拉法埃尔才想起来要逃跑，可脚步才要刚刚开始挪动，她的肉体便像是要解体一样传来酸涩感，比当初被巴巴托斯一击击败还要更加让她恐惧……
“你就是拉法埃尔？”
眼前六臂的魔神稳稳落在了地面之上，随后抖动了一下自己头上那两只修长的红发耳朵和脸颊旁的长耳，突然用熟稔的龙廷语如此问道。
拉法埃尔这才想起呼吸来，她颤抖着将已经被眼前存在给震颤得晕过去的拉尔背在了身后，喘息着说道，
“你……你是？”
艾利欧格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眼前的龙人种，本性已然全开的她内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烦躁来，但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尾巴，没回答她的疑问，只是一边看向天空，一边说道，
“我是艾利欧格，费舍尔的……算了，总之，不要靠近那个传送门，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拉法埃尔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说道，
“你……你应该是认识费舍尔的，对吧，那个传送门，他是不是就在下面？茉莉呢，一个鲸人种，她也在下面吗？”
“……如果你不想让他失望，辜负他的好意的话，就赶紧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一切结束吧。”
“等等，他……”
“轰隆！”
下一秒，艾利欧格却已经猛踩地面再次跃上了高空，消失在了她的面前，朝着天空之上即将对着拉法埃尔冲下的青绿色身影而去。
“你给我，离她远一点！！巴巴托斯！！”
“他已经要死了，让她下去他可能还能活……费舍尔是为了她愿意舍弃自己，你难道觉得他在下面面对阿加雷斯还处于那个状态还能活吗？”
“多嘴！！”
艾利欧格在半空之中与那青绿色羽毛所包裹的巴巴托斯猛地接触在了一起，霎那间，无数道狂风与火热从半空中爆裂开来，拉法埃尔这才后知后觉地躲避了起来。
巨大的冲击力宛如要将世界给拖拽入末日那样，一道又一道的冲击力随着半空中艾利欧格和巴巴托斯半空中的交手而扩散开来，人们的哀嚎、地面的崩塌与雨幕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不见，因为不少存在的双耳已经被那巨大的声响给震得失聪，连看着他们交手都做不到。
宛如创世经中被惩罚的人类无法直视母神的奇迹那样，所以人们才会将那样的景象用想象流传，变作了“神话”之名。
巴巴托斯无数的羽毛立起，全身上下都化作了刀刃，一边躲避一边想要与之拉开距离，但艾利欧格却不给他机会，只如一头发疯的老虎那样用六臂不断捶打他的身躯。
“轰嗡嗡！”
宛如引擎一样的声音响起，艾利欧格的整个面貌都被熊熊燃烧的火焰给布满，眼看着无法攻破巴巴托斯的防御，她反倒猛地一脚踩在了巴巴托斯的羽毛之上，发出一声爆响的同时在半空中摆出了架势。
不好，这是……
巴巴托斯看着艾利欧格狂笑着摆出了宛如跳舞的姿势就想要回头逃跑，但此刻为时已晚，艾利欧格的魔神战法已经出手，下一刻，她的六臂就同时如鞭子一样游动而来。
“咚咚咚！”
宛如炸响一样一道道艾利欧格进攻与巴巴托斯防守的触碰声接连响起，上双臂从百会防到人迎，中双臂从檀中打到商曲，而巴巴托斯惯性地要接着向下，但眼前的艾利欧格却狞笑了一声，下双臂猛地抬起，同时击中了他的脖颈，将之打得头颅狠狠抬起的同时，四个拳头同时砸向了他小腹处的气海位置。
“咳！！”
巴巴托斯被打得额上的五官扭曲，身上的所有羽毛都猛地一下缠住了艾利欧格，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同时裹挟着他们两个同同时砸向身后的南枝山脉。
“轰隆！”
只是一秒钟，他们两个的身影就砸穿了南枝山脉，将龙廷的防线瞬间砸得溃烂，而他们两个的身影却还在往着南边飞，一路砸断无数的山岳与森林，直到看到了海洋，以及在海洋之前的城市……
百里之遥，瞬息即至。
而山上的捶打声裹挟着无数山崩碎片倾泻而下，让驻守龙廷城市的少量守军以及老弱妇孺都惊慌失措起来，遥遥地抬起头来看向那引发地震的山脉，不知的还以为是地龙在其中翻身了……
“是……是人类联军打过来了？”
“别……别慌，应该只是地震而已了，应该没有这么快才对……”
“……”
下方的哀鸣与惊慌当然是入不了此刻还在鏖战的两位魔神眼中的，深山之中，到处都是被截断的、被强大力量催生着凸起的新山峰，而在其中的，是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的巴巴托斯和喘息着退后的艾利欧格。
“噗嗤……”
一道道黏稠的鲜绿色的血液不断落下，巴巴托斯身上的翠绿色的羽毛也变得逐渐黯淡下来，无力地耷拉在他的身边。
“艾利欧格，你也应该憋了很久了吧……咳咳……”
他捂住了自己不断滴落血液的脸庞，而艾利欧格也缓缓地将举起的拳头给放下，吐了一口火焰在旁边泥土都被打没，从而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的地面上，咬着牙说道，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拜蒙在欺骗你们，拿你们当工具使，而你们还傻乎乎地往前面去凑，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巴巴托斯却只看着她，随后说道，
“那，你有其他的办法能让我们出来吗？”
“……”
艾利欧格被这句话给噎住，但巴巴托斯却只是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我知道，我们这个种族从诞生开始就是一团乱麻，各自为政谁也管不上谁，也有很多为本性所困的杂碎。他们被那个伪神给封印关起来是罪有应得，可是我呢，西迪呢？
“西迪和我在克制本性之后有多少年隐居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到如今在外，所有种族连我的本名都不记得了，难道我们没有参与那场战争也有罪过，难道你这个待在老巢内睡觉的家伙也有罪过吗？
“你当然无所谓，我们却要分隔两地，连沉睡都不能在一起。拜蒙先前拿来了能让我们的灵魂暂时脱离封印的方法交给了阿加雷斯，她研究了那么久，那么几千年，如果真的有方法让我们脱困我们难道会相信拜蒙吗？”
巴巴托斯身上的羽毛抖动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说道，
“你只会反驳我们，但却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解决方法。说到底，也只是因为那个费舍尔和你关系匪浅，你为了他不顾同族之谊，我们可以理解，你为了他能不顾阿加雷斯本就也想将你放出来我也能够理解……但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也是为了西迪，能与他重聚才选择相信拜蒙呢……
“世间传说，那个伪神是最后看不下去我们在南大陆和西大陆的所作所为才对我们痛下封印的……呵呵，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身为神话种还能在这里和人类以及其他种族相处这么多年么？我们要负责看守王朝下的死亡，本性于我们而言也如人类吃饭喝水那样简单，如何能做得过分……
“不过是那伪神在战争末尾担心没有其他神话种而我们做大，所以才痛下此手而已。你扪心自问，那时的我们难道做了什么吗，要沦落到如今举族被囚，百年不够，千年不够，难道还要等到万年，等到永久吗？”
巴巴托斯的目光中或许也有失望，而身为恶魔，艾利欧格当然也知道当时的他们只是那个伪神消亡之前拖下水的最后存在而已。
那个神明选中了人类，对人类偏爱，哪怕是自己灭亡也要将仅存的所有神话存在拖向消亡。
但从事实看来，人类们真的做的比神话种们要好吗？
世界变成了他们的舞台，可对于世界里而言，却和先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所以，便不论种族，只论私情吧。
迎着巴巴托斯的目光，艾利欧格的眼神也有些复杂，她长出了一口气，从口中流出了浓浓的硝烟，最后说道，
“西迪能克制你的本性，是你最重要的存在；而费舍尔也能克制我的本性，我也愿意为了他而战……那么，也不必多言了……”
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六臂同时展开了战斗的姿态，
“一切仇怨，都在此刻……”
这句话是以往恶魔们内部最喜欢说的话，因为彼此分割，而起矛盾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王朝内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恶魔内部矛盾是就事论事，前事的因果不会影响之后的所有。
恶魔们不能被杀死，一旦有魔神死亡，对死亡的封印就会被消减，所以哪怕是母神也只能封印他们。
所以，恶魔们解决仇怨的方式就是在此事发生时结束一切。
巴巴托斯将身后一直背着的弓箭给取下，对准艾利欧格的同时，也轻声说道，
“一切仇怨，都在此刻。”
“嗡嗡嗡！”
下一刻，神话的力量再度降临。
……
……
龙廷，万花庭之中。
雅丽尔捂着自己的胸口，外面的地面不断颤抖，像是在印证着远处那场战斗的恐怖。
花丛之外，许多的孩子在万花庭侍卫的庇护之下站好，但还是耐不住他们的恐惧，很快就有小孩子哭泣起来，而哭泣也如同无可抑制的传染病那样，接连在万花庭之中响起。
“雅丽尔大人，南枝山脉那边好像在发生战斗，难不成是……是人类军打过来了？”
侍卫们一边要哄怀里的孩子，可身为大人的他们即使不会哭泣，那种对现状的担忧却一点不减，他们看向了站在庭内的雅丽尔，如此疑问道。
雅丽尔微微一愣，走出了庭外，看着那不断震颤的山脉，刚要说一些什么，就看到一道绿色的光芒猛地从山脉之上蹿出，迎着腰连续斩断了四五根山峰的同时却还不停歇地穿过几十里落入射入海洋，在海洋之上溅起了高达千米的水柱。
“砰！！”
“雅丽尔大人，小心啊！”
雅丽尔呆呆地看着海洋之中升起的这宛如天堑的“水墙”，她的神智都好像被这恐怖的力量给拉扯而走，整个人瞬间就失了力量，直到身后的侍卫冲出庭外，将她拉了回去，她才意识到随着那水墙的落下，即将倾覆此地的海啸也转瞬即至。
“这……这到底是……”
“雅丽尔大人，您没事吧？”
“这种……力量……拉法埃尔她……哈……哈……”
雅丽尔看着那恐怖的力量，心中首先出现的还是对自己女儿的担忧，她不明白，人类之中怎么会出现此等的力量，可就在她愣愣地如此想着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身边还有那么多的孩童和侍卫。
“雅丽尔大人，我们……”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连忙站起身子来，看着外面即将落下的水幕对着所有人说道，
“……快！快带着孩子们走，离开这里，海啸马上就要来了！”
“是，雅丽尔大人，我先护送您……”
“别，快带着孩子走，我自己能走！快，动起来！”
可山脉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剧烈的地震不断发生，即使有雅丽尔的指挥，整个局面还是变得格外混乱。
有了雅丽尔的指令，所有人的唯一目标就是赶紧走，至于那些孩子，除了那些一开始怀中就抱着的，很多都在逃跑的过程中忘记了。
雅丽尔便一边牵着那些孩子，送到侍卫的身边，然后再次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孩子待在里面。
“轰隆！”
“里面还有人吗，孩子们，快点离开，海啸要来了！”
万花庭里面逐渐安静下来，雅丽尔却还在其中不断呼唤着，生怕有哪个小倒霉蛋没有及时出来，但没有人回复她也让她的内心一点点放下，她刚准备也转身离开，从龙廷的祠堂之中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雅丽尔大人，我还在这里呢……”
雅丽尔微微一愣，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便看见了一个穿着龙廷服饰的人类女人正在满墙的火烛前面笑眯眯地对着她挥手呢……
那是……
哦，对了，是先前拉法埃尔送过来的那个人类，说是一个什么……记者什么的，叫英格丽的来着？
“你……你怎么还不走？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海啸马上就要来了，快和我一起离开！”
雅丽尔连忙喘息着走向那英格丽，伸手去拉她，但却惊讶地发现，这位人类宛如有千吨重那样，雅丽尔身为一个龙人种竟然一点都拉不动她……
“你……到底……”
雅丽尔这时也才在慌乱之中后知后觉起来，连忙放开了她的手。
这人类先前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只说她自己的家乡语，是一个人类国度的语言，怎么现在突然会说龙廷语了？
“不用害怕，雅丽尔大人，其实我是来这里跟你商量一件事的……”
“跟我商量……什么……但现在海啸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应该赶紧逃跑，有什么事之后再说不行吗？”
英格丽笑眯眯地托住了自己的下巴，那蓝金色的散状瞳孔微微一闪，远处呼啸而来的海啸就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去，烟消云散了。
“你……”
“雅丽尔大人，我是想说，您的女儿，拉法埃尔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雅丽尔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便看着她晃了晃自己的手，随后自顾自地去旁边用茶杯倒茶，还顺带给雅丽尔倒了一杯放在桌子上，随后才指了指眼前的座位，说道，
“请坐吧，雅丽尔大人。”
就像是这里是她的地盘那样自在，也让雅丽尔暂时还没办法将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很自然的女人和先前半个月那一言不发的人类女人相对应。
但无论是旁边烟消云散的海啸还是她口中所说的消息都让雅丽尔暂时无法脱身，她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坐在了桌子之上，看着眼前这喝茶的女人，问道，
“英格丽，你……说的拉法埃尔马上要死是什么意思？”
“先喝茶，雅丽尔大人。”
这种时候哪有心思去……
雅丽尔的内心是如此想的，但当她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茶杯时，那水面之上却好似梦幻一样出现了一副画面。
画面之中是南枝山脉的北端，那里飓风环伺，包裹着一个通向神秘空间的传送门。
而拉法埃尔在将已经昏厥过去的拉尔安放好了之后，便一直心绪不宁地看向远处，远处到那传送门，好似在担忧着传送门之中的谁。
“这……这是……”
“雅丽尔大人，你或许从小就知道拉法埃尔的特殊吧？”
眼前的英格丽放下了茶杯，悉数起了那些埋藏在雅丽尔记忆深处的记忆，
“有一天她睡不着，跑来您和您丈夫的卧室，说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很多的黑泥在追逐她，好像要将她给吞了一样，她很害怕，所以才来找你们的……”
雅丽尔微微一愣，很快就记起了这些记忆，她喃喃了一句，
“是……是啊，而且还不止是这些……她总能记得一些我们从未告诉过她的事情。那些古代龙廷的典籍，那些魔法，而且总想要去部落外的什么地方，我们总是拦着她，所以她还没成年就偷跑了出去……”
“您当时是怎么和她解释的呢？”
“只是说她的灵魂很特殊，但实际上……我们的部落中很早之前就流传着这种传说，她很有可能是什么大人物的转世……”
英格丽微微一笑，随后说道，
“转世倒也算不上，只是拉法埃尔的身上有一样很宝贵的东西，那是费马巴哈龙神所拼死守护的东西，只不过被混乱所污染变了性质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
英格丽笑眯眯地看向雅丽尔，眼中的散状瞳孔有着熠熠神光，
“意思就是，你的女儿才是那些恐怖敌人的真正目标。费舍尔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为此与敌人拼死奋战，但敌人很强大，他也不是对手……可是呐，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笨蛋，他愿意为了你的女儿去死。”
雅丽尔眼前的茶水中的画面再度一变，变成了费舍尔胸口被洞穿，与眼前一个恐怖存在拼死搏斗的画面，看得雅丽尔的眼眶都变红了起来。
她当时答应拉法埃尔和费舍尔的事情时的确是有妥协的意味的，但许是她也没料到，那个人类竟然会为了拉法埃尔做到这种地步。
“好了，雅丽尔阿姨，现在来考一考龙人种的文化常识叭……”
英格丽笑眯眯地竖起了手指，说道，
“提问，如果一个龙人的适尾伴侣处于生死的危机之中，那位龙人会怎么做呢？第一个选项，抛下他头也不……”
“拉法埃尔会去救费舍尔！”
雅丽尔思考也不思考地就如此说道，让话语说到一半的英格丽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再次饮了一口茶说道，
“答对了，龙人们总是会为爱痴狂的，即使已经有人提醒过了她让她不要靠近，但她怎么会不管费舍尔，要让他一个人面对死亡呢。不过呢，雅丽尔大人，答对这个问题还有对应的奖励呢……如果我说，我能让她不死呢？”
“你……”
雅丽尔身前的烛火不断摇曳起来，好像是那些死去的拉法埃尔的祖祖辈辈们在恳求，恳求救一救那一位为爱痴傻的龙人。
雅丽尔沉默片刻，随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低下了头对眼前的英格丽恳求道，
“你一定不是普通的人类，但……不管你从何而来，是为了什么，我都恳请你……救一救我的女儿……如果需要什么代价的话，我……我愿意付出一切，你想要什么都行，我只求能救一救她……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英格丽微微一笑，随后对着她伸出了手，轻声开口说道，
“好啊，但我什么也不想要，只需要你的角来救你女儿的命而已……”
“就这样……”
雅丽尔微微一愣，眼中先是感激，随后才是不解，
“谢谢……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我……”
“……只是多做一个准备而已。”
“……什么？”
英格丽笑眯眯地站起身子来伸手对准英格丽的头颅，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轻声说道，
“好了，在这之后，您的记忆会变得稍稍模糊一些，这是必要的副作用，好好休息一会吧……”
万花庭中，随着一阵如晨光一样的光亮闪过，其中便不复交谈之声。
南枝山脉的剧烈战斗依旧在持续，不断传来剧烈的地震声响，将万花庭中安静注视着失去意识和灵魂龙角躺在地面之上的雅丽尔的烛火震得摇晃不止，目睹着神话的发生。

第87章 我杀了你
“你知道吗，当年在费马巴哈的龙廷，也有个倒霉蛋像你一样，自以为能靠体内的混乱知识成事。……结果，除了满地的狼藉和毁灭之外，他什么都没给这个世界留下。”
“哗啦啦……”
漫天雨幕顺着传送门落下，落入恶魔王朝之中，落在了身躯内源源不断地涌出黑泥的费舍尔以及他面前的阿加雷斯身上，阿加雷斯的手臂被他牢牢缠住不肯放开，虽然面上阿加雷斯的表情依旧淡定，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得不分出十足的精力去抵御此刻费舍尔身上黑泥传来的灵魂吸取感。
她望向上方，见巴巴托斯许久没有传来消息大概便猜到，他和艾利欧格的战斗进行得并不顺利，恐怕没有机会去带那个龙人种下来了。
“你觉得当时那个名为迦勒&#183;乌兹的转移之人在想什么，被混乱吞噬之前。我听说在他被龙神追杀并逃离之前，他的神智就已经不清，你和他现在处境相当，就不能告诉我，你现在、他当时到底在想一些什么东西么？”
“……”
费舍尔咬着牙低下了头，没回复阿加雷斯的话语，但意识却不知不觉地顺着她描述的画面不断流转，他再一次看见了当年费马巴哈龙廷上空对着“自己”咆哮的半神。
那天阴雨绵绵，和今天的天气一模一样，就连站在原地的费舍尔好像也变成了那个无力跪倒在地面之上的“迦勒&#183;乌兹”……
“转移之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我想要摆脱我的命运……龙神，让我进入灵界，就差一点了……我就差一点就能……”
迦勒&#183;乌兹的表情愈发绝望，因为直到不久之前，他才理解了混乱知识中的一切。
如同费舍尔所看到的那样，他的笔记之中记载了很多他研究混乱知识时的所思所想，但这种所思所想却因为补完手册是提前被他写好的，所以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滞后性。
在手册上，他没有详细为费舍尔描述他在前世之中看到的所有东西，也没有告诉费舍尔他的“意识的深渊”到底亲口和他说了什么，也并没有写下为什么在经历了如此多的前世记忆之后，他却依旧执拗地要进入灵界。
可此刻，满贯而入费舍尔身体之内的混乱却将一切的答案给揭晓。
此刻，在迦勒&#183;乌兹的眼前，出现的是一对金发碧眼的母女，费舍尔几乎是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迦勒&#183;乌兹逝去的妻子和女儿。
可是很快，那两个存在的模样却又开始不断变化，她们从一对笑盈盈的人类一点点变化，变成了满是粘液的两团大小不一的有机生命体，但在迦勒&#183;乌兹眼中，他们却依旧那样亲切，随后他们又开始变化存在的外形……
从正常的碳基生命、到有些奇怪的硅基生命，从极其巨大的宇宙骆驼，到何其微小的二维生物，直到那两个身影变成一个模糊的存在，一个概念：失去的爱
迦勒&#183;乌兹才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倒在了地上，从口鼻处不断涌出苦痛的黑泥来。
他的灵魂，原来他曾经进入过无数文明、无数种种族的灵魂啊，原来每一生每一世都在不断经受着这种离别之苦。
仿佛是外面的宇宙中一切有感情的生物他都有过一世的经历，同样也得到过这些美好的情感，人类能够理解的，人类不能够理解的，却注定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而丧失掉它……
这难道是命中注定？真的是如此运气不好才要每一世每一刻都要面临这样的苦难吗？
还是说，他的一切都是暗中有何其强大的神明在操纵，要戏谑地看着他在回顾前世的时候将这些悲伤一次又一次地积压最终成为绝望的痛苦……
是的，迦勒&#183;乌兹逐渐理解了，要如此百世千世万世的强烈的意识才能成为……
成为，【海洋的基座】。
迦勒&#183;乌兹和费舍尔的身影好像跨越了千百年的时光开始重合，迦勒&#183;乌兹因为龙神中断的使命等待了如此之久，终于从混乱的知识之中脱胎到费舍尔的身上，好像在这一刻，费舍尔也接续了他死前所感受到的那种极端的绝望。
这种从意识本源所迸发的痛苦好像要将他给融化，他下意识地要拒绝这种进程，但眼前的阿加雷斯却抓住了他低头与体内的灵魂混乱抗争的机会，随后猛地将自己被黑泥缠住的四肢给斩断，整个人却准备倒飞而去离开这里，亲自去将那龙人种给带回来。
“给我……回来……”
随着他本能一样的意识而动，刚刚脱离他的阿加雷斯还未松一口气，他身体内源源不断泄露出来的黑泥却已经蔓延开来了，转瞬间就延伸出去了几十米的位置，不成人形的费舍尔此刻终于松懈了过往他一直坚持的人形，开始朝着他灵魂真正的模样变化。
蔓延开来的黑泥散发着极其危险的气息，从中延伸出了无数宛如触手一样的爪牙，只是那些爪牙出现的一瞬间，阿加雷斯的眼瞳也微微一缩，因为下一秒，她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体在视线之中“跑”了出去……
不，不对，是她的灵魂被那黑泥给抓住了！
阿加雷斯咬住了牙齿，哪还管去抓拉法埃尔的事情，连忙催动起了全身上下的力量驱使肉体向后与灵魂合而为一，共同抵御起了那黑泥的进攻。
这黑泥，竟然能将神话种身魂一体的特性给直接破除？！
就算恶魔们因为体内拥有混乱力量的缘故比其他的神话种这类特性要更不明显一些，但哪怕是这样，直接让灵魂和肉体分离也太夸张了一点吧？
阿加雷斯的目光极其凝重，她伸手掐了一个指诀，便从身体内部瞬间长出了无数条槐树的根茎将她牢牢包围住，而黑泥也愣头愣脑地将她拖拽了下来，狠狠砸入了黑泥的包围之中，渴求着从那些根茎化成的大球之中将她拉出来吞噬掉灵魂。
“好啊，让我看看我们两个是我先找到你的那个龙人将她带到你的面前，还是你丧失理智地把我给彻底吞了……”
“……”
看着身下这奇异的黑泥，阿加雷斯在额间流下一滴冷汗的同时，眼睛内却不由自主地涌出了一道极其兴奋的光彩来，借着旁边槐树根茎的保护，她冷笑一声伸出了手没入了身下的黑泥之中。
她要解构这混乱的具体构成，那个桃公的混乱已经被她完全掌握了其中蕴含的权柄。
如果拉玛斯提亚的权柄要命名的话，用【赋生】来描述其实更妥当，祂的权柄其实在于赋予精纯的生命力，所以其实这世间大部分生灵内部流通的生命力都是统一的；而生命补完手册内的知识所对应的权柄其实以【篡生】来描述则更加妥当，它擅长扭曲和改变生命的形态至所需的合理形态……
阿加雷斯自信于她自己“猎奇”的本性以及对生命混乱的了解，所以此刻竟然敢直接伸手进入费舍尔蔓延开来的黑泥之中去解析其权柄的构成。
“千百年前，龙神为了你体内蔓延开来的魂灾而亡，他无谋少智合该如此……如果让我解析出这份混乱之中蕴含的一切，你和你的那位龙女王全部都要化作我王朝复苏的养料！”
费舍尔冷眼看着她，无数的黑泥转瞬而来，而阿加雷斯的右手也开始扭曲起来，从中迸发出了浓郁的命运之力，要为她分析这份混乱之后对应的权柄拖延时间。
她讥讽一笑，扭曲的右手中又不断变化指诀，下一刻，一句纯正的精灵语已经从她口中吐出，
“精灵秘法&#183;脱胎泥丸宫。”
在秘法形成的瞬间，阿加雷斯的脑袋便猛地扭曲起来，宛如一个漩涡一样扭曲起了周围的空间，随后猛地爆裂开来，直接分裂出了无数肉眼可见的恐怖空间裂缝朝着费舍尔切割而去。
地面的黑泥是全然的混乱，一点不受眼前空间之力的影响，但费舍尔还未完全变化的本体却遭了殃，那速度之快让费舍尔难以闪躲，他只能勉强侧身躲避，却依旧被削去了右臂和一只脚。
“呃！”
那断裂的肢体直接没入黑泥之中，那疼痛也再次加剧了费舍尔被侵蚀的理智，他咬着牙支撑好了身体，无数黑泥也接连拖拽着阿加雷斯的槐树球下坠。
“你的本相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为什么还要保留你人类的面貌？怎么，是舍不得你的这一张帅脸吗？”
被精灵秘法分散出去的空间裂隙之中好像沾惹了阿加雷斯脑海之中的所思所想，便从中迸发出了一道道污染现实空间的景象，无数在神话大战之中的身影涌现而出，将她笑着开口的身影给遮掩于其中。
其实费舍尔也知道自己已经算不上人类了，就从那断开的肢体没入黑色的污泥之中瞬间就融化就能看出来这一点。
但他是真的不敢将放弃这此刻看起来有些矫情的底线，尤其是他的脑内还在和即将化作基座的混乱对抗，一旦身形失守，他的意识会如何他简直是不敢想象。
不过，拉法埃尔这么久都没来就已经说明艾利欧格她帮了自己……
既然如此……
费舍尔冷笑了一声，体内和身下蔓延开来的黑泥也变得愈发躁动不堪，很快就一路朝着远处喷涌而去，将沿途所看见的一切都吞没，抽取起了四周的灵魂。
透过泥丸宫秘法的空间乱象，费舍尔看见了很多当时树大陆的人影，那已经化作参天扭曲巨树的桃公，那从天上降下神罚的无数天使以及天之锁，那嘶吼着将与同胞激战的龙神，还有最后那一道颠覆大陆的黄金刃影……
但这些幻影都没有灵魂！
真正有灵魂的只有阿加雷斯那个家伙！
黑泥好像瞬间有了方向，一边侵蚀费舍尔意识的同时一边化作了吞天的巨蟒朝着躲藏在空间裂缝后面的阿加雷斯扑去。
“啧，真是麻烦……”
阿加雷斯的左手一直没入黑泥之中，这便意味着她要同时面对着三线。
首先是伸手接触黑泥对她灵魂的直接吞噬之力，这需要她很多的力量去防守；其次是解析黑泥混乱背后的权柄，这也需要很多的精力；最后才是去应付被费舍尔驱使的混乱的进攻，最后这一点反倒是所耗最少的。
因为费舍尔本身的阶位不高，即使有灵魂混乱这种作弊的东西，但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无疑也是一柄双刃剑，他也时时刻刻承受着其中的干扰。
阿加雷斯有自信能将他给击败，因为手中那混乱权柄的真身已经要愈发明显了！
感受到这明显的优势，阿加雷斯的右手手心再度扭曲，从身体之中取出了一个扭曲的剑形天使圣物，她的背后也开始扭曲地被生命混乱催生出了模拟天使光环和翅膀的构造。
她在模拟天使的结构，以能完全发挥手中圣物的威能。
“这东西可是天使长米迦勒的宝贝，得到它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多环首魔法……猎杀巨龙枪”
费舍尔的呢喃声和阿加雷斯手中好像燃烧起制裁圣炎的长剑遥相呼应，直到那蔓延开来的黑泥之中开始随着费舍尔模糊的意识迸发出无数根闪烁着漆黑雷光的电枪时，阿加雷斯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圣剑，以无数的光焰倾覆而下，在那雷光密密麻麻地将她本身给吞没的同时，那火焰也将他完全包裹灼烧起来。
“呃啊啊啊啊！”
“……嘿嘿，这样下去可是你吃亏哦。”
和费舍尔对换伤势对现在的阿加雷斯而言是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她阶位比他高，而且体内还有完整的生命混乱知识，论恢复能力和创伤程度都肯定远强于费舍尔，更何况看起来他的理智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更关键的是，因为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她已经感受到那黑泥之中蕴含的权柄到底是什么了！
她冷笑一声，意识也猛地沉入了混乱的世界，与阅读生命篡生权柄之后的躁动不安与嘶吼不同，这里极其安静，无穷无尽的漆黑之中，唯有海浪有规律地拍打海岸的声音。
“哗……哗……哗……哗……”
站在岸上的阿加雷斯微微一笑，随后对准了那漆黑的海洋遥遥地伸出了手，呼唤起了其混乱本尊所对应的权柄力量。
只要能感应到，自己就能模拟和运用……
是自己赢了！
“啦啦……啦啦……啦……”
下一刻，那漆黑的海洋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悠远的，听不清楚具体含义和音色的歌声，好像是古老传说之中塞壬发出的引诱船员的歌声，可却又要比那歌声还要令人不寒而栗万倍……
从那海面之下即将缓慢升起的，就是其所对应的神祇所对应的“性质”，也就是权柄。
最先升起的，是那如歌声一样飘渺的，仿佛从阿加雷斯体内升起的存在。
随后是一轮巨大的，无穷无尽轮回的∞形状的月亮……
在看到第二个意象诞生的时候，阿加雷斯的目光便猛然一缩，因为出现大于一个权柄的时刻是极其罕见的，即使是上一次看到的生命混乱的源头也并未看见第二个……
她活了这么久，唯一一个看见的拥有超过一个权柄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的主神，拉玛斯提亚大人，而那一次，她差点丢了一条命。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详预感突然产生，因为在那月亮出现的时刻，眼前那幽深的海洋的躁动却依旧没有停下。
“哗啦啦！”
下一刻，无数苍白的、不知道是什么种族和存在的残肢断臂一点点上浮，托举着一个一个又一个的意象开始上浮，连阿加雷斯的脚下、远处的天空之上也开始出现无数隐隐闪动的眼睛，无数正在开口说话的嘴唇……
它们注视着阿加雷斯，等待着她那无穷的好奇心去探索，但阿加雷斯此刻的大脑却一片空白，好像被眼前的一切给占满，只剩下恐怖的错愕和惊恐……
“你到底是……”
“啦啦……啦啦……啦……”
如海啸一样的歌声倾覆而来，而深谙此道的阿加雷斯眼瞳一缩反应却更快，在短暂到如须臾一般的视界之中，她猛地放弃了这个想法脱出身来，而这还不足够，她连忙伸出手想要将自己灵魂的那一部分给切割丢掉……
灵魂是能被损伤的，先前在西大陆时的安娜便已经印证了这一点，那些从她姐妹身上移植到她身上的部分中便蕴含着其灵魂的一部分，就如同龙人的龙角那样，在原身切下那一部分时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此刻阿加雷斯果断如此决策，要将那蕴含着刚才看到一切从而被锁定污染的灵魂给切掉，弃车保帅的路数，而且对于他们这样身魂一体的神话种而言要更简单……
可，还是晚了一步。
“砰！”
她的脑袋整个爆裂开来，已经动手切割起脑袋的手已经没入了脖颈，却还是没能阻止那混乱的入侵，直至将她的意识扔到了如阿鼻地狱那样的绞肉机之中折磨。
“啊啊啊啊啊啊！”
“轰隆！”
即使没了脑袋，因为意识的混乱，她全身上下都长出了嘴巴和五官，形态也开始变得扭曲，整个人猛地失去了力气被黑泥推搡着砸入了旁边的岩壁之中。
其实在刚才的时刻，阿加雷斯原本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
火力全开的她如果真要从意识逐渐失控的费舍尔手中找寻机会逃离此地去上面找拉法埃尔，费舍尔咬阻拦成功的概率也绝对不是百分之一百。
只是，关键时刻，她“猎奇”的老毛病又犯了，她的本性驱使着她不断靠近这从未见过的神秘力量，就如同当时她被桃公身上的篡生力量给吸引那样。
更何况，她成功研究过篡生的混乱，当时她小心翼翼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终于窥见了那混乱权柄之后的力量。成功给了她信心，让她对费舍尔的忽视最终酿成了命运的错误。
费舍尔即使身体很不好受，但看着远处那躺在岩洞之中不断抽搐，企图再生出自己躯体却始终无能为力的阿加雷斯，内心中那种紧绷才慢慢放松下来，同时也遭受起了混乱最强烈的反扑。
“嗬……嗬……”
他喘息着，好像脑袋有无数根钢钉深深扎入其中在里面一顿乱搅，让他再度陷入了迦勒&#183;乌兹那成无数倍积压的绝望，这种积压感也将他自己的回忆给染了色，让他无比清晰地回忆起了特蕾莎死去的那一天，回到了在圣纳黎与伊丽莎白决裂开始逃亡的那一天……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好像想要落下泪来，可那又好像不是眼泪，因为那绝望太过于炙热，近乎是要将他的身体给融化，让他此刻对自己的身体感到又陌生又模糊。
可他还是太脆弱，几次强忍都没能忍住眼泪，在“眼泪”要落下的时候，费舍尔的手掌却意外地感觉到，自己连带着五官的整个脸庞都开始变得黏稠，变得像是人的眼泪那样向下随着重力滴落。
随着这种非人演化的进一步加剧，他再也控制不住这种极端的痛苦和绝望，要将意识付托混沌。
他原先一直伪装的人类外表在此刻终于彻底溃散，或许从他开始阅读灵魂补完手册那一天，从他知道自己体内的灵魂开始畸变时，他就会预料到有这样一天，只是真的来到这一天的时候，他才发现他高估了他的承受能力。
费舍尔体内的混乱也更加源源不断地朝着旁边倾泻开来，将一旁的礁石、岩浆全部都覆盖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而他本人的灵魂也仿佛在其中不断经受着折磨，让坚强如他都不受控制地呻吟出声，
“……我好痛苦……我好难受……谁来救救我……啊……我好害怕……特蕾莎……妈妈……”
费舍尔越来越脆弱，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黑泥之中，那来自心底的稚嫩声音在此刻却不合适宜地再次响起，
“我在呢，别害怕，亲爱的……”
丘比特那原本稚嫩的、没有分别的声音变得愈发具体。
随着那一句满含感情的“亲爱的”出口，它的声线也就这样完全与赫莱尔的声音重合，只可惜现在的费舍尔已然分不清外界的一切，不知道那位邪恶的存在已经降临身边……
而同时，在他的面前，从那黑暗海洋之中缓缓从中出现了一张绝美的脸庞，她不着片缕而身形婀娜、头上也没有任何首饰与王冠，仿佛这里只有她的肉体，她的灵魂，没有其他。
她赤裸着，宛如一朵青莲那样从污秽的黑泥之中冉冉升起却不沾其恶，只是温柔地张开了她的怀抱，将那感受着痛苦和绝望，不断融化着的费舍尔拥抱进入怀中，任由他身躯化作的黑泥紧紧贴住了她白皙如玉的肌肤，却依旧要将他紧紧抱住。
“呜呜……呜呜……”
“别这样……再忍耐一下就好了，亲爱的……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了，亲爱的……”
赫莱尔闭着眼睛抱住了他，好像感同身受着他全身上下的苦难那样，连话语也颤抖起来，只用着最温柔最慈祥的话语去安抚他此刻饱含痛苦的灵魂。
听着那宛如摇篮曲一样的安抚，眼前的费舍尔意识也逐渐开始复苏，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好歹也是向好的方面发展。
如今阿加雷斯被自己的本性所害而生死不明，巴巴托斯被艾利欧格给牵扯无法靠近，而费舍尔的意识也一点点变得清晰……
一切都那样美好，只可惜，幸运的命运并不会一直眷顾费舍尔……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的王朝传送门之上，有一个同样十分担忧他的炙热灵魂还在那里，快要进入此处的危险之中。
……
……
“费舍尔？！你在下面吗？！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哗啦啦……”
就着漫天的雨幕，拉法埃尔在小心谨慎地穿过了巴巴托斯布下的风暴之后终于看见了那展开的传送门，可遥遥地看去，却只能看见极远的一片赤红与黑污，并不能直接看到下方的场景。
由是如此，她一直在上面犹疑，直到，她听到了下方那因为混乱而不堪忍受折磨的费舍尔发出的哀嚎与呻吟声。
她还没忘记刚才艾利欧格的嘱咐，但下方费舍尔的呻吟却愈发剧烈，直到听到他如此难受地去呼唤特蕾莎，去呼唤他原本身为孤儿不应该有的“妈妈”时，拉法埃尔的眼睛也不由得一红，再也忍耐不住地站起身子来。
对适尾伴侣的感情让她绝对不能抛下费舍尔不管，哪怕艾利欧格已经提醒过她了，但她是亲眼看见过自己的母亲在失去父亲之后是如何变得郁郁寡欢的，就像是在她的内心之中剜下一大块肉来那样。
那时拉法埃尔就发誓，不会再让这样的生离死别发生在任何一位同胞身上，所以她才要如此斗争。
如今到了她做选择，难道她要转头逃跑，依言躲在什么不知名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适尾伴侣为保护自己而死吗？
不……
她做不到！
“费舍尔，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她是为了能平等地站到他身边而奋斗的，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忘记这一点！
她唤出了自己的红色长枪，随后不顾一切地向前一步，纵身一跃去往了幽深的恶魔王朝之中，哪怕前方一切都是未知，她也要立刻去往费舍尔的身边。
“轰隆隆！”
很快，她便被蒸汽的热浪包裹着一路下降，来到了这一片被黑泥、战斗给毁得一片狼藉的空间之中。
她的眼瞳微微一缩，看着下方那不断涌动的黑泥，一种发自她灵魂之中的恐惧便油然而生，催动着她快点逃跑，于是她在半空中猛地一点长枪便一枪没入了上方的岩壁之上。
借着惯性，她一晃悠身体便利落地落到了表现门的边缘处，那尚未被这黑泥给吞没的地方。
刚刚落地，她便吞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全身上下如针刺般的战栗，看向四周大声呼喊道，
“费舍尔！费舍尔，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
“嗬……”
就在此刻，拉法埃尔的身后，那不断抽搐着的阿加雷斯也无力地长出了半张脸和的嘴唇，她的大脑一片发白，即使完全将刚才看到的一切给割裂给遗忘，她还是因此变得极其虚弱，已然陷入了重伤状态，什么也做不了了。
她那才生长好的眼睛稍稍转动了一下，艰难地将眼前的拉法埃尔的模样收入眼中，沉默片刻之后，她讥讽地笑了起来，用脑袋靠在了地上，喃喃道，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是恶魔？！”
拉法埃尔咬着牙，猛地将手中的长枪指向倒在地上的阿加雷斯，对着她怒吼道，
“说！我丈夫在哪里？！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你们两个可真是伉俪情深……他，就在那里……”
顺着阿加雷斯无力地伸出了手指，拉法埃尔微微一愣转过头去看向身后那已经化作一片黑泥之海的中央位置。
在那里，她不可置信地看到了一个正在不断融化成为黑泥的人形，似乎是适尾伴侣的直觉，也或许是多次灵魂的接触，拉法埃尔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人形正是费舍尔。
也就是说，这满地的黑泥，都是费舍尔？
拉法埃尔的脸色一白，可目光却依旧紧紧地盯着那浑身赤裸的拥抱着那人形的女人。
那女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看向拉法埃尔，随后微微一笑，说道，
“初次见面啊，拉法埃尔……”
但拉法埃尔却已经完全被眼前费舍尔的模样给激怒了，她目光如火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对准了远处的费舍尔，连脚下令她本能战栗的黑泥都不管不顾地对着那人影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你这混账！！你对费舍尔做了什么？！我杀了你！！”
此刻，由龙神之血赋予的枪尖完全燃烧出了似血的神光，满含杀意地要取那赫莱尔的项上人头。

第88章 命运归还
“你这混账！！你对费舍尔做了什么？！我杀了你！！”
眼前拉法埃尔的怒吼声让刚刚才生长出半拉脑袋，连神智都还未完全清醒的阿加雷斯愣愣地抬起头来，她喘息着、艰难地拖着自己的残躯爬了起来，终于看见了眼前乌泱泱的一片泥海，但此刻那泥海之上却宛如起雾了一样，让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或者说，不是她看不清楚，更像是她原本猎奇的本能感到了恐惧那样，拒绝再观察那存在于其中的某种存在。
“啦啦……啦啦……啦……”
她只是仿佛从其中听到了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歌声，这让她觉得恐惧，也从内心之中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愣愣地低下头去，大脑之内一片空白，可旁边的拉法埃尔却已然怒火中烧，理所应当地认为眼前的这个漂亮女人就是造成现在费舍尔如此的罪魁祸首。
她一扬枪花，身体上的鳞片全部都倒立而起，从中喷射出源源不断的蒸汽来。
可远处的赫莱尔却只是怀抱着费舍尔冷眼看着她，随后笑眯眯地说道，
“真是可笑，你体内被污染的赐福都快要被吓得爆发了吧，还这么有精神……”
“赐福，什么赐福？不要再聒噪了，赶紧把费舍尔给放开！！”
拉法埃尔却已经不管不顾，她头上的青筋暴起，攥着长枪便猛点地面一跃而起，但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泥，那种从灵魂深处而来的战栗感还是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导致刺向赫莱尔的枪头变得稍稍疲软起来。
那赤色的烈焰熊熊燃烧着，包裹着枪尖要刺向赫莱尔的头颅，但她却只是轻轻一挥手，拉法埃尔的身体便被无数的晨光包裹束缚起来，拉扯着她停留在了半空之中。
“呃！”
感受到晨光的拉扯，她手中由血液形成的长枪也无力地化作了液体滴落而下，她则咬着牙依旧企图扯碎身上的晨光，但阶位的差距摆在这里，她只能狠狠地看着下方微笑着的赫莱尔……
“你的祖先，你血脉的来源费马巴哈被达拉斯贡赐予了由本身权柄所赋予的赐福，他能够作为夹缝的守护者自由开启通往灵界的夹缝。但几千年前，在神话战争之中，他被魂灾所杀死，他身上的赐福也因此脱落，顺着他的血液流转，直到回到你的身上……”
赫莱尔用晨光捏着拉法埃尔靠近地面的黑泥，感受到剧烈的恐惧，此刻，拉法埃尔的身上不受控制地燃烧起了一种赤红色的烈焰，如同耀眼的太阳那样，让她的灵魂和龙角都变得格外刺眼。
但赫莱尔只是直直地看着那烈焰，接着说道，
“费马巴哈所不知道的是，从他身上脱落的赐福已经被混乱所污染，变成了一个随时能点燃夹缝的定时炸弹。在那赐福再度从你身上脱落的瞬间，它就会发生效用，将【灵魂的火焰】点燃，让灵界与现实的通道给贯通……本来，五年半之前就应该是这样的……”
拉法埃尔看着自己身上燃起的赤色烈焰，眼中无数次噩梦中的场景也好像被此刻体内赐福的火光给点燃。
她突然想起了，当初在斐洛恩城时被斐洛恩用灵魂技术创造的机械要夺取她的灵魂时，她的体内也同样迸发出了这样耀眼的火光，那火光是来自于她的灵魂的……
那是一声警钟，但却被她当成了耳旁风。
斐洛恩并非是真的要她的灵魂来当燃料，而是被他自己体内还未生长完全的灵魂混乱所蛊惑，要下意识地将被污染的费马巴哈赐福给释放出来。
在那时，她就应该死去然后将夹缝给烧毁的，但是，那时有人改变了她的命运……
拉法埃尔目光一红，看着此刻已经完全化作黑泥的费舍尔，呢喃了一句，回想起了在斐洛恩城时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费舍尔……”
“是啊，我可怜的费舍尔并不知道，他所得到的一切早都已经暗中标注好了价格，一切本该由你们承担的命运，全部都被那个该死的漏网之鱼给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赫莱尔虽然依旧保持着笑容，但显然已经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在其中了。
从她的脚下，那无数的黑泥之中蔓延出去了一条命运的线，那条线直直地向前，直到走到它灭亡的尽头，在这条线上，她的身影若隐若现，却好像从未进入过这条命运，也从未被任何存在发现过。
她是赫莱尔，是槻，是拜蒙，也是这个世界中无数其他生灵那样，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只默默地经历着一切，最终如角色那样迎来他们的终点……
迦勒&#183;乌兹曾经提到过，星星们天生是世界上最虔诚的观众，而灵魂的主人，显然在这方面比任何混沌种都要更甚。
直到有一天，她在圣域的牢笼之中看到了一个比这个世界还要珍贵的存在从未来被送了回来，从那一天开始，那平静的命运开始如树木一样长出了枝丫，充斥起了无数的选择。
但或许对她而言，最重要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个，是她终于穿透了“隐秘”发现那个家伙的那一天。
那衣衫褴褛，长发覆面的家伙在她漫长的追捕之下终于逃无可逃从隐秘的遮掩下露出了真身，她似乎也放弃了逃跑，只笑着坐在了地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路过的亚人女性。
那是一个分叉，一个选择会接着往前，另外一个则会把所有分叉都给毁掉，让一切回到原来简单的灭亡上。
那一天，命运接着往前，那一天，“漏网之鱼”诞生了。
第二，是一个修女的死亡，她这才终于在命运之中找到了那个珍宝。
那是费舍尔成年的十八岁后不久，那时，他才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养母，和黄金宫的长公主产生了密切的联系，如同偷尝禁果的亚当和夏娃一样，品尝着青涩的恋爱，正与这个亟待灭亡的世界产生源源不断的联系和生机。
那同样是一个分叉，分叉后是两段不同的运命。
一个选择，费舍尔没有得到那个漏网之鱼的遗物，他和伊丽莎白的爱恋被调拨而生的占有欲所毁灭，他不会去施瓦利寻找魔女，他不会去南大陆寻找龙人种，他不会知道有一个鲸人种混入了他的学校，他不会知道厄尔温德的计划，他也不会知道北境图兰家族为了找到基座到底做了什么……
他会成为圣纳黎最有名的教授，他会成为整个西大陆炙手可热的人类领袖，他会吸引更多女性，却从未有一个人会走进他的心。
然后，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在一无所知中迎接灭亡的到来。
当然，他也不会回到过去，将命运重新带回那平静的线条。
一切都将被倾覆，赫莱尔当然不会受到影响，可其余世界内的一切都会回归到原点，回到他不会诞生的原点。
因为他回到了过去，所以那个漏网之鱼才会创造他。
而一旦让他回到了过去，那个该死的漏网之鱼的目的就达成了，直到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那一个个灭世的纽结全部都被漏网之鱼绑在了他的身上，一旦灭亡的命运向前推动，那些落到世界上的痛苦，那些代价全部都会落到他的身上……
“拜蒙！是不是你？！你到底打不打算兑现你的诺言了！？”
就在此时，远处，遥望着一切雾蒙蒙黑泥的阿加雷斯终于忍不住开口确认，因为此刻拉法埃尔进入了其中，而且她还在雾气中看到了拜蒙标志性的晨光，便立刻开口大喊。
而拉法埃尔也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女人，低吼道，
“拜蒙……是你！是你策划的这一切，让费舍尔不得不去用这种力量的，你……”
“是啊，这里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但你有没有想过，很快就不止是这里了，而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赫莱尔的笑意渐浅，她的表情上也落下了无数的阴影，那种极端恐怖的感觉远超任何行走的生灵，让拉法埃尔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存在可能远不止是一个恶魔那样简单。
而借着拉法埃尔的停顿，赫莱尔也伸手指了指她身上那不断燃烧的烈焰，轻声说道，
“虽然你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自从你在斐洛恩城逃脱之后，你体内被污染的赐福爆炸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就算没有我派来的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总有一天它还是会在你体内爆发……巴巴托斯当初把你打成重伤你都没事，可两年半之后呢，在你看到茉莉扑入他的怀中之后，你难道没有梦到过越来越不平静的它么？”
拉法埃尔喘息着，此刻，那些被夺走的梦的场景才一一浮现出来。
她想起了与漫天黑泥的作战，她想起了那种熊熊燃烧的愤怒和恐惧，那些都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自己而产生的波动……
“碰！”
“我……”
想到此处，拉法埃尔体内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便更加旺盛，好像是在验证眼前这个女人所说的一切。
“就算没有我，你体内的赐福也终将会爆发，成为开启灭亡的福音，那时，他会因为失去你而万般后悔。而其余五位对这个世界虎视眈眈的存在也不会放过这个世界，他也会在那个漏网之鱼的指引下愈发坚定地与那些混乱斗争……何其自私啊，拉法埃尔。这样的痛苦，你还想让他再经受多少次？”
拉法埃尔实是没有想到，会让费舍尔遭受如今这样痛楚的，竟然会是五年多以前斐洛恩城活下来的自己。
她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能平等地站在他的身边，想要帮他，却没料到，她能活下来所要付出的代价，此刻全部都在由费舍尔承担着。
她看着下方变成如此模样的费舍尔，心中不禁也觉得懊悔无比，她身上费马巴哈的赐福也因为她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愈发炙热，
当时的她，会不会死在斐洛恩城要更好一些呢？
“而我如此推波助澜，只是想要创造一个机会。如今他体内的混乱已经生长完满，和当初污染费马巴哈的混乱别无二致，它可以将你体内即将爆发的赐福给彻底吞没，不再让它燃烧夹缝，推迟灭亡的到来……”
拉法埃尔被晨光包裹着的身体也不再反抗，她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逐渐面无表情的赫莱尔，轻声道，
“那么……代价呢？”
赫莱尔则微微一笑，看着眼前的龙人说道，
“费马巴哈的赐福和你的灵魂绑定在一起，它爆发之后会消失殆尽，导致你的灵魂会有所欠缺，如果‘我’处理得当，你将活下来，但届时，灭亡会来临，费舍尔也将会在未来受到你难以想象的考验和折磨……
“相反，如果让我混乱将之彻底吞没，你的灵魂会彻底随它消失而死亡，但，恶魔们会回到王朝，灭亡会延迟。而接受不了你死亡的费舍尔的意识大概会躲起来，这也是我带他离开的最好时机了……”
“你……要带他去哪里？”
“一个你们难以想象的地方，远离这里的一切，他会非常安全地和我永远在一起。”
“……”
拉法埃尔沉默片刻，她低下了头，让灼热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直至滴落入无穷无尽的黑泥之中，好像是触碰到了费舍尔的身体，要将自己的情绪传递给他那样。
可随后，回答赫莱尔的，却只是简单的一句，
“那……请带他走吧，将我应该背负的命运从我的爱人那里还给我。”
“好。”
赫莱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随后，她的身后便宛如黑洞一样展开了一张通向无穷黑暗的深邃来。
其中，从那难以抑制的太虚，从那穿越藩篱的终极之外，一道虚幻的、一道不明意义的歌声在所有灵魂的内心之中响起，紧接着，她便松开了手，将那被晨光包裹的拉法埃尔投入了黑泥之中。
拉法埃尔闭上了眼睛，就这样安静地被费马巴哈火焰包裹着投入了黑泥之中。
“噗嗤！”
在接触到黑泥的那一刻，她身上的火焰猛地熊熊燃烧了起来，很快就要化为一道冲天的光柱，但赫莱尔只是微微一笑，便让无穷无尽的黑泥将之死死包裹住，连带着那些火焰的光柱也被覆盖于其中了。
远处的阿加雷斯似乎也感觉到了在那浓浓的黑泥之雾中诞生的与真神等级比拟的东西迸发，她的表情还未一喜，可转瞬间就感觉到那东西正在被吞噬、腐蚀。
她微微一愣，看着在黑泥之中不断逸散的火焰，对着那黑雾不甘地低吼道，
“拜蒙！！！你这混蛋！！”

第89章 非也
极端的痛苦让费舍尔下意识地想要逃避，逃到一个痛苦追不上来的地方，逃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的意识就这样下意识地向不知名的方向逃跑，直到将身边的一切都甩下，将经历过的一切都化作了梦幻，付诸于看不清方向的迷惘。
就在这样的逃跑中，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亚人娘补完手册这样东西，他也压根没有离开过圣纳黎。
那么，如果是这样在葛德林九世即将去世之前，他也应该再按捺不住自己多年以前辜负的青春，主动写信给了伊丽莎白&#183;葛德林，如先前未寄出去的那封信上所写的那样，他们再见了一面，将过往的一切都冰释前嫌。
于是，德克斯特顺理成章地当上了皇帝，而他也兑现了伊丽莎白将兵权交出的诺言，让费舍尔与伊丽莎白寻良辰吉日完婚。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或许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
当然，麻烦还是有的，只要是生活，麻烦就肯定是会有的。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每天为了自己的论文，为了皇家学院中的各项事务而忙活，因为在德克斯特继位之后，这个狮鹫党的老巢就交给了他这位帝国的第一驸马来处理。
伊丽莎白&#183;葛德林也因为与自己兄长的许多政见不和而产生矛盾，她瞧不起兄长在许多问题上的迟疑和愚蠢，而兄长则认为她是时候该和费舍尔要一个孩子，而不是天天来干涉自己的所作所为，为此，他们应该要大吵很多次，这种愤怒经常被伊丽莎白带回家里，由费舍尔亲自安慰她才行。
岁月就应该是这样度过的，平淡的岁月就这样一天一天度过，伊丽莎白依旧如她十八岁时那样爱着费舍尔，费舍尔的内心也始终只住着她一个人，只是不知为何，费舍尔却总觉得内心里好像少了一些什么。
或许是当问及伊丽莎白的双眼为何总是那样无神却被她微笑着搪塞过去时，或许是当他回到玛莎女士家中二楼的房屋时，他总觉得这里应该是有一抹幽香的，可他跑遍了整个圣纳黎的香水店都没能找到同样的味道，也或许是那新开办的圣纳黎大学里，他总觉得那里熟悉，但去到那里之后却只碰到了米莉卡向学校举报说她的室友突然莫名失踪了……
这样的感觉让费舍尔越来越觉得没有安全感，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求一个安全的地方，于是顺着本能，他跑回了自己幼年长大的地方，那个教会学校，想要在其中向特蕾莎祈祷。
这里还和之前一样，只是没了特蕾莎之后一切都变得格外冷清，原本就没多少人注意到的偏门地方，就连费舍尔来此都只有已经垂垂老矣、佝偻着身子的神父在打扫卫生。
那神父像是看不到他一样，而费舍尔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母神像之下，静静地看着神父一边打开收音机，一边打扫着教堂内的卫生。
收音机里，播放着世界各地的新闻。
什么南大陆的斐洛恩城中出现了神秘的景象，将方圆百里的城主们都吓得连忙拖家带口地返回西大陆；什么最初的开拓者布莱克神秘失踪，不知下落；什么近海处出现了神秘的巨大生物；什么北境塞玛雪山的图兰家族一夜之间突然全族覆灭……
但费舍尔却对此不管不顾，他或许觉得熟悉，但又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就像是八卦报纸上国外的奇闻轶事，还不如施瓦利最新研究出来的爆裂魔法惹人好奇呢。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就想像现在这样躲在这里，因为只有这里才让他觉得安全，就像是小时候藏在特蕾莎的怀里那样无忧无虑。
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老神父才停下了手中的活，将收音机关上，将怀中的一根圣女牌香烟递给了那低着头的费舍尔。
费舍尔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了那老神父递过来的香烟，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伸手接过，道了一声“谢谢”。
“嘶……”
火柴的摩擦声安静地响起，将费舍尔和那老神父口中的香烟都点燃，将他们的思绪都埋没在了一片烟云之中。
就着那烟草的香味，费舍尔的意识好像一点点清醒了过来，那蔓延入灵魂深处的疼痛，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一点点变成污泥的恐惧，都让他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先前他曾经无数次地经历过这些苦痛，在南大陆与斐洛恩作战的时候都还算好的，与布莱克对峙时，他的生命力曾经被吸取得如风中残烛，与厄尔温德决死一战的时候，又被死亡追逐朝不虑夕命垂一线……
那时的种种，他都未曾退缩过，而现在，当那混乱完全在他体内绽放，让他痛苦得恨不得立刻死去的时候，他是真的感觉到害怕了。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既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难免在内心中有所顾虑，他也会害怕，会因为不想再经历刚才的痛苦而将意识藏在此处。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就像是这样没有获得过亚人娘补完手册然后如刚刚那样和伊丽莎白在一起会比较好……
他久违地抽起了烟，盯着香烟尽头处燃烧的火苗，不由得问道，
“我在想，如果我从没有离开过圣纳黎，会不会就不那样痛苦了？”
神父咳嗽了一声，没看他，只是说道，
“其实你不必把她们看得那样重，就算和你发生肉体关系了，抛下她们也不是不行。”
费舍尔苦笑一声，说道，
“这样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在你和前面一个未断又和另外一个女性开启新关系的时候，你难道没考虑过这个词吗？”
费舍尔吸了一口烟，思考了片刻后，笃定地说道，
“……这都怪亚人娘补完手册。”
“你小子……”
神父“呵呵”一笑，却没再说其他的，只是说道，
“你知道吗，其实我和你很类似，或者说，感觉应该是很类似的。只不过，当时我选择了抛下她们，所有……因为你应该知道，一旦一个人能看到前世的记忆，你就瞬间成为了每一世的‘那个人’。因此，当我发现我的每一世都有注定的命运的时候，那种痛苦也就千世万世地积攒而来，将要把我压垮，让我觉得绝望……”
话锋一转，这神父微微歪过了头来看着费舍尔，将那黑袍下稀疏到要成为地中海的金色头型与碧蓝的双眼显露了出来，
“但相反来看，如果每一世的那个人都是你，那么你也不是每一世的那个人……所以，到最后，我看开了。我这一世死去的妻女，我前世死去的妹妹和兄长，我前前前世死去的同响伴侣，我前前前前世死去的同生异构魂体，他们都与我无关，我要将他们全部都抛下，舍弃……”
许许多多奇异的、似乎是来自世界之外某些文明的专有词汇从眼前的这个“神父”口中吐了出来，而费舍尔思考了一下，还是不由得笑着问道，
“那么，最后你怎么样了，迦勒&#183;乌兹？”
迦勒&#183;乌兹嘿嘿一笑，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摊着手说道，
“疯了。”
“疯了？”
“嗯，变成了那滩黑泥，把龙廷胡搞了一番，然后彻底归西……但你应该知道，当时的我已经没有了选择。无论抛下与否，我都已经到此为止了……时间无法回溯，今生的遗憾都已经无法弥补，更何况前一世乃至于百世的遗憾。”
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此处的教堂之外，全是那令费舍尔无比战栗和恐惧的污泥，而这也提醒着他，他还没有从这里的苦难之中逃脱。
此刻，四面八方的教堂都开始变得岌岌可危起来，母神的雕像应声而塌，从地面之上则打开了一个通向地下的通道，从中传来了无可名状的歌声，就像是母亲哄睡孩子的摇篮曲那样……
费舍尔身体微微一颤，被那黑泥折磨过的他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向着教堂的地下，朝着更深处的什么地方逃去。
可下一刻，透过那逐渐变得透明的教堂外围，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被赤色包裹的人影同样坠入了这一片黑泥之中，被黑泥纠缠得愈紧，要将她身上的一切给吞噬。
“拉法……埃尔……”
费舍尔想要逃跑的动作微微一滞，借助着那骇人的黑泥，像是要穿透他的灵魂那样，他很快就看见了拉法埃尔那璀璨如太阳一样耀眼的灵魂，也看见了一种与灵界奇异的联系……
在费舍尔的视线之中，他看到了拉法埃尔小腹处那璀璨的光彩，向费舍尔表明着，那里有一个生命正在形成。
费舍尔不可置信地看着在黑泥之中越陷越深的拉法埃尔，此刻的他终于意识到了，先前补完手册中迦勒&#183;乌兹说的那一个孩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
“怎么样，很美吧，灵界的灵魂之海锁定母体时的模样……只可惜，我的妻子在有我的女儿的时候，我还忙于工作，也并没有灵魂补完手册的能力，看不见那时她的体内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波动……”
“……”
费舍尔回头看向迦勒&#183;乌兹，看着他如此苦痛而羡慕地看着黑泥之中正在坠落的拉法埃尔，或许，他的今生、他的所有前世，他那经历了如此漫长旅途的灵魂都在等待着回到这一刻，回到失去一切的前一刻……
或许迦勒&#183;乌兹说得没错，他和他所有前世的时间已经无法挽回。
只可惜，费舍尔没有前世，而他也不是迦勒&#183;乌兹……
他还有机会去挽回，而现在，他必须要回去了。
……
……
王朝之内，赫莱尔就这样看着黑泥将视死如归的拉法埃尔给拖入其中，她伸手一招，便有无数的黑泥倾覆而上，将她身上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给包裹在其中，只是同时，那黑泥也在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灵魂。
“呃……嗬……啊……”
可就在此时，赫莱尔的身后，从那黑色的污泥之中，那被痛苦折磨得完全失去意识的费舍尔竟然又再次开始颤动起来。
她微微一愣，低头看向那不断哀嚎着想要操纵着完全变得黏稠的身体站起来的费舍尔，她连忙伸手将他搀扶住，想要将他拦住，重新将意识给放回深处去，
“费舍尔，别再动了，马上就好了，你……”
可下一刻，费舍尔却咬着牙一只手摁在了赫莱尔的手上，在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他猛地将她从自己的身边给推开，摔在了他化作的一片污泥之中。
“咚！”
“呃啊啊啊！”
赫莱尔睁大了双眼，看着他仅仅是做出这样的动作就要惨烈的哀嚎起来，他低着头，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类外观的他即使要开口哀嚎也是整片黑色的海洋一起发出的声音。
他们简单地诉说着自己的疼痛，不断地嘶吼，企图用身为人类时的习惯去排遣这抵达极致的苦痛。
可这毕竟是来自于灵魂的痛，无论费舍尔怎么样哀嚎都无法改变，于是，他便只能一边嘶吼，一边用尽最后的意识一步一步地走向拉法埃尔的那边。
“拉……拉法……嗬……嗬……”
他完全意识不到如今自己的状态，因为无论是以人的视角还是灵魂的视角看来，已经化作了一片黑泥的他因为疼痛因为这奇形怪状的外形都容易产生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他只是用还像是人的那部分一直朝着灼热的地方靠近，想要将坠入黑泥的拉法埃尔给捞起来。
赫莱尔就这样坐在因为他的动作而愈发汹涌的黑泥之中，咬着牙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燃烧着费马巴哈赐福的地方，
“费舍尔……”
可费舍尔却已经无暇去顾忌其他了，甚至于每走一两步，他便因为疼痛而整个黑泥身躯而滑倒，再次融化融入这一片黑泥之中。
然而几秒之后，他又像是溺水之后的孩童那样猛地哀嚎着从黑泥之中蹿出一个类似于“人”外形的东西，接着挣扎着朝那边走。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些吞噬拉法埃尔的黑泥不要再吞噬她的灵魂，然后很快他终于走到了那个地方，他迫不及待地要伸“手”去捞她出来，可他忘记了，此刻的他就是这一片黑泥之海，于是，每当他伸“手”进入其中要打捞她时，他的“手”都会溶解于其中，怎么都渗透不下去，甚至还将拉法埃尔望其中推了许多。
他哀嚎着还要尝试，但身后，那冷着脸的赫莱尔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她猛地一伸手便将那好不容易来到拉法埃尔身边的费舍尔给抓住。
或许她明白，此刻的费舍尔甚至都不能认出自己和其他人来，但他竟然就仅仅凭着他感受到了拉法埃尔的气息就要如此义无反顾地将意识唤醒回来，再一次投身入这苦难之中？！
可下一刻，就在她紧紧地攥着费舍尔时，她也很快感受到四周的黑泥都开始蠕动起来，连同她手中所握的这一部分一起，猛地朝着中心处收拢而来。
是的，被折磨得神智不清的费舍尔终于意识到了，原来这蔓延开来的黑泥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而现在他正尝试着将所有的黑泥都收回自己的体内。
赫莱尔刚想抬手阻止，但从那黑泥之中，除了费舍尔的痛苦哀嚎之外，他却听到了另外一个声响，
“你……不能……死……拉法埃尔……”
她忽然想起了万年之前，她故意地躺在那一片黑泥之中帮他驱散死亡的时候，或许她也没料到他会这样义无反顾地跳下来救自己，而当时借由同样的混乱之海与他接触时，穿过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当时赫莱尔从他纯净无前世的灵魂之中听到的，同样是这样一句，
“你不能死，赫莱尔。”
赫莱尔的散状瞳孔之中陡然崩裂开了可怖的星辰，像是要将这个世界所吞噬。
但外表上，良久之后，她抬起的手又陡然放下，便这样安静地站在了这一片黑色的海洋之中，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点朝着费舍尔苦痛地收拢。

第90章 灭亡之始
从意识的深层回来的时候，费舍尔的灵魂便只能简单地考虑两件事了。
前者是痛苦，几乎是无边无际的痛苦。
因为那黑泥的本质上实际上是某种混乱正在以他的身体形成某种存在的基座，向着灵界的终极之外引导某种恐怖的力量，所以，它便代表着最纯粹的混乱，要将费舍尔身上其余的一切都搅碎，身体、灵魂……
而后者，则是单纯地要去救拉法埃尔的信念。
将其作为此刻思考的所有，不计得失、不顾一切地只达成这个目的，这样才能在痛苦之中保持基本的行动，否则如果目标并不明确，恐怕在感受到那无尽苦痛的瞬间，费舍尔便会退缩，乃至于最后放弃。
所以实际上此刻外面赫莱尔的欲动又止费舍尔也全然不知，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拉法埃尔是如何来到此处此地的，他只能考虑去救拉法埃尔还有此刻她腹中自己的孩子。
可此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他如何想要打捞黑暗中的拉法埃尔却都无济于事，因为此刻困住拉法埃尔的黑泥就是他自己本身，每当他想要伸“手”去打捞她时，他总会不甘地发现他的双手溶解于其中，怎么都无法将她救起……
这可如何是好？！
现在的时间哪怕是流逝一秒费舍尔内心都焦急万分，因为这也意味着拉法埃尔要在下方忍受多一秒这样的苦难，一想到这一点，费舍尔连他自己此刻正在忍受的痛苦都可以忽略，想要以此为代价换取拯救拉法埃尔的方法。
“你知道你很特殊吗？”
也就是在此刻，这样一句别人同他说过不止一次的话语突然在此刻涌上心头，恍若灵感那样为他指明了一条可能的道路。
那么，他的特殊在哪里呢？
他能阅读不止一本补完手册，还能直面命运的权柄改变一切回到过去，甚至于蕾妮的力量在他的胸口直接爆发他都没有死？
等等，如果连蕾妮的力量在自己的体内爆发自己都没有死，那么以此类推，将同样性质为混乱且位格往自己的身体内收缩，然后让它在自己的体内爆发，就能让它向外的作用从拉法埃尔的身上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了！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的瞬间费舍尔便立马想要付诸实践，因为时间一点耽误不得，在里面多待一点时间拉法埃尔和她体内的孩子都可能出事……
可真到了要这样做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样做到底有多么困难和痛苦。
现在这扩散出去大概百米的黑泥在某种程度上也扩散出去了他能感觉到的痛苦，可一旦往回收缩一米，那种痛苦都是以成倍增长的，只是刚刚这样做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地嘶吼起来，整个人本就不清晰的意识也变得愈发不清晰。
“嗬……嗬……嗬……”
他猛地栽倒在地上，却依旧不止不休地在往回收缩着黑泥，将之收纳于自己的体内。
“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对吗？我还欠你一次惩罚，这就是你索取回来的方式，对吗，费舍尔？”
明明自诩坚强，已经抵达而立之年的费舍尔在这样的折磨之下却脆弱得像一个襁褓内的孩童，他只想哭泣，甚至想找一柄兵器原地自戕，可又突然想起了当时拉法埃尔隐忍着泪意和自己说的这样的话。
他的确是感到愧疚的，他的确是因为贪婪才惹得这一切的，他的确是不知餍足的，是需要偿还这一切的。
甚至于现在，当他回想起就在刚刚他还抱着“如果没有亚人娘补完手册会不会要更好一些”这样的想法时，他更是感到愧疚，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当时在斐洛恩城就会死掉，而其他所有人都会死掉，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不敢妄言自己对她的感情是爱，因为这个词实在是太过于高洁，让他接受别人的行为显得是那样德不配位，所以他只好常怀亏欠。
亏欠她的，亏欠她的母亲的……
那剧烈的疼痛一点点远离，像是被内心的灼热给驱散，愈发坚持的黑泥之中，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形”愈发明显，就像是费舍尔的灵魂那样，是一个人类。
黑泥之中波涛汹涌，而他则像是漩涡，正在不顾一切地与它抗衡。
“哗……哗……哗……”
四面八方，富有规律和节拍的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敌人也像是爱人那样注视着与祂抗衡的存在。
可是，费舍尔实在是太疼了，他实在太痛苦了，那好不容易形成的“人形”也控制不住地匍匐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地嘶吼起来，可他不敢停下将黑泥容纳的过程，只能将这种感觉咀嚼吞咽而下……
“呜……呜……”
他伸手抓着地面，脑袋里一片混沌，却突然想不出来唤醒自己的意识了……
对了，如果拉法埃尔会和自己有孩子的话，那么也一定会是一个龙人种吧……嗯，虽然体内流着人类的血，但跨种族繁衍一般都会随母亲的种族多一些，费舍尔对此颇有研究。
那么，如果是自己的孩子的话，他应该要取一个什么名字呢？
和人类可不一样，龙人种可是会有不一样颜色的鳞片的，他会不会继承他母亲独一无二的赤色鳞片，还是会变得平平无奇，和寻常的龙人种别无二致？
嗯，这样也好，如果是一个小男孩的话，那么他叫冈卡洛或许也不错，这是费舍尔年幼时最喜欢的人类哲学家的名字；小女孩就叫做阿娜伊斯，这也是一个哲学家的名字……
在纳黎的传统中，越是敬仰一个人，那么将孩子的名字取成他的便可能获得他的全部美德。
可是，按照龙人种的传统而言，他或者她的名字末尾应该有一个“尔”才对……
而且，按照龙人的传统，他们的名字应该是由万花庭的长老，也就是雅丽尔来指定的。
这也太不公平了，自己的孩子难道连起名字的权利都没有吗？
“嗬……呜……呜……”
费舍尔的身形愈发扭曲着颤抖起来，他的思绪被这样的疼痛给再次冲断，随着那蔓延开来的黑泥再一次收缩，他的意识好像也感受到了某种好像来自灵界的终极之外那般遥远，又好像就近在咫尺的存在的注视。
“……”
费舍尔认得【祂】，因为在祂晋升入神话的时候祂就出现过，祂的出现总是陪伴着某种难以言喻、仿佛来自于太虚的歌声，但此刻那些歌声却戛然而止，好像表明，此刻祂的心情不好。
神明也会有心情吗？
费舍尔也不知道，或者说因为接触不到，他对神明们的一切都只能是猜想，就像是他猜想拉玛斯提亚是一个爱发脾气的老婆子那样，毕竟祂曾经化作水蛇朝着他喷水呢……
但那个存在可是实打实的【混乱】，是终极之外虎视眈眈此处的外来之神，而且，按照灵魂补完手册的权柄划分，祂应该就是……
海洋。
“呃啊啊啊！！”
可即使如此，费舍尔却依旧不停下手中的动作，要将拉法埃尔从黑泥之中释放出来。
他的人形愈发明显，连那模糊却狰狞万分的五官都已经变出了模样，就在他的胸口处，一道宛如黑洞一样的缺口处正在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四周的混乱。
快……全部都在自己体内……
这样……
“嗡嗡嗡！！”
无数的耳鸣声中，费舍尔的视野已经快要发白，甚至产生了特蕾莎从天国来接他的错觉。
海洋就这样安静地望着他，也不与他争抢这黑泥基座，只由他一点点将那基座吞入自己的体内，而已经沉入黑泥底部的拉法埃尔终于在此刻得以见到天日，露出了她苍白的、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体温的脸庞来……
还没等费舍尔的内心一喜，她的身体上，那被黑泥压迫着要销毁的火焰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冲天而起，直直地朝着上方的虚无冲去。
“轰隆隆！”
上方的传送门瞬间就被破坏殆尽，可从地底到天空的距离对于那火焰而言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它就这样不断上升，走到哪里哪里就开始焚烧，好像要将空间外的什么东西给焚烧殆尽那样……
此刻正在燃烧的，正是在现实之外庇护着这个世界的达拉斯贡的领域：夹缝。
“轰！！”
那冲天而起的虚幻火焰很快在上空之外蔓延开来，在南大陆的上方缓慢地不断扩散，灵魂的火焰在此刻终于燃起，将原本满天的乌云全部都灼烧，可透露出来的并不是晴朗的天空，而是此刻仿佛在宇宙之外飘散的猩红……
“Kononinnihamugaso……mujin so，mu shujo so……mu hisashi mono so gaarimasu……”
下方，原本就被那神话阶位的疾风驱赶的人们生怕那火焰灼烧到自己，或是又以为这是什么奇异的天灾，可待得那火焰穿过他们再到天穹之上化成火圈缓慢向外扩散，他们都未感受到疼痛，只是好像有一声虚无的、从天而来的呓语在内心之中响起，让他们全部都不寒而栗起来，仰着头望着那仿佛在宇宙之外的猩红雾气吞咽了一口唾沫……
“那到底是……什么啊？”
“嗡嗡嗡！”
猩红色雾气的氤氲之中，无数的星星点点正在闪耀着危险的光芒，好似光年之外的某种存在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变故开始了运动……
可此刻，下方的生灵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于灾祸发生的中心都没人知道上方的具体情况。
因为，随着那赐福和拉法埃尔被费舍尔释放，他还没完全容纳体内的基座，却眼睁睁地看着那燃烧的赐福将拉法埃尔的灵魂撕扯裂开，然后那灵魂的火焰还在持续不断地燃烧着拉法埃尔的灵魂，让她马上就要毙命。
“不……不……拉法埃尔……”
全身上下都还在不断畸变的费舍尔看着眼前龙角正在消弭、血液也逐渐开始变蓝的拉法埃尔，内心中要失去她的恐慌再次涌上心头，让他体内还未完全容纳的混乱变得愈发躁动不安。
他无助地伸出了手，想要阻止那灵魂的火焰将拉法埃尔的灵魂灼烧，但一伸手，自己的双手依旧满是那恐怖的黑泥，便让他再不敢向前，生怕雪上加霜。
“费舍尔，专心于你自己，我来帮她。”
可此刻，身边，一双身着白袍、赤着双足的圣洁身影倏忽轻声开口，让此刻混乱的费舍尔瞬间冷静下来，他转过头去，透过面目上还在涌动着的黑泥，他便看见了表情有些复杂的赫莱尔。
“赫莱尔，你……呃！！”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便感受到七窍内还在不断涌出的黑泥，他也知道赫莱尔所说的是正确的，只能选择相信她，将一切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今体内的混乱之中。
而赫莱尔则挑了挑眉，低头看着那灵魂越来越衰弱的拉法埃尔，手中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长长的金色睫毛之下，她据高临下的漠然的注视好像审判一切的神明，决定着每一个灵魂的命运……
“滋……滋……滋……”
“呃啊啊啊！”
她的手指不停敲打着，看着那灵魂的火焰宛如灼烧炸弹的引线那样一点点通往尽头，可身后费舍尔传来的剧烈的与体内混乱撕扯的怒吼却让她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下一刻，她便猛地一下抬起了右手对准了身下的拉法埃尔。
不知何时，在她的手中竟然出现了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部分金色灵魂，是被她以恐怖的伟力平整地从某一位与拉法埃尔血脉相连的个体身上取下的。
此刻同样在她的手心里，其中属于“雅丽尔”的痕迹一点点地被抹除，很快竟然变成了与费马巴哈、拉法埃尔灵魂形状相似的灵魂力量。
紧接着，赫莱尔冷着脸伸手一挥，拉法埃尔身上燃烧的灵魂火焰便瞬间消失，随后她的手指再轻轻一指，那精纯的灵魂力量便填充进入了拉法埃尔的体内，让原本血液变成蓝色的她颜色逐渐回复正常，也猛地开始剧烈喘息起来，缓解了体内灵魂燃烧的苦痛。
原本就有了费马巴哈之血的拉法埃尔此刻的灵魂也变得更加强壮，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好像在冥冥之中感觉到了某种契机，无数道与这个世界规则相符的力量便从她的体内迸发开来，推动着她岌岌可危的灵魂与肉体相链接，直到最后彻底合为一体……
这是神话正在发生的征兆。
“……”
但赫莱尔却已经完全不想再看拉法埃尔了，她只是转过身去，看向那咬着牙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将那黑泥愈发收紧的费舍尔。
诡异的是，在此刻，那为世界一切规则，与其他权柄皆不相容的混乱在他经受着死去活来的痛苦的同时，竟然真的一点一点地与他融合，像是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慢慢消弭于能察觉的境地……
“呃啊啊啊！”
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喊了起来，将一切的一切都没入自己的身体之中，直到它被压缩成了费舍尔自己，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开了一道无形的灵魂波动，传至万里。
……
……
此刻，远在天边的西大陆，卡度境内，一个未知的幽深空间之内，一个被无数条金绳勾勒，挂满了无数铃铛之处似乎也感受到了是这无形的波动，突然满堂的铃铛都剧烈摇晃起来，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响声，同时也唤醒了此间正在休息的意识。
“叮叮叮叮叮！！”
幽蓝的枢机光芒亮起，一个奇形怪状呈圆柱形的机械抬起了他圆滚滚的脑袋，打量了身边片刻，他便用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开口说道，
“阿什莉小姐，大卫二号提醒您，您布置的铃铛感受到了波动，具体位置为：南大……”
“闭嘴……”
“好的，阿什莉小姐。”
“……”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仔细看去，在无数的金色长绳的尽头，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性正站在原地，静静地感受着脑后那些铃铛的晃动……
是的，那些金色的长绳全部都是她蔓延出去的长发。
在这个神秘女性的前面，立着极其古朴的、镌刻着六种不同语言的巨大石碑，最上方的最巨大的有两块石碑，而在它们下面的还有四块。
上方的两块内容依次为：【意识的海洋】、【猩红的梦幻】
而下方的四块内容依次为：【被篡的载体】、【纷乱的导向】、【不洁的尽头】、【蔓延的非我】。
每一块石碑之上都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却在此刻，那万千铃铛纷乱地摇晃之下，最上方左侧的那块【意识的海洋】突然变得黯淡下来。
那坐在石碑之前的女性微微一愣，随后便低下了头，好像是她隐藏在金色长发之下的五官都开始颤抖起来。
在这极其空旷的，微有几点金光闪烁的石碑面前，她低声说道，
“明日香，你看到了吗……”
“……阿什莉小姐，会长大人是一定看不到的，原因如下：她现在还生死不明，大概率是活着，也有可能是死了。如果是死了的话，她是一定看不到的；而如果她活着的话，她不在这里，也是一定看不到的。综上所述……”
“聒噪！”
“……您需要大卫二号不说话吗？”
“……”
……
……
此刻的王朝表现门之内，将那黑泥最终一点点融入体内的费舍尔感受着体内终于消寂的混乱，再三确认它不会满溢而出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那些伤痛带来的感觉依旧萦绕在他的身体上，他却连顾也顾不上地急忙低头看向身下的拉法埃尔，感受到她现在的气息健康，而且似乎还在一点点发生蜕变，他这才放下一点心来。
可这还没完，他连忙转过头去看向身边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的赫莱尔，是她将拉法埃尔燃烧的灵魂给救了回来。
此时望着她，费舍尔的喉头涌动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极其喑哑，刚要开口
“赫莱尔，我……”
“轰隆隆！”
正此时，王朝之内却又突然剧烈摇晃了起来，费舍尔和赫莱尔同时脸色一变，原因无他，因为费舍尔现在又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死亡……
而且是爆发的死亡！！
和理想国那次的简直一模一样，而且还要更加狂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莱尔皱着眉头看向了上方，费舍尔也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便猛地看见一扇虚无的门扉不知为何正大开着，好像代表着某种封印的松动。
是表现门的门扉！
“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可以死了！！哈哈哈哈！！”
而在那虚幻门扉的其中，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神色痴狂的枯槁正在神色兴奋地从门内走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所罗门……”
“不好，那个愚蠢的家伙竟然把十扇门给打开了！！死亡要苏醒了！”
“不行……我……”
听着赫莱尔那极其严肃的声音，费舍尔刚要起身去阻止，但还没站起来，他便感觉到力竭，双眼一白身体一软地陷入了昏厥，朝着旁边倒去。
赫莱尔也顺势轻轻伸手接住他软倒的身体，将他抱入怀中，紧紧地将他抱入了怀中。
但面上，她那在费舍尔面前原本“意料之外”的表情也瞬间消失，变作了有些意味复杂的平静。
“轰隆隆！”
整个恶魔王朝都在即将苏醒的死亡面前战栗起来，赫莱尔公主抱着完全昏迷过去的菲舍尔，同时身后虚幻的晨光亮起，也拖拽着正在进阶神话的拉法埃尔朝着表现门的边缘而去。
下一刻，整个王朝的岩浆都沸腾了起来，表明着在它们之下沉睡了万年之久的恐怖正在苏醒。
“咳……咳……拜蒙……”
赫莱尔面无表情地抱着费舍尔，拖拽着身旁浮空的拉法埃尔一边走，却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位被黑泥重伤躺在地上的魔神阿加雷斯。
此刻的她捂着自己的残躯，缓慢地从地面之上坐了起来，她先是恨恨地扫了一眼在她身后的拉法埃尔，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骗了我们，这个龙人种身上的赐福……不能帮我们获得自由……反而，它还将……夹缝给烧了！！现在外面的夹缝正在缓慢溃灭……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拜蒙？！咳咳咳……”
抱着费舍尔的赫莱尔让阿加雷斯暂时看不清她的表情，可直到几秒之后，她才笑眯眯地、宛如圣洁的天使那样看向阿加雷斯说道，
“对啊，我骗了你们。”
“……你这……畜牲……”
阿加雷斯捂着自己的身体，如此咒骂了一句，又咬着牙看着她接着说道，
“你……擅自打开十门……让死亡再次现世……你……刚刚……用另外一个龙人的灵魂……修复这个红龙人的灵魂……还用真神以下的力量……解除了她身上赐福燃烧的灵魂之火……这些，就算是半神也不可能轻易做到……你对灵魂的掌握，甚至比达拉斯贡还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看走眼了哟，阿加雷斯。”
“呵呵，但愿……”
阿加雷斯冷笑一声，随后冷眼看着笑眯眯的赫莱尔，不休地说道，“那费舍尔呢？你做这些就是为了他？结果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这个连神话都不是的龙人付出一切？他甚至愿意为了她去死也不愿意遂了你的意！我们两个被你利用也只不过是四年半而已，而你呢？这几千年来，你一直在等待的、筹备的如今全部都化作了泡影，何其讽刺啊，咳咳……”
“……”
赫莱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而阿加雷斯却已经气急攻心要接着开口，可下一秒，她的身形却瞬间散架，从脖颈、四肢再到小腹全部被瞬间斩断。
她欲言又止的头颅瞬间飞落到了地面之上，滚落了无数圈之后又保持着极度震惊和骇然的表情被虚幻的晨光拖拽着飞回了赫莱尔的面前。
“你……”
以阿加雷斯的“猎奇”之名，她竟然一点没意识到是什么攻击了她，造成了如今的伤势，她只愤怒地被晨光拖到了赫莱尔的面前，听着赫莱尔轻声开了口，
“……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自己的本性么，以为激怒我我就会为你展示你从未见过的力量？”
阿加雷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的愤怒也一点点消减，变作了平静的模样，她嗤笑一声，讥讽地说道，
“不然呢，从他身上的混乱展开将那赐福绽放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毫无意义了，只是当初我和巴巴托斯……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料到你会是这种东西，或者说，知道了之后就没人能活着，对吧？与其这样，还不如在临时之前再满足自己的本性一次……”
赫莱尔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
“也不尽然，曾经就有一个人从我手里逃走了。虽然是我放她离开的，但也是中了她的阳谋迫不得已……”
“哦，我还真有点好奇那是谁了？”
“这也在你猎奇的范畴之内吗？”
赫莱尔笑眯眯地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接着说道，
“对我而言没有死亡，灵魂只有轮回，你也是这样……不过，你也的确不会‘死’，因为我还需要你们这群家伙帮我镇压混乱，哪怕是名义上……”
阿加雷斯没有再做声，因为此刻，她的命运本就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主宰了，她最后狞笑了一声，对赫莱尔“祝福”道，
“你这渣滓……”
赫莱尔对着她摆了摆手，像是在告别，随后无数的晨光便倾泻而下，将她被不知名力量分割成为无数块的肢体和头颅全部都丢下了那岩浆之中，重新化作了王朝的一方火柱。
可这终究是饮鸩止渴，此刻哪怕是所有的魔神归位也无法再将那被压抑了如此之久的死亡压制回去了。
整个王朝的摇晃愈发剧烈，直到从那岩浆之中蹿出了冲天的火柱，将王朝上方的地面给完全冲破，让死亡的气息逐渐蔓延而开。
望着那即将苏醒的死亡权柄，赫莱尔却依旧显得不紧不慢，或许在她的眼中，此刻这样的灾难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因为灭亡，已经开始了。
上方，一点点被燃烧破裂的夹缝外侧，那氤氲的猩红色气息不断翻涌，从中像是有万般视线看向下方王朝的某一处。
而终极之外，那晦涩不明的歌声再度穿过终极传来。
“啦啦……啦啦……啦……”
只是这一次，它的含义却变得格外明显，让灵界内的所有存在都能听到那熟悉的悸动，那是万年之前就萦绕在这个世界上的诅咒，却直到今时今日才最终上演……
那歌声歌颂着，
“灵魂的火焰将首先燃起，将世界的一切用战火焚寂。”

第91章 各处的尽头
此刻，王朝的下方求知门区域，拜蒙的宫殿之中，死亡卿霍兰的表情较于过往的松散而言显得格外严肃。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眼前的茉莉。
自从刚刚她触碰了这基座开始操纵它的力量将艾利欧格的本体从母神的封印之中释放出来开始，她的状态就愈发古怪，整个人都好像被那猩红色的力量所抓取而无法挣脱，她原本蔚蓝色的长发也开始染上黝黑，面目上也出现了无数道黑色的纹路，看起来格外吓人。
一开始霍兰还以为是需要全心全意掌控基座的缘故导致茉莉不能动弹，但很快他便发现那基座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侵蚀茉莉的身体，让他不由得开口提醒道，
“祭祀大人，这基座正在……”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停下的话，艾利欧格魔神的封印可能会重新……”
茉莉修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羽翼那样快速颤抖着，但此刻她的小脸煞白，话语说到一半又被体内的那种阴寒之感给充斥，她连忙低下了头，随后才说道，
“我不知道上面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还有费舍尔老师的状况也……所以，至少也要等到有确切的消息，或者他们回来才行。”
埃姆哈特焦躁地飞来飞去，看着茉莉白皙的手臂上很快就布满了猩红，他也不由得咬牙切齿道，
“费舍尔这家伙肯定是欠你们的，哎呀，不行，我要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拜蒙那个杀千刀的肯定……”
“……”
看着茉莉，霍兰好像也有所触动，但很快，他就转过头去看向外面，好像感受到了某种气息，
“这是……”
“轰隆隆！”
“怎么回事，怎么又开始这样震了，不是上面在打吗，怎么是从地下传来的感觉？！”
霍兰的表情有些怔愣，感受着那正在源源不断从地面泄露出来的气息，他那已经失去终结的身体也好像感受到了那样的气息，久违地感受到了战栗……
是死亡。
他不受控制地走出了宫殿，抬头看向熔岩的上方，很快在半空中看到了一扇打开的“门扉”，好像是某种封印的破除，将镇压于王朝之底的恐怖给轻轻唤醒。
“什么？！这是哪个畜牲干的？！求知门，不……不止是求知门，这个晃动感，难道是哪个蠢才把十扇门给打开了吗？！！”
方方正正的埃姆哈特飞了出来，看着上方那大开的门扉变得格外惊慌失措，如同一只无头苍蝇那样飞来飞去，
“这下完了，上面原本费舍尔对付那几个家伙就麻烦，就算加上艾利欧格恐怕也不是对手。这下更是重量级了，怎么死亡也被放出来了，这不是添乱吗！？”
这时，霍兰才从那痴迷的感觉之中回过神来，可那已经平静了如此之久的灵魂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某种机会，他转过头来连忙问道，
“十扇门打开死亡会出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死亡的权柄会再次苏醒！上一次这玩意跑出来的时候还是在我的眼前呢，就是在这个地方的理想国……算了，你不清楚也不知道，那时你还没诞生呢。你只要知道，这会死很多很多人的！现在可不是那个时候，这里没有半神，仅剩的神话种要么在睡觉要么就在上面打生打死……哎哟哎哟，完了完了。”
埃姆哈特的独眼看着上方打开的门扉，又回头看了一眼宫殿之中坐在地上全身被猩红渲染的茉莉，犹豫片刻之后他才下定了决心一样对霍兰说道，
“不行，不能这样，现在还有机会。我要去上面找到那个把门扉打开的罪魁祸首，然后赶紧把门给关上，不然……一旦让死亡女神彻底苏醒，这里可就乱了套了！”
“等等，你？”
霍兰挑了挑眉，看着眼前方方正正的就要飞上去的埃姆哈特，如此说道。
“对，就是伟大的书爵士我！怎么？”
“……”
霍兰沉默片刻，随后也看向天上的方向，摇了摇头说道，
“不，我去吧，我应该比你要方便一点。”
“你去？”
埃姆哈特狐疑地看着眼前的霍兰，老实说，他不是很信任对方，尤其是这个时候。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家伙是要求死的，现在死亡权柄彻底苏醒即将爆发，很有可能就是他唯一的机会，在这个关键时候他去，便颇有一点肉包子打狗的意思了。
这样一去，不仅上方的事情不会有半点缓解，这边的茉莉还只有他来看守，那样可就麻烦了，可谓是两边都顾不上。
面对着埃姆哈特的迟疑，霍兰佝偻着腰从怀中抽出了一根香烟叼在嘴上，随后轻声说道，
“我会把那门给关上的。至于这边，费舍尔最信任你，龙廷的祭祀大人就交给你了。”
“……好吧，可要说话算话啊。”
“嗯。”
霍兰无奈一笑，随后张了张手，从袖子中便抖落出了无数只扇动着翅膀的鸟儿尸体，那些鸟儿很快就默契地叼住了他身上的衣物和，将他从地面之上拉起，飞向了门户大开的求知门方向。
下方的埃姆哈特目送着他远去，心中显然还是放心不下，只可惜他只是一本书书，做不得什么大事，只能又不甘地飞回拜蒙的宫殿之中去照看被基座的力量所包裹的茉莉。
宫殿之中的茉莉紧紧闭着眉目，与那无所不在的阴寒竭尽全力地对抗着，时间在这样艰难的过程中显得黏稠，让茉莉觉得度日如年。
也就是在此时，她的耳边却倏忽传来了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呢喃声，是从她的心底的阐述？亦或是从某个不知名的虚无而来的窃窃私语？
茉莉低下了头，宽阔的胸口不断随着喘息起伏着，很快从口中迷茫出稀薄的猩红之雾来，
“外面……外面怎么了……埃姆哈特……先……”
“额，外面……就，没什么，你专心你自己吧，没事的。”
“那……费舍尔老师……在哪里？他什么……时候回来？”
“额，这个，他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快。”
“那个，应该……”
“一千年不够……五千年也不够……难道要……一万年吗……”
“什……什么？”
“可是……我要……坚持……不下去了……我真的……要变得……”
“什么，茉莉……茉莉，你在说什么啊？你听好，费舍尔现在就在上面！你冷静，你一定能见到他的！！”
“……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可千万要冷静啊！”
但茉莉却已经不再回复埃姆哈特了，她只是低着头，紧接着突然说了一句埃姆哈特完全听不懂的话，
“どこ……どこにいるの……先生……”
“啥啥啥，茉莉，你在说啥啊……你……别胡言乱语啊，你要吓死我了！”
埃姆哈特愈发焦急，以为是茉莉难受得急了，所以来口齿都不清楚而胡言乱语起来，便愈发坐立不安，在宫殿里控制不住地飞来飞去了。
……
……
“轰隆隆！”
随着霍兰的上升，那即将爆发的死亡也变得愈发触目惊心，当然，这是在感觉上的，因为此刻那权柄还未完全脱身、死亡女神还未完全苏醒的缘故，从肉眼上除了能感觉到岩浆变得更加躁动之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很快在那在半空中大开的虚幻门扉附近停下，站在两侧凸出的岩壁之上，他打量着那完全没有形体的门扉，思考起了该如何将它关上。
犹豫片刻，他轻轻将手伸入怀中，从中抽出了一把转轮手枪，随后猛地纵身一跃便进入了半空中展开的空间之中。
“咚！”
可飞跃到半空中时，一道包满绷带的权杖却猛地从其中伸出，在伸出的瞬间，那权杖猛地将周身包裹的绷带给爆裂而开，展开形成了一个叉形的尖端，猛地将霍兰的脖颈给锁在其中，让他即将进入门扉的身躯被控制在了空中。
“呃！”
霍兰连忙伸手捏住了那权杖的把柄，以此来防止从半空之中掉落，毕竟他可不是那群已经神话阶位的恶魔或者费舍尔，也并没有长出翅膀，要是掉下去又得被那些小鸟慢悠悠地给拽上来了。
而下一刻，从那黝黑的门扉之中便显露出了一张佝偻的、满是绷带形同枯槁的人形，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权杖，用极其可怖的声音说道，
“是谁……哦，又是一个倒霉蛋……看看你，简直和我一模一样，被剥夺了死亡，只剩下被剥夺死亡时的空空如也……真是可怜。”
在看清霍兰的面貌之后，所罗门便微微一愣要将他放开，于是他猛地将权杖连带着被他控制住的霍兰给拉了回来，进入了门扉后面的幽暗空间来。
“不过没关系，你知道吗，很快，很快你和我的解脱就要来了……因为……因为那个大人真的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
所罗门接近癫狂地将霍兰甩落入地面，他连忙扭头看向身边，这才发现他们此刻正在一处由浓郁死亡气息包裹着的深邃之处。从他们的脚底处，无数涌动的混乱物质链接着四面八方打开的虚幻门扉，数量上正好对应十扇。
而随着那十扇门被开启，那原本藏在混乱物质之下的死亡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并从混乱的气息之中不断渗透出了一种幽蓝色的光芒。
紧接着，霍兰便听到了一声又一声的响动，就像是某种存在的心脏正在强有力地跳动一样……
“砰……砰……砰……砰……”
可这种心跳声却不止一个，很快，另外一个节奏韵律完全不同的心跳声也响了起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砰……砰……砰……砰……”
“你听到了吗，小子？”所罗门侧耳倾听着，脸上的狞笑越来越夸张，他回头看向霍兰，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吗？你知道这些声音的来源吗？”
霍兰微微一愣，那段曾经在西大陆的记忆也一点点被唤醒，他皱起了眉头，低头看着混乱物质下传来的心跳声，不可置信地呢喃道，
“无意识之神、命定之神、万物的终极……赫鸦？”
是的，曾经信奉过死亡教团的他深知这位神祇的传说。
传说这位女神有一万颗心脏，每一个都以与彼此截然不同的节拍跳动着，这些心跳既是祂存在的证明，也是死亡的丧钟。而当祂身上的心跳声趋同的时候，祂就会现身赋予所有生灵以死亡。
“是啊！没错！我们现在就在沉睡的赫鸦正上方，也是当初混乱之海将祂封印的地方……小子，等着吧，再过一会，死神就会苏醒，然后，我们身上所空缺的东西就会被重新赋予……我们，终于可以死了。”
所罗门极其兴奋地看着身后的霍兰，随后，他连忙走到了霍兰的前面，用双手摁住了他的肩膀接着说道，
“我能感觉得到，你和我一样很痛苦，对吧？外人不理解我们，还以为失去死亡的我们是获得了长生，实际上他们压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一切都被定格在了死亡被剥夺的那一刻了。我们的内心，也被牢牢地定格在了那一刻，再也容纳不进任何新的事物，然后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内心中仅存的那些东西随着时间一一消亡，最终却什么都不剩下……”
所罗门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从他身上所缠绕的绷带之中散发出的刺鼻尸臭味让霍兰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在尸体堆里打滚的日子。
他当然明白所罗门所说的那种感觉是什么意思。
被剥夺死亡，看起来是一个恩赐，实际上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诅咒。
正如所罗门所说的那样，他们的内心也在被剥夺死亡的那一刻永垂不朽，却再也无法接受任何变化。
霍兰所新认识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存在在他的眼中都不将是“存在”，而是死物。他无法再从任何人、任何事物那里获得感觉。
就像是普通人去到了施瓦利吃到了新的甜点，那应该是一道让人愉悦的美味，可对于他们而言，却完全品尝这全新的滋味，味觉上空空如也，内心中同样如此。
就像是一个得体的绅士去到圣纳黎结识了一位貌美的淑女，那应该是一次足以让人回味的邂逅，是一场爱情的迸发，可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爱情就宛如已经枯萎的鲜花，而托举着它的女士则是一块会行走的烂肉。
除了已经体验过的感觉和让他们产生感觉的主体，其余所能产生新的感觉的机会都随着他们的死亡被剥夺，被“静止”在了失去的那一天。
可这世界之中，竟只有他们两人是被静止的，没有终极的。
所以，当霍兰眼睁睁地看着他产生感情的青梅竹马被丈夫家暴致死，看到他度过童年的家乡被火炮和士兵屠戮，最后夷为平地的时候，他的所有感觉都已经死去，不再会产生任何新的生机。
所以，当所罗门的帝国在内斗中消亡，他的嫔妃、他的孩子与他们的血脉在历史中灰飞烟灭时，他的所有内心都已经被杀死，只剩下这还在挪动的行尸走肉。
身为蝼蚁的人总是幻想着“永生永世的静止”，却意味不到，死亡其实正是“犹有尽时的运动”。
当人们在构想舍弃自身的运动以得到“永生”时，却同时奢望着他得到的一切随着运动永不停歇地增长，然而，这对人类而言是始终不可能的。
因此这一动一静之间的不匹配，才是这名为“永生”的幻梦中真正的谬论，也是此刻两位不死者求死的真正来源。
“再等等吧，小子，再等个几分钟，赫鸦女神就会彻底苏醒，然后，我们就能得到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
在这一瞬间，霍兰或许也陷入了犹豫，因为此刻，费舍尔曾经向他许诺的、也是他来此的真正目的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只需要站在原地等待几分钟就能够得到……
可是下一秒，他还是叹了一口气，将嘴中已经吸得只剩下一丁点的香烟给吐到了一边，对着眼前的所罗门说道，
“你死的时候，香烟还没被发明吧，老鬼？”
“什……”
下一秒，他便猛地抬起了枪管塞入了所罗门的嘴巴，随着一声爆响所罗门的脑袋便应声炸开倒在了地上。
可霍兰却一点都没有迟疑，只是连忙转过头去跑到他进来的那扇门扉之前，想要将他关上。
“你这杂碎！！你脑子进水了不想死别带上我，别坏了老子的好事！！”
这门扉到底是虚幻的，霍兰也不知道该怎么将这玩意给关上，伸手去抓更是直接穿过了门框进入了王朝，而同时，身后察觉到他意图关上大门的所罗门也被彻底激怒，他一边怒吼，一边将权杖给举起，猛地冲来插入了死亡卿的脑袋之中，将他狠狠地插在混乱物质之上。
“你他妈……你他妈……”
霍兰刚刚复活又被所罗门给插死，刚刚复活又被所罗门给插死，就在还要来第三次的时候，霍兰咬着牙就对准了他的胯下交界处来了一枪。
“哎哟！！我操！！”
所罗门捂着裆倒下，而霍兰站起来又狠狠地补了一脚，疼得所罗门直直将脑门对准他的权杖，等待自杀之后再恢复如初。
而霍兰则抓紧一切时间，一边与所罗门缠斗一边想着该怎么把这些门给关上。
别说，他很快就找到了眉目。
他发现，这些虚幻的门扉顶部都漂浮着某种闪烁着颜色各异光芒的印记，看起来和外面那些魔神印记一模一样，他思考了一下抬枪就射。
“咔嚓！”
随着一块印记被击中掉落下来，那原本虚幻的门扉也瞬间凝实起来，无风自动地开始关闭。
“咔咔咔！”
“不！！你做了什么？！”
霍兰却不给他机会，随后又连着打了四发，连续命中了剩下的四枚印记，一下子就将半数的门扉给关上。他抖动着转轮的弹夹刚要更换子弹，身后那如恶鬼一样的所罗门便怒吼着朝着他扑来。
霍兰瞬间躲闪不及，猛地被一叉匍匐着插入了身下的混沌物质之上，那一叉刚好中了他的右胸，那被撕裂的肌肉瞬间让他握着左轮的右手一松，使得手枪顺着惯性旋转着滑落出去。
“咔咔咔咔！”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他们身下的混沌物质也一点点碎裂开来，周遭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剧烈，像是马上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那样。
“好啊，既然你不肯死，你就给我去看看赫鸦女神的真身吧！让祂给你赐福，让你身上不死的诅咒持续得更久，千秋万代千秋万代！”
所罗门没有杀死他让他复原，而是狠狠地将他的脑袋摁在身下的混沌物质之上，让他的眼睛死死地对准那物质的碎隙，让他直面下方赫鸦真身逸散出来的光芒。
注视真神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以前的死亡卿也对那个老不死的命运卿问过这个问题，因为她阻止了他观测灵界内的“母神真身”以及“猩红之神”的行为。
“最多也不就是个死吗，我还怕死吗？”
“不，直视祂们大概不会死，只不过半神之下的存在直视神祇会受到诅咒，阶位越低，诅咒就越严重，相反亦然。”
“诅咒？什么样的诅咒？”
“让你生不如死，比现在要惨无数倍的诅咒。”
“那我闭上眼睛去观察会怎么样？”
“呵呵，你可以试试有没有用，蠢猪……”
与命运卿的对话瞬间涌入脑袋，此刻，被所罗门扣住脑袋的霍兰直面迎上了下方传来的幽蓝色的光芒，即使想要闭眼也做不到的，因为下一刻，他的灵魂，他的所有意识被好像被拖拽一样沉入下方，要满足最原始的好奇，去打量那幽暗之地未知存在的真身。
在那一刻，他好像参加了一万场陌生人的葬礼那样，或是躺在棺材里任人们缅怀，或是坐在下方以泪洗面悼念死者的离去，也或是成为一个最纯粹的第三者，收取报酬主持这场仪式……
这些是死亡吗？
不，不是，那什么才是真正的死亡？
在这一刻，霍兰才忽的发现，自己好像记不清自己喜爱了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的名字和样貌，也到底记不得自己是为何要离开她去外面奔波让她不得已嫁给那个打她骂她的丈夫的……
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时间停在了这一秒，可下一刻，他胸口处的死亡补完手册却猛地发出了极其不洁的光芒。
“霍兰……”
“徕卡……”
从那无尽的幽蓝之中，一位长相一般、面容黝黑的温和女性从不洁的肮脏之中伸出脸庞，挡在了那幽蓝色光芒之前，占满了他的所有视线。
此时他才忽的想起来，自己的家乡所有人都吃不饱了，自己喜欢的青梅竹马怎么可能是什么漂亮的人呢？
她应该是面黄肌瘦，因为恶劣的自然环境和长久的劳动而变得皮肤黝黑、体态扭曲……
不是自己要离开的，是因为她的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所以她的父亲才把她卖给了城里的富人当作奴隶的，这样他们一家才能有过冬的口粮……
所以，那个富人压根就没有娶她，而是将她当作了玩具，才在百般侮辱之中将她给打死的。
此刻，霍兰的眼瞳猛地收缩了起来，那因为被剥夺了死亡之后而静止了不知几时的内心也终于在此刻产生了一点点流动的曙光，哪怕只有一点，却也让霍兰做出了反应。
他趁着那“徕卡”将赫鸦真容遮挡的瞬间咬着牙向后猛地顶身，让那权杖形成的巨叉撕裂自己身体的同时，猛地翻转将锁罗门给控制住，随后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霍兰也以牙还牙将他的脑袋死死地扣在了即将崩塌的混乱物质之上，让他直面下方的赫鸦。
可他却不像霍兰那样拥有死亡补完手册，在看向下方的瞬间，所罗门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浑身都如筛糠一样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紧接着，他原本佝偻的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畸变，就连紧紧缠着他身躯的绷带之中都长出了带着剧烈恶臭味的幽蓝色羽毛……
“我靠！”
但霍兰却完全没理会他，只是一个滚身就将自己身上的叉子给拔出去，颤抖着将旁边的左轮手枪给捡起，艰难地上弹。
“啊啊啊啊！！”
身后，所罗门的哀嚎声愈发凄厉，甚至开始朝着某种不知名鸟类的声音转去，而霍兰也换弹完毕，对准自己的脑袋就先是一枪。
死亡过后，他又抽搐着猛地站起，带着恢复如初的巅峰状态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左轮对准了门扉上方的魔神印记，
“砰砰砰砰砰！！”
连着五发，弹匣清空的瞬间，所有门扉都开始化作实体慢慢阖上。
霍兰喘息了片刻，看着那些关闭的门扉，再估算了一下身下混乱物质崩溃的速度，应该可以在关闭之前维持赫鸦不逃出来……
而他本人也喘息着将手伸入怀中，想要点燃一根香烟，可下一秒，身后那已经化作怪物的所罗门却直接越过了他，猛地伸手拽住了最后了一扇正在关闭的门扉上，一边七窍流血的同时，凄厉地嘶吼起来，
“不！不！不！不能这样……我还没有……死……嗷……我……不能……关上……”
“操！”
霍兰叼着的烟都被吓得落到了地上，他看着那最后一扇门扉真的在他的坚持之下停下了关闭的趋势，连子弹都来不及换，他连忙拔出了旁边落在地上的叉子权杖，朝着所罗门直直冲去，一叉子没入了他满是羽毛的后背。
“嗷嗷！！”
“放手，把门给关上！”
“凭什么？！你这……”
所罗门咬着喙，狰狞的、长出了无数双眼睛和外露心脏的脸庞回头朝着霍兰看去，却看着他面红耳赤、额头上青筋暴起地握着手中的叉子，想要阻止自己关上门扉。
在这一刻，看到他那坚决的目光，所罗门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说道，
“怎么……怎么可能……你不应该……不，你怎么内心能产生新的情感的……它重新开始流动了……可是你……嗷嗷嗷！”
“放手啊！！”
霍兰再度咬牙将这权杖全部没入所罗门的体内，感受着他内心之中开始涌动的那一点点生机……哪怕这一点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都不及万一，但对于他们这样干涸的不死者而言，这一点已经宛如洪流，宛如海啸了……
所罗门捏着门扉的动作一点点放松，终于在下一刻，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倾倒而去，而霍兰也松了一口气退后了一步。
眼前的门扉一点点关闭，他却一点都没有走出去的意思，可下一秒，所罗门却猛地伸出巨手攥住了他，将他扔出了这即将关上的门扉。
门内浓郁的死亡气息即将化作一个囚牢，而霍兰却在门扉关上的最后一刻被扔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连忙回头看去，却看见所罗门的无数双眼睛都同时看向他，挣扎的人性在其中摇曳，却在门扉关上的最后一刻为诅咒所吞没，化作了不人不鬼的怪物，这也让霍兰完全不理解他最后这一举动的意义。
“嗷嗷！”
所罗门的嘶吼被门扉所隔挡，而霍兰却已经愣愣地从高空之中坠落而下，他也从那最后一扇门扉之中重新回到了恶魔王朝之中的某一片区域的高空之中。
王朝依旧在剧烈摇晃，他的脑袋却还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清楚，只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快速下坠。
“砰……砰……砰……”
耳边，那仿佛幻听一样的心跳声接续传来，他还以为是死神赫鸦的心跳声，可又觉得这心跳声单一而脆弱，不像是神祇大人那令人心悸的心跳声……
于是下一刻，他这才伸手摸向自己的胸膛，感受到了与他所听见声响一模一样规律的振动。
原来，这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眨了眨眼，下一瞬间整个人却直直地坠入了下方翻腾的岩浆之中，转瞬间就被吞没，消失在了其中。
“噗……”
嗯……
或许这样之后便能回答当时费舍尔进入求知门时产生的“霍兰掉入岩浆之中会怎么样”的疑惑了呢？
……
……
“哎呀，懒得管你这个手下败将了！王朝那边好像发生变故了，我得回去看看了！”
此刻，南大陆的最南边的海面中央，无数道在海洋之中立起的险峻高山所形成的岛屿中央，六臂的艾利欧格终于发现了那边冲天的火焰与蠢蠢欲动的死亡气息，在担心费舍尔与那边状况的同时，她猛地一下从此处一跃而起进入云端，朝着那边冲去。
而此地的崇山峻岭……
嗯，在一个小时之前还不存在，只是他们两位十八阶位的神话种在此刻全力作战，将海面之下的地势都打得发生了改变，更是因为艾利欧格举起南枝山脉的好几十座山就砸过来，直接在此处砸成了一座岛屿，所以才显得那样突兀和满地疮痍。
“哗……哗……哗……”
此刻，那些崇山之间的不平等处、脆弱处正在源源不断地渗透入海水，在旁边形成了百八十条海洋中的“瀑布”，朝着这座岛屿中央深达数百米的巨坑之中流去。
巨坑之中，到处都是散落的羽毛、深深嵌入地面的弓矢与满地的血迹，无一不昭示着刚刚这一段时间内的战况激烈。
而在巨坑的中央，一个身形残缺的人影躺在地面的龟裂中央，就连手臂也断了一只、双脚也被折断地嵌入地面，久久无法起身。
他的脸庞被血液给占满，一只还能勉强睁开的眼睛无力地看向天空，此刻，正是午后，太阳最明亮最炎热的时候。
身旁，被太阳灼烤得温热的海水终于在离他最近的那瀑布落下之后抵达了他的身边，但却只有两三厘米那么厚，只将他混浊的意识给唤醒一些。
“输了啊……”
正是与艾利欧格魔神战到最后一刻的巴巴托斯。
“哒……哒……”
此刻，旁边双足踩踏水面走来的声音传来，因为整个身体都被巨力击打从而镶嵌入地面，巴巴托斯也无法扭头，只能愣愣地偏斜了眼睛，看着在朝阳照射下形成的阴影中投来心疼的目光。
巴巴托斯的嘴唇颤动了片刻，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还是身边的那人影徐徐蹲下，随后跪坐在了他的身边，轻轻伸手，将他从那地面的凹陷处小心翼翼地取出，抱在了怀中。
“不必在意，甜心。她距离十九阶位只一步之遥，所缺陷的也不过是一场全面的战争而已，只是长久以来她拒绝争斗也不曾动手，今日她和你动手也真是让我意外。”
氤氲的粉红色眸子之中，是巴巴托斯最熟悉的挚爱，此刻，在一旁不掺和两方争斗的西迪终于是等来了终局，与他的爱人巴巴托斯相见。
而巴巴托斯张了张嘴，没有回复西迪的话语，只是问道，
“那……阿加雷斯那边……”
“也失败了吧，那边好像出了什么大事，都快把夹缝给烧了，连死亡的权柄也躁动起来，很是麻烦啊……”
“这样……么……”
但话语到此，无论是西迪还是巴巴托斯没有动静，巴巴托斯只是伸出了手拽住了西迪正在抚摸他身体上伤口的手指。
巴巴托斯似乎是想说一些什么，例如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离开王朝，与阿加雷斯听从拜蒙的计策；也想说什么，现在阿加雷斯也失败了，那么拜蒙的计策大概是在欺骗他们而已……
只是此刻，顺着外面和煦的海风，巴巴托斯竟然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感受着爱人的轻抚，感受着他的手指拂过自己额头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拂过凹凸不平的刀口，直到让他那微眯着的眼睛也轻轻地闭上，感受起了身边的一切。
或许直到此刻，他们都没有真正地获得自由，因为种族的牵连而被母神封锁入那王朝之中。
但至少此刻，巴巴托斯的灵魂是自由的，就像是那无处不在的微风那样……
谁又能想到呢？
本性如此热爱名誉、注视的巴巴托斯的结局此刻竟然只有一个观众；本性如此喜爱肉欲与极乐的西迪此刻也并未有任何索求，乃至于过分的接触都没有……
只是良久之后，巴巴托斯对一切的解释才姗姗来迟，
“那个伪神不懂恶魔，也不懂我们，即使是封印也要将我们分隔在不同的区域……我……只是想要让你的本体重新回到我的身边而已……”
西迪闭上了眼睛，只是微笑着说道，
“啊……我都知道的，甜心。”
“……”
除此之外，两位魔神便再无其他交谈。
此刻，唯微风习习，海水潺潺，安静地将此地的战场画上了一个句号。

第92章 献身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艾利欧格将巴巴托斯正面击败从远处返回的时候，首先看见的便是那在天空之上正在熊熊燃烧的灵魂之火。就像是要将天空的一部分给烧透一样，很快，在它蔓延而过的地方便显露出了近在咫尺的浩瀚宇宙，以及其中汹涌澎湃的、闪烁着星光的猩红之雾。
透过已经岌岌可危的夹缝，那猩红之雾恐怖的力量让艾利欧格也不禁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压迫感，但正是因为那夹缝还未被完全灼烧的缘故，那猩红之雾与现实之间始终隔着一处障壁，还无法彻底侵蚀这一方天地。
那么，王朝之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艾利欧格没心情去管四面八方已经被这神话之景震慑到无以复加的弱小生灵，此刻它们疯的疯躲的躲，正好也省了艾利欧格的事，地面之上巴巴托斯的传送门已经被破坏，艾利欧格只能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举起了手中的兵器使用自己的传送门，准备回到自己位于好胜门的城堡之中。
“嗡嗡嗡！”
随着炙热的火焰将她的身形给彻底包裹，她眼前的景象也瞬间一变，回到了满是灼热气息的恶魔王朝之中。
她咬着牙感受着四周弥漫的死亡气息，很快便意识到有哪一个杀千刀的将王朝之中作为封印的十扇门给打开了。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床铺旁边，果然发现自己用来存放好胜门封印印记的枕头被撕碎，上等的天鹅绒散落了一地。
她的城堡设有禁制，而因为她将眷顾者的印记给了费舍尔，即使原本的印记已经被拜蒙的所覆盖，却依旧残存着艾利欧格的气息，所以他才能进来，却没料到有人趁着他进入的机会潜入了进来将印记给偷走了。
这些年其他魔神全部都在沉睡，而且还没有她这样设置禁止进入的禁制，想来估计他们的印记也被偷了个遍……
她愈发不爽，刚想起身前往打开的十门处，想要趁着死亡彻底苏醒之前的最后时刻去尝试将十门给关闭，但就在此时，天空之上的虚幻门扉突然应声关闭，不清楚是谁做的，但的确生了效果，遏制了局面的继续恶化。
至少，死亡女神赫鸦不会完全苏醒了。
可死亡的气息已经喷涌而出，祂的权柄依旧躁动不安，封印的破除对王朝的打击依旧是毁灭性的。
此刻的恶魔王朝依旧在止不住地震颤，死亡权柄的力量依旧在向上腐蚀和蔓延，身为一门首柱，艾利欧格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费舍尔如今的状况以及这里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也不再犹豫，很快即催动了全部的力量前往刚刚的事发地表现门的区域，但还没到表现门的位置，她便倏忽在爱欲门的粉色荒野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拜蒙？！”
艾利欧格的脚尖猛地一顿从半空之中落下，头上宛如赤炎一样的红色长发迎风抖动着，看着那正在使用力量与死亡权柄对抗的拜蒙。
在她的身边，拉法埃尔的身体正在蜕变成为神话阶位，而费舍尔则失去意识地倒在她的怀中。
拜蒙闭着眼睛，身边环绕着虚晃的晨光，那力量正蔓延进入王朝的深处，引导着已经失控的死亡权柄，但怎样都无济于事。
艾利欧格气从中来，举起手中的兵器就要向前，但此刻，拜蒙却倏忽睁开了有些疲惫的眸子，神色复杂地看向眼前的艾利欧格。
“给我放开他嗷！！”
艾利欧格从未见过拜蒙眼中出现过这样的疲惫，这让她举刃向前的动作稍稍一顿，可依旧猛地一下砸在了她护体的晨光之上，巨大的力道，让拜蒙的脸色一白，她的嘴角渗出金色的血液，依旧想要抱着怀中的费舍尔，却还是不由得手指一松让他落到了地上。
“咳咳……”
“你这家伙，在外面自由了这么多年还不足够，还要利用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为你卖命。现在可好，那十门怎么打开了？天空之上夹缝的事情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拜蒙，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拜蒙伸手又想要去拉躺在地上的费舍尔，但艾利欧格却已经抬起了刀，一刀就砍在她的手腕处，金色的血液飞溅之中，拜蒙多出一道伤口的同时也吃痛地收回了手。
但她却依旧翘起了嘴角，只是这笑容有一些沉重而已，她说道，
“你是要继续动手，还是要来搭一把手让死亡的权柄给封回去？”
“我封你个头嗷！”
艾利欧格一把子拽住了拜蒙的白色长袍将之给拎起来，头上举起的巨锤气势汹汹地挥舞着，而艾利欧格眼中的怒火也愈发难以抑制，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然我现在就要把你的脑袋给捶烂，反正你也不是恶魔，就算是死了对死亡权柄的封印也没有什么关系，也免得你在外面胡乱祸害别人！”
拜蒙就这样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艾利欧格，却始终一言不发，这让艾利欧格愈发气愤，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家伙的脑袋给捶烂。
如果不是费舍尔已经从先前那种恐怖的状态回归了正常，艾利欧格可能是真的会忍不住地。
可四周死亡权柄的气息却愈发浓郁，哪怕是将十门关上却依旧不减分毫，眼看着王朝在这样的影响之下摇晃愈发剧烈，艾利欧格也不得不将她放下，愤怒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死亡权柄原本就不稳定，现在将它放出来就算是我们的力量也不足够将她完全封存了，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它爆发出去吗？”
“是所罗门那个家伙……我一直专注于我的计划，却忽略了那个一直想要死去的人类这几千年在王朝内到底一直在做什么。他潜入了每扇门后首柱的宫殿将他们看管的印记给偷走，就是为了将死亡权柄给唤醒然后去死……当然，对他这样的求死者而言，其余人死不死的可与他再无关了……”
“……你身为自由行走在外的神话种难道会看着他将你的印记给偷走嗷？”
面对着艾利欧格的怀疑，拜蒙却耸了耸肩说道，
“那个基座，即使是被封印对我的影响也很大，你难道忘了我那些天使同胞们是怎么在灵界被祂赶尽杀绝的吗……所以，我为了计划顺利，在将之存放进我的宫殿之后我便不再回去了，不然也不会让他得逞。”
“……”
这个解释也的确合理，那个灵界污染的力量对天使有格外的杀伤力，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艾利欧格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一点了，而拜蒙看了一眼四周震颤的王朝，接着说道，
“……而且，现在就算死亡权柄的力量已经再度增强，却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比如，我化作王朝真正的第七十二柱，让我的力量彻底成为王朝的一部分，这样或许还能将它再次封锁起来……”
艾利欧格微微一愣，皱起了眉头，冷笑着说道，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觉悟？既然愿意彻底牺牲你的自由？”
拜蒙看向了那躺在地上的费舍尔，笑眯眯地说道，
“我的计划失败了。”
“怎么，阿加雷斯发现你的破绽了？”
拜蒙摇了摇头，可惜地说道，
“他们不可能，你更不可能。从几千年之前我便开始等待和谋划，如果能让你们轻易阻止，我便不会让你们这么多人如此讨厌了不是。”
“呵呵。”
对于拜蒙暗讽自己没有脑子的事情，艾利欧格额头上青筋暴起的同时，笑容也愈发僵硬起来。
“只可惜，我一切都算到了，唯独没料到我等待了这么久的人会拒绝和我离开……”
“哦？这样嗷……”
闻言，艾利欧格那黑着的脸也不由得变得明朗起来，她摇晃了一下自己身后的长尾，就连头上的赤红色“猫耳”都快速抖动起来，俨然一副幸灾乐祸暗自窃喜的模样。
而拜蒙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不远处正在进阶的拉法埃尔，补充了最后一句，
“……还是为了一个将苦难加付于他身的龙人种。”
“……”
艾利欧格的尾巴和耳朵都不摇了，随后，她轻声啧了一声，看着四周开始上涨的岩浆看着拜蒙说道，
“快点开始吧，到底要怎么做？”
“首先，需要你们全部都回到王朝之中。阿加雷斯已经归位了，你也在这里，还有巴巴托斯和西迪他们两个……”
“我们在这里呐！”
拜蒙刚刚说完，一道微风拂过之后，搀扶着身受重伤的巴巴托斯的西迪便出现在了爱与门他的宫殿之前，遥遥地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巴巴托斯冷眼地看了一眼拜蒙，而艾利欧格也松了一口气，刚想和他们两个解释一下如今的状况，西迪便摸了摸下巴地说道，
“上面那夹缝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这里死亡的权柄的气息如此浓郁，让我猜猜……你们需要我们归位来控制权柄？”
“是这样，从此之后，我也会成为王朝的一部分。”
西迪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
“好啊，没问题，但有一个条件：从此之后，我和巴巴托斯的本体必须在一起才行，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把我们的本体挪一挪，以你如今的力量应该做得到吧？”
拜蒙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旁边一言不发的巴巴托斯，笑眯眯地说道，
“一言为定。”
“呵呵，拜蒙的一言为定，比人类的诺言还不可靠……”
艾利欧格冷笑了一声，但还是将手中的兵器扔在了地上，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全身上下的火焰都愈发高亢了起来，而西迪和巴巴托斯身上的粉色光彩与青绿色的微风也同时喷涌而出，顺着地面蔓延而下，直直冲着死亡权柄而去。
拜蒙闻言也不置可否，她只是富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地面之上的费舍尔，随后浑身上下都包裹起了最纯粹的晨光，她的身形越来越亮，好似早晨八九点钟的朝阳那样，其光芒很快就覆盖了爱欲门的土地，将其余的魔神都包裹了起来。
巴巴托斯的身形一点点消失在了原地，化作了一道冲天的火柱重新出现在了西迪的宫殿之中，与西迪那灵魂离体的火柱本体轻轻纠缠在了一起。
而艾利欧格的本体也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那慵懒的模样，狰狞的六臂也变回了两臂，还让她有些不太习惯地扭了扭自己的肩膀。
同时，拜蒙的宫殿之中，那一直在苦苦支撑基座的茉莉也瞬间眼睛一白身体一软地倒在了地上。
她手中的基座一点点消弭，却在茉莉与之断开连接之后诡异地伸出一点点猩红之雾想要向她靠近……
“哎呦，你这个杀千刀的！！伟大的书爵士来了！！”
还好旁边的埃姆哈特眼疾手……额，书快，猛地一下飞过来包裹着金光将那基座顶开了好远一段距离，这才让那红雾远离了茉莉，慢慢地消散在了半空之中。
而最后，那晨光包裹的拜蒙也猛地绽放出了巨大的光芒，只不过她并未化作一道火柱，却将她天使的真身暴露而出，与万年之前相比，也只是身后的翅膀染上了一点混乱的污浊色彩而已。
“嗡嗡嗡！”
此刻，始终游离于王朝之外的魔神拜蒙终于彻底归位，选择了自我献身，成为了镇压死亡权柄的一部分。
四周沸腾的岩浆在晨光的包裹之下逐渐安静下来，那些浓郁的死亡气息尽数被那些晨光裹挟着归去，全部进入了拜蒙的体内，将万年以来死亡权柄被封印镇压而积攒的力量悉数封存。
而王朝也再度安静下来，终于尘埃落定。
……
……
费舍尔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曾经见过的场景。
在梦里，他重新变成了一个婴儿，正无助地躺在木篮中的襁褓之中，正随着身边那个握着摇篮的人影摇晃的手臂而摇晃着。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一些眩晕，因为婴儿的身体实在是太过于脆弱。
“咚！咚！咚！”
不远处，贯穿了他整个童年的、教会学校的小铜钟的声音陡然从不远处的灯塔之中响起，明明是劣质的铜钟所以向来声音又闷又小，但此刻在他的耳中，那声音却宛如海啸，像是要将他的耳膜给刺穿，也让他越来越清醒。
他张了张嘴，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竭尽全力地想要看清楚自己身边这个人影的真面目，可却除了她伸手拽住木篮的修长手指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没有前世，为什么你要将我放在这里？
种种疑问在费舍尔的内心中不安地回响着，可他距离那围墙也越来越近，那个女人的脚步终于放缓了一些，还顺势换了一只手来拎自己。
“你到底……是谁？”
费舍尔内心中的好奇驱使着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他“呜呜啊啊”地张开了嘴巴，或许是想这样问她，但却只能如所有婴儿能做的那样，叫唤个不停……
可和他在灵魂补完手册中看到的景象不同的是，此刻，听到了费舍尔的咿呀声，那拎着他的女人竟然真的有所动作。
于是，她顺势低下了头来看向费舍尔，费舍尔也连忙看向她。
但下一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却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根盘踞在一起的、扭曲着、旋转着的金色触手，好像一个漩涡一样漂浮在幽暗的深空，就那样无规则地与一切融合，就这样旋转着朝着他靠近。
“&＊（）％&……”
那触手不断涌动着，似乎想要和费舍尔说一些什么，可费舍尔却已经脊背生寒地猛然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子来。
他喘息了好几口气，脑子里的记忆涌动之中，他这才交际惊慌地呢喃了一句，
“拉法埃尔？”
“……”
他坐在一处柔软的床铺之上，周围人没有回应他，只在他的床边，一位金色卷发的、正在阅读某本书籍的美人默不作声地将书本放下一些……
从其后露出了一双蓝金色的散状瞳孔。

第93章 罪魁祸首
“……赫莱尔？”
费舍尔捂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是感到了一点微风拂过接触肌肉的凉意，于是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完全褪去，突兀地显露出健壮肌肉的胸口处不知何时多出的一道约莫有手掌般大小的漩涡状疤痕。
而此刻，一直与他形影不离的补完手册竟然诡异地只剩下了两本，也就是亚人娘补完手册与生命补完手册……
迦勒&#183;乌兹的灵魂补完手册已经完全消失，不知去了何处了。
想到此处，费舍尔便想要去伸手触碰了一下那道疤痕，但还没靠近便感觉到了一股从灵魂中而来的刺痛感，同时耳边还隐隐传来了一声声浪涛朵朵的声响。他的手掌在半空中也同时被白皙的柔荑抓住，顿在了半途之中。
那里正是他将那些形如黑泥的混乱物质所吞没的地方，它们没有消失，却好像完全融入了他的身体那样……
“是我，亲爱的。那地方还不稳定，不要去触碰它。”
费舍尔的眼眸抬起，便眼前的天使已经坐到了床沿处侧对着自己。
她抬起的右手抓住了费舍尔，而另外一只手则将先前阅读的书本倒扣在床面上，显露出书封上圣纳黎的文字。
那似乎是一本圣纳黎过往开拓时期的奇幻游记，只是费舍尔也不曾读过，不知道其中具体的内容。
侧身而坐的姿势下，她将白色长袍微微遮掩的双腿翘起，因而露出了先前白袍之下掩藏的更多肌肤来。
她打量着眼前的费舍尔，看着他在呼唤了自己之后打量起了四周，又看着他在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宫殿之后慢慢沉默下来。
刚刚才醒来的费舍尔或许是脑子还有一点不太清醒，也可能是还不敢确认如今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但赫莱尔却能看出，他内心里是有一些问题亟待着要向自己了解和问明白的。
看着他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刚想要问一些什么之前，赫莱尔修长的金色睫毛便微微垂下了一些，将如今的情况给说出，
“别看了，拉法埃尔被我送回地面了。在她身上被污染的赐福燃烧过后，她体内费马巴哈的血脉彻底苏醒，开始进入了神话阶位的过程。但王朝内死亡权柄的气息太过于浓郁，这对她而言是阻碍，导致她的进阶过程停滞，直到刚才都还没醒。所以艾利欧格便不得不将她送上地面去了，刚走，现在还没回来……”
没有看向费舍尔，赫莱尔低头微笑着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至于其他的……哦，一起上去还有那位身为破坏神女儿的鲸人，她负责看管和照顾拉法埃尔。而你的那位有补完手册的朋友从岩浆里面爬出来了，现在和埃姆哈特那个小东西在我的宫殿外面等你。你知道的，那个小东西很害怕我。”
当听到拉法埃尔平安无事的时候，费舍尔内心中的一块巨石也终于重重落下，他松了一口气，心里大致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一点判断。
既然赫莱尔说是艾利欧格将她们两个送上去的，那么也就说明巴巴托斯那边也被艾利欧格击败了，正面的阿加雷斯不敌被自己封在体内的混乱，而最后一刻自己又将拉法埃尔从黑泥之中给解救了出来，意识混浊之前，他便不怎么记得赫莱尔是如何帮拉法埃尔的，以及最后结果如何的了……
不过，至少现在看起来，这些自从他回来之后就一直出现的一大摊子烂事终于告了一段落消停下来。
而这一系列他返回之后事件的始作俑者，此刻就坐在他的面前，咫尺之遥。
费舍尔不由得瞥了一眼眼前安静注视着自己的赫莱尔，却正好抓住了她绝美的侧颜以及从金色卷发中露出的耳朵。
费舍尔好像直到此刻才确认她是确实存在的那样，也同时觉得，这仿佛才是自己从万年之前返回现在之后第一次与她见面，即使之前她才借由红龙廷船厂的那两个使魔与自己交谈过……
他只是觉得先前的一切都不真实罢了。
“……”
费舍尔内心中的复杂无法言说，便只能用沉默以替代，仔细注视着对她而言已经分隔了万年所经历的时间。
万年的时间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一如既往地美丽，只是身上多出了一些浓郁的死亡权柄的气息。
而除了美丽，对费舍尔而言，她的形象便全部藏在神秘的雾里，让他看不清也摸不透。
连他也没有想到的是，原先在内心中想的连番质问和埋怨的对峙此刻都没有出口，却只剩下有口难分的对视。
她一如既往地大方地让费舍尔用目光欣赏她的美丽，但此刻的费舍尔却未阅读她的美，而更像是在审视她的灵魂。
良久，还是费舍尔忍不住开了口，而话语的内容是他都未曾想到的关心，
“你的身上……怎么会有死亡权柄的气息，还这么浓郁？”
赫莱尔挑了挑眉，似乎是有些意外，随后回复道，
“我还以为你会接着问关于拉法埃尔的事呢，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太专注于你返回之后的这个计划，所以没料到所罗门这几千年来背着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收集了十门后首柱的印记……”
赫莱尔大致将所罗门的所作所为以及之后的处置手段告诉了费舍尔，但费舍尔听完却迟迟没有动静，只是看着眼前的赫莱尔，就这样看着对方。
“……赫莱尔，你说的是实话吗？”
费舍尔低垂了一点目光，没有直视她明亮的蓝金色眸子，而是倏忽如此疑问起来，而赫莱尔却歪了歪头，接着说道，
“为什么这样问？”
“只是一种感觉，让我先前有些愤怒，直到现在却变成了迟疑。因为我对你的感情，因为我的贪婪和让你等待而产生的亏欠都让我始终相信你说的话。但我越来越看不懂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想要做什么了……我已经无法分辨你此刻和我说的话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只是为了你下一个不为人知的计划作铺垫……”
费舍尔一点一点抬起眸子，锁住了赫莱尔与记忆之中别无二致的模样，
“有时候真是让我难以分辨，你到底是别人口中的那个魔神拜蒙，还是我眼中的那个天使赫莱尔。就好像我们分别的一万年里，你都是那个我不了解的魔神，只有我们相处的那一段时间才是赫莱尔。还是说，你早就变成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神，只有我这个从万年之前回来的家伙还傻乎乎地以为你和以前一样？
“你能否告诉我，现在在我面前的，到底是拜蒙，还是赫莱尔？”
赫莱尔的眼眸眨动了一下，随后，她这才低下头来看向手中读到一半的书籍。
她没有阅读其中的内容，只是缓缓地将那倒扣的书本阖上，轻声说道，
“我一直都是你的赫莱尔……”
“砰！”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一点点靠近眼前的赫莱尔，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举动，却依旧还是难掩一点激动，直到下一刻，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拽住了她的肩膀，猛地将她拉了回来。
她没有反抗，只是那微微睁大的、宛如宝石一样的蓝金色眸子中倒映出费舍尔的面容，下一秒，那倒影便猛地靠近了她，将她狠狠地摁在了床铺上，她额上金色的卷发也顺着她倒下的力量宛如破碎的玫瑰那样散落在了身下。
费舍尔低垂了眸光，那眼中的质问宛如野兽一样，连带着额头上的青筋也一点点暴起，可他还是尽可能地将语气变得平静，至于平静了几分，那就需要第三者来评说了，他只是不甘地问道，
“那为什么，你要设计这样的计谋？为什么，你要这样谋害别人？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死很多的人吗？这次龙廷的计划是这样，那在这之前呢，在我还未回到过去，在我还未认识你的时候，你是否就已经在我的身边了？趁着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做了不知多少无可挽回的事情？！而你却对此缄口不言，当我一无所知？！
“我知道你是一位神话种，是比我阶位和年岁都要大许多许多的生灵，所以在力量上比我要更强大，在见闻上也比我要更渊博。可这难道是你把我当成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的原因吗？你就这样把我当成一个没有主见的婴儿，而你是我的监护人要替我做一切的决定，要为我安排好一切吗？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和我说，你做这一切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疑问，这些费舍尔想要确认答案的问题此刻全部都被他倾吐而出，但这些问题或许又不单单是问题，而是此刻费舍尔波动的情绪。
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赫莱尔的肩头，像是要镶嵌进入她的身体那样，期盼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是为了救你，拉法埃尔是开启灭亡的关键，早在五年之前她就应该死在斐洛恩城的。就算你将她救下了，就算没有我，她体内的赐福也迟早会燃烧从而开启灭亡。只有她死，你才能从这个漩涡之中摆脱出去，灭亡的号角也会因此而推迟……”
“你在找借口吗？用未发生的可能性来作为你行动的依据吗？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如果不是你将恶魔放出来威胁她和她的龙廷，她体内的龙神的赐福怎么会燃烧？！”
“你确定吗，亲爱的？”
赫莱尔却只微笑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或者说，是他的胸口。
费舍尔不可置信地低头朝着自己胸口处的漩涡状疤痕看去，透过自己的血肉他看到了其中的混乱，当然也想通了一些关隘。
费马巴哈被达拉斯贡赐予赐福显然是为了遵守他看守夹缝的职责，这样的赐福想来也不可能会拥有破坏性，可现在它却实打实地变成了开启灭亡的号角，因为它在神话战争的时候被迦勒&#183;乌兹形成的魂灾所污染，最终变成了一份攻击夹缝的武器……
也就是说，只要灵魂补完手册存在，它其中的混乱存在，拉法埃尔的赐福被引爆就是一个必然发生的结果。
“我已经说了，早在五年之前，她体内的赐福已经到了燃烧的边缘，本应该在斐洛恩城时就会爆发。可当时你救下了她……是啊，你的确是救了她，延缓了她的性命，但那份被污染的赐福却依旧没有任何缓解。只是因为四年半之前你被迫带着补完手册回到了过去驱逐，你的离去导致灵魂补完手册消失在这个时间之中，她也这样安然无恙地生活了四年半……
“是啊，我在这四年半中准备了一切，但你真的以为是我导致她体内赐福的燃烧吗？就算我什么也不做，在你回来与她相处的几个月内，她体内的赐福就因为再度受到灵魂补完手册的影响突然地爆发开启灭世预言，而她也会在睡梦之中丧命……”
费舍尔捏着赫莱尔肩膀的力道一点点减弱，他脸上的肌肉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才说道，
“拉法埃尔……只是灭亡的表象，灭亡的实质，是那些补完手册，是那些藏在它们其中的混乱……”
“是啊，亲爱的，你总是能不拘泥于表象地发现问题的实质……可是，然后呢？”
赫莱尔一动不动地将手放下，就这样任由他控制自己，她微笑的表情也一点点变淡，却没有完全消弭，只让那微笑落下阴影，
“哦，然后，你当然会去寻找和阅读所有的补完手册，因为你已经发现了你的特殊，那些对别人意味着毁灭和毒药的补完手册，你却能阅读超过一本，还能将它们形成的混乱控制住，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你以为选择这条路会轻而易举地成功？反正只要那些与你关系匪浅的女性没有事，怎么样都好，对吗？
“你根本不知道这样做会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你会失去什么，会面临什么样的痛苦……你以为你能特殊到只需要出现就能让那些补完手册背后的混乱对你俯首帖耳？不，你只会以最悲惨和痛苦的方式死去，然后失去所有……这次只需要拉法埃尔的死亡，就能将她体内开启灭亡的赐福给彻底消除，你也能彻底从苦海之中脱身……”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反驳道，
“脱身？难道这样就能脱身吗，这样就能将灭世预言给消除？就靠牺牲拉法埃尔？其他的补完手册依旧存在，不解决本质，你、我、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的尽头都会是灭亡！”
“灭世预言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证明灭亡的过程将会是链式的，它的一切都是互相关联的，而拉法埃尔是这一切的前提。在她体内的赐福将夹缝燃烧殆尽的那一刻，现实与灵界的隔阂就将会被打破，届时，‘神明不能干预现实’的铁律即将被打破。这个铁律不仅仅是限制诸神们出手的规则，它是对这个世界最坚固的保护，可这一切都即将因为夹缝的燃烧殆尽而改变……
“只要灭世预言不开启，混乱的力量便不能进入这个世界的根基，就算有那些补完手册也终究不会造成致命的毁灭。而且，还有诸神们存在着，如果灭世预言无法开启之后身为真神的祂们却依旧对此无能为力，难道凭借你能做到吗？”
费舍尔微微一愣，因为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起了先前与蕾妮见面时她说的话。
她说：“我们已经有解决灭世预言的方法了”。
如果选择相信这群创造世界的神祇，或许赫莱尔将拉法埃尔杀死以减缓灭亡的过程的确值得商榷，至少现在看来，夹缝开始燃烧一定对祂们而言是不利的。
“……可是，这次我成功了，我成功将灵魂的混乱封入了我的体内，灵魂补完手册已经消失了。”
“是啊，但也许只是你运气好，灵魂混乱的来源并不打算为难你呢？下一次指不定就不会有这样的运气了……”
“你是指……可是为什么祂不会为难我？”
赫莱尔只是微笑着看着费舍尔，那蓝金色的散状瞳孔一动不动，似乎是听出了费舍尔不认为是混乱的来源放过了他，连带着笑容里都有了一点无语和读不出来的宠溺，
“谁知道呢，我只是这样认为而已，幸运的傻子。”
眼前讨厌的天使显然是在揶揄自己，费舍尔咬着牙刚想反驳她，但她却已经摇着头说道，
“不过，你也没必要与我再争论要如何做了。我的计划已经失败，如今拉法埃尔体内的赐福已经开始将夹缝燃烧，就算我再如何说服你也是不可能的了……或者说，我就没想过要说服你牺牲拉法埃尔，因为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决定自己来做这个恶人，免得你做选择……
“你要责怪我就责怪我吧，责怪我害你的拉法埃尔差点丧命，哪怕我是为了你能逃脱苦海……呵呵，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我的占有欲，是因为吃醋而要将那些觊觎一万年前原本只属于我的费舍尔的女人给杀死，这样可笑的理由是不是会让你更心安一些？只可惜，我不在乎她们，她们也不会在乎我，所以……就这样吧。”
话语到了此，她也长叹了一口气，她如此轻声呢喃了一句，却在同时闭上了眼睛，所以在轻描淡写的话语之下，费舍尔读不出她是否有所失望，因为她先前准备的一切都付诸于东流。
她侧过了头，也并没有反抗费舍尔，随着她微微侧去的动作，其脆弱的脖颈也完全展现在了费舍尔的面前，像是在等待着他亲手将之扭断那样。
“……”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双手逐渐远离了她的肩膀，但赫莱尔却依旧毫无动作，就像是疲惫了要休息了那样，连修长的金色睫毛都不愿意动弹了。
“拉法埃尔，有身孕了。”
“……噢，我该恭喜你吗，亲爱的？”
赫莱尔没睁开眼，反而将原本还落于床下的双足抬起落在了床上，她轻轻抓住了刚才费舍尔盖过的被褥披在了身上，就这样蜷缩起来，随后，她才眨了眨眼，笑眯眯地看着费舍尔如此问道。
“我不想失去我得到的一切，哪怕为此会失去我自己，现在我是这么想的，在理想国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很抱歉让你失望了，赫莱尔。”
赫莱尔蜷缩着的身体在被褥里翻转过来，因为蜷缩，那被褥便将她的半张脸给挡住，只剩下她那蓝金色的眸子看向费舍尔，从中，费舍尔依旧读不出来到底是失望还是不失望，当然，歉意费舍尔也是读不到的。
或许对赫莱尔而言，替费舍尔着想是理所应当的，但这却并不意味着她要为其他的女性着想。
她只是看着眼前的费舍尔，突然问道，
“如果我的计划真的成功了，当时我杀死了拉法埃尔，你会不会永远不原谅我，哪怕你能因此活下来？”
“……”
费舍尔张了张嘴，同样看着侧躺在自己身边的她，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好一会过去，费舍尔才感觉到她的手从被褥之下伸出，冰冰凉凉地抓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只可惜，知道这一切和有能力救你的是我而不是她。因为，我能确定你刚刚想要说的答案，也能确定如果这一切反过来她会不会通过牺牲我来救你。只是，我突然不确定反过来之后你会不会像不原谅我一样不原谅有身孕的她……”
“……”
费舍尔沉默下来，他低下了头，抬起另外一只手，将她冰凉地拽住自己手指的手掌给包裹起来，随后才轻声说道，
“我会不原谅我自己，这一次也一样。”
“嘘……”
她蜷缩的身躯一点点靠近了费舍尔，就像是一位小鹿那样趴伏着包围了他，她有些模糊不清地说道，
“我突然有些困了，好像一万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对天使而言，度过一万年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可能对我而言才三十年不到？”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便反问道，
“真的吗，天使对时间的观感有这样模糊吗？”
“嗯，毕竟你的三十岁生日还没到嘛……”
费舍尔张了张嘴，刚想说一些又被嗓子给堵住，他没有放开赫莱尔，只感受着从她指尖传来的那股冰凉，便下意识地攥紧了一些。
他没有再出口，只是叹了一口气，就这样沉默地望着她闭上双眸的模样……
审视着这房间内的自己和她，这两位罪魁祸首。

第94章 桃公的混乱指南
“咚咚咚！！”
“喂，拜蒙你个杀千刀的藏哪里去了？！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狗窝给砸了嗷！”
费舍尔注视了赫莱尔有多久，几分钟，十几分钟，或许更久，直到旁边的墙壁上传来了一声声剧烈的拍打声和艾利欧格的声音，他这才将目光从眼前似乎睡得香甜的赫莱尔的身上挪开。
赫莱尔一动不动，就像是没有听到那样，唯独被费舍尔握住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向费舍尔无声地表明这家伙是醒着的。
费舍尔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后轻声开了口，
“艾利欧格在外面。”
“……”
赫莱尔则依旧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睡颜，宛如一只将身体蜷缩在羽翼里面的小鸟那样一动不动，早已陷入了梦乡之中。
而费舍尔见她不为所动，便准备轻轻放开她抓住自己的手起身去寻艾利欧格，结果还没放开便感觉到她反手将自己抓得更紧了，也让他起身的动作戛然而止。
抬眸一看，便看见她侧颊埋在被褥之中，打着哈欠的同时又轻微地翻了一个白眼，颇有一种外面的流浪猫在找死地挠门扰她清梦的意思，
“哎，发情期的猫真是讨厌……”
“你是说艾利欧格？”
“你猜？”
“……”
费舍尔黑着脸伸手想要惩罚她，赫莱尔却已经灵敏地放开了他的手，随着一道晨光闪过，她也同时出现在了这密闭房间的一扇墙壁之前。她笑眯眯地看着床上抓了个空的费舍尔，对着她张了张自己的手掌，再轻轻敲击了一下墙面，整个墙面便突然打开，露出了外面的书桌和满是书架的房间。
艾利欧格正在那书桌前面四处打量，看到那悬挂着赫莱尔背影油画的墙面打开，随后便气冲冲地走了进来，狐疑地扫了一眼其中的模样，看到费舍尔无事之后又扬了扬鼻子，嗅探着其中可疑的味道。
或许正是因为她这样做过，所以才要杜绝可能的后患？
“艾利欧格，你又重新回归封印了？”
“嗷，没错……”
艾利欧格一边恨恨地看着旁边站着的赫莱尔，一边扬了扬自己现在只剩下一对的手臂走进房间，说道，
“先前是那个鲸人种小姑娘用那个什么基座把我给放出来的，这边事情完了之后，基座消失我和巴巴托斯他们也全部都回到封印里面去了。你给我的灵魂力量还蛮多的，应该还能在外面待很长一段时间吧……怎么，更喜欢我本体的模样？”
“你的本体？”
费舍尔微微一愣，这才想起了当时在情急之中没来得及仔细打量的模糊形象，那个身高两米、宛如一只巨大老虎、拥有六臂的艾利欧格。
该怎么说呢，仔细想想的话应该还是蛮……
“嗯，我建议你不要在他伤势才刚刚痊愈的时候说这种令人害怕的话，容易让人不适。”
艾利欧格不爽地回头看向笑眯眯的赫莱尔，尾巴也在身后摇来摇去的，她冷笑一声，
“你这个杀千刀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哦，我都忘了嗷，准确来说是你先遇到的费舍尔，所以我先在他身上落下印记应该算是抢了你的人？所以，庆幸吧，我懒得找你算这笔烂账了。”
面对着此刻好胜心突然爆棚的艾利欧格，赫莱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艾利欧格回道，
“放心，我很大度的，可不是走到哪尿到哪来标记领地的流浪猫。”
话语间，她的余光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门外书桌墙面已经更换了一个的全新木质椅子，而艾利欧格微微一愣，同样看向了那边突然回想起了什么，饶是此刻与赫莱尔争锋相对也突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
艾利欧格小麦色的肌肤难以察觉地升了温，虎牙也被微微咬紧……
这实在是没办法，因为太久没有做而且憋的太久，所以一时失态也是在所难免的嗷！
此刻下了床的费舍尔也刚好看见了门外那更换了的木椅，这才知道原来在二楼的尽头处还有一个暗门，里面还有一个房间，此刻他们就在这里休息。
这事是他和艾利欧格一起做的，真要论起来不好意思的应该是他们两个才对。
但这事费舍尔干的多了便要比艾利欧格显得平静，还能顺带将一次交锋就在拜蒙手下吃瘪的艾利欧格掩护起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恶魔王朝又恢复成了先前的状态？”
“这么说也没错，但应该是要比之前还要糟一些。”艾利欧格看旁边笑眯眯的赫莱尔一句话都不说，总觉得她无声无息之中都在内涵自己，瞪了她一眼之后才接着说道，
“因为所罗门那个牲畜把十门给打开的缘故，死亡的权柄比过往的任何时候都要躁动，虽然你的那个人类朋友将十门重新关上封锁了赫鸦的意识，但亢奋的权柄却无法再收回，所以这部分多出来的权柄此刻都在拜蒙的身上……呵呵，她现在和我们一样，都要永远被囚禁在这里去看守死亡了。”
赫莱尔则摊了摊手，补充道，
“但比他们这些落于母神封印之下的魔神而言，我应该要更自由一些，至少我意识能一直清醒地在王朝里面行走。”
“你这家伙嗷……”
眼看着旁边艾利欧格体内的好胜欲又要被激发，赫莱尔则像是哄小孩一样对着她摆了摆手，歉意道，
“抱歉嗷，不是故意要打击马上就要失去意识回去沉睡的你的。”
甚至连艾利欧格的口癖都重复了一遍，这更是差点让艾利欧格要当场爆发。
“闭嘴，你这个阴沟里爬行的耗子！”
“抱歉呐，发情期的小猫猫，触到你的霉头了……不过我是天使哦，在我还在天空的圣域上时，你才是在泥巴里逃窜的蛆吧？”
“你有本事就别逃到我们这来，然后等圣域坠落的时候把你给炸死嗷……”
简直是天雷勾动地火，虽然没直接打起来但费舍尔也感觉差不多了，但此刻他也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便立刻开口对着艾利欧格问道，
“等等，你刚刚说所罗门是为了寻死打开的十门，然后是霍兰把那十扇门给关上的？然后他现在就和埃姆哈特在楼下的外面？”
“嗷，的确是这样。”
“……”
在费舍尔意料之外的是，霍兰和所罗门是一样的寻死者，他原本是可以在那时直接达成自己的目的的，却最后做出了与所罗门截然相反的选择，而此刻他还在赫莱尔的宫殿外面等着自己。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便从床上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站起身子来。
虽然这一波暂时是平了，但他却依旧对此刻的局势以及未来不太明晰，就像是赫莱尔所说的，他只思考着“不能让拉法埃尔死去”这件事，却对已经开启的“灭世预言”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并不后悔如此做，但为之后打算还是必要的，而在那之前，他还要对现在的情况大致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见艾利欧格和赫莱尔的目光都看来，费舍尔也正好与赫莱尔那一双蓝金色的散状眸子对视了片刻，他稍稍停顿了片刻，便接着说道，
“我得去见他一面，顺带看看外面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
“嗯，也好，我在这里等你吧，亲爱的。”
“啧……”
赫莱尔没有动弹的意思，倒是旁边的艾利欧格嫌恶地啧了一下，似乎对她对费舍尔说的最后那个称谓感到恶寒，也顺带离她更远了一些，直接走出了房间准备和费舍尔一起离开这里。
床铺的旁边有赫莱尔为费舍尔准备的衣物，费舍尔正好看到，是一套圣域标准样式的宽松白袍，也是万年之前他和赫莱尔相处时一直穿的那一身。
他捏着其中柔软质感的服饰不由得抬眸看了倚靠在门口的赫莱尔一眼，她则微微一笑，莫名地解释了一句，
“嗯，我也是一个恋旧的天使……”
费舍尔微微一愣，而赫莱尔说完便准备离开，让他更换衣物，费舍尔却在此时突然想到了她挂在下面的画以及她留在背后的注释。
在圣域的时候，她曾经也在自己更换圣域天使长袍的时候偷窥过自己来着，虽然当时的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就是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费舍尔飞快地将自己身上的圣域长袍给更换好，然后将床头摆放着的只有他能看见的两本补完手册给依次塞入白袍的内里放好，其余的东西都在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扉页里放好的，甚至还能将流体剑剑柄这种体积没超过它的东西夹在里面，只要将它正常阖上便能储存。
自从发现了这个方法之后费舍尔便将它当作了某种意义上的储物空间来使用，只可惜它只能通过“夹”这个举动来存储内容，一旦比亚人娘补完手册大的东西就会失效。
将生命补完手册放入其中之后，他抚摸着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那手册便开始发烫，似乎在驱使着费舍尔将它翻开。
他挑了挑眉，将之打开，一道虚幻的文字便瞬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你已阅读完成了灵魂补完手册，魔女的生物和龙人种的社会研究进度已经抵达75％，已满足进入十六阶位全部的条件！】
随着那补完手册闪烁起金色的光芒，费舍尔便感受到了自己胸口处的漩涡状疤痕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它好像被这金色的光芒压迫着愈发稳定和深入费舍尔的身体，随后，从中又返回了一道足以改变费舍尔强度的能量，将之身体的状态改变……
【你抵达了十六阶位，距离十七阶位的解锁进度为：0％】
【解锁条件：阅读任一补完手册，同时研究两位不同种类且任一研究进度在50％以上的亚人娘（综合研究）】
啊？
同时研究？还要50％以上？
这不是要费舍尔的命吗？
仔细想一想，现在研究进度到50％以上的，有谁不是与他关系极近的女性，连见面和睦地相处都困难的那一种，更别说还要一起研究了……
好像可能满足的就只有……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接着阅读起了下面弹出的一大堆虚幻文字。
什么恶魔种的社会和生物研究进度有了进展，因为已经突破了神话阶位，所以在增强属性上这次它什么都没给，反倒是给了两样实打实的物品，
【你已经解锁了奖励：奥云的修复精油、混乱指南手册】
【奥云的修复精油：拥有“构造权柄”，来自未知彼方深空的神祇奥云的宝物，在祂尚未缔造世界之前，祂曾经用自己锻造的最锋利的兵器去撞击最坚固的防具，结果却把祂用以锻造星体的锤子给弄坏了。将锤子最终修好的，便是这样能修补万物器具的精油。】
【贡献者注释：听说还可以壮阳，但我没试过，你可以尝试一下有没有用，嘿嘿～】
【混乱指南手册：一本用以记录与检测混乱的手册，是一位猎杀混乱却最终堕入混乱的强大精灵的秘宝。亚人娘补完手册会同步你获得的混乱知识，同时它也能检测混乱的浓度，为你提供帮助。】
【贡献者注释：她堕入的不是混乱，而是无止境的责任】
“……”
在费舍尔的沉默之中，随着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一阵金光闪过，两样神奇的物品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费舍尔的手中。
这瓶精油……
嗯，感觉可以给流体剑使用，自从它在理想国被弄萎靡之后就再没站起来过，既然是神祇的东西，应该对同样来自于拉玛斯提亚的宝物有效果吧？
但真正让费舍尔感兴趣的，还是最后这本古朴的、用精灵文书写的手册，这本手册像是由树木所编成的那样一小卷，但在费舍尔手中却总是能感觉到一抹不正常的生机，就像是一团血肉正在手里跳动那样怪异。
翻开古朴的书页，入眼的便是一片粉红色的桃花花瓣，如此看来，这本混乱指南原本的主人是谁便一目了然了……
在那桃花之下，又是一行精灵文：
【将六棵巨树的枝条斩断并不能杀死巨树，它们会持续生长，直到枝繁叶茂，直到结出恶果。】
“树么……”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将这本如除扉页之外便如同卷轴一样的手册给摊开，显露出了一道扇形的空白空间来，在上面绘画了六棵树的外形，两棵在上方，四棵在下方。
这样排列的缘由暂且不知，但在费舍尔手中，目前只有两棵树有名字，上下各有一棵，分别为：
【意识的海洋】、【被篡的载体】
其余的树木则一片空白，而两棵有名字的树上则密密麻麻地结出了枝丫和叶子，【意识的海洋】上的树叶尤其繁茂，而【被篡的载体】上则显然少了许多。
费舍尔很快意识到，这两棵树分别对应的是他目前拥有的两本补完手册，一本是【灵魂补完手册】，另外一本则是【生命补完手册】。
至于为什么它们在树上会叫这个名字，费舍尔猜测这些称谓很有可能是为了称呼那些混乱力量的真正来源，也或者是描述这种混乱所具有的性质。
两者皆有可能，但费舍尔觉得后者要大一些。
因为回顾阅读灵魂补完手册的时候，他经常会看到那一片漆黑的海洋。虽然迦勒&#183;乌兹也这样称呼那灵魂之海的真正主人，但大概这也是以形概之，生命补完手册也应该是如此。
而很快，费舍尔又发现了一样奇怪的事。
虽然这手册上灵魂补完手册对应的那棵树上已经枝繁叶茂，但上面的枝叶好像却完全静止了一样，和旁边生命补完手册栩栩如生的叶子截然不同。
费舍尔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可当他伸手去触碰旁边“被篡的载体”的树木时，在那枝丫摇晃之中一个箭头延伸了出来，似乎是一个提示，一个指引……
它用一个血淋淋的单词告诉费舍尔了一个线索：
“至宝”。

第95章 死
“至宝……”
至宝，又是这个名词，也正是将生命补完手册读完的最后一个阻碍。
这个名词就像是生命补完手册中所描述的“守护在最后一座高山之前的那位天使”那样，绕不开也躲不过去，让他有些踟蹰。
现在的问题是，灭世预言已经开始，而作为灭亡关键的补完手册费舍尔必须得尝试将它们找齐，进而尝试能不能像遏制灵魂补完手册内的混乱那样将它们一一遏制。
此刻，生命混乱旁边的那枝繁叶茂的树木已经完全静止不动，费舍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将之封存于体内的缘故，但看起来至少要比还栩栩如生的生命混乱之树要安全一点。
可要封存它就必须要阅读它，阅读它就需要获得至宝，获得至宝就需要重复厄尔温德的行为？
他望着手上的手册陷入了思考，一时拿不定主意。
“好了没有嗷，怎么换个衣服都这么慢？”
此刻外面的艾利欧格还在等待自己，费舍尔的意识也终于被她的开口所唤回，他便将之暂时放下，连同亚人娘补完手册一同塞入了自己的怀中走了出去。
“好了，我们下去看看吧。”
“嗷。”
身后的赫莱尔依旧低头看着那本游记，只微笑着对费舍尔挥了挥手。
艾利欧格打了一个哈欠，不爽地看了一眼此刻那文静的赫莱尔，刚刚才打开的嘴巴又阖上了，似乎是在嘟囔什么。
费舍尔和她一同走下楼梯，饶是以神话阶位的听力都不知道她在说一些什么，或者说她原本就没将那话语说出口，但费舍尔还是问道，
“什么？”
“……没什么，只是高兴我又能安生地休息了。”
灭世预言都已经来了，身旁的这位好胜门后首柱魔神却意外地平静，让费舍尔有些哑然失笑地问道，
“这次的后果这么严重，看起来你好像一点都在乎？”
“严重？嗯，的确是有一点。先前听说半神们打生打死都没把夹缝给打烧起来，倒没料到这回看起来像是小打小闹的事情竟然产生了这样的祸患。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检查了一下那个基座，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拜蒙等了这么久才找到一个能破除母神封印的东西，再让我离开封印的东西恐怕现在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随后提议道，
“如果再让母神将你们的封印解除呢？”
“别嗷，千万别，这一点都不现实。”艾利欧格摇了摇头，解释道，“解除封印的力量需要神明的层次，而现在夹缝还在燃烧的过程中，再让神明的力量影响现实只会让灭亡来得更快……况且，那个伪神给我们下的封印是整体的，一旦解除封印，我们全部都会跑出去。呵，到时候可就是牛鬼蛇神一锅乱炖了，除了添乱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
“嘛，之后相见当然是随时可以见的，就是要比见拜蒙那个杀千刀的要困难一些，需要一点灵魂能量。我在这里稳定住死亡的权柄也应该算是帮你的忙了，而且拜蒙不是也出不去了？这样算起来，咱们两个谁都没赢嗷……”
艾利欧格瞥了一眼突然显得有些失落的费舍尔，突然笑着问道，
“怎么，这么想让我出去嗷？”
“的确，见不到你的话还是会觉得遗憾。”
艾利欧格的长耳和尾巴抖动了一下，胸腔内也发出了“咕噜噜”的岩浆冒泡声，恐怕是心里暗爽，甚至连尾巴都要耀武扬威地对着赫莱尔坐着的二楼指指点点，但面上，她在咀嚼完费舍尔的话语之后，只是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会记得这句话的嗷。”
费舍尔和艾利欧格接着往前面走，直到走出拜蒙的宫殿，来到外面却并未见到埃姆哈特和霍兰他们。
问了艾利欧格才知道是因为埃姆哈特那个胆小鬼因为害怕赫莱尔，所以躲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都快要出求知门去了。
费舍尔无语，又慢慢地跟着艾利欧格出发去他们所在的位置。
或许是照顾身旁才刚刚痊愈的费舍尔，也或许是想要和艾利欧格多说一些话语，所以两人都未有飞天遁地之为，只是散步一样走在这逐渐安静下来的恶魔王朝之中。
直到艾利欧格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不怀好意地摇晃了一下身后的尾巴问道，
“对了嗷，我先前这么帮你，你是不是应该要报答我？”
费舍尔微微一愣，笑着说道，
“好啊，等之后看看有没有机会给你带外面宝贵的兵器来？”
“不要嗷。”
“盔甲？”
“不要嗷。”
“床垫或者枕头？美酒？美食？”
“不要嗷。”
“……”
费舍尔挑了挑眉毛转头看她，这才发现她微微扬起了脑袋，有些吃味地同样和费舍尔对视，随后问道，
“拜蒙那个杀千刀的，叫你亲爱的嗷？”
“啊？”
“啊什么？叫的不是你是小狗？”
费舍尔只是没料到，刚刚赫莱尔称呼自己的称谓也会被她揪住，他还以为她并不在意，却不知道只是刚刚她不表露，要在这里等着自己而已。
面对着旁边追问的艾利欧格，费舍尔还是无奈地回道，
“……那应当叫的还是我吧。”
“那你叫她呢？”
“赫莱尔？”
“……哼。”
艾利欧格抱着手，身后的火焰也不爽地变得尖锐了一些，她的虎牙在嘴唇里面磨蹭，眼睛也不自觉地向上抬，似乎是在思考。
然后还没思考几十秒，她便有些无精打采地打起了哈欠，似乎刚刚的行为对大脑和精力的损伤很大。
于是便要作罢，直接转而向费舍尔提问索要答案，
“你们人类的语言里，天使的语言也行，比‘亲爱的’还要更厉害的称谓是什么？”
“？”
费舍尔竟然一时没法回答艾利欧格，一下子顿在了原地，她便以为是没有比这还要更厉害的词汇了，表情上变得苦恼起来，陷入了第二次伤脑筋的沉思中。
直到一两秒后，她才瞥了一眼费舍尔，有些烦躁地嘟囔道，
“那就这样嗷，‘亲爱的’是她叫你，作为我帮你的回报，你叫我‘亲爱的’……嗯，对，就这样。”
似乎在某种奇形怪状的地方获得了胜利，连带着提振她的精神，让她连哈欠也不打了，反而愉悦地笑了起来，但刚想疑惑身边的费舍尔为何还不叫自己，便突然被他低下了头擒住了可爱的唇，索取起了其中燃烧的灼热，
“啵……”
她眨了眨眼，却也没有反抗，反倒是从喉咙深处又传来了舒舒服服的“咕噜”声来。
直到好几秒之后，她才被费舍尔放开，看着他忍俊不禁起来，
“谢谢，亲爱的。”
“……”
艾利欧格没说话，只是抱起了手顺带用舌头下意识地舔舐起了自己的虎牙，就像是那里突然发痒起来一样。
只是下一刻，她的眼神突然躲闪了一些，在身后摇摇晃晃地挺立起来的尾巴的衬托下，那小麦色的肌肤也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红色，就连其温度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上升了一些。
很快，她便接着先前走去，顺带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
“嗯嗯……好嗷，接着出发吧！”
“……”
看来距离艾利欧格魔神战胜自己的好胜本性还有一段距离。
……
……
“费舍尔！！太好了，你没事啊！！我还以为你一定是被那杀千刀的拜蒙给暴打一顿然后抓起来关在自己的城堡里当……嗷呜！”
很快，在求知门之外的区域之中，费舍尔便看到了坐在那里歇息的霍兰和埃姆哈特。
霍兰换了一身衣物，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看起来十分简陋，颇有一种野人的意味。而在他旁边哀声叹气的书爵士远远地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朝着这边快速飞来，一边说起了十分“感人”的话语。
只是这话语尚且没有说完，便被满脸黑线的费舍尔抓住他给打断了。
而不远处的霍兰也转过了头来看向费舍尔，和他对视的瞬间，费舍尔便突然觉得好像眼前这个人的身上有什么发生了改变，但这种感觉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就像是一片废墟之中突然长出了一棵生机勃勃的嫩芽那样，在它破土而出的瞬间那抹翠色便会陡然占据视野的全部。
“你没事就好，那个祭祀临走之前还担心你的情况不好，如果不是艾利欧格魔神……”
“抱歉，让你帮了我这么多。”
费舍尔把埃姆哈特给放在了肩膀上，身后的艾利欧格看他们开始交谈，便似乎觉得无趣地东张西望起来，随后很快找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巨石，便灵巧地一跃而上，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让下面的人看不清身影了。
而费舍尔也来到了霍兰的身边，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则极其激动地和他说当时他离开之后发生的各种变故。
例如当他们发现基座中并没有将那两位魔神给放出来的作用，还有霍兰前去阻止所罗门开启十门的事情……
当听到了第二次这事的时候，费舍尔还是觉得疑惑，毕竟像他这样求死的人在那时竟然会阻止所罗门。费舍尔可不相信霍兰是不知道所罗门的目的的，两位不死者在看见对方时应该就能读懂彼此相同的命运才对。
听完的费舍尔有些疑惑地抬眸去看霍兰，却正好看到了他同样有些疑惑和正在沉思的表情，感受到费舍尔的注视，他没看费舍尔，只是看着岩浆、打量着那流动的炙热反问了一句，
“是不是觉得诧异，我为何要这样做？”
“……啊，毕竟按我的理解，当时赫鸦即将苏醒，死亡权柄也愈发活跃，就算是你的死亡被夺取了，也应该能在那时候和所罗门一同赴死才对的。”
“嗯，的确如此……”
霍兰思考着思考着便伸手进入自己的怀中，结果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香烟和酒壶都已经丢在岩浆里面去了。
他有些遗憾却并没有收回手，而是一直将手摁在自己的体内，解释道，
“因为我答应了书爵士要帮你，但实话实说，你我的关系还未亲密到如此，或者说，对我而言‘关系’也只是虚妄。所以，当时在所罗门邀请我赴死的时候我其实是动摇了的。虽然我拒绝了他，但我也逐渐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我觉得当时就算他打开了十门直面死亡的权柄也不会死。”
“不会死？”
“啊，可能赫鸦彻底苏醒才有可能做得到吧，但就算十门打开，赫鸦本身却依旧是拒绝苏醒的，在我们直面祂的时候我感受到了这一点。而我们的不死正是由没有意志的死亡权柄所赋予的，所以就算直面它也无济于事。”
霍兰笑着摇了摇头，为费舍尔如此解释道。
费舍尔则有些目瞪口呆。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能赫鸦苏醒才能解除他们的死亡，那么从根本上他们就是不可能死去的，除非整个世界都被灭世预言毁灭，而后沉睡的赫鸦苏醒那还有一点可能。
可估计那个时候赫鸦也不会管这一个小小的“意外”了吧？
这难道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费舍尔不禁如此想，可眼前的霍兰却似乎和费舍尔的思路不一致，他反而笑了起来接着疑问道，
“费舍尔，你有没有想过，阿加雷斯到底是如何将死亡从我们的身上夺走的？”
“……”
“听起来是不是很神异？即使她是一位十八阶位的魔神，但这样的东西，能杀死任何活物的大杀器诞生在她的手中依旧显得不可思议。就算她是猎奇门的魔神，有这样的本事，正常来说，形成死亡符文的条件一定会很苛刻，而且一定要符合死亡的逻辑。”
霍兰低下了一点脑袋，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其中微弱的脉动，他的语速也一点点加快，
“从死亡的逻辑上应该很简单，在我还没有被剥夺死亡的时候，阿加雷斯便从远程施法，将我触发了某些事情之后得到的死亡给窃走了，导致我的死亡逻辑出了问题。而你也应该发现了，我被窃走的不仅仅是死亡，而是死亡之后的全部。我的内心再不能产生任何新的感受，身体也停留在了被剥夺死亡前的瞬间……
“但是，费舍尔，死亡权柄赋予死亡并非是有限的，也就是说，按照理论而言，真神级别的权柄是不存在赋予的死亡被窃走之后便让属于那个人的死亡消失的……所以，我有一个猜测。阿加雷斯窃走的其实不是我的死亡，而是窃走了我们触发死亡的因素，从而让我们永远停留在死亡之前的片刻……”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感受到了其中的神异，不由得回头瞥了一眼在后面睡觉的艾利欧格，对着霍兰说道，
“这是你的猜测还是……如果不确定的话，我们可以唤醒阿加雷斯询问她具体窃走你们死亡的方法。”
“别想了嗷，她被你的混乱污染了，现在还在本体之中养伤呢，估计这几百年你们都见不到她了。”
身后的巨石上，艾利欧格的身影没出现，倒是声音传了过来，打消了费舍尔的念头。
倒是霍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对着费舍尔说道，
“不用了，费舍尔，我只是想说，因为阿加雷斯窃取了我触发死亡的因素，所以本应我什么都记不起来的。但就在先前阻止所罗门打开十门的时候，我却好像突然找到了我触发死亡的那个因素……”
霍兰苍白的脸微笑了一下，他也顺带转过头来看向费舍尔，低声道，
“当时的我，被所罗门逼迫着看到了赫鸦的真身，也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我珍视的事情……而在那一瞬间，我竟然是想活下去的……”
“……等等，你的意思是？”
“啊，我觉得……触发我死亡的因素可能就是……‘我想活下去’这个想法吧？”

第96章 矛盾
“啊，我觉得……触发我死亡的因素可能就是……‘我想活下去’这个想法吧？”
“……”
费舍尔和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同时一愣，而此刻霍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格外平静，他只是转头看着远处的岩浆，任由那岩浆产生的灼灼炎热与光亮打在他的脸庞上，将他原本形同活尸的苍白脸颊打出了一些暖色。
“这可真是……”
埃姆哈特不由得开口吐槽，而霍兰也接下了他的话语，
“造化弄人？”
“是这么一点意思啦，但这怎么可能呢？”
“谁知道呢？”
霍兰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但脑海里却已经想通了某些事情，他也逐渐对费舍尔敞开了心扉，
“在我生活的地方，那里每天都是战争与饥荒，我是为了有一口饭吃才选择背井离乡最后加入信奉赫鸦的教团的。我只是不得不将我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与那些疯子作伴，其实本质上也是为了能活下去……那些教团的成员会随机给用以准备仪式的成员排号，以确定先后顺序。我比较幸运也比较不幸，我抽到了最后的号数……
“所以在那之后，我便一边看着排在前面的人惨死于实验之中，一边掰着手指倒数轮到我做仪式前的日子。到现在，我已经忘记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只是觉得倒数的那些时间对我而言应该意味着什么……应该是求生欲吧。所以随着时间的来临，我终于克服不了对死亡的恐惧提前从教团之中逃跑，却在逃跑过程中被他们抓住了……”
费舍尔也终于意识到霍兰被窃走的死亡是从何而来的了，当他因为求生的欲望选择从教团逃跑而被抓住的时候，属于他的死亡便已经来到，而阿加雷斯也是在那时将他的死亡夺走的，
“所以，你现在，内心中其实是想活下去的，对吧，霍兰？”
“……嗯。”
霍兰思考了好久，才好像松了一口气那样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但费舍尔却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他。
按照正常人的观念而言，能活下去当然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不过霍兰此刻的表情十分复杂，让费舍尔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果不其然，在下一刻，看着岩浆的霍兰还是再度开口了，
“但我还是决定去死，费舍尔。”
“喂，不是吧大哥，你不是才说你想要活下去吗？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你人格分裂吗？”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随后便有些无语地如此吐槽起来，费舍尔没说话，只是向他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霍兰也幽默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解释道，
“阿加雷斯将我触发因素给窃走了，也将我永远留在了教团中等待死亡的日子里。我感觉我依旧在那个牢笼里，为了吃几天的饱饭就将自己放在了死亡的名单上，等着别人念到我的名字将我带出去。阿加雷斯夺走的死亡只是将我面前排队的人变得无限多，让我的内心变得古井无波，但，费舍尔，我已经注定逃不出这个牢笼了。
“内心如何想和现实的结果对我而言是必然的矛盾，当我想要活下去的时候我所丢失的死亡便会回来，而当我想要去死的时候我的一切都会如先前那样静止，当然也包括死亡；就像是一个选择，要么，焦急急迫地等待着前面接近无限排号的死亡，要么，是恐惧求生地提前抽取下一个死亡的号码……”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进入怀中，将一本古朴的，封面上镌刻着“死亡补完手册”字样的书本取了出来，放在了另外一位能看得见它的人费舍尔面前，
“费舍尔，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我也会选择去死。”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看着霍兰的眼眸说道，
“后者或许是一个错误，但前者，你已经切实地体会过了它的痛苦而想要摆脱它。如果选什么都会后悔，不如选那个对得起过去自己的那个选项，也就是【死亡】。”
霍兰微笑起来，低下了头，呢喃道，
“嗯，的确有道理，不愧是纳黎的学者……不过可能这样我反而才是【正常】的。”
“为什么？”
“嗯，因为死亡的来临有时本就和你的思想是一个矛盾。当你想要寻死的时候，你的生命会潜意识地抗拒，带给你极端的恐惧让你放弃这个想法；而当你想要活下去的时候，即使你的生命如何挣扎，对它而言都像是摇曳的火烛，一吹即灭。如果是这样，那么就让我矛盾地去死吧。”
此刻，就连埃姆哈特这位平常多嘴的家伙都不再多嘴了，费舍尔也保持了沉默，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一些什么，霍兰又抬起手指了指上方的方向，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而且，现在上面的情况非常严重。夹缝已经开始出现了破溃，虽然燃烧有一个过程，况且夹缝还是达拉斯贡的领域，祂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缓时间。但夹缝的破灭是一定，这可能只是一个开始，尤其是那个老不死的还说过，只要这些手册还存在，灭亡就不会停止……
“手册一共有六本，分别对应六种性质和来源不同的混乱，目前四本下落清晰，命运补完在老不死那里，死亡在我这里，生命和灵魂在你这里，而枢机和前会长的魔法手册则不知所踪，但根据老不死这几千年来的研究，它们的下落很有可能与灵界有关。”
六本补完手册，六种不同性质的混乱来源……
费舍尔突然想到了亚人娘控通过西迪留给自己的提醒，她说“企图毁灭世界的存在有一种或六种”，六种如果是这六种补完手册的来源，那么那个“或者”的“一种”是什么？
“还有另外一件事，先前那个什么拜蒙魔神将两个魔神放出来的方法并不是基座。”
“嗯，这个我知道……”
在刚刚埃姆哈特说当时紧急情况的时候费舍尔就知道这个事了，但他刚刚还在考虑还要不要去询问赫莱尔这件事，或者不向赫莱尔表露这件事自己去调查清楚，因为就算他去询问了赫莱尔也不能确定得到的答案是真是假。
她说计划失败了所以要罢手，但费舍尔却无法确定她是否是认真的。
费舍尔已经决定好了要去收集全部的补完手册按照自己的尝试解决灭世预言，他已经知道了灭世预言和他认识的那些女性有关系，因为本来她们就是亚人娘补完手册预言上出现的人，万一赫莱尔依旧考虑着让自己放弃灭世预言以保全自己，他难道会放手吗？
与其得到一个不知真假的答案，还不如等他自己去找线索算了。
“……嗯，我知道你和那个拜蒙魔神的关系不一般，不过这个时候我就不去评判你的私生活了。但如果你不想和她互换想法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点可能与她放出阿加雷斯和巴巴托斯方法有关的线索。”
埃姆哈特听到霍兰提起费舍尔的私生活，便一下子来了精神，像是要与同好分享经验和自我想法那样要开口，但费舍尔却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便轻轻伸手抓住想要说话的他给抓住，
“什么线索？”
霍兰思考了一下，随后疑问道，
“就是……嗯，费舍尔，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位名叫‘槻’的精灵？”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眉头也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那位精灵三子的幺子。”
“我不认识她，只是在先前茉莉祭祀用基座的力量展开到王朝之中的时候我也同样能感受到王朝之内的情况。茉莉说她没感受到基座正在发生的作用，我便探查了一下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原先封印的情况，然后，我在他们那里找到了两棵蕴含奇怪的木头，槻木，应该和某位精灵的本体有关……那种木头似乎会和母神的力量产生某种反应，所以才让他们逃出来了。”
“……”
槻的力量能破除母神的封印？
霍兰这么一说，费舍尔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槻和蕾妮的外貌是一模一样的，而且现在槻还不知下落，无限权柄还死亡产生过新的意识，那么母神和槻会不会产生某种联系？
而且恰好，赫莱尔与槻见过面，甚至她还有一面槻给她的镜子，还和她说了自己是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
费舍尔好像弄明白了其中的逻辑，只是不太清楚槻的力量为什么能扭曲母神的封印，槻和母神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我知道了，谢谢，霍兰，这是一条很关键的线索……”费舍尔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向着霍兰问道，“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要如何做，那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上你的？”
霍兰思考了一下，站起身子来看向上方，转过头来对费舍尔说道，
“我的确需要你帮我最后一个忙……你现在应该也想去见在王朝外面的茉莉祭祀和拉法埃尔女王吧，那走吧，我们先去地面之上然后我再告诉你具体的。”
费舍尔也站起身子来答应，因为他的确担心上面的拉法埃尔和茉莉而要确认她们的状态。
“艾利欧格？”
他回过头去想要知会后面的艾利欧格一声，但呼唤了她两下她都不动弹，等费舍尔跳上去一看才发现她已经四仰八叉地睡着了，嘴巴微展着一呼一吸地，看起来睡得香甜。
“……”
……
……
“呼呼呼！！”
南大陆的天空之上，一道硕大的空洞正在不断蔓延。那某种空间被燃烧的感觉是其他普通的生灵所无法感受的，在南枝山脉的人类与亚人眼中，他们连发生了什么都意识不到。
渺小的个体在恐怖的力量面前完全失去了感受和衡量的能力，只能任由求生的本能拖拽着他们躲闪，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而他们恰巧苟活下来之后，才能用有限的感官去感受四周留下的痕迹
此刻，瓢泼大雨终于停了下来，一天一夜过去，南大路的天空又重新放晴，将被贯穿、一夜异形的南枝山脉照得明亮。
生灵们看不透上方燃烧的夹缝，便只能以夹缝之中蔓延的猩红色雾气作为辨认，以为是天空上出现了一团永不散去且正在扩散的红云而已。
人类的军队悉数溃散，估计要向北边逃出去几十几百里才能陆陆续续将这边的情形汇报回去，天灾出现、主帅失踪、大军溃散是关键词；龙廷这边也大差不差，因为艾利欧格和巴巴托斯一路从此处打到了南大陆尽头的大后方，所以他们也不成阵型，更别提他们也找不到拉法埃尔和茉莉两位首领了，此刻还在抢救伤员损失，还有部分部队在下方的战场寻找女王呢。
费舍尔、霍兰的埃姆哈特很快凭空穿过了一个传送门来到了地面之上。
先前艾利欧格睡着之后，费舍尔便只能带着霍兰先往回走去找赫莱尔，他需要一个传送门离开王朝。
而赫莱尔也大方地将自己宫殿外传送门的符文给了费舍尔，借由这块符文，费舍尔可以在南大陆的任何位置展开通向她宫殿的传送门。
刚一出来，费舍尔便被头上那极具压迫感的夹缝裂隙给吸引了注意力，正如霍兰所说，夹缝正在溃散，但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看这个架势估计还能坚持……一两个月？
费舍尔看着那经过一天一夜之后已经扩散到了好几百里左右的夹缝裂洞，神情也显得有些严肃。
“费舍尔！！”
也就是在这时，从不远处的地方先是出现了一个打量着这边的身影，随后，茉莉呼喊的声音也很快传来，让费舍尔连忙看向那边。
他一踩地面连忙去到了茉莉身边，看着她满脸都是被先前巴巴托斯卷起的风暴从而形成的沙尘，就连头上的蓝发也沾惹了一些尘埃，却依旧遮不住她见到费舍尔时的雀跃和高兴，这才刚刚落地便扑到了他的怀中去，
“茉莉……”
“太好了，费舍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茉莉将脑袋埋在了他的怀里，随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不远处的沙丘说道，
“拉法埃尔就在那边，先前因为在恶魔王朝里面受到了影响，所以进展特别缓慢，到现在都还没苏醒过来……但应该很快就好了，拉法埃尔马上也能抵达神话的生命层次了。”
茉莉先是高兴地如此说道，但很快表情又显露出了一些不易察觉的落寞。
因为她还未抵达神话，依旧在神话阶位的门前打转。虽然的确为拉法埃尔感到高兴，但对比依旧停滞不前的自己，她还是会有些失落。
费舍尔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将她紧紧抱入了怀中，低声道，
“没关系的，茉莉，之前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下面了，谢谢。”
“嘿嘿……”听到费舍尔的夸奖，茉莉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好像没帮上什么，但能做费舍尔老师第一个感谢的人也很值啦。”
“……”
嗯，不过好像是不是先前他才先感谢过艾利欧格来着？
忘了，没关系，应该就是茉莉说的这样吧。
“书爵士！霍兰先生！你们也没事……哦，我都忘了霍兰先生的情况了。”
霍兰笑着对着茉莉点了点头，随后便抬头看向了天空，看着那虚幻的猩红之雾，看着从其中落下的阳光以及其中穿梭而过的云朵，他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着茉莉和费舍尔说道，
“那就这样吧，也是时候道个别了。茉莉祭祀，再见。”
“哎？什么意思？”
茉莉抿了抿唇，还没懂霍兰是什么意思，倒是埃姆哈特飞到了肩膀上对着她摇了摇头。
“这么急吗？”
“啊，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间了，毕竟我已经等待了这么久了不是？”
“……也是。”费舍尔苦笑一声，随后从茉莉身边离开走向他，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吗？”
“嗯，跟我来这边，然后，我需要一把刀，然后你用那柄刀将我斩首，就像是处刑那样。”
临了，霍兰又补充了一句，
“我当时抽到的仪式就是斩首仪式，那群疯子以为身首异处，意识脱离身体的死亡能更加接近赫鸦。”
“……我知道了，那给我一点时间，我准备刀具。”
“没事，我也要做一点准备。”
霍兰苍白地笑了一下，随后和费舍尔走出了一段距离，将自己身上的外套给脱下，随后是自己的上衣，直到完全露出了他极其消瘦、营养不良还驼背的上本身来。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坐到了一旁的土堆上，同时从亚人娘补完手册中取出了奥云的精油与流体剑的剑柄。
那精油完全没有颜色，就宛如一瓶清水那样装在一个玻璃瓶里面，让费舍尔狐疑地摇晃了一下其中的液体，有点怀疑是不是亚人娘控给装错了。
“哈……哈……费舍尔，你以前做过这样的事吗？”
“……处刑没有，但我杀死过别人。”
“这也是……这个年代……每个纳黎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沾着血。”
在将自己上身的衣服给脱下来之后，他便开始用力地撕扯起自己的衬衫，极其用力地将它撕扯成布条，这让他营养不良的体质有些难以承受，所以才开始了剧烈的喘息。
费舍尔微笑了一下，打开了手中精油的盖子，瞬间，一股淬火的刺鼻气味便涌上了鼻尖，让他将脑袋挪开了一些。
他瞥了一眼那不知道正在做什么的霍兰，刚好看到了他平静的面容，便问道，
“你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不想死的表情。”
“嗯，有一点吧，毕竟过去极其想死的我也是我，大概在这种情况下我的死亡是不会来的。先前我从十门之中掉出来落入岩浆，在半空中的时候，我在想我会不会就这样摔死，感受到了恐惧，觉得不想死了，然后……我就察觉到了死亡的存在。可当我下坠时，我又在想，‘这不是本就是我追求的东西吗’，就想这样死去，却没料到坠入岩浆之后依旧没死成……”
“那你还让我砍你，到时候我不会要连续砍你上百次，等你找到你不想死的那个时候吧？”
“有这个可能。”
“……”
霍兰喘息着扯下了一条修长的布条，打趣了费舍尔一句，随后便拿着那布条回头看了费舍尔一眼，说道，
“可以开始了。”
紧接着，他便跪在了地上，一边将布条缠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紧紧地缠住。
而费舍尔也低下了头，将精油一滴滴地滴在自己的流体剑上。
原本费舍尔想的是这精油有这么一大瓶，他只有一两滴来修流体剑，其余的还能保存下来备用，结果滴了一两滴毛用都没有，就像是纳黎有男性功能障碍的中年绅士只喝一小滴龙人的血液那样无用。
索性，他便将所有的精油都倒在了流体剑的剑柄上。
神奇的是，那些精油落在流体剑之上尽数被其吸收，没有一滴落到地面上、费舍尔的手上，而是全部都进入了其中。
而紧接着，那萎靡了许久的流体剑终于在“壮阳药”的帮助之下，在费舍尔期盼的目光之中一点点生长出来，那水银一样的剑刃终于再度展开，表露出了它的锋利。
看着手中已准备好的“刑具”，费舍尔这才缓步走向了那背对着自己、赤裸着上半身跪在地上的霍兰。
他低着头，将双手倒扣在背后，本就因为驼背而畸形的脊骨在此刻更是因为他的消瘦而极其明显。
“我要什么时候砍，需要给你一个准备吗？”
“……不需要，但最好再等一会。一会之后，不用告诉我时间，你便动手吧。”
“好……”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刀刃，对准了霍兰的脖颈，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茉莉也屏住呼吸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走好，霍兰&#183;迪奥尼西斯先生。”
“……”
霍兰没再回话，只是低着头。
南大陆的风向来喧嚣，更别提风雨欲来的此刻，只是霍兰的耳朵内却一片寂静，甚至还出现了仿佛耳鸣一样的杂音。
他的脑袋里不断回转着过往的美好，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唤起对生的希望，对死的恐惧，然后便能顺理成章地死去。
但遗憾的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于他所爱的青梅竹马徕卡都不能唤起他的希冀。
她已经死了，而自己还没有，所以自己应该去死。
不行，自己为什么要去想去死的事情，如果这样的话……
身后，费舍尔的动作始终没有动作，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漫长，好像每一秒都延长了刻度，让他格外煎熬，煎熬在强迫自己想着不想死却一直在想着想死的矛盾之中。
“嗡嗡嗡……”
但身后，费舍尔的刀刃始终没有落下，这让霍兰也愈发疑惑，为什么他还不砍，因为此刻霍兰自己也无法确认了，自己内心中真实的想法，只期盼着费舍尔赶紧将刀刃落下，替自己解脱。
“嗡嗡嗡……”
可一片耳鸣与蒙眼的黑暗之中，霍兰的肩膀上却突然被什么人轻轻拍了拍。
下一秒，一个陌生的、平静的、有些喑哑的男人的声音突然轻声在他的耳边响起，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用卡度语轻声对霍兰说道，
“下一个，到你了。”
“……”
霍兰跪下的身体之后，用生命混乱将自己的嗓音改变的费舍尔慢慢地退后一步，随后他便轻轻举起了手中的流体剑对准了他的脖颈。
他不知道霍兰在想什么，但在他手中的流体剑落下之前，霍兰的脑袋便突然自己从脖颈处断裂开来。
“噗嗤！”
在无数鲜血的飞溅之中，霍兰无头的身体也猛地一下失去支撑倒在了地上，走向了死亡的怀抱之中。

第97章 死胎
“扑通！”
随着霍兰的无头尸体栽倒在了地面之上，费舍尔也缓慢地将手中抬起的刀刃给放下，低头无声念诵了一句“愿母神保佑”。
死亡补完手册已经在刚才他褪去上衣的时候放在了一旁，费舍尔伸手将其捡起，在接触那书封的同时，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也涌上了他的心头。
就像是身上被某种肮脏的东西给浸染了那般浑身不自在，让费舍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肌肤，但却没看到任何被肮脏沾惹的迹象。
而下一刻，这种诡异的感觉也瞬间消失不见，像是从未有过那样，变回了寻常。
“……”
在这一刻，他同时感受到了桃公的混乱指南手册微微颤动起来。
他连忙伸手将其拿出打开，果不其然如他推测的那样，在下方四棵大树的虚影之中，突然出现了一行新的名字，尽收费舍尔的眼底，
“不洁的尽头么……”
刚刚易主的补完手册尚且没有混乱力量的增长，所以这棵大树光秃秃的，四周什么叶子都没有。
暂时没得到别的信息，费舍尔将死亡补完手册和混乱指南手册收入怀中，顺带走上前去用流体剑快速地在地上刨了一个坑，作为霍兰永恒的安眠地。
虽然他是一个西大陆人，但在费舍尔看来，他对故乡大抵是没有那样思念的，毕竟在那里的时候他只能感到饥饿与杀戮。
这里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至少风景不错，他应该会喜欢的。
做完帮助霍兰收尸的一切，他这才回头返回茉莉和埃姆哈特的身边。
茉莉抿了抿唇显得表情有些复杂，鲸人种向来都是百相之神拉玛斯提亚忠诚的拥趸，拥有对生命的极其虔诚的敬重，所以才不能理解霍兰求死的行为。
当费舍尔走来时，她依旧十分不解地盯着地面上存留的那一滩鲜血，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走吧，我们去拉法埃尔那里。”
“嗯。”
茉莉连忙点了点头，和费舍尔一同离开了此处。
天空夹缝之外的猩红雾气不断轮转，在夹缝尚未破裂的时候就宛如海市蜃楼那样虚幻，总是会让在大地之上的生灵疑惑那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但茉莉和费舍尔都知道那是灵界之中污染汹涌的模样。
一想到从基座之中传来的阴寒感，茉莉有些苦恼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疑惑道，
“费舍尔老师，天上的那个就是灵界之中的那个污染，也就是基座的来源吗？”
“是。”费舍尔点了点头，表情刚刚严肃了一些但就又想到了什么，看着茉莉笑着问道，“你怎么有时叫我费舍尔又有时叫我费舍尔老师呢？”
“哎哎？”
茉莉脸红了片刻，撅了撅嘴巴，
“因为……习惯？我也不知道，先前我也说过要改称呼的，因为如果这样一直叫‘费舍尔老师’的话就还是让我显得……是一个学生。但我总是忘记，下意识地就这样叫了。”
“哎呀，没事的，是师生又怎么样，费舍尔最喜欢这种叫法了。而且是师生的话不是会更刺激吗，你说是不呜呜呜！”
这回费舍尔没动手，这欠揍的埃姆哈特就已经被面红耳赤的茉莉给拍打下了费舍尔的肩膀，
“才……才不是因为那种情趣呢，只是因为习惯而已啦！”
“是咯是咯，习惯咯。”
埃姆哈特懒得和茉莉斤斤计较，只是飞到了费舍尔的头上嘀咕道，
“哈，伟大的书爵士现在心情很好，懒得和你计较。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战胜了拜蒙！哈，一想到那个杀千刀的都会在我们的手下吃瘪，真是痛快！”
“可是书爵士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
埃姆哈特微微一愣，站在费舍尔的头上气呼呼地转过头来大叫道，
“你这头小鲸人真是聒噪！你就说，没有我的精神支持你们能到现在吗？而且比起斤斤计较我的付出，你们两个还是考虑怎么和拉法埃尔解释吧！哈，你最好现在就和我道歉，不然我就把你们出来之后就开始乱搞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给拉法埃尔听！”
费舍尔伸手把头上气急败坏的埃姆哈特给拿了下来，但说起这个费舍尔的确也有一些心虚，要是让拉法埃尔知道他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之前还将茉莉给吃掉……哦，还有艾利欧格，很难保证拉法埃尔会不会后悔下来救他。
嗯，估计还不如让他直接死在恶魔王朝里呢……
虽然都不是费舍尔主动的，但要是说他纯粹无意那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所以费舍尔的确有些头疼。
理论上她们两个现在都还没有接受对方，先前是因为有两位魔神当前所以暂时被抛在脑后了，那接下来呢，告诉她灭世预言要来了，虽然我偷偷把茉莉给吃了，但不要在乎这些细节，谁叫你让她和我一起去的？
将埃姆哈特的嘴巴给摁上，费舍尔思索的同时，余光却看见了仰首挺胸的茉莉，似乎完全不为埃姆哈特所威胁，她只是思索了片刻，便有些脸红地说道，
“总……总之，我会负责的。”
“咦，怎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埃姆哈特无语地瞥了一眼茉莉，而费舍尔也无奈地笑了起来，刚想要说一些什么便看见了茉莉所带的方向的不远处，许多龙廷的士兵围在那边，而费舍尔的眸光也微微一动，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
“茉莉大人，你们在这里！”
“拉尔，你们来了！”
茉莉和费舍尔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那群士兵之中的拉尔，于是便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打起了招呼。
而她旁边的费舍尔也加快了脚步，要去检查拉法埃尔的状态，
“拉法埃尔呢，她……”
他刚刚开口询问，便突然看见士兵们突然让开目，露出了穿着盔甲的拉法埃尔来。
此刻，她的灵魂与肉体已经完全结合，显然已经进入了神话阶位，而刚刚费舍尔感受到的气息就是拉法埃尔的。
“费舍尔！茉莉！”
一头如火焰一样的长发飘扬着，她连忙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张开了双手将茉莉和费舍尔抱入了怀中，似乎就在刚才她还在身旁之人的消失而感到心悸。
在接触到她的那一刻，费舍尔便立刻感受到了她灼热的体温，感受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身躯，还有她从脸庞处滑下的眼泪，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跳下去看到费舍尔……呜呜，我还以为你死了……费舍尔，茉莉，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你才是，没事真的太好了，拉法埃尔……”
费舍尔张了张嘴，将拉法埃尔抱在了怀中，但因为此刻她还抱着茉莉，竟然阴差阳错地在埃姆哈特的死鱼眼中将她们两个同时抱在了怀中。
先前她才被灵魂的混乱给吞噬，而费马巴哈的赐福又将她的灵魂给点燃，灵魂是意识的来源，所以产生一点记忆损伤也是正常的。
而身后那群龙廷的士兵们全部都讶然地看着那与自己家女王拥抱的人类，面面厮觑之间似乎是想要说一些什么，但却在本能地感受到费舍尔阶位上带来的压迫后一言不发了。
“那……”
“拉法埃尔，巴巴托斯和所有恶魔都已经被费舍尔和艾利欧格魔神封印回恶魔王朝了，就连罪魁祸首拜蒙也再也无法离开地底了。至于其他的……”
“拜蒙？艾利欧格？”
拉法埃尔稍稍退后一步，刚起了疑惑，余光却忽而瞥见了在自己离开费舍尔怀抱之后还依旧抱着他手臂的茉莉，她挑了挑眉，内心中一点点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就连看费舍尔的目光都变得稍稍危险了起来。
哈，我就说，该来的迟早会来的——埃姆哈特。
身后的拉尔也抱着手走上前来，默默地扫了一眼费舍尔身边的茉莉，而就在拉法埃尔要开口之前，费舍尔却一直看着她的小腹，又抬起眸子看了一眼拉法埃尔，这让她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一直看我干什么？”
“拉法埃尔，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你是说我的心里？”
这话是和费舍尔说的，又好像是和茉莉说的。
“……”
茉莉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放开了费舍尔的手臂，有些尴尬地退后一步，但也只是一步。
“……我是说生理上的。”
“生理上？”
拉法埃尔更加疑惑了，她举起了自己的手臂，似乎是以为费舍尔在担心自己蜕变之后的身体状态，便高兴地说道，
“怎么会？我现在觉得好的不得了，这就是先前你说的什么……神话阶位？放心吧，我好得不了。而且那些恶魔总算是消失了，接下来也是时候让北边那群出卖同胞投靠纳黎的畜牲品尝一下代价了。”
似乎是怕费舍尔不信，她还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拳头，只是随意一动都能带起巨大的破风声，却看得费舍尔头皮发麻连忙伸手摁住她，
“等等，拉法埃尔，你先别这么……亢奋，我是说你难道什么都没感受到么？”
“感受？感受到什么？”
“你可能……不，我是说我肯定，你怀孕了。先前在王朝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了灵界对你腹中胎儿的锁定，你应该知道，这是生命孕育的象征……”
拉法埃尔张了张嘴，那抬起的手臂也一下子软在了费舍尔的手里，随后她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一下子听不懂了费舍尔的话语。
而身边的所有人，茉莉、拉尔包括埃姆哈特都全部瞪大了眼睛，全部都看向了拉法埃尔。
“你说……什么？”
“等等，拉法埃尔，你有了费舍尔老师的……”
“我靠，费舍尔你来真的？！”
埃姆哈特直接飞了起来，脑袋里像是转不过来一样闪烁起了金光。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一个愚人节玩笑，但仔细一想，哪里有人会用这种方式来开玩笑的？
这也意味着，这位名为“拉法埃尔”的龙人种体内真的有了一个新的生命。
啊？
当然，这对于这世界上的大多数生灵而言都是一件喜事，甚至在当年加百列通过圣杯许下愿望获得孩子时也为之倾注了全部的爱，从他那里得到了幸福。
那么，那所谓的“少数”呢？
要么，是太年轻脆弱的，没有能力去抚养一个全新的生命的人，以往的皇家学院的学生们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另外一种，则是那群有妻之夫还在外面胡作非为的纳黎绅士……
纳黎女士中当然也不乏这样背弃契约的放荡存在，但和绅士们不同的是，她们可以可耻地伪装这是自己丈夫的孩子。
费舍尔情形一定形同后者吧，毕竟他可是在北境结过婚的男性，而除此之外，他还贪婪地与许多女士结下了缘分。
还好，那北境的瓦伦蒂娜凤凰女士此刻应当还在沉睡吧，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和别人有了一个孩子……
“拉法埃尔大人，我立刻将这件事回报给龙廷还有雅丽尔大人，然后再带几位医生过来……关于北伐的事情可以之后再商量，总之先回到龙廷之中确认一下孩子和你身体的状态……”
拉尔回过神来，连忙将自己脸上的面罩给摘了下来，有些激动地如此说道，
“这样也能顺势将费舍尔介绍给整个龙廷，此刻的大胜与龙廷后继有人的消息，费舍尔就能正式与拉法埃尔大人成婚了！”
“哎？”
拉法埃尔愣愣地摸了摸自己被盔甲覆盖的小腹，老实说她什么都还没感觉到，甚至都还没从先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所以一时没有跟上拉尔的思绪。
但拉尔还没说完，茉莉和埃姆哈特便同时开了口，
“不行！”
“等等，不行！”
拉法埃尔愣愣地看着那下意识开口的茉莉，身旁的拉尔或许早就已经有了准备，因为她和密尔以及她丈夫布尔关系很不错，而法希尔与可希尔也早已将后方出现的荒唐事告诉了她。
这的确是一个难题，一位是相处了四年半的亲密战友、姐妹，一位是五年之前救了拉法埃尔一命改变了她命运和人生的初恋爱人，所以拉尔也不好发表观点。
但你这本丑不拉几的书又是什么妖魔鬼怪，你开口说什么话？
“茉莉……”
费舍尔也微微一愣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自爆卡车茉莉，看着她脸色憋得通红，这才后知后觉地补充道，
“现……现在还没结束呢，北方还有伪龙廷，还有西大陆纳黎的伊丽莎白，现在就……反正应该……不太好……”
拉法埃尔张了张嘴，随后也低着头说道，
“可是，如果我有了身孕的话，我应该要给他一个龙廷得以接受的身份才行。”
茉莉抿了抿唇，又换了一个理由，
“那……现在夹缝打开了，一切都很危险，所以……”
“可是，这和我已经有了孩子有什么关系？”
“……”
茉莉说什么都会被那简单的一句话给打得节节退败，暂时无力再战，而费舍尔头顶的埃姆哈特则是想起了那些恐怖的淑女，万一要是让拉法埃尔此刻向全世界宣布，
“哈哈，我有了费舍尔的孩子，我还要和他成婚，你们全部都是败犬，以后他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总觉得，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敌人呢。
天南地北而来的那一种敌人，纳黎和北境反应尤其强烈。
而大概率费舍尔是要遭殃，他遭殃了，可怜的……哦不，伟大的书爵士该怎么办呢？
所以，不如防患于未然，先赶紧找个理由躲一躲啊！
费舍尔，快动啊！这个时候你怎么没有求生欲了！快说一点什么啊！！
在埃姆哈特求生欲极其强烈的眼神暗示下，在他身下的费舍尔却一动不动，像是呆愣住了一样。
而拉法埃尔也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似乎此刻才隐隐意识到自己的怀中有了一个生命，而且也正如拉尔所说的那样，这个生命的到来不仅意味着她与费舍尔的爱情有了一个结果，而且还能让她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龙廷接受费舍尔。
一个让无数部族担忧和哀求了许多年的继承人，一个帮助龙廷取得了战争胜利的强大人类，一个雅丽尔都承认的夫婿。
都说风雨后见彩虹，拉法埃尔只是没料到这彩虹会来得这样突然……
她的内心也不由得喜悦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旁边呆愣住的茉莉和费舍尔头上的埃姆哈特，只是轻轻压住了自己翘起的嘴角，便咳嗽了一声，摇晃了一下身后的龙尾说道，
“好了，这种事之后再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应该先让龙廷的医生确认一下……我先前这方面的事情了解的不多，总之，先把这里的善后工作处理一下，然后我们再……”
“不……不可能……”
“哎？”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这才发现孩子的父亲费舍尔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她连忙看向费舍尔，这才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而额头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拉法埃尔的小腹。
“费舍尔，你怎么了？”
“拉法埃尔，你等一下！”
费舍尔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突然向前一步半跪在了拉法埃尔的身前，随后伸手放在了她的小腹处，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
“怎……怎么了？”
拉法埃尔疑惑地问道，但费舍尔却依旧表情严肃，甚至有一种恐慌的感觉，他的手掌颤抖，竟然直接伸手去掰开拉法埃尔小腹处的盔甲，
“拉法埃尔，我要把这里的盔甲给褪下来，你等一下……”
“哎，好……但是，到底怎么了？”
“……该不会先前是费舍尔看错了吧？”
身旁旁观者清的拉尔连忙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有些焦急地如此问道。
万一要是看错了，那刚才可就白高兴了。
但费舍尔却没有回复她，只是用尽全力地将那盔机给扯开，直接伸手隔着一层布料将手给放在了拉法埃尔的小腹处。
而他的表情也越来越苍白，越来越不可置信，
“不……”
看起来，比看错了还要更严重。
拉法埃尔低下头来，看着眼前表情突然变成这样的费舍尔，不由得问道，
“到底怎么了，费舍尔？”
“……灵界对你的锁定……消失了。”
“也就是……你先前看错了？”
“不……”
费舍尔的眼珠微微颤抖着，他贴着拉法埃尔小腹的手似乎感受到了一点点脆弱的生机，那正在拉法埃尔小腹处孕育的胎儿，
“他还在，但是……”
是啊，拉法埃尔迈入神话阶位了。
这时，先前被其他事情占据了脑子的费舍尔才想起来这一茬。
神话阶位的存在是无法繁衍的，身魂一体的神话阶位母亲是无法被灵界锁定胎儿赋予灵魂的，他们被创世的神祇剥夺了繁衍的权利，是为：繁衍之罪。
这也意味着，拉法埃尔现在正在走月公主的老路。
她肚子里即将降生的，是一个没有灵魂空有躯壳的死胎。

第98章 降生之谜
南枝山脉北端，龙廷的军队显得格外忙碌，尽管先前的那场战争好像胜利得莫名其妙的，他们压根没有正面参与厮杀，但他们的损失却一点不小。
先是巴巴托斯打开传送门引起的风暴，随后又是巴巴托斯与艾利欧格两位十八阶位的正面战斗，尽管他们已经尽可能地远离了此处，不过仅仅是一点余波都不是这些普通的军队能够承受的。
人类联军和红龙廷的军队就这样被打散不成建制，先前在拉尔醒来之后又焦急忙慌地去寻找拉法埃尔的踪影，此刻终于有机会去收整军队、确认损失和收缴人类联军逃跑时的战利品了。
当然，这些军士们也只是知道他们的龙女王还活着的这个消息，对于其有孕而红龙廷后继有人的情况却不得而知，因为就连当时的拉法埃尔和费舍尔他们都还在临时设立的帐篷里面焦急地分析此刻的情况。
老实说，主要焦急的还是费舍尔，因为其他的人或许此刻都还未搞清楚状态。
费舍尔站在帐篷的门口，表情严肃地看着外面龙廷士兵们的行动，但实际上眼神飘忽，似乎是在思考这件事的解决之法。
房屋之中，拉法埃尔、茉莉和拉尔都看着他和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对于神话世界了解并不是很深的他们还不理解为什么费舍尔突然就变得这么焦急。
最终，还是拉法埃尔先开了口，
“费舍尔，如果那什么灵界对我腹中的孩子的锁定消失了，他会怎么样吗？”
“他会失去灵魂，拉法埃尔，变成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埃姆哈特叹了一口气，同样有些苦恼地如此说道，
“神话阶位的存在身体会变成强统一的身魂一体状态，在这种情况下灵界没办法锁定你体内孕育的小生命赋予他灵魂。就算繁衍阶位足够了，神话阶位的存在依旧无法诞下属于自己的子嗣……”
而拉法埃尔微微一愣，突然回想起了当年在斐洛恩城之中被夺走灵魂的那些行尸走肉。
和他们不同的是，她的孩子可能从出生起就要遭受这样的厄运。
想到此处，她捂着自己的小腹，脸色也不禁变得苍白、声音颤抖起来，
“那……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吗？”
“方法？这……”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便回头看向费舍尔，他却依旧看着外面，神情难看地一言不发。
方法？
方法可能是存在的，但如果真的那么容易，那么月公主生下来的就不会是一个死胎，如果真的那么容易，那么加百列为什么还会向圣杯去许愿要一个孩子？
现在虽然已经没有了神话种数量的限制，但费舍尔要上哪里去找一个能实现愿望的圣杯去？
但就在此时，费舍尔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茉莉问道，
“等等，茉莉……你今年应该快一百六五岁了？”
“啊，对。”
茉莉点了点头，而身旁的拉法埃尔显然也知道鲸人种的年岁是具体如何计算的，因为当时刚刚和茉莉认识的时候她说自己只有两岁的时候拉法埃尔可是差点把下巴给震得掉下来。
费舍尔连忙从帐篷的门口走回来，表情也变得极其疑惑，
“是啊，可是你的母亲是破坏神玄参，这才是问题所在……她早在好几千年前的神话战争之中就已经登顶了半神之位，是神话阶位中最强大的存在。可她却有了你，还是在就近两百年间？如果排除掉你不是她亲生女儿的这个可能，那么她一定有方法克服神话阶位的子嗣无法拥有灵魂的难题！”
“是啊，茉莉，我都差点忘了你是破坏神的女儿了！你去问问破坏神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站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也想起了这一茬，松了一口气地看着茉莉说道。
“哎，我？”
茉莉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一些犹豫。
但看着眼前好不容易找到希冀的费舍尔，她最终还是抿了抿唇笑着说道，
“那我……就回去问问妈妈好了，我现在就出发吧。”
“不行。”
但身旁的拉法埃尔却突然斩钉截铁地开了口，让刚要起身的茉莉看向了她。
拉法埃尔看着茉莉，又叹了一口气地看向费舍尔，斩钉截铁地说道，
“费舍尔，你难道不知道茉莉是怎么从她母亲那里出来的吗？她和她的母亲许下了承诺，要在必定的时机之前进入神话阶位才能让她离开海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时机，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但最基本的，她是为了你才离开海洋和母亲许下承诺的……现在你让她为了我肚子里你的孩子回到她母亲的身边求解答案，你难道觉得像她那样的人物会容忍你的做法吗？”
埃姆哈特也哑火了，一下子冷汗直冒起来。
是啊，刚才因为孩子情况紧急的缘故他们有一点病急乱求医了。
仔细想一想，破坏神的女儿为了一个人类不惜违背她的意愿达成约定上岸，现在约定还没达成，结果她的女儿还跑回来要为了那个渣男的另外一个女人向她寻求帮助？
玄参不帮忙还把茉莉关在海里都算是仁慈的了，以她神话战争里的名声，更大的可能是直接上来把费舍尔给扬了才对。
“……”
费舍尔也知道其中的道理，但依旧有些沉吟。
毕竟月公主的前车之鉴还摆在眼前，神话阶位的子嗣有好下场的就只有眼前的茉莉，如今钩吻在灵界，玄参便是最有可能知晓答案的存在，他只是……
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是不晓得痛的，就如同当时他丝毫不理解月公主平静的话语之下的难过，想象不到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脉变作行尸走肉，甚至沦落为人类窃血的对象到底有多么痛苦那样……
但龙女王却并没有失了分寸，她也是孩子的母亲。
“好了，我说不行就不行。他也是我的孩子，我当然担心他的安危，但绝对不能胡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拉法埃尔叹了一口气，却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看着茉莉不冲道，
“茉莉才和我们出生入死化解了之前的苦难，而且还……总之，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龙人诞下子嗣少说也要六七个月，他才刚刚来我肚子里做客，我们还有时间。”
“拉法埃尔……”
闻言的茉莉有一些感动，却一下子无言说，只能抿了抿唇在内心中回荡那份情绪。
而在拉法埃尔的劝导之下，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人父”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他换了一个思路说道，
“那我亲自去见破坏神。”
“惜身啊，费舍尔……”
埃姆哈特用死鱼眼看向费舍尔，一副“你是不是活腻了”的表情，就费舍尔做的那些破事，怕还没走到海底就已经被扬了。
只不过，他也同时想到了一个替代的办法，
“那拉玛斯提亚呢，祂是神祇，就算无法干涉世界也一定知道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才对。”
“拉玛斯提亚大人肯定知道，祂知晓世界的一切秘密，但……从很久之前我就已经联系不上祂了，连回到海里也不行，我甚至觉得海沟里的鲸人们都听不到祂说话了……”
茉莉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帐篷里的气氛逐渐沉默下来，几乎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的疑虑之中。
费舍尔和拉法埃尔在考虑如何才能挽救肚子里没有未来的胎儿，拉尔完全插不上话，这些信息她几乎一无所知不添乱就不错了。
而茉莉，除了要考虑方法之外，就连她自己都开始了怀疑起了自己的妈妈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生下自己的……
难道说自己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吗？
对啊，所以妈妈这么强大，天赋如此令人骇然，而自己这么笨，连神话阶位都进不去。
好像这才是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吧？
一想到这里，茉莉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都变得格外煞白，甚至于有些庆幸于费舍尔并没有亲自去见妈妈，因为她真的有些害怕，害怕费舍尔从妈妈那里得到一个“茉莉并非是我亲生女儿”的答案。
那样，不仅拉法埃尔的孩子没办法得救，自己也……
“好了好了，费舍尔，先不要着急。大家先去休息一下吃一点东西吧，我们还有时间，好吗？”
还是拉法埃尔率先看不下去了，她站起身子来，先是拍了拍茉莉的肩膀，随后又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腰肢。
待得费舍尔回过神来看向她，却看见拉法埃尔身上的鳞片一点点伏倒，同时对着他张开了手，
“我们才刚刚死里逃生，还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这么愁眉苦脸的怎么能行呢？过来……”
“……”
费舍尔微微低头抱住了她，感受到她的温热紧紧贴住了他，感受到了她的脸庞埋在了他的肩膀处，
“好了，放松一下啦，不要着急……我好像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了，他还活着，还有机会呢。”
“好……”
随后，拉法埃尔便松开了费舍尔，像是要做榜样那样走出了帐篷，打起了精神去指挥龙廷的军队确认损失和收缴战利品等一系列行动去了。
而拉尔在看了费舍尔一眼之后也连忙跟上了拉法埃尔，快步走出了帐篷之中。
“费舍尔老师，我……我也想再去海边再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拉玛斯提亚大人。”
想得有些心绪不宁的茉莉也连忙站了起来，对着费舍尔如此说道。
显然，她想要确认的可能不止是这个答案，还有关于她自己的降生之谜。
她为什么从出生开始就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自己和妈妈的差距这么大？
自己难道不是妈妈亲生的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自己妈妈明明是神话种却能诞下自己？
这些问题种种都驱使着茉莉想要离开这里，但临走之时费舍尔却拉住了她，让她转过头来看向费舍尔，
“费舍尔老师？”
“抱歉，茉莉，先前我只是太着急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救孩子的方法，所以才让你去见你母亲寻求答案的，我没有考虑到其中的后果。”
“我知道的，费舍尔老师，我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突然有点不太确定我到底是不是妈妈的孩子了……所以……”
费舍尔苦笑一下，突然回想起了当时那位鲸人种赤脚医生的模样，
“……你一定是玄参和钩吻的孩子。”
“哎？为……为什么？”
“嗯……现实来说，我在北境的时候同样遇到过一位神话阶位且怀有身孕的凤凰，在五六千年前，她的孩子就被一位大概率是你父亲的鲸人种医生救治过。而过了这么久，以他的聪明才智和对你母亲的爱来说，他可能已经找到了让你降生的方法。”
茉莉抿了抿唇，心中一暖的同时也不由得问道，
“怎么感觉……费舍尔老师很熟悉我爸爸的样子呢？”
费舍尔额头不由得有些冒汗，总不能说我以前和你爸爸称兄道弟吧，只能说道，
“月公主很感激那位可能是你父亲的鲸人种医生，所以和我说了很多。”
“这样……”
茉莉笑着低下了头，也突然张开了手抱住了费舍尔，
“谢谢，费舍尔老师，我会尝试去帮你和拉法埃尔找到答案的。”
说罢，她便也放开了费舍尔，随后快步离开了帐篷朝着极远处快速离开，方向正是海洋。
帐篷之中突然只剩下了费舍尔和重新落在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此刻的埃姆哈特正露着死鱼眼，又转过头来看向费舍尔吐槽道，
“你说你幸不幸运吧，她们都这么好，你说你找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扇自己嘴巴？”
“……”
费舍尔看了一眼埃姆哈特，身体却走回了帐篷之中，心中当然还是有一些遗留不去的焦躁在的。
灭世预言即将来临，混乱虎视眈眈地要将这个世界给毁灭，他放弃了赫莱尔的计划选择拯救拉法埃尔开启灭世预言，那便意味着他踏上了收集补完手册将混乱控制的道路。
路途艰辛不算，他自己的孩子还落到了这般境地，更是让他觉得难上加难。
沉默的思考中，他不由得转头看向埃姆哈特，问道，
“你有相关的线索吗，神话阶位诞下子嗣的记录或者典籍？”
“哪里会有这种东西啊？”埃姆哈特叹了一口气，嘀咕道，“正统的神话种只有三种，天使、恶魔和精灵，都是不用繁衍的，所以只有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的会遇到你这样的问题。可那些神话种躲起来苟命都来不及，怎么还会用典籍记录下来了？月公主和玄参的例子估计已经是这一万年来为数不多的案例了，一个失败一个成功……”
这不还是只有玄参和钩吻这一条路吗？
但话语说到此处，埃姆哈特的表情又变得十分纠结和扭捏起来了。
费舍尔若有所感地转头看向他的变扭样，便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埃姆哈特撅起了嘴，用死鱼眼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好几秒之后，他才自暴自弃地说道，
“你真要说的话，可能还有一个人有相关的线索，而且如果你问的话，她很有可能会告诉你答案。但从我个人角度而言，我是强烈建议除非你是被逼得实在无路可走，否则都不要考虑这个方法的……”
“你说的是谁？”
“……还能有谁？”埃姆哈特用极其难受的语气看着眼前的费舍尔，接着说道，“你觉得还有谁能同时满足以下的条件：活得足够久，知识足够渊博，和你想要得到答案的玄参钩吻夫妇有关联，而且，和你的关系还……不错？”
活得足够久：一万年以上
知识足够渊博：世间都在传颂她的名，以智慧为名，以求知为标签的首柱。
和玄参钩吻有联系：一万年前，钩吻还和她、费舍尔一同执行过任务，交情还算不错
关系很好：唯一一个女性是叫费舍尔“亲爱的”
回顾以上四个条件，是不是突然发现答案被缩小了？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像是吃了一万只苍蝇的埃姆哈特，和他同时开了口，
“赫莱尔……”
“对，就是拜蒙那个杀千刀的……”
埃姆哈特叹了一口气，极其不情愿地说道，
“但我强烈建议你不要这么做，毕竟你看，她先前才用计划要害拉法埃尔，虽然说是为了救你，但又能知道呢？万一她留拉法埃尔一命的时候就考虑到了现在这一层该怎么办？万一她就是在等你去问，然后给你一个方向，不管这个方向是对是错，她都在你前进的道路上铺设了阴谋，让你无声无息之中就达成了她的目的呢？”
费舍尔的确也考虑到了这一层，甚至于他都能确信，如果去询问赫莱尔一定能得到一个对应的答案……
可万一真的如埃姆哈特所说，这真是一个赫莱尔考虑到了很多层的计划，那选择相信她提供的方案恐怕比什么都不做还要坏。
于是沉默片刻之后，他这才说道，
“……你说得对。”
“咦，你变聪明了，费舍尔！”
“……”

第99章 爱
翌日清晨，接到了龙廷后方情况汇报的拉法埃尔便准备立刻返回后方检视情况，尤其是听说自己的母亲还在掩护万花庭的孩童们时昏倒了之后。
费舍尔也准备带着埃姆哈特同她一起返回龙廷，这段时间他除了在思考怎么联系上玄参钩吻解决拉法埃尔肚子里的大问题之外，便在研究新获得的死亡补完手册。
不过因为拉法埃尔明明昨天晚上才做整理战场收整军队的工作快要到天明，结果现在却又马不停蹄地要出发，看得费舍尔颇为担忧。
嗯，虽然他也知道在进入神话阶位之后这点程度的体力消耗实际上算不得什么，但毕竟如今她有孕在身，依旧有着人类观念的费舍尔下意识地如此担心，在离开前线的马车上提起了此事，结果让拉法埃尔和驾驶马车的拉尔都十分不解。
“放心吧，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啊，就算不是我而是一位普通的龙人种也不会因为身孕变得如此脆弱的啦。”
“拉法埃尔大人说得没错……”一边安慰费舍尔，拉尔一边还举了一个例子为他说明，“密尔在有孩子的时候还天天在祈祝塔里面跑呢，结果在去万花庭的路上分娩了。她就一个人顺带跑到树丛里去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抱着他接着赶往万花庭去了，到的时候把雅丽尔大人都吓了一跳。”
“……她一个人？”
费舍尔挑了挑眉毛，没料到龙人竟然如此剽悍，但按照他对龙人种的研究怎么看都不对啊。
这种感觉难道不应该是巨魔种才会有的吗？
“她在骗你呢，费舍尔。”
拉法埃尔微笑起来，伸出手给了拉尔一个爆栗，让她发出了一声哼唧声，随后解释道，
“密尔是到了万花庭才分娩的，还是母亲为她接的生。但你的确不用很担心我啦，我们的确也不会如此脆弱的，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费舍尔无语地瞥了一眼拉尔，却看她捂着自己的脑袋调皮地对着费舍尔吐了吐舌头。
埃姆哈特站在费舍尔的头上，而茉莉则还没从海边回来，先前离开的时候拉法埃尔用龙廷的信使魔法给她捎了信，说了他们从前线返回的事情。
一路上稍稍有一些颠簸，拉尔在抵达前线的时候下了马车，在此处接着收整前线的局面，所以，司机的位置当然就留给了费舍尔。
当他带着埃姆哈特来到马车前面握住缰绳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种怀念的感觉。
当年他在南大陆的时候，也是这样驾驶着马车带着拉法埃尔穿梭南大陆的。
只可惜埃姆哈特不如费舍尔一眼有对应的感悟，他只是站在费舍尔的头上，好像将他当作马匹一样，用公鸭嗓喊着“驾驾驾”，催促他抓紧时间发车，结果被费舍尔一把抓住放在了一旁。
如过去一样，身后连接车厢的小门微微打开，从其中露出了一双碧绿色的眸子，正微笑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感觉有一些熟悉？”
“啊，的确如此，只不过你也不是当初的那头小龙了。”
“啪啪……”
这似乎是车厢内她的龙尾拍打地面的声响。
“我那时候也不是小龙。”
拉法埃尔辩解了一句，但看着费舍尔的背影，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遗憾地开口说道，
“先前……本来我是一直留着的，你送给我的那辆马车。但是在两年半之前的战争里，伪龙廷用火炮轰击后方的时候坏掉了，所以……”
费舍尔回头看向藏在车厢里面的拉法埃尔，随后便微笑着回身将脑袋探过了车厢的小门轻轻吻在了她的嘴唇上，看得埃姆哈特默默地瞪着死鱼眼飞上了车顶，无眼再看。
但很快，从车厢之中又渗透出了一缕缕灼热的蒸汽，烤的他又迫不得已飞起来对着下方叫道，
“你们两个好婆妈啊，到底出不出发啦！”
但下方的两人都没搭理他，只是接着让蒸汽氤氲点点，气得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
一吻过后，拉法埃尔眼神迷离地退后了一些，先是看了一眼费舍尔，又悄咪咪地扫了一眼车厢四周的树林，最后再又看向费舍尔……
身为她的适尾伴侣，费舍尔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索求。
他挑了挑眉毛，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小腹，低声劝导道，
“拉法埃尔，你已经怀孕了……”
“……”
“这可能对孩子不好。”
“……”
拉法埃尔只是看着他，身后的尾巴也接着摇晃了一下，似乎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眼巴巴的姿势。
看得费舍尔也无奈起来，只好以缓兵之计徐徐图之，
“等回龙廷去再说，我保证。”
“……”
拉法埃尔思考了好几秒，这才最终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伸手推了推费舍尔的肩膀，不好意思地说道，
“好，我们说好了。”
“嗯嗯，出发吧。”
费舍尔哭笑不得地转过头去挥动缰绳出发，沿着最基本的朝着龙廷的方向前进，这路费舍尔明明先前才和拉法埃尔走过一次，现在却完全不识了，因为艾利欧格和巴巴托斯的战斗将大地和山脉的形状都给完全改变了。
先前在拉法埃尔的军中还开始流传起了一种“费马巴哈保佑论”的说法，说是龙神显灵，那些疾风和贯穿山脉与海洋的强大力量都是龙神为了惩罚那群人类而引动的。
拉法埃尔的记忆停留在了进入王朝之前，在那之后的记忆则十分模糊，只依稀记得她很想救费舍尔，唯独有一件事她好像记得很清楚……
车轮快速旋转着，身后的车厢内，拉法埃尔的呼唤又倏忽再次传来，
“费舍尔……”
“怎么了？”
“你在王朝里，有没有和茉莉做什么？”
费舍尔的身形微微一僵，他转过头去看向车厢之中，便也再看到了拉法埃尔那一双碧色的眸子一眨一眨地盯着他。
车厢顶上原本百无聊赖、有一些困倦的埃姆哈特在听到此刻拉法埃尔说的话之后也突然来了精神，他探出了脑袋，用独眼邪恶地看着下方身体有些僵硬的费舍尔，就差没直接笑出声来了，
“……什么？”
“什么什么？”拉法埃尔不爽地伸出手来掐住费舍尔的腰肢，紧紧地拧住了他的肌肉，狐疑道，“自从回来之后，茉莉给我的感觉就变了。以前我母亲一眼就发现我适尾了我还觉得神异，现在从茉莉身上看来简直不要太明显……快说，你和她去恶魔王朝的时候是不是干坏事了？”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因为被抽取了大量的魔力所以显得有些虚弱，所以……”
“费舍尔，你可别说是茉莉强迫你的！！”
费舍尔刚刚开口就被拉法埃尔打断了，连带着他也因为腰间肌肉被扭转的幅度越来越大而表情愈发僵硬起来。
他是真的很无辜，因为当时真的是茉莉强迫他的，这并不是撒谎。
但如果真的这样说了，倒也显得费舍尔也太不负责任了，因为至少当时他是享受而没有反抗的，算不得完全干净……
眼看费舍尔默认，车厢内的拉法埃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鼓着腮帮子狠狠地用爪子拍打起了费舍尔的背，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抱歉，拉法埃尔。”
“抱歉你个大头鬼……”
拉法埃尔气呼呼地缩回了手，车厢内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才又接着说道，
“早在你和她离开龙廷的时候我就有这种预感，就算你因为答应我的事情而克制，但茉莉她可不会因为我而克制……她早就想把你给吃掉了，想了有四年半了，这件事还是她先前告诉我的，还是在我不知道她的老师就是你的时候。”
费舍尔挑了挑眉，可算是找到了机会，连忙开口道，
“那你还让她和我一起……”
“……还不是当时我以为我和龙廷真的是要穷途末路了。”
拉法埃尔撅了撅嘴，但想起当时的危急，在面对着几乎无望的战争时，她内心的真实想法的确是这样的。
她身为龙廷的女王要和她的国家与人民一同陪葬，但费舍尔和茉莉却与此无关，与其在那之后让费舍尔纠缠于此，还不如让他和自己熟悉的茉莉在一起，带着自己的母亲离开。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也是时候要来算一算先前没有处理完的矛盾了。
费舍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也显得有些紧张起来。
但一切的来临都是那样温和，就如同现在晴朗的天气与若有似无拂过脸颊的微风那样，
拉法埃尔看向了眼前费舍尔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用拳头锤了锤费舍尔的后背，低声地、不确定地问道，
“费舍尔，你对着我和我肚子里的宝宝保证，你以后不会再与任何一位新的女性有联系，能做到吗？”
“……”
费舍尔倏忽一下子有些沉默，却并不是因为自己做不到……老实说，在从过去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洁身自好改过自新了。
他此刻内心真正被触动的，是拉法埃尔的语气，那或许是询问，也或许是不确定，却并非是愤怒的质问和需要他的保证。
换而言之，其实这也意味着费舍尔在这方面从来没给过她什么安全感过，而她也无法因此对费舍尔清算，就如同先前龙廷她第一次知道茉莉与费舍尔的关系时，她的委屈实际上大过于愤怒。
这到底是一句恳求？
费舍尔不清楚，但他只是张了张嘴，回头看着拉法埃尔的眸子，认真严肃地说道，
“我保证。”
一般而言，坏男人的保证与誓言宛如犬吠那样，不需要听懂也不需要相信，但拉法埃尔却似乎愿意相信，愿意相信费舍尔不会再一次辜负她的信任。
随后，她点了点头，又说了另外一句话，
“然后，我只能接受茉莉。”
费舍尔眨了眨眼，却听着她接着说道道，
“……我知道你有其他认识的女性，什么伊丽莎白也好，什么蕾妮也好，不管她们有多神通广大，比我多么多么好，我都不在乎也不想看到她们。我只能接受你和茉莉的事情，其余的，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她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我也希望你不要强迫我接受她们，我需要给我的母亲和龙廷一个交代，哪怕只是掩耳盗铃……你能答应吗，费舍尔？”
这也意味着，从此往后对于拉法埃尔而言，伊丽莎白就是伊丽莎白，是纳黎的女皇，而不是费舍尔的初恋；蕾妮就是蕾妮，一位不认识的魔女，而不是将衣物放在费舍尔马车里的亲密友人……
拉法埃尔无法强迫他放下，却也无法强迫自己接受，只是对于茉莉，这位毕竟日夜相处了如此之久的姐妹，她或许在让茉莉和费舍尔一起前往恶魔王朝并托付后事的时候就做好了一点心理准备。
埃姆哈特听得恨不得用脑袋去撞马车车厢，一副“你如何就这么轻易放过他”的悔恨感便涌上了心头。
“……好，我保证。那些错误是我犯下的，与你和孩子无关，我也不会让她们影响到你们……”
握着缰绳的费舍尔如此做了保证，而在听完他恳切的两个保证之后，拉法埃尔这才再次伸出了爪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鼓起了腮帮子说道，
“只可惜这个世界并不是能完全依照我们所想的运转的……如果人类与亚人一直是平等的，没有阶位和纷争，而我恰好是你遇到的第一个女性，这样或许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让你和我在一起，只和我在一起了。”
埃姆哈特或许会疑惑，以费舍尔的秉性他真的会这样吗？
或许是会的，因为当初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要与他步向这样的结局的，只是命运使然让他们分离，那个女性的名字叫做伊丽莎白。
如此有默契的两个人啊自此分道扬镳，一个变得愈发偏激，一个变得愈发贪婪。
费舍尔当然是能够辩解的，“这当然是因为亚人娘补完手册，不怪我”，可伊丽莎白也能说，“这当然是因为我那害我瞎了眼的父亲，当然是因为那可怕的潘多拉义眼，不怪我”。
所以，不管是怪他们本人还是身外之物，便就这样怪着吧。
至少费舍尔这样想，也是这么说的，
“抱歉，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没应声，只是像是艾利欧格那样打了一个哈欠，不过和艾利欧格张开“血盆大口”大大咧咧的模样不同，拉法埃尔会捂着嘴巴遮遮羞，
“好困……”
“睡一会吧，我就考虑到你可能会累所以才坐马车的。”
“你真贴心，费舍尔。”
拉法埃尔侧身躺在了车厢内的软椅上，而费舍尔苦笑了一声，随后转过头去接着驾驶马车。
马车又在光秃秃的岩石上行驶了良久，就连埃姆哈特都犯起了困，从车顶上飞下来躺在了费舍尔的大腿上歇息，身后，拉法埃尔那宛如梦语般地呢喃声音又再次传来，
“我先前……好像做了一个梦，费舍尔。”
“什么梦？”
费舍尔一如既然地有耐心，甚至都没分辨此刻拉法埃尔是不是真的清醒，因为她的声音真的有点含糊不清，
“我……梦到，在斐洛恩城的时候，我本来就应该死去的。这是我的命，从我出生开始就注定的……但是呢……但是……我在那之前遇到了你，然后你很爱我，所以……救下了我。但你不知道的是，原本应该属于我背负的命运，全部都跑到了你的身上去了……
“然后……你因此很痛苦很痛苦……明明你应该什么都不做的，明明你可以老老实实地待在纳黎当一个很厉害的人类的，却因为我而被迫与不属于你的敌人战斗，经受不属于你的折磨……
“我梦到，你疼到呼唤你的妈妈，梦到你的身体被黑泥给腐蚀，你很帅很帅的脸和身体都变成了我辨认不出来的东西……连向我呼唤救命都开不了口……呜呜……”
说到这里，拉法埃尔的呢喃声都带起了一点哭腔，好像是因为在那个梦里她的无能为力让她觉得难过，
“我看到你这样真的很难过……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当时，如果我死在斐洛恩城里会更好一些？这样……你就不会……不会这么难受和痛苦……我很对不起你，因为我……这样……”
“嘘，睡觉吧，拉法埃尔。”
但她的话语却倏忽被费舍尔开口打断了，他拽着缰绳，另外一只手则伸手按住了大腿上懵懵懂懂起身的埃姆哈特，又接着说道，
“那只是一个梦，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的吗？”
“真的？”
她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希冀，而费舍尔的语气也十分笃定，
“真的。”
“……那样……那就好……”
车厢内，拉法埃尔带着哭腔的声音没有再传来，那满怀愧疚的声音费舍尔也不再想要听到。
其实费舍尔还记得当时融合灵魂补完手册混乱时忍受的痛苦，那钻心的让他痛苦得连尊严和意识都能消除的感觉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
客观上来说，或许费舍尔走到如今真的和当时救了拉法埃尔等灭世者有关，所以知道了这一点的拉法埃尔才觉得亏欠费舍尔。
也许，这一次知道了茉莉的事情而选择接受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费舍尔却始终不觉得他承受这一切是因为拉法埃尔，也不会因此而要向她索求什么，甚至于依旧觉得让拉法埃尔被迫不计较茉莉和其他女性的事情是自己的不好，乃至于他暂时没有办法解决她肚子里即将降生死胎的办法都觉得有些自责……
这又是为什么呢？
“哒哒哒……”
时间又一点点流逝，穿透天边猩红的太阳光也逐渐西斜，他们身下的马蹄声响在南枝山脉之中间歇响起，很快，在前方神话种大战打穿削平的群山之外，遥遥的，一片倒映出波光粼粼的夕阳之色的海面便出现在驾驶马车的费舍尔面前。
在那海平线的尽头处，一艘巨大的蒸汽船只冒着一缕歪斜的黑烟正在靠近南大陆最南端，其上方的一帆旗帜悬挂着的是一幅纳黎柏翠姓氏的符号，在那符号之下，是一行纳黎语与一行北境语，是同样的意思，是为：
“梧桐商会”
但费舍尔却并未注意到那即将来临此处的巨大蒸汽船，他只是依旧驾驶着马车载着车厢里的爱人前往龙廷。
此刻，除了马蹄与微风之外便再无他物作伴。
马蹄声忙着赶路顾不得思考，但一直旁观的微风却对凡此种种的缘由一目了然，要开口点醒其中的原理，只是除了巴巴托斯魔神之外便再无人听得懂风的声音……
它们在说：“爱是常怀亏欠”。

第100章 来自纳黎的消息
后方的龙廷与费舍尔离开的时候模样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主要的变化其实来自于海面之上。
与被巨大力量倾泻得改变了地势外貌的南枝山脉类似，却见海面之上也突兀地升起了陡峭的山峰，仿佛是某种炙热力量在地面之上爆裂开来余波所形成的岛屿。
“那就是恶魔们战斗后留下的痕迹吗……可是明明我已经进入了神话阶位，怎么还是觉得那么不可思议呢？”
坐在马车上即将进入红龙廷的拉法埃尔遥遥地看见了那海面上的奇景，有些感慨地如此说道。
而站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则打了一个哈欠，对着拉法埃尔补充道，
“因为你并不是神话种啊，是后天形成的神话阶位。虽然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差别，但实际上差别还是有的。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的种族因为原先种族的构造和能力，所以在能力上对比神话种是有所不足的的……”
埃姆哈特举的例子实际上费舍尔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比方说，精灵天生就能使用命运和对应自己名称树木的精灵秘法，天使天生就能使用锻造与积攒下来的太阳能量，再加上他们神话种的体格，在战斗的表现力上就显得十分夸张。
但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的呢？
就不说能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的种族本身的阶位区间就距离神话阶位不远，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挣脱阶位的束缚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并不是原生的种族。
凤凰们后天进入了神话，依旧只拥有能看见未来命运的能力，其余的神奇力量还得倚靠天使制作的几柄佩剑去发挥，因为凤凰种天生并不具有这样的能力，哪怕进入了神话阶位也依旧不具有。
诸神们所构造的阶位从始至终都是不公平的，天生的神话种得以拥有与神话阶位相配的能力与赐福，而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的则在很大程度上只能改变自身的体质，要显然弱于神话种。
凤凰种都如此，更别说人类这种原本根本没有可能迈入五六阶位的生灵了，如果是正常进入的神话阶位，费舍尔大概就只是一个拥有神话体质的“超人”而已，什么特殊的能力都没有，因为人类原先就是这样的种族。
但和其余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的种族不同，通过混乱进入的神话阶位是可以拥有媲美神话的赐福和能力的，那就是来源于体内补完手册的能力，只不过使用时或多或少地会有一些代价而已。
听到埃姆哈特的解释，拉法埃尔却显得有一些不解，
“那茉莉的母亲呢？茉莉是鲸人种，那按理而言她的母亲不也应该是鲸人种吗，可先前无论是费马巴哈、茉莉还是费舍尔，话里话外都感觉她的母亲非常厉害的样子。”
“破坏神……”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最后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按照一般的理论而言的确是这样，所以才显得那位超脱一切理论的海洋大帝如此特别，只好嘀咕了一句：“额，这我也不知道，但如果连费马巴哈都对她服气，那应该真的是算她厉害……”
作为三位半神中脾气最暴躁的费马巴哈向来是对他的两位同胞骂骂咧咧的，目中无人到极点，如果连费马巴哈都对玄参评价如此，可见她作为后天进入神话阶位的存在已经强大到了某一种不容置疑的程度了。
嗯，所以埃姆哈特才毫不怀疑如果先前费舍尔亲自去见玄参让她帮助拉法埃尔想办法，他大概可能真的会被玄参给扬了的。
“拉法埃尔大人，您回来了！！”
城中的建筑很多都是战时所搭建的临时建筑，其质量在先前战斗的余波影响下受到了检验，基本上是一碰就碎。当拉法埃尔和费舍尔回来的时候，祈祝塔的官员们全部都带领着为数不多的守城军在城墙里面收拾残局。
还是士兵们发现了拉法埃尔，将消息连忙带回给了正在作为临时领导的法希尔可希尔她们，她们又派了密尔过来向拉法埃尔汇报情况。
“密尔，这边情况怎么样，我母亲呢，她在哪里？”
“这边除了建筑有一些损伤，但其余的都还好，目前还在统计之中。雅丽尔大人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好像在先前撤离的时候不小心落下，昏倒在了万花庭之中，已经被士兵们保护起来，在祈祝塔里面住下了。”
闻言的拉法埃尔终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庆幸道，
“那就好那就好……”
“拉法埃尔大人，前线的情况呢？”眼看拉法埃尔放下心来，密尔也顺带和费舍尔打了一个招呼，随后小心翼翼地询问起了前线的状况，“布尔他……怎么样了？”
“布尔没什么大事，准确来说这场战争都没好好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不过不管怎么样，这边总算是能消停一会了……没了巴巴托斯，那群伪廷的杂碎和人类也……”
“那艘船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费舍尔却好像若所有感地转头看向了海面，那边的海面之上，一艘巨大的蒸汽船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近海却没有再靠近的意思。其上方悬挂着的“柏翠家族”的旗帜让费舍尔挑了挑眉，因为在那徽记的下方还有一行“梧桐商会”的名称。
纳黎的柏翠家族什么时候和北境搞到一起去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梧桐”这个词的时候费舍尔总是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那是梧桐商会的船，以前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但都是浅尝辄止，不知道这次是怎么……”
说话的却是拉法埃尔，提起这个她反而看向了费舍尔，笑着说道，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能和他们达成合作还有费舍尔你的因素呢。”
“我？”
费舍尔紧张起来，生怕其中有什么关于“瓦伦蒂娜”的因素存在。
“啊，你不是以前有一个同学……应该是后辈，叫做克肯的人吗？”
听到拉法埃尔这么说，他这才放松了一些，
“克肯……我想起来了。”
当时在南大陆和西大陆时他都帮过费舍尔的忙，而且费舍尔还一直没有机会回报他，没料到却在现在听到了他的名字。
嗯，费舍尔还记得，他有一对来自卡度的姐妹作为妻子来着。
“这个梧桐商会就是他创办的企业，似乎和北境那边的势力有合作，那边并不歧视亚人。在先前我们被巴巴托斯打败向南撤退之后，因为纳黎的封锁造成的物资匮乏我们还苦恼过很长一段时间，属于是有钱也没办法买到东西的那一种情况。当时就是梧桐商会为我们提供了物资，帮我们度过了最艰难的那一段时间来着……”
拉法埃尔转头看着费舍尔，笑着说道，
“而且商品价格的溢价还在可以接受的区间里，之后也或多或少地和他们做过生意，听说他们和世界各地的国家都有生意来着。”
费舍尔闻言倒是有一些意外，摸着下巴说道，
“当时那样的情形溢价竟然还在正常范围内吗，真不像是纳黎的商人；反过来说，当时你们会与他成交也在意料之外。”
“所以说才有你的因素呢……因为你和他的关系所以我才和他成交的，那时通过他们我知道你去过北境，但他们却并没有告诉我你在纳黎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你正在被纳黎通缉……”
嗯？
竟然对自己这么好？
不说纳黎的事情也就意味着让茉莉和伊丽莎白对拉法埃尔隐形，也让她直到自己回来才知道茉莉和费舍尔的事情；而听拉法埃尔此刻对北境的话语来看，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北境与瓦伦蒂娜的事情……
费舍尔可不相信是克肯如此决断的，他对于很多事情的内里应该都不止于如此了解，而且他也应该没有这样做的理由，除非这样做能让他们有利可得……
除非，他的背后有高人指点，而这个利益的相关方也与他背后的高人有关。
比如，那群史莱姆。
费舍尔突然想起了当时在交界地时与那群史莱姆的关系，想于此处，他也不得不仔细多打量了一番那巨大的蒸汽船。
而拉法埃尔也疑惑地看了一眼那边，对着密尔问道，
“他们为什么来这里，有什么消息吗？”
“啊，说起这个，他们只是想要来了解一下这边的状况，顺带还说，带了一个有关‘费舍尔’的消息给拉法埃尔大人呢，那个商会的老板，就是叫克肯&#183;柏翠的那位纳黎人好像也在船上，是她的妻子和我说的。”
费舍尔挑了挑眉，拉法埃尔也转头看向他，犹豫道，
“那……”
“那就让我去见见他吧，有什么消息我回来和你说，雅丽尔阿姨和龙廷这边也需要你。”
站在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用死鱼眼瞪了一脸正经的费舍尔一眼，如果是熟悉他的人便能知道，他恐怕是为了防止克肯说起一些“莫须有”的消息给拉法埃尔听罢。
例如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凤凰妻子已经醒过来了，正在满世界地找费舍尔；例如那人类的女皇也正在对她走失已久的亲王思念得不成样子……嗯，埃姆哈特也觉得，这些大都是些对腹中胎儿不好的消息。
“好，正好你也可以和老朋友见见面，这边就交给我吧……”
拉法埃尔倒是没有多想，果断地点了点头，下令指挥起了四周的工作。
费舍尔则下了马车，带着埃姆哈特快速朝着梧桐商会的船赶去。
……
……
离那蒸汽船的距离越近，其明显的北境破冰船的风格也愈发明显，和冰山女王号的形制其实是有共性的，但因为冰山女王号的前身是一艘军舰，所以显得要更纤细，而眼前的商船则要臃肿一些。
此刻，这商船的甲板上，一身纳黎秋季装扮的克肯正举着一幅望远镜眺望远处的海面，打量着那在海面上被某种惊天动地的力量击打从而溅起的山峰与岛屿，过了良久才颤颤巍巍地将手上的望远镜给放下，抬头看向了天上那虚幻的、不详的猩红之色，呐呐道，
“母神保佑，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此时的克肯对比五年之前显然少了几分青涩，他的唇边留起了一缕小胡子，戴着一顶长长的黑色绅士帽，看起来愈发有黑白照片中他父辈那样精明的模样。
他身边的船员们都在清点着货物，显然这一趟除了要传递什么消息，还是为了兜售物资大赚一笔。
面对如此骇人的景观，远处龙廷龙女王的消息却始终未来，克肯只好抬了抬手准备吩咐船员去催促一下，可刚一转头，一身白袍的黑发男人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克肯的背后。
在看到那男人的瞬间克肯便下意识地寒毛立起，却又悄然地消逝在他开口的那一刻，那男人说道，
“克肯？”
“费舍尔先生？”
克肯张了张嘴，在简单的辨认之后他愈发确定，这就是失踪了许久的纳黎传奇，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
“真的是您，我的母神大人保佑，我……我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您这些年都去了哪里？”
他激动地向前一步伸出了手，费舍尔也抬起手与他握手，
“只是在忙活一些其他的事情而已。而且，我也没料到柏翠家的后辈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了……梧桐商会，这就是你新的杰作？”
“杰作实在是谬赞，只不过是一点尝试而已。”
即使放开了费舍尔的手，克肯的表情依旧难掩兴奋，只是此刻环顾一下这依旧停留在海面之上的船舶，他还是不免好奇费舍尔是怎么上船的。
要知道因为先前这里发生的大战，龙廷的港口都已经被完全摧毁，他派人去通知祈祝塔时都只能靠船员划着小船过去，而费舍尔却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船。
总觉得，现在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和以往的不太一样了。
他并没有直接追问，转而伸手领路，准备带费舍尔去一个更适合交谈的地方说话，
“费舍尔先生，这里说话不方便，请往这边来，我让我的妻子准备一些好吃的，啊，当然还有美酒，您这些年应该鲜少品尝最正宗的纳黎美酒吧？”
“的确如此。”
克肯十分高兴地带着费舍尔往船舱里面走，沿途还吩咐起了船员让外出的人抓紧时间回来，而待在费舍尔怀中偷偷打量外面的埃姆哈特则将船舱之中各式各样的东西全部都收入眼中。
入眼可见的尽是豪华的各国特产，形如施瓦利的珠宝、卡度古朴的遗物、萨丁女国的盔甲等等，看起来应当与他这些年的所得有关，而余光之中，埃姆哈特更是看见了船舱的走廊上呈放的一尊梧桐树雕像。
他拱了拱费舍尔的胸膛作为提醒，而很快，他们便来到了船舱尽头处的一间房间之中，从里面的构造看来，应当是用作待客的大厅。
“拉娜，帮我准备一些食物，顺带把我放在卧室里珍藏的那瓶酒帮我拿下来好吗？”
克肯抬头呼唤了一声，费舍尔也同时看去，便倏忽看见了一位穿着北境服饰的女士正面无表情地扶着围栏打量着下方。
她有着一头酒红色的短发，没什么表情，就连听到了克肯的话语之后也只是稍稍点了点头便回头返回了房间去做准备。
“快请坐，费舍尔先生，我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吧，特别是在伊丽莎白女皇的那件事之后……”
“啊，是啊。这些年我一直不知道纳黎的消息，也不知道和以前相比怎么样了。”
在费舍尔落座之后，克肯则转头去拿用以享受美酒的高脚杯，一边挑选合适的酒杯，他一边笑着说道，
“实话说，比以前要好很多。伊丽莎白女皇是一个好女皇，虽然政商界对她的诟病并不少，但那也是针对于她和黄金宫对市场的强制干预而言的。明眼人都能看出，纳黎的实力和民众的生活要比以往更上一层楼……”
他取了两个合适的酒杯，还拿了两支上好的雪茄回来，摆在了费舍尔和他的面前之后才落了座，
“腐败被治理，原先擅长内斗的狮鹫党和新党安分下来，纳黎开拓公司收归国有，改制教育，出台工人权利保护法案……铁腕治理不好纳黎，但伊丽莎白陛下的铁腕可以。就连我们柏翠家都开拓了新的领域，给生产枢机的企业做贷款呢。”
“……她比德克斯特更加优秀。”
“要不然怎么能做第一位女皇呢？”
克肯点燃了火柴，想要为费舍尔点燃雪茄，却被他婉拒了，克肯只好给自己点上，又将火柴给熄灭，
“还是来说一说您吧，您这些年的离开和女皇有关吗？通缉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的通缉令从上马到消失也就半年的时间，就像是小女孩和恋人闹脾气那样阴晴不定。”
“不，和她无关，但我迟早是要回去的，我和她的问题也从来不是通缉不通缉的问题。”
“是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件事……”克肯吐了一口烟，笑着说道，“大臣们让女皇快点挑选亲王，那些谏言如雪花一样飞向黄金宫，除了引得伊丽莎白女皇心情不好之外什么都做不了。要不是施瓦利的洛桑王子都已经成婚，而又没有其余合适的王子，不然那些婚书一定会把外交部的信箱给堆满了。”
“她今年……”
“三十出头，当然算是壮年。其实真要说的话，再不济伊丽莎白女皇也还有弟弟妹妹，漂流在外的伊莎贝尔公主，几位被在黄金宫之外尚且年幼的王子公主……但你知道的，民众们对伊丽莎白陛下的信任是前所未有的，这种根植于肉眼可见的改变给了陛下无与伦比的崇拜，以至于只有她的亲生血缘才能继承这份信任。”
伊丽莎白度过了四年半的光阴，而对于费舍尔而言，现实的四年半只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悄然滑走。
“哒哒哒……”
也就在这时，先前克肯吩咐的那位年轻妇人便双手捧着一瓶红酒带着两位端着菜肴的女仆走上前来，她面无表情地和费舍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便自顾自地开瓶、醒酒。
克肯无奈一笑，只好自己伸手介绍道，
“费舍尔先生，请容我与您介绍，这位是艾迪娜，是我的妻子，她来自北境，有点不善言辞，还请见谅。”
“哦，妻子？”
“啊，是的，不过不要误会，我并没有与我的前两位妻子离婚，她们还在上面休息呢，我们是从北境来的，舟车劳顿，她们有一些晕船，所以……”
“……”
也就是说，这个家伙又娶了第三位太太？
费舍尔瞥了一眼那正在倾倒红酒的美丽女士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眼前这位女性的身上好像有一抹淡淡的金光闪过，就在他眯起眼睛想要将那金光给打量清楚的时候，他却倏忽发现，这位克肯妻子捧着酒瓶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柔软”。
变成了那种，绿色的柔软？
不对，这是一位……
“史莱姆？”
“！！”
在费舍尔开口疑问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了艾迪娜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虽然面上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手指和手臂都已经开始朝着墨绿色变化而去。
克肯也挑了挑眉看向艾迪娜，随后微笑地站起身子来接住了她捧着的酒瓶，不好意思地看着费舍尔说道，
“啊，我都忘了，费舍尔先生是有名的亚人学者。没错，艾迪娜是我在北境认识的一位史莱姆，不过作为一位史莱姆而言，她有点太年轻和稚嫩了，而且非常害羞，每次害羞的时候就会连伪装的外形都无法维持，实在是抱歉。”
他一边为费舍尔做着解释，一边轻轻将艾迪娜搂进怀里，这位史莱姆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好像终于放松下来一样轻轻将柔软的触手环绕在克肯的腰肢上，脸庞也埋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副十分黏人的模样。
“那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和费舍尔先生聊呢……”
“……”
艾迪娜一动不动，只身体变得越来越柔软将他抱得愈发紧了，看起来是刚才本能地被神话阶位的费舍尔注视给惊吓到了。
倒是费舍尔有一点意外，他看了一眼上方的房间，问道，
“你刚刚说你的两位妻子都在上面，她们两位是姐妹互相不在意我能理解，但她们难道对这位……艾迪娜也不在意吗？”
“啊，虽然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有一些麻烦，但现在已经好多了。她们现在相处得很好，也很喜欢艾迪娜这样的性格，现在和睦的很呢，而且每天晚上还能一起……”
“吧唧！”
话语还没说完，已经被怀中艾迪娜柔软的触手轻轻拍打了一下嘴巴，随后还没看清楚，她便轻轻一跃而下，带着快要完全消失的伪装朝着楼上逃去，似乎是羞到了极点不愿再听下去了。
“……”
费舍尔张了张嘴，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而克肯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挥退了旁边已经见怪不怪的女仆，准备开始和费舍尔正式享用美食，
“请用吧，费舍尔先生，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哪里。”
就在这样的美酒作伴之下，桌面之上的气氛也逐渐变暖，费舍尔抿了一口纳黎上好的黑曼巴酒，不由得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这酒先前我没有品尝过。”
“那是当然，最新出厂的。纳黎最近多了一些新兴的酒厂，味道都好得不得了。您多品尝一些，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的东西来招待您。”
费舍尔又品尝了几杯这样的珍品，话题也逐渐进入正题，他余光瞥了一眼刚才艾迪娜溜走的门扉，顺带问道，
“先前的那位艾迪娜是霜雪梧桐树的人吗？”
克肯微微一愣，但还是将杯中的半杯酒水咽下，随后才摇着头笑着解释道，
“不，不是，或者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和她成婚不在我与巴烈恩族长的合作范围之内。”
“所以，你是在帮他们办事？”
“瞒不住您，的确如此。”克肯的脸色微红，解释道，“梧桐商会就是我借助他们的资源成立的，那群史莱姆的渠道和资源都是我难以想象的，和他们合作很愉快，至少比在家里要愉快。这些年我也以梧桐商会代理人的身份赚到了很多，哪里都有我的足迹，我的名声和实力甚至于已经让我的长辈们刮目相看……”
“有什么对应的代价吗？”
“代价？嗯，这要看怎么理解……对于商人而言没有代价，只有成本，我的成本就是合适的代理身份和好用的头脑，这正是他们所需要的。不过偶尔也需要做一些替人跑腿的活路，就像这次一样。”
克肯再为自己和费舍尔添了酒水，随后他坐直了一些，揉了揉杯壁，看着费舍尔说道，
“我从史莱姆那里都听说过您在北境的事迹了，凤凰的丈夫，梧桐树的发掘者，诅咒的灭除者，图兰家族的掘墓人……果然，金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发光，只不过您四年半之前的神秘失踪还是让巴烈恩族长颇为在意，这些年，尤其是最近，他们都一直在寻找您的下落……凤凰，已经苏醒了，费舍尔先生。”
瓦伦蒂娜果然已经苏醒了。
费舍尔微微一怔，随后同样看向了杯壁内猩红的酒液，却没来得及回话，眼前脸色微红的克肯便已经再一次开口了，
“真是羡慕您呐，有这样传奇的故事，伊丽莎白女皇、传说中的凤凰乃至于龙廷的龙女王都与你有所关联，而我却与大人物这个词没什么缘分了。不过可能我的父亲以前说得没错，人到了某些时候可能追求就会改变了……例如现在，我就觉得挺好的。”
“……”
就在克肯感慨的功夫，楼上又传来了交谈声，是女性的声音，
“怎么回事，艾迪娜，下面怎么了吗？老公，你在下面吗？”
“我在呢，朵拉，费舍尔先生也在这里……就是以前我们见过一面的那位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
“你是不是又喝酒了，你不是酒量不好吗？还有，外面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天上那么红？”
“我也不知道呢。”
费舍尔抬眸望去，便看到了克肯的三位夫人，名为“朵拉”的那位正搀扶着刚刚害羞跑掉的艾迪娜，看起来颇为和睦，一副担忧她的模样。
虽然看起来不错，费舍尔却难以想象自己认识的那些女性如此和睦地待在一起的模样。
伊丽莎白微笑着搀扶着拉法埃尔，瓦伦蒂娜和茉莉愉快地交谈，赫莱尔则微笑地看着蕾妮，阿拉吉娜和艾利欧格和善地待在一起，看着旁边唐泽明日香的魔法教学？
不，可能下一秒房间之中就要开启第二次神话战争那样毁天灭地的战争了，会死很多人的……
费舍尔额头上的冷汗直冒，想都不敢想，只好连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伸手打断了克肯，问道，
“所以，这次来你是为了打听我的消息给北境的，对吧？”
“啊，有这方面的考量，但并不是主要原因。毕竟先前您完全失去了踪影，无论是我还是史莱姆都不保证能找到您了，所以本质上这次来还是为了和龙廷做一点贸易。”
“那先前你说的，与我有关的消息是什么？你要把凤凰与我的关系告诉龙女王吗？”
“那可不敢，这些事史莱姆们都不敢告诉凤凰罢……”克肯无奈地摆了摆手，似乎对于费舍尔面对的恐怖修罗场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感受，同时，他也伸手取了一张旁边的报纸，递给了费舍尔，“我原本想说的事情是另外一件，正好您也在这里。这件事对于龙女王而言应该没有那么重要，倒是对于您……”
费舍尔微微一愣接过了那张报纸，这似乎是上周的纳黎日报，而首先入眼的是一大行标题，
“沉重缅怀世纪大魔法师，海尔森&#183;拉卡泽特先生”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连忙坐直了身体将报纸展开，一字一句地阅读起了下方的文字，
“伊丽莎白一世5年7月19日凌晨时分，纳黎皇家学院特聘魔法师，纳黎魔法学会会长，世界魔法学会众生会员，世纪大魔法师，纳黎皇家学院魔法学院前院长，已退休的传奇法师海尔森&#183;拉卡泽特先生于纳黎北部的奇特尔市区郊外的庄园之中因心脏病离世，享年104岁。
“回顾海尔森先生的一生，是最辉煌最传奇的一生。从他十九岁……”
费舍尔不可置信地一字一句地将整篇报道给阅读完成，直到最后的几行文字，
“纳黎魔法学会全降半旗，世界魔法学会决定以每年7月19日作为‘魔法振兴日’，设立‘海尔森奖项基金’以纪念这位世纪魔法巨人生前的贡献与功绩。而作为拉卡泽特先生皇家学院的后辈与学生，伊丽莎白女皇于7月19日早晨得知消息后表示沉痛悼念，表示将亲自出席8月一日的拉卡泽特先生的葬礼……”
费舍尔一点一点将报纸给捏紧，直到将最后一行文字收入眼中之后却依旧无法将报纸放下，只能一直望着报纸上那张海尔森老师的黑白相片。
克肯轻轻咳嗽了一声，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实在是抱歉，费舍尔先生，这已经是上周的事情了，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西大陆……我清楚的，作为海尔森魔法师唯一的关门弟子，您和他的感情并非是一般的师生可以比拟的。”
费舍尔的表情严肃，直到好几秒之后他才堪堪将手中的报纸重新放回了桌面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了一眼克肯放在一旁柜子上的日历，今日刚好是7月26号，距离八月一日还有整整五天。
沉默片刻后，他转头看着克肯，倏忽开口说道，
“……我要返回纳黎，去参加海尔森老师的葬礼。”

第101章 哪边
“嗯，在看到您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了……”克肯微笑了一下，接着补充道，“世人都知道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与皇家学院的矛盾，也知道您与拉卡泽特大魔法师的师生情谊。我是说，伊丽莎白女皇当然也知道。”
“我知道的，我消失了这么四年半而没有露面，而露面之后还没有去纳黎找她，她一定怪罪于我了……”
费舍尔遗憾一笑，看着克肯说道，
“但无论情况如何，我都是海尔森老师的弟子，我必须要返回，亲自去参加他的葬礼。”
“……恐怕还不止这么简单呢，费舍尔先生。”
克肯十指相触，犹豫片刻之后指了指北边的方向，
“在前些日子，差不多几个月以前，海上著名的四大海盗之一冰山女王被黑酋长暗算，导致其舰船沉没。在那之后，她与船员也被迫离开海面进入北境，寻求了霜雪梧桐树的帮助，伊莎贝尔公主也在此列。伊丽莎白女皇知道此事后派使者前往了北境要将伊莎贝尔公主带回，至于结果么……”
黑酋长，是那位与阿拉吉娜合作的大海盗？
说起来他先前是邀请过阿拉吉娜一同去寻找风暴海的，如今纳黎这边甚至有圣域生产枢机的工厂，再联系黑酋长背叛阿拉吉娜的事情，他与纳黎的联系便一目了然了。
听着克肯的话，费舍尔首先皱起了眉头。
其心中当然是对阿拉吉娜处境的担心，他知道那艘船对于阿拉吉娜和她的船员而言是唯一的容身之所，如今却落到了船毁人流亡的境地，这让他不得不为之担忧。
直到听到了她去往了霜雪梧桐树，费舍尔这才放下了一点心，随后便是不可避免涌起的对瓦伦蒂娜与阿拉吉娜见面的心虚。
“……阿拉吉娜一定拒绝了。”
“的确如此，我都忘了您与冰山女王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了。但不止于此，伊丽莎白陛下当然明白伊莎贝尔公主不会这么轻易回来，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不想返回纳黎的是伊莎贝尔公主本人，所以，使者传达的意味威胁要大过于协商。”
“……不对劲。”
“您也看出来了？”
克肯微微一笑，看着费舍尔沉吟着敲打了一下桌面，随后分析道，
“如果瓦伦蒂娜真的出世，以凤凰这样席卷整个北境信仰的存在而言一定会引起北境诸国的恐慌，至少其名号一定会广为流传，远在纳黎的伊丽莎白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伊丽莎白对传说中的凤凰实力和能力都知之不详，也不可能如此莽撞地威胁梧桐树……除非，她有自信，梧桐树绝不是纳黎的对手。”
“是啊，这也是让巴烈恩族长有一些顾虑的原因。纳黎明面上看起来是一颗冉冉升起的西大陆新星，但却鲜少有人能看透藏在其中的驱动力，也很难猜出伊丽莎白女皇手心里的到底有什么底牌存在。只是需要提醒您的是，那位刚刚苏醒的凤凰大人也并非是善茬，据说，她在回复伊丽莎白陛下的信件里可能，大概，也许提了一点你的事情。”
“……”
费舍尔愣了愣，就连手指敲打桌面的动作都戛然而止，
“提了我？和伊丽莎白？”
“啊，应该吧，反正巴烈恩族长是这么说的，不过那位凤凰也不会太过分吧……应该。”
“……”
怎么感觉，一下子此行去纳黎一下子就变得危险起来了。
他一下子沉默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显得有些头疼。
并非是惧怕伊丽莎白，因为早在他离开现世穿越回过去之前他就决定要解决她和自己的事情的。
只是还有五天就是海尔森的葬礼，而伊丽莎白也会在葬礼上亲自出席，用脚趾头去想都知道她会在那里针对费舍尔有所布置，费舍尔只是不愿将老师的葬礼变作他们两个解决过往恩怨的场所。
至少要等待葬礼过去才行。
“你在为那群史莱姆工作吧，以他们对北境之外社会的渗透而言，难道他们对纳黎、对伊丽莎白的秘密也都一无所知吗？”
“遗憾的是，没有。在过往的几年间，无论是南大陆还是西大陆，蛰伏于其中的史莱姆都会被悄无声息地被处决，可以说我对纳黎的了解也只限于一般的民众，只能感觉到整体欣欣向荣，却并不知道支撑伊丽莎白陛下的底气是从何而来的。”
克肯摊了摊手如此摇头说道，但紧接着他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费舍尔补充道，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点南大陆的这支‘人类联军’的小秘密。这里的全部军队其实全部都是雇佣的，并非是纳黎本土的军队，来源是西大陆东岸人口流失严重的小国。不过看得出来，原本伊丽莎白女皇对这支军队是并未寄予厚望的，不然就不会连巴巴托斯将军的任命都这么随意了，那完全是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很难说伊丽莎白陛下的真实用意是什么，但最好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西大陆东岸？
原来对巴巴托斯人类联军的任命是这么一回事么。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如果伊丽莎白不清楚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的恶魔底细，那么她派遣这支支援傀儡政权的部队到底是为了什么，部队人员还是来源于那么敏感的战乱地区……
“嗯，谢谢提醒，但我已经决定要返回纳黎了。”
“好，如果费舍尔先生决定如此，正好我也能让史莱姆们知道这件事。有他们传送能力的帮助，您也不必在海上奔波了……来来来，费舍尔先生再多吃一些，我还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这里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还以为龙廷这次很难顶得住人类联军的南下呢，不过虽然看起来有所损失，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克肯又抬起酒杯为费舍尔斟满了红酒，此刻，一瓶珍藏的上好纳黎美酒刚刚见底，他便又要呼唤自己的妻子们为他取酒，以借酒助兴，畅聊过去发生的种种。
费舍尔看出了他的醉意却也并未相劝，在南大陆时、西大陆时克肯都曾经竭尽所能地帮助他这位老前辈，而且老实说，至少在协调妻子之间关系的这种事情上，费舍尔还是挺佩服他的。
不然费舍尔也不会想象力都如此贫瘠了，一想与自己有联系的那群女性待在一起的样子他都觉得脊背发凉。
从不知道多久之前，费舍尔的内心就逐渐被许多的事情所围绕，催促着他一直思考。而看着眼前举起美酒的克肯，费舍尔也久违地暂时放松下来，将脑子里萦绕的各种问题给抛诸脑后。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与克肯的微微触碰，使得杯中的佳酿泛起一抹涟漪。
……
……
“好了好了，你实在是喝得太多了，该消停一下了。”
交谈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傍晚，这期间费舍尔和克肯聊了不少，彼此的话题当然都有，但克肯说得多，费舍尔说得少。
从他的口中，费舍尔了解到了如今纳黎的局势，当然也不乏他与史莱姆们结识的过程，他之所以和史莱姆们合作依旧是为了他自立门户不愿意依托于家族的梦想，从如今的局面看来，至少在费舍尔眼里他要比柏翠家族的许多年轻人都要优秀。
而在他醉酒之后，他的三位妻子也颇为担忧地走了下来，制止了他要再开一瓶酒的举动。
费舍尔看他醉得不行便也借故告辞，朵拉夫人还想着要送费舍尔一程，但费舍尔哪里还需要，他只独自一人上了甲板便准备离开了。
身后的朵拉夫人礼貌地想要出来送他，结果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在费舍尔留下一句“之后会再来找克肯”之后便消失不见了踪影，看得她目瞪口呆。
没过多久费舍尔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了祈祝塔之中，旁边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完全没有醉意，顺势把在怀中待了一下午的埃姆哈特给放了出来，
“哎呦，闷死我了……你那朋友真是又爱喝又不能喝，明明都快要喝吐了还要喝。不过原本我以为你已经够离谱了，没料到他也这么夸张，竟然连史莱姆都下得去手。你们皇家学院的学生是不是一脉相承啊，都这么怪异？”
虽然皇家学院的名声原本就很差，但实事求是的说，这方面与皇家学院完全没有关系。
“我也没料到他会和一位史莱姆结婚，尤其是像他这样纯粹的纳黎人。”
“哦，纯粹的纳黎绅士嚯……”埃姆哈特站在了他的肩膀上，摇头叹息道，“这方面你可是完全不如他，你看看他的那三位妻子多融洽，你再看看你，我的天呐，我就连帮你记那些名字都觉得可怕，你是怎么若无其事地在其中斡旋的？”
“胆大心细。”
“……真不要脸。”
费舍尔没在理会满脸嫌弃的埃姆哈特的话，此刻酒意已退，他也难得地思索起了眼前面临的问题到底有哪些。
重中之重的，去寻找拯救拉法埃尔肚子里死胎的方法。
其次，要找寻和阅读所有的补完手册，这里又需要注意两点，一是要注意灭世预言的内容，二是如何阅读完全补完手册的问题。
关于后者，他必须要快速加紧死亡补完手册的阅读，然后去找寻那所谓的“至宝”以将生命补完手册给阅读完成。
而前者呢，按照赫莱尔的说法，灭世预言已经开启，那么与拉法埃尔有关的两个不同版本的预言分别为：
“赤红的龙女王将首先崛起，将人类的一切用怒火焚寂”
“灵魂的火焰将首先燃起，将世界的一切用战火焚寂”
按照亚人娘控的说法，这两个预言都是真的，那么很快就应该有战火燃烧起来。
南大陆的龙廷与伪廷战争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那么西大陆呢，北境呢？
下一句的预言是有关“神秘的海之子”的，也就是与茉莉有关。
需要注意的是另外一个版本的预言，其中说“扭曲的生命将掀起巨浪，抹除生灵赖以生存的规则”。
他不太明白这所谓的“扭曲的生命”到底所指什么，所以一下子显得有些踌躇。
但他想起来了，亚人娘控还在纳黎的某一处地方留了一些东西给他，如果两个预言都是真的，她大有可能便是那个能破解槻预言的人，那她在纳黎留下的线索应该也会和灭世预言有关。
综上所述，回纳黎已经成为了他必然的选择。
海尔森老师离世，作为他唯一的弟子，费舍尔不得不回去；而且他曾经许诺过要返回纳黎再见伊丽莎白一面，如今他也不想再逃避了；还有亚人娘控所留的线索，里面可能有指明破解灭世预言方向的关键信息……
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费舍尔也缓缓地走到了拉法埃尔的房间门口，他抬手推开门，里面的火烛明亮着，茉莉和拉法埃尔都在房间里，正在交谈着什么。
看到费舍尔进来，拉法埃尔和茉莉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他，呼唤道，
“费舍尔，你回来了。”
“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两人就像是克肯那两位卡度姐妹的妻子那样和睦，但如果仔细观察其实还能看出一点点的不自然的，显然有所不同。
“啊，我回来了，你们在聊什么？”
拉法埃尔看了一眼旁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茉莉，只好主动开口说道，
“她尝试过呼唤那什么……”
“是拉玛斯提亚大人啦！”还是由茉莉接上了话语，她摇晃了一下尾巴看向费舍尔说道，“抱歉，费舍尔老师，无论我怎么呼唤拉玛斯提亚大人都没有回应，似乎好像完全脱离了海洋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因素在，我帮不上什么忙……”
“差不多是这样。至于我这边，母亲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意识有些不太清醒。据万花庭的守卫说，当时有海啸，她返回去救那位叫做英格丽的记者，结果英格丽已经死在了倒塌的建筑下，她也没跑出来，万幸只是昏倒了，没有被建筑压到……”
拉法埃尔舒了一口气，一方面是对那位英格丽的惋惜，一方面是对自己母亲没事的庆幸，
“其余的，龙廷的损失虽然在胜利面前显得还可以接受，但要恢复过来还需要一些时日。你那边呢，他们带来的是什么消息？”
费舍尔大致将海尔森去世的消息说了一下，拉法埃尔对费舍尔与海尔森的关系不甚了解，只是大致知道那应该同样是一位对费舍尔很重要的人；倒是茉莉一下子捂住了嘴巴，连忙说道，
“海尔森魔法师他……可是，先前他的身体还很好的，在我们离开纳黎之前他还代表纳黎去施瓦利谈判了，怎么会这么突然？会不会是伊丽莎白她……”
一提起“伊丽莎白”，虽然先前拉法埃尔才说过“装作不认识”，却依旧不可避免地看向费舍尔，显然和茉莉所想的一模一样。
话语没有说完，但费舍尔已经提前做好了决定，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老实说，我宁愿是伊丽莎白用老师的死讯来引诱我回去。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要回纳黎一趟亲自去确认。”
拉法埃尔和茉莉对视了一眼，都彼此看见了眼中的不放心，但再一想费舍尔如今已经是神话阶位，就算伊丽莎白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个人类而已，又能对他做什么呢。
“好吧，这也没有办法……只是，费舍尔老师，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茉莉如此说道，而拉法埃尔也点了点头，摸着自己的小腹沉吟了片刻，又不放心地补充问道，
“打算什么时候走？”
“不急，不算今晚还有整整五天，我不乘船，有史莱姆们的帮助很快就能抵达西大陆，我打算大后天再走……这方面我倒是不担心，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头绪，如何救我们的孩子。”
茉莉抿了抿唇，而拉法埃尔则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宽慰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会有办法的……”
费舍尔无奈一笑，虽然可能不如拉法埃尔这样乐观，但他的确现在也还没更好的办法。
“好啦好啦，今天你也忙碌了一天了，去洗个澡然后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休息……”
就在费舍尔要点点头准备离开的时候，旁边拧着手指的茉莉傻乎乎地算了一下账，随后突然开口说道，
“等……等等，费舍尔老师？你……你大后天走？”
“啊，我是这样打算的。虽然还有五天，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地方想要去，所以……”
那个地方指的是亚人娘控留下的地址。
但看着那眼神愈发不甘的茉莉，费舍尔还是不由得开口询问道，
“怎么了，茉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茉莉看了看费舍尔，又看了看拉法埃尔，最后终于还是禁不住小声地开了口，
“没……没什么……只是我也想帮费舍尔老师按摩一下……在洗完澡之后……”
费舍尔挑了挑眉，余光之中看见了茉莉那稍稍萦绕的手指，似乎明白了其隐藏起来的索求。
可转眼看向另外一边，那坐在桌子后的拉法埃尔尾巴也轻轻摇晃着，她先是看了一眼茉莉，又看了一眼费舍尔，显然也一副要把他给吃了的模样。
埃姆哈特已经自顾自地飞了起来朝着外面而去，一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
徒留站在原地的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说道，
“要不然，就在拉法埃尔的房间里面按摩？”

第102章 温泉
“在……拉法埃尔的房间里面按摩？”
茉莉愣愣地咀嚼了一下费舍尔说的这番话，还未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是什么，甚至还傻乎乎地想着如果自己和费舍尔老师在这里的话那拉法埃尔该去哪里去呢？
总不能让拉法埃尔出去吧？
可仅仅只是一秒过后，她便好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白皙的、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瞬间就被一抹从脖颈处升起的樱色所占据。
她的眼神躲闪，耳朵也晃悠了一下，显然是心跳加速头脑发热起来，便下意识地微不可察地嘀咕了一句，
“费舍尔老师，h……”
旁边的拉法埃尔笑容也一下子僵硬起来，她的龙爪一点点捏紧，不知道是不是早晨时和他说的那番“只能接受茉莉”的话让费舍尔得寸进尺了，竟然要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转头看向身边的茉莉，却发现她除了扭捏之外并未有其他的反应，这身体的动作仿佛就是在说“其实也不是不行”，更是气得拉法埃尔牙痒痒。
见状，她便轻轻伸手敲了敲茉莉的脑袋瓜，把她被冲昏了的头脑重新打回理智的高地，同时侧过脸对着费舍尔说道，
“你想得美，让茉莉给你按摩，还要在我的房间里，我母亲还在隔壁休息呢……今晚洗完澡之后乖乖回去睡觉，如果真的想要按摩放松的话，我让龙廷的士兵过来帮你。”
显然，距离克肯几位妻子之间的和睦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不过费舍尔本身也就没报太大希望，当然也轮不上说失望，现在她们两个在一起不打起来都算不错的了。
他刚才这么说只是有些为难，面对茉莉如此明显的邀约，身旁还有“虎视眈眈”的拉法埃尔，他无论怎么回答都无法让另外一个人满意，索性直接“我全都要”来避开这个选择。
所以你看，刚才一听到这个问题埃姆哈特就已经有先见之明地抛下费舍尔离开了。
“好，那我就先去洗澡去，等明天早晨了再去看望雅丽尔阿姨的状态。”
拉法埃尔这才点了点头，她摸着自己的小腹拿起了桌面上的一把钥匙，为费舍尔指了门外一个方向的同时轻声说道，
“王庭里面有我专用的温泉，从这个走廊出去左转的尽头就是，这是钥匙。”
“好，那我去了。”
费舍尔点点头转身离开，身后还想说一些什么的茉莉伸了伸手，但却在身旁拉法埃尔无形的目光之中消融。
拉法埃尔叹了一口气，眼前的茉莉就像是一位初尝禁果之后而不加节制的孩子一样，尝到了甜头忍不住再要，她只好轻声说道，
“茉莉，我的母亲还在休息呢，今晚就先回去休息吧。”
茉莉和拉法埃尔的房间其实隔得不太远，而正好，雅丽尔休息的房间就在两间房间距离相等的中间，这个理由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也等同于在说“今晚谁都别吃”这样。
虽然今天早晨时拉法埃尔在再三思索之后还是为费舍尔划定了底线，她知道费舍尔为自己为龙廷做了什么背负了什么，所以才做出了如此的让步，但这毕竟对于一位龙人而言是特殊的情形，她还需要做一点心理准备才能过得去这个坎……
或许，她其实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亲自和茉莉聊一聊，但不是今天晚上的此时此刻。
不过看起来这个小傻瓜鲸人是一点没有这方面的复杂感觉的，也或许她有只是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
茉莉不好意思地伸回了手，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于明显，便同样尴尬地笑了笑，点头表示答应，
“说……说的也是呢，虽然雅丽尔阿姨没什么大碍，但最好还是要清净一些……那，我就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拉法埃尔。”
“好，晚安，茉莉。”
随着茉莉转头离开了拉法埃尔的房间，拉法埃尔也摸着小腹坐回了原地，似乎是准备再看一些文书就休息的。”
但此刻依旧是还未入秋的七月，从外面而来的晚风拍打在她的背后也依旧是那样燥热，让她不安分地摇晃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尾巴。
“沙沙……”
文书上的龙廷文字像是燃烧起来那样让拉法埃尔难以辨认，怎么都入不了自己的眼睛，反倒是让她有些寂寞地撅了撅嘴。
龙廷之外，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似乎像是温泉的潺潺流水，进而让拉法埃尔想到了此刻在温泉中沐浴的费舍尔。
她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刚才因为阅读文书而不振的精神此刻反倒是兴奋起来，俨然是一副“恶龙馋了”的模样。
明明已经有了宝宝的，怎么还……
拉法埃尔的脸色微红起来，便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后将身体靠在了身后的软椅上。
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伸出了手打开了桌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枚与刚才费舍尔拿走的那枚一模一样的钥匙。
虽然这么做有一点不道德，因为才刚刚劝导了茉莉回去休息的……
拉法埃尔微红了脸，身后的尾巴摇晃摇晃着，最后还是悄悄地站起了身子来走到了门口。推开门后，此刻夜晚的王庭显得十分安静，卫兵都被抽调去了外面以协调祈祝塔的各项工作。
而母亲的房间，茉莉的房间都紧闭着，看起来都已经休息了……
拉法埃尔松了一口气地同时走出了门外，四处张望着将身后的房门悄悄关上，随后捏着另外一把通向温泉的钥匙朝着远离此地的王庭深处走去。
……
……
南大陆南方的日暮谷区域生有许多天然的温泉，原先生活在此的蝙蝠种世代居住的地下洞穴里更是随处可见大量的温泉。
在拉法埃尔建立的新龙廷以此为根据之后，此地的居民也开始享受起了这随处可见的温泉，作为战时体制下为数不多的可提供给居民的福利。
王庭之中的温泉算不上最大的也算不上最好的，但对于王庭内独属的温泉显然已经足够。
等费舍尔依照拉法埃尔所指的方向走到王庭深处的一座小山前再用钥匙打开封闭的门扉之后，率先从其中涌现的是丝丝蒸汽，从蒸汽中显现出了一座封闭的、烟气缭绕的巨大温泉群。
这水池层层叠叠，其中或有一些木板与木架相隔，而因为封闭，蒸发的蒸汽便宛如烟雾缭绕，遮蔽视线的同时更显得这里像是一座人间仙境那样。
费舍尔擦拭了一下自己脸庞肌肤上的水汽，肌肉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他随意地在烟气之中行走，很快步入了许多温泉池塘之中的小道，前进了几分钟后随意地寻了一处不大不小的水池作为沐浴的地点。
在解开白袍露出精壮上身时他又有些可惜埃姆哈特没来，不过恐怕就算他来了也无法享受吧，那家伙比较怕水，更别说是这种热水。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费舍尔也褪了个赤条，享受起了温泉的美妙来了。
西大陆中鲜少有这样享受的地方，施瓦利境内貌似有，但大都是本地王勋贵胄的私藏宝地，本地的平民无得机会享用，他这样的外国人当然就更没有机会了。
他倚靠在岸边，闭上了双眼养神，偶尔伸手用热水拍打一下自己的身躯。
“嘎吱……”
没一会过去，费舍尔的耳朵微微一动，敏锐地听到了雾气之中传来的开锁声以及门扉缓慢打开的声响。
有别人来了。
费舍尔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这朦胧的水雾，很快便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婀娜人影，他能看到那人影在雾气之中褪去衣着的动作，她四处张望着，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呼唤了一声，
“费舍尔？”
“……”
是拉法埃尔。
“我在这呢。”
费舍尔坐起身子来，看着她在发现自己的位置之后缓慢地走来，来时，她身上的衣物似乎已经被她放到了一个其他地方，而她自己则披着一件灰色的浴巾，脸色微红地看着池中的费舍尔。
在浴巾与雾气的双重遮掩之下，他只能看清楚她身后微微摇晃的龙尾以及她白皙肌肤之上的赤红色鳞片，整片浴巾被她的龙爪给抓住摆脱了重力，却看起来十分松散。
她的脸色微红，先是瞥了一眼池中的费舍尔，随后便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一点一点走入池中。
池中的泉水滚滚，她披在身上的浴巾也顺势漂浮在了水面之上，被她抓着逃不开罢了。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笑着问道，
“我还以为今晚就算了呢……还是说，你就是来泡澡的？”
拉法埃尔脸色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来的目的已经那样明显，但一想到刚才他竟然敢过分地说那话，她便傲娇地哼了一声，逞强道，
“当然……当然是来洗澡的，仅此而已。”
“……”
费舍尔眨了眨眼，一动不动地坐在池子里看着她也在下水的地方坐下，因为温泉的温暖而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随后，她又看向费舍尔，便看着他依旧坐在不远处可就是不过来，还就那样看着自己，她便扬了扬尾巴拍了拍身边，督促道，
“你干嘛，过来啊。”
“我不过来。”
“？”
看着拉法埃尔那要爆发的模样，费舍尔故意说道，
“你不是说只是来洗澡的吗，你太可爱了，我过去的话会忍不住的。”
拉法埃尔害羞地抖了抖自己伸手的尾巴，随后咬着牙将漂浮起来的浴巾丢过去，被费舍尔抬起的手猛地攥住，溅起一点水花的同时也听着她接着说道，
“谁……谁说让你过来是做……那种事的了……我是要让你帮我擦鳞片的！”
“我忍不住。”
“快点过来啦！”
费舍尔这才不作怪，他慢慢地来到了拉法埃尔的身边，看着她轻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对着费舍尔，而费舍尔也轻轻举起了浴巾，如同过去那样轻轻擦拭起了她身上的鳞片。
这是只有适尾伴侣才能担任的特殊职责。
“哼哼哼……”
她看起来十分惬意，一边让费舍尔为她清理鳞片，将那紧紧贴着肌肤的鳞片擦得光滑，一边又在喉中轻哼起歌谣来。
费舍尔看她如此放松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他轻轻环过了她的背后，用手抵在了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之上，似乎是想要感受那里的存在，却只是这样触摸着，没有用灵魂的力量。
“……宝宝要两个月之后才会有形状呢。”
“比人类的要快一些。”
“他会是一位龙人种，我能感觉得到。”
“是啊……”
混血种的主要特征一般是随母亲的，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混血的物种其实是可以区分种族的，只是会兼有两种种族的特征。
以北境的萨丁女国人为例，初始的萨丁女国人是为巨魔种与人类的混血，而且一定是“人类母亲与巨魔父亲”的结合，如此其诞下的孩子才会主体类人而非巨魔，且依旧具有“阴阳相倒”的特性。
如此诞生的萨丁女国人依旧是人类而非巨魔，再经过这样几代的混血与互相结合，历史意义上的萨丁女国人便诞生了。
同理，所以拉法埃尔诞下的孩子也会是具有一定人类特征的龙人种。
“不过先前你那样和茉莉说，我还以为今晚就是堰鼓作息算了呢，没料到你还会过来。”
听到费舍尔这样说，原本舒舒服服的拉法埃尔也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因为原本她真的是这样打算的，结果最后没忍住所以就过来偷吃。
“……”
而看着她突然不说话，就连身体也有些僵硬起来，费舍尔挑了挑眉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等等，你该不会是……”
“你好烦呀，费舍尔。”
但还没说完，拉法埃尔便霸道地转过了头来，她鼓起了腮帮子，不爽地用身后的尾巴轻轻缠住了费舍尔的腰肢，如过去那样将他的距离与自己一点点拉近，随后她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捧住了费舍尔的脸庞，吻住了他的唇，将他要说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口中。
“啵！”
温泉之中的水波潺潺，而费舍尔也完全没有抵抗地靠在了身后抵达他背部之高的石壁上，搂住了她的后背。
直到良久唇分，拉法埃尔才晕晕乎乎地退后了一些，迷醉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说道，
“我就是偷偷过来的，但我不管。你先前在马车上不是说了吗，等回去就要的。”
“我还说这样对宝宝不好呢……”
“啪！”
她身后的尾巴不满地拍打了一下温热的泉水，显然不接受费舍尔的这个回答。
而事已至此，费舍尔显然也逃避不开、无法拒绝了……
只是在那之前，他还是不由得想起了克肯船上那极其和谐的三位夫人，作为一个纯正的纳黎绅士，他或许还是抱有一点那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的。
于是，他便疑问道，
“等等，那你今天早上说的话……”
拉法埃尔鼓了鼓腮帮子，暂时不想聊这个话题，只是用尾巴将他缠得越来越紧，避免他逃跑和再开口。
得，看来是跑不掉了。
“嘎吱……”
可就在天雷勾动地火，费舍尔准备舍生取义的时刻之前，就在这封闭的温泉之上，氤氲的雾气之中，一声细微的、小心翼翼的开锁声、门扉开启声接连响起。
对于两位同时进入了神话阶位的存在而言，这样的声音极其明显，甚至于宛若雷霆。
那虚拟的雷霆一下子让拉法埃尔和费舍尔温泉之中的身体僵硬起来，他们两个同时噤了声，愣愣地看向门口那被雾气包裹而看不清楚的方向……
下一秒，一声小声翼翼的呼唤声从其中响起了，
“费舍尔老师？”
“……”

第103章 研究
“费舍尔老师？”
蒙蒙的雾气之中，茉莉那小心翼翼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让费舍尔和贴在他身上的拉法埃尔身子都稍稍一僵，同时看向了那边，但同时同刻，两人都不敢言语了。
“……”
愣神了一两秒之后还是费舍尔率先有了反应，他刚要开口便被身前的拉法埃尔死死摁住了嘴唇，将一切话语都消弭在了口中。
费舍尔便连忙转头看向她，便见她焦急地竖起了手指放在自己的唇前，用眼神示意费舍尔噤声，
“别说话。”
“……”
费舍尔无辜地看着她，身体暂时没有其他的动作，便这样静静地与拉法埃尔一起听着门口隐隐约约的声音以及她传来的动静。
“咦，难道已经洗完了吗？这么快么……”
茉莉疑惑的声音传来，让拉法埃尔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茉莉的声音便又传来了，
“不对，更衣室的门还没关呢，衣服篓子里也还有衣服……难道说是在里面睡着了？”
更衣室？
什么更衣室？
费舍尔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拉法埃尔，而她也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那漂浮在水面之上的白色浴巾，便知道刚才打开更衣室去拿浴巾的就是她了。
只不过茉莉似乎认为是费舍尔所用的更衣室，并未检查那更衣篓子里面的衣物到底是谁的……
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费舍尔老师？费舍尔老师，你在哪呢？我来了噢……”
费舍尔看向拉法埃尔，用简单的表情与目光交流传达自己的意思。
“这怎么办？”
“……”
他抬头瞥了一眼那边，便轻轻将她笼罩在自己嘴唇上的爪子给拿开，意为：
“要不就直接让她过来吧”。
“不行！！”
拉法埃尔想了一下，脸上瞬间变得通红，她这回直接强硬地伸出了两只手蒙住了他的嘴唇，显然是严词拒绝。
她可是才刚刚说了今天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的，好不容易茉莉也答应了，结果自己却跑过来偷吃……虽然茉莉之后也偷偷过来了，但万一要是被她逮到了，那她的这张脸可就不知道往哪边放了。
她可是有了小宝宝的，这样也……也太放荡了。
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茉莉的呼唤声依旧宛如催命的丧钟一样在温泉之中响起，她似乎笃定了费舍尔没有离开，反而是因为困倦在某个不知名的汤池之中睡着了。
这个时候便最是需要她这样可爱与索求不满的鲸人来宽慰了。
“那怎么办？”
费舍尔无声地看向拉法埃尔，向她寻求一个解决之法，而拉法埃尔抿了抿唇，一边贴在费舍尔的身上，一边极其小声地对她说道，
“快让茉莉走……”
“我怎么让她走？”
“哎呀，你……你快……随便找一个理由，不然我……我真是要羞死了！”
“……”
看着拉法埃尔那可怜兮兮满脸通红的模样，费舍尔也不得不考虑起了这后面的影响。
虽然在经历过白天克肯船上画面的冲击，他或许的确对所谓的“齐人之福”有一定的幻想，但仔细思考一下，他还是决定不让拉法埃尔难堪。
好吧，为了拉法埃尔的心理健康，费舍尔还是决定抑制欲望帮助她度过这个难关。
费舍尔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下，便用手轻轻拍打了一下水面，装作一副十分困倦的声音倏忽开了口，
“茉莉？”
“费舍尔老师，你睡着了吗？”
声音距离这里还蛮远的，她应该是沿着外侧寻找的，殊不知费舍尔是直接走到了中间来沐浴的。
“啊，一下子放松下来不小心就睡着了。你怎么来了，还是说你也是来泡澡的？”
“啊？我……”茉莉迟疑了片刻，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我……我也是来泡澡的，费舍尔老师。好巧呀，嘿嘿……”
“……”
你们怎么用的理由都是一样的？
费舍尔无奈地看了一眼怀中的拉法埃尔，她便羞耻地伸出爪子推了推他的脸，让他赶紧叫茉莉离开，他便只得再次开口，
“我已经快要洗完了，正准备走呢。”
“哎，就不能再过一会吗？我……我现在过来！”
“啪嗒……”
拉法埃尔气呼呼地伸手去掐他的腰，似乎是怪罪他办事不利，竟然将敌人引来，但费舍尔能怎么办，他还能直接开口给人赶走不成，那样岂不是更是显得奇怪，恐要惹得她怀疑。
“等等，茉莉，那你能帮我去更衣室取一条浴巾吗？”
“哎？”茉莉赶来的脚步停顿在原地，便听他答应道，“好，顺带我也去换一下衣服，你稍等一下哦，费舍尔老师。”
随后，便是她去往更衣室的脚步声，待得更衣室的门关上，其中传来一点悉悉索索的声音时，费舍尔便再次看向拉法埃尔，低声说道，
“这是一个好机会，趁着她在更衣室还没发现，你快走。”
“好……”
拉法埃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想要起身，但又忽而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转头看向费舍尔说道，
“哈？等等，我走？那岂不是留你在这里和茉莉偷……做那种事？”
“我没办法啊，谁知道你们两个想的是一模一样的？难道说我今天不行？”
这种话说出来费舍尔自己都不信，更别提拉法埃尔和茉莉了。
拉法埃尔脸色羞红起来，这确实让人意料不到，在各自分开之后她与茉莉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过来，还这样尴尬地撞到了。
但拉法埃尔已经羞恼到了极致，如何肯承认是自己的好涩使然，反正就算她不来茉莉也要来的，更何况费舍尔的态度看起来是那样来者不拒，让她不由得怀疑道，
“费舍尔，你是不是早就这样想了，要让我和茉莉……你……早知道早上就不和你说那种话了！得……得寸进尺！”
“我不是，我没有……”
好吧，其实是有一点点的，费舍尔也不得不这样承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才与克肯久别重逢，便将他阔别已久的纳黎基因给觉醒了。
但现在可不是计较有没有这样的心思的时候，费舍尔只是瞥了一眼雾气之中更衣室的方向，连忙转头对拉法埃尔说道，
“你快点，待会茉莉出来了怎么办？实在不行你待会再回来？”
“……”
拉法埃尔羞得瞪了他一眼，但她也实在没办法便只能摇晃了一下从池水之中站起身子来，裹着已经完全湿透的浴巾走到了池边悄无声息地走入了朦胧的雾气之中。
看着拉法埃尔终于离开，费舍尔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好歹是帮她度过了这一尴尬的难关。
但十几秒之后，那朦胧的雾气之中又跑回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费舍尔微微一愣，转头看去，不是那神色紧张的拉法埃尔又是谁。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跑回来的拉法埃尔，不由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便小声问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
拉法埃尔紧张地重新下了池子，不安地看向更衣室的方向对费舍尔说道，
“我……我还没走出去更衣室的门就打开了，她已经……换好了。这……这也太快了吧，她……太着急了！”
“……”
费舍尔张了张嘴转头看向那边，急切索求的人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力，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就算是西大陆最著名的怠惰之人也会染上雷厉风行的习惯。
但费舍尔还是不解，他连忙看向拉法埃尔，低声问道，
“那你也不应该回来我这里啊，你随便找一个远一点的池子躲起来让她发现不了你不是更好吗？”
“……”
拉法埃尔碧绿色的眸子已经有一点晕乎乎的了，经由费舍尔这么说她才意识到好像是这样的，但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显然不如费舍尔镇定，已然手足无措起来，只好问道，
“那怎么办？”
怎么办，等死吧。
费舍尔已经彻底无法了，他和拉法埃尔干瞪眼了片刻，直到不远处茉莉那宛如丧钟的声音再次响起，
“费舍尔老师，我换好过来了哦～”
“……”
拉法埃尔惊慌失措地打量了一眼周围，甚至都开始低头看向水面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考虑潜水这一种无奈之举了。
而不远处，茉莉赤足触碰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她的影子也摇曳着愈来愈近，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近，
“费舍尔老师，该不会，拉法埃尔就在这里吧？”
“！！”
拉法埃尔瞪大了双眼，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声快得吓人。
她怎么会知道的？！
“原本是想要检查一下费舍尔老师的衣物的，但更衣室的衣篓里面放着的，似乎是拉法埃尔的衣服呢……”
费舍尔无奈地看了一眼已经愣在原地的拉法埃尔，今天晚上她实在是昏招百出，早知道就不应该和茉莉说今日堰鼓作息的，谁知道出来还被抓了个正着。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而近处的雾气中，同样披着一条浴巾的茉莉已经走到了近处，将池子之中余留些许慌乱、脸色红润、眼神躲闪的拉法埃尔抓了个正着。
茉莉撅了撅嘴，用手抓住披在身上的浴巾，但还是遮掩不住那宛如山峦一样的柔软，她看着池子之中偷跑的拉法埃尔，无言之中，似乎有一种软绵绵的兴师问罪感。
“……”
拉法埃尔的脸色微红，只好逞强道，
“我……我只是来洗一个澡准备休息的……”
“真是过分，拉法埃尔，明明是你自己说的今夜休息的！”
“……那你也没听我的，还不是偷偷地跑出来了，难道也是为了洗澡吗？”
茉莉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她仰着头撅着嘴思考了片刻，身后巨大的鲸鱼尾巴也上下摇晃了一下，便向池子之中径直走来了，
“那……那当然，那就来洗澡吧！”
温热的池水在雾气的萦绕下同样变得模糊起来，但还是显而易见地让她的浴巾连同柔软全部都漂浮起来。
身为生活在海中的鲸人种，茉莉一进入水中就像是一只精灵那样变得灵动起来。
却见她舒了一口气，身后的鲸鱼尾巴微微摇晃着便在池水之中游向了费舍尔，再探出水面时，她白皙的肌肤莹莹之间，也让她蔚蓝色的长发看起来格外水灵。
她坐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在映衬自己先前的说法那样，真的像是只过来洗澡那样。
拉法埃尔见状，也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无形的台阶，哪怕对彼此的目的都心照不宣，但至少现在，表面上她们来此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清洗身体而已。
她摇晃了一下尾巴，也拽着浴巾点了点头坐到了费舍尔的另外一边，颤着声说道，
“好，那就洗澡吧……”
龙女王和鲸人祭祀同时安静下来，但这可让费舍尔显得有些苦不堪言了，他一动不动地感受着四周因为她们的移动而涌动的泉水，就像是有形的触碰，带着些许馨香的，宣告着她们同时的到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是觉得池中的温度瞬间上升了几十度，变得极其燥热起来。
“……”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靠在了身后的石壁上，任由掌心之中温热的泉水从脸庞上流下，洗涤自己肌肉线条明显的上半身。
拉法埃尔和茉莉余光中瞥见这一滴滴流动的晶莹，喉头微微涌动的瞬间也同时收回了目光，她们各自低头用热水浸泡了身体，一时间，倒真的像是来此地洗漱一样，毫无欲望可言。
“……呼。”
费舍尔捂着脸一言不发，反倒是茉莉觉得气氛有一些尴尬，她便轻呼了一口热气，看着四周浓郁的雾气，低声说道，
“真安静呐……”
“这里是龙廷深处，以往我们来这里洗漱的时候也是这么安静呀……”
过往时，她们也经常一起过来，倒是费舍尔来时让气氛变得奇怪了，此刻突然安静下来拉法埃尔和茉莉也瞬间找回了过往的那种感觉，拉法埃尔便如此说道。
“不是说这里的声音啦，这种安静更像是从两年半之前就消失了……因为在那之后我们就一直在备战嘛，虽然大家工作到晚上很疲惫所以才很安静，但现在总算是让心头大患消失了。”
“是啊，没了巴巴托斯那群恶魔，无论是伪廷还是那群人类联军都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没过多久，我们便能解放整个南大陆……”
“拉法埃尔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是我们一定可以做到。”
听着拉法埃尔的声音，茉莉则依旧显得迷茫，她从水中伸出了白皙的手掌，有些不太自信道，
“可是，现在灭亡可能已经来临，就连拉法埃尔你都已经进入了神话，我却依旧停滞不前，无法完成妈妈的约定……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就会现身，然后把我抓回海底呢。”
这时一直克制自己，就连身上肌肉都已经青筋开始冒起的费舍尔突然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脸庞，他回忆着什么，对茉莉问道，
“茉莉，你先前在恶魔王朝的时候不是感应到那基座可能就是你进入神话阶位的契机吗？而且，你当时说你还梦到你的爸爸了。”
“嗯……”茉莉思考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费舍尔笑着说道，“不过可能那也只是一个梦啦，也可能是爸爸想我了，思念我才会梦到我想要的东西呢？”
“基座么……”
钩吻是在灵界，而夹缝又是梦的境界，所以费舍尔并不认为茉莉所做的梦是无端的，倒是真有可能是钩吻正在提醒她什么。
夹缝是灵界污染力量的化身，也就是说，茉莉进入神话阶位的契机实际上是与灵界污染有关？
怎么听起来有一些危险？
但如果茉莉是玄参的女儿，没道理在神话阶位上停滞如此之久。
虽然“龙生龙凤生凤”这样的道理太过于绝对不可取，可毕竟茉莉本身就是灭世预言相关的一员，她身上的赐福还是拉玛斯提亚力量直接显现，这三个因素一叠加，茉莉不可能如此平庸，在道理和逻辑上都说不通。
唯一能解释的可能就是，茉莉的身上有某种她自己还未发现的特殊性。
而拉法埃尔闻言也意识到了茉莉微笑之下的一点失落，她也开口宽慰道，
“没关系的茉莉，你一定就差一点点契机了，先前我也没料到会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进入神话阶位……福兮祸兮，我倒是希望我能停留在神话之前，这样宝宝可能就不会受到这样的无妄之祸了。不过嘛，一直担忧反倒只会束缚我们前进，所以放下心来，我们都会有办法的……”
“嗯。”
茉莉点了点头，用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在水面之上溅起了层层波纹，拍打在了费舍尔的肌肤上，让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暗沉。
她们之间的气氛一点点向暖，可在费舍尔这里却像是加了倍一样，便变得格外灼热。
他叹了一口气，随后突然伸出了手，在拉法埃尔和茉莉都意料之外的目光之中突然伸手将她们同时搂住了。
“费……费舍尔老师？！”
浴巾在水面之上搀扶不住地落到了她们的身后，她们几分羞耻几分娇恼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费舍尔……你……你……你干什么？！”
拉法埃尔的尾巴和爪子轻轻拍打在他的后背，而茉莉也站不住地搀扶在了他的胸口，让他愈发像是一个无法抑制的野兽。
而作为回应，他绞尽了脑汁却还未想到正当理由，只好用了一个蹩脚的缘由来，
“……我有一项研究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哈？研究？现在？什么研究，现……呀！等……”
“费舍尔老师？！”
温泉池水的拍打声响起，浓郁的雾气默契地扬起，将其中景象隐藏，化作了无可言说的秘境。

第104章 死三一
朦胧的水蒸气一点点扩散，将昨晚的春色化为遗梦，在第二天清晨阳光来临之前化作了暑期的泡沫，散在了美好的记忆里。
在早晨时，当费舍尔切实地触碰到身边正在沉睡的柔软娇躯的时候，他的内心之中便能涌现出一股满足感来，甚至会想要时间就停留在此刻不要向前移动。
但这毕竟只是一个奢望，一个妄想。
很早就苏醒的他显得精神亢奋，一点不见被消耗的疲倦，反倒是有一种愈战愈勇的神情在。
窗外的清晨一如昨晚的安静，但余光之中，天空上的虚幻猩红已经变得愈发浓郁，渐渐地将这一方天空所笼罩，得以从此一角处以窥见灵界之中的真实情况。
夹缝的破溃还在继续，灭世预言的进程也还没有被解决，他也是时候该要继续奔波了。
“……”
他张了张嘴，缓慢地坐起身子来去，扭头看向自己掌心处流转的红蓝长发以及两位蜷缩在被褥之中距离自己不远的女性，心中不由得有一些感慨。
或许在昨晚之前，他都无法想象身为自己皇家学院后辈的克肯都私底下过着什么好日子。
他的嘴角翘起了一些没有惊扰还在沉睡的茉莉和拉法埃尔，便侧身下了床更换衣物，打算正式一件一件着手解决先前提到的难题。
去纳黎已经是必然，但在那之前，在龙廷之中还有一些遗留事情需要解决一下，而这也是他在此停留的缘故。
他依旧穿着赫莱尔给自己的天使长袍，悄悄地走出了拉法埃尔的房间，拿出了霍兰遗留的补完手册，准备回去自己的房间阅读死亡补完手册。
打开房间门，便看见了自己的床铺上，方方正正的埃姆哈特正百无聊赖地在上面躺着，看着费舍尔回来他还打了一个哈欠吐槽道，
“嗯，让我猜猜你昨晚是在哪里休息的……肯定是在拉法埃尔那里，对不对？”
“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埃姆哈特飘了起来，疑惑道，“难不成你假意要去拉法埃尔那里，但最后还是去了茉莉那里？”
“对，也不对。”
“？”
“就是你想的那样。”
“……”
埃姆哈特已经瞠目结舌到无话可说，震惊到宛如变成了一本真的书本那样躺在了床上。
而费舍尔则容他消化，自己坐到了桌面之前，先是将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给取了出来放在了桌面之上，随着一道道虚幻金色光芒的涌动，一系列文字便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多种族复合研究已完成，你选择的研究项目为：生物研究】
【你已经获得了充足的、对于‘龙人种’、‘鲸人种’的生物研究进度，可喜可贺】
【解锁奖励：汉语翻译权限、异世界语言辨认权限，十七阶位的第一部分条件已完成】
【贡献者提示：我所使用的语言是来自于异世界的名为‘汉语’的语言，在过往的漫长岁月里，它寄托着我的一切情感和秘密，现在我在这个世界留下的一切痕迹都已经对你完全开放，你可以通过亚人娘补完手册来翻译这些你不认识的文字，而非汉语的文字则会为你明析它的名称和来源；顺带，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顺带学习一下我的语言。】
随着那一道道金光闪烁而过，无数个方方正正的文字便宛如缎带一样涌入了亚人娘补完手册之中，好似赐予了它分辨语言的能力那样。
“……”
费舍尔沉默片刻，看着书本上这不知算不上的上奖励的奖励，思考起了它的用途。
接下来他会前往亚人娘控在纳黎留下物品的地方，里面应该也有许多她亲自书写的文字，可以通过这个方法来辨认其具体的内容。
除此之外，如果遇到了其他转移之人留下的文字也可以通过亚人娘补完手册知道那种语言的名称，还算是方便。
对了，先前他记得自己好像就在哪里看到过亚人娘控的笔记来着，就在蕾妮来寻自己，他们一起去树大陆遗迹的那天晚上。
费舍尔决定立刻实践一下，他摊开了亚人娘补完手册最后空白的一页，随后提起案边的笔在上方书写起来。
很快，在上方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异世界方正字体便从费舍尔手中流出落于了纸上，同时，在下方一行小小的、作为翻译的纳黎文也出现了，写着：
“人们说，精灵的责任对桃公而言是不假思索的珍贵；但我说，桃公对于这岌岌可危的世界而言才是无与伦比的至宝。”
“人们说，当长姊桃死亡的那一刻，精灵的灭亡便已经命中注定；但我说，当精灵灭亡的那一刻，桃的命运也才刚刚开始。”
“这世上还有一朵盛开在冰雪埋藏深处的桃花，终有冰雪消霁一日，她会在生灵脑内的记忆之中开放，完成她生前未完成的使命。”
看起来是亚人娘控在精灵消亡之后为桃公提的纪念，只不过这其中似乎有两点疑点，费舍尔不解其中的意义。
首先是最后一句，他不清楚亚人娘控是不是在暗示桃公没有死亡，因为从第二句时她就已经表明桃公已经死亡，至于那所谓“盛开在冰雪埋藏深处的桃花”所能指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有可能是桃公留下的某些遗物，也有可能是某些记载了桃公事迹的痕迹，它会帮助某些读到那些事迹的生灵去完成某些事情。
第二个疑点就是，在第一句之中，亚人娘控形容桃公为“至宝”，读到生命补完手册的他对这个词汇现在有一点敏感，不清楚亚人娘控在此处只是正常的赞美还是另有深意就是。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但也觉得自己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因为桃公在最后是阅读了生命补完手册获得了大量的生命混乱的，以至于已经进入了疯狂的半神阶段，在神话战争期间一直庇护精灵种。
亚人娘控如果明白桃公与生命补完手册的关系，那么此处的指代应该不是偶然，这也就意味着，桃公的身上有至宝的线索，而现在“最后一朵桃花”的线索可能就在北境——毕竟“冰雪埋藏深处”这种地方只有北境比较符合描述了。
费舍尔舒了一口气，找到了新的线索的他心中不由得一喜。
关键在于，如果至宝的线索与北境有关他甚至可以不用亲自去北境，他还有瓦伦蒂娜与史莱姆这条资源，能让他在去纳黎的时候节省许多功夫，让他专心处理伊丽莎白与纳黎的事情。
看来，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这个功能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他连忙将手中的补完手册放下，看向窗外停泊的克肯的商船，恨不得现在就去让史莱姆们帮忙寻找一下与“桃公”、“至宝”有关的线索。
而身后，那躺尸了半天的埃姆哈特看着他张望外面的商船，便提醒道，
“我们后天就要走，你在离开之前是不是应该回恶魔王朝一趟？”
费舍尔挑了挑眉，回头看向他狐疑道，
“你……是不是被我刺激傻了？竟然会主动提出让我在离开之前去和赫莱尔告别？”
“谁让你去和她道别了？！呸呸呸！”
一听到这话，埃姆哈特连忙飞了起来驳斥道，
“我是让你去检查一下她的情况，最好是确保她是真的、百分之一百、绝对必然地被封印在了恶魔王朝里了！我可不想她是假装被封印在其中的，然后之后我们去纳黎遇到某些怪异的事情还因为她被封印的事情无法怀疑她！！到时候我要是说‘都是拜蒙的错’，你是不是又要说我被害妄想了！！？”
“我什么时候说你被害妄想了？”
“你先前明明一直就是这么想的！不让你吃一吃拜蒙的苦头你是永远不知道她的厉害的，被玩弄到股掌之间都还要和她说谢谢！”
费舍尔一边默默将补完手册上翻译的汉语给记住，一边又取出了死亡补完手册，这是他现在要阅读的内容，他只是摇了摇头说道，
“在离开之前我会返回恶魔王朝一趟的，我的确要和艾利欧格、赫莱尔告一个别……但同时，我也会确认赫莱尔的状态的。如今她的计划已经失败，灭亡已经开始，也只有我选择的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对，就是要这样，最好是百分之百确定她不会再出来了……我可不想在纳黎或者什么其他的地方去怀疑谁谁谁可能是拜蒙，天呐，一想起来我就觉得恶寒。”
埃姆哈特一边跳上了费舍尔的肩膀，一边如此嘟囔着。
而费舍尔则顺势摊开了手中的死亡补完手册，扉页上依旧是费舍尔不认得的一行异世界文字，只是因为出现在补完手册上的缘故，所以费舍尔能分辨出它的具体含义，
“这本手册将教会你摆脱死亡的奥秘。”
……
……
当刚开始阅读这本书的时候，费舍尔就意识到，这是一本宗教意味非常浓郁的补完手册，因为这本补完手册的贡献者开始就描述了一个很诡异的情景，而且是以他自己世界的现实故事来代载的。
笔者是一位名为“亚伯拉罕”的人类，除了这个名称与记叙在文本之中的大量祷告词之外，费舍尔就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于他自己的记叙了，其余的大量笔触都在以一个个寓言来描述他自己要说的道理，传递其中蕴含的知识。
亚伯拉罕说生命有三个模糊的层次，分别是动物、智慧、神。
第一个层次的动物很简单，他们遵从着自身的本能，不曾沐浴神的关怀，普天之下这样的生命最多，他们是无智慧的动物，所以被有智慧的生物引领、利用。
第二个层次的生命则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拥有宝贵的智慧，他们拥有灵魂，能被神所教化，知道的东西可能不多，但是能认识、分清自己身边的世界。
第三个层次的生命则比智慧还要更高层，祂所拥有的智慧是无法想象的，所拥有的力量也是无法想象的，哪怕同样拥有尽头，却也是无法被智慧所认知的范畴。
那么，在此假设上，如果生灵的“生”是有层次的，那么他们的“死”是否也有层次呢？
是有的，但是和层次分明的生有所不同，他们的死既有所分别，也同样统一。
作为动物的死亡，他们的死亡是细微的，当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的一切都会化作飞灰，停止在了死亡的那一刻；而作为智慧的死亡，他的死亡并不意味着完全静止，因为他们的智慧，他们的灵魂是独立于死亡的，所以在死亡之后，他们依旧会有所残存。
而作为神明的死亡，他们的死亡则完全不意味着死亡，因为他们的智慧强大到不会消失、不会更改，力量强大到死亡也无法将之消除，甚至还能衔接上他诞生的时刻，是为最上层的死亡。
死亡虽彼此不同，却依旧有统一性，阅读这本补完手册也等同于追寻三种死亡的共通性，以自身“智慧”溯源三种死亡的分别与统一，直到将它们融为一体，成为亚伯拉罕最终称呼的“死亡的三位一体”，亦为“死三一”。
通往最高层次的探究有多种多样的道路，“死亡”，同样是其中一条。
当你最终抵达圆满，成为“死三一”的时刻，这也意味着你完全达成了“神明之死”，成为了永不消亡的存在。
以“智慧”之层次，无论是俯下身子窥探“动物”的死亡，还是向上仰首索求“神明”的死亡，从某种意义上都是不符合常理的亵渎，这种追求势必成为不洁，会让原本的死亡在你追寻最终“死三一”的过程之中扭曲变化……
而死亡补完手册也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分为了三个部分，分别为“动物之死”、“智慧之死”、“神明之死”三个篇章。
阅读第一部分需要制造大量动物的死亡，以将低于自己的消亡完全掌握。
阅读第二部分需要制造大量智慧的死亡，以将自己原本的尽头所颠覆。
阅读第三部分则需要见证神明的死亡，以窥见神明尽头的真相。
当完全阅读完这本补完手册之后，“死三一”将会在阅读者的体内绽放。

第105章 幕间
费舍尔就这样安静地阅读着手上的这本死亡补完手册的第一部分，也就是解析“动物之死”的第一部分。
第一部分详细表明了该如何借助动物的死亡来汲取其中的奥秘。
其中，亚伯拉罕认为“动物之死”是低于“智慧之死”的下等之死，不具有学习的必要，唯一的用处也便是“利用”。
这意味着，死亡补完手册可以从动物等非智慧生命的死亡之中汲取某种能量，这也是第一部分的入门基础。
剩下的部分则围绕着如何运用这些从动物之死之中汲取的能量展开。
简单一些的，可以使用这些能量唤醒死亡的动物并利用它们，先前的霍兰便是这样操控那些小鸟的。
这也正好反应了求死的他并未在此道上深入钻研，不然也就不会得到了死亡补完手册这么久还在第一部分的开头徘徊。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死亡的层次之分，在尚未达到“死三一”的境界之前，从动物之中汲取的死亡只能用于动物，而不能是有智慧的生灵。
更深入一些的应用则可以将这些力量运用于让活着的动物直接转化为不死状态，从中轮转汲取能量……
总而言之，这一部分的种种全然是针对于“动物之死”的，基本上对于现在的费舍尔没什么用处，他也便没有太过于用心地去记忆或者是特别标明某些内容。
饶是如此，光是阅读第一部分便花了他许多时间，这完全是因为这位名为“亚伯拉罕”的转移之人在写这本补完手册的时候加了许许多多异世界的宗教用语，让费舍尔读起来颇为拗口。
整篇内容之中不乏他对于那位名为“真主”的诚挚信仰，这样的写作方式在费舍尔读过的补完手册之中还是挺独树一帜的。
他没有阅读太多内容，毕竟他现在已经弄清楚了死亡补完手册阅读完全的方法。
老实说，从第二部分内容的阅读条件开始就变得有一些麻烦，因为这可能需要大量智慧生物的死亡。
到第三部分“目睹神明之死”，更是让他觉得有一些束手无策。
这些补完手册，要么所需求的就是如“至宝”那样的谜语，要么就像是这样，即使告诉了你要求，但这个要求也很难以完成。
不过只是因为从古至今或许只有费舍尔这样一个存在能阅读超过一本补完手册才显得这条道路如此复杂。
眼看着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明亮，不复他刚起来时的朦胧，费舍尔也暂时将死亡补完手册给合上，站起身子来准备回去看看拉法埃尔和茉莉。
和阅读灵魂与生命补完手册时不同，阅读死亡补完手册之后费舍尔暂时还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副作用，就像是阅读了一本稀奇古怪而内容晦涩的学术秘籍那样，除了脑子有点涨涨的便无其他感觉了，不知道是不是入门尚浅的缘故。
“啧啧啧，真是难以想象她们两个现在会是一种什么表情。她们可真是大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马上要离开南大陆了，所以专门给你一点留念，怕你去纳黎的时候被伊丽莎白这个初恋给勾走了魂？”
就在费舍尔推开门，走在王庭之内的走廊上，脑内思索着死亡补完手册的时候，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咂了咂嘴，如此说道。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无语地开口说道，
“说得像是伊丽莎白会摆满鲜花欢迎我那样，这次回去纳黎会有很多麻烦要解决。更何况瓦伦蒂娜还与伊丽莎白联系了，不管信里写了什么，伊丽莎白一定会埋怨我的，埋怨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见她。”
“嗯，不过如果你愿意乖乖躺到她黄金宫的床上的话，等着你的不止是鲜花，还有钻戒嘞。”
“……是的，还有镣铐和皮鞭。”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也就在他们低声的谈话间，他们也很快回到了拉法埃尔的卧室门口处。
费舍尔推开门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被褥、散乱在地的浴巾和衣物也一扫而空，显然是她们已经起来并将昨夜羞涩的战场打扫了。
虽然这也让埃姆哈特无法想象昨夜战况激烈程度到底如何，但总归也不可能是三个人躺在一起数星星吧？
费舍尔退出了房间又去了隔壁不远处的房间检查了一下雅丽尔的情况，她依旧没醒，躺在床上闭目安眠。
埃姆哈特见状不由得说道，
“你真是好胆哦，昨晚雅丽尔都还在这里睡着呢，你就敢在她不远处的隔壁睡觉，还要带上茉莉。”
“先前我和拉法埃尔茉莉她们在温泉里的，原本回来就准备休息了。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用原词疑问道，
“原本？”
费舍尔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重复道，
“原本。”
“……”
埃姆哈特又词穷无言了，在费舍尔面前这似乎是常有的事。
而费舍尔一边打量床上的雅丽尔，突然也觉得有一些怪异，看起来她并不像是单纯的因为那场海啸而陷入的昏迷。
首先，雅丽尔的身上也并没有明显外伤，拉法埃尔昨日检查时应该也没有发现，否则不会不提。
而抛开物理上的创伤，即使是她因为事发突然而情况紧急而受到了惊吓，也不太可能连着昏了一天一夜吧……
想于此处，费舍尔便正好伸手再次为她做了一点简单的检查。
打量之中，他这才忽而发现雅丽尔头上的龙角颜色有一些黯淡。
联想到龙角对于龙人意味着什么，他再次检查了一下雅丽尔的魔力回路，没料到果真发现了端倪。
雅丽尔的灵魂好像缺少了一个很小的部分，而这个部分还在缓慢生长中，这才导致了她尚未醒来。
灵魂的缺少就是意识上产生了缺损，和肉体上的伤口可以愈合那样，灵魂的自愈能力甚至要比肉体的还要强。
可关键是，费舍尔在雅丽尔额头黯淡的龙角之上发现了一缕残存的淡淡的晨光……
赫莱尔？
她取走了雅丽尔的一小部分灵魂？
费舍尔微微一怔，很快就闪过了一丝灵感，联想到了当时拉法埃尔被灵魂火焰燃烧时的模样，当时就是赫莱尔帮助的她，但费舍尔没有询问她是如何做到的。
来自于灵魂补完手册知识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方法很有可能与眼前雅丽尔被取走的灵魂有关。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赫莱尔就为了她的计划做了两手准备，以防失败之后拉法埃尔身死。
不过自从灵魂的混乱在他的体内稳定下来之后，他对于灵魂混乱知识的记忆就渐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了，就连那团黑泥“丘比特”都不再与自己对话了，所以并不能确定其中的联系是否必然。
知识是混乱的载体，费舍尔回想不起来知识的内容也从侧面说明它目前的状态很稳定。
“费舍尔？原来你在雅丽尔大人这里啊，拉法埃尔大人找你好久了，还以为你出去了呢。”
就在此时，身后的房间门打开，中断了费舍尔的思绪。
他与埃姆哈特转头看去，便看见法希尔和可希尔正站在门口，用手撑着盛装毛巾的托盘看着房间之中的费舍尔与埃姆哈特，说话的是可希尔，紧接着法希尔也补充了一句，
“现在茉莉大人和拉法埃尔都在前厅吃早餐呢，没想到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快去吃饭吧，我们还要帮雅丽尔大人换衣服呢。”
“啊，好。”
费舍尔退后了一步，最后打量了一眼雅丽尔身上正在恢复的灵魂，随后一边朝着门外走去，一边同法希尔她们说道，
“雅丽尔阿姨的恢复还需要一到两天，到时候她就会自己苏醒过来的。”
“哎……好。”
所谓的前厅其实也就是王庭外围的那一间大厅，当初拉法埃尔带费舍尔回来并且十分热情地介绍给茉莉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地方相遇的，只不过此刻待得费舍尔去的时候，氛围却和第一次时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侧面传来了一点刀叉的碰撞声，除此之外便显得十分安静，但当费舍尔走入的时候，茉莉和拉法埃尔便同时看向了费舍尔这边，又很快同时微红了脸，稍稍避开他的直视，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了昨晚经历过的事情。
“早啊。”
“……”
明明是早晨稀疏平常的早餐，气氛却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插曲变得暧昧起来，就像是天还未明仍然是昨夜那样。
“咳咳……”
不过，相较于胆小的茉莉，还是拉法埃尔要更加自然一些，便由她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
“你刚刚去哪里去了？早上起来连人影都看不见一个。”
“我考虑了一下之后去纳黎的事情，然后又帮雅丽尔阿姨检查了一下情况……她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能清醒过来了。”
“那就好……”
拉法埃尔松了一口气，先前龙廷的医生过来检查也只能得出一个没有外伤的结论，虽然治疗方式依旧和如今一样是静养，但确定没有问题总归是让人要心安一些的。
“费舍尔老师，下次可不能这样了……”茉莉也撅了撅嘴，握着刀叉小心翼翼地说道，“因为你不在，早上的时候……拉法埃尔把我认成你了，还叫费舍尔老师的名字抱着我，结果……”
结果因为碰到了茉莉宽广的胸怀，拉法埃尔便一边疑惑费舍尔什么时候二次发育一边从睡梦之中清醒了过来。
但费舍尔并不知道缘由，反倒是十分好奇地看向旁边突然愣住的拉法埃尔，不知道当时到底她是一个什么反应。
“茉莉！！”
感受到费舍尔注视的拉法埃尔的脸庞更红了一些，她捏着刀叉似乎也要说一些茉莉的破绽，例如昨天晚上的时候，她竟然这么……
呀，不行，这也太羞了吧？！
拉法埃尔张了张嘴，刚准备说的关于茉莉的小把柄竟然就这样因为自己的羞涩而融化在嗓子里面，连带着产生了热量，差点没让她从鳞片之中喷涌出蒸汽来，她只好主动停下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打住！这个话题到此……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说了！”
“好，听你的。”
费舍尔无奈一笑地落了座，而茉莉点了点头，摇晃了一下自己身后的鲸鱼尾巴，高兴地笑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埃姆哈特都能总结出规律来了。
以前他总是觉得费舍尔去做那种事情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婪，所以理所应当地在那之后就会神光焕发、神采奕奕；现在看来或许对与他有关的那些淑女也具有同样的效果，看起来精神也不差，应当算得上是双赢。
“对了，费舍尔，这个给你。”
吃着吃着饭的时候，拉法埃尔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将旁边桌子上的两个小布包递给了费舍尔，而旁边的茉莉也微笑着拿了同样形制只不过是颜色不同的另外两个布包递给了费舍尔。
费舍尔定睛一看，很快就辨认出了这两样非常具有纳黎特色的物品。
“这是祭奠礼，是茉莉告诉我你们纳黎人的这个习俗的。他说逝者的亲朋好友会挑选一样礼物与悼词包在布包里，然后在葬礼的时候会由主持仪式的神父直接烧掉的……你这次回去是为了你的老师，虽然我未曾与你的老师谋面，但与你关系匪浅的人也理应有我的一份心意在，所以……”
拉法埃尔将手上的小布包给一分为二，上面的是给海尔森的，而下面的那个，则是为另外一个人准备的，
“还有这个，你都已经见过了我的母亲了，但我现在却一时没有机会去抚养你长大的教会学校看一看，还有那位叫做‘特蕾莎’的修女，把我们的这份祭奠礼带去纳黎，也算是与他们打一声招呼了。”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着桌面之上的四个小布包，他轻轻伸出了手接过了它们，总觉得手中的小布包沉甸甸的。
他没问其中到底装了什么小礼物，也没问她们在小布包里面写了什么，只是回应道，
“好，我一定替你们带到。”
拉法埃尔和茉莉也笑了起来，继续享用这不可多得的早餐时间。
“撕拉……撕拉……”
也就是在费舍尔将小布包放入自己兜中保存妥当的时候，他的耳边却忽而传来了一声一声撕扯纸张的声音。
他愣愣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肩膀方向，便看到埃姆哈特正歪歪扭扭地蜷缩着身体，企图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体内多余的一两张纸张给撕扯下来，
“哎呦，不行……费舍尔，你快帮帮我……”
“你在干嘛？”
费舍尔张了张嘴如此问道，而埃姆哈特也用死鱼眼扭头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茉莉和拉法埃尔，随后才试探性地问道，
“小布包可以，那小纸包行不行啊？”
“……”
“噗嗤……”
“哈哈哈，书爵士先生！”
费舍尔无语地捏住了他因为蜷缩而扭曲的书封，让他停止如此愚蠢的行为，而一时之间，他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桌子对面的拉法埃尔和茉莉却已经忍耐不住了，纷纷捂着嘴巴轻笑起来。
茉莉当然还是善解人意的，愿意耐心地为埃姆哈特解释，
“书爵士先生，你让我或者费舍尔给你代笔也可以啦，没必要……没必要撕扯你自己的身体的。”
而拉法埃尔一直以来都还没好好打量过这位费舍尔的朋友，此刻看他如此的模样，便微笑着说道，
“当然不行……不过伟大的书爵士先生应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能轻而易举地制作出祭奠礼吧？”
“你妈！”

第106章 告别的情形
费舍尔一个人站在龙廷城外的郊野之上，在他的背后是战后正在处理各项事务的龙廷，似乎比战争之前还要更加忙碌。
虽然先前的那场战争让龙廷有所损失，但自那之后，龙廷在南大陆面对的最强大的敌人已经被消除，日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坦途。
这场战争的胜利让许多翘首以盼的亚人们有了希冀，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看到了他们有朝一日能重返家园的可能，看到了将可恶的侵略者赶出家园与将可耻的背叛者清理殆尽的明天。
所以，在此时此刻，朝阳快要破晓之前的这个时候，一切的生机都最是盎然的。
费舍尔对此的感受有限，因为他的困难还未解决，未来也尚未确定，只是因为帮助了拉法埃尔与茉莉让他稍有欣慰而已，接下来他还要接着奔波，首先是回到纳黎，那里是他的第一站。
此刻，他站在约有半人高的芦草之间，改变了地势的南枝山脉不知从哪里泄露出了涓涓细流，将此地填充，亦或是在艾利欧格大战之前这里就有了这样的情景，反正这里有许多鸟儿，给了他实验死亡补完手册内容的机会。
“嗡嗡嗡！”
“噗嗤！”
“吱吱吱！”
随着一声高速旋转刀刃的切割声传来，芦草翻飞之间，大片大片的麻雀受惊飞起，而费舍尔也猛地收回了如流水一样的剑刃，带回了一只抽搐着的麻雀来。
在刀刃的豁口之下，流失大量鲜血的麻雀很快完全丧失了生机死亡，费舍尔则蹲在了它的身边，在他长久的注视与观察之中，他的脊背和肌肤很快产生了一种淡淡的痒意，连带着一股寒冷感觉的同时，他很快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麻雀的身体之上缠绕。
他微眯着眼，伸手一招，那缠绕在麻雀身上的细微能量便悉数涌入了他的体内。
在这一瞬间，他的手指便沾惹了一点黄色的油污，不知道是什么物质，闻起来有一种刺鼻的腐臭味道。
费舍尔皱着眉头挥了挥手，又伸手进入河水之中清洗了一下，待得那油污消失先前涌入他体内的“神秘能量”却并未消失，反倒是给了他一种可以操纵的感觉。
他再次伸出了手指，用意识操纵着那力量重新返回那麻雀的尸体，下一秒，那麻雀的身体上也凭空涌现出了一丝丝黄色的油污，随后那麻雀便诡异地抽搐地站了起来，扭了扭脑袋，用残缺的身体与苍白的眸子乖巧地看向眼前的费舍尔，显然已经听从了他的号令。
“……”
这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萦绕在麻雀身上的应该有一部分赫鸦的权柄，也是这个世界死亡的逻辑，因为费舍尔拔刀击中了麻雀，所以它死亡了，那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
死亡补完手册的混乱似乎从它死亡的这个过程中汲取了某些可以运用的能量，现在支撑这死尸麻雀活动的就是这份力量，但他还没搞清楚死亡的混乱是如何作用的。
“不洁的尽头么……”
回想起了桃公的混乱补完手册之上为这本补完手册所做的命名，费舍尔不由得如此喃喃道。
他没有再继续，反倒是站起身子来勾勾手将支撑着那尸体麻雀活动的能量抽回体内，在自己手指上再次产生那诡异的黄色油污时，那麻雀再度丧失了生机，好像比先前还更要枯萎一些了。
他想尝试着这样积攒一下体内的这种神秘能量，补完手册上说阅读完成第一部分需要大量动物的死亡，光是杀死他们应该一点作用都没有，这样积攒能量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做法。
而接下来，他则将离开恶魔王朝之前赫莱尔交给自己的那块符文给取了出来，这符文可以让他回到王朝之中。
但之后离开南大陆之后这块符文便不能再发生作用，所以离开之前他还是得回去再与赫莱尔与艾利欧格告一个别。
随着费舍尔手中的符文愈发明亮，他整个人也瞬间包裹在了从那符文之中渗透而出的晨光，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再度出现在了炎热不堪的恶魔王朝之中的求知门区域。
他打量了一眼安静的四周，将符文收回怀中。
这次只有费舍尔一个人，因为埃姆哈特说什么也不肯再下来，因为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邪恶天使在，他怕下来直接就昏厥在地，所以这项艰巨的任务就只留给了费舍尔。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大门紧闭的赫莱尔的宫殿，并未直接去往那边，反而是打算先去找艾利欧格。
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赫莱尔，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和态度去与她交谈，便只好原地掉头先与艾利欧格告别。
等走出了求知门来到表现门的区域时，他的鼻子却忽而嗅到了一抹淡淡的硝石气息，让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不会吧……
这里是先前他出来时与埃姆哈特、霍兰汇合的地方，当时的艾利欧格听着听着不小心就睡着了，这都过去两天了，她不会还睡在这里吧？
费舍尔不可置信地跳上了她先前休息的那块大石头之上，果不其然，那位好胜门的恶魔公爵正在这里睡得四仰八叉的，身后的箭头尾巴还微微摇晃着。
似乎是感受到了费舍尔跳上巨石带来的微风，她还傻乎乎地伸手挠了挠她满是肌肉的小腹，好不惬意的模样。
这还道个什么别，让她在这里睡死算了。
费舍尔无奈地蹲了下来，就这样注视着她的睡颜，这一会的时间还未开口，躺在石头上的艾利欧格却先似有所感那样尾巴上的火焰突然亮了起来——这代表着她意识的苏醒。
“唔……”艾利欧格迷蒙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一句话未说，反而先张开了她的血盆大口，打了一个超级超级长的哈欠，“嗷呜～”
从她大张的嘴巴之中，正好能看见她的小舌与发出淡淡光芒的喉咙，看起来就像是肚子里装了一池子岩浆那样。
也正因为如此，和她接吻时总觉得烫烫的。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费舍尔轻轻伸手撩起了额间散落下的红色发丝，惹得她眯着眼睛“咕噜咕噜”起来，
“你醒了。”
“嗷，你们谈完了？”
“……”费舍尔无奈一笑，摸了摸她的额头和她头上的犄角，说道，“早就完了，你都睡了两天了。”
“两天也不长啊，先前我可是睡了好几百年的。”
艾利欧格微笑着，没起身，就这样慵懒地看着他。
“人类是一天一觉的好不好？”
“所以说当时和你住在纳黎的时候你每天都要把我叫醒就很像是把打盹的我叫醒呢，而且我不是也没说一天一觉不好啊。”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看着远处岩浆的火光对艾利欧格说道，
“接下来我要离开南大陆，回西大陆一趟。”
“是为了见其他的女人，还是为了解决那个什么……灭世预言？”
“……都有。”
闻言，艾利欧格猛地张开了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上，像是猫一样的虎牙一口扎在了他食指和无名指的上面，带来一点点刺痛感，惹得他收回了手。
“嘶……”
“你这小子还蛮实诚的嗷。”
却见她抖了抖自己肩膀上的红发，便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费舍尔后说道，
“不过你看起来也状态不错，这样也好。去这一趟会很麻烦，尤其是与混乱有关的事情，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暂时帮不上你什么忙。”
“你先前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哼哼，谁叫你是我的眷顾者呢……”
艾利欧格狡黠地笑了，笑着笑着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费舍尔的胸口，那里，一道王冠纹路的印记依旧明显，让她不爽地“啧”了一声，说道，
“啧，当时恢复本体的时候情况紧急，我都忘了把你身上那家伙的印记给抹了……哎呀，好烦嗷，看着真是刺眼。”
她摇晃了一下尾巴，在费舍尔无辜的眼神之中思索了片刻后对着他勾了勾手，说道，
“你先过来……”
“干什么？”
“嗷呜！”
说罢，她再次一口咬在了费舍尔的右胸上，随着虎牙与他身体的接触，一块扭曲的、形制宛如铁围栏也宛如“m”字符的圆形虚幻印记便也出现在了上方。
“喏，我要干这个。”
“……”
你们搁这印章呢？
费舍尔无语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一排简直是印记的常驻位置。
先前是穿越回过去之前，蕾妮在这里留下的印记，那个印记后来转移到了腰子上，爆炸之后就消失了。
随后是赫莱尔打碎艾利欧格印记存放印记的左胸，那里还有一处费舍尔封印灵魂混乱留下的疤痕，巧合的是，它们两个现在待在了一个地方，赫莱尔看起来也没有要更换位置的意思。
现在是艾利欧格在右胸上留下的这枚新的印记，显然是弥补了先前她印记被抹除的空缺。
要是每一位与费舍尔相熟的女性都这样做，他的身上怕是这里一个印记那里一个印记了，甚至还会出现“印记数量竞争”这种荒谬的事情。
可能因为“谁有两个印记”，所以“我也要有三个印记，比她多”，然后又因为“她怎么有三个印记”，最后“我必须得要四个”，导致费舍尔浑身上下都是印记。
那画面太美，费舍尔简直不敢想。
不过好在，这种坏习惯只有两位魔神、蕾妮和混乱有，其余的女性大概也看不见这样的印记，费舍尔便也随她了。
沉默片刻之后，费舍尔又问起了艾利欧格之后的打算，
“那之后呢，你要回到本体之中沉眠了吗？”
“不然呢？你先前给我输的灵魂力量也快用完了嘛。”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费舍尔摇了摇头，接着补充道，“之后有没有可能带你摆脱封印，重回自由。”
“怎么，你嫌这个世界还不够乱吗？”
艾利欧格微笑着，虽然话语如此说，但目光却愉悦地看着他，接着说道，
“嘛，先前都和你说了，当母神用神明的力量对我们降下封印的时候，祂真神的力量干预现实便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夹缝的力量被削弱，现实运行的规则也被影响了一部分，圣域因此坍塌，达拉斯贡也受到了影响，最终导致祂无法回收赐予费马巴哈的赐福，让它被污染，直到先前彻底爆发，将夹缝给引燃……
“费舍尔，【神明干预世界会有严重的后果】，这不是一句空话。先前母神的所作所为还有达拉斯贡的夹缝处兜底，而一旦夹缝被燃烧殆尽，那时混乱的权柄彻底显现，恐怕目前运行的一切规则都会破溃。所以，当母神下达这样的禁锢时，祂已经做好了不死不休的准备了，谁知道我们恶魔怎么招惹祂了。
“而且我们恶魔种的封印可是连接在一起的，就算把我放出来了，我可是还有一大堆令人头疼的同胞呢。他们只会比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难以沟通千倍万倍，虽然不至于完全沦为如混乱那样祸害吧，但肯定也很麻烦就是了。然后呢，最后……”
说着说着，她便轻轻勾了勾手，将费舍尔的下巴和脸庞都勾了过来，随后再霸道地吻住了费舍尔的唇，让温热的触感和呼吸拍打在他的脸庞上，可还未来得及加深，艾利欧格便带着笑意地撤走了，
“最后就是，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本体对我而言是本性的来源，放不放出来的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我又不是完全无法动弹，只要有灵魂的力量，我们可以随时见面。拜蒙那个家伙虽然一直没憋什么好屁，但这件事的确应该感谢她。在你忙完这一切之后，再来找我吧……当然，那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找拜蒙，不然……”
看着眼前如猫猫一样的艾利欧格，他的嘴角不由得翘起了一点，但其实他或许有另外一样能帮艾利欧格脱离封印的线索，就是赫莱尔先前将巴巴托斯他们放出来的与“槻”有关的力量。
但她说的也的确没错，至少也要等这一切结束。
他还要为这个世界的灭世预言而操劳，艾利欧格自知已经无法再帮上他，所以才如此说而已。
“等一切结束，要么我身死，要么我就一定会回来找你。”
“……呸。”
艾利欧格捏了捏费舍尔的脸，将他说出这话的嘴巴给扯得变了形，似乎是怕这话晦气。
但她却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只是接着伸了一个懒腰，看着远处。
对她而言，伸懒腰的含义或者正好相反，别人伸懒腰是提振精神，放松身体，而她……嗯，是为了下一场睡眠而提前做准备。
“好，我等着你到时候来找我……至于现在嘛，要不要送我回去睡觉，亲，爱，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还要挑衅地看向费舍尔左胸口前的赫莱尔印记，似乎是在隔空与赫莱尔斗法那样，在此等言语上击垮对方。
“……”
或许不用费舍尔说也不用艾利欧格去猜，她便应该知道费舍尔这次返回的告别旅程也包含赫莱尔的那一站，只不过她似乎不在乎，因为即使知道了她也自信于自己对于费舍尔而言重要性是不弱于那位拜蒙的。
就像是埃姆哈特一直以来私底下孜孜不倦地询问费舍尔的这样一个问题，
“你认识了这么多淑女，你到底最喜欢谁？”
当然，每一次费舍尔都以沉默以对。
并非是求生欲作祟，生怕说出某一个答案来让埃姆哈特知道，之后再说给那些女性听，而是他真的不知道回答。
或许从渣男的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比较妥善？
与谁相处时，我就最喜欢谁？
那昨夜与拉法埃尔茉莉相处时他又更喜欢哪个呢？
费舍尔不知道答案，只是微笑着牵住了艾利欧格的手，低声回应道，
“好，亲爱的。”
“咕噜噜～”
艾利欧格满意地攥住了他的手，另外一只手则叉着腰，尾巴扬了扬最后看向了表现门通向爱欲门的方向，准备慢慢步行与费舍尔返回她本体的层面之地。
一路上，他们交谈的闲言碎语也缓缓传来，让那些因为害怕他们而躲起来的小恶魔与恶魔侍从都听不清楚。
“唔，你当时真的没有被我的本体吓到吗？我可是有六只手喔，而且还长得这么高，你才到我胸这里哎……”
“真的没有。”
“难道你还和比我长得更奇怪的家伙处过嗷？”
“……那倒也不是。”
“咕噜噜～”
“怎么了，突然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好奇，用本体和你做那种事会是什么感觉……咦，这么一想好像我也有重获自由的冲动了。”
“怎么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有了动力……”
“咕噜噜～”
“又怎么了，眼神更怪了。”
“嘿嘿，要不然……”
“要不然？”
“要不然，在我沉睡之前，我们再做一次嗷？”
“……”
这便是费舍尔离开之前与可爱的艾利欧格告别的情形。

第107章 解决之法
“我是我之我，我是思之思。”
“我是无可倾听之歌，我是无可察觉之眼。”
“请问，我是什么？”
让艾利欧格心满意足地返回本体之中沉眠之后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待得他重新跨越好胜门、爱欲门与、表现门回到求知门来到赫莱尔的宫殿门口时，那开门的谜语依旧浮现而出，向已经知道了答案的费舍尔索要一样的答案。
只是此刻，费舍尔突然有了一些好奇，为什么赫莱尔要将这样一个谜题放在门口作为开门的钥匙，而且谜语的答案还是“灵魂”这样听起来玄乎的概念。
“灵魂。”
抱着这样的思考，费舍尔于门前默念了谜语的答案，待得其无形的话语在如水镜一样的门扉之上泛起层层涟漪，大门中间也缓慢地分出了一条缝隙，敞开了其中的空间。
里面灯火通明，与先前费舍尔来时的冷清有了很大的差别，因为此刻，那奔波已久的天使终于又回归了此处。
费舍尔走入其中，看见了先前被他与艾利欧格取下的挂画又重新回到了墙上整齐地被挂好，除了那幅最大的、绘制费舍尔睡颜的那一幅画之外，其余大大小小的画框都已悉数上了墙，在头顶上明亮的光线映衬下显得颇为美妙。
他没有看到赫莱尔的身影，倒是在一楼的大厅处看到了备用的颜料与尚未开始绘制的一张白纸。
白纸扇着了一抹灰色，似乎是作画前的草稿，但费舍尔看不清楚她到底想要画什么。
“哼唧～”
就在费舍尔一边打量着那幅尚未开始的画作，一边寻找着赫莱尔的身影时，在他的身后，一声沉闷的“哼哼”声倏忽响起，他转头看去，便看见了一只单峰的骆驼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陌生的来客。
“是你啊……”
“哼哼～”
费舍尔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家伙是什么来头，因为这只骆驼和她头上的王冠一样，都是万年之前自己送给赫莱尔的礼物。
只是不像那死物的王冠，费舍尔先前还以为她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死去了，却没料到她还好好的。
“你还在啊，而且看起来状态很不错，也不知道赫莱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费舍尔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脑袋，但她却犹犹豫豫地缩回了一点脑袋。一两秒之后，她又像是认出了费舍尔的味道那样轻轻凑上前去，用自己的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再次展示起了她动听的歌喉来，
“哼哼哼～哼哼～”
“她体内那件索罗巴托的生命圣物已经和她完全合而为一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是一件天使圣物而非是一只骆驼了，所以才能陪我这么久呢。”
就在费舍尔微笑着要抚摸她的脑袋时，身后，赫莱尔的声音倏忽传来，为费舍尔解答了他的疑惑。
他转头看去，便看见了穿着一身白色轻纱，婀娜了身子慵懒倚靠在一楼阶梯上的赫莱尔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她头顶上的那顶王冠歪歪斜斜，身后虚幻的羽翼飘荡着，激发出了晨光，拖拽着另外一件桌椅下了楼，似乎是要将这件新的家具放在一楼。
“先前在午睡，结果听到你进来的声音了。正好，想请你帮我搭把手呢……”
赫莱尔赤着足漂浮在地面之上，慢悠悠地下了阶梯，随手将桌椅放在了正中央，没看费舍尔的方向，只是又招了招手，晨光便拖拽着先前那幅巨大的、绘画着费舍尔睡颜的从二楼飞了出来，费舍尔看出，她给这幅画加了一个新的画框，先前的那个好像在取下来的时候被艾利欧格那只猫猫给弄坏了。
费舍尔无奈地接过了她晨光递过来的图画，但还是不由得问道，
“你不是可以用那些晨光直接将它挂上去吗？”
“会歪哎，劳烦一下你嘛，而且，做完有奖励哦～”
赫莱尔抱着手撩动了一下自己身上乳白色的轻纱，如此说道。
费舍尔接过了她用晨光递过来的油画，倒也没提什么奖励的事情，她可能只是想让自己帮帮忙，费舍尔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与她说什么，便只好用这样的动作来消磨进入正题之前的动作。
说是要回来告别的，至少以自己与她的关系，要离开此处许久不见面也应该同她说一声才是。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你手上的这幅么……几千年之前，在你身边的那个小东西来到王朝寻找他的身世之谜的时候。”
“这样……”
只是此刻，望着手中即将要悬挂上墙的油画，望着油画之中她镌刻的自己，费舍尔或许才能意识到她也等待了自己长达一万年的时间。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我要画这幅画？”
“为了气艾利欧格？”
“哈哈哈，如果我要气她，或者说气你认识的任何一位女性我都有无数种方法，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
赫莱尔笑眯眯地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费舍尔的背影，等待着他下一秒即将要出口的“为什么”，而紧接着，费舍尔也果然询问了一句，
“那是为什么？”
“因为当时睡着的时候很可爱嘛，我要抽手你又不愿意放开，就像是一个小宝宝那样。”
她伸出了自己的五根手指，正是当时被费舍尔紧握住的那一只，明明听起来很甜蜜，但费舍尔却有些尴尬地瞥了她一眼，因为这毕竟是自己无意识的动作，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因为这个？”
“那不然呢？”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图画悬挂在墙壁上，正正好好地对齐了正中的轴线，而后才转过头来看向已经坐在了桌子前捧着一壶热茶的赫莱尔，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碟黄油奶酪蛋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铛铛，这就是奖励～”
“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拜蒙的宝库，这么一万年的时间里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积攒的，所以哪怕是住在了这里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还能把风格变换成纯粹的纳黎风格呢。”
赫莱尔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墙面便宛如那扇流体性质的大门那样开始变化风格，几乎是转瞬间就将整座宫殿变为了天气晴朗的纳黎市郊的豪华别墅，门口甚至还依稀传来了马车路过的声响。
费舍尔扫了一圈四周，目睹着这他阔别已久的故乡，沉默片刻后接着说道，
“我马上就要离开南大陆返回纳黎了。”
“哦，为了伊丽莎白？”
赫莱尔微笑着，伸手搅拌了一下手中的热茶，将蒸汽搅散了一些，变得更加醇香。
“我的老师去世了，而且纳黎也有其他补完手册的线索，我要抓紧在夹缝燃烧殆尽之前将所有补完手册阅读完成。”
“嗯，的确，纳黎的确有接下来你要寻找的补完手册的线索。你的老师海尔森的家里在几年前多了一个孙女，去找找看吧，说不定你能发现一些对你有帮助的东西。”
“孙女？应该不是海尔森老师亲生的那个孙女维莱利，对吧？”
海尔森老师一生只有一个儿子，他的儿子以前服役于皇家陆军，后来在与施瓦利的战争中逝世，独留当时家中怀着孕的妻子；在得知丈夫的噩耗之后，那位遗孀的身体也急转直下，最终死在了产房里。
这也是为什么海尔森对自己的那位孙女如此溺爱的缘故，知道她喜欢吃甜食便竭尽所能地满足她的小要求，最后再默不作声地为她消除副作用。
纳黎震撼医学界的低环魔法【牙床套索】便是海尔森为了不让他的宝贝孙女蛀牙而发明的，虽然最后他的孙女维莱利还是因为甜食而体重超标，让海尔森的老朋友达米安一直诟病，希望她能多运动一些，但从中便已经可见海尔森对那位维莱利的珍视。
而在之后的许多年中，经历丧子之痛的海尔森却并未因为仇怨为纳黎军方研制大规模的杀伤性魔法，反而为了促成两国的和平而多次出使施瓦利，就连当时两国最后交好时的谈判团队中也有他的名字在。
因为更强大的武器与更庞大的战争只会让更多的父亲失去儿子，无论如何做都不可能让已死的儿子回来，唯有和平才能停止更多的损失，让在纳黎担忧参军亲人的人得到慰藉。
海尔森老师是一位颇有智慧的魔法师，费舍尔从始至终都如此认为。
“是啊，而是一位在你离开之后新领养的孙女。她很重要，这次去你应该可以见到她。”
“你又是……”
费舍尔刚想疑问为什么她又会知道这么多，赫莱尔却已经抿了一口热茶先一步开了口解释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安排那些听话的魅魔进入纳黎到底是为了什么吗？他们就是我散出去的耳目，能在我分身乏术时得知一点别人不知道的情报。毕竟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一边要为计划操心，一边也要留意你的来临，所以……”
“……我知道了。”
费舍尔停顿了片刻，在内心疑惑被稍稍缓解的同时点了点头，而赫莱尔也推了推他面前装着蛋糕的盘子，示意他享用面前的甜点，
“尝一尝吧，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尝到我亲手所做的食物的。顺带，如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我都会给你答案。”
费舍尔握住了蛋糕上的小铁勺，轻轻挖了一点这黄油芝士蛋糕的边角放入口中，一股淡淡的甜味迸发的瞬间，榛子的碎粒也在唇齿之间与人以咀嚼的欲望。
看不出来她也还有这样美妙的手艺，简直比黄金宫内的首席甜点师的作品还要令人记忆深刻，就连此刻在背后张望的骆驼似乎都馋了，要看看费舍尔在吃什么好吃的。
而眼前笑吟吟的赫莱尔也就这样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馈，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壮阳的。”
“什么？”
“开个玩笑而已……”
赫莱尔捧着热茶，而费舍尔也一边品尝着蛋糕一边发问，
“槻和母神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你先前是用槻的力量将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放出来的，为什么能够破除母神的封印？”
“你应该知道母神在神话战争之中用权柄干涉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也应该知道祂这样做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后果。天外物质的边界开始坍塌，奥云几万年以来修筑的‘物质围墙’一夜之间化作了飞灰，导致圣域也开始了坍塌；灵界内达拉斯贡的权柄受损，导致无法回收费马巴哈身上被混乱污染的赐福……但你应该不知道，相反的，母神为了突破现实的障壁也付出了代价。
“与守护夹缝的达拉斯贡一样，祂的权柄也受到了损伤，权柄的损伤是几万年都无可恢复的，不然达拉斯贡就不会到现在也无法收回祂赐予出去的赐福。虽然当时的诸神都将之视作了敌人要将祂的意识抹除，但槻却一直认为，母神会在未来帮助这个世界度过难关。于是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去到灵界为当时为诸神所磨灭了意识的母神本体处修补祂的权柄……”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疑问道，
“那最后呢？槻的阶位应当不足半神吧，在万年之前她也只有十八阶位，她能直视真神的本体吗？”
赫莱尔则摊了摊手，说道，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怎么做到的，总之她一去便再也没回来过。但从结果看来，她应该是成功了。新诞生的母神权柄并未受损，而且还能与槻的力量发生奇异的共鸣，我也是在暗中观察你的时候才发现这一点的。原本我的确打算是用基座来放出她们的，不过有了槻的力量也能多一层保险。更重要的是，因为我身上也有槻遗留的物品，那位母神的化身更加不能发现我的存在了，也得以让我的计划顺利进行。”
原来是这样。
费舍尔先前就一直疑惑为什么蕾妮会和槻的样貌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就连蕾妮体内的权柄都与她有异曲同工之妙。
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当时还在苏生意识的无限权柄将为祂修补残缺的槻给吞没了，根据无限权柄的性质来看，槻力量的性质大有可能在无限权柄的影响下无限扩大，最终影响到了无限权柄本身以及后来蕾妮选择化身的形象。
值得一提的是，费舍尔从头到尾都知道现在看见的那位黑发魔女的形象并不是蕾妮真正的样子，目前他看到的样貌只是她行走于现实的非真神的意识化身。
嗯，参考到“月亮”这个母神的意象来看，费舍尔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蕾妮的本体其实是一个很大很圆的球……
这只是臆想，做不得真，还是将那位魔女看作是蕾妮的形象吧。
说回正题，费舍尔先前还以为蕾妮是在某处见过槻，所以才会挑选这个形象作为她的化身，但先前和蕾妮提起槻的时候她又不像是熟悉对方的状态，所以才让费舍尔觉得疑惑。
经由赫莱尔的解释，费舍尔也总算知道了神话战争的情形与槻最后的下场了。
槻认为，蕾妮会在未来帮助这个世界度过难关么……
话题聊到这里，两个疑问赫莱尔已经悉数回答了费舍尔，而他盘子里的榛子黄油芝士蛋糕也差不多还有一小块就吃完了。
先前他或许认为赫莱尔将那些魅魔派去纳黎会与伊丽莎白有关，现在看来则似乎完全没有这样的必要，赫莱尔一直关注的都是与灭世预言有关的内容，伊丽莎白与灭世预言可以说是毫无关系，当然也入不了她的法眼。
他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小块蛋糕放入口中，咀嚼的时刻中，他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最后向赫莱尔问了一个问题，
“拉法埃尔已经进入了神话阶位，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丧失了灵界的锁定即将变为死胎，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吗？”
如果是书爵士在的话一定会发出尖锐的嘶鸣，开始大肆宣扬拜蒙如何如何，但不知为何，费舍尔现在就是想要询问她，从她这里得到对应的答案。
赫莱尔也同样望着眼前的费舍尔，抿了一口热茶之后轻声道，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问题的原理，便应该同样知道解决问题的答案了，亲爱的……那个拉法埃尔肚子即将降生的生命会缺少灵魂，所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亲自去往灵界，将灵魂之海的一缕灵魂带回来放入胚胎之中。”
“灵界的灵魂之海，其他地方的灵魂不可以吗？”
“除非你希望你即将降生的孩子变成另外一个人夺舍的躯壳……只有灵界灵魂之海的灵魂才是纯净的，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依旧是经历过无数次转世的灵魂，但它们的一切都会被有形的灵魂之海清洗干净，是纯粹的待生意识，这也是灵魂之海宝贵的性质。但去往那里的路途非常危险，你至少需要十九阶位才能去往那里，将你孩子的灵魂带回她母亲的子宫之中。”
一口热茶饮尽，赫莱尔淡淡地如此说道。

第108章 爱你的
“灵界么……”
费舍尔在口中重复了一下这个名词，他倏忽发现，自己得到的很多线索都宛如一条条涓涓细流，在漫长的时间里汇聚化成江河，最终都要东归进入大海，而“灵界”便是那一片大海，许多问题都可以在那里得到解答。
但也正如赫莱尔所说的那样，进入灵界的条件苛刻，首先最基础的条件便是十九阶位。
他汲取了灵魂补完手册的混乱，但因为是封印的缘故，那混乱的力量极难再完全释放出来超过费舍尔目前的阶位，所以目前所倚靠的力量依旧还是亚人娘补完手册赋予的生命阶位。
他现在十六阶位，按照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一本补完手册对应一阶位”的规律看来，要进入灵界至少也还得阅读三本补完手册才行。
生命补完手册、死亡补完手册还有一本已知去向的……命运补完手册。
想于此处，费舍尔再度抬眸看向赫莱尔，疑问道，
“那进入灵界的方法是什么呢？”
“嗯，有两种方法，一条捷径。”
赫莱尔再度伸手一挥，杯中的热茶便宛如无根之泉那样缓慢涌现而出，她也顺势竖起了三根手指，每说一个方法便放下一根，
“第一，你需要取得达拉斯贡的赐福，祂的赐福能赋予你随意出入灵界与夹缝的能力，先前的费马巴哈便是这样于灵界与夹缝之中来去自如的；第二，用半神的力量在夹缝的薄弱处强行进入灵界，两个薄弱处分别在北境与我们头顶上的南大陆……其实原本有第三种方法的，在天外物质的边界之中有更薄弱的进入点，先前的天使们就是这样进入灵界的，但因为母神的原因，那里的通路便消失了。”
听着听着费舍尔便皱起了眉头，这其实就是需要达成两个不一样的条件。
选择第一种方法，需要达拉斯贡的赐福；选择第二种方法，那就需要多阅读一本补完手册进入二十阶位。
想到这里，费舍尔好奇地问起了多出来的那个“捷径”是什么。
赫莱尔抿了一口热茶，笑眯眯地说道，
“捷径就是，你完全可以等到燃烧灵魂的火焰彻底将夹缝给烧毁，届时灵界就会完全与现实接壤，也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那时，灭世预言已经完成，世界也要彻底毁灭了，是吧？”
赫莱尔依旧保持着微笑，捧着脸颊说道，
“的确如此呢，那么，就在前两者之中考虑一下吧。”
“我明白了，谢谢，赫莱尔，我会认真考虑的。”
费舍尔将赫莱尔给的所有信息都记在了心里，沉吟片刻之后，选择如此开口道。
赫莱尔倒是有些意外，她歪了歪头，疑问道，
“不怀疑吗？”
“怀疑？怀疑什么？”
“我说的话的真假。”
“……”
赫莱尔的蓝金色眸子里面满是恶作剧的笑意，让人根本猜不透她刚刚所说的一切到底是坦诚以待还是引诱着他步入另外一个陷阱的塞壬之歌，而费舍尔与之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问道，
“你说的是假话吗？”
“是真话哦～”
“那么，我就当它是真话吧。”
赫莱尔欣慰地看着费舍尔，紧接着，她就像是被感动了一样就连眼眶都微红了起来，她便这样轻轻伸出了手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动容道，
“这句话满分十分的话有九分哦，亲爱的，剩下的那一分扣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抱住我，下次记得再接再厉。”
“……”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眼前的赫莱尔，终究是忍不住站起身子来准备转身离开，临走时他说道，
“那我这就出发了。”
而身后的赫莱尔似乎也并没有挽留，她只是又贤淑地撩动了一下脸颊旁边的金发，同样温和地回应他道，
“好哦，一路顺风。”
“……”
费舍尔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开，但当转过头去面对着门口呆萌地看着自己的骆驼时，他却又忍不住踟蹰了。
看着那头骆驼，费舍尔便又想起了过去在圣域时与她相处的时候，也正是与她的感情提醒着费舍尔，他其实在内心之中还有一些话是没有和赫莱尔说完说透的。
就像是先前她所做的一切，如果真要算起来目的，她要将拉法埃尔杀死打断灭世预言的开启，为的是将自己从灭世预言之中抽离出来。
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她没有保护拉法埃尔的义务，却有着要保护费舍尔的感情。
虽然在费舍尔的角度看来她们无论是都是无法放弃的，但从旁观者的视角看来，这更像是某位有钱的纳黎绅士的原配暴打了小三那样，哪有什么对错。
而现在的他更像是在和赫莱尔闹别扭，就如同十年前与伊丽莎白的那次一样。
伊丽莎白当时犯了错误，年轻稚嫩的他选择了逃避，选择远离伊丽莎白想这样一了百了，最终却在一年又一年的犹豫与等待之中迎来了日复一日的后悔。
或许当初，如果那封本来应该早就寄给伊丽莎白的信没有被犹犹豫豫的费舍尔修改珍藏，如果早点和伊丽莎白说清楚一切，那么会不会当初的结局就不会这样了？
那难道现在，他还要再如同过去那样选择逃避吗？
想到这一点的费舍尔瞳孔微微一缩，脚步也突然顿立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拳头也不自觉地捏紧了一些，他倏忽开了口，
“赫莱尔。”
“怎么了，亲爱的？”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重新转过了头来看向桌子后面疑惑地望着他的赫莱尔，似乎是察觉到他有话要说，赫莱尔也安静下来，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其实有的时候我经常会觉得看不透你，就像是你蒙在了一层浓郁的雾气里面，我分不清楚雾气里到底藏着什么，到底是甜蜜的蛋糕，还是锋利的匕首。我发现，归根结底，这都是因为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
他重新沿着刚才离开的脚步一点点走回桌面之前，这回他并没有坐下，只是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喜欢寻找有趣的东西，喜欢尝试锻造之外的天使未曾品尝过的新鲜事物，也知道你喜欢歌声，但好像除此之外，我一直对你的所思所想一无所知，就像是我依旧是那个普通的人类，而你是高高在上的天使那样遥不可及。说实话，长久以来与你相处的时候，我的内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对未知的不安……
“这让我有时会心存芥蒂，尤其是你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不与我说时，总会让我觉得我离你始终有许多距离，与你口中所说的一切感到违和。但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对我掏心掏肺，照顾我可怜的自尊心，我并非是要你从高高在上的地方被我拽下来，摔到泥土里，因为我知道我让你等到了我一万年，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我保护别的女性……
“我只是……不想看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这样。”
赫莱尔微微一愣，似乎是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最后却化作了单纯的动作，她轻轻对着费舍尔伸出了手，将他垂下的手掌拉起，扣拢，
“其实，你还是有一点埋怨我的吧？”
“……没有。”
“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好吧，其实还是有一点。”
赫莱尔捏了捏他的手指，这回轮到了费舍尔反问，
“那么，你有没有埋怨我呢？”
“有。”赫莱尔的回答来得快，回答之后的疑问同样如此，“猜猜，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是假话哦～”
费舍尔抬眸去看她，却看她保持着微笑地、十分认真地说了一句，
“我从来不埋怨任何灵魂。”
这其中肯定也是包括费舍尔和他认识的那些女性的吧？
费舍尔也不知道天使的观念与人类的差距到底有几何，不过其实从米迦勒、加百列等天使长看来应该还是挺大的。
不过至少此刻，当费舍尔握住赫莱尔冰冰凉凉的手时，他还是觉得赫莱尔的内心其实与自己近在咫尺。
但话语到头，赫莱尔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你说你一点都不了解我让我的确有一些伤心呢……还是说，你只是了解我的身体，但对于我的内心却……”
啊不，这万万不可能，虽然费舍尔先前选择的研究都是“生物研究进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好吧，其实还是蛮了解的，至少从身体上。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缓缓从她的手中将手抽出，紧接着他抬起手来扶了扶她头上歪歪扭扭的王冠，这同样是自己送给她的礼物，
“可能并不算了解吧，只是我始终觉得你不是想要害我，所以刚刚你和我说的那些线索我都当了真。但从我的内心来说，我想要的或许不止是你的信任，而是你的全部，所以，我想要更多地了解你……只是，现在不行，我必须要抓紧时间去解决混乱与灭世预言。”
“……”
赫莱尔笑吟吟地看着他，看着他将自己头上的王冠给整理整齐，又看着他重新对着自己伸出了手，说道，
“等这一切结束，让我更多地了解你，好吗？”
“好啊，我等着你，亲爱的。”
赫莱尔轻轻地握住了费舍尔的手，好像放松那样地，被费舍尔的体温所感染，不至于那样冰凉了。
而费舍尔也在此刻，将自己内心中的一切想法同她说清，不至于要等待许久沦为又一个遗憾。
她如今暂时无法再离开恶魔王朝，而费舍尔也是时候启程离开南大陆，返回他的故乡纳黎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又在此地待了好一会，反正来恶魔王朝时距离离开便还有两天。
在艾利欧格那里待了半天，在这里，他准备待完剩下的时间。
赫莱尔为他做了独一无二的甜点，一边享用着美食，一边交谈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有这一万年里她没有和自己说的事，也一些无关紧要的杂谈趣闻。
不过总之，交谈或许是比较少的吧。
就在这样短暂的、作为弥补过去一万年的相处之中，四周纳黎风格的装饰也不知何时被赫莱尔更换成为了微风习习的海上岛屿，四周蔚蓝的海洋将他们所站立的孤岛所包围，像是与世隔绝的监牢，也像是与爱人度蜜月时的绝佳场所。
有赫莱尔在身边时他便不觉得孤寂，反而让他在赫莱尔的温暖怀抱之中望着那海洋时有了一些怔愣。
从小生活在海边城市的他突然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的海洋了，似乎那就是他故乡边上的海，也似乎是一片陌生的，让他觉得格外温和的海洋。
他就在这样的迷茫与温存之中思考，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待得一切说尽，温存也足够时，在那孤岛上不知何时多出的柔软床铺与被褥中的费舍尔才堪堪坐起身子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脑袋有些发昏。
说实话，先前与拉法埃尔、茉莉温存的一晚时他基本没什么感觉，第二天起来时也觉得神采奕奕。
来赫莱尔宫殿之前与艾利欧格温存时也没什么感觉，顶多是觉得灼热万分，流了些许汗水。
这便给了费舍尔原本就膨胀的能力以更大的自信，然而此刻从赫莱尔的榻上苏醒时，他竟然觉得脚有一些软，差点没站起来。
难道说是自己先前几天的连续战斗让他有些疲于应对？
还是说赫莱尔积攒了太久，导致索取得太多？
费舍尔不知道，只是有些腰膝酸软地站起身子来，回过头去，床铺上的赫莱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发觉她已经穿上了一身白袍，正坐在画架的前面握着画笔绘画着什么。
感受到费舍尔醒来，她没回头，只是带着笑意问道，
“醒了？”
“啊……”费舍尔又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但看着四周不知何时变为的海上孤岛，他还是不由得问道，“这都是你的宫殿幻化出来的景象吗？”
“嗯，没错，很漂亮吧？”
费舍尔点了点头，同时走近了她的身边，发现她正在绘画的，正是眼前孤岛之外的那一片安静的海洋。
只是此刻，她手中的颜料才只调了天蓝，也才将将画了这偌大海洋的万一而已。
感受到费舍尔靠近，她笑眯眯地转过头看向他，问道，
“准备出发了？”
“嗯。”
她没开口，只是从眼前虚幻的场景之中倏忽裂开了一道裂缝，正是先前费舍尔进来时的那座大门对他敞开了。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赫莱尔，挪动了步伐走到了海洋之前、孤岛边缘分出的虚幻门扉之前，还是有一些眷恋不舍，他便最后一次回头道了别，说道，
“你多保重，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完成。”
而因为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距离她稍远的、在小岛中央海洋之外作着画的赫莱尔也只是对着他笑了笑，作为告别。
眼前，拜蒙宫殿的门扉开始缓缓关闭，处于其中的赫莱尔也似乎准备接着开始作画，但就在费舍尔真的转身准备离开这里，离开恶魔王朝的时候，赫莱尔的声音却又缓缓地飘了过来，她说：
“爱你的赫莱尔永远在这里。”
“……”
闻言的费舍尔连忙转过头去，但身后拜蒙的宫殿却已经关闭，将其中的孤岛隔绝，唯独那入门的谜语面对他，
“我是我之我，我是思之思。”
“我是无可倾听之歌，我是无可察觉之眼。”
“请问，我是什么？”

第109章 杯子
“人类的联军溃败，大批逃兵逃回了北方的伪廷，伪廷朝野震动，现在恐怕正在担心我们北上清算他们吧？说不定那伪廷的龙人已经准备拖家带口逃亡西大陆了，这些天甚至有许多原先投靠伪廷的亚人部族派使者回来给我们送信……”
费舍尔的房间里，拉法埃尔摸着自己的小腹，一边说着现在龙廷的情况，一边看着费舍尔用箱子装了一些随身的物品。
此刻的他也从克肯那里重新拿上了一件来自纳黎的衣物换上，衣装革履的模样让拉法埃尔不由得想起了最初与他见面的模样。
想于此处，她身后的尾巴也不由得摇晃了一下。
“那这边的地面上应该也没什么大事了，就算你和茉莉不用出马，他们也应该不成气候了吧？”
“嗯哼，不过我们出面的话能尽可能地减少军士的损伤……安心啦，我和茉莉会妥善处理的。倒是你，这次去纳黎小心一点总没错。等这边的情况安顿下来，我再去纳黎……”
“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好吗？你别忘了，你的肚子里还有孩子呢，等我找回救他的办法。在那之前，你都不要以身涉险。”
拉法埃尔撅撅嘴，一听费舍尔如此不让自己去，她那自从怀孕以来产生的莫名的警惕瞬间亮起了红灯，便狐疑道，
“你不让我去纳黎，该不会是因为你要在那里和那个什么伊丽莎白偷偷干什么坏事吧？我可不想在这里好好的哪一天突然就从纳黎传来‘伊丽莎白女皇终于要成婚了’的消息。”
“……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放心吧。”
费舍尔无奈一笑，如此回应道。
不过老实说，他这次回去的目标很多，主要是为了解决补完手册的阅读问题，其次还有去参加海尔森老师的葬礼……嗯，然后才是处理与伊丽莎白的纠葛。
费舍尔内心是不是这样想的不清楚，但他的确是这么和拉法埃尔说的。
“总之，我们这次都要小心一点，知道吗……走吧，茉莉已经在下面等着我们了，我送你下去吧。”
最后，拉法埃尔还是如此说道。而费舍尔也点了点头，记住了她的嘱托。
不过纳黎那边主要让他担忧的还是灭世预言与补完手册混乱的问题，其余的例如伊丽莎白或许对他现在已经进入神话阶位的人而言都不算什么难题吧？
费舍尔换上了一身纳黎绅士的传统西装，再将床上收整的箱子给拿了起来，微笑着看向身边的拉法埃尔，说道，
“好，这是信使，之后如果有事的话可以随时联系。”
“这种信使距离太远了估计只能使用一次吧，哪里能随时说话……”
拉法埃尔撅了撅嘴伸手理了理他的领子，不过原本那领子就十分整齐了，只是顺势又摸了摸他的脸庞，这才放下手来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出王庭与祈祝塔。
祈祝塔之外，茉莉和埃姆哈特已经在此等候了，在费舍尔去恶魔王朝之前，埃姆哈特便暂时交给了茉莉照顾。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照顾的，他压根没呆在茉莉身边，就天天在龙廷里面乱晃，像一个街溜子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幽灵呢。
“拜蒙被关好了吗，是不是永远都出来了？”
“……”
刚一回到费舍尔的肩膀上，埃姆哈特便忍不住如此凑上来对着他说道，让费舍尔都无语了。
他摸了摸埃姆哈特的书封，随后笑着说道，
“没有，其实她还能自由进出，还说挺想你的，要过来看看你。”
“？”
埃姆哈特张大了嘴巴，听完竟然一下子没稳住身子，一个晃荡就要栽倒，还好费舍尔眼疾手快地用手接住了他，这才让他幸免于难。
“不……不行，我们快溜啊，费舍尔！她……她又要来了！”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费舍尔微笑一下，在拉法埃尔和茉莉的目送之下对着她们挥了挥手，随后便拎着箱子准备去往南大陆的港口处，
“费舍尔老师！等这边的事情完成，我……我会来找你的！”
拉法埃尔原本是微笑地挥手，结果听到身旁的茉莉这么说便也撅了撅嘴，她轻轻用身后的尾巴拍了拍茉莉的屁股，让她“哎呦”一声的同时不由得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拉法埃尔啦！”
“一路小心，费舍尔。”
费舍尔很快就消失在了祈祝塔之外，让拉法埃尔和茉莉不得不接受爱人暂时要离开此处的现实。
恐怕也只有他怀中的埃姆哈特知道他的行踪，也即将作为未来这一段旅途与他形影不离的朋友，所以在那之前，费舍尔还是将先前的小玩笑收回吧，
“先前说的话是骗你的，赫莱尔暂时不会出来了。”
“……你妈，吓死我了！”
天上的猩红色雾气不断蔓延，已经将南大陆大片的天空彻底笼罩，这也意味着夹缝的燃烧已经朝着西大陆的方向而去，进入了海洋的范畴。
而南大陆的战争，也才刚刚开始。
……
……
寒冷的北境疾风呼啸，但在塞玛雪山之上却显得格外温暖，因为此刻的梧桐树内气氛格外热闹。
“看，真的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船长大人，你真的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此刻梧桐树的某处大厅之内，许许多多冒着蔚蓝色光芒的枢机正在迎着风快速旋转，就像是一群聚在一起的乌鸦一样发出密集的声音，将下方正在观看的原先的冰山女王号船员给看得格外兴奋起来。
阿拉吉娜也微笑着看着天空上这些飞舞的枢机，这些都是她这一段时间以来亲自制造和维修的战斗枢机。
自从有了那个能进入那个神秘空间的秘宝之后，在那位“大卫”的教导下，她已经能够熟稔地制造一些基础的枢机了。
直接从那个神异的空间之中搬取便也显得太过于突兀了，所以这一段时间她一直在装作学习和研究枢机，此刻竟然就连一直跟随她的船员们都未意识到她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的船长有对应的才能。
“嗡嗡嗡！！”
随着那些枢机全部都落于地面，她身边的船员也全部都一拥而上将她围在其中欢呼起来。
但她却只是微笑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了大厅另外一个方向，在那里，穿着凤凰服饰的瓦伦蒂娜正安静地看着这边。
此处正是阿拉吉娜为梧桐树试验武器的校场，象征着她为梧桐树研发的实用战斗枢机的应用成功。这种枢机和图兰家族那种耗费较高和制造过程繁杂的人形枢机不同，它们更加便捷和简易，但杀伤力却不容小觑。
这也让阿拉吉娜和她的船员在梧桐树内的地位愈发重要，但这种重要却显得十分微妙，具体的原因几位六族的族长或许都心知肚明。
这位阿拉吉娜船长很有可能是凤凰大人丈夫的情人。
当然，反过来说，阿拉吉娜的船员们也是认为那位凤凰是他们船长男人的情人呢，只是此刻梧桐树形势如此不好说而已。
她们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略过，阿拉吉娜加入了梧桐树，瓦伦蒂娜也接纳了对方，谁也没提私事，更像是伯乐与千里马的感觉，但具体情况如何都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那个混血小家伙有点本事，我都怀疑她是不是那群杂碎天使几千年豢养的奴隶了……不过自从有了米迦勒的机械之后，他们便将所有的奴隶都释放了，不应该才对。”
和阿拉吉娜对视了一眼之后，瓦伦蒂娜耳边众人的欢呼声渐小，被脑海中桃公的声音给占据，
“那些枢机和你先前拿给我看的那些来自那个什么……”
“纳黎。”
“对，就是那个人类杂鱼国家的枢机不同，现在她做的要更加优秀一些。”
瓦伦蒂娜眨了眨眼，扶着旁边的石制把手缓慢走动起来，疑问道，
“有什么不同？看起来纳黎的枢机应该比现在阿拉吉娜的枢机要更完善和细致一些。”
“嗯，那只是外表上的差距而已，枢机的真正差距不在此处。你们先前见到的那些枢机不基本上都是单个作战，由远处的那些人类杂鱼操控的，对吧？但现在你面前的这些枢机却能集体行动，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差别吗？米迦勒的枢机中有一种彼此连接的性质，但现在我看到的那群人类杂鱼的枢机却没有这样的性质，这种性质好像被什么人关上了。”
“……网络么？”
瓦伦蒂娜呢喃了一句，远处的试验也已经结束，阿拉吉娜看瓦伦蒂娜依旧在这边，便准备走过来和她汇报一下，但她的身后，那位贴身服侍她的侍女却从大厅之外走入，激动地对着瓦伦蒂娜说道，
“瓦伦蒂娜，有两个很重要的消息要和你分享。刚刚达尔族长那边传来消息，北境诸国之中，除了萨丁女国与图兰家族之外，其余诸国都派了使者前来要觐见你。达尔族长说，当他们目睹到你的真容之后，很有可能有意愿围绕梧桐树建立一个诸国的联盟。”
瓦伦蒂娜也微微一喜，说道，
“看来北境的情况比我预想之中的要好不少啊。”
“但是……”
海迪琳先说了好的方面，却也要补充另外一个方面的情况，
“巴烈恩族长也说，最近图兰家族和萨丁女国与纳黎的交往愈发密切。据可靠消息，萨丁女国、图兰家族与纳黎结盟与我们对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那群杂……他们疯了吗？”
瓦伦蒂娜皱起了眉头，不由得诧异道，
“据我所知，纳黎不仅在南大陆开辟了战线，在西大陆东岸也插入了战局，现在还要来北境掺和一脚？还全部都是以这种扶持的方式……他们要干什么？我们还没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先找上门来了。”
海迪琳笑笑并不言语，显然也并不知道答案，倒是瓦伦蒂娜脑中的桃公轻声开了口，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虽然都是杂鱼，但道理是共通的，他们不可能不懂。而他们依旧执意如此，按照我一直看下来的，那位叫做‘伊丽莎白’的名字都已经传到了这里，显然她并非是杂鱼中最愚蠢的那一类……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这种多事之秋，我有不详的预感。”
连桃公都这么说？
这些时间里，除了不让她从头顶跑出来晒太阳让她有过情绪的变化，也就是急了，其余的时间她基本上都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凤凰，杂鱼；人类，杂鱼；巨魔，杂鱼；史莱姆，杂鱼……
反正，什么都是杂鱼，瓦伦蒂娜从一开始的被这个词吵得脑子疼，到现在都差点习惯地被同化了，刚刚说纳黎的时候就差点用了桃公的形容。
“有没有可能是你说的那什么混乱？”
“谁知道，总之，多小心一点吧。”
瓦伦蒂娜在内心中与桃公对话了两句，但眼前的海迪琳却依旧欲言又止，瓦伦蒂娜看出了这一点，便不由得接着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海迪琳？”
“大小姐快猜一猜。”
“哈？”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看着眼前微笑着的海迪琳一时摸不着头脑，倒是脑海里的桃公打了一个哈欠，嘟囔道，
“这杂鱼找到你那死鬼老公的线索了，别猜了，蠢死了。”
“费……费舍尔？海迪琳，你找到费舍尔的线索了？！”
“哎，大小姐你怎么知道？”
海迪琳有些讶异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此刻，从不远处走过来的阿拉吉娜也正好将她们之间的对话听了一个真切，
“巴烈恩族长那边来的消息，说是，费舍尔已经确定还活着了，而且，马上就要去往纳黎，去参加他老师的葬礼。”
……
……
此刻，纳黎的黄金宫内，外廷之中十分安静。
金碧辉煌之中，是纳黎世代传袭的金色王位，在那王位之前，一位画师正神色痴狂地举起手中的笔，一笔一笔地在画板上的纸张上落下厚重的油墨。
这其实是葛德林家族的传统，在过去的时候，每当纳黎的国王快要生日的时候就会请御用的画师来为他们绘制一副肖像。
虽然随着时代的进步，如今已经普及了留影机这样高端的物品，但作为皇家的传统，他们还是更加偏爱这种高端的艺术创作。
伊丽莎白女皇也遵循这样的传统，只是她向来公务繁忙，所以每次来参与寿辰肖像画的时候都更像是小憩，她会穿戴隆重，戴着金色王冠握着金色权杖，却闭着眼睛坐在王位之上休息。
而下面动辄绘画就要好几个小时的画师却必须一丝不苟地完成她的肖像画，直到最后时才会要求女皇睁眼，将肖像上的眼睛部分给补足。
“陛下……您可以睁眼了……”
此刻，下方的画师终于呼吸粗重地将画笔放下，他的脸色苍白，但表情却依旧痴狂，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还差一点就完成的画像，连礼数都顾不上地对着上方开口，要唤醒休息着的伊丽莎白。
身旁不远处，注视着这一切的黛安皱起了眉头，她刚要发作斥责这位画师的无礼之举，王座之上的伊丽莎白却摆了摆手，让她的话语消弭于无声之中。
王座之上，穿着一身华丽金白色相间的礼服，外披着赤红色袍子的伊丽莎白睁开了那一双空洞的金色双眸，紧握着身旁的权杖，用另外一只空空如也的手掌挥了挥指示道，
“画吧。”
“是，陛下！”
画师激动地低下头来，又连忙握着画笔转过头去，快速地动起笔来，将整幅画收起了尾。
快要三十四岁了啊……
而伊丽莎白也不自觉地眼神放空，好像对于即将而来的生日一点期待都没有。
她只是想要知道，那个卡度东边而来的野人将军所说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费舍尔，到底是不是在南大陆？
如果不是的话，那他到底在哪里？
没关系，很快她就能知道了。
“好了，陛下！完……完成了！！”
伊丽莎白放空的视线一点点收回，她看了一眼下方神情有些癫狂，和前几年的那些画师反应一模一样的画师，让身旁的黛安将画给取上来。
黛安低着头走上前去，将画架上的画取下，再熟稔地装入早已准备好的画框之中，剩下的储存、防腐工作还未完成，但现在先要让女皇陛下过目，若有不满还需要修改。
但伊丽莎白向来都不是会刁难画师的人，这件事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个传统而已。
在将画取上来之前，黛安先扫了一眼画，还是不由得无奈地低声开了口，对伊丽莎白说道，
“陛下，还是和前几年一样，又把您画成闭上眼的模样了，还有您手里的那个杯子到底是……”
“……”
伊丽莎白百无聊赖地睁着眼睛看向她举着的油画，却见那未干的油画之上，伊丽莎白一身华服，富有威严的同时又绝美万分，正是此刻如日中天的纳黎那风华绝代的女皇。
只不过，有些许异样的是，画中的伊丽莎白依旧保持着她闭着眼的模样，可明明先前画师还专门让她睁眼来补足那最后的一部分了。
而更下方，伊丽莎白的右手依旧握着权杖，另外一只手上则端着一盏颇大的高脚金杯。
黛安无奈地看向了伊丽莎白此刻空空如也的左手，又看了一眼旁边宫殿上悬挂的，这几年伊丽莎白生辰的肖像画，基本上除了绘画技法、绘画风格与画中伊丽莎白所着的衣物之外便别无二致了。
画中，伊丽莎白总是闭着眼，手中握着权杖和另外一个莫名其妙的金色杯子。
“陛下，我再换一个画师，让他再画一遍？”
黛安一如既往地贴心，一如她登基之后，第一位为她作画的画师如此胡乱绘画之后，黛安便要处罚那位画师。
但今天，伊丽莎白也如同第一次那样，她只是看着那幅画，随后淡淡地微笑了一下，抬起了手制止了黛安的动作。
伊丽莎白摆了摆手，又有些无聊地看向了那在下方神智不清，还晕乎乎地看着画板的画师，轻声开口道，
“无妨，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画出来就行了……把他带下去休息吧，这幅画整理好之后也挂起来吧。”
“是，陛下。”
黛安转过头去准备服从命令，准备使唤其他仆人将那神智不清的画师带走，但此刻，身后伊丽莎白的声音又倏忽幽幽地响起，
“还有，后天去参加海尔森法师葬礼的事情安排好了没有？”
黛安微微一愣，随后微笑着转过头来，低声道，
“放心吧，陛下，那里的一切事宜都已经交由我们内廷来负责了。”
伊丽莎白空洞的金色眸子波澜无惊，只是好像从其中要迸射出将人变成石头的恐怖微光，只是那恐怖的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随着伊丽莎白收回的目光而消解殆尽，她说道，
“那就好，我要事无巨细的万无一失。”
“是，陛下。”

第110章 如太阳一样
“费舍尔先生，艾迪娜可以将您送到圣纳黎郊外的某处，因为距离太远所以没办法精确定位转移的位置。但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当地的柏翠家族成员寻求帮助，这是我的凭证，只要出示这个凭证，柏翠家族会尽可能地为您提供帮助。”
上了船舱之后，已经在此将船上商品售卖一空的克肯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一边为费舍尔进行着之后传送的事项，一边将带有柏翠家族徽记的一块胸针递给了费舍尔。
费舍尔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胸针，感受到了其冰凉的重量，便问道，
“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啊，您应该知道，史莱姆们转移人或物都需要代价。她没办法将我们整艘船都送回纳黎，如果我离开的话，我的几位妻子和留在这里的船员可就麻烦了，毕竟这里还在战争嘛，所以……”
“我明白了，谢谢。”
握着手中的胸针，费舍尔微笑着对克肯点了点头，而克肯也不再多做解释，转头让女仆吩咐他的那位史莱姆妻子下来。
“对了，费舍尔先生，关于梧桐树的事情，长久以来我都是向巴烈恩族长单向联系的，所以对那边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但我已经将您要前往纳黎的事情告诉了梧桐树，凤凰似乎很担心你的处境，之后有什么情况您便和他们对接吧，只是不知道史莱姆们还能不能进入圣纳黎了。”
闻言的费舍尔身子微微一僵，就连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本来先前瓦伦蒂娜就写信给了伊丽莎白女皇吧，伊丽莎白本来就大有可能借由海尔森的事情大做文章，现在再告诉瓦伦蒂娜费舍尔的具体位置，简直就是明牌在纳黎预备大战了。
嘿，这回真要让费舍尔没好果子吃了。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不过也只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正所谓债多不压身，而且他也的确需要让瓦伦蒂娜知道自己的情况，总不能说为了降低风险就让她依旧埋在一头雾水之中，这对她而言也不公平。
“……好，多谢。”
克肯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身后的女仆和她的妻子也怯生生地走到了他的身后。两位女仆的手中各抱着一个皮箱，而他的妻子手中则握着费舍尔见过不止一次的界限风笛。
“那就这样，费舍尔先生，这一箱是给您在纳黎活动的金钱，如果想要低调一些的话，有一些现金也能更好打点不是。至于这一箱，则是转移的成本，您准备好了我就让艾迪娜开始。”
克肯将其中一个箱子递给了费舍尔，里面装满了纳黎欧的纸钞，而另外一箱则由女仆打开就地放下，露出其中一缕金光来，正是一条条黄金。
“多谢，我会妥善使用它们的……也不知道我离开的这些年纳黎变化到底有多大，至少从南大陆听来，应该和我以往生活的纳黎大相径庭吧？”
“那是，有一句纳黎市井的谚语是这样说的……”克肯微微一笑，为费舍尔解释道，“昨天的纳黎是父亲那一辈的纳黎，前天的纳黎是爷爷那一辈的纳黎。说的就是如今纳黎变化很大，让人认不出来了。”
“是么，那我得亲自去看看了。”
“您一路走好，顺带，虽然我已经离开柏翠家族有一段时间了，但行动时还请费舍尔先生多照顾一下，不要让伊丽莎白陛下迁怒于我们。”
克肯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因为谁都知道伊丽莎白与费舍尔的关系如何，如果他们甜甜蜜蜜地相处，那么帮助费舍尔的柏翠家族定然是有功的；但克肯算是看出来了，以这位老前辈南大陆几位红颜，北境一位红颜的状况，谁知道其他地方还有什么其他红颜呢？
而恰恰伊丽莎白女皇眼中又是容不下沙子的，他们迟早会产生矛盾，到时候伊丽莎白对柏翠家族的看法很有可能就是无功有过了。
帮助费舍尔是克肯自己的意思，这是在委婉地提醒费舍尔，他与伊丽莎白的事情不要牵扯到他的家族。
费舍尔当然听懂了，便笑着回复道，
“放心好了，我会小心注意的。”
“那就好……”得到了费舍尔的允诺，克肯便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妻子，对她道，“艾迪娜，可以开始了。”
“嗯……”
那名为艾迪娜的史莱姆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却也不看费舍尔，只是躲在了克肯的身后举起了手中的长笛，在下一秒，一道悠扬的、一道震颤心灵的乐曲声便猛然响起。
“艾迪娜艾迪娜艾迪娜艾迪娜艾迪娜艾迪娜！！”
一声声洪亮的歌声之中，一道道悠扬的金光也开始从艾迪娜的身体之中喷涌而出，那奇异的力量将放在箱子之中的黄金迅速融化，化作了纯粹的价值，化作了传送的能量，将费舍尔和埃姆哈特的身周彻底包裹起来。
外面的音乐愈发高昂，可那挥着手道别的克肯却越来越扭曲，很快，便不止是眼前站着的人，而是整个场景。
下一秒，费舍尔与埃姆哈特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去往了不知名的彼端。
……
……
“嗡嗡嗡！”
“啊啊啊啊！费舍尔快抓住我啊！！我要飞出去了！！”
“抓稳！”
虚幻而扭曲的空间隧道之中，费舍尔保持着重心，在旁边四处飞舞的埃姆哈特的嚎叫声之中猛地展开流体剑将他拉回了自己的身边，而下一秒，他也猛地坠落在了地面之上，四周的虚幻也逐渐化作了真实，变作了一处没有摆放任何物品的狭小房间。
他喘息了片刻，伸手将流体剑收回剑柄，而那被缠绕着的埃姆哈特也晕晕乎乎地掉落在地，嘀咕道，
“哎呦，头昏死我了。”
而当费舍尔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房间中的空气之后，当那股熟悉的煤炭燃烧与的海风吹拂的沉闷气息再次涌入鼻腔的瞬间，他也不觉地看向房间之中那被窗帘蒙上的窗户方向，低声道，
“……我们到了。”
此刻正是正午时分，哪怕有窗帘的遮掩也依旧显露出外面依稀的阳光来，他沉吟片刻，将地面上的埃姆哈特捡起塞到了自己外套的夹缝之中，只露出他那晕晕乎乎的眼睛来观察外面。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庞，生命补完手册的力量便瞬间发动，缓慢地将他的脸型揉成了更加标准的纳黎人样式，先前他黑发黑瞳的卡度血统标志便瞬间消失不见了，随后他这才拎着克肯支援的那一箱钞票往外走去。
“我们这是在哪？”
“出去就知道了。”
费舍尔走出这看起来已经废弃已久的房间，刚刚推开门，便有一个两鬓斑白的纳黎老头拄着拐杖从门前走廊的另外一侧的阶梯上走了下来，
“到底是谁？是不是那群受新法案保护的未成年小杂毛！你们这帮毒虫把我没租出去的房间当成你们的秘密基地了是不是？！”
那老头叫骂着，下来的瞬间却没看到鬼鬼祟祟的青年，而是一位穿着一身黑的金发纳黎陌生男人，在他看来的瞬间，老人便本能地瑟索了一下，就像是那站在走廊之中的男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你……您是什么人？是中介介绍来的租客吗？”
费舍尔眨了眨眼，顿时明白身后传送而来的地点是一间待租出去的空房，他犹豫了片刻后，突然露出了笑容，用纳黎语说道，
“我刚从外地来到纳黎，正在找房子住，但对于这里不是太了解。”
“哦……哦……我还以为是那群小杂毛呢……”
“小杂毛？”
“就是那群未成年的小杂种……四年前的未成年保护的新法案，简直是给这群小疯子胡作非为的盾牌。吸烟、滥用药物、搞破坏，简直是让人头疼死了。要我说，这就是那位陛下唯一做的不对的地方……但她可能是对纳黎的年轻人太寄予厚望了，只不过有一些害群之马而已……”
费舍尔挑了挑眉，将这位老者说的话全部都记在了脑海里，但同时，他也不忍开口打断道，
“那，老先生，纳黎的大教堂距离这里有多远？”
“有多远？坐车去很快的，尤其是那什么……枢机车线开通之后，大概二十分钟吧……母神保佑，没想到像你这样体面的绅士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许是费舍尔衣装革履和得体的礼貌打消了这位老人的顾虑，他思考了一下，对费舍尔说道，
“这样，先生，如果你想租我的房子的话，我给你一些折扣。不算中介费的话，就你身后的那间套房，600欧一个月，怎么样？”
“不必了，我再考虑一下吧。”
大致弄清楚现在处于市区内的费舍尔微笑了一下，拒绝了这位老先生的邀约，临了他还不忘说道，
“但这个价格已经是很不错的价格了，比我五年前在这里的价格还要便宜。”
“那可不，这都是陛下签下的住房补助，说是鼓励更多乡下的纳黎人进入城市，先生，你也应该是其中的一员吧？但你可要考虑清楚，过了我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我的价格在这个街区可是……”
“多谢你，但我现在就要离开了。”
但他的话语还未说完，费舍尔便已经挪动脚步朝着楼层下方走去，让他对自己房间的推销戛然而止。
楼下是整栋楼房的公共区域，也是这个房东老头子的生活区域。
里面生活气息很浓，如大多数纳黎人那样，总会有点燃的炉火，正在沸腾的海鱼汤，打开的收音机。
只是对比过去，这里还多了一尊铜质的母神像，还在房间的墙壁上悬挂了一副女皇的肖像画。
费舍尔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了那墙壁上的女皇肖像画，似乎是民间工坊临摹的，上面，一身华服头戴王冠的伊丽莎白面容平静地闭着眼，手上握着一柄权杖，另外一只手则握着一盏金杯。
《伊丽莎白一世三十岁诞辰纪念肖像》
“……看起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你说呢？”
怀中的埃姆哈特也看见了这肖像，便如此低声地开了口，而望着画面之中那依旧如昨的女皇，他也不由得神色复杂起来，
“是啊。”
“先生，您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
上方，老头的声音接着传来，他似乎身子骨不好，不能快速追上走下的费舍尔，便倚靠在了楼梯间的扶手上如此开了口。
而费舍尔只是摇了摇头，转头走向了门口的方向，回应道，
“不用了，多谢！”
“咔哒！”
下一秒，当他推开眼前的这扇门时，入眼的是一排巨大的高楼，与他印象之中唯有两三层的低矮平房相比的确让他有些难以辨认了。他仰起头来，很快就看到了更多正在建筑从而被帷幕给遮蔽起来的建筑，在那帷幕之外，不少工人正操纵着闪烁着蓝光的枢机上下搬运建筑材料。
街道上方，不时飞过好几道发出宛如蜜蜂一样密集响声的枢机，似乎是在做巡逻工作。车道上的马车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平整的石砖马路。街道中央被开凿出了轨道，只不过和以往缓慢的列车相比，为枢机所驱动的列车速度显然要快上不少。
街道上的喧闹声、行走声、交谈声接连传来。四周不时有一些亚人种走过，但从面相与所用语言看来，北境的亚人居多，南大陆的亚人种基本上看不见。
“今天是星期一，根据《创世经》的典籍，是为礼拜日。虔诚的信徒务必面朝太阳，在阳光的指引下为母神祈祷，以获取母神的祝福。”
天上巡逻的枢机不时从中传来报道员的声音，似乎是隶属于黄金宫的警局的安全通告。
费舍尔就这样愣愣地和埃姆哈特站在这繁华街道的一角，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切，直到身后的楼梯上再次传来了那老头的声音，
“您没关门吗？先生？先生？”
“……”
费舍尔默默地转过头去将身后的大门给关上，随后沿着和过去还有几分相像的街道走去，打量着这些变化极大的基础设施，似乎他离开了不仅仅五年，而是一百年那样。
“看起来还是蛮不错的，挺有活力的，你觉得呢？”
埃姆哈特的开口声从胸口处传来，他细微的开口声被附近的人声淹没，当然也没人认出是那位金发绅士怀中的那一本书籍在开口说话了。
“岂止是蛮不错，我差点都认不出来这是纳黎了。”
“哈，这能怎么说，圣裔们的技术他们自己用起来不怎么样，但让人类用起来可方便了不少，你说这里百年之后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圣域那样？”
费舍尔只是打量着四周，一路上看到了不少纳黎地方上的人群，他们带有方言的纳黎语与有所差别的外表都证实，黄金宫的政策催促着人口的流动，导致原本待在乡下的许多人才在号召下进入了城市。
此刻正是正午时分，天穹上，那燃烧的夹缝尚未扩张到海的这一边，所以纳黎的天空依旧晴朗万分，蔚蓝的天空之下，那一道明媚的阳光从天空上洒下，将这一片繁华的海边城市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尚未完成的七八层高楼四周围绕着遮蔽的帷幕，枢机与工人正在其中运转；而已经完成的许多高楼之上，都悬挂起了一副巨大的画布，将整座大楼一侧的表面覆盖上了伊丽莎白女皇的肖像画。
路过的纳黎人行色匆匆，可即使如此，在路过此处时，大部分都会转过头去与建筑上的女皇肖像画对视，其中的敬仰与狂热不需言说，乃至于有人祈祷时都会带上一句，
“母神保佑，女皇保佑。”
天穹上的太阳一点点西斜，直到透过了远处楼房的遮蔽，将纯金色的阳光洒下，与伊丽莎白的肖像孤独地重合。
至少在纳黎，在此地，她便是宛如太阳一样的存在。
费舍尔很快意识到，纳黎在她成为女皇的这些年里已经升起了一种无法言说的个人崇拜意味，圣纳黎的纳黎人开始在日益变化的生活与欣欣向荣的社会状况面前对那位女皇抱有信任与期待。
他望着沐浴在太阳之中看不清她闭目面容的肖像，等待了好一会这才跟随着先前那些急切的纳黎人一样，走入了枢机列车的候车站里，观察起了其中的站点。
从这个方向前去两站，便能抵达圣纳黎的中心腹地附近，那里不仅有黄金宫，还有圣纳黎的大教堂。
特蕾莎的骨灰便存放于那里。
而不止是特蕾莎的骨灰，亚人娘控嘱托西迪交给他的地图上也指明留给他的东西在那一片，所以费舍尔回来的第一个打算便是先去看望特蕾莎修女，其次便是将亚人娘控留给他的东西取出来。
在那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将不可避免地与伊丽莎白产生联系，他还没考虑好是直接进入黄金宫与伊丽莎白见面还是先去偷偷地参加海尔森老师的葬礼，因为他不确定现在伊丽莎白的情况如何，尤其是在她与瓦伦蒂娜通信之后……
总归不可能如他想象的那样友善和好说话的，你难道指望伊丽莎白对费舍尔说：“亲爱的，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其实你外面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女性都是没关系的，只要你回来就好”？
费舍尔打了个寒颤，甚至于只是这样想就觉得格外违和。
但他又不想进去之后发现不成，产生矛盾之后又靠着阶位一路从黄金宫之中开无双打出来，尤其是当他看到如今纳黎的变化之后，他对于许久未见的伊丽莎白也不禁产生了好奇。
但总归谨慎是没错的，他还需要更多地了解现在的圣纳黎，现在的伊丽莎白才行。

第111章 米莉卡
“愿母神保佑你，先生。”
当费舍尔走下电车踱步来到翻修过一次的圣纳黎大教堂之外时，他和埃姆哈特都不由得有一些意外，显然是看到了对比过往时截然不同的东西。
因为此时此刻，聚集在这里的信徒实在是太多了。
四处哪里都是密集的人群，哪怕是前方的教堂实行了限流也依旧让大教堂的门口堵的水泄不通，耳边萦绕的全部都是虔诚信徒们此起彼伏的祷告声，对比他离开时这里的信徒简直是呈现几何倍数增长，就连埃姆哈特也觉得惊讶，
“这里以前会有这么多母神的信徒吗？我还以为这里是卡度的圣女大教堂呢，怎么这些年来纳黎的母神教也变得这么火热了。”
“这谁能知道……”
费舍尔思索了一下，便轻轻挤开了旁边的人群，找了一处建筑的拐角处，在这里稍作歇息，主要是为了研究一下亚人娘控留给自己的地图具体到底在什么位置。
但刚刚摊开地图看见上面的标注时费舍尔便犯了难，在他离开圣纳黎之后，在伊丽莎白的领导下圣纳黎的城市规划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刚才他坐电车的时候便意识到教堂区的内外都经历了大规模的翻修，显然在枢机的帮助下他们的工程进度快的不是一点半点。
而亚人娘控是什么时候留下这张地图的呢？
很有可能是在自己出生之前，这也导致这张地图上的标注全部都是三十年前的圣纳黎位置，又是在教堂区这种建筑变迁复杂的地方，真要让费舍尔认还一时有些困难。
“嗡嗡嗡！”
天上，维持秩序的枢机快速飞过，从其中传来了纳黎警察的声音，
“各位，请妥善维持秩序，请将中央的道路让出来，教堂的圣歌队需要从正门进入教堂！”
“啊呀，是圣歌队的圣女们，她们从卡度交谈回来了吗？”
“大家，快让开！”
圣歌队？
就在费舍尔看着手中的地图一筹莫展的时候，正面的街道上，一辆枢机拖拽着的马车周身冒出了满满的蒸汽，在淡淡蒸汽的萦绕之下，车舱的大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了一位位身着典雅黑纱圣女袍的年轻女子。
她们每一位的脸上都带着圣洁和睦的笑容，手上捧着一本创世经，在身旁几位如铁桶一样的教会骑士的保护下，微笑地与车辆外面缓缓退开的信徒们挥手致意，就宛如一枚枚闪烁着光泽的黑珍珠那样秀美。
而在陆续而下的圣女的最后，是一位黑发的、被一缕金纱包裹了头顶的年轻少女，和其他圣女相比，显然这位圣女的地位要高上不少。
“米莉卡圣女！”
“天呐，是米莉卡圣女大人！”
“大家好，愿母神保佑你们！”
站在圣女中央的那位黑发少女面对着四周信徒的热情显得十分从容，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样，这也难怪，因为圣女唱诗班的性质，这便需要她们这群为母神歌功颂德的圣女在大陆各处行走，见过的场面也并非小打小闹，尤其是她们才刚刚从卡度那样的宗教大国之中回来。
她便宛如一颗美丽的宝石，而注意到这颗宝石的不止是周围的民众，还有远处的费舍尔。
“……”
察觉到他的脸色有所变化，在他怀中的埃姆哈特便抬了抬眸子，用死鱼眼问道，
“怎么，又是你的红颜知己？”
“不是，只是我以前的学生而已。”
“哟哟哟，又是学生咯，谁不知道茉莉是你的学生，也没见你把她丢下床啊。”
费舍尔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一般而言，当他懒得和埃姆哈特辩论的时候便会用这样简单粗暴的物理手段来说服对方。
只不过此时倒真不是他无法可说气急败坏了，而是他真的和米莉卡没有什么逾越之举，
“如果米莉卡依旧在唱诗班的话就稍微好办一些了，至少不用围着几十年前的地图在这里打转……顺带，我本来也想着进入教堂去看看特蕾莎的。”
听到“特蕾莎”这个名字，一向爱聊天打屁的埃姆哈特也不由得噤了声，他只是探了探眼睛，眼看着米莉卡和圣女唱诗班都要跨越了人群进入教堂之中，他便催促道，
“那我们抓紧时间，你应该有办法进去才对吧？”
……
……
“呃啊啊啊，好累好累好累啊！！”
教堂的门扉缓缓关上，沉重地将门外的信徒与他们的祈祷声全部都隔绝在外，而瞬间，那些表情和善完美的圣女们表情便瞬间松松垮垮下来，连站也站不直地互相勾肩搭背起来。
而米莉卡显然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她不仅直接将头上的金纱给扯了下来，就连嘴上也忍不住抱怨起来，
“为什么不直接送我们回家啊，还要回教堂里面，难道今天也要在这里住吗？不要啊，我要回家吃好吃的啦！”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在车上待了整整一天哎……”
这也难怪，就算是以枢机快速运送她们，这其中的路程和能源问题都需要考虑，她们不仅需要在施瓦利途中中转，一路上还没办法自由活动，其中有好几个晕车的圣女更是吐得满地都是酸水，可折磨人了。
而现在返回纳黎之后还要在信徒面前露面，简直是没把她们当人看。
“各位！”
可就在这时，教堂大厅的前方一声苍老严肃的女声倏忽响起，便让她们瞬间身体一绷地站直，小心翼翼地看着前方在几位骑士前站着的苍老修女，她是负责圣女班纪律的纠正神官，私底下米莉卡她们就叫她“老妈子”。
“咖雨神官大人。”
“回来教堂经受洗礼是圣女们应付的职责，在这里发牢骚是想要吃戒律了吗？快点去更换衣物，晚上还要参加礼拜！”
“是，神官大人。”
几位圣女都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只有米莉卡叉着个腰没任何动作，虽然也没反驳就是。
其余的几位圣女很多都是年轻的教会学校之中选上来的佼佼者，而米莉卡的背景则比她们要复杂许多，她的父亲是纳黎的大主教，因此即使放肆一些咖雨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但这并非意味着她的圣女是不称职的，作为圣纳黎大学毕业的文学与经学双学位的优秀毕业生，她成为圣女的领袖绰绰有余。
咖雨不悦地扫了一眼那如同刺头一样的金色圣女，脸上表情不满的同时却又没说什么，只是轻哼一声便转头带着那些骑士离开。
再经历自己顶头上司的这么一闹，原本就萎靡的圣女们便更是有气无力，一边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面走，一边吐槽道，
“还以为今天要礼拜那个老妈子要去黄金宫为女皇礼拜呢，没想到现在就回来了，吐槽还被她撞见了，这下可麻烦了……”
“麻烦什么，大不了就是抄写创世经而已，她能怎么办。”
“那是对你啦，米莉卡，我们可不一样……要是我们的圣女身份被取消的话，可就要回老家的教堂当修女去了……”
身旁的同伴无奈地笑了起来，米莉卡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就要说“不当圣女就不当圣女”，但看着身边这群同伴的表情，这句没有情商的话却始终没能出口。
圣女职位无论在卡度还是纳黎的母神教体制之中都是极其宝贵的，不然她的父亲也就不会让她来这里镀金了。而且和她还有其他选择不同的是，这些其他圣女可完全无路可走了，她说这话便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情商归情商，不爽还是要不爽的。
“……我知道了啦，快去吧，不然那个疯婆子又要叨叨我们了。”
“哈哈，米莉卡，你对她的称呼又变了哦。”
米莉卡叹了一口气，看着身边又强打精神起来的圣女同伴们，她内心之中的烦闷却越来越浓郁了。
老实说，最近米莉卡是越来越不爽了。
其实不仅是这种按部就班的圣女生活，这能有什么抱怨的呢，她是如此，而身边的那些圣女也是如此，甚至于她们比米莉卡还要更没有选择。
但真正让米莉卡难过的是，她和她的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了隔阂。
如果安排圣女的工作是为了米莉卡好，那么为什么要为她介绍相亲的对象，而当她觉得不合适的时候却要表现出不悦来呢？
如果介绍相亲的对象是为了米莉卡的后半生着想，那么为什么要责怪她放走伊莎贝尔的事情，难道身为看着伊莎贝尔从小长大的神父他不知道伊莎贝尔的性格，不知道她看到伊丽莎白屠杀血亲时的绝望吗？
米莉卡正是因为看不下去伊莎贝尔要在这样的黄金宫之中遭受折磨，所以才偷偷帮助她逃离的，但父亲知道之后却打了她，责怪她擅作主张，辱骂她没有脑子。
或许父亲只是担心她引火烧身吧，她都知道的，只是在内心上她还是觉得有些烦闷，对于目前的生活觉得不满。
这些话她从未和别人说过，无论是父母还是这群朝夕相伴的圣女姐妹。
因为她始终明白一个道理，痛苦是无法比较的，很多自己的所思所想别人非但无法感同身受，反而会觉得矫情。
你家里如此优渥，还有那么好的父亲，要是我这样，我恐怕睡觉都要笑醒了，你难道还有难过的事情吗？
你还如此年轻，还有我们给你铺路，一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要是你在我这个位置，你难道还有心思去想这些没用的吗？与其这样还不如上进一点，别给我们给你的上司摆脸色，好好和同龄的异性相处……
人们总是用“何不食肉糜”来描述荒谬的俯视视角，也经常用“金锄头锄地”来描述荒谬的仰视视角，其实总而言之，都不过是在控诉“换位思考”的极端困难而已。
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得过且过吧。
米莉卡是这样想的。
她撅了撅嘴，和圣女们返回了大教堂的上层，四周虔诚信徒的祷告声与焚烧的有形香气萦绕，好像化作了有重量的锁链，让空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母神慈爱的注视之下，是米莉卡百无聊赖伸着懒腰的动作。
圣女班每一位圣女都有单独的宿舍，待得到了宿舍区时，她们携带的那些行李也早就被带到了她们各自的房间门口。
“那就这样，米莉卡，好好休息一下，吃完晚饭之后我们再集合去做礼拜吧？”
身边的同伴似乎是看出了米莉卡的心不在焉，便如此轻声开了口安慰她，将神散的米莉卡重新唤醒，她连忙微笑起来，对着同伴开口道，
“好，你也是，好好休息一下。”
“嗯，再见了。”
圣女们纷纷散去，回到各自的房间去休整。此刻才刚刚下午，距离晚饭还有好几个小时，这期间她们都可以休息，进行一些沐浴和整理的活动。
米莉卡拖拽着自己有些沉重的行李，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还算宽敞，有独立的卫浴，有魔法供水系统，可以说是条件相当不错了。
她懒得收拾行李，甚至连衣服都懒得换，只是轻声和摆放在门口旁边供奉的母神像打了个招呼便猛地平沙落雁式地扑到了柔软的床铺上，舒舒服服地在上面伸展了一下自己有些酸涩无力的四肢，就像是游泳那样快乐和自然。
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依旧觉得身体十分沉重，却至少比先前要好一些了。
随后，她这才抬起一点脑袋看向了床头柜的方向。
那里，放着一把防身用的手枪、一柄魔法匕首以及一个相框。
相框之中是三位年轻的女孩，笑颜如花地对着镜头比出了姿势。
站在中间的是温和典雅的金发淑女伊莎贝尔，站在她左边的是大大咧咧的比了一个“v”字手势的米莉卡，而在右边的则是唯唯诺诺、看起来颇为拘谨的大胸女孩茉莉。
这是刚刚入学之后不久拍的，作为纪念的黑白照片，此刻正放在米莉卡的房间之中。
“……”
米莉卡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就这样看着那张照片，直到下一秒她好像突然顺着从窗帘缝隙处的渗出阳光所造成的反光看到了身后的一个极其模糊的人影。
“谁？！”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动作却快如闪电，她猛地探身抓住了柜子上的手枪，打开保险、回头一气呵成，但身后那人影的动作却更快，甚至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极限，只是瞬间，一只极其有力的手掌便猛地扣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那恐怖的力量瞬间唤醒了米莉卡的恐惧，让她不受控制地摁下扳机，可眼前之人早就有预料一样地用手指顶在了扳机的后方，让扳机彻底动弹不得。
“呜！”
米莉卡挣扎了一下，眼看着她还要接着反抗，眼前的男人却突然轻声开了口，
“米莉卡，是我。”
听着那熟悉的嗓音，米莉卡的身体微微一僵，紧接着她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却见眼前高大的男人一身西服，一头黑发被打理得整齐，一双黑色的眸子也显得炯炯有神……
“费舍尔……费舍尔老师？！是你！！”
正是将面容变回原样，一路潜入进入了教堂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眼看着她认出了自己，费舍尔便也轻轻放开了她握着手枪的手，顺带竖起了手指放在了唇前，低声道，
“嘘，小心别把别人引来了……”
可米莉卡看着眼前阔别已久的男人却显得极其激动，她颤了颤身子，下一秒，在费舍尔都极度震惊的表情之中一下子扑入了他的怀中，将他紧紧地抱住了，
“费舍尔老师！真的是你？！”
“……”
此刻，费舍尔的反应暂且犹未可知，但他怀中的埃姆哈特感受着那切实的怀抱却瞬间变成了死鱼眼，甚至于在内心中又重复起了那句话，
“是咯是咯，又是你的学生咯。”

第112章 隐秘
在感受到米莉卡抱住自己的那一瞬，费舍尔微微一愣，但还是轻轻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拉开了一个比较礼貌的距离。也正是此刻，他才有机会近距离地打量起了眼前这位许久未见的学生，
“好久不见，米莉卡。”
“你才是，费舍尔老师，自从你和茉莉离开圣纳黎，伊丽莎白陛下通缉你又取消之后我就一直很担心你们，尤其是伊莎贝尔，我听说她好像被海上的海盗给绑架了，也不知道她……”
“她现在应该没事，是我将伊莎贝尔交给冰山女王照顾的，她与我关系很好。”
“这样啊……”
眼看着眼前的米莉卡没有再靠过来的趋向，费舍尔这才轻轻放开她的肩膀，毕竟先前他才答应过拉法埃尔不再与新的女性产生联系，更何况长久以来他都一直只将米莉卡看作是认识的学生而已，自然不可能如埃姆哈特所想的那样胡作非为，他只是说道，
“这次我回来……”
“这次费舍尔老师回来一定是为了参加海尔森大师的葬礼吧？”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米莉卡便提前开口如此说道，让他点了点头，承认道，
“嗯，因为我许久没有回来，连老师的消息都还是通过海外的友人知道的，我也才刚刚抵达圣纳黎，对这些年的情况也不甚了解……所以，海尔森老师这些年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唔，其实自费舍尔老师你离开圣纳黎之后不久，海尔森大师便宣布了退休，拒绝了伊丽莎白陛下和狮鹫党新党一众人员的挽留，他便回到了他的故乡奇特尔市，在那里颐养天年。在那之后，海尔森大师就不常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了，直到这一次他突然地离世。”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米莉卡，沉默片刻之后，他还是问道，
“也就是说，海尔森老师是真的……”
“哎，当然是真的。”米莉卡听着费舍尔如此疑问，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一两秒之后她便张大了嘴巴说道，“你是担心伊丽莎白陛下吗？”
“……”
费舍尔没有回应，却更像是默认，让米莉卡愈发笃定。明明房间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却还是要转头看一眼四周，像是生怕有什么别的人听到那样，
“那个，费舍尔老师，海尔森大师逝世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因为在一个星期之前爸爸就派了教会的人员去奇特尔市。不仅确认了他的死亡，顺带也承接了在主持葬礼的任务。但……费舍尔老师，如果你要去葬礼的话的确应该小心伊丽莎白陛下。从她上台以来，我总觉得……她越来越可怕了，这一年以来更是这样，就连爸爸都不敢去见她了。”
“可怕？”
“嗯，总之就是……我也说不上来，前几年爸爸还带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但每次我见她时也会有毛骨悚然的感觉，总觉得她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每次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像是变成了石头那样僵硬，所以后来我就不敢再去了。虽然民众们都很爱戴她，但无论是爸爸，达米安校长和那些大臣们也都越来越惧怕她……”
米莉卡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费舍尔，最终还是小声地说道，
“他们私底下都在偷偷说……伊丽莎白陛下因为屠戮了太多血亲所以受到了诅咒，已经不再是人了。”
“……”
从米莉卡口中，费舍尔得以窥见了圣纳黎更上阶层对于伊丽莎白如今的看法，听起来似乎与普通的纳黎群众与中产阶级对她的个人崇拜天差地别。
当然，或许这些对于那些人所产生恐惧的缘由是来源于伊丽莎白如今佩戴的义眼。
经历了万年前的事情，费舍尔知道那副义眼似乎与在理想国内消亡的天使长潘多拉有关。
那么问题来了，潘多拉和雷米尔一起死在了理想国的地下，所以那个圣物到底是怎么被锻造出来的？更何况那似乎还是一个泪滴圣物（埃姆哈特先前说可以与她交流），难道说是后来天使找到了消失在理想国的另外一个泪滴锻造出来的？
他当时忘记询问赫莱尔这一点了，虽然她并不会锻造圣物，但应该对于那时的历史了如指掌。
“我知道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在那之后，费舍尔也没忘记将地图拿给米莉卡看的事情，而也不负他所望，作为从小在大主教耳濡目染之下长大的孩子，她父亲不止一次地带着她进出这寻常人根本没机会来到的大教堂，所以她很快就认出了这地图上所绘制的地方是哪里。
亚人控留给费舍尔东西的位置就在大教堂的地下，虔诚信徒灵魂的安眠之地。
听到这个答案，费舍尔显得有一些意外，这也就意味着，亚人娘控留给他的东西就在特蕾莎的骨灰存放处下方。教堂的安眠之地分为地上和地下两个部分，地上主要是用来给沉眠者的家人朋友悼念的地方，过往费舍尔去看望特蕾莎时去的就是这个地方。
那个地方的进入也受到严格的限制，不仅只有安眠者的家人才有资格进入，进入也需要预约，当然，像是伊丽莎白那样的权贵是不需要的，费舍尔第一次与伊丽莎白见面的时候就是在那里。
而地下，作为母神教中虔诚信徒灵魂真正的安眠之地，那里禁止所有外人进入，也就是这次费舍尔真正的目的地。
“好，我现在就过去看看，至于之后，你……”
得到答案的费舍尔很快就站起了身子来，他向米莉卡道了谢，在寒暄两句确认了对方如今的状态还获得了需要的答案之后他便准备要离开了，而米莉卡抿了抿唇，看着他突然开口打断道，
“等等，费舍尔老师，之后我和父亲也要去参加海尔森大师的葬礼，我……我可以带你进去，说不定还能绕开伊丽莎白陛下……”
“这样你的父亲可就要头疼了。”
如果让这小家伙的老爹知道她又要掺和自己与伊丽莎白之间的事情，他恐怕会连母神的教诲都忘记干净，要把米莉卡给狠狠收拾一顿的。
米莉卡闻言吐了吐舌头，倒是也没再反驳，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这……这是我自己要帮你的，和我父亲无关。”
“是啊，但你的父亲与你有关。他很爱你，不要让他失望。”
“他才不爱我呢，他爱的是他的大主教位置。”
费舍尔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说道，
“如果他不爱你的话就不会让我来给你补习数学了，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的数学水平是无可救药的，但至少他当时还没放弃治疗，愿意花费大价钱尝试一下……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
“费舍尔老师！！我……你再这样我就要控诉你偷偷跑来圣女的闺房了！！还要把这件事告诉伊丽莎白陛下！”
米莉卡赤红了脸，气急败坏地捏着拳头控诉起来，被揭了老底的她气不打一处来，但费舍尔此刻已经走到了门口，再次微笑着说道，
“那倒霉的一定先是你。”
“哼，你不了解我能编得多真。”
“不，是你不了解伊丽莎白。”
费舍尔欲要推门离开，但身后，米莉卡的声音迟疑了片刻后还是传来，
“……还有，费舍尔老师，这些年你知道茉莉的情况吗，她是回到了海里吗？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吧？”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再次转过头来看向床上有一些担心的米莉卡，显然，她也还没释怀五年之前的事情，她的两位朋友，一夕之间便全部远离了她的生活。
但或许此刻，随着费舍尔的归来，一切都应该变得更加轻松一些了，
“她很好，我保证。”
“是嘛……”
最后，米莉卡也不由得微笑起来，有一些释怀地笑着道，
“那真是太好了。”
……
……
“天呐，费舍尔，你知道吗，我刚刚差点就准备把你照顾茉莉照顾到床上的事情告诉那个人类小姑娘了……是叫米莉卡来着？我真是太好奇她知道之后会是什么一个表情。”
费舍尔再一次改换了面貌，默默无声地走在教堂之中的走廊上。他对于此地复杂的构造有一些不太熟悉，只能依照着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参照物尽可能地朝着目的地靠拢，而此刻，一直在他怀里挂机的埃姆哈特也终于探出了头来，如此嘀咕道。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大多数时候你都一直在控诉赫莱尔，但其实我觉得你还是有被她感染的吧？你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简直和她一模一样，你是成为了她的迷弟了吗？”
“呸呸呸！真晦气！我只是实事求是好不好，拜蒙是为了乐趣而乐趣，很喜欢编造和欺骗，这能一样吗？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呵呵，实事求是。”费舍尔嘲讽一笑，接着说道，“先前你不是说我又要对学生做什么，难道现在你还没看出来我对米莉卡的态度么？这也是你的实事求是？”
“不，我觉得你之所以对她没感觉只是因为她不是亚人而已。”
“……”
埃姆哈特带着死鱼眼，十分笃定地说道。费舍尔沉默片刻，竟然像是一时间没了话反驳一样，直到好几秒之后才接着回应道，
“……那伊丽莎白呢，我喜欢她难道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亚人血统吗？”
“你怎么会觉得十八岁的你和现在的你是一个人？当时的你我听起来还蛮纯洁的，现在嘛……啧啧啧，我真不好说……哎，你要干嘛？说不过就哎呦！！”
费舍尔轻轻伸手给了他一点天高地厚的认知感，让他又气急败坏地缩回了西装之内以躲避费舍尔的魔爪。
而费舍尔也的确懒得再逗弄他，因为此刻，在绕开了外侧的许多值守人员之后，他已经来到了教堂之中的安眠纪念堂前面了。
这地方，自从他的十八岁之后，他便经常出入，只不过和走圣女唱诗班宿舍的路径不同，他之前一直都是从另外一扇大门进来的。或许书爵士说得没错，他的确已经不是十八岁的费舍尔了，至少那时他不会这样进出圣女宿舍还十分自然吧。
只是望着眼前阔别已久的地方，他还是忍不住地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显得有些凝重起来。
此时正是午后的午休时间，因而纪念堂附近没有人值守，他便直接推开了纪念堂的大门，露出了其中大片大片镌刻着沉眠者名字的石壁，以及石壁中央的母神像。
他的脚步不由得放慢，直到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他怀中的埃姆哈特眼见没人也从怀中钻出，熟稔地站在了他的右肩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来到了一面墙的前方，也就在那面墙的边缘处，一个小小的石匣之上，镌刻着他十八岁以前的全部，
【感谢你给了孤单的我一个家，哪怕你已离去、我再度孤身一人，你也永远是我的家人。】
【以此纪念：特蕾莎&#183;贝纳维德斯，一个伟大而虔诚的修女。】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这里，就是特蕾莎修女的墓碑，沉眠的纪念处。
“这里就是特蕾莎的休眠地么……等等，我们不都已经离开了五年吗，你看这个石匣下面还有许多被烧掉的灰哎，难道除了你之外还有她养的其他孤儿过来看望她么？”
埃姆哈特转过头来如此疑问道，而费舍尔也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摇了摇头说道，
“特蕾莎的一切事情都是我操办的，繁琐的教会安眠过程里教会学校的其他人都懒得参与，他们甚至连特蕾莎沉睡在哪里都不知道……但那边应该有神父的告词记录。”
说到最后，费舍尔还是有些不太确定，便走到了前方石碑前的木桌前面，检查起了值班神父在此处作的告词记录。作为预约的一部分，信徒家属带过来焚烧的祷告词都应该是有记录的。
顺着特蕾莎墓碑的序号，费舍尔快速翻动了其中的记录册，下一秒，他便张了张嘴，显然有一些意外，就连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都眨了眨眼，随后立马转头看向了他。
因为在那记录之上，清晰地写着一列同样的名字：伊丽莎白&#183;葛德林。
一个月以前，焚烧告词一份；两个月以前，焚烧告词两份；四个月以前，焚烧告词一份……
长此以往，虽然这份记录册只记录了今年的情况，但显然，在费舍尔离开纳黎的五年以来，她都一直有来此处代替无法来此的费舍尔为特蕾莎焚烧告词。
一般而言，告词都诉说了生者对亡者想要诉说的话，虽然费舍尔并不知道伊丽莎白为特蕾莎写了什么，或许只是转达如今费舍尔的情况，也或许只是单纯地代替费舍尔表达对特蕾莎的思念……
但至少，这些年来她一直都代替着费舍尔来此处履行他未尽的职责。
“……好吧，我现在不得不承认，当年你喜欢伊丽莎白或许真的与所谓的亚人血统无关。”
埃姆哈特眨了眨眼，如此评价道。而费舍尔则不由得抬头看向了母神像前方的那一排排桌椅，在那些桌椅的靠后的某一处，在许多年前的某一个下午，那里曾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们走吧。”
“哦……哦，好吧。”
沉默了好一会之后，费舍尔这才缓慢地将眼前的告词记录本给合上，随后他才有一些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转头朝着无人看管的地下区域走去。
地下的墓穴与地上仅凭着一间由木门所隔绝的甬道连接，当费舍尔找了好一会之后才找到了那间上锁的木门。
轻轻伸手一掰，那锁头便宛如碎片一样掉落在地，露出了下方有一些阴冷的空间来。
费舍尔抓住了埃姆哈特，在他用死鱼眼回看了费舍尔一眼之后，他便默不作声地漂浮起来，浑身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宛如一个会漂浮的小灯一样照亮了下方的空间。
下方更像是一个地下室，地面上是无数个堆砌在一起的瓶瓶罐罐，都已经生满了灰尘，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打扫过这里了。
四周干燥又阴冷，埃姆哈特打量了一眼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疑似密室的地方，除了骨灰就还是骨灰，他不由得抖了抖身子回头问道，
“该不会是弄错了吧，这里这么窄什么都没有啊……而且那个人类小姑娘不是说了吗，这地方是后来新建的，你的那个什么前辈就算留了什么有没有可能已经被拆了。”
“不可能，她不是一般人。”
亚人娘控活了这么久，还与钩吻、天使和精灵等神话种谈笑风生，就看她这么欠却依旧活了这么久便能看出她的本事不凡，怎么可能留下的东西被一群人类的建筑队给拆了。
只有可能是他们还未发现密室的所在。
可问题在于，西迪说需要来到指定的位置写出符文并念出符文才能打开密室，但这里全部都是骨灰，空空荡荡的，他要在哪里写呢？
费舍尔的脑子一边转悠着他反复记忆了许多次的符文写法与念法，想着想着，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所谓的“符文”好像就是一个来自亚人娘控所用语言的一个文字。
如果许久都未曾找到书写符文的东西，那很有可能这就是一个谜语，而且极有可能谜语的答案就藏在这个符文的意义上。
费舍尔虽然不知道这符文的具体意义是什么，但别忘了，他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可是才刚刚得到了一个全新的功能，它可以翻译亚人娘控使用的语言。
想到此处，他连忙伸手取出了藏在自己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打开的同时伸手操纵着手指表面扭曲，渗透出了一滴滴鲜血作为墨水来书写那个符号。
“女”“马”。
他一笔一划地将那个方方正正的符号写在了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书页上，紧接着，他又轻声开了口，念出了这个符号的音韵，
“ma”
“嗡嗡嗡……”
下一秒，在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书页上，那由费舍尔血液所书写的汉字果不其然地开始扭曲了起来，这意味着它的确代指着某些具体的含义，正在被亚人娘补完手册翻译。
而最后的最后，那血红的文字逐渐变为了费舍尔可以辨认的纳黎语，意为：
“母亲”
在看到那文字的瞬间，费舍尔的瞳孔便微微一缩，他皱起了眉头，不可置信地用纳黎语惊疑道，
“母亲？”
“咔咔咔！”
在他开口的那一瞬，这地下墓室的正前方，随着一种诡异力量的扭曲，一扇好似藏在无法察觉的隐秘之中的大门缓缓地展现出了其具体的形状，出现在了费舍尔的面前。

第113章 龙生龙凤生凤
“母亲？”
随着费舍尔轻声开了口，眼前幽暗的空间之中仿佛对着他敞开了一扇门扉，但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埃姆哈特却依旧什么都没注意到，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还非常疑惑，
“母亲？什么母亲？你看到特蕾莎修女的灵魂了吗？”
费舍尔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亚人娘控会选择这样一个有着奇怪意涵的符号，毕竟按照他先前阅读的灵魂补完手册内容看来，他的诞生乃至于被送到特蕾莎所处的教会学校都有蹊跷，所以在阅读出那个词语的瞬间，费舍尔便产生了一个怀疑：自己的诞生会不会与亚人娘控有关？
但此刻因为埃姆哈特的开口，又结合此地特殊的场景，好像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也就是：亚人娘控留给自己的东西可能与特蕾莎修女有关？
“……没有，这是开启密室的钥匙，你没有看到前面的那扇门吗？”
“门？什么门？”
埃姆哈特顺着费舍尔提示的方向看去，就算他本身都发着光，却什么都没看见，甚至于他还主动凑上前去查看一番，依旧一无所获。
只有自己能看见么？
费舍尔朝着那密室的方向走去，随后在埃姆哈特诧异的目光之中一点点没入了他看不见的虚幻之中，他连忙想要跟上，却一脑袋撞在了墙壁上，疼得他大喊大叫着翻滚到了地面上，
“哎呦！”
前面，费舍尔又从虚幻的墙壁之中探出头来，看着那躺在地上的埃姆哈特打量了一眼旁边的门，费舍尔摸了摸下巴，推测道，
“有可能是因为开门的咒语是我念的，所以你无法进入；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扇门扉本来就只是对我开放的，所以禁止其他人进入……你先尝试念一下进入的咒语吧……”
“疼死我了，你妈……”埃姆哈特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看向那从墙壁之中探出头来的费舍尔，将信将疑地说道，“母亲？”
“……”
“ma？”
“……”
眼看着两个咒语都尝试了一下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短暂沉默之后，费舍尔这才再次开了口，
“看到门了吗？”
“什么都没有！！”
“嗯，那你在这里稍等一下吧，我去去就回来。”
“……好吧。”埃姆哈特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但还是补充了一句，“那你快点回来啊。”
“好。”
费舍尔这才扭过头去，整个人彻底进入了这门扉其中的空间之中，直面这那位亚人娘控留下的神秘空间。
在他完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他手上握着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便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书页快速地翻动了起来从中迸发出了虚幻的金色光芒，
【恭喜你发现了彩蛋：老鼠的藏身所！】
【贡献者注释：鼠鼠我啊，最喜欢打洞躲起来了。】
【获得奖励……嗯，想什么呢，让你进我的屋子还想着要奖励？】
“砰！砰！”
随后是两道虚幻的烟花一样的光彩，好像是在恭喜费舍尔一样。
但看着眼前的注释费舍尔却挑了挑眉，不明白为什么亚人娘控将自己比作“老鼠”，难道是因为她这样在世界上胡作非为和各种亚人娘胡搞乱搞，所以也和自己陷入了恐怖的修罗场？
而下一秒，随着亚人娘补完手册其中的熠熠金光闪动，整个空间也好像活过来了一样从四面八方亮起了耀眼的光芒，将眼前的景象展示在了费舍尔的眼前。
入眼的，先是许许多多、散乱了一地的衣物和内衣，但因为长时间地无人动弹，那些衣物都被灰尘给铺满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形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亚人娘控的。
而在那些杂乱衣物之间的，是一本一本铺在地上的古朴书本，看起来和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外表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并没有镌刻上文字，也并没有亚人娘补完手册所拥有的神奇的力量。
费舍尔走到哪里，旁边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就会闪烁起金色的光芒，像是在为费舍尔做解释一样，
【淑女的遗物：如果衣服会说话……】
【制作手册的失败品：失败是成功之母。】
大概是这样的表述，让费舍尔有些无语的同时却也加深了对这里事物的了解。
刚刚进来的地方似乎就是亚人娘控原先休息的地方，那满是灰尘的床铺上还有一个用棉花塞的抱枕，上面画图案已经辨认不清了。
【床伴一号：寂寞，总是在过度劳累之后。】
“……”
第一个房间的情况大概是这样，这个房间的边缘全部都是红色的帷帐，费舍尔一开始还以为后面还藏有其他的空间，但三个方向两面都是墙，唯独前方还有其他的房间。
再次扫视了这里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他只好继续前进，进入下一个房间。
而在进入下一个房间的时候，他是彻底傻了眼，一下子愣在了进入房间前的通道里。
原因无他，因为下一个房间里全部都是某种模型，就像是将一位一位淑女给缩小到了六分之一、七分之一的模样，还用颜料精雕细琢地上了色，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木制的防尘柜里，仅仅用玻璃开了一面用以观赏。
最关键的是，那些模型全部都是某种亚人种，大多数是亚人种女性，还在每一个模型的下方还标注着那种亚人种的种族名称与本人的名字。
不愧是你，真是志同道……咳咳。
【恭喜你发现了彩蛋：比房子还贵的一面墙】
【贡献者注释：只能看，不能碰哦，不然XX短五厘……哦不，十厘米！】
【（╬￣皿￣）】
“……”
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亚人娘补完手册还是亚人娘控的意识住在了里面……
费舍尔眨了眨眼，无法开口吐槽，只得慢慢地靠近了那一面墙，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其中的那些被精雕细琢而成的模型，显然这里面的种族不可能将所有的亚人种族都涵盖，别说是今天了，如果算上历史上已经灭绝的那些亚人种恐怕十面墙都不够她摆的。
这里呈放的似乎全部都是她认识的亚人种族，或者说，是她的朋友，那些结拜兄弟姐妹所用。
女性的有很多，费舍尔能叫上名字的却不多，例如天使种的犹菲乐、凤凰种的月公主都是的。
而男性的数量比较少，鲸人种的钩吻，恶魔种的西迪都在此列。
很快，费舍尔也发现在模型的下方原来不仅只有种族名称与名字，如果模型所记录的那个人死去了的话，那下面还有他们的生卒年月，但主要是为了记录死亡时间，亚人娘控这里所写的生辰基本上都是不详，而且还用的是他们本身种族的纪年法。
例如：犹菲乐，不详～天使历17692年。
而还未死亡的就没有这样的标识，例如钩吻和西迪的就没有。
看着那等比缩小，似乎和原来有八九分相似的钩吻，费舍尔也终于得到了与亚人娘控结交的鲸人种就是钩吻的切实证据。
这里的模型少说也有四百来个，也就是说这些全部都是她这些年来义结金兰的兄弟姐妹？
就在费舍尔眨着眼一点点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的余光却忽然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就在整个墙体的最右边的边缘处。
那是一个修女，她微笑着怀抱着一本创世经的模样被等比缩小保留在了此处。
正在下方，是她的种群与名字：
【人类种，特蕾莎&#183;贝纳维德斯】
【不详～葛德林九世24年（43年）】
特蕾莎修女认识亚人娘控？
特蕾莎有具体的去世时间，难道说她去世的时候亚人娘控还在么，还是说……
等等，葛德林九世24年？！
看着上面那诡异的，在一个数字后又加了注释的年月，费舍尔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按照特蕾莎捡到自己不满一岁的那天算作是出生日期，那么自己的出生年月应该是葛德林九世的25年，可是这上面记叙的死亡时间却是24年？
最关键的在于，为什么这上面还有多一个括号，后面的43年则是……
特蕾莎真正离开费舍尔的那一年，也是他成年到18岁的那一年。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胸腔之中的心跳声愈发难以抑制，似乎一时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早在他出生之前，特蕾莎修女就应该死了。
如果说，费舍尔说是如果……
如果自己如同自己在灵魂补完手册中所看到的那样没有前世，那么是不是能认为他其实是被制造出来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不管创造自己的是谁，她都一定有自己的目的。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需要自己健康成长，所以才让特蕾莎来照顾自己。
而原本，特蕾莎修女本来就应该在葛德林九世24年死去的，但她却意外地多活了整整十八年，全部都是因为自己？
通俗易懂地来说，就是“为了那碗醋包的这一顿饺子”，但望着那柜子里音容宛在的特蕾莎修女，费舍尔却一时有些接受不能。
他轻轻抚摸着那柜子，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从门口那古怪的咒语，乃至于此刻此地这仿佛已经提前注定的特蕾莎的死亡时间都在表明，亚人娘控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制造自己的存在。
他不好说这是否是传统意义上的母子关系，因为无论如何，自己看起来都不像是正常从她肚子里面诞生的，而社会意义上，陪伴他一直成长的都是特蕾莎修女，所以在心理上，他一直认为特蕾莎才是那个真正意义上能称作“母亲”的人。
而望着眼前的柜子，他不禁想要疑问，对亚人娘控的疑问……
他看向了一直在旁边飘浮着的亚人娘补完手册，表情显得格外复杂，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是吗？连同我的人生，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是吗？”
但亚人娘补完手册却并没有思想和意识，它只是这样静静地漂浮着，注视着眼前的费舍尔&#183;贝安维德斯。
如果说人们制造某一件产品是都有其目的，那么自己被她制造，被她交到了教会学校门口带给特蕾莎抚养，自己一路上遇到的这些女性也是否都有其目的？
再明了一些，“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存在的意义是否就是为了解决这个萦绕在世界之上的灭世预言呢？
这么一想，费舍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释怀还是该悲伤。
释怀的是，许多人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要究其一生、绞尽脑汁地去追问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有什么意义，但他不一样，他不用思考这个使得无数哲学家拜倒的终极问题。
悲伤的是，他不清楚这样就像是一个固定结构的螺丝、像一个打开锁头的钥匙的意义到底是好是坏，或者说，他在悲伤的是，此刻他的一生更像是一个器具而非是一个生命。
不过得以慰藉的是，他的职责与用处是“拯救世界”，听起来要比通厕所的“马桶搋子”要更高大上一些？
所以，这其实也是为什么好胜门中一切相反的情况下，那个女性费舍尔的特蕾莎会是自然死亡的缘故？因为她的死亡从十八年前就注定了，只是等到了费舍尔成年之后才兑现。
费舍尔有一些沉闷地站起身子来，转头看向其他的方向，他发现从此处之后还有另外一个未探索的房间。
“……”
沉默片刻之后，他还是迈出了步伐朝着下一个房间走去。
和前两间房间被光亮包裹截然不同的是，第三间的房间非常昏暗，费舍尔刚刚进入的时候还能嗅到一股浓郁到久散不去的腥味。
对比前两个房间，这一间房间显得非常狭小，而且也再没有前进的第四个房间，显然这里就已经是亚人娘控藏身处的最后了。
他皱起眉头，在有一些粘腻的地板上踱了几步，这才发现并不是房间太昏暗，而是整间房间都被干涸的血液给遮掩了七七八八，所以才会导致光亮透不进来。
他低下头看向四周画风截然不同的环境，又很快看到了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方形文字，那些被镌刻在房间内壁之中的文字中还带着许许多多镶嵌在凹陷字迹中的碎裂指甲与血肉，似乎是某一个人用指甲刺入墙壁之中的抓痕……
这是亚人娘控留下的吗？
看着这满房间的诡异，费舍尔扭头往前走了几步，辨认起了墙壁上各种模糊不清的字迹，而一旁悬浮着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也适时闪烁起了金光，富有特色地解释，
【附骨之疽的混乱：其实，我也是一个转移之人】
费舍尔转头看去，却忽而发现那墙缝之中全部都是沾惹了血污的头发，地面上似乎还有几张被整块剖下的皮肤，那些皮肤没有腐朽，在上方生了许许多多的蛆虫，正在蠕动着。
更前方，则是许许多多的残肢断臂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小座约有半人高的肉堆。
眼前的震撼之景让费舍尔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很快就想起了霍兰所描述的命运卿排解脑内混乱的方式，她就是用刀刃将自己大脑的某一部分给切割下来，从而一直活到现在的。
这么看来，如果不想让混乱最终在体内生根发芽，那么便必须如此做，就连亚人娘控也不能例外。
而在那丝毫没有腐烂的肢体堆之上，一双白白净净、指甲稍长的手突兀地镶嵌在上方，作了一个手捧的动作。
手掌形成的平台之上，放着一个约有二十厘米长宽的木匣子，在木匣子上还有一张羊皮纸。
走上前去，血肉的腥气涌上鼻间，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甚至都想用生命补完手册的力量把鼻子弄到后脑勺去。
但他还是强撑着伸出了手将那张羊皮纸给取了回来，在那羊皮纸上，是字迹依旧狷狂的一行行异世界文字。
费舍尔只好再用手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翻译，以获得其准确的含义，
“这个人很懒，什么都没留下……哦，不对，还是留下了一些什么的，就在下方的盒子里，它很宝贵，还请善加运用。至于最后，鼠鼠也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就祝你一切顺利吧！”
“……”
费舍尔有些无语地将这张羊皮卷放在了一旁，看向了眼前这古色古香的木匣子，在上方，依旧是一行镌刻的异世界文字，亚人娘补完手册再次为费舍尔作了翻译，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复杂的意涵缓慢浸入费舍尔的心底，他这才意识到，亚人娘控所使用的语言其实才在某种程度上表现了这个存在内心的复杂意义。就像是眼前的这血肉与断肢那样，在来到这里之前，费舍尔或许都难以想象那个毫无正形的亚人娘控也会经历这些苦痛……
所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到底是对亚人娘控她自己说的，还是对现在站在这木匣前对自己的身世有了一定了解的费舍尔说的？
或许比起如此肯定的“今日方知我是我”而言，费舍尔所见的这句话更像是一句疑问。
疑问的是“你真的知道你是你了吗”或者“你知道的你真的就是你了吗”……
无法言说的沉默之中，他缓慢伸出手将木匣一点点挪开，很快入眼的，是一道仿佛星空一样金色瑰丽。这一刹那，仿佛无数螺旋着的金色海洋瞬间钻入了费舍尔的眼睛，但作为人的惯性，他还是尽可能地辨认眼前之物的形状……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东西都像是一个触手，难道是……唔！！
就在费舍尔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怪异之物的下一秒，那触手仿佛瞬间活过来了一样快速蠕动了起来，在它运动的瞬间费舍尔就有了反应，他十六阶位的力量刚要运转躲避，但那触手却快得无可比拟，猛地一下缠上了他的脸庞和脖颈，将他狠狠地扑倒在了地上。
入眼的，无数无数的金色光芒，而在那无形的金光之中，那欠揍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虚幻文字也瞬时亮起，汇聚成为了一个提示。
【恭喜你发现了彩蛋：龙生龙凤生凤……】
【贡献者注释：名为“隐秘”的力量将会让你在绝望的处境之中看到希望的曙光，而这也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彩蛋第一句话似乎未完，但费舍尔却完全已经陷入了金色的汪洋之中没有余力去辨认其空缺的部分了……
不过，哪怕是他绞尽了脑汁地思考，恐怕也无从得知那空缺的部分了吧？
因为这是只有那只老鼠才知道的“隐秘”。

第114章 赐福
“……”
“【隐秘的阿赞罗斯】，我们乞求你的垂怜与帮助，乞求你用不可探测的力量为我们形成一个藩篱，将过往的一切隔绝在外。”
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里，费舍尔好像迷迷蒙蒙地从中听到了一声声无法辨认的怪异声音，那开口的声音就像是有许许多多张嘴巴一同诉说，用稀奇古怪的语言拼凑在一起，即使要理解也仿佛要将生灵的意识扯碎一样。
只是不知为何，费舍尔却能理解那声音的意思，但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倾听着这可能已经发生过的故事。
他甚至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声音，因为好像这并不是自己的“耳朵”听到的，或者是鼻子，或者是嘴巴？
他不知道，他的意识只是一点点清醒过来，便不由得对那声音的来源感到了好奇，便想要一探究竟。他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金色的光芒一点点减弱，很快，一处黝黑的、被海水充斥的幽暗深渊便猛地一下扎入费舍尔的眼中。
“咕噜噜～”
就在那无名的黑暗之底，好像正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蠕动着，但饶是以费舍尔的眼力也无法看穿祂的形态。
此时，他迷蒙的意识之中好奇心作了祟，竟然想要进一步地观察那深渊之底的存在，可下一秒，下方却突然涌出了无数的气泡，与此同时而来的还有一声仿佛是某位娇俏少女无奈的叹息，祂埋怨道，
“费舍尔……”
“拉玛斯提亚？”
费舍尔喃喃之中，无数的气泡却猛地涌上，将他的意识，将他的一切都包裹起来，翻涌着向上翻飞而去，离开了黑暗的深渊回到了深渊之上的【现实】，再在现实之中不断上升回到了海沟，再从海沟内的黄金宫殿回到了海面之上，再最终回到了纳黎，回到了教堂地底下的某处。
“咕噜噜！！”
费舍尔猛地一下坐起身子来，意识从那黑暗之中猛地抽离开来。他像是溺水过后被人拉起那样呼吸困难，粗的喘息之中，他的鼻孔与嘴巴里不断地渗出海水来，直到将肺里的一切都吐干净之后才堪堪缓解过来，
“咳咳咳！！”
他不可置信地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但现在那里却空无一物，原本那里是亚人娘控给自己的那个触手所寄居的地方。
但现在，那里除了他的喉结之外却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境而已……
“嘟嘟？”
但下一秒，一根金色的触手却俏生生地从他的衣服里面钻了出来，嫩滑的表面上无时无刻不在旋转着的金色漩涡便证明了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
费舍尔还以为是小费舍尔变成那根触手了，吓得他冷汗直冒差点没跳起来，但仔细一检查，这才发现这触手其实刚才一直都缠在自己的身上，只是不知为何刚才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还好，这回在亚人娘控的家中她终于不再留下悬念让费舍尔愣头愣脑地去猜了。
旁边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此刻也闪烁着金光飞回了费舍尔的身边，在他眼前飘起了虚幻的文字，
【恭喜你，你获得了“阿赞罗斯的隐秘赐福”】
【贡献者注释：创世的诸神为创造世界做好了一切的准备，甚至无意识地犯下了“偷窃”的死罪。而在正式开始之前，祂们还向一位隐秘的强大存在乞求了祝福，乞求祂用伟力庇护即将诞生的脆弱的新世界，将新生的它与过往的一切隔离，“终极”因此而诞生，隔离因而存在。如今，过往的美好已经随着藩篱的破碎而逝去，诸神们恐惧的过去也即将因为祂们犯下的罪过卷土而来，致使一切走向灭亡的结局。】
【被动发动时：隐秘的力量将在你阅读完某种补完手册的全部内容时帮助你隔绝混乱来源的伟力，以避免你受到其直接的影响。】
【主动发动时：对着阿赞罗斯的化身说出指定的口号即可发动隐秘的赐福，赐福存续过程中，你将会陷入“特定隐秘”的状态，你将无法被混乱与诸神发现、不会被除直接权柄以外的力量所影响。作为代价，隐秘过程中你将会“复归常人”，你将会无法使用任何包括魔法在内的超凡力量。这个过程会持续随机的时间，无法主动关闭。】
【小提示1：发挥你的本领，与可爱的阿赞罗斯化身打好关系吧，这会对你的主动赐福运用有所帮助。】
【小提示2：想象一下，当一个一直注视你的人突然看不见你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亚人娘补完手册的金色光芒一点点消散，让读完这一切的费舍尔不由得长出了好一口气。
这可真是，极其强大的赐福了。
他无法想象，如果连神明都无法发现你存在的赐福究竟是何等地夸张，怪不得那个亚人娘控能这么活蹦乱跳好几千年，还显然阅读了各种补完手册、知道灭世预言的隐秘而造物学会的人对她却一无所知，原来是这个原因。
先前他在与灵魂混乱对抗的时候，虽然在赫莱尔面前他强装镇定，但实际上啊内心中比谁都门清。如果不是灵魂混乱的来源没有对他动手，他很有可能真的就死在了容纳灵魂混乱的过程里，但现在有了阿赞罗斯的赐福就可以只面对进入世界的混乱而非它们的来源了。
不得不说，亚人娘控留下的东西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乃至于无形之中其实消解了一些他内心中对自己职责的犹豫。
他眨了眨眼，又看向身边这缠绕在自己身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金色触手，一时之间与它四目相……哦，都忘了其实它没有眼睛。
所以，这其实就是阿赞罗斯的化身？
这触手……真的很可爱吗？
亚人娘控是不是喜欢亚人娘得走火入魔了，连触手都不放过？
“……”
“嘟嘟！！”
费舍尔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心里这样想，但眼前的金色触手却好像是突然读懂了他的想法那样，气鼓鼓地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就连上方旋转的金色漩涡都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如同响尾蛇那样危险。
“……其实还是有一点可爱的。”
费舍尔张了张嘴，突然如此说道。
而颤抖的触手也因此戛然而止，反而歪了歪自己的触手末端，看着费舍尔，一边“嘟嘟”一边似乎在说，
“真的吗？”
“……嗯。”
费舍尔硬着头皮这样说，而他也不知道这触手到底是受用了还是没有，总之，它又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重新缠上了费舍尔的身体，就像是一只娇嫩的小可爱那样，只是好像缠上他身体的时候显得有些黏黏腻腻的而已。
而很快，随着它进入自己的衣物之中，那种粘腻感也瞬间消失了，因为再打开时，你已经再也发现不了它的踪影了。
所以说，那个使用它赐福的口令是什么呢？
费舍尔站起身子来，一边疑惑，一边最后再打量了一眼周围，但显然，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被他拿走了，而亚人娘控本人已经离开许久，不知到底是死了还是如何……
接下来，就只有靠他自己了。
他抬起脚步准备走出这个房间，但步伐到了门口时，他又突然想起了那个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彩蛋。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所谓的谚语到底是一个意思，但单从纳黎语的字面意义上理解，也就说是龙的孩子是龙，凤凰的孩子是凤凰……
那么，老鼠的孩子算是什么呢？
也就是在此刻，他好像突然就意识到了那所谓的口令是什么了。
于是，他轻声说道，
“ma。”
下一秒，随着正确的口令被说出，他身上也突然迸发出了诡异的金色璀璨光芒，在极其恐怖的力量氤氲之中，在诸神与混乱的眼中，那名为“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存在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
……
“啊啊啊，你要吓死我是不是？！你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此刻的教堂之外，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气急败坏地不断用脑袋去撞他，而费舍尔也显然有些哭笑不得，只好用手去拦住他的动作，但对比神话阶位力量加持下的轻松写意，用人的力量其实还是挺难仿佛埃姆哈特的“蛮横冲撞”的。
怪不得当时在梧桐树里就连厄尔温德抢夺死亡符文时都在他面前失了手。
“是你在那里畏手畏脚所以没注意到我出来吧？”
“你妈，我一直都在看着好不好，怎么可能没注意。”
费舍尔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默默地将气鼓鼓的埃姆哈特收入自己怀中藏好。
实际上他只是在试验自己刚刚获得的赐福而已。描述上说是对诸神与混乱的来源有效，但实际上对其他的存在也有效果。
就如同他自从教堂之中出来，一开始还偷偷摸摸的，但因为开启隐秘状态时无法使用超凡力量，他的感官都和先前天差地别，所以竟然一时没发现巡逻的教廷官。
结果，就算费舍尔从他面前走过他都没发现不对。
可埃姆哈特却只是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就发现他的存在了，这让费舍尔推测，有没有可能这种隐秘状态的判定是根据他自己与观测对象的关系来判定的。
就像是他与埃姆哈特的关系很密切，所以就算费舍尔偷偷摸摸地去吓他还是被他发现了；相反，其余的纳黎人就算自己伸手在他们面前晃悠他们竟然都视若无睹。
而且这种应该和阶位的高低没有关系，刚刚他已经遇到了不少北境的较高阶亚人，主要是萨丁女国的苍鸟种，他们似乎也对费舍尔的存在一无所知，还蛮有意思的，费舍尔甚至还手贱地去想要尝试触发路边面包店橱柜里面的冷冻魔法，结果他就像是禁魔体质一样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乃至于冷冻魔法都不能让他感到寒冷了……
真有意思。
但埃姆哈特却不这样觉得，藏在费舍尔怀里的他甚至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经历了这一路上的事情，他甚至于脑子里产生了一个怀疑，便费舍尔惊疑起来，
“费……费舍尔，你该不会……已经死在那个什么地下坟墓里面了吧？然后现在出来的其实是你的鬼魂，因为你实在是太过于好涩，所以才抱有这种怨念，要在大街上乱走，待会还要去骚扰淑女……等等，不会我也变成鬼魂了吧，不行，我要飞出来确认一下别人是不是能发现我……”
“你傻了吗？我只是在那里获得了一点帮助而已，你看这一路上我都没有被人发现，这对我接下来的纳黎行程有帮助……无论是对寻找手册还是伊丽莎白那边。你是没有这样的帮助的，藏在我怀里才能躲起来，明白了吗？”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将要跑出来的埃姆哈特重新摁回自己怀里，这种赐福是不能被共享的，先前埃姆哈特一直在教堂里面撞他的脑袋，他推测就是他的飞行撞击声把那群巡逻的教廷官给吸引过来的。
“天呐，我觉得我们这样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不过也是，到时候进入你老师的葬礼就不用担心你和伊丽莎白的旷世大战将葬礼弄得一塌糊涂了。”
“……但愿吧。”
如果按照先前费舍尔的推论，除神明之外，与自己关系越近则越容易发现自己，那伊丽莎白估计分分钟就能看到自己吧。
但埃姆哈特说得对，至少在海尔森老师的葬礼上他不希望发生混乱，那是老师离开前的最后了……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你老师的老家？那个什么……奇特尔市。”
“嗯，我们马上就会出发。”
“但这里不像是去车站的方向……”
“的确如此。”
费舍尔带着埃姆哈特一路在街道之上漫步，直到走入了一片熟悉的低矮平房的区域，这里似乎和以往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天上飞舞的枢机与门前新建的路灯等基础设施之外……
他很快停留在了一间有三层的小房子面前，随后安静地看向了围栏外的门牌，
“玛莎女士”
他没有进去，因为此刻，即使他处于隐秘的包裹之下无法使用超凡的力量，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的街道上有一些若有似无的视线正在关注这边，似乎就等待着谁推开门进去，去见里面的那个老妇人。
如果是玛莎女士的话，肯定能一样看见他的。
但此刻正是下午时分，按照往常的时候，她这时应该是在睡午觉才对。
他轻轻翻越了低矮的围栏，站在房屋的小小庭院里面透过玻璃窗户看向里面他再熟悉不过的构造，很快便看到了摇椅上正躺着歇息的玛莎女士。他看向其中良久，然后又踱步来到了庭院的另外一头，这里是以前她种植白菜的地方。
但如今这里的土里全部都是杂草，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根没有被收走的菜根在其中摆着。
费舍尔沉默片刻，走到了那片小田的旁边，拎起了摆放在这里不知多久的镰刀，随后将外套给脱下，低下身子来切割起了里面生长出来的杂草，这片田的面积不大，他的动作又很快，于是很快，那边缘位置以内的所有杂草都被他割下，扔在了一片摆放得整整齐齐。
随后，他才轻轻将被手掌握得火热的镰刀把柄扔在了一旁，深吸了好几口气，捡起了旁边落在地上的外套。
离开时，再度看向屋子里面，摇椅上，已经快要耄耋之年的玛莎依旧困倦，享受着悠闲的下午时光。
而望着这一切的费舍尔只是微微一笑，便再度穿上外套，翻越了围栏朝着车站的方向赶去。

第115章 艾丽西亚
奇特尔市的位置其实距离圣纳黎非常远，在圣纳黎的东边，距离施瓦利与纳黎边壤仅仅只有百余里，也是海尔森童年长大和年轻时工作的地方。
当年费舍尔在当海尔森身边学习的时候，海尔森就不止一次地表示过等他什么时候老得干不动活准备退休的时候就要返回奇特尔市的老家去养老，而在几年前他终于实现了当年的愿望回到了这里养老。
只可惜当费舍尔回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去世了，在他最深爱的故乡离去了。
当费舍尔在列车上越来越靠近奇特尔市的时候心情便变得愈来愈沉重了，去往奇特尔市的纳黎人格外的多，所以即使快到了终点奇特尔市车上依旧满满当当，显然全部都是为了参加海尔森的葬礼而去的。
而在奇特尔市内，这座原本普普通通的乡村也因为出了海尔森这样的人而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一直为纳黎规划为发展区域，甚至还在这里设置了魔法协会的分部，要知道按照纳黎魔法学会的规矩，整个纳黎也只有七个城市有资格设立分部，而这里便是规格外的第八分部。
这种对海尔森的尊敬也体现在城市的建设上，刚刚进入车站时，一行极其醒目的纳黎标识便吸引了费舍尔的注意力，
“沉痛悼念伟大的魔法师，海尔森&#183;拉卡泽特先生。”
车站上堆砌了不少鲜花，还有海尔森的遗照和祭坛，显然是纳黎人的自发行为。
费舍尔就这样包裹在隐秘的赐福之中，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经历着这一切，感受着这一切。老实说，他还真是要感谢亚人娘控留给自己的这份赐福，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份赐福，他才能不用顾忌什么伊丽莎白的陷阱种种，从而专心地参加海尔森老师的葬礼。
“葬礼是明天？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歇一下，比如旅馆什么的。”
“你也看到了，这里全是外乡来的人，先前进站的荒野上都有人搭帐篷，可见城内可供居住的旅店已经基本全满了。”
“唔，不过这也没关系吧？反正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估计你随便找一间别人的房间进去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我是被赐福的费舍尔，不是被赐福的变态，没有偷偷闯入别人房间住进去的想法。”
“……可是，你和变态有什么唔唔唔！”
“闭嘴。”
费舍尔随着拥挤的人群下了车，一边将大放厥词的埃姆哈特再次小小欺负了一顿，一边朝着站台外面走去。
那么埃姆哈特所说的方法可不可行呢，其实是可行的。
一路上他都在做试验，他发现隐秘的赐福其实不简单地等于“隐形”这个说法，更合适的描述其实应该是“无法被发现”，而且这个无法被发现的状态是可以在物品上被延伸的。
例如，他在车上偷偷将一位绅士头顶上的帽子给取走了，而那位绅士直到很久才发现他的帽子不见了，更离奇的是，费舍尔就握着他的帽子站在眼前，他却无法发现费舍尔和他手中的帽子，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当埃姆哈特藏在他怀里的时候说话别人也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哪怕他是有意识的，但因为他本身依旧是“圣物”的范畴，所以他也在一定程度上享有了这个特点，只是需要离费舍尔很近很近才能生效，反正不能待在他的肩膀上。
出了车站，费舍尔便打算直接去海尔森在郊外的宅邸，这回来奇特尔市有两个目的，一是参加海尔森的葬礼并且避免伊丽莎白因为自己的事情干扰正常的秩序；二则是为了确定赫莱尔所说的那条与“至宝”有关的线索……
海尔森的居所非常显眼，因为一路上奇特尔市政厅都为来访的人们表明了方向，于是很快费舍尔便无声地搭了一辆顺风车，来到了郊外，看到了由黄金宫承办的海尔森葬礼的会场。
那原本只是奇特尔市区郊外的一座教堂，此刻已经被黄金宫构造的会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虽然明天才是正规的葬礼，但装饰一类的构造已经建造完毕，分为内场和外场，内场就在教堂内外，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进入其中；而外场则为民众们提供了悼念的空间，而外场之中遍布着显眼的、躲在暗处的各种监视的视线。
“这排场还真大，而且这个时间你老师的遗体还没运过来吧？这里怎么这么多巡逻的卫士？”
“还能因为什么……”
“哦，我当然知道是因为你。我的意思是伊丽莎白不是应该收到你寄出去的信了吗，她应该……嗯，更和善一些啊，没必要弄得这么箭拔弩张的。”
埃姆哈特调整着措辞，哪怕来时费舍尔已经提前为他打了预防针，但当看到会场如此严密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得觉得惋惜，毕竟教堂之中还存放着她每月去替费舍尔祭拜特蕾莎的记录，哪怕是爱看乐子的埃姆哈特可能在此刻希望他们能好好谈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捕猎一般严阵以待。
但费舍尔对此却并不意味，反倒还为伊丽莎白解释起来，
“伊丽莎白的耐心有限，当时逃跑的时候二十分钟她都忍受不了，现在已经四年半之久了，她就算有再好的耐心也被消磨干净了。更何况，先前瓦伦蒂娜还与她通过信。幸亏她还不知道我先去了南大陆见拉法埃尔和茉莉她们，要不然可真就麻烦了。”
“……不知道为什么，你每次说‘还好’这个词的时候我就觉得身体发凉。”
“你是说，她可能知道我先去的南大陆？”
“……也可能是我魔怔了。”
费舍尔没再言语，只是越过了教堂的范围，大大方方地走向了海尔森的所居住的位置，那是原本是一座中古时期的魔法塔遗迹，有九层之高，他年轻在这里工作时被划分给了他使用。
越过魔法塔之外黄金宫的护卫进入魔法塔外围的围墙，看着眼前这座大门紧闭的、突然显得有些灰败的魔法塔，费舍尔一时之间显得有些五味杂尘。
还记得他在皇家学院学习时，他和伊丽莎白曾经在暑假里跟随着海尔森回来取用他年轻时寄存在这里的笔记，当时家中只有一些仆人负责维持魔法塔的整洁，他的孙女维莱利在外旅游所以素未谋面过。
可即使如此，当时这里的惬意与活力也是如今的景象不可比较的。就好像随着那位魔法师的离去，这座传承于中古的魔法塔也重归于“遗迹”那样死气沉沉了。
费舍尔没从正门走，只是抬眸看向了这许久未曾谋面的九层高塔，一直保持着沉重的默然。
“驾！驾！”
“听令，让行！”
也就在此时，费舍尔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口令声，他连忙转头看去，却见黄金宫的护卫已经让开，一辆普通的木制马车驶入了这魔法塔的位置，从上面走下来了一位年轻的施瓦利男人，他先下了车又对身后的马车轻轻伸出了手，
“亲爱的，来吧。”
“嗯。”
从车上这才伸出了一只素手，缓缓地走出了一位脸色有一些苍白同时身怀六甲的金发纳黎女性。
她头戴黑纱，是标准的纳黎丧葬款式，而且是亲人才会穿的那一种，如此，对方的身份也就明了了：这位是海尔森老师的孙女维莱利&#183;拉卡泽特女士，而这位施瓦利绅士应该就是她的丈夫了。
他们都未发现从未谋面过的费舍尔，而在将妻子搀扶下来之后，那位施瓦利绅士又连忙对着魔法塔的方向大声喊道，
“苏蕾娜，快点出来扶维莱利进去，告诉其他人待会有要紧的事情！”
“哎！”
这时魔法塔的大门才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位神色慌忙、扶着扫帚的中年妇人，她连忙将扫帚一丢迎上前去，
“啊呀，奇克先生，你们不是去市里的医院检查吗，怎么回得这样早？小姐的身体怎么样？有好些了吗？”
“她已经好多了，医生给开了一点安胎药，我还镌刻了一些沉眠魔法，没事的，快点扶维莱利回去吧，待会还有事要忙呢……”
“好的好的……”
费舍尔就这样默默站在后方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但他没有上前去，因为赐福还在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解除。他反而趁着大门打开直接进入了魔法塔之中，一楼费舍尔没看到遗体，那么就应该在最上层了，因为最上方是海尔森老师的办公室和居所。
他没有使用一楼的重力魔法，就这样沿着前方旋转的楼梯一步一步向上爬，来到最高层的时候，他复归常人的身体显然已经有了一点气喘吁吁，很快就来到了顶层。
打开海尔森办公室的门扉，这里对比以往有一些凌乱，四面的墙壁都是书架，共同支撑起了极其宽阔的空间。赤红色的地毯之上，一个方形的水晶棺就那样放在中央，等待着明天有人来将他带走，带去他最终的沉眠之地教堂。
水晶棺上只有反光从而让费舍尔没看清里面的构造，或许在此刻，他甚至希望里面空空如也，只是伊丽莎白用来抓住自己的陷阱。
但下方，刚才维莱利的悲伤和整个城市的沉默都让他脑内的幻想没有现实的支撑……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片寂静之中，他缓缓走向了那水晶棺的方向，很快，一位身着魔法协会黑色魔法袍、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苍老老人安详睡去的模样就出现在了费舍尔的面前。
水晶棺中全是鲜花，在他的怀中还抱着他一生都在完成的杰作《魔法理论全解》，而直到此刻回来，费舍尔才意识到这本书已经完成并且出版了。
费舍尔那深吸的一口气到现在都不敢呼出，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棺材里的海尔森，好像良久良久之后才接受了他已经离去的现实。
而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他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我回来了，老师。”
“……”
棺材里的尸体没有回应，独留费舍尔的手在棺材上抚摸而过，导致灯光落下的阴影也同时在海尔森的脸庞上拂过，
“我没料到这一去就是四年半，到最后也没能见上老师最后一面。”
“节哀，费舍尔。你知道的，这并不怪你。”
“我知道……”
怀中的埃姆哈特适时地开口，安慰起了此刻有一些低沉的费舍尔，而费舍尔当然也知道，只是那情绪不可避免，他只能强忍着难过将目光挪开，看向了房间之中海尔森的其他地方。
很快，他就在海尔森的办公桌上看见了他的一些魔法手稿，还有和他此刻怀中所抱一模一样的《魔法理论全解》。
费舍尔沉默着走向了那边，将那本书籍拿了起来，随意翻动了一下，这里面记载了从中古以来人类全部的魔法理论与发现，海尔森不仅一生都在寻求人类魔法已经失传的部分，还致力于从中获取全新的魔法思路。
海尔森之所以被尊为世纪大魔法师不仅仅是因为他极高的魔法造诣，还因为他主导和纠正了一个极其正确的魔法价值观，他改变了全盘否定中古魔法的风气，控诉将魔法作为战争的工具，总结了创新魔法的多种理论……
费舍尔一路翻，从开头来到最后，又从最后回到了开头，却无意之中又翻到了扉页，上面记录着简短的一句话，
“为了人类永垂不朽的美德，为了璀璨与奥妙的魔法，为了我逝去的孩子与他的妻子，为了我可爱的两位孙女。”
“也为了我那优秀的、唯一的弟子。”
“——海尔森&#183;拉卡泽特”
“……”
费舍尔捏着纸张的手一点点缩紧，此刻他的内心波涛汹涌，而此刻，随着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的阶位在逐渐消散的金光之中一点点抬升迸发出了恐怖的气息，显然在此刻，隐秘加护的赐福终于消失，将他的存在显现在了海尔森的棺材之前。
费舍尔缓慢地将书本阖上，随后再也控制不住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一言不发之中却好像什么都显露无疑。
埃姆哈特连忙从他的怀中飞出跑到了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手，只能将自己的书页摊开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怀抱的怀抱，贴住了他的头，同时他也再次安慰道，
“费舍尔，没事的，没事的……你的老师一直都挂念着你，你应该为此感到幸福。”
“我只是……”
“大哥哥。”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似乎毫无波动的孩童声音疏忽在费舍尔的耳边轻声响起，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便转过头去看向身边，却看到了一个抱着布娃娃、身上穿着粉色洋装的小娃娃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那小娃娃约莫五岁，一头黑色的秀发扎在脑后，整个人俏生生的，宛如这个世界最美丽的、最精雕细琢的人那样，即使此刻她依旧还是一个孩子，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她难以抑制的绝美。
那并非为年岁所束缚的美丽让费舍尔突然想起了一个熟人，他曾经有过交集的熟人。
“安娜……”
是的，这份绝美费舍尔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也就是厄尔温德的试验品，那个来自南大陆的可怜人。
只是此刻眼前的小女孩的绝美却又有所不同，如果说安娜脸上那有些突兀的、僵硬的绝美是有不完美的残缺的，那么眼前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完美无瑕、浑然天成……
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眼前的小女孩歪了歪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语气上多了几分疑惑，
“安娜？那是大哥哥认识的熟人吗？但我不是安娜哦，我是艾丽西亚&#183;拉卡泽特。”
“……你是，海尔森老师的孙女？”
“嗯。”
眼前的这份绝美外加赫莱尔的提醒，费舍尔已经显然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特别了。他刚要开口问一些什么，眼前怀抱着小熊的艾丽西亚却又突然问道，
“大哥哥，你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吗？爷爷唯一的弟子？”
“……我是。”
“那就好，爷爷临走之前一直都挂念着你。他有一些东西交代我拿给你，但是我不认识你，我还到处去问呢……维莱利姐姐不喜欢，让我把东西交给她。但是我看出来了，她要将爷爷留给你的东西交给那个经常来家里的金发大姐姐，所以我就把它藏起来了。”
“金发大姐姐？”
“嗯。”
艾丽西亚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刚要说一些什么，她又好像听到了什么，便接着和费舍尔说道，
“好像，现在那个金发的大姐姐就已经来了，就在下面呢。”
“……大姐姐？”
费舍尔微微一愣，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皱起了眉头，连忙走出了办公室来到阳台的位置，果然，在下方的庭院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辆金色的马车与一大群武装到牙齿的骑士。
漫天飞舞的枢机将远近的天空占满，费舍尔刚要探出头去就缩了回来，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了身后的艾丽西亚，而她的嘴角终于也翘起了一些，她说道，
“那个大姐姐好像是叫……伊丽莎白呢。”

第116章 吃
“咚咚噔！”
或许没人知道当看到下方那辆金色马车的时候费舍尔在想一些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他的脑海中恐怕会浮现出这样危险逼近的警告声。
但恐怕现在并不是焦急忙慌的时候，他也并非是恐惧伊丽莎白，因为这次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决定好要面对她兑现离开前的承诺的，他只是在犹豫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见她，在海尔森老师的葬礼之前。
诚然，以伊丽莎白会为特蕾莎连续几年的看望来说，如果费舍尔真的坦诚地与她说“至少一切都应该放在海尔森的葬礼之后来解决”，她大概会同意。
只是不知为何，当看到下方那辆白色马车的时候费舍尔此刻的内心却凭空生了一种他从未在伊丽莎白身上发现过的心悸感，这种感觉并非来自于阶位强度上的，而是来源于心理。
他总有一种心理上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曾经在圣域里被压在七位天使长的目光之下那样不自然。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埃姆哈特，却发现他浑身都颤抖起来，身上也不自觉地冒出了金色的光芒，让费舍尔不由得小声问道，
“怎么了？”
“……下面的那个遗物，好像变得有点可怕，我不敢找她搭话，也不敢让她发现我。费舍尔，我们要不……要不先走？”
费舍尔挑了挑眉，要知道当时在纳黎湖那么危险的时候埃姆哈特都敢偷偷和潘多拉的义眼交谈，而现在却被吓得连声都不敢出，这不禁让费舍尔感到诧异，似乎从中窥见了归来时伊丽莎白愈多的不对。
他沉默片刻，果断作出了抉择，于是他快步走到了那位名为“艾丽西亚”的小姑娘面前，对着她轻声开口道，
“艾丽西亚，海尔森老师留给我的东西在哪里？”
艾丽西亚闻言嘴角翘起了一些，她看向了旁边海尔森躺着的水晶棺，眼神中明显带着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空灵，
“果然，大哥哥你也不想让那个大姐姐破坏爷爷的葬礼吧……跟我来，这边有传送的魔法，我带大哥哥去拿爷爷留给你的东西。”
抱着玩偶的艾丽西亚如此说，而望着她娇小的背影，耳边下方的交谈声也愈发抵近，先开口的是维莱利丈夫那富有施瓦利特色口音的纳黎语，
“陛下，感谢您不远万里从圣纳黎来此慰问，我们实在是不胜感激……维莱利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还望见谅脸色不太好。”
“可以理解，不过我听说海尔森老师还领养了另外一位孙女？”
“别提她！？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爷爷！”
“亲爱的，你……抱歉陛下，这些天她没有休息好，实在是抱歉。快，带维莱利回去休息。”
“陛下，真的是她！自从她来了之后，爷爷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您应该知道的，不让他就不会这么早退休的！就是她……呜呜，她把我的爷爷夺走了……”
“小姐，冷静一下，您的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放开我……呜呜，爷爷……”
维莱利的声音渐渐远去，而她丈夫讪讪的道歉来得有些迟钝，显然是对这其中未来里与艾丽西亚的事情有所了解，但他并未多说，只是和伊丽莎白解释道，
“抱歉陛下，她们之间有一点小小的问题。那个孩子的确很奇怪，不过无妨，陛下，请往这边，我让仆人来为你斟茶……”
“不必了，有个问题……这里，先前来过什么客人吗？”
“客人，什么客人？这里都被您安排的卫兵保护着呢，根本没有什么人进来。”
“这样……那再让我看看海尔森老师吧，明天仪式太多，我想和海尔森老师单独说一些话，可以吗？”
“可以可以，请往这边，爷爷的棺椁就在上方。医生来了确定状况之后我们也不敢挪动爷爷的遗体，等待着教会和陛下的人前来……”
楼上，听着的费舍尔忽而挑了挑眉，下方的脚步声慢悠悠地沿着楼梯向上，他便连忙将手上握着的书本放回了海尔森老师的办公桌上，转过头去，那俏生生的、脸上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艾丽西亚已经站在了身后。
她指了指办公室的一间侧门，费舍尔便跟着她走入了其中，很快在里面发现了一道展开的隐秘魔法传送门。
这个魔法传送门的水平高深，显然不是眼前这个小姑娘镌刻出来的，只有可能是海尔森老师所为。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艾丽西亚，却见她轻轻对着自己伸出了手，他挑了挑眉，还未开口，艾丽西亚便仰起了头，对着他说道，
“牵手，大哥哥。”
“魔法已经发动了，海尔森老师的传送魔法很精准，不会产生颠簸的，放心好了。”
艾丽西亚一动不动，只是一两秒之后腮帮子微微鼓起，随后，她才又闷闷地补充了一句，
“爷爷在的时候都是牵着我的。”
“……”
费舍尔张了张嘴，停顿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抬起手牵住了艾丽西亚小小的右手，
“是吗？”
“哎呀，费舍尔你快点，我感觉她越来越近了，很有可能就要发现我们了！”
埃姆哈特的催促在后，费舍尔却已经先一步带着艾丽西亚进入了传送门之中，连带着侧门内的法阵瞬间消失。而很快，便不只是那法阵，是法阵之外的狭小空间与整个办公室的侧门都被隐藏了起来，将他们在此的痕迹全部都带走了。
魔法塔很高，前面带路的维莱利丈夫都已经走得气喘吁吁了，而身后的伊丽莎白却依旧脸色平静如常，就像是只是简单的散步而已。
她一身金色的礼服，在来到顶端的瞬间，那一双锐利的眼眸就快速地扫过了这里的全部，宛如鹰隼那样锁定着里面可能存在的猎物。
但遗憾的是，这一层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海尔森遗留的办公室以及他如今置身的狭小棺椁。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了一点微光，随后她挥了挥手，对着维莱利丈夫说道，
“你去吧，我与海尔森老师说一说话。”
“好的，陛下，那您有什么事尽管与我说，我就在下面。”
伊丽莎白看也不看他，只是走上了这安静的空间，看向了那棺椁之中安静的海尔森，她白皙的手指似乎是要抬起，却又被心中的一点点歉意拖下，最后，她只能说道，
“抱歉，海尔森老师……我也不想打扰你的沉眠，要利用你在人世间最后的葬礼。只是我等得实在是太久了，自他离开，我已经等了四年半了。这期间我一直都在忍耐，在改变。但换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向我宣示主权的女人。是啊，那些可能都是他过去犯下的错，我一开始也可能这么想……但是，他人在哪里？”
海尔森已经死去，而伊丽莎白那被权力浸染的、富有威严的美丽脸庞也变得格外冰冷起来，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给我留下的信就是缓兵之计。他压根没打算回来娶我，他压根没打算放弃其他女人。他要么是在等，等我在时间蹉跎之前向他认输求饶，要我低三下四地接受他那些不舍得割舍的女人；要么，他就是已经将我抛弃，将他过去的一切都抛弃，跑到了其他地方去逍遥自在……
“而这两种可能，我都不会接受。”
说到此处，伊丽莎白口中那锋芒毕露的话语却突然有所收敛，或许是她意识到不能在海尔森的面前说这些，停顿片刻，她又转了话锋，说道，
“不过，海尔森老师也应该不希望费舍尔抛舍掉过去的一切吧？他必然会回来，而回来就必然要面对我，因为我不会放弃他……所以，这次，海尔森老师，在你的葬礼上，如果他来了，那么或许我可以采取更温和一点的办法，至少这意味着他还没忘记您……但如果他连您的葬礼都不来，我便不得不采用更加极端的方法了……”
“……”
海尔森的尸体没有回复，而伊丽莎白却已经说完了全部。已经成为女皇的她不再需要无时无刻不伪装成一位虔诚的母神信徒，要在母神像之前做告解自己罪过的行为。
但此时此刻她所做的一切又何尝不是一种告解，就像是纳黎每一位被羁押上法庭的杀人犯，他们在犯罪之前也经常心理安慰似的去教堂之中同神父对话。
她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百无聊赖地走到了海尔森的办公桌前面，与费舍尔极具默契的是，伊丽莎白几乎也是瞬间就被桌子上摆放整齐的《魔法理论全解》给吸引了注意力。
她缓缓伸手取来书本，似乎是想要随意翻动一下海尔森的传世之作，不过毕竟她并非专业魔法学科的学生，当然不会从学术专业的角度上去评判这本书的价值。
所以，她此刻首先翻开的，就是这本书的扉页。
她再次看到了海尔森在著作这本书时的浓厚情感与智慧，看到了他思念自己逝去的情人，看到了他对自己两位孙女未来的期望。
当然，还有对那位流亡在外的唯一弟子的担忧。
可伊丽莎白却看到了一点额外的内容，她空洞的眼睛微微一闪，敏锐地在这张纸上发现了一点轻微的褶皱。
她将这本书一点点抬起与自己的视线平行，再三比对之后，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缩小了一些。
沉默片刻之后，她又突然想到了刚刚进入这间魔法塔时眼睛内涌出的一点不适感，那时眼睛似乎就在提醒着她，这里似乎有什么人正在上面作客。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宛如海水之中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那样，其空洞的眼瞳之中也亮起了一点亢奋又寒冷的光芒，她揉搓了一下那书页褶皱的位置，轻声喃喃道，
“你回来了啊，费舍尔……”
下一秒，那被她注视着的书页瞬间就随着她此刻难以掩饰的心情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无端一寸一寸地变为了冰冷的石头。
……
……
“呼，还好我们跑得快……费舍尔，和伊丽莎白和好的事情你可能还真得掂量掂量，我的‘危险雷达’一般而言可是很管用的。嗯……就连上次你被拉法埃尔领着去见茉莉之前我都觉得没什么，但这次……”
肩膀上的埃姆哈特长吁了一口气，如此说道。虽然费舍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的这什么“危险雷达”，但刚才他的确也感觉到了那种危险的感觉，倒也不算是他虚张声势。
他只是看向了前面那娇小的小娃娃，开口问道，
“你叫艾丽西亚？”
此刻，被传送门带着瞬间从魔法塔中来到了奇特尔市郊外的费舍尔正位于一处浓密的森林之中，越往这个方向靠近，就离施瓦利的边境越来越近，因而显得人迹罕至。
费舍尔也不知道海尔森老师为眼前这个娇小的姑娘镌刻这个传送魔法到底意欲何为，但看她在前面带路熟稔的模样便能知道她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
听到了费舍尔的疑问，前面的艾丽西亚点了点头，一边抱着怀里的玩偶，一边抓住了树枝作为搀扶，走上了小溪上的小木桥，而旁边的费舍尔则一跃而过，比她还要更早来到对岸。
“嗯，听说是爷爷给我取的名字，很好听吧。”
费舍尔眯着眼睛看向她，点了点头后说道，
“是啊，‘至宝’，这是一个很有寓意的名字。”
艾丽西亚的发音在纳黎语之中与“至宝”同音，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美妙的巧合还是海尔森老师有意而为之。
毕竟赫莱尔才说过海尔森收养的这个孩子可能与生命补完手册的线索有关，结果就在几年前他离开纳黎的时候，海尔森老师竟然就直接用“至宝”为她取了名字……
这让费舍尔眼中的海尔森老师的形象更笼罩上了一层迷雾，他只是不知道海尔森老师作为一个人类为何能提前知晓赫莱尔那个层次才会了解的秘密。
先前海尔森老师研发出触及神话阶位的双环首魔法时费舍尔便已经这样想过了，越是走到后面知道得更多，海尔森老师在费舍尔内心之中的地位就愈发不可动摇，颇有一种“你老师就是你老师”的意味在。
听到费舍尔如此说，前面走着走着的艾丽西亚突然停下了脚步，费舍尔看去，却见她抱紧了一些怀中的玩偶，他便不由得问道，
“怎么了？”
“……唔，没什么，我们快要到了，大哥哥。”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我平时住的地方。”
艾丽西亚又接着往前面走，但这个回答却让费舍尔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没有住在法师塔里面吗？”
“小的时候好像住过一段时间，但长大之后就没有了。姐姐好像不喜欢我，所以爷爷就为我在郊外的这里建了一栋小木屋，我可以通过传送法阵去见爷爷。”
回想了一下刚刚维莱利在下面有些失控的声音，他不禁问道，
“你姐姐为什么不喜欢你，按理说海尔森老师收养你的时候她已经二十七八岁了，不应该对你如此苛刻才对。”
“……”
艾丽西亚没有立刻回复，因为此刻，她已经带着费舍尔和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来到了林间的一处偏僻之地。费舍尔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有魔法的存在，而艾丽西亚也在下一刻举起了手中的玩偶。
“嗡嗡嗡！”
随着一道世界回响的波动闪过，从地面之下突然突兀地升起了一座小小的木屋，对着费舍尔他们敞开了大门。
“大哥哥，请进。”
待得树屋显现，艾丽西亚又将那玩偶乖巧地抱入了怀中，领着身后的客人走入了她日日生活的地方。
里面的环境简陋却十分温馨，除了基础的床铺与桌子等生活用具之外，放得最多的就是各类书籍与布质玩偶，艾丽西亚小心翼翼地将怀里抱着的玩偶放在了她睡觉的床上，她便费劲地挤着自己娇小的身子钻进了那放在地面上的书堆之中，一边寻找着什么一边对费舍尔解释起了刚才他问的问题，
“姐姐说我很奇怪，我也觉得我自己很奇怪……我经常会梦游，每当我做梦的时候我就会梦游，梦游的时候我经常自说自话，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比如拿着刀子差点把我的手给割下来，还把爷爷的身体给弄伤了……
“但我做梦的时候，我也会经常梦到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人和事。就像是大哥哥你一样，我好像就在梦里见过你，我觉得你很熟悉，但我记得不是很深了……啊，找到了，大哥哥，就是这个。”
艾丽西亚撅着屁股在书堆里面找了半天，随后终于在书堆的深处找到了一本灰色的笔记，这本笔记的年岁已经很大了，封面上什么都没写，似乎是海尔森老师的私人笔记。
她端着笔记走回了费舍尔身前，一边将笔记放在他手中，一边又面无表情地接着说道，
“所以，姐姐不喜欢我其实我是可以理解的，我自己也不喜欢我自己，现在爷爷也因为我走了，我也很愧疚，很难过……”
接过笔记的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他皱起了眉头，看向了眼前低着头，有一些自责的艾丽西亚连忙问道，
“你说，海尔森老师是因为你走的……为什么？”
艾丽西亚一动不动，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做梦和梦游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有时候不仅仅是能看到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另外一片大陆上的人和事，还有……还有，我似乎能和什么东西在梦里说话，祂自称【被篡的载体】……在梦里，我不叫‘艾丽西亚’，而被祂叫做……‘基座’。
“祂在梦里教会了我很多，而每次我在梦里感受到祂的时候，我就会梦游，伤害爷爷，伤害姐姐，伤害我自己……我……我一点都不想这样……爷爷就是这样，因为帮助我而越来越虚弱的……到最后……呜呜……”
艾丽西亚越说，她完美无瑕的脸庞就越是动容，幼小的灵魂好像都在名为“自责”的概念之中受到煎熬，
“但……但是，大哥哥，因为我经常能听到祂的声音，所以……我知道了，大哥哥，你现在正在寻求一样能帮助你的东西。那个东西，就是所谓的【至宝】，对吗？”
埃姆哈特已经彻底目瞪口呆，但听着眼前小姑娘的话语，费舍尔的内心却突然凭空了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艾丽西亚，你……”
“大哥哥……其实，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至宝’。祂不希望我与你见面，而这段时间我的梦游和梦境越来越严重……我一直都克制着自己不睡觉，但还是……还是让爷爷……”
艾丽西亚犹豫着、煎熬着，最终还是用稚嫩的声音开了口，她对着费舍尔请求道，
“所以，我一直都在等你，大哥哥……我一直都在等你过来把我吃掉，等你取走你想要的【至宝】。”

第117章 北境的客人
“什……什么？！吃？你是什么意思？”
费舍尔和埃姆哈特同时愕然起来，埃姆哈特更是率先控制不住地溢出惊讶，连忙如此质问道。
而艾丽西亚却依旧平静，就好像在那五六岁的身躯之中隐藏着连埃姆哈特都无法匹敌的镇定，她只是眨了眨眼，又从旁边的床上拖出了一个盒子。看得出来那盒子中装的物品有一定的重量，她甚至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拖拽。而随着盒子的移动，其中也发出了“叮当”的脆响，再“咔哒”一声地打开盒子的套锁，里面一整套刀具便显露而出。
“大哥哥应该明白才对，如果要发挥至宝的价值那就必须得将至宝给吸收了才行。把我吃掉的话大哥哥就能最大程度地吸收我，然后得到你想要的，这也是爷爷和我所希望看到的……还是说，大哥哥你有除了把我从嘴巴里吃掉更方便的吸收方法吗？”
“你……”埃姆哈特张了张嘴，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喘上来气，大声质问道，“你以为我们家费舍尔是什么人？是厄尔温德那样的怪物吗？这是吃人！吃人！你知道把你吃掉有多么恶心吗？就连精灵那群不要脸的怪物都不会这么做，他们好歹还会种棵树吃果子呢……”
说了好一会，埃姆哈特却发现费舍尔一言不发，他被吓得不轻，抿了抿唇显得有些没有底气，
“费舍尔……你……你不会把她给吃掉的，对吧？”
费舍尔只是看着眼前小小的艾丽西亚，沉默片刻，他才伸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让她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就像是一只小猫那样，
“你知道吗，在以前我们的确曾经见过面。”
“真的吗？什么时候……我只是觉得大哥哥你很眼熟，但我记不起来了。”
“真的……现在的你拥有之前你梦寐以求的东西：自由，你应该珍惜它，艾丽西亚。所以，哪怕你不是海尔森老师的孙女，我也不会这样做的。而且你说出的这话也未免太骇人了，在你的价值观看来，吃人是什么寻常的事情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一个吃人的可怕怪物？”
艾丽西亚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思考之后，她再次脱口而出，
“嗯，很可怕哦，大哥哥。”
“……”费舍尔微微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嗯。”
艾丽西亚天真无邪地点了点头，而旁边的埃姆哈特也忍不住嘲笑起来撞了撞他的脑袋，
“哈，你反省罢，就连这小姑娘都感应到你的渣男气息了！”
但艾丽西亚却完全不理解所谓的“渣男”是什么意思，她只是低垂了眼眸，显得有些犹豫，费舍尔读出了她的小脑袋瓜里面到底在想一些什么，他便轻声开口道，
“我知道我要用至宝来做什么，我需要了解的是至宝，也就是你的性质。这也意味着，这里说不定有除将你吞吃的另外一条道路结构你。至于你担心的那个什么‘被篡的载体’，我还需要再研究一下具体的情况，你很有可能被来自灵界之外的什么存在锁定了……”
桃公的混乱手册里面记载过这个名字，“被篡的载体”指代的应该就是生命补完手册的混乱来源，结合至宝本身在生命补完手册之中的进阶作用，艾丽西亚被混乱锁定他并不意外。
但让费舍尔意外的是，生命混乱的源头竟然不希望艾丽西亚与自己见面，这意味着，祂并不希望费舍尔完全阅读补完手册使得混乱在他体内绽放。
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祂知道了自己现在拥有了阿赞罗斯的赐福，在容纳混乱的时候能隔绝祂本体的影响了？
这消息可真是够灵通的……不过按照这个思路回过来想，那么自己是否也能用阿赞罗斯的赐福在生命混乱的眼前隐形，让祂意识不到自己正在与艾丽西亚接触，结构她身上至宝的特性呢？
他再度摸了摸艾丽西亚的脑袋，沉默片刻之后，他问道，
“艾丽西亚，在参加完海尔森老师的葬礼之后，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艾丽西亚看了一眼小木屋的四周，没有太多的犹豫便点了点头表示答应。这边她的爷爷已经离去，姐姐也不待见她，而在费舍尔来之前，她便已经做好了觉悟要摆脱脑内那可怕存在的控制，要让自己被费舍尔给吃掉。
现在与他一起离开，如果还会对他造成伤害的话，他也可以随时将自己吃掉的吧？
“好，虽然跟着我可能比以前而言要劳累一些，但我会尽可能地照顾好你的。”
费舍尔微笑了一下，但想到今天感受到的伊丽莎白的气息，他还是不由得有些头疼起来，这下身边多了除埃姆哈特之外的另外一个人，还是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明天葬礼之后与伊丽莎白该怎么办……
不管如何，在这之前都做好充足的准备总归是没错的。
他先是再一次打开了阿赞罗斯的赐福，想和小艾丽西亚确认一下加护赐福之后的状态如何，毕竟她现在可不像埃姆哈特那样与自己相熟，要是连费舍尔人都看不见，当然也不存在所谓的照顾了。
果不其然，当费舍尔清念咒语展开了阿赞罗斯的赐福之后，在小艾丽西亚面前他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一下子让她面无表情的小脸变得惊慌失措起来，东张西望的那副样子显得格外可爱。
没办法，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加深与她的关系，她看不见自己也正常，因为费舍尔准备了备用方案。
就决定是你了，书爵士埃姆哈特！
别忘了，埃姆哈特可是能看到费舍尔的，而一旦远离费舍尔他就不会受到加护，这个距离站在费舍尔肩膀上都行，艾丽西亚便瞬间注意到了脱离赐福的埃姆哈特，再由他来转达费舍尔的话就行。
“好厉害的魔法，不愧是爷爷的弟子……”
艾丽西亚的眼睛亮起了星星，一副十分崇拜的模样，不过说着说着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外面逐渐落下的夕阳，站起身子来说道，
“马上就要晚上了，我……我去劈柴烧火。对了，大哥哥，你记得看爷爷留给你的东西呀，爷爷说这非常重要。”
说完这一切之后，还没等埃姆哈特转述费舍尔的话语，她便一阵小跑走出了屋子去准备晚上必备的物品去了。
而原本也准备跟上去帮忙的费舍尔闻言稍稍一愣，他这才看向了手中先前艾丽西亚递交给自己的这本表皮上没有任何字迹的笔记。
海尔森老师的笔记么……
沉默片刻之后，他还是将之徐徐翻开，却没料到开篇的第一句就让费舍尔傻了眼，却见海尔森的笔迹在其上书写道，
“20岁生日的那一天，我不小心用自创魔法炸开了通往灵界的大门。”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一下子连动也没法动了。
……
……
“杂鱼，你是不是脑子里的养分被我榨干了，竟然做出这么蠢的事。”
此刻，奇特尔市区之内的旅馆之中，一朵在某人头顶上沐浴在“日光魔法”之下微微摇晃的粉色花朵显得格外富有生机，一道有些无语的声音也就这样在那人的脑海之中响起，语气之中显然带着嫌弃。
就在那桃花之前，是一面镜子，镜子里出现的正是那一头白发的凤凰，正有些不安的瓦伦蒂娜。
听到脑内桃公的话语，瓦伦蒂娜也不由得有些讪然，她竖起了一根手指，轻声道，
“所以说才需要你的帮助呀，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好不容易才有了费舍尔的确切消息结果我却连确认都没办法确认，所以才让小史莱姆帮我的好好不好……”
“呵呵，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梧桐树的凤凰，他们名义上的领袖。你以为成为领袖就能为所欲为？权利往往相伴着义务，他们不让你擅动是正确的，反而是你偷跑出来不对，杂鱼。”
瓦伦蒂娜撅了撅嘴，显然，沉睡了五年的她哪怕在外表上已经竭尽全力地做得符合“凤凰”这个名号，但在内里，她依旧是与费舍尔一样时间停滞了整整四年半的十八岁姑娘。
在听到史莱姆传来的费舍尔的确切消息之后，瓦伦蒂娜便想要去确认这个具体的消息，虽然史莱姆们表面答应了下来，但因为前几年中史莱姆已经完全无法潜入纳黎，所以这个答应显然是有待商榷的。
瓦伦蒂娜看出了这一点，竟然私底下决定自己进入纳黎境内去参加费舍尔老师的葬礼。
这或许从表面上看起来的确是愚蠢之举，书信上与纳黎女皇争锋相对的敌方头号分子竟然直接偷偷跑到了敌国，简直没有什么比这还要更加愚蠢的事情了，但瓦伦蒂娜如此做当然是有凭依的。
那个凭依当然就是她脑内的桃公。
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恢复，桃公的状态和所能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你看这头上的桃花不就长得越来越好了？
“桃公帮一帮我嘛，先前我在梧桐树里抱怨我怎么变得这么高的时候，你不是说有办法能帮我改变我的外表吗？”
“……这些事你倒是记得清楚，杂鱼。”
瓦伦蒂娜看出来了，其实桃公完全不怎么在意她从梧桐树里偷跑出来，毕竟好像在她的眼里，无论是梧桐树、北境诸国还是纳黎都不过是一些杂鱼凑在一起玩的过家家而已，她对此完全不甚担心。
而她唯一在意的也不过是那名为“混乱”的敌人而已，而在之前她才好不容易对纳黎产生了一点兴趣。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桃公说，纳黎在南大陆任命的那个叫做巴巴托斯的将军她认识。
“所以啊，桃公，你只需要把我变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变成一个人类，这还有谁能发现我。只要找到了费舍尔，我们就带他走，你也能顺带知道你想从费舍尔身上知道的一切。”
“呵，杂鱼，你怎么知道她愿意和你走。你先前不是还和那什么杂鱼女皇阴阳怪气了一番吗，要我说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见那个人类女人的。至于你，他肯定早就忘了。”
“我……”一听到这个，瓦伦蒂娜就气鼓鼓地不忿道，“我可是和他结婚了的，他还答应要给我戒指的，怎么可能忘了我？！”
“男人的嘴……”
“好了好了，桃公，求求你了，你快帮帮我。”
“……算你有个求人的态度，杂鱼。”
桃公打了个哈欠，早已看穿一切的她也懒得揭穿费舍尔的真实面貌，或者说这些杂鱼的感情对她而言依旧没有任何意义，她也便顺着这小凤凰的心思去了，
“你先前长什么模样，要怎么变？”
“唔，我以前是一个人类，不是凤凰。而且也没有这么高和这么大啦，也不知道费舍尔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呵，如果他连这个都接受不了，你和他的感情也就那样吧……不过，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你就算再变得奇怪一点他也会喜欢的。”
“才不是这样好不好……”
瓦伦蒂娜撅起了嘴反驳起来，
“虽然这样的确能考验我和他的感情，但这样的考验又什么意义吗？我想用以前的模样去见他只是想让他见到更熟悉的我，我也希望能见到更熟悉的他，更何况，以前我连行走都不能行走，他……应该会很高兴能见到我用以前的模样站起来的。”
“……是么，杂鱼的情绪真是难以理解。”
桃公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这其中的道理，但这其中的关隘或许对她而言还是太困难了，于是下一秒，她便懒得去想，而是接着解释道，
“我所用的力量依旧是混乱的力量，改变你形体的过程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当我撤去力量的时候你就会变回原型。这个过程只有两天时间，我积攒的力量虽然已经很多了，但不可能全部用在这方面，还需要留有余地来防范风险。到时间你就会立刻变回原样，届时我建议你无论带没带走你的死鬼老公你都必须用史莱姆的力量离开这里，明白吗？”
“明白啦，谢谢你，桃公。”
瓦伦蒂娜感激地点了点头，也就是在下一刻，她那庞大的凤凰身躯也一点点萎缩起来，身上的羽毛也慢慢消弭，变成了她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
在脑内印象的描摹之下，瓦伦蒂娜便惊喜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奇迹般地从凤凰变回了人类，这个过程让她有些瞠目结舌，不敢想象要是当初在上梧桐树之前就遇到了桃公是不是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只是，那样的话也就不会和费舍尔发生这么多了吧？
“好了，你看看吧。”
“真的和以前一模一样，这力量真是厉害啊……”
“呵，那当然。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在母亲离开之后，不是用这些非常手段，我的兄弟姐妹恐怕早就在我的那两位半神长辈面前烟消云散了……只可惜，到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
“桃公，其实听你说了这么多，我觉得……”
“算了吧，杂鱼，我不需要你安慰。把你眼前的事情做好，我帮你可不是单纯地帮你钓你的死鬼老公的。作为回报，你别忘了要从他那里知道龙大陆的事情，还有那个纳黎……我总感觉这个鬼地方已经和混乱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嗯嗯，就等明天啦……”
瓦伦蒂娜微微一笑，看向灯火通明的窗外，下面的群众彻夜未眠，还在为那位传奇魔法师的离去而自发悼念。
而明天，就是连纳黎女皇都要亲自莅临的，海尔森魔法师的葬礼了。

第118章 前任
“20岁生日的那一天，我不小心用自创魔法炸开了通往灵界的大门。
在20岁之前，我都只是作为一个魔法学徒，凭着还算厚实的家底在世界各国旅行与修行。直到有一个寒冷到无法挪动步伐的冬天，我停留在了北境并在那住下，偶然间，我竟然用一个极其巧妙的空间魔法打开了灵界的通道。
那只是一个开始，因为那时的我还并未意识到魔法的另外一侧是这个世界的外层。小心与谨慎让我下意识感知到了其中的危险，只有里面隐约呼啸而过的我逝去母亲的声音让我印象深刻。我以为我发现了天堂，不仅是魔法的天堂，还是灵魂的天堂。但最开始的时候我只关注到了它魔法的层面，对于其他的则置若罔闻。
从魔法所连接的空间之中偶尔会传来的魔力波动给了我很多关于魔法的启发，你应该想象得到一个虔诚的魔法学徒在求知的欲望面前拜倒，每天晚上都趴在魔法面前记录那魔力波动的规律，随后再一一对应典籍与理论，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魔法该有多么兴奋。
那是一个漫长的冬天，也是一个收获满满的冬天。
从那之后，当海尔森&#183;拉卡泽特关闭灵界的魔法离开北境回到他的故乡纳黎时，他才真正开始名声大噪。
年轻的我比任何天才都要更加肆意妄为，你能想象过的坏事我全部都做过，甚至还与老国王（葛德林八世，伊丽莎白的爷爷）达米安他们勾肩搭背一起去偷看侍女洗澡。他帮我写情书，去追求我中意的淑女，也会在见面之后因为我的不善言辞而赶来安慰我。
那时的我都已经将北境内构筑的灵界魔法给忘记了，因为自我回到纳黎之后那魔法便再也不生效，我甚至以为是北境的霜凤凰显灵，将乌有乡显现在我的面前了。
但随着年岁越来越大，随着我的挚友与挚爱一一离去，我这年过半百的老人内心之中燃烧的火焰也开始变得微弱。你还年轻，并不知道心中的欲望有时会随着年龄的增大而变得淡薄，或者说，其实它并没有变得淡薄，只是变得种类稀少了而已。
年轻时的性欲、食欲等都已然全部减退，那时，我内心之中除了对我孩子的爱与对和平的祈求之外，便只剩下了熊熊燃烧的好奇，对真理、对魔法的好奇。
理所应当的，我再一次想起了年轻时在北境无意中镌刻的那个魔法，想到了那魔法另外一边的世界……
我的脑海里涌现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我既然已经这样强大了，为何我不进入其中一探究竟呢？
是的，当时，一位最高掌握到十四环魔法的人类魔法师竟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这着实是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这些当然都是后话，因为当时我还是愣头楞脑地就做好了准备前往了北境，并在那里展开了一段相当惊险刺激的冒险……
我在那里看到了许多人类难以想象的奥秘，结识到了许多一生难忘的朋友，当然也遇到了威胁我生命的危险与诅咒。
还记得你第一次从南大陆回来的时候向我展示的那个灵魂魔法吗，当时我的灵魂离开了身体总是不回来，达米安那老东西还以为我死了，多亏了我备用了一个复生魔法才活过来的那一次。
恐怕你以为我是因为太老了所以肉体对灵魂的吸引力才会变得薄弱导致灵魂离了体，其实这全然是因为我曾经进入过灵界，导致灵魂之海在我死亡之前就记下了我的气息，所以当时它才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收走……
而在我漫长的灵界旅途之中，我大多数时间都在与星星们一同经历，我与他们缔结了深厚的友谊，因而也与他们面对着一个共同的敌人。
我的弟子，或许你已经对灵界之中的那个猩红色的诡异存在有了一定的了解，因为在我写下这篇东西的时候我才刚得知你正在北境，还因为在那里又与某个女性结伴而惹得伊丽莎白勃然大怒。
你或许已经知道了那猩红存在是无意识的神祇，也或许知道了祂正企图通过古老凤凰的遗留进入这个世界，但你一定不知道为什么祂会如此执迷于进入这个世界。
祂是一个空有权柄而没有灵魂的神祇，而祂进入现实的唯一目的，便是为了苦苦寻找祂丢失许久的灵魂。”
……
……
“大哥哥，大哥哥……”
“……海尔森老师？”
费舍尔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却看到旁边站着的小艾丽西亚正东张西望地看着四周，似乎是在寻找费舍尔的身影，可明明他就睡在她的眼前，却因为隐秘的赐福她无法发现。
也就是在此刻，费舍尔才从难得的沉眠之中回过神来，他连忙坐起身子，连带着他胸膛上躺着的还在睡觉的埃姆哈特和昨晚未读完的海尔森老师留下的笔记一同滚落到了地上。
“哎呦！”
“书先生，你出现了，大哥哥呢？他还在休息吗，你得快点叫醒他，那边的葬礼好像要开始了……”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转头看向木屋外面，此刻外面天才刚蒙蒙亮，但距离原本葬礼安排的时间已经十分接近，他连忙站起身子来，对着埃姆哈特说道，
“你和她说，我们现在就出发。”
“哎，真是麻烦呐……”
埃姆哈特和她转达了费舍尔的话，艾丽西亚点了点头，又在屋子里面跑东跑西起来，例如去旁边的衣橱找更换的衣物，她的动作麻利，看起来平日里并不是需要人照顾的主，在确认完这一切之后，费舍尔便走出了房间将隐私留给了她这个小不点。
远处的奇特尔市明明连天都还没亮起就已经传来了喧闹的声音，显然，那些昨天晚上就赶到这里住下的人们已经开始纷纷涌入葬礼的会场。
而身为海尔森名义上收养的孙女，哪怕维莱利本身并不喜欢她的存在，但那些仆人却还是依照着职责要来此寻她，带她去参加葬礼见海尔森最后一面，至于之后的事情便不归他们管了。
就在费舍尔在外等待的时候，从不远处晨间的密林之中便传来了仆人的呼喊声，
“艾丽西亚小姐，您在屋子里面吗？”
“大家都在等着您呢，如果听到的话……”
“咔嚓。”
身后的门扉打开，艾丽西亚已经更换了一身得体的黑色小裙子，只不过头上的发饰有一些凌乱，看起来虽然她已经能熟稔地自己更换衣物，却依旧不能为自己扎好一个合适的头发。
她的脸上依旧表情淡淡，但还是对了几分局促，似乎是对于即将而来的葬礼亦或者是那些来寻她的仆人感到不知所措。
或许在海尔森死后，这位一直由他抚养的孙女便只想过要在见到费舍尔之后被她吃掉，但如今费舍尔一下子不这样做了之后，她的脑子里便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大……大哥哥，我……我该怎么办？”
她看不到费舍尔，便对漂浮在半空中的埃姆哈特如此问道。
而费舍尔扫了一眼埃姆哈特，思考了一下后对他道，
“埃姆哈特，之后你暂时待在艾丽西亚身边吧，我会在旁边一直跟着你们的。至少在葬礼结束之前，还是尽可能地不要引起太多的关注吧。”
“好吧……小家伙，我们走吧，他会跟在我们旁边的。”
“嗯……”
艾丽西亚抿了抿唇，她挪动着自己的脚步往仆人们呼喊的方向徐徐走去，刚准备开口回应“自己正在这里时”，她忽而觉得自己头上的发饰好像发生了一点细微的改变。
她愣愣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不其然，那里原本她自己笨拙地扎出的发型已经变得整齐，而在她的头上，被隐秘赐福的费舍尔刚刚收回手，还以为她要等上好一会才能发现，结果也就是在下一刻，她的声音便忽而传来了，
“谢谢，大哥哥。”
“……不谢。”
费舍尔开了口，埃姆哈特也在打哈欠没来得及替他转述这句话，也不知道她是否听到，只是在那之后，她便朝着不远处传来声音的方向走去了。
“啊呀，小姐，您已经更换好衣服了吗？”
“那边已经要开始了，我们昨天都忘记和您说让你待在魔法塔里面不要回来了……”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两位来寻的仆人见找到了艾丽西亚便也没再说其他的，只是连忙领着她朝着魔法塔的方向走去，这里其实距离魔法塔并不算远，因为魔法塔的位置已经靠近了奇特尔市的郊区。
当费舍尔跟随着艾丽西亚走出密林时，顿时看见了在晨曦之下四处飘扬的、从地面直直冲入云霄的魔法旗帜。期间到处飞舞着负责监视的枢机，而在教堂外面的会场处，奇特尔市的警卫们正在维持外场的秩序。
“各位，请有序地放置祭品，请不要拥挤！”
“嗡嗡嗡！”
乐团的笛声、圆号与大号等乐器已经开始在调音，会场上方巨大的黄金纹饰与海尔森生前的照片很快映入了费舍尔的眼帘，他站在魔法塔的旁边还未来得及多打量，四周仆人的窃窃私语声便突然将他的注意力拉回了近处，
“是那个受诅咒的艾丽西亚回来了……”
“维莱利小姐不是都不想再见到她了吗，为什么还要把她喊回来？是姑爷这样做的吗？”
“再怎么说她也是海尔森大人收养的孩子，这是他的葬礼，她也应该来参加吧？”
“这里以后只有我们的维莱利小姐了，一切当然要以维莱利小姐为主。”
费舍尔看向四周，以前的海尔森老师其实是不需要仆从的，这里是他的老家，许久不回来则更不需要。这些仆从都是维莱利小姐成家之后雇佣的，理论上而言，退休之后的海尔森回来也是依托他的孙女照料，维莱利才是如今这里真正的主人。
这里在本质上自从海尔森去世之后已经变成维莱利和她丈夫的家了，看起来与艾丽西亚毫无关系。
艾丽西亚抿了抿唇，她怀里抱着闭着眼伪装成一本书籍的埃姆哈特，但却依旧不太自在，只好环顾了一下四周，却依旧看不见费舍尔的身影。
只是下一刻，又好像有一只大手放在了她的头上，如同风也如同还未逝去的爷爷那样抚摸了一下她，让她稍稍安定了下来。
她好像，突然对身边费舍尔的存在有那么一点点察觉了。
“既然来了，那就快出发去教堂吧，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待会陛下估计就要来了，姑爷和小姐都已经去那里很久了，我们最好抓紧时间。”
“艾丽西亚小姐，请往这边来。”
母神教的葬礼一直以来都有赠送葬礼的风俗，还记得先前费舍尔和埃姆哈特去圣纳黎的大教堂时下面就有很多为死者焚烧的信件与物品；而施瓦利在这方面更是风靡，他们的人民很喜欢在葬礼上赠送家属以可以存留的礼品来表示慰问，这种风俗甚至在百年以前反向影响了本来没有这种习惯的纳黎，以至于到今天人们举行葬礼时也会有这样的行为。
由于艾丽西亚来得比较晚，此时各种权贵的宾客都已经落座，随后而来则是他们仆人为维莱利他们准备的各种礼物。这种以车乘为单位的礼品由一位或者两位仆人运送，上方还会摆着母神教的祭品，用文字写着赠礼的人、慰问的对象以及一些赠语。
艾丽西亚只好和仆人们跟随着这赠送礼物的车流进入教堂之中去参加葬礼，而待得这一切礼物都进入其中之后，在葬礼开始前，整个国度最有排面的女皇才会驾驶着车辇从外场进入再到内场的教堂参加葬礼……
费舍尔跟随在车队的中央，一边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教堂，一边又回想起了昨夜阅读的那些海尔森老师的笔记，不由得有一些心绪复杂。
只是在昨夜内容的思考与对老师的怀念之中，他的内心之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不知道这种不详的预感来自哪里，直到下一刻，他的余光突然扫向了艾丽西亚和他身前的这辆礼物车上附带的文字，
“北境，赫尔多尔&#183;图兰，赠予伟大的魔法师海尔森&#183;拉卡泽特以及他的家人。”
“带着诚挚的敬意与遗憾，让我们缅怀一位伟人的逝去。”
赫尔多尔？
等等，这不是瓦伦蒂娜的老师吗？
这怎么会出现他的赠礼，他不是早就……
但他的惊讶还未完全浸透入他的内心，下一刻，在那一行文字之下，还有另外一行更让他有些头皮发麻的文字已经撞入了他的眼中，上面写着，
“北境，瓦伦蒂娜，赠予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那可悲的前任伊丽莎白&#183;葛德林”
“你该不会在疑惑，先前在信中自称费舍尔妻子的凤凰到底是谁吧？或者说，其实费舍尔压根没有打算将他成婚的消息告诉你这个身为前任的杂鱼？”
啥啥啥？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哪怕此刻他正在被隐秘的赐福所包裹他还是不禁额头上冒出了一滴冷汗。
要知道，阿赞罗斯的赐福能防得出混乱神祇的注视和力量，却防不了亲密之人的柴刀啊。
而眼前这送进去的压根不是什么慰问海尔森老师家属的礼品，而是一桶能把他给炸上天的火药桶！！
不过，瓦伦蒂娜是怎么不远万里往这里送这种东西的，难道说是史莱姆？
但是克肯不是已经说过史莱姆无法再进入纳黎了吗？
费舍尔抿了抿唇，还未来得及反应，不远处，洪亮的号角已经吹响，一阵黄金色的波动带动了民众们的山呼海啸，他们洪声高呼，
“是伊丽莎白陛下！！是陛下来了！！”
“轰隆！”
有什么比躺在巨大当量的炸药上还要更糟的？
当然是此刻，点燃那火药的火星已然近在咫尺！

第119章 老女人
“……”
车队之中，被包裹在阿赞罗斯的隐秘赐福之下的费舍尔突然驻足，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于是车队便一点点向前，眼看着就要带着那承载着“瓦伦蒂娜礼物”的车子进入教堂之中。
只有艾丽西亚怀中的埃姆哈特好像注意到了身后费舍尔的动作，他连忙悄悄探出头来，用微小的声音询问道，
“费舍尔，你怎么突然不走了？”
被仆人带着的艾丽西亚也注意到了埃姆哈特的声音，回头却依旧什么没看到。
但是，眼前的费舍尔却依旧好像没听到一样，愣愣地转头看向了不远处那正在驶入外场的黄金车辇，或者说在那车辇之中的伊丽莎白。
“哎呦，我都忘了在那什么鬼赐福之下他的阶位被还原了，寻常他应该能听得到我说话的。”
埃姆哈特头疼地“啧”了一声，但现在旁边全部都是人，他也不好大胆地从艾丽西亚的怀中飞出去和费舍尔对话，只好让艾丽西亚做一些小动作去吸引费舍尔的注意力。
“……是伊丽莎白女皇来了吗？”
沉默片刻之后她倏忽驻足，故意如此对身边的仆人如此问道，她没有压抑声音的大小，便让身后那差点没宕机的费舍尔回过神来了。
“是啊，艾丽西亚小姐，您先前见过陛下的。”
“……我不喜欢那个大姐姐。”
“哎呦！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而且陛下对纳黎人多好啊，我这个施瓦利人都很羡慕。现在所有纳黎人都很尊敬和爱戴她，你待会可千万别乱说！”
这些仆人都是维莱利从施瓦利雇佣而来的，而即使是在他们的故乡，远离此处的施瓦利他们都对伊丽莎白的名号有所耳闻，更何况来奇特尔穷乡僻壤这种地方之后，只要去过圣纳黎回来的就没有一位不歌颂伊丽莎白女皇的，甚至于都开始在家悬挂她的画像了。
现在这个幼稚的小家伙竟然敢这样说，待会要是起什么乱子可就完了，所以此刻他们才如此千叮咛万嘱咐。
艾丽西亚愣愣地点了点头，而身后费舍尔也走上前来，这会埃姆哈特再小声地提问他也听见了。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伸手指了指他们旁边的礼品车，埃姆哈特待在艾丽西亚怀里刚刚没看到，现在经由费舍尔所指，他便让艾丽西亚往那边偏了一些，下一刻也看到了那充满攻击性的话语了。
“嘶！”
他倒吸了一口气凉气，就连声音都差点抑制不住地疑问道，
“瓦伦蒂娜在这里？！”
“嘘，你小声一点，别人是能注意到你的……虽然我也不想这样想，但现在的情况看来的确可能如此。先前克肯才和我们说过，史莱姆们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纳黎境内了，而且克肯还为他们工作，瓦伦蒂娜身为他们名义上的领袖，不可能不知道我会来参加葬礼……”
“啊，以那个丫头对你的情感，再加上伊丽莎白高调宣布要亲自前来……”
埃姆哈特抿了抿唇，随后有些毛骨悚然地往艾丽西亚怀中挤，一边挤下去装死，一边还嘀咕着说道，
“哎呀，你等死吧，费舍尔。我还记得当时在北境瓦伦蒂娜还没变成凤凰的时候，她和伊丽莎白就通过那什么纳黎隐事局的通讯魔法隔空对线过，现在好了，直接面对面要碰一碰了……还是在你老师的葬礼上！”
“……”
费舍尔也有一些无奈，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自己的事情影响海尔森老师的葬礼进程。
他可不想欺师灭祖到连老师的葬礼都要变成他那些红颜当面对决的战场，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恐怕会愧疚一辈子的。
费舍尔看向眼前的这礼品车，脑子里大概有了一点解决的思绪，他趁着自己有隐秘赐福连忙来到了那礼品车的后面，对着埃姆哈特说道，
“你先陪着艾丽西亚进去，我把这种危险物品给处理掉就回来。顺带，如果能先一步找到瓦伦蒂娜的话就更好。”
这礼品车都是来宾先前就准备好的，只等着今天早晨由仆人们运送过来，这种东西也很少会有礼品单一类的东西，所以瓦伦蒂娜什么时候直接将这东西放进车队再让仆人们运进来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可关键在于，这些礼品原本就是送给海尔森亲属的礼品，哪怕伊丽莎白是女皇显然也无权去替他们家检查这些慰问礼品，所以瓦伦蒂娜必然要主动让她送的这份“大礼”展现在伊丽莎白的面前，那她本人或者说与她同行的谁谁谁就一定会去礼物存放的位置。
现在费舍尔要做的就是赶紧把这东西给拿走，然后再去存放礼品的位置先一步找到瓦伦蒂娜，至少要等到葬礼结束再说其他的……
计划已经成型，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即使费舍尔此刻的阶位被隐秘恢复成为了凡人却依旧显得格外雷厉风行。
还未等艾丽西亚怀中的埃姆哈特探出头来说一些什么，费舍尔便已经将那礼物车链接着前面的部分给剪断，自己则拖着那瓦伦蒂娜的礼物车脱离了车队。
在隐秘的赐福之下，他影响什么东西都会有很长的一段延迟，在火车上他已经拿取过别人的帽子实验过了。
现在要等这些家伙发现他把礼物车子给推走恐怕所有礼物都已经放入其中了，那时有多少人还记得就真不好说了，不然这种对纳黎人崇拜的女皇如此有攻击性的礼物怎么可能被仆人们推进来。
看着费舍尔为自己的生命奋力拼搏起来，埃姆哈特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嘀咕道，
“瓦伦蒂娜那小丫头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嗯，可恶了？难道说是在冰蛋里睡了四年半凤凰血脉觉醒之后拥有了符合阶位的攻击性？真是奇怪……”
“书先生，大哥哥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他有一点事要去做，你习惯就行了，这种事时有发生的。”
“哎？”
艾丽西亚不知道埃姆哈特所说的“一点事”是什么，只是听到费舍尔远离之后，她突然对教堂之中即将要面对的一切感到不安起来。
或许这种不安感一直都有，无论是对爷爷逝去的再次确认，还是面对姐姐维莱利的厌恶……
但现在她来都来了，还没被吃掉的话，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她抱紧了一点怀中伪装成一本书籍的埃姆哈特，很快就进入了这教堂之内的会场，被仆人们带去了教堂的前方。
在敲定这里要作为海尔森葬礼的举行地之后，黄金宫的工程人员在半个月之内对教堂作了彻头彻尾的改造，瞬间让一个默默无闻的乡间小教堂有了符合圣纳黎主教教堂的规格，至少现在的祷告厅内能轻轻松松容纳上百人了。
此刻，教堂偌大的祷告厅之内已经人满为患。被摆放整齐的十几列椅子上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勋贵、学者与官员，在另外一侧又是外国前来的友人、魔法学会的同僚、世界魔法学会的会长与各处分会长……
纳黎教会的几位大主教及其家人，卡度的教皇特使，施瓦利的王室特使，就连北境处于梧桐树风波中的诸国都在百忙之中派遣了使者前来……
但哪怕是这些在各自领域中声名响彻的名人们，在那母神雕像慈爱目光之下沉眠的水晶棺中的老人眼前都显得谦卑。他们沉默着进入教堂，被黄金宫的护卫们安排了没有对应名字的座位，偶尔交谈一两句，其余都在沉默中寄托哀悼。
可唯独坐在所有座位最前面一排，那里的每一个位置都有对应的名字，那里应该是最接近海尔森的、地位最崇高之人的位置。
依次数下，首先是皇家学院的现任院长达米安先生，海尔森的孙女维莱利与她的丈夫，海尔森的孙女艾丽西亚，帝国的女皇伊丽莎白&#183;葛德林以及……
海尔森唯一的弟子，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位置。
“艾丽西亚小姐，我们到了，快请落座吧。”
“……好。”
艾丽西亚抿了抿唇，抱着埃姆哈特有一些紧张地看向了眼前自己座位之后坐得满满当当的大人物们，在仆人们引着那娇小的女孩进入会场之后，他们都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好奇地打量这位海尔森临死五年前收养的孙女到底是如何的。
而在最前面，伊丽莎白女皇还未到来，须发皆白的达米安戴着眼镜，细细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小女孩，最后挤出了一个笑容，
“小艾丽西亚，还记得达米安爷爷吗，小时候我们见过的。”
“记得的，谢谢你来看望爷爷，见他最后一面。”
艾丽西亚哪里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但她记得爷爷经常与眼前这位爷爷往来书信，知道他是爷爷的挚友，所以如此说道。
“……是啊，最后一面。快坐吧，你的位置在你姐姐身边。先前还在学习海尔森的魔法吗，来这里还抱着一本书。”
“哎……”艾丽西亚生怕埃姆哈特被发现，便将他抱紧了一些，口齿也稍稍一顿地说道，“嗯，因为……因为很想念爷爷……所以……”
她的撒谎技术还不太熟练，但显然，达米安并未分辨这是否是一个谎言，因为艾丽西亚对海尔森的思念并不是假的。
而越过了达米安，入眼的便是依偎在丈夫怀中、身怀六甲的姐姐，维莱利。
她本身因为哭泣而变得通红的眼睛看向她时带着不加掩瑜的埋怨和憎恨，因为她深知就是眼前这个被爷爷捡回来的孩子将爷爷给害死的。虽然一百多岁对于人类而言应该已经算得上是喜丧了，但她可是记得这个披着人皮的小恶魔是如何在晚上做出那等恶事的。
她像是疯子一样，用刀具攻击动物、攻击人，那将血液吞入腹中细细品鉴和分析的表情维莱利一辈子都不会忘。爷爷为了阻止她不忍心用魔法，就亲自伸手去拦，却被她用刀子给割伤……
就是从那之后，爷爷的身体才开始变得一天不如一天的，明明先前还那么有精神头的，却在短短的一年之中……
这都怪眼前的这个怪物！！
但此刻毕竟是葬礼，即使内心中有万千怨恨，维莱利都没有表露出来，她平日里已经发泄得够多了。
她只是在怨恨地看了艾丽西亚一眼之后便依偎在了丈夫怀中闭上了双眼，就连原本坐在艾丽西亚旁边的位置也被调换，让丈夫将自己与她相隔。
艾丽西亚抿了抿唇，感受到了姐姐纯粹的恶意，才刚刚五岁的她显得格外手足无措。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无声地往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走去，正襟危坐之后，她又打量了一眼身边的两个位置，分别是伊丽莎白女皇和大哥哥的位置……
不过，爷爷不是说大哥哥恐怕不会再正大光明地回来了吗？为什么这里还会有他的位置？
不仅是小艾丽西亚在疑惑，旁边坐着的达米安在进来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便皱起了眉头对着维莱利的丈夫问道，
“为什么费舍尔的位置也在这里，他回来了吗？”
“哎，您是说……哦，这个我们也不知道。是……陛下让我们这样做的，也并没有干涉葬礼的流程，所以才……”
“陛下？”
达米安微微一愣，听着是伊丽莎白安排的，内心便增添了几分不安的感觉。
对于费舍尔他是有一些内疚的，那时是他们协助伊丽莎白夺取权力的，却没料到将海尔森唯一的爱徒逼得走投无路逃出纳黎，这整整五年他都没回来过，就连海尔森去世也没能见上。
那么，现在陛下这样做是为了……
达米安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却只能默默向母神祈祷，祈祷让伊丽莎白不要在海尔森的葬礼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然的话……
“陛下！！”
“女皇陛下来了！”
就在此刻，身后山呼海啸般地传来了一声声或惊讶、或仰慕的声音，待得坐在前排的人后知后觉地回头时，所见的却全然是后排的权贵们接连起立的模样。
“陛下！”
于是，连正主都未见到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立起来，清晨教堂的地板之上，宛如阳光一样的威严满贯而入，很快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才五岁的艾丽西亚身高很矮，她这样的感觉尤甚，就连跟着愣头愣脑地站起身子来都只能看见第二排大人转头回去的背影，那位能见到那许久未见的“大姐姐”。
直到好像那从正面进入的人扬了扬手，一切的招呼声都开始收敛起来，于是，寂静的气氛之中唯有那不紧不慢的行走声清晰入耳……
随着那步伐一点点靠近，一位穿着纯黑色黑色长裙、头上的头饰扎得整齐低调的金发女士带着淡淡的微笑缓慢地来到了前方。为了表达肃穆，她的头上戴了一顶黑纱，就搭在她束成一团的发束之上。
她的身后，是手握创世经的神父与祷告人员。待得她徐徐来到了艾丽西亚旁边之后坐下，一抹浓郁的香味便涌入了艾丽西亚的鼻腔。身后的大人物们接连坐下，原本跟在她身后的神父与祷告人员却沉重地径直向上，来到了海尔森的水晶棺前面，为即将到来的葬礼主持做起了准备。
“陛下。”
“尊敬的陛下。”
“女皇……”
“节哀，请坐吧。”
身旁的维莱利夫妇、达米安都与她打了招呼，艾丽西亚也有样学样地打了招呼，伊丽莎白却似乎看也不看她，对着海尔森的所有亲属朋友表达了慰问，随后才落座安静地注视前面。
看来这位大姐姐已经将自己忘了，当时她明明还与自己见过的。
艾丽西亚如此想，只当伊丽莎白将她给忘了，于是便接着爬上了伊丽莎白身旁的座位，安静地等待葬礼的开始。
哪知就在下一刻，身边的伊丽莎白却突然轻声开了口，
“小艾丽西亚，我们又见面了。”
“啊，陛下，我……”
“我有一个小问题想要问一下你。”
“哎，什么问题？”
“你怀里的那本书，是不是来自于一个叫做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男人？”
“哎？”
艾丽西亚微微一愣，她怀中装死的埃姆哈特也瞬间瞬身一颤，好像坠入了世界上最冰冷的冰窟那样寒冷。
艾丽西亚则有些害怕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伊丽莎白，却见她依旧保持着微笑面朝着前方，但她眼眶之中那只闪烁着诡异金色的瞳子却已经微微晃动着看向了艾丽西亚这边，明明看起来生动无比，却又带着浓郁的空洞意味，向她索求起了一个可能早已知晓的答案。
“……”
在艾丽西亚大脑一片发白的沉默之中，眼前的神父将创世经缓慢摊开，准备开始主持海尔森葬礼的仪式。
……
……
而在教堂的后方，才刚刚将那危险的物品藏到不为人知之地的费舍尔又在隐秘赐福的包裹之下悄悄溜回了教堂的后方，存放礼品的位置，也差不多是母神像后方的十几米之内。
在这里正好能差不多听到前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声响，那些大人物的交谈声。只不过由于构造问题，费舍尔没办法直接看到前面的场景，不过前面的教堂看起来是赶工做出来的，应该是有什么位置能找到这样的位置的。
还有瓦伦蒂娜……
“咦，我昨天晚上放在这家人车队后面的呀，怎么现在就不见了，难道是被发现了吗……啧，我还想着等葬礼结束之后让那个傻瓜前任好好破防一下呢。”
“……”
“我才不是蠢好不好，他们怎么可能发现。我先前调查过了，运送这些东西的都是黄金宫的仆人，早上送都来不及，他们哪里会检查这些礼物上面的祷词。那些送礼的勋贵就更不会了，他们本人可能都才赶过来呢……”
“……”
“实在不行我现在再手写一份，反正我一定要让那个家伙看看……竟然敢在信里威胁我，还说什么她和费舍尔接吻过夜的时候我还在图兰家里玩玩具车呢！搞得像是费舍尔现在是她的丈夫一样！那个老女人……没错，我就要这么写，先前我怎么没想到，她今年都已经三十多了……”
费舍尔愣愣地顿在了原地，显然是认出了这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只是一时之间他竟然不敢开口说话。
他此刻只是没搞清楚，瓦伦蒂娜为什么会在这里诡异地自言自语。
他连忙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摸索向了那细微声响的来源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之后，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披着黑色纱裙、头戴黑色大帽的身影正蹲在一堆礼品之间鬼鬼祟祟地摸索着什么，一边检查一边还在窃窃私语……
而眼前的这个身影显然不是凤凰，而是一个……人类？
费舍尔眨了眨眼，如此想到。

第120章 破防
“瓦伦……蒂娜？”
望着那在车辇之前的背影，费舍尔终于是忍不住开口呼唤了那正在窃窃私语的姑娘，而在费舍尔的声音响起之后，瓦伦蒂娜的身子也不由得微微一颤，连忙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身后。
入眼的，便是好像消融于空气却唯独对他显现而出的男人。
她愣神了一秒，随后眼眶下意识变得红润起来，她连忙站起身子来朝费舍尔跑去，
“费舍尔！你真的在这里？！”
“扑通！”
费舍尔下意识地张开手臂，但眼前的瓦伦蒂娜虽然身形从凤凰变为了人类的模样，但阶位却依旧是实打实的十四阶位，此刻他复归了寻常人的水平，竟然没接住瓦伦蒂娜扑过来的力道，被她一下子摁在了地上，吃痛地吸了一口凉气。
“费舍尔！你……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费舍尔？什么费舍尔？你在说什么，杂鱼？”
眼看着自己将费舍尔给扑倒，瓦伦蒂娜有一些惊慌地连忙道歉，但同时同刻，脑内却突然传来了桃公那不可置信的声音。
瓦伦蒂娜微微一愣，开口解释道，
“哎，费舍尔不就在……”
“笨蛋杂鱼，在脑内与我对话，不要开口说出来！”
“喔……”瓦伦蒂娜连忙用脑内的声音与桃公对话，这也使得她们的交谈变得极其迅速，十分类似于心理活动，“费舍尔就在我的眼前啊，我不小心把他给扑倒了。”
“……你是不是想念你那死鬼老公得失心疯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哈？这怎么……这怎么可能？！”
瓦伦蒂娜有一些面红耳赤起来，她连忙俯下身子抚摸了一下费舍尔的身体，让刚倒下的费舍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了瓦伦蒂娜那侵入的冰凉小手，他一个激灵连忙伸手摁住了她的手，疑问道，
“等一下，瓦伦蒂娜……你在干嘛？”
“哎？我……”瓦伦蒂娜闻言脸红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过分伸入费舍尔衣物之中要检查他真实性的手，一下子也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流氓一样，便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我……我只是在检查费舍尔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出现在我眼前了……”
费舍尔微笑一下，随后伸手进入怀中拿出了她看不见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从中的夹层之中取出了先前交由他保管的瓦伦蒂娜母亲的项链，当那个项链出现在他手中的时候，瓦伦蒂娜也愈发确定，眼前的人就是真的费舍尔。
“现在能相信我了吧？”
“……”
瓦伦蒂娜就这样看着身下的费舍尔，一秒之后，她撅了撅嘴，又对着费舍尔笑了起来，
“……太好了，又见到你了，费舍尔。”
“我也是，瓦伦蒂娜。”
费舍尔躺在了地上，但看着眼前化为人身的瓦伦蒂娜，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他极其熟悉的味道，只是此刻他的感官在赐福的还原之下变得极其迟钝，一时无法分辨出来。
所以，他只能将满腔的疑问直言了当地问出来，
“瓦伦蒂娜，你苏醒之后不是应该变成……凤凰吗？为什么现在还是人身？而且先前你在这里窃窃私语是在……”
“哎哎，那个……”
瓦伦蒂娜有一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子来，但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对着费舍尔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解释道，
“我现在的确是凤凰呀，只是我担心费舍尔看到我凤凰的样子会不习惯不喜欢而已，所以才让……”
但话语到了末尾却又戛然而止，她眨了眨眼，就像是脑内正在与什么人交谈一样，所以外在的行动才会停滞。
“……瓦伦蒂娜？”
“啊……啊，我在呢，费舍尔！”
“你怎么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呃，其实在世界树树根之中有一位叫做‘桃’的精灵的遗产，我在沉睡的时候掌握了部分她的力量，然后突然就可以对我的肉体做一些简单的操纵了……”
瓦伦蒂娜眨了眨眼，有一些不太情愿地如此说道。
“桃？那个脾气恶劣、小心眼还恶心的精灵怎么还会有遗产在北境的世界树树根里面……”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有一些担心地如此说道。毕竟与桃公相关的力量可是生命的混乱，他是非常不希望瓦伦蒂娜沾惹与混乱相关的事物的，更何况原本瓦伦蒂娜就与灭世预言有关。
但瓦伦蒂娜却只是眨了眨眼，一脸懵懂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什么话都没说，似乎脑内又起了什么喧闹的风暴让她分了神，
“……”
“那这段时间你有经常用那力量吗？脑内有没有出现什么幻听，例如桃公死去的幻影与你对话，还教唆你去做什么事情之类的？”
“哎哎，没有啦，我一切都好。虽然我才刚刚醒来，但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梧桐树那边也不太需要我操心了。比起这个……”
说着说着，瓦伦蒂娜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刚与爱人重逢的喜悦也一点点褪去，随着微红的眼眶变得埋怨起来，
“费舍尔你不是更让人操心吗？我虽然沉睡了这么久，但好歹一直都待在梧桐树里面！你呢，你在我沉睡之前还瞒着我不告诉我你的伤势！你知道我刚醒来的时候知道你不知所踪，有可能死在雪地里面的时候有多么伤心吗？！史莱姆们找了半天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就连出现也是，要不是史莱姆们在南大陆留了眼线，我都不知道你在南大陆出现了！”
说着说着，她便有些气愤地扬起了自己的粉拳，似乎是要发泄自己的郁闷，但一想到刚才扑倒费舍尔的事情，他现在好像身体和普通人类是一样的强度，如果自己真的锤他的话可就要自己把自己变成寡妇了。
于是，她便气呼呼地在半空中挥动了几下拳头，通过这样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快点和你的妻子道歉，我现在很生气！”
“……抱歉，瓦伦蒂娜。不过当时就算告诉你了也只能平添你在蛋内的担心而已，与其这样，不如让你安安心心地……”
“胡说八道！夫妻……夫妻之间就应该相互坦诚互相扶持的！怎么能报喜不报忧？总之，下次再不能这样了！”
“好。”
费舍尔无奈一笑，面对着如此较真的瓦伦蒂娜却也无法反驳，只得答应下来。
此刻，外面神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身处后台的他们只能勉勉强强地听见一点声音，哪怕神父的声音已经由扩音魔法放大了无数倍了。
费舍尔看向前方祷告厅的位置，便四处展望了起来，找寻起了合适的位置去参加老师葬礼的全程，
“瓦伦蒂娜，老师的葬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要问我，我也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包括伊丽莎白，她恐怕也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我不想逃避，但至少也等到葬礼结束之后再说……我们先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参加葬礼吧。”
瓦伦蒂娜看着他的侧颜，同样也听到了前方那满怀情感的神父祷告声，她没有说其他的，只是微笑道，
“嗯，海尔森先生作为你的老师，我也应该尊重他。本身我也无意打扰这场海尔森老先生的告别仪式，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你而已……”
说着说着，她却有一些不自然起来，她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悄无声息地退后了几步，在费舍尔没发现的地方用靴子轻轻踩上了刚才她蹲在地上书写的“讨伊丽莎白檄文”上。
因为那辱骂伊丽莎白老女人的礼物车被不知道谁运走了，她原本是想要现场再创作一篇的，写着写着便听到了费舍尔在喊她。
一时之间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生怕让费舍尔看到自己攻击性极强的那一面。
就像是泼妇吵架那样，这可不行，瓦伦蒂娜小姐可是很温柔的一位姑娘……嗯，这都是桃公教自己写的。
“……找到了，那边的二楼有一个平台，就在母神像的侧面，如果小心一点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
“嗯，我们出发吧。”
瓦伦蒂娜一脚将檄文默不作声地踢到了一辆礼品车的下面，随后才点了点头跟上了费舍尔的步伐，在前方安详圣歌与神父领头的介绍声之中朝着二楼侧面的平台而去。
这里原本是小教堂的二楼走廊，因为改造之后需要扩建，所以便在原来的基础之上将墙壁凿开，扩建了新的房间让整体看起来空间宽大不少，但具体这里却并未有任何用处，至少费舍尔和瓦伦蒂娜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些工程完成之后未带走的石块呢。
费舍尔悄然倚靠在了墙壁之上，在五六米高空墙体的缝隙之中向下看去，正好能看见正在举行仪式的整个会场。
看到了母神像的侧面，看到了母神像之下沉眠着自己老师的水晶棺，看到了下方满座的宾客与许许多多在后排架起留影机的记者，他当然还看到了第一排的达米安、维莱利夫妇、伊丽莎白还有她身边看起来格外坐立不安的艾丽西亚和她怀中正在微微发抖的埃姆哈特，以及，伊丽莎白身边那空缺的座位。
那座位上，写着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的内心微微一动，只是此刻，他好像觉得那并不是陷阱，谁会上这么傻的陷阱坐到伊丽莎白的身边去呢？
或许，那位置是真的留给自己的，让他能在最前方的位置参与这场葬礼的。
只可惜，他却依旧只能站在二层，隐秘无声地注视这一切。
“现在，让我们怀着最诚挚的心情，为伟大的海尔森&#183;拉卡泽特先生默哀，祈愿他在母神光辉的沐浴之下永远安详地沉眠……”
沉默片刻，下方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双手合十祈祷了起来。
费舍尔也垂下了目光，双手合十祈祷起来，身旁的瓦伦蒂娜由于不信仰母神，所以动作做起来还有一些生疏。
此刻，她依旧在脑内与桃公对话着，
“桃公，为什么你不让我将你的存在告诉费舍尔呢？”
“我还想问你，难道你不觉得只有你能看到他很奇怪吗？我还以为你遇上鬼了呢？不过就算两种可能存在，你都没必要告诉他我的存在。如果他是假的，你将我说出去无疑是暴露你的底牌；如果他是真的，他的一举一动显然会暴露在混乱之下，一个活了万年之久的老怪物所知道的东西如果他们不想让费舍尔知道，你就会有生命危险，知道么？”
“唔，但现在的费舍尔的确有一些奇怪……不是说他的表现了，是他的身体好像变回了普通的人类，而且好像存在感降低了。”
“这样不是蛮好吗？如果只有你能看到他的话，你就不用担心那个杂鱼人类女皇和你抢他了？而且先前你们如此担心那个人类女皇，还用各种阴谋论渲染她身上可能有的神奇力量，现在我看来，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而已。”
借着瓦伦蒂娜的目光，桃公也正在打量下方那坐在第一排祈祷着的伊丽莎白，如此评价道。
“是么……”
听到桃公的话语，瓦伦蒂娜也不禁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心中膨胀出了自信来。
下方的仪式很多，悼念的词语也一大堆，但总归是免不了最后的入土为安的。仪式的最后便是要扶着海尔森的棺椁从教堂出发，一路从内场进入公众云集的外场，最后埋入既定好的坟墓才算完事。
“那么接下来，就请各位跟随我们的脚步，最后再陪伴着我们这位伟大的人物走完这一程路！”
在仪式的最后，神父的话语引导下，第一排的人首先站了起来，看着强壮的力士将海尔森的水晶棺给扶了起来，而伊丽莎白也牵住了艾丽西亚的手，带着她跟在了棺椁的后面，引领着剩下的人排成了长队慢慢、有序地走出了教堂，去安葬海尔森的遗体。
看着伊丽莎白的离去，再到所有人都依次起身离场，费舍尔也长舒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了一声“老师”之后才从墙体的窥探处回来，看向了身后面带安慰的瓦伦蒂娜，
“费舍尔，你没事吧？”
“没事，至少送完了老师的最后一程，而且伊丽莎白看起来也并没有在此期间有所动作，虽然之后就不一定了。好了，之后我们再去坟墓上看望老师吧，至于现在，这些年你沉睡之后的事情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你有什么想先问的吗？”
“……嗯，费舍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现在的你好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先前的身体应该没有这么虚弱才对，而且好像存在感也很低，就算是我有时都会在不经间想不起来你还在身边，这难道是你驱散死亡之后的副作用吗？”
“啊，这个……”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开口说道，
“瓦伦蒂娜，接下来我和你说的事情你不要告诉第三个存在。如你所见，我现在被掩盖在一道极其隐蔽的、无法自我主动关闭的赐福之中。这个赐福能保护我不被其他人发现，但同时也会剥夺我身上任何超凡的力量，所以现在的我是实打实的人类，对你这位阶位很高的凤凰而言就显得弱不经风了。”
“可是，为什么我还能看到你呢？”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但大概是因为你是我爱的人吧，所以才能免除这个赐福的影响。”
闻言的瓦伦蒂娜脸色微红起来，似乎是有一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自己的裙摆，这副小女儿的姿态让她脑内的桃公愈发好奇费舍尔说出的原因是什么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你能看到他？”
“不……不能告诉你啦，桃公。”
“……真婆妈啊，你这杂鱼。”
“……”
瓦伦蒂娜抿了抿唇，好像是从现在费舍尔的解释之中意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微微一亮，便连忙开口说道，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也就意味着……”
“意味着，以后的费舍尔不会被其他人发现，也就是说，以后的费舍尔只会被很少的人发现了？所以，就算一辈子被我关在黄金宫里面，一辈子成为我的丈夫也没有关系……只要，把其他能看到费舍尔的那些少数的女性给抹除掉就好了？”
但也就是在瓦伦蒂娜开口的下一秒，就在他们所待的房间的一扇密封的墙壁之内，一声带着难以隐忍的兴奋的、喜悦的颤抖声音倏忽响了起来。
费舍尔和瓦伦蒂娜都微微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隔壁，那原本应该是一道密封墙壁的地方突然凭空多出了一间房间，在那房间之中，独独地摆放了一把椅子，一袭黑衣的伊丽莎白正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费舍尔，就连声音都忍不住地愈发难以抑制，脸色也变得微微潮红起来……
就像是，偷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那样！
“而且，变回一个普通人的费舍尔，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无法反抗我，再也无法逃走了？”
“伊丽莎白……”
“你……是怎么……你刚刚不是应该出去了吗？”
费舍尔微微一愣，连忙转头看向那已经走出教堂的人群，却已经看不到领头牵着艾丽西亚走出教堂的人影了。但即使如此，她也不可能出去了又回来，这个时间压根不可能达成，除非……
“你一开始就在这里？但下面那个……”
伊丽莎白金色的瞳孔微微一闪，却见下方的教堂正前方，那母神原本慈爱的目光开始晕染上一层淡淡的凉金色，就像是女皇的眼眸扫过下方的每一寸一样。
那目光是……潘多拉的义眼？
“费舍尔，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改变。我一直都在变好，准备好一切等你回来，这对义眼变得越来越乖巧了……很意外吧？其实从葬礼一开始，所有人都被我的义眼给欺骗了。我压根没有进入教堂，他们看到的都是自己脑内的幻影而已。而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你们在这里吗？”
伊丽莎白微笑着，而费舍尔再度看向下方的教堂时，却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身边原本那放着自己名字的椅子上也坐着一个“伊丽莎白”了。
那伊丽莎白的金色双眼不断扫过四周，很快就与费舍尔二楼的目光对视起来，
“我在我身边的椅子上附加了义眼能力，让它帮我监视注视往那个方向的存在。”
五年不见，她的义眼已经能脱离自身附着在死物之外发动效果了。
虽然改变欲望的能力依旧对费舍尔无效，但现在看来，义眼却能创造出虚假的幻影与附加暗示，不知还多出了哪些让他无法想象的功能。
“……”
看着费舍尔一下子愣在原地，伊丽莎白似乎很享受看到此刻费舍尔的模样，就像是一个极端饥渴的人面前摆放了一桌满汉全席那样惹人津液横生。她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就连话语也因为极端的兴奋而变得有些喑哑起来，
“虽然看到你身边有别的女人让我很愤怒，但听到你说的是因为爱我所以才能让我看到你的，对吧，我的……费～舍～尔～没关系的，等我把这个女人处理掉，我们就回到黄金宫去，我在那里已经为你准备了很多很多，只要和我回去的话……”
“闭嘴！你这个老女人！！”
瓦伦蒂娜却已经听不下去了，她一把伸手摁在了费舍尔的胸口前面将复归常人的他护在了身后，她手中的寒气愈发氤氲，就像是来自北境的极寒风暴正在逐渐酝酿一样，
“明明只是一个前任而已，就算费舍尔爱你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还在这里一厢情愿地念念不忘，难道是幻想太多都要到了做白日梦的境地吗？！费舍尔如今已经与我缔结了婚姻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伊丽莎白依旧微笑着，但额头上却隐隐约约冒出了缕缕青筋，似乎是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就连她的手心也止不住地攥紧，紧到要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老女人！！”
“等一下，瓦伦蒂娜，这个人类不对劲，如果刚才那只是幻觉的话不可能连我都察觉不到，还觉得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除非……”
“等一下，瓦伦蒂娜！”
身边的费舍尔和她脑内的桃公都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可伊丽莎白显然已经气急，她猛地睁开了眼瞳，好像万年前那高高在上的天使那样，望向了眼前的瓦伦蒂娜。

第121章 目前
当感受到伊丽莎白的目光扫来的瞬间，即使是现在复归常人的费舍尔也显然感觉到了一抹极其熟悉的感觉，尤其是那种毛骨悚然的、像是要将他的一切给凿穿的寒凉感，更别说在他身旁的瓦伦蒂娜了。
她手中的寒风凛冽，刚要有所动作内心就传来了警告，她下意识地向后躲闪了一步，而很快，先前她站立的地方就多出了一层与旁边砖石结构截然不同的灰色石质，显然是被伊丽莎白的目光所形成的。
她不禁想，如果刚才是她被那眸子里面的光芒给照耀到，现在变成石头的是不是就是她了。
“这波动，是潘多拉……不，这怎么可能，她早就应该在万年之前就死在那个鬼地方了。”
“潘多拉，那是什么人？很厉害吗？”
瓦伦蒂娜对脑内桃公所说的这个名字极其陌生，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而桃公那原本轻视一切的“杂鱼模式”也一点点退去，变得格外严肃起来，
“潘多拉和我一样，来自这个世界先天存在的唯二两种神话种之一的天使种（恶魔与混沌不在此列）。而且不恰巧的是，潘多拉还正好是天使之中最强大的七位天使长之一……她、加百列和米迦勒是七位天使长中最强大的三位。但是，她本应该在万年之前死在了理想国，那时你的死鬼老公也在。我不清楚为什么她的力量会突然出现在那个人类女人的身上，但如果没猜错的话，她的眼睛是重中之重。”
瓦伦蒂娜听到了桃公的提醒也不得不严阵以待，她手上原本被生命混乱所恢复的人类身躯一点点长出了青色的羽毛，同时，一柄夹带着凛冽寒风的修长大剑也猛地被拔出，宛若唤起风暴那样将整个房间的墙壁都覆盖上了寒霜。
那是古代时凤凰之王的佩剑。
伊丽莎白微微一愣，似乎是对自己眼睛之中拥有力量的强大还不甚了解，仍旧处于人类视角的桎梏，因而对瓦伦蒂娜手中酝酿的风暴显露出了明显的忌惮。
此时，脑内有“前辈”指导的优势便体现出来了，眼见她有所迟疑，瓦伦蒂娜内心之中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在她眼中，桃公已经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存在了，依照桃公寻常和她说的那些话，她已经自动将她视作了远古时期超乎人类乃至于凤凰想象的强大生灵，能作为她对手的不是同样极其强大的半神与神话种，就是她时常提起的“混乱”。
而如果眼前伊丽莎白身上可能寄宿着与桃公等量的力量，最优解当然是带着费舍尔赶快离开这里。
桃公的能力还未完全恢复，而瓦伦蒂娜对伊丽莎白的情况和真实力量也做不到知根知底，还被她偷袭先手，即使对方是想要争抢费舍尔的可恶老女人情敌，她也不会失了智地要与对方争斗……
毕竟，她已经和费舍尔成婚了，自己本来就是赢家。
而看着双方在顷刻间都箭拔弩张起来，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就要拔出怀中的流体剑阻止，可当他发现自己挪动脚步、抬起手臂的动作都比往常要缓慢千倍万倍的时候，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在隐秘的赐福里面！
这个赐福千好万好，前能抵抗混乱的注意与力量，后能有利于潜入与行动，可为什么，它就是不能防住这种情况？！
她们能轻而易举地发现他，而且这赐福费舍尔还不能主动关闭，也就是说他要眼睁睁地看着瓦伦蒂娜和伊丽莎白打起来？
不，不行，这样绝对不行，伊丽莎白要是下手那可真是下死手的，而且伊丽莎白眼睛之中的力量明显不对劲，他不确定瓦伦蒂娜是否能应付得过来……
“等等，瓦伦蒂娜，快停下！”
想来想去，费舍尔脑海里迅速做出了决断，决定先脱离这种正面对抗的局面再说，他顶着寒风来到了瓦伦蒂娜的身边对她说道，
“先离开这里再说。”
正合我意！
瓦伦蒂娜微微一笑，还以为是费舍尔与她心有灵犀，她手中的寒风凝聚到了极点，也让不远处的伊丽莎白愈发忌惮准备迎接她的攻击。
然后，只需要在她停顿的时候，自己就带着费舍尔赶快离开这里，再让史莱姆从交界地带他们离开这里。
一切的想法都是好的，只是，瓦伦蒂娜低估了伊丽莎白与费舍尔的默契。
因为就在费舍尔转身跑向瓦伦蒂娜的时候，那浑身戒备暂时不敢向前的伊丽莎白瞬间就青筋暴起，她咬牙切齿、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几乎是瞬间就看穿了他是要让瓦伦蒂娜带着他离开这里，
“费舍尔，你要去哪里？！！”
“咔咔咔！！”
伊丽莎白的冰冷声音与她的目光是同时而至，费舍尔还未反应过来时，就感觉到身上的衣物正在化为坚硬的石块，诡异的是，明明他浑身上下都沐浴在了伊丽莎白的目光之中，可他的本身却好像对那光芒完全免疫。
“呃！”
他的毛发、肌肤都在那目光之中保持着原样，只有身上的衣物变作了石块。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可此刻他身上的衣物也已经完全化为了禁锢他的牢笼，以他如今的人类之躯如何都挣脱不开。
“费舍尔！”
眼看佯攻准备带费舍尔离开的计划失败，瓦伦蒂娜也顾不得其他了，手中的凤凰王剑的威能已经完全凝聚，凛冽的寒风已经化作了无数的坚冰朝着伊丽莎白而去。
“你要……带我的费舍尔去哪里？”
伊丽莎白空洞的眸子微微晃动，头颅稍稍歪斜之中，一柄修长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也缓慢地浮现在了手中，那剑刃似乎也同样是某种遗物，只是同样地以伊丽莎白之躯无法发挥其全部的力量。
“轰隆！”
其中满溢而出的金色火焰在完全体的凤凰王剑面前就宛如炙烤坚冰的小火苗那样，只是瞬间，伊丽莎白的人影就渺小到了要被铺满整个房间的坚冰给吞没。
眼看着包裹着金色火焰的伊丽莎白即将被坚冰给吞噬，费舍尔本能地心脏骤停，仿佛是喉咙自己有了主见那样，撕开了他伪装起来的对她安危的担忧，
“伊丽莎白！”
“费舍尔，我们马上离开这里，放心，我没下……”
趁着这个时间，瓦伦蒂娜连忙转过头来看向了被衣物石块包裹在其中的费舍尔，她紧紧抓住了费舍尔的手就要将她从石块之中抓出来，可费舍尔内心中，一种与伊丽莎白心有灵犀的感觉又让他觉得不对劲。
伊丽莎白真的有这么容易就……
“嗡嗡嗡！！”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瓦伦蒂娜的手即将要接触到费舍尔的手掌时，正前方，一道灼热的金色光亮倏忽于坚冰之中明亮起来，瓦伦蒂娜还未反应过来，一道恐怖的冲击波就将她手中佩剑形成的坚冰给震碎。
“轰隆！”
整个房间、半个教堂都在那恐怖的冲击之下塌陷，前方送着海尔森水晶棺已经走出去好远的人群队伍被身后突如其来的爆响声给吓到了，纷纷骚乱起来，想要四处找地方躲避，更有些大人物直接就地趴下，可见其惜命。
一边抱着自己的脑袋东躲XZ，他们的口中还一边大喊道，
“啊！！护驾！！保护女皇！！保护女皇啊！！有刺客！！”
人群们纷乱起来，就连抬棺的几位教职人员都连忙回过头来，犹豫着要不要弃棺先躲起来，可一回头，那一身黑纱的、牵着艾丽西亚的“伊丽莎白”依旧伫立原地，宛如山岳一样一动不动。
从外场处，如蜜蜂一样密密麻麻地飞来了成群结队、如乌云一般的枢机，将那教堂外包围起来，而更远处，还有许许多多的重甲战士从待命之中起立，从外场处进入其中。
而那由潘多拉义眼形成的“暗示幻影”的伊丽莎白也抬起了手，她平静到近乎于冷漠的声音也同时借由天上飞舞的枢机传到了在场的所有人耳中，
“各位，伊丽莎白向你们就刚才发生的意外传达我私人的慰问。如今会场发生未知变故，黄金宫的警卫力量已经全面介入干预调查，希望在事情处理完成之前各位都保持镇定，确保自己的安全为首要任务……对海尔森魔法师的抬棺入葬活动将会继续，请各位井然有序地离场或者跟随。接下来，禁止所有人靠近事发的教堂，违者，以干扰防务与威胁公共安全罪，就地格杀勿论。”
“是陛下，陛下没事就好！！”
“我们听陛下的……”
而被“伊丽莎白”牵在一旁的艾丽西亚眼看后方的教堂发生爆炸，下意识地要挣脱身旁女皇的手掌，可那握着她手掌的力量就像是镣铐，竟然让她完全无法动弹。
她有些焦急，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小心脏不断加快的同时，她不由得对埃姆哈特急声道，
“书先生，那边……你快离开这里，去确认一下大哥哥那边……我担心他……
“我……我被她抓住的，我飞不起来啊……呜呜，我们都被她发现了……”
“哎，抓住？”
艾丽西亚微微一愣，她不由得转过头来看向了身边站在她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他的身边空无一物，但他本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样，无论怎么挣扎都离不开原地……
她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那死死攥住自己手不肯放开的“伊丽莎白女皇”。
……
……
“轰隆隆！！”
教堂爆炸的烟气之中，一道音爆声猛地在其中绽开，宛如风暴一样卷袭着滚滚浓烟从塌陷了一半的废墟之中快速钻出。
入眼的，是一位被青绿色羽毛所包裹着的绝美身影，那宛如传说之中美丽健壮的亚人种，正是北境之中口口相传的“共主”凤凰的身姿。
那最后的一位凤凰瓦伦蒂娜此刻已经完全脱离了生命混乱而构造的人类之躯，恢复成了她原本的凤凰姿态，身上没有受什么伤，却依旧因为那巨大的冲击力而足足飞出去好几十米才堪堪停在了教堂之外的草地之上。
“费舍尔！”
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其他的，便连忙抱以担忧看向那滚滚浓烟包裹之中的教堂，似乎还想要回去。
因为刚才，她没来得及将费舍尔拉出来。
可也就是这抬眸的瞬间，她却看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景象，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却见在那教堂的废墟前方，那不知何时也脱离其中的伊丽莎白一身黑纱，在她的怀中，紧紧环抱着那名为“费舍尔”的男人。此刻，因为刚才费舍尔身上的外衣全部都化作了石头，被伊丽莎白强制扯出石块的时候，便只剩下了里面的白色衬衫。
而此刻，伊丽莎白正一只手紧紧摁住他的后背，将他原本耐久度就岌岌可危的衬衫给撕扯破碎，另外一只手则宛如钳子那样锁住了他的下巴……
此刻，从伊丽莎白的手腕上传来的，是绝对以人类之躯无法反抗的力量。
“伊丽莎白，你……”
可开口的瞬间都会被中断地，伊丽莎白已经在下一刻抓住了现在，猛地低下了头……
于是，好巧不巧地，就在瓦伦蒂娜抬眸的瞬间，她便看到了伊丽莎白与费舍尔亲密接触的景象，或者说，是看到了伊丽莎白单方面地对费舍尔的“亵渎”？
“啵……”
好像是要将这么多年未见的想念，这么久没有看到他的埋怨，久别重逢的喜悦全部都表现出来那样，伊丽莎白不管不顾地将他身上的白色衬衫一点一点扯碎，又摁住了他想要反抗的手腕，发出了夸张的索求声，即使是在漫天飞舞的枢机面前也显得格外刺耳……
或者说，是独独对瓦伦蒂娜而言那样刺耳？
“费……舍尔……”
刚刚抬起头来的瓦伦蒂娜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而那闭眸沉醉的伊丽莎白修长的金色睫毛也扇动着将眸子微微睁开，冷漠、挑衅地看向了不远处的瓦伦蒂娜，就像是在对她宣告：
“你的丈夫，以后就是属于我的了。”
“咔咔咔！！”
瓦伦蒂娜紧咬着牙齿，她身上的神光越来越难以遏制，天上的云层也开始因此而变得格外阴沉起来，似乎正在天空上凝结着什么风暴那样。
她猛地抬起手中的佩剑，眼眶也微微泛红起来，
“伊丽莎白！！你竟敢！！”
那么涩情的亲吻方式，就像是要把费舍尔给吃掉那样……舌头也……舌头肯定也接触了吧？！！
明明我才是费舍尔的妻子……
明明这种吻法连我都还没尝试过，你怎么能……
不对！这个老女人！！
明明都已经人老珠黄了，自己没有丈夫还要抢别人的丈夫！！
这种羞辱……
瓦伦蒂娜越想越气，原本冰雪聪明的大脑在此刻瞬间气血上涌，显然是气急攻心开始上头了。
她拔出了佩剑，身后那象征着凤凰强大力量的翅膀也猛地张开，俨然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你这该死的老女人！！你欺人太甚了！！”
“等等，杂鱼，你冷静一点！！”
脑内桃公的声音宛如闹铃一样响个不停，是在提醒她注意潘多拉力量的危险，先让她理性行事，
“这个人类女人，她体内绝对有那个潘多拉的力量，但具体有几何、什么方式继承而来的我都还不明白。万一她拥有潘多拉的全部力量，哪怕是大部分，我们今天都会很危险！！你别忘了，这里是纳黎，不是你的梧桐树！你出事了后果很严重！！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其实对桃公理性的角度看来，现在赶快抛下费舍尔离开才是上策。
现在她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混乱大敌在前她可不想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斗争上，更何况她还没完全弄明白那个潘多拉的力量是如何跨越万年出现在眼前这个人类女皇的身上的，所以她才会建议如今孤立无援的瓦伦蒂娜快点撤退，不然等那些可以媲美高阶位的枢机围上来就会比较麻烦了。
毕竟以那个人类女皇对费舍尔的所作所为看来，就算把他留在这里也不会怎么样，顶多是伤一伤他的腰子什么的。或者说，她还以为瓦伦蒂娜对她的那个死鬼老公欠下的情债有一些了解呢，当时在梧桐树刚苏醒的时候她就明里暗里地提醒过瓦伦蒂娜这些事情……
只是，她毕竟是一个居高临下的神话种，当然不知道以“妻子”自居的瓦伦蒂娜在看到自己的丈夫被人“羞辱”的时候会有多么愤怒。
“费舍尔还在她手里！！我怎么能现在就走？！还是在我的面前……我！”
“你这杂鱼真是……”
但桃公毕竟只是寄宿在她身上的客人，无法替她做决定，下一刻，瓦伦蒂娜便已经要继续上前与伊丽莎白不死不休了，至少也要夺回费舍尔才行！
而看着瓦伦蒂娜提剑向前，那一边亲吻着费舍尔，一边微微睁开眸子的伊丽莎白眼中金光一闪。
刚要有所动作，费舍尔却再一次心有灵犀地意识到，伊丽莎白正在准备着什么东西，就等着瓦伦蒂娜上前来送。
不行……
眼看着手上凡人的力量无法挣脱伊丽莎白，他只能采用了一个非常原始的反抗方法。
唇中，他原先一直在稍稍抵抗的舌突然放松了防御，一副任由伊丽莎白索取的模样，伊丽莎白微微一愣，却并不上套，眼看着费舍尔的舌退后也不再向前进攻，反而还看了他一眼，显然是已经心有灵犀地识破了他的小动作。
有时候，太过于了解一个人并与她有默契也不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
“费舍尔！！”
不远处，瓦伦蒂娜已展开了巨翼，裹挟着音爆声朝着这边快速俯冲而来，以极快地速度袭击而来，眼看着就要落入伊丽莎白的圈套。
要来不及了！
费舍尔犹豫了片刻，沉思之中竟然猛然主动出击，直接回吻了回去，就在瓦伦蒂娜的视线之前，极其隐秘地对着伊丽莎白的唇齿展开了主动进攻！
“啵！”
伊丽莎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极富进攻欲望的节奏被猛地打断，就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要小心翼翼地摸一只脾气不好不让撸的世界上最可爱的猫那样，结果上手之后，那原本对你哈气、飞机耳的猫咪突然就温顺起来，还舒舒服服地打起了“呼噜”声。
这想必还是会让人茫然的，此刻的伊丽莎白就是如此。
我都准备强上的，你此刻竟然如此主动？
莫不是想要吃罐头……不对，是有阴谋了？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内心中刚要如此想，可爱人那主动的拥吻还是不禁让她的眼神迷离起来，她原本如镣铐一样坚硬的双手与身躯也一点点被费舍尔的热情给融化，下意识地丧失了抵抗。
好机会！！
下一秒，费舍尔便猛地站起了身子，一边摁着她的手腕，趁着她还沉醉那一吻的瞬间倒退了一两步，转头看向了瓦伦蒂娜，制止了她接着前进，
“瓦伦蒂娜，回头！先离开这里！”
瓦伦蒂娜微微一愣，展翅贴着地面俯冲而来的戛然而止，在近地的时机猛地旋转了身子，那裹挟的巨大空气冲击力朝着地面倾覆而来。
在这最后一刻，她还是理智占据了上峰，她猛地伸手抓住了费舍尔的手就要离开这即将被重重包围之地。
而身后的伊丽莎白身体还处于发软的境地，此刻费舍尔脱手才反应过来，可下一秒，瓦伦蒂娜飞来的疾风已经吹得她身上的黑纱狂乱，她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栽倒在了地上，倒飞出去了好一段距离。
这一退一进之间，伊丽莎白再缩着空洞的瞳子抬眸看向半空时，瓦伦蒂娜已经牵着她心爱的费舍尔飞出去了百米之远了。
她的瞳孔欲裂，整个表情也失控地变得稍稍有些狰狞，最后声嘶力竭地对着半空之中的费舍尔怒吼了起来，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你还要我等你多久？！！你还要逃多久？！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呜呜……你告诉我！！”
她的眼眶一点点变得红润，声音悲戚的破音之中，她眼瞳之中隐藏着的恐怖力量也似乎随着她的情绪被唤醒。
就在下一刻，她入眼的一切，那些漫天飞舞的枢机，那草地，远处的山脉，连同着那正在逃窜着离开她的两道背影都开始诡异地变成灰白的石头。
那恐怖的、壮观的石化从极远处开始回溯，从远处要将她看到的一切都变成毫无生机的石头。
“快！潘多拉的力量还在上升！！我简直是怀疑那个人类把潘多拉的整个人都塞进她的脑袋里面去了！这怎么可能……”
瓦伦蒂娜感受到了身后的恐怖，脑内桃公那愈发严肃与冰冷的声音也同时传来，让她不敢怠慢，快速取出了怀中用以传送的史莱姆令牌，
“费舍尔，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我带你先回北境……”
“……”
可她的身后，被她手拽住的费舍尔却并未有任何回应，只是一直保持着缄默。
“呜呜……”
只是，身后那伊丽莎白悲戚的、愤怒的哭泣声宛如那正在不断蔓延的石化一样在他的内心之中扩散，让他在半空之中的身躯也止不住颤抖起来。
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之后，他这才低声开了口，
“……瓦伦蒂娜，埃姆哈特和老师的孙女还在她那里，我得去救他们。”
“没问题，等我们回去之后我马上部署力量。她眼中的力量很奇怪，我们得好好研究一……”
可情急之中，瓦伦蒂娜竟然没听出来，费舍尔所说的只是一个托词。
只是在下一秒，在史莱姆那金色的价值力量从天穹的交界地即将落下之前，瓦伦蒂娜才忽而感受到身后费舍尔抓住自己的手主动松了开来。
“费舍尔？”
她的浑身都被传送的金光包裹，却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了那主动松开自己手的费舍尔，
“费舍尔？”
费舍尔只是眼神有些复杂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有些歉意地说道，
“这次见面我忘记准备先前亏欠你的戒指了，但我脑海里已经想好定做的款式是什么样才适合你了……”
“戒指？现在？费舍尔，你……”
可瓦伦蒂娜那震惊的话语还未说完，她已经被传送的金光所彻底包裹，很快消失在了原地，朝着不知名的“史莱姆的交界地”而去了。
“嗡嗡嗡！！”
“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
满天的史莱姆价值金光之中，费舍尔就这样一路下降，最后狠狠地砸在了有一些湿润的草地之上，让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躺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原本内心中难免滋生的迟疑与后悔却在此刻慢慢消退，消弭于了无形。
因为他听见，伊丽莎白那崩溃的哭声好像停下来了。
“……”
只是这样，就好。
费舍尔眨了眨眼，随后这才拖着常人显得格外沉重的身躯倒吸了一口凉气坐起身子来，想要去找伊丽莎白的声音，但入眼的，却是空无一人，
“伊丽莎……”
“砰！！”
他刚要开口呼唤对方，但下一秒，脑后就猛地传来了一道冲击。
他的眼瞳微微睁大，整个人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倒在了身后的一袭黑裙之前，只是在彻底昏厥之前，他还是听到了那一声若即若离的喜悦呢喃，
“太好了……太好了，费舍尔……你回来了……这样……”
“我们马上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

第122章 宫
如潮水一样的金色史莱姆价值光芒迅速退去，将瓦伦蒂娜眼前的景象逐渐改变。原先纳黎清晨时明媚的天空与草地也为之一变，变成了某处极其宽阔洞穴内的景象。
钢铁铸成的梧桐树雕像之前，瓦伦蒂娜因为先前逃逸的惯性而不断向前，可很快就随着逐渐变得沉重的身体而下坠，最终狠狠摔在了地上。
“扑通！”
“瓦伦蒂娜小姐！”
“瓦伦蒂娜！”
身周，好几道焦急关切的话语同时而至，灵巧的雪狐种族长达尔率先跑了过来，仔仔细细地检查起了瓦伦蒂娜如今的状况。
却见此刻，瓦伦蒂娜身上的不少羽毛都诡异地变成了无机的石头，正是这些化成石头的羽毛导致她重量的剧增从而狠狠摔落在了地面之上。
看着她身上诡异的情形，达尔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便连忙回头让精通医术的巨魔种长老达力乌乌过来检查，顺带对瓦伦蒂娜问道，
“你没事吧，瓦伦蒂娜小姐？”
瓦伦蒂娜的眼前有些发晕，不只是因为恼怒还是因为身上化成石头的羽毛，她狠狠地用拳头敲打了一下地面，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个该死的伊丽莎白！”
达尔和前来检查的达力乌乌对视了一眼，随后，检查这些的达力乌乌便叹了一口气，十分严肃地对着瓦伦蒂娜说道，
“你去纳黎了……瓦伦蒂娜小姐，你已经知道了纳黎如今与萨丁女国、图兰家族的暧昧关系，当然也应该知道他们的立场，更何况你先前还与他们的女王通过信。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却依旧瞒着我们私底下前往了纳黎。恕我直言，你不仅仅是在将你自己的安危置于不顾，更是在将整个梧桐树的安危置于不顾。”
达力乌乌的手轻轻抚过瓦伦蒂娜那石化的羽毛，在她身上某种覆盖草药香气的晕染之下，那些石化的羽毛便这样一根一根从瓦伦蒂娜的肌肤之中脱落下来。
那种宛如直接拔毛一样的痛楚让瓦伦蒂娜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这样也大概能确定，那石化还未深入肌肤之下，并无大碍。
眼看伤势并不严重，达尔这才叹了一口气，也不由得对瓦伦蒂娜开口劝谏起来，只不过对比达力乌乌的语气要更加和缓，
“是啊，瓦伦蒂娜小姐，如今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位凤凰，你的安危便是梧桐树的安危。如果不是巴烈恩族长及时发现并告知了我们，我们恐怕都还要被瞒在鼓里呢……就算是为了你的丈夫，也应该要在行动之前再三思考才对。”
感受到身上的石化羽毛一点点被褪去，可瓦伦蒂娜内心之中的烦躁与愤怒却并未消失，反倒是在两位族长似劝说似责备的话语之中愈发变得旺盛起来。
她不忿地抬起眸子来，就在臻冰的神光愈发浓郁之前，在两位族长的身后，巴烈恩那稚嫩空灵的声音却疏忽响起了，
“两位，你们别忘了，瓦伦蒂娜今年才十八岁呢……你们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在我眼里比她所做的事情还要混账无理千倍万倍呢。达力乌乌，你八十岁的时候还偷偷和可可利亚跑出部落去私会，结果蹲错了地方，不仅可可利亚没见到，晚上还差点在外面冻死。达尔，你年轻的时候还把你爸妈的屋子给点着了，结果被前任族长吊起来打了一晚上，那个时候你可有二十五岁了吧？”
两位族长微微一愣，随后同时老脸一红起来。
当他们以长辈的身份自居的时候，却忘了就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位比他们活了更久、辈分不知道高到哪里去的超级史莱姆呢。
瓦伦蒂娜也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了那坐在阴影之中，含着奶嘴“吧唧吧唧”的史莱姆王。
而在说完这些之后，巴烈恩也用肥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将木制奶嘴取了出来，转而含起了自己的手指，对他们说道，
“她还年轻，无论是以人类还是以凤凰的眼光来看都是这样。前面十八年她都是在图兰家族的控制之下长大的，当她摆脱图兰家族的瞬间她又经历了四年半的沉睡，一醒来就要成为我们梧桐树的领袖。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都无师自通地做的不错，老实说，如果她今天忍住了要去见她的丈夫的话，我反而会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老家伙给夺舍了……
“你们别忘了，那是她的丈夫，也是她最亲近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我们虽然效忠于瓦伦蒂娜，但论亲近程度而言，恐怕在座的我们没一个能称得上是她的‘家人’。你们一个个家庭幸福美满的，难道要求她自己舍弃去见许久未曾谋面的丈夫的机会吗？当然，我们都是为了她、为了梧桐树的安危着想，但千万不可矫枉过正了。”
话语到此，两位族长剩下的还未出口的告诫也不好再开口了，他们对视了一眼，便只得对瓦伦蒂娜道了歉，表明自己的无意。
而瓦伦蒂娜只是看了一眼那坐在不远处的如小山一样的巴烈恩，内心之中被伊丽莎白侮辱的怒火也终于不再上头，一点点地退却下来了。
“不，我才应该道歉才对……是我对纳黎的情况还未完全掌握就擅自动身，我原以为秘密进入，就凭伊丽莎白一个人类，怎么也不会……”
很快，瓦伦蒂娜就将整个经过大概与在场的几位族长说了一些。包括她前往的缘由，用了一些“凤凰秘法”来伪装自己的外表（其实是桃公的生命混乱力量，但瓦伦蒂娜并未表露具体），以及中途发生的一切。
“最后没有选择和你回来么……嗯，那么除此之外，听起来那个女皇伊丽莎白的身上一定有什么奥秘了，就连拥有凤凰王剑的凤凰也不是对手。”
巴烈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明智地绕过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私事，只是挑拣了其中关键的内容如此分析了起来。
好吧，虽然哪怕瓦伦蒂娜并未说出当时伊丽莎白她面前做了那种事的具体过程，但在场的几位族长还是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一点自家凤凰大人头上带的一点绿色，这也难怪当时她刚回来的时候看起来那么愤怒……
而听到了巴烈恩的话语，瓦伦蒂娜皱起了眉头，仔细地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除了那挥之不去的，脑海之中反复回放的伊丽莎白亲吻费舍尔的场景之外，她很快就发现，每当伊丽莎白那诡异能力发动的时候，她的眼睛都会产生变化。
她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眼睛……伊丽莎白的眼睛不对劲，她身上产生的诡异感觉大部分都来自于她的眼睛，还有那柄黄金色的佩剑。那眼睛的力量很强大，但她的肉体应该远不如我，只是比一般的人要更强，不然当时身体素质只有一般人的费舍尔是不可能将她推开的，而且我带走费舍尔时她也明显地追不上我们。”
“难道就光靠一对眼睛？一对遗物，就能与凤凰的血脉抗衡？这是否……”
达尔族长不可置信地如此喃喃了一句，话里话外都是不可置信，而巴烈恩则呵呵一笑，说道，
“这么看来，瓦伦蒂娜的这一去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嘛。我的族人这几年一直都无法渗透进入纳黎获得情报，而瓦伦蒂娜这一去直接得到了黄金宫中枢女皇的关键情报，看来我们全族的情报获取能力都不如你……只是，这代价稍微有那么一点大了，丈夫都留在了纳黎。”
一提起这个，瓦伦蒂娜就一肚子气，尤其是费舍尔在最后是主动留在纳黎的！！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在那种时候，她都对你做那种事了，还要不选择妻子而是要选择那个老女人前任？
难道她真的觉得那个老女人比自己要好吗？
不不不，这不可能，一定是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是为了救他老师的孙女还有埃姆哈特，所以才……
总之，费舍尔是绝对不可能因为那个伊丽莎白才会留在纳黎的，绝对！
“……”
说到最后，瓦伦蒂娜才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想要控制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站起身子来，对着几位族长郑重地说道，
“各位，这次是我不对，是我冲动了。我的确是对丈夫太过于思念，所以才如此做，因为我知道各位不会同意现在就与纳黎产生冲突，直接跳过北境的萨丁女国与图兰家族干涉纳黎境内的事情……但之后，我会立刻开始着手处理萨丁女国和图兰家族的事情的。”
“嗯，瓦伦蒂娜小姐能理解就好。但我也要纠正两位族长一件事，先前你们恐怕还对纳黎抱有幻想，哪怕他们已经先一步干涉我们北境的事务，还想着与他们与西大陆保持相敬如宾。现在，他们不仅在北境的问题上干涉得越来越多，就连凤凰的丈夫都留在了那里，这实在是一种对梧桐树的侮辱。我还是希望两位能好好再考虑一下与纳黎今后的关系的，尤其是两位别忘了，我们的手上还有一位他们黄金宫的正统血脉呢。”
巴烈恩的话语已经足够明显了，而作为六族之中最有实力的史莱姆的族长，他在站队问题上一直都坚定不移地与瓦伦蒂娜在一起，反而与其他六族的后代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觉。
瓦伦蒂娜很感激这一点，所以，她也深知接下来的行为一定要忍耐和理性。
先前与伊丽莎白的交锋她已经失败了，败在了大意和冲动上，接下来她便要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从梧桐树的角度而言，纳黎已经成为了他们恢复北境地位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而从私人层面而言，瓦伦蒂娜怎么也要将费舍尔从伊丽莎白的手上给抢回来才行。
“……你冷静下来了，杂鱼？”
就在两位族长与巴烈恩探讨接下来梧桐树的前进方向时，暂且安静下来的瓦伦蒂娜的脑内，桃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了。
瓦伦蒂娜听出了桃公藏在漫不经心之中的责备，她便先一步在心底道了歉，
“抱歉，桃公，先前我冲动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们这群杂鱼的脑回路，你被气得气血上头，那有潘多拉之力的人类也因为你的丈夫而畏手畏脚，不然我觉得当时我们真有可能栽在那。”
“……抱歉。”
“嘛，算了，爱情这种东西总是能给我带来厄运，对你和你丈夫也一样。比起这个，关于那个人类女皇身上潘多拉的力量，我好像有一点眉目了……”
“真的？”
“嗯，当年潘多拉死在了理想国爆发的混乱里面，但如今，在那人类女皇的身上，潘多拉的力量又再次显现，而且，先前我就在那里感受到了很熟悉的味道，当时我没分辨出来，现在回想一下，我觉得那东西很像是我母亲的一件遗物世界树泪滴，但那件遗物后来本应流落到圣域去被加百列那个家伙炼成了一本有智慧的书才对。”
“有智慧的书？你是说书爵士埃姆哈特？”
“……和加百列的那个死鬼孩子一个名字，那应该就是了。但世界树的泪滴本来应该只有一个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两个泪滴圣物……嘛，不过这也不重要了。你只需要知道，被泪滴铸造的天使圣物会诞生自我的意识就行了。而且和加百列所锻造的那个废物丑八怪不同，那个人类女皇有的圣物非常强大……”
“也就是说……”
“呵呵，也就是说，现在的那个人类女皇的脑袋里，住着一个可能拥有潘多拉全部力量、有自我意识、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要帮助她的顶级圣物。而且看起来，那个人类女皇对此的认识还不够深刻。嗯，同时，它还在帮那个人类抢你的死鬼老公。”
“……”
瓦伦蒂娜沉默了片刻，随后表情也变得冰冷了起来，她随后咬牙切齿地在内心中说道，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嗯，而且潘多拉和雷米尔本应该在万年之前死在混乱爆发的理想国里，现在又诡异地出现，我不得不怀疑这与混乱有关……所以，虽然我不在乎她抢没抢你的男人，但我依旧会帮你对抗那个杂鱼圣物。”
但听到桃公这么说了之后，瓦伦蒂娜反而眨了眨眼，有一些无辜地说道，
“……我还以为就算那圣物与混乱无关桃公也会帮我的。”
“醒醒，如果是这样，我干嘛帮你和那个人类女皇扯头发？都和混乱无关了你自己还扯不过，那不就是你纯菜吗？菜就多练，知道吗，杂鱼？”
“……”
桃公伤凤凰地如是说。
……
……
此刻，交界地之内的交谈与新一轮争斗的风暴酝酿的事情费舍尔是一概不知的。
当他的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睛时却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并非是夜晚或者他是被关在了什么暗无天日的地方，而只是单纯地因为他的眼前被覆盖了一个类似于眼罩的东西，遮蔽了他的视线。
他稍稍挣扎了一下，很快又发现他的四肢好像都被绑住，而他本人，则躺在了一道柔软的、沾惹着极其好闻的体香的床铺上。
“……”
黑暗之中，四周的被褥、绳索与肌肉亲密接触的触感都在提醒着他，此刻他身上好像没穿任何衣物。
此刻，费舍尔也不禁有一些懊悔起来。
当然，他并不是懊悔被伊丽莎白抓住，或者说，从他放开瓦伦蒂娜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被伊丽莎白抓住带回黄金宫是必然的了。
而他也并不懊悔自己打开了赐福，导致无法使用超凡的力量而在伊丽莎白面前无法反抗。
艾丽西亚的身上有生命混乱神祇的注视，当与她接触之后，如果不采用将她吃掉的办法，她身上的生命混乱来源一旦发现了费舍尔的到来，将她化作基座、加深对艾丽西亚的侵蚀都是有可能的，他显然也不可能懊悔没有将艾丽西亚给吃掉。
他只是没有料到瓦伦蒂娜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或者说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他是通过与史莱姆有关系的克肯来到这里的，梧桐树的瓦伦蒂娜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行踪。
他只是没料到那个傻姑娘会真的就这样跑到纳黎来要见他，带他走，而他也因此有些懊悔没有为她准备戒指，还在最后一刻放弃了与她离开。
这就是一个进退两难的选择题，不是吗？
当时如果他选择了与瓦伦蒂娜走，那么在梧桐树的他一定会懊悔没有让伊丽莎白撕心裂肺的哭泣停下。
而现在，他选择了解决伊丽莎白的问题，又懊悔没有提前为瓦伦蒂娜准备戒指。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艾丽西亚和埃姆哈特还在这里是一方面，他还需要破解至宝的难题，去北境则会丧失掉这个机会。
另一个方面，他也的确是不想再让伊丽莎白失望，再一次逃避面对她的问题了。
最开始，他是逃避了她欺侮一个学妹的问题；再后来，他逃避了她屠杀亲族窃取权力的问题。
现在，这个问题已经逐渐严重到她身上开始出现潘多拉的力量了，再逃，还要让这个问题变成什么样才肯善罢甘休呢？
想到此处，即使费舍尔被捆绑着，他的内心却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冷静地感受着身上套索的结实程度，一边试图挣扎，一边又在考虑现在他到底在哪里。
还在奇特尔市区里面么？
还是……
“咚！咚！咚！”
也就是在此刻，外面倏忽传来了好几声连续的钟鸣。
这钟鸣一下子唤醒了费舍尔的回忆，让他想起了这好像是圣纳黎黄金宫早晨的告时钟，这是用以宣告黄金宫时间的钟声，是将黄金宫内生活以时间的方式宣告外界的一种象征。
一般而言，这钟声一天会敲响四次，第一次是早晨七点，也是黄金宫一天的开始。女皇应当已经苏醒，开始享用早餐，准备开始处理政务和各项事情。
第二次是十点，早晨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与大臣们会面结束，短暂的停顿之后就可以进入午餐和午休时间。
第三次是下午两点，是下午其他事项以及工作的开始。
第四次是下午五点，下午的工作结束，是时候进入晚餐与晚休的时间。
那么现在应该是什么时间？
就在费舍尔思考着的时候，他突然敏锐地听见了从房间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门扉突然打开，从外面传来了一阵微风吹拂的声音。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后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受到一道柔软的身躯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与之相拥在了一起。
身上，伊丽莎白那灼热的吐息与香甜的吻不断地落下，让他浑身都酥麻起来，
“醒了吗，费舍尔，早上我去工作了，你应该很想我吧……没关系，我已经回来了，唔……”
伊丽莎白似乎是刚刚才结束早晨的政务处理，便马不停蹄地从前庭赶了回来，这不，连早晨政务结束的钟声都还没结束，她便一路小跑地回到了她居住的后庭，一下子扑到了费舍尔的身上，宛如汲取能量一样吻个不停。
此刻，费舍尔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具没有感觉的尸体，这样还能装作自己没有醒……
不过，可能就在他先前没有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可能已经被伊丽莎白对待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伊丽莎白，我们已经到黄金宫了？”
但忍耐了片刻之后，他还是不由得主动开了口，表明自己还醒着，你克制一下。
谁知道听到了费舍尔的声音，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还更兴奋地将脸庞凑到了他的心脏处，在轻微的吮吸与吐息之间，她那兴奋的、难以遏制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啊……你果然没有骗人啊，除了我之外，谁都发现不了你哎……太好了，这样，你就是永远属于我一个人的，再也走不掉了。就待在这里，待在黄金宫里，好吗？”
“……”
费舍尔张了张嘴，但也就是他张嘴沉默的一瞬，都要被饥渴的伊丽莎白上前吻住，索取，毫无间隙可言……
或许瞬间四年半的时间溜走还是让他忽略掉了一些东西，而此时此刻，这些忽略掉的事实终于被提醒……
他现在，已经被万分饥渴的伊丽莎白抓住，关在了她的黄金宫里。

第123章 金屋
在眼罩的遮蔽之下，当费舍尔的视觉被无情遮蔽的时候他剩下的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起来，现在，他只能感受到身体被抚摸、听到伊丽莎白的索取声，那种好像化作了饥渴之人餐桌之上美食的感觉让他不由得有些发抖，便连忙开口说道，
“等一下，伊丽莎白，现在不还是早上吗？”
“唔……唔……”
明明是正当的劝说，却不知为何在此刻的伊丽莎白面前显得那样苍白，就好像费舍尔所说的是另外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那样，导致她像是没有听到那样接着自顾自地索求费舍尔。
她早上的朝服是黄金宫标准的复式长裙样式，外面厚重的裙摆宛如被子那样大片大片压在了费舍尔的身上，而下方质地高档的丝袜则触感略显粗糙，不断在费舍尔的身上摩挲而过，让他劝谏不成反而还因为眼前浓郁的香味与压迫感而……
“呵呵，这里很老实呢，费舍尔……”
“……”
眼前，伊丽莎白那仿佛得逞一样的笑声在耳边宛如魔咒一样响起，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身上的肌肉也稍稍绷紧，勾勒出了他锻炼良好的线条。
于是，吞咽唾沫的声音便又从伊丽莎白的嗓子中发出了。
她似乎是有一些欢呼雀跃地，身上复式长裙被解下扣子的细微声音在此刻也显得粗重，一如她的喘息那样。
“那么，也是时候吃正餐了。这些年你在外面，想必一定很贪婪地做着那些放荡的事情吧？先前的那只鸟人？那个声音我还记得，那个图兰家族的残废……你，和她做过了吧？”
“……”
费舍尔张了张嘴，刚要辩解，但伊丽莎白却宛如经验丰富的审讯官那样，早已将他的伪装看穿，让他来不及反应便被其粗重的欲望给压垮。
原本他以为自己被亚人娘补完手册加强过的欲望已经是天下无双了，谁知道在压抑了不知多久的伊丽莎白面前却还是显得有些自愧不如。
他此刻不禁想问，如果人类的欲望只是生理上的激素而已，那人类的未来，将何去何从？宇宙的奥秘是什么呢？人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是什么促使我们活在这个宇宙上面呢？难道只是为了那极其短暂的肉体快乐吗？
但这些问题显然都不是伊丽莎白要思索的，因为费舍尔明显感觉到她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从一开始普通的铺垫逐渐白热化，有了全面白热化的趋势。
费舍尔当然不是不想做这些坏事的大圣人，但他只是下意识觉得一切都还未与她说清，因而有一些不妥。
“伊丽莎……”
“没关系的，之后我会让你没有额外的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的。之后，费舍尔那里的全部都会是我的，没有休息的时间哦，直到我们有很多孩子。我们会好好教育他们，从中挑选一个最合适的来作为我的接班人……”
黑暗之中，伊丽莎白粗重的喘息里传递而来的话语却好像带起了点点光亮。此刻，她原本束在脑后的金色长发显然已经挣脱了束缚，便宛如缕缕冰泉那样流落而下，打在了费舍尔的脖颈与脸颊上，让他分不清那到底是泪还是头发的性质。
她本应不该流泪的，可为什么还是会因为自己而变得眼眶红润呢？
是因为自己给了她希冀吗？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一些什么，紧闭的房门处却忽而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击声，
“咚咚咚……”
“陛下？”
伊丽莎白依旧不管不顾，只是低头扣住了费舍尔的手腕想要进一步，但身后房门的敲击声依旧持续，
“咚咚咚……”
“陛下？”
“吵死了！”
伊丽莎白实在是厌烦，下一刻猛地一把拽住了床上的枕头猛地一甩便砸向了紧闭的房门，那轻巧的枕头便宛如一枚炮弹一样狠狠敲打在了房门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一下子让门外呼唤她的人道了歉，
“抱歉，陛下，并不是有意要叨扰您休息的……只是，先前陛下才约好的，今天要与世界魔法学会的副会长会面的。时间就在半个小时之后，陛下看是要取消还是……”
“……”
伊丽莎白投掷的动作稍稍一顿，黑暗之中，她空洞的金色眸子思索了一下，便一点点将抬起的手给放下了，
“……我知道了，去外面候着吧，到时间了再来唤我，我要再休息一会。”
“是，陛下，我这就吩咐人去安排。”
费舍尔并不识得外面人的声音，但还是感受到了她堰鼓作息的前兆，便再次开口，让她本就不稳固的欲望更下一层楼，
“外面的是谁？”
伊丽莎白转过头来，俯下身子来，满怀爱意地打量着被眼罩覆盖着的费舍尔，打量却还不够地，还要伸出手来轻抚他的脸颊，一边抚摸一边说道，
“是黛安，我的内廷官长，黄金宫内各项事务都是她来安排……你这里的胡茬该刮一下了，好扎手。”
说罢，她抚摸费舍尔的手从嘴唇一点点向上，直到将封印他的眼罩给推开，露出了下方早已睁开的一双黑色眸子。
黑暗初醒，很快入眼的，是微微散乱了一头金色秀发、依旧年轻美丽的那位伊丽莎白&#183;葛德林，她身上的朝服也因为刚才的疯狂而散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款式复杂的里衬来。
“伊丽莎白……”
与费舍尔对视还未超过一秒，她便有些爱不释手地低下头来吻了吻费舍尔的眼睛，让他无语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认识了这么多的淑女，这么馋的却依旧只有伊丽莎白。
只不过这里或许并不算贬义吧，当年十八十九岁的费舍尔就算再如何青涩，对爱人的渴求却是如何都抑制不住的。就连站在一起都要偷偷牵她的手，要去抚摸她的秀发和肌肤……
明明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于脑内的想法都没有成型，身体便任凭喜欢这样做了。
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纠缠了波波折折，终归又回到了最稚嫩最年轻最热烈的模样。
“正餐到了晚上再享用也不错，对吗？在那之前做好准备吧，你逃不掉的……”
“……”
好可怕啊。
伊丽莎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从他身上下来，神采奕奕地将身上杂乱不堪的衣服给扯掉，一点不觉难堪反而显得格外大方，露出了其身下穿着的全套内衣来。
而同时，费舍尔身上束缚着他四肢的手铐也瞬间消失，他也恢复了自由。
这倒是让费舍尔有些讶异了，他还以为以伊丽莎白的秉性肯定会二十四小时关押着他以免他逃跑的，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说服她放开自己，却没料到她直接如此做了。
费舍尔坐起身子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转过头去便看到了她来到了这偌大卧室一角的一处被锁上的衣柜前，用钥匙将之打开之后便露出了其中被摆放整齐的物品，大都是按照费舍尔尺寸定制的衣衫与长裤，在下方还有不少堆积的瓶瓶罐罐。
费舍尔没认出那瓶瓶罐罐是什么东西，而伊丽莎白却已经将拿了一套衣物搭在了手上，再从下方取了一个小瓶子与一盒刀片过来。
“来，费舍尔，把这个喝了，乖。”
伊丽莎白将衣服放在了他的面前，又将那小瓶子递给了他，让他不由得疑问道，
“这是什么？”
伊丽莎白脸色微红起来，用手摸着自己的脸颊解释道，
“是上好的补剂，吃了之后会让增加怀孕的机会哦，我囤了不少，之后每一餐之后都要喝才行哦～”
“啊？”
“快喝了吧，顺带我让黛安送早餐过来给你……”
“……”
费舍尔是觉得自己真的不需要的，伊丽莎白还未享用过他，自然是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猛，不过此刻看着她期待的目光，费舍尔也不好拒绝，只好伸手接下，而伊丽莎白也笑眯眯地转过头去为他准备剃须的刀片。
她背对着费舍尔来到了梳妆台前面，将盒子之中的金属刀片抖落而下，一边哼歌一边将旁边还未开封的剃须刀给拆开，为之装载上刀片。
显然，这些与费舍尔同居的东西早在他来临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她或许已经等待这个时候很久了。
其实早在回来之前他就预料过，就算被伊丽莎白抓住了她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她的诉求向来是让费舍尔留在她的身边，所以他才敢这样留下来。
与她的默契像是未散去的十八岁遗留，他们对彼此都还有不可言说的感情与遗憾。
只是当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费舍尔的心情还是有一些复杂。
其实，当时他和岳母雅丽尔说的话并不是假的，如果没有亚人娘补完手册，如果他真的不这样贪婪，他或许是真的会回来一生都与伊丽莎白在一起的，
“还是有些难以想象，纳黎的女皇会为我做这种事。”
伊丽莎白已经将剃须刀给装好，透过眼前的镜子，她金色的眸子看到了身后的费舍尔，她将剩下的刀片一一收整好，顺带摁了一下妆台上一个向内廷女仆们传达指令的摁钮，轻声开口道，
“难道我成为了纳黎的女皇之后就不是伊丽莎白了吗？”
费舍尔微微一愣，而眼前，伊丽莎白也转过了头朝他走来，
“是因为我是伊丽莎白，所以我才是女皇；而非因为我是女皇，我才是伊丽莎白……快把衣服给穿上吧。”
“所以为什么你要把我的衣服给脱掉呢？”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的剃须刀，另外一只手则轻轻捏住了费舍尔的下巴，她也顺势跪坐在了床铺上，费舍尔的身边，
“因为穿着衣服睡很不舒服啊……而且，我也没料到睡着的时候你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不起来呢。”
说到最后，伊丽莎白的语气之中流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俨然一副未能得逞的意味，怪不得今天早上刚刚结束朝会就马不停蹄地杀回来补充“费舍尔能量”了。
“……”
也是挺离谱的，失去意识的能起来才怪呢。
“别动哦，刚刚已经叫下面的人去准备吃的了。他们看不到你，估计还以为我最近的食量又涨了吧？”
伊丽莎白的话语再次提醒了费舍尔，现在除了与他有关系的淑女以及埃姆哈特他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发现他。
“待会我要出去与世界魔法协会的副会长商谈事务，海尔森老师离世的消息对纳黎的魔法学界有一定的打击。他们有意更改今后纳黎人参与世界魔法协会的份额，这种时候非用黄金宫的政治力量干涉不可了，不然在外的纳黎魔法师可就要被欺负了……嗯，再等一段时间就好了，等机会合适，你的身份恢复之后这种情况就能缓解了。”
她细腻地抬起了手中的剃刀，一寸一寸地为费舍尔清理脸上的胡茬，另外一只手则放在他的下巴下方，为他承接落下的毛发。
“……你都考虑到这一步了，那我还能出黄金宫吗？”
“不行！”
伊丽莎白的脸色稍稍变得危险起来，好像这句话突然触碰到了她的逆鳞一样，但下一刻，她的表情又柔和起来，她摸了摸变得干净的费舍尔上唇，轻声道，
“不过，是你独自出去不行。如果真的想要出去的话，之后我会亲自带你去，哪里都行。至于其他的时间，你待在黄金宫内的一切要求我都会满足。我已经勒令除黛安之外的内廷所有官员全部都搬去了外廷，这样你在内廷之中如何活动都没关系，更何况他们本身也不会发现你。想要什么直接用我的魔法指令台，让黛安带过来就好，她不会怀疑的，她对我很忠心……”
说到最后，看到欲言又止的费舍尔，伊丽莎白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啊，当然，我说的一切要求可不包括‘其他女性’在内。如果你要是敢提，把其他女性送入黄金宫内的话……”
“……我是这样的人吗？”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只好说道，“我想要问的是，海尔森的孙女艾丽西亚还有她身上的那本书在哪里？”
“哦，艾丽西亚被我带回宫里了，现在应该在外廷吧，我可以将那本废物书带回来在你身边……”
废物书？
什么时候伊丽莎白对埃姆哈特的评价这么精……不对，怎么感觉她好像对埃姆哈特有所了解那样？
难道是因为她身上潘多拉的义眼吗？
说起来，先前她与瓦伦蒂娜对峙的时候她说过她解锁了很多义眼的功能，而当时只是惊鸿一瞥研究不了许多，或许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副义眼的情况。
想到此处，费舍尔开口要求道，
“我想要见艾丽西亚。”
“……我说了，我说的一切要求不包括‘其他女性’在内。”
“不是，她才五岁！”
费舍尔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伊丽莎白，真的怀疑她该不会是真的以为自己会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出手吧？
那也太畜牲了，他就连未成年的都不会看一眼好不好？！
“……”
“在海尔森老师离开之前，我没有机会见到他最后一面，他有很多事情要和我说，所以将那些事告诉了艾丽西亚，我需要她将那些事告诉我，亲口。”
伊丽莎白却依旧缄口不言，似乎那种对费舍尔身边其他女性的敏感度已经拉到了极致，即使那是费舍尔老师的孙女，即使那个女性才五岁，她似乎都不能放心。
这种征兆是一柄双刃剑，从好的方面来说，这意味着伊丽莎白对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会非常宽容，他大概是不需要伊丽莎白会做其他的事情的；从不好的方面来说，这就是一个即将要爆炸的火药桶，从先前她与瓦伦蒂娜对峙时就能看出来了。
眼看她还在犹豫，费舍尔还是轻轻伸出了手，抚摸上了她的脸颊，与之对视起来，
“除此之外，我别无要求了，我会待在黄金宫的。”
“……”
这句话仿佛是一剂强心剂，伊丽莎白空洞的眸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停顿片刻之后，她还是松了口，
“好，待会我就让艾丽西亚进入内廷。但晚上她还是必须得回到外廷，不能打扰我们。”
“……好。”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不禁对晚上战况的激烈程度有了一定的评判。
不过现在一切谈妥，伊丽莎白的表情又开始变得愉悦起来，或许对她而言，现在就像是她盖了一座豪华的金色屋子，要将她最爱的费舍尔给永远藏起来，不给别人发现那样……
这种占有爱人的感觉让她感到痴迷，恨不得要将这种感觉抒发。
他还无法被别人发现，也就是，永远属于自己的。
这可真是太好了……
而看着她允诺下来，费舍尔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微微一笑，抚摸着伊丽莎白脸颊的手也不自觉地一点点向上，似乎是想要触碰一下她的额头或者是垂下的秀发……
但或许是因为这向上的驱使，导致伊丽莎白误以为他的手是要挪动向她的眼睛……
“啪！”
下一刻，电光火石之间，她的手猛地就如同铁钳一样抓住了费舍尔的手腕，下意识地制止了他向上靠近自己眼睛区域的动作。
“……”
费舍尔张了张嘴，和同样微微一愣的伊丽莎白对视了起来。

第124章 黛安
“……”
就在费舍尔的手掌被伊丽莎白紧紧捏住的下一刻，她便有一些不太自然地站起了身子来，将原本与费舍尔平行的脸颊倏忽拔了高，而被她握住的手也顺带远离了她的眼睛，直到快到小腹的位置时她手上突然绷紧的力量才一点点消融，最终将之放开。
如果说一开始抬手制止费舍尔靠近她的眼睛是潜意识所为，而接下来的这个动作便已经表明，伊丽莎白不希望费舍尔触碰她的眼睛。
而还没等费舍尔说一些其他的，她便已经先一步微笑起来，跳跃到了下一个话题上，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晚饭之前就会回来的。先前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会做到，而在我回来之前，你都要乖乖地待在这里哦……”
“……”
费舍尔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眼她那空洞的黄金双眸，似乎是想要从中发现什么。
但遗憾的是，从她的眸子里费舍尔什么都没有发现，就好像那并不是伊丽莎白心灵的窗户，而是一面倒映欲望的镜子。
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说，里面只有注视着它的你而已。
一无所获的费舍尔将思索的表情掩藏了起来，他伸手拿过了旁边伊丽莎白为他准备的衣物，老实地答应下来，
“好，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伊丽莎白。”
得到费舍尔的保证之后，伊丽莎白便像是吃到了水果糖一样甜蜜一笑，她再一次控制不住地向前朝着费舍尔走去，恨不得现在就好好疼爱他一番，却又在半路停了下来，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要将马上到来的活动给推掉立刻进行生命的和谐活动……
不过没关系，今天晚上会有机会的。
那即将伸出去的手最终还是有所收敛，化作了舔舐嘴唇的舌头，她就身着这全套的内衣心满意足地转头走向房间之外。
身为纳黎的女皇，她的居所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一间卧室这么简单。
就在这房间外面还有好几间连续配套的房间，她的办公桌、她的更衣室以及一间呈放了不少物品的客厅，以往此刻外面应该会有很多仆人服侍她更换衣物的，但因为费舍尔的到来，她将几乎所有仆人都唤出了内廷，因而此刻在外面候着的只有那名为“黛安”的内庭官长。
这个名字费舍尔上次打电话给黄金宫的时候听过，如果说伊丽莎白对黛安的信任程度如此，那倒是不难解释为什么上次她会知道伊丽莎白动向的缘故。
但这还是难以说明为什么她会在电话之中将这种消息告诉一个还未确定身份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所以，当打开门的时候，费舍尔一边将衬衫套上，一边也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黛安其人。
只见门外的极远处所站立的，是一位穿着典雅朴素内廷官服的女士，她相貌平平，手上已经准备好了待会伊丽莎白要更换的衣物，看到伊丽莎白出去之后便恭敬地低下了头，
“陛下，衣物已经准备好了，请让我为您更换吧。顺带，先前您吩咐的吃食是不是送到前庭，在那里与塞辉老先生一起？”
“不必了，先送来吧。顺带，我还要你将昨天带回来的海尔森老师的那个孙女带到内廷里面来，其余的不必再管。”
“是，陛下，我这就去办。”
黛安微笑着如此应承下来，和伊丽莎白似乎是去了隔壁的换衣间，换完之后便没再回来，没过多久声音就完全消失在了内廷之外，将这里的一切都留给了费舍尔。
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内庭官。
费舍尔将身上的衣物穿戴整齐，除了形影不离的几本补完手册以及夹在其中的物品之外，剩下的东西不知道被伊丽莎白拿去哪里了，等她回来之后再询问吧。
黄金宫费舍尔以前并不是没来过，只是他也未曾来过这么深的地方，更何况这里的布局在伊丽莎白上位之后肯定发生过改变，他也对伊丽莎白这些年生活的地方产生了一些好奇。
走出先前他待的卧室，外面金碧辉煌的大厅内摆放了不少黄金宫内独有的陈设，其中最吸引费舍尔目光的，是悬挂在大厅正中的那副伊丽莎白肖像画。
这幅画也同样是伊丽莎白生辰时留下的传统肖像画，但和先前圣纳黎市区之中看到的有所不同，从笔触再到绘画风格上都能看出这并非一位宫廷画师所创作的作品。
可在内容上却并未有太多的变化，画上所绘的都是她穿着不同制式礼服，头戴王冠、手拿权杖另外一只手则手捧着一盏金杯的模样。
却不知为何，在看到那肖像的时候，费舍尔总觉得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万年之前曾经遇到的那位天使长潘多拉同样拥有一个圣杯。
说回来伊丽莎白眼睛的问题，刚才她潜意识地控制住费舍尔向上挪动的手让费舍尔意识到，她的潜意识非常抗拒其他人接近她的义眼，也就是对这枚遗物有着保护的感觉，哪怕是她所爱的费舍尔也不行。
费舍尔不清楚到底是潘多拉力量作祟影响了伊丽莎白还是她自己产生的想法，但这并非是一个好的现象。
一个早已死去的天使长，莫名其妙诞生的遗物就住在她的眼睛里，这怎么想都不可能放心的，更何况先前埃姆哈特已经申明那对眼睛之中可能有自己的意识了……
收回打量墙壁上绘画的目光，他便有一些百无聊赖地又走到了隔壁的另外一间房间，这里是伊丽莎白的办公室。
这里堆积了不少的文件，但大多都是留档的复印件。旁边的书架也被她改造成了档案箱，里面分类了不少区域来存放不同的文件。
而很快，费舍尔还在桌面之上看见了一个医疗工具箱，工具箱还未阖上，露出了里面已经使用完的魔法残渣，根据旁边还未使用的魔法来看，这个被使用的魔法是某种检查身体用的治疗类型魔法。
当看到这个治疗魔法的时候，费舍尔就意识到其实昨天伊丽莎白将他的衣物给全部褪去也不完全是揩油和汲取“费舍尔能量”，她估计也私底下用魔法为他的身体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毕竟四年半之前他离开之前，他与伊丽莎白通话时说过他是要死了，他也没来得及和伊丽莎白解释他是正在被死亡追逐，恐怕伊丽莎白是误以为他染上了什么疾病、体外受了什么伤。
先前与瓦伦蒂娜对峙时忙着对线没来得及询问，但其实她还是担心费舍尔身体的，生怕他重复四年半前的故事，好不容易回到她的身边不久之后却又要挂掉。
费舍尔眨了眨眼，将医疗箱给阖上，抬眸的瞬间，她办公桌上那张他们年轻时的合照也同时映入眼帘。
“……”
费舍尔刚想伸出手去触碰那张合照，房间之外却倏忽传来了铃声，他眨了眨眼，知道应该是那什么内庭官长前来送东西了。
他便先出去看看，反正那内庭官长也发现不了他。
但也就是在他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他身上的寒毛就本能地立了起来，就宛如手上抓了一块坚冰那样，要将他身上的温度全部都剥夺殆尽。
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本能提醒了他小心注意外面的情形，于是，饶是他还在隐秘赐福的庇护之下，他还是只是将门扉打开了一个小缝，观察起了外面的情况。
却见房间之中，先前他看见的那个名为“黛安”的内庭官长正依照伊丽莎白的命令端着一盘食物徐徐走入房间之中，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的，但随着在场的其他意识远离这里，这位黛安的感觉也与先前时截然不同了。
如果先前的黛安给费舍尔的感觉真的就只是一个对伊丽莎白忠心耿耿的侍从的话，那么现在的黛安给费舍尔的感觉就更像是一位披着人皮的怪物……
黛安站立的方向是原先费舍尔休息的卧室，从办公室的位置看去只能看到她的侧颜与大半的背影。
他看到了黛安面无表情地扫视了这房间一圈，那脸庞上的表情旋即露出了费舍尔难以言喻与描述的诡异感，她沉默着将手中的食物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却并未离开，反而开始更加细致地用目光打量起了房间之内的情景。
她的目光四处挪动，而感受着她行为的费舍尔不知不觉地心跳就开始逐渐加快，这种诡异的生理反应让费舍尔愈发感到奇怪，就好像是内心中蔓延出了不属于自己的恐惧却要让他来品尝那样奇怪。
但就在费舍尔愣神的时候，那正在打量着四周的黛安眸光扭转之间便看向了费舍尔藏身的地方，他身上的寒毛再度立起，极其不自在地扣紧了他眼前的门扉。
这个黛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给他的感觉会这么奇怪和恐怖？
黛安眼也不眨，在这边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之后，她又缓慢地朝着伊丽莎白的卧室走去了。
内庭官怎么敢这样私自进入伊丽莎白的卧室？
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大厅之中，显然是进入了先前的卧室之中，费舍尔内心之中的疑惑愈甚。于是他悄悄将遮挡在眼前的门扉给推开，走出了办公室的同时也同样走向了卧室的方向，他想看看那个黛安到底在干什么。
他摸到了卧室的门口，从门口处向其中看去，便看见那黛安诡异地站在伊丽莎白的床，望着那床铺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
费舍尔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讯息，但她的体态或动作好像无懈可击那样，让费舍尔什么也无法发现什么也无法分析。
就连对眼前黛安所产生的诡异感也似乎来自于他身上不知从何而来的本能，而从理性上，费舍尔也只是觉得黛安这样私自闯入伊丽莎白的卧室四处打量好像是在寻找什么的行为是怪异的。
他突然想到了恶魔王朝里遇到的那些混入纳黎的恶魔，难不成，眼前的这个内庭官长也是赫莱尔派出的恶魔之一吗？
“啧……”
下一秒，房间之中站立的黛安却突然轻啧了一声，好像从她古井无波宛如海洋一样不见底的情绪之中划出了一点肉眼可见的情绪波动。
紧接着，这个内庭官长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已经被那个【胆小鬼】找到了吗。”
胆小鬼？
什么胆小鬼，谁是胆小鬼？
费舍尔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但看起来那位黛安已经没打算再待下去了。
她倏忽转过头来，让躲在门外的费舍尔侧了侧身子，这颇有一点掩耳盗铃的意味，但还好眼前的这位黛安也无法发现他的存在，只将他当作了空气而已。
而转过头来的黛安给费舍尔的感觉也突然摇身一变，又从先前那种披着人皮的怪物变回了先前他所见的那位忠心的内庭官长。
她连忙走出了伊丽莎白的卧室，宛如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她只是过来送了一点东西，完全遵照女皇的指令而已。
但她却意识不到，费舍尔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咔咔……”
“……”
随着大厅的门扉关上，名为黛安的内庭官长也消失在了这里，却让费舍尔久久不能平静。
不对劲……
十分恐怕有九分的不对劲。
现在他才似乎能将情况与来这里之前的构想所对应，黄金宫的情况绝对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一对有意识的遗物，一个天天呆在伊丽莎白身边、表面忠心耿耿实则行动诡异的内廷官长？
他摸了摸下巴，连饭也没来得及吃便转头看向了卧室，他站起身子来走入卧室，如她那样打量起了四周的陈设，脑内思索起了黛安身份和目的的可能性。
不管她是来自哪里，什么人，从目的分析大抵有两个可能。
一是冲着费舍尔来的。
这条线的可能性来自于赫莱尔以及恶魔王朝，她如今被关在了王朝底部，却可能依旧让魅魔来监视外面的人，尤其是注意费舍尔的动向。现在费舍尔被赐福包裹，赫莱尔派出的魅魔根本看不见他，所以暴露出了真实的反应。
也有可能这人并不是恶魔王朝的，而是来自于其他的势力，就连对混乱虎视眈眈的混乱都有可能。现在生命的混乱竟然都开始和艾丽西亚产生联系了，其余的混乱来源找一些代理是不是也有可能呢？
尤其是现在灭世预言被开启，夹缝正在燃烧，虽然纳黎还看不到燃烧的场景，但现实对灵界的防御减弱是实打实的，有一些奇怪的东西跑进来是否也有可能呢？
二则是冲着伊丽莎白来的。
仔细想一想，伊丽莎白的身上有潘多拉的义眼，如果黛安有问题，她的义眼却无法发现，只有可能是来源比义眼的层次还要更高。潘多拉临死前已经是十九阶位的天使了，那么比之还要更高的层次，除了混乱费舍尔是真的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不对，混沌种好像也有可能啊，他们不也想要进入现实避难吗？
而以上的两种可能在道理上都行得通，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刚才黛安的行为。
如果她是为费舍尔来的，那么她刚才一定就是在找包裹在隐秘赐福下费舍尔的踪迹。
而如果是为了伊丽莎白来的，那有没有可能她是在找什么被伊丽莎白藏起来的东西……
比如，那个画中一直出现却从未显露过真身的杯子？
当然，其他的什么东西也有可能就是。
费舍尔如此想着，便学着黛安一样仔仔细细地搜寻起了房间之中可能隐藏什么东西的地方。
他站在黛安刚才站立的地方，面对的方向四周打量，沉默片刻之后又低下身子来，想要看看床底下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这不看还好，一看，一个藏在床板底下的木箱子便瞬间撞入了费舍尔的眼帘，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还真有什么东西啊？
费舍尔倒吸了一口凉气，实在没料到自己运气如此之好，歪打正着都能找到伊丽莎白藏起来的东西。
但他现在没办法使用超凡的力量，也不知道这箱子上存在什么样性质的气息，只能判断上面什么魔法都没有，从外表上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木箱子而已……
嗯，看起来真是可疑。
以伊丽莎白那样的性格，竟然还会这样藏东西？
这引起了费舍尔的警觉，他便连忙将这有一定重量的木箱子连忙拿了出来放在了地上，将上方扣住的铁锁缓慢解开。
在木箱子打开的刹那，好像从中逸散出了数不胜数的圣光那样，瞬间就要将费舍尔的眼睛给照瞎……
然而，事实是，这木箱子什么圣光都没有，但费舍尔只是看了一眼便脸色一黑地将木箱子给狠狠地扣上了。
“啪嗒！”
“……”
沉默片刻之后，他这才犹豫着、好像是怀疑自己看走眼了一样，不信邪地再次打开了眼前的木箱。
而事实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里面再度入眼的，还是他刚刚看见的许多大小不一、型号不一、用以排遣寂寞的某种玩具。
“……”
他默默地将木箱子给关上，又默默地将木箱子推回了床底，默默地站起了身子来，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过那样。

第125章 鸟
“你想要的一切真的满足了吗？”
“你真的可以接受他的身边有其他女性吗？”
“你知道，未来总有一天他会再次逃出去的。”
“……”
“嗡嗡嗡。”
伊丽莎白的黄金眸子忽而猛地晃动了一下，眼前的景象这才重新开始聚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仿佛是她发呆时的空想。
但那些想法却默默顺着她的内心向下沉落，让她依旧没能从那怔愣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
“伊丽莎白女皇？”
“咳咳，女皇陛下？您觉得这样怎么样？”
眼前的谈判桌上，几位从卡度远道而来的世界魔法学会的大人物们察觉到了伊丽莎白的心不在焉，他们彼此之间的表情都有些尴尬，随后才是轻咳了几声，提醒起了这位女皇现在正在对他们不尊重。
伊丽莎白的眸子这才一点点向上挪动，谈判桌的两侧是分别是世界魔法学会与纳黎魔法学会的专家，双方正在就未来纳黎魔法学会的权益做着谈判，其实比起伊丽莎白亲自谈判，她坐在这里更像是一位主持，表明着纳黎的态度。
甚至于，她的手上握着的文件都并不是与现在谈判相关的，而是葛德林王室记载的有关于“王室婚姻礼仪”的书籍。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这些人正在谈判的内容一无所知，相反，她早在早晨时就已经将一切给记下来了。
过目不忘对于她眼眶之中的义眼而言甚至都只能算得上基础的功能，如果她想，她甚至可以无声无息地给眼前这群来自于世界魔法学会的老人下达一些暗示，轻而易举地赢得这场谈判。
但伊丽莎白却并未如此做，这些年来她对于义眼的运用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克制了，她也深谙治国之术只有正途而没有外道的说法。
她可以让亲眼见到她的人臣服于她眼睛的光辉之下，但普天之下，总会有她见不到的人需要管理和处置，普天之下总有她的力量无法涉及的人和事，她用义眼是用不过来的。
倚靠外道夺权的她比谁都清楚外道的危害，也当然比德克斯特在这方面的造诣要更深，她的义眼向来有明确的使用标准。
于是，她只是轻轻将那做了不少笔记的婚姻礼仪书给阖上，轻声开口说道，
“谈判的事我不好插嘴，这毕竟是纳黎与世界魔法协会协商的事情。但就我的个人意见看来，你们提交的新款合作条约的第一、三、七、二十一条纳黎都不可能接受，这对于纳黎的魔法师而言是羞辱与莫大的打击。”
“这个……陛下，我们也要考虑学术资源分配上的效率问题。海尔森先生一旦离去，而纳黎境内又再无我们能认可的魔法学术大能，如果依然按照先前的配置供给学位名单与学术资源，这恐怕会造成实际的浪费。作为世界魔法协会的成员，为了人类魔法的进一步发展，这种条款的更换显然是必要的。”
“什么叫做实际的浪费？按照这个观点看来，卡度的那群神棍难道不是对学术资源的浪费吗？一天天的全部精力都用在祷告和伺候母神身上了，什么时候一个九环魔法也能被用来当作年度学术报告了？”
一提起这个，纳黎的魔法师们就率先不干了。
一天天的卡度魔法学术圈都烂成什么样子了，搞得学阀严重效率低下也没见你们给他们降学术资源配置，现在倒是给纳黎降起来了，还是在海尔森魔法师离开不久之后这种敏感的时间里，这种针对简直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还说什么为了人类的魔法考虑，我呸，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基于西大陆对势力愈发庞大的纳黎的一次政治施压，还是以进攻学术界为噱头，这吃相真是令人难堪。
“各位不要急切嘛，卡度自有其国情在，而且事实已经论证，上一年的卡度年度魔法在开采矿石的运用上已经媲美了十二环的老旧魔法，效率上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我日你……”
“好了！”
在纳黎魔法师即将要进行亲切的问候之前，伊丽莎白却已经百无聊赖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掌，制止了这些远离政坛许久的魔法师的行为。
这种厚颜无耻的事情他们毕竟还是见识得太少，这种时候黄金宫便必须要出面了，不然真的按照世界魔法协会的制裁下来整个纳黎的魔法师都要骂娘了。
而在伊丽莎白愈发重视枢机、轻视魔法的政策之下，海尔森魔法师的离去又彻底让纳黎丧失了在短时间内重建独立魔法学术结构的可能，但她也无法抛却国内魔法师的利益，只能在某种程度上和对方接着玩这种不公平的迫害游戏。
“先前几位说，自海尔森大魔法师离去之后纳黎的魔法界已经不配先前配给的学术资源了？”
几位远道而来的魔法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上座的伊丽莎白，似乎是生怕她突然站起来用枢机给他们全部都突突了，但闻言之后他们还是小心调整着措辞回复道，
“……根据协会的专家团队评估之后，结果的确是这样。”
“那么，如果说海尔森大魔法师的亲传弟子愿意返回纳黎呢？”
“亲传弟子……您是指……”
几位魔法师互相对视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一位当年跟在那位海尔森魔法师身后那面无表情的黑发纳黎绅士。
一位绝代的大魔法师的弟子，一位纳黎王室长公主的青睐之人，这种学术与王室双重背景的青年才俊很难不让人注目，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他于那次世界魔法学会之中展露头角的时候，他们才认识到为什么海尔森会收取他作为徒弟。
乃至于当初在听到那位海尔森弟子沦为纳黎通缉犯的时候，他们都会感到庆幸。
而随着四年半之前对那个人的通缉取消，这种不详的感觉也愈发旺盛，直到今天的最后化作了实质。
“您是指，那位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难不成，这些年他早就已经秘密返回了纳黎，回到了海尔森大魔法师的身边？”
“如果是这样的话……”
伊丽莎白缄口不言，却突然把手上的那本“皇室婚姻仪式”的书本丢到了桌子上。
她一言不发，却又好像是震耳欲聋那样，让在场的所有魔法师都沉默了下来。
……
……
而此刻，那位到如今都已经被世界魔法协会惦记的“海尔森弟子”还正在房间之中享用送来的早餐，脑海之中先前在木箱之中看到的东西依旧挥之不去，让他有一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一边吃着眼前的食物，一边又在思考那诡异的黛安究竟是一个什么来头，可此时的外面又传来了一点细微的交谈声，
“咦，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先进去探探虚实。”
“哎，可是书先生……”
“哎呀你不懂的，昨天晚上伊丽莎白肯定不会放过费舍尔的，恐怕到了现在日上三竿了都还在里面行坏事，万一你要是看到可就不好了。”
“坏事？”
“你站在这别动！”
费舍尔挑了挑眉，但还是站起身子来主动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就在外面埃姆哈特鬼鬼祟祟地准备从窗户等空隙处溜进来之前，他便已经率先一步打开了门扉，把正在望里面张望的埃姆哈特给吓了一跳。
“呜啊，鬼啊！咦，是费舍尔啊……咦，不对劲，你怎么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不像是你，也不像是那个伊丽莎白啊……”
费舍尔无语地看了一眼门扉外面的埃姆哈特，还有那依旧一脸茫然还未发现他的艾丽西亚。
对于她而言，自己一切的所作所为都会有一定的延迟，就算是现在费舍尔已经将门给打开了，但因为隐秘赐福的效果，她还是要等好一会才会注意到被门扉给打开了。
“书先生，是大哥哥出来了吗？”
“啊，他就在这呢，没啥大事……”
伊丽莎白的居所之外，便是黄金宫内廷的庄园，是一片面积还算可观的草地，远处还能看到不少狗正在其中撒欢奔跑。
费舍尔看了一眼艾丽西亚，既然目前还未离开这里的打算，那么在伊丽莎白不在的时候便要抓紧时间破解“至宝”的问题。
他需要至宝来阅读补完手册的第三部分，但现在又不能直接将她给吃掉，还要开启赐福防范已经对她产生关注的生命混乱的来源。
“你确定之后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
“嗯，暂时是这样的打算。而且你也看到了，伊丽莎白暂时也不会对我做其他的事情。”
埃姆哈特一边招呼看不见费舍尔的艾丽西亚跟随他进入宫殿，一边又有一些感叹地说道，
“还好你现在处于这个没办法被发现的状态，这样想来伊丽莎白也不会对外人宣称你已经回来，然后她就要顺理成章地和你结婚的事情了……天呐，我简直都不敢想在南大陆的拉法埃尔茉莉，北境的瓦伦蒂娜她们要是知道你结婚……哦，又要结婚的消息该有多震撼。”
“……是啊，还好。”
不过也不能太过于乐观，费舍尔将伊丽莎白黄金义眼和那个神秘的黛安的事情和埃姆哈特说了一些，这倒是提醒了埃姆哈特，让他有一些气愤地说道，
“说起这个，你不知道费舍尔，那个伊丽莎白的眼睛绝对是有意识的！昨天我们不是被运回圣纳黎吗，过程里我比较担心你的状态就试图联系她，想要和她交流一下。一开始她都没有开口，直到我连续叫了她好多次，她居然……居然骂我是废物，还是一个丑八怪！气死我了！”
“……”
怎么感觉潘多拉的义眼完全就是被埃姆哈特催促得烦了，真不知道当时这家伙是怎么和潘多拉的义眼开口交谈的。
不过埃姆哈特的话倒是让费舍尔思考起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伊丽莎白的义眼是有意识的，那么她是如埃姆哈特这样的产生的全新的意识，还是那眼睛之中的意识就是万年之前的天使长潘多拉本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与这个泪滴圣物的形成过程有直接联系，费舍尔也不清楚，但如果是后者，那这个问题就会变得很麻烦。
从伊丽莎白的反应来看，那个义眼绝对不是人畜无害的。
“伊丽莎白的那个义眼我暂时帮不上什么忙了，之后我怎么和她说话她都不再搭理我了……不过倒是你说的这个黛安，刚刚就是她带我们进来的，说是晚上之前还会过来接我们回去原来的地方，一路上还和艾丽西亚说了一些宫廷的注意事项，完全没发现我的存在。如果你怀疑的话，要不晚上我悄悄跟踪她一下？”
“不，算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如果说那个黛安有鬼，埃姆哈特不说发现不了她的怪异之处，还有可能直接被黛安发现给做掉。
这种事情暂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他现在被隐秘的赐福包裹，既然无法使用自身阶位的力量那就要发挥赐福的最佳效用，她在伊丽莎白身边服侍，自己现在又与伊丽莎白待在一起，总会有机会的……
那么现在，也是时候该研究一下艾丽西亚身上的至宝到底是一个什么性质了。
费舍尔让埃姆哈特转达自己的意思，准备让艾丽西亚配合自己的研究，但等到艾丽西亚乖乖地伸出手对准费舍尔的时候，他却这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傻了眼。
不是，如果说自己被隐秘的赐福包裹无法使用任何的非凡力量，连补完手册的效果也无法发挥，那么问题来了，他一介凡人之躯该如何研究厄尔温德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至宝呢？
“……”
“书先生，大哥哥已经开始了吗？”
“额，你等一下，他……”
“咚咚咚！”
也正是此时，就在费舍尔对准艾丽西亚小手思考的时候，从他们所待的房间的窗外，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清脆的敲击声。
房间内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窗外，却见不知何时，那玻璃之外倏忽就站立了一只黑紫色的百灵鸟正在用它不大不小的鸟喙敲打窗户，顺带歪斜着脑袋，好奇地看向房间之中的那个男人。
“咦，这个鸟怎么感觉有一点熟悉啊……”
埃姆哈特微微一愣，而旁边的费舍尔却已经先一步不受控制地站起了身子来，惊讶道，
“蕾妮？”

第126章 偷
“啄啄啄……”
当费舍尔认出了那他再熟悉不过的、来自于那位黑发魔女的百灵鸟时，窗户之外，原本歪着头的百灵鸟也好像瞬间聚焦了一样，将原本的目光从漂浮着的埃姆哈特身上挪到了他身边的费舍尔。
“！”
费舍尔也连忙来到了窗边将窗户打开，由于窗户是外开的，哈特鸟甚至还张开了翅膀向后飞了一小段距离等待他将窗户给打开，在那之后才又重新落在了窗台之上。
“蕾妮，你回来了。”
“咕咕咕～”
费舍尔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指揉了揉百灵鸟的小脑袋，但紧接着那百灵鸟就突然张开了嘴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嘶……”
“咕咕咕咕！”
待得他吃痛地缩回了手之后，那百灵鸟才站在原地骂骂咧咧地叫唤了好几句。
“先前你没发现我么？”
“咕咕！”
“这样……现在的情况有一些复杂，你能现身吗，我好和你解释。”
“咕咕……”
“那我在这里等你。”
“咕咕！”
百灵鸟点了点头，随后展翅飞向身后的天空，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身后，小艾丽西亚张了张嘴，有一些好奇地看向身边的埃姆哈特问道，
“大哥哥可以和动物说话吗？”
“……他在和动物谈恋爱。”
“？”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埃姆哈特，让他不好意思地跑到了艾丽西亚的头顶，但很快，窗外的扑腾声愈重，抬眸看去便能看见许许多多的百灵鸟正在外面汇聚。
费舍尔退后了一步，让那百灵鸟进入房间之中，奇妙的是，那在半空之中飞舞的百灵鸟在跨越窗户的界限之后便猛然一变，那黑色的羽毛一点点变得柔软，直到变得半透，成为了黑纱的形状。
费舍尔张了张嘴，下意识地伸手一接，于是紧接着，浓郁的幽香之中，一道柔软的娇躯便在黑纱的包裹之下慢慢成型，化作了那位黑发的魔女落在了费舍尔的手中，依旧宛如先前的百灵鸟那样轻巧。
“蕾妮……”
费舍尔低头看向怀中，便看见了那宛如美酒开坛一样富有韵味的紫眸同时睁开看向了他，那富有姐姐气的美丽脸庞染上了一点埋怨，她旋即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随后才虚幻地飘了起来，落在了距离费舍尔不远的地方，
“真是让我担心，在灵界突然就看不到你的位置了，我还以为你被那些混乱给……”
真的是人啊！
艾丽西亚眨了眨眼，看着那从百灵鸟变作美丽魔女的奇妙过程，好像自从离开爷爷家和大哥哥待在一起之后就经常遇到这种奇妙的事情。
不过同时她也不禁稚嫩地疑惑起来，伊丽莎白女皇不是和大哥哥的关系很好吗，他们应该是在一起的，就像是维莱利姐姐和她的丈夫那样，那么为什么大哥哥还和眼前的这个叫做“蕾妮”的姐姐看起来依旧这么亲密呢？
费舍尔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给年仅五岁的艾丽西亚小朋友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嘀咕道，
“你在灵界看不到我吗？”
“当然啦，所以我才让哈特过来找你的，这里、北境还有南大陆我都找过了。还好我看到了埃姆哈特在这里，大概猜到你来了纳黎。”
“但你现在应该能看见我，对吧？”
“嗯，的确是这样。”
仔细想一想，这个赐福的作用标准其实是按照自己的评判标准来作用的，是在他认出蕾妮的百灵鸟之后它便解除了对蕾妮的隐蔽。也就是说，赐福的发动其实是能被控制的，只不过是现在的费舍尔还不能主动操纵它做出更智能具体的屏蔽行为来。
别忘了，他被赐予的赐福其实来自于现在还在自己身上的那根触手，那么通过和它的交流有没有可能让它更灵活地运用这个赐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板呢？
“南大陆的事情我大致解决了，先前来纳黎是为了……”
对于蕾妮，费舍尔向来是没有什么隐瞒的，他大概将自己在南大陆的所作所为告诉了蕾妮，以及他在纳黎找到的隐秘赐福的事情告诉了蕾妮，而他无法被观察的缘由也来于此。
蕾妮闻言有一些讶然地上下地打量了一眼费舍尔，随后才撅起了嘴说道，
“啊呀，原来是被迫才包裹在了赐福之中吗？我还以为你就是因为害怕做坏事被别人发现所以才主动这样做的呢。”
“蕾妮……”
“好啦好啦……”蕾妮叹了一口气，很快又坏笑起来，“不过既然你被赐福包裹时已经复归常人，恐怕你拿那些认识的女性也没什么办法，你看，现在不就被那个伊丽莎白给关起来了当成金丝雀了？”
其实当时是有机会逃走的，但他的确不忍心再让伊丽莎白等下去了。
长痛不如短痛，索性他便放手回来了，现在看来，除了腰子的安危和被限制的人身自由之外，伊丽莎白也并未做其他过分的事情……
啊，不过如果她发现蕾妮来过之后就不好说了。
“你就是来讥讽我的？”
“哼，讥讽，那我现在还能帮你逃出黄金宫呢，你要和我走吗？”
面对着费舍尔表面责怪，实则是转移话题的话术，蕾妮早就看得透透的了，她微笑着瞥了一眼费舍尔，将这个哑口无言的话题抛回给了他，而也正如先前所说的那样，要是他要走，当时跟着瓦伦蒂娜就早已离开了，何必等到今天蕾妮过来。
“我现在还不能离开，不仅是身边这个疑似是前代造物学会生命卿试验品的孩子，而且伊丽莎白身上也有很多疑团……”
“是是，你要是现在能听我的，当时让你别趟这趟浑水你也就依言照做了，明明都让你远离和灭世预言相关的事情了，你就是不明白……”
蕾妮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余光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似是有一些无奈，但紧接着，她还是说道，
“说回正题，关于你身上的这个神秘赐福我有一点眉目。在灵界的边界之上，也就是保护着整个灵界免遭外部侵袭的【终极】，那里是由另外一位强大神祇权柄的力量所构成的，那位神祇并不来自拉玛斯提亚祂们，倒是和你身上的气息有一些类似。”
“藩篱么……”
蕾妮眨了眨眼，随后尝试着对费舍尔的身体伸出了手，在一股奇妙的波动之下，他原先一身轻好似什么都未感受到的身体突然觉得一沉，低头看去，那一直缠绕在他身上的金色触手不知何时现了形，正虎视眈眈地看着眼前朝着它伸出手的蕾妮。
“盯……”
“吧唧！”
“显形了，这就是那个赐福的本……嘶，好痛！”
蕾妮的手还未伸到一半，那虎视眈眈的触手便宛如炸毛一样猛地弓起，一巴掌拍在了蕾妮的手上，让她吃痛地收回手，随后表情也变得危险起来，
“啊呀，你这小触手还会蜇人呢……”
“吧唧……”
在蕾妮带着危险的笑容抬起自己的拳头的时候，费舍尔身上的触手便宛如触电一样蜷缩起来，一边缠住了费舍尔的脖颈，一边将触手的末端藏在了他的脑后，身形又一点点地隐形了起来。
那窝囊的样子看得蕾妮都哑火了，嘴角稍稍一僵地吐槽道，
“你不应该是那位神祇的眷属吗，怎么这么怂，胆小鬼。”
“吧唧！”
费舍尔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这来自于亚人娘控的馈赠，但也就是在此时，一道来自灵感上的电流突然窜上了费舍尔的大脑，让他的手指稍稍一僵。
胆小鬼……
等等，先前黛安是不是也说过这个词来着？
而且当时自己的身体上还传来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恐惧，有没有可能那份恐惧也是来自于这条附身于自己的触手呢？
蕾妮会让它感到恐惧是因为她是一位有着实打实权柄的灵界神祇化身，那能让它同样感到恐惧的黛安呢？
“不过看起来它应该是可以交流的，你有尝试过让它改变你身上的赐福状态吗？说不定能够更灵活一些呢？”
“阿赞罗斯？”
“……”
费舍尔呼唤了一下身上的触手，但它却完全不搭理费舍尔，像是听不懂他说话那样。
看来这样行不通，需要尝试另外的方法去与它沟通才行。
“蕾妮，先前你在灵界看到夹缝在燃烧了吗，我们从这里都能看到灵界里面的那个污染，那个污染是不是又变得严重了？”
此时，在一旁的埃姆哈特也连忙飞回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受于赐福的影响，在艾丽西亚的眼中他就像是瞬间消失了那样，只徒留房间之中的蕾妮以及她自己了。
“啊，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只是夹缝燃烧的地方刚好在祂的旁边而已。虽然祂一直未曾放弃过进入现实，但在夹缝完全燃烧之前还是不会进入这里的。无论是对于祂还是接下来的灭世预言其实我和其他神祇都有了一定的对策，不过……”
又是这套说辞。
费舍尔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倾听，一边看着她的侧颜，问道，
“不过什么？”
“这次我回到现实一是为了确认你的安全，第二，我也的确是需要一点你的帮忙，费舍尔。”
“好，你说。”
“先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关于灭世预言的几个部分吗，我可以向你透露一点我和诸位神明的解决步骤。灭世预言的第三部分我们已经确定就是现在灵界中残存的那猩红污染，我们打算在第三部分将一切的麻烦一网打尽，而前两个预言则只是尽可能地控制它们的侵害。”
说着说着，蕾妮就举了一个例子，
“在第一部分的预言里，达拉斯贡从很早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夹缝燃烧的准备，所以现在虽然祂饱受重创，但好歹夹缝燃烧的速度还是被控制了；而在第二部分，则和生命之神拉玛斯提亚的权能息息相关，祂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在第三部分进行与混乱的决战。不过这中途出了差错，让那些入侵的混乱开始放弃补完手册这条途径，这与你有关，费舍尔……
“基于藩篱和达拉斯贡的保护，藩篱外的神明要使得自己的力量显现便必须借由方外的转移之人以及他们留下的补完手册这条途径，但在恶魔王朝的时候，你却使得迸发出来的灵魂混乱消弭。根据拉玛斯提亚的推测，正是因为灵魂补完手册中的混乱完全失去活力，让祂们感到了恐慌，不得不开始将目光转移到其余已经脱离补完手册存在的混乱，以避免使得祂们权柄无法展现。”
艾丽西亚抿了抿唇，下一秒，蕾妮的目光就突然射了过来，让她有一些害怕地低下了头。
“所以……”
“所以，目前摆在混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借助已经完全脱离补完手册存在已久的混乱造物，要么，将能使得补完手册这条途径失去作用的你给杀死；要么，是将阻拦祂们权柄直接展现的达拉斯贡或者拉玛斯提亚给杀死。”
蕾妮沉默了片刻，但还是开口对费舍尔如此请求道，
“诸神的力量无法探求现实，因为我们是保护现实的规则不被破溃，而混乱的神祇则正好相反。祂们有千种万种理由无所顾忌地让自己的权柄在现实绽放，以破坏现实的规则。达拉斯贡是制止这种力量入侵的第一层保障，而拉玛斯提亚留下的赐福则是维系现实规则运转的根本力量……
“你应该知道，几位神祇将自身符合规则的赐福分别赐予了拉玛斯提亚创造的几位半神，除了达拉斯贡的赐福被污染后流落在外，阿涅巴托斯和奥云的赐福都已经被回收……但是，你应该不知道的是，拉玛斯提亚维系规则的赐福依旧存留于现实，就在深海海沟半神玄参看守的深渊之底，由她来看管这份由拉玛斯提亚死去的三位孩子转移而来的宝物。
“玄参那边我倒是并不担心，但达拉斯贡本就因为夹缝的燃烧而有所损耗。原本我很担心你，看不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那群混乱已经得手，但你又已经被这隐秘的力量所庇护……所以，我真正担忧的是生命的混乱趁机酝酿降临，让本就损耗极大的达拉斯贡发生意外，更何况原本第二部分的灭世预言就已经提到了那与生命混乱有关的内容。
“所以，费舍尔，就算是为了我，我需要你清除任何除你补完手册之外独立存在的、与生命混乱相关的存在，彻底堵死这个可能性，可以吗？”
费舍尔张了张嘴，同时也转头看向了那有一些瑟索的艾丽西亚，他不由得开口问道，
“你是想要我，杀死艾丽西亚吗？”
“不止是她，应该还有其他的生命混乱存在，但根据拉玛斯提亚的观察推测，不会超过三个。”
“……”
三个……
艾丽西亚算一个，瓦伦蒂娜好像也算？
费舍尔看着旁边怯生生站着的艾丽西亚，其实从理性上而言，以大舍小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像好多年前在斐洛恩城时斐洛恩问自己的那个“电车难题”一样。
现在，这颗延迟许久的子弹终于又重新落到了他的眉心，逼迫他做出抉择。
可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一个能做出选择的问题。
艾丽西亚是他的老师海尔森偏爱的孙女，很难说当海尔森让艾丽西亚将那本笔记交给他的时候是否也意味着要将艾丽西亚交给他来照顾。
那么，瓦伦蒂娜呢？
她也在沉睡之中染上了生命混乱的力量，不然她又是如何改变自己形态的？
难道也要将瓦伦蒂娜给杀掉吗？
费舍尔可能也会感性地疑惑，怎么每次解决这种灭世预言的难题时都会在天平上加一个与他关系很近的淑女，上一次是拉法埃尔，这一次又是瓦伦蒂娜，还有完没完？
但理性上想一想就能得出答案。
别忘了当初费舍尔是如何依照灭世预言找到这些与他关系匪浅的女性的。
她们本就与灭世预言息息相关，而并不是因为与费舍尔发生了关系才与它相关的。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只得直面问题，思考解决之法，
“……有没有办法能让她或者其他生命混乱的造物摆脱混乱呢？除了将艾丽西亚杀掉之外。”
蕾妮思考了片刻，似乎刚要说一些什么，但看着费舍尔那皱眉苦苦思索的模样，好像内心中便已经善解人意地知道了一些端倪。
停顿了少许时间后，她微笑起来，摸着下巴说道，
“可能是有的吧，但我还不太确定。嘛，不过不用这么严肃，我们现在还有时间，我也并不是逼迫你必须要这么做，在那之前我们都可以想办法，我会帮你想的。”
蕾妮温和活泼的话语让费舍尔又开始变得杂乱的心绪变得平复了一些，他看着眼前翘着鼻子、拍着胸口一副“交给我了”的魔女，不由得笑着问道，
“那尊敬的蕾妮大人，你已经有良方来帮我想出解决的办法了吗？”
蕾妮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苦思冥想了一下，又笑着说道，
“唉嘿，没有。”
“……”
“不过嘛，我可以请你出去吃一点好吃的，说不定会有奇效呢？有像我这样的美人和美食作伴，费舍尔教授的小脑瓜一定会变得灵活的，你觉得呢？”
“……现在？”
费舍尔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黄金宫外廷的方向，隐隐之中还是有一些顾及此刻还在那的伊丽莎白的。
但下一秒，一双冰冰凉凉的手已经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将他的脸颊一点点转正，对准了眼前那笑吟吟已经近在咫尺的魔女小姐了，
“对，就是现在……”
“呐，我说，别管伊丽莎白了……”
“现在，和我出去偷偷吃甜点吧。”

第127章 小蛋糕
“呐，我说，别管伊丽莎白了……”
“现在，和我出去偷偷吃甜点吧。”
面对着近在咫尺的蕾妮那满怀笑意的邀约，感受着她指尖传来了一点点幽香以及仿佛正在汲取他体温的凉意，费舍尔眨了眨眼，不由得笑道，
“先前你不是还说我是金丝雀吗？别忘了，我现在可是被关在黄金宫里面的……”
但话还没说完，蕾妮捧着他脸颊的动作便陡然用力，将他的脸颊向中间挤压，让他被迫做出了一个可爱又滑稽的嘟嘴模样，不过还未成型便被费舍尔伸手制止了她的捣鬼，
“所以啊，让我带你这只金丝雀暂时逃出这个牢笼嘛，也让你尝一尝自由的滋味。至于这什么黄金宫的主人嘛，她应该不会介意的，你说呢？”
蕾妮笑眯眯地眨了眨自己的右眼，那副以成熟的模样故作可爱的模样真是让费舍尔百看不厌，总觉得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他思考了一下，反正伊丽莎白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他暂时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蕾妮出去一趟也无所谓……虽然好像在伊丽莎白离开之前他才答应过她不能单独离开黄金宫。
纠正一下，他这也不算单独离开，他是和蕾妮一起离开的，望周知。
于是，费舍尔便伸出手学她那样“吧唧”一下捏住了她白皙的脸颊，一点点向内挤压，让她委委屈屈地变成了嘟嘴的模样。
娇嫩的红唇微微撅起，微微反射的光彩将她的唇点缀得宛如覆盖了一层糖霜一样可口，看得费舍尔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口腔之中俨然津液横生。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要低下头去索取蕾妮的唇，但下一刻，被他捏住脸庞的蕾妮却整个人突然变得虚幻起来，转瞬间便出现在了不远的窗台上倚靠着，对着他摆了摆手，轻声道，
“往这里，金丝雀先生。”
“……”
费舍尔挑了挑眉，原本想要说一些什么的，但余光中却瞥见了她背靠窗台之外时阳光洒落而下拍打在她的肩头与黑色秀发上，连带着也让她藏在黑发之中只显露出“尖角角”的粉红耳朵显露而出。
原来是害羞了吗？
和伊丽莎白待了一早上，还看到了她私藏在床底的“战列武器”，导致费舍尔在某一个瞬间忘却了蕾妮还是一个青涩的魔女了。
他微微一笑，那种未品尝到珍馐的不餍足也稍稍收敛了一些，他倒是想到了一个问题，转头看向了坐在沙发上依旧不知所措的艾丽西亚，对蕾妮问道，
“走的时候能带上他们两个吗？我怕中途伊丽莎白回来发现我不在然后迁怒于他们，如果一起回来的话好歹还能让我来承担。”
“可以是可以，但带上两个小电灯泡的话……你得补偿我才行哦。”
“什么小电灯泡！我可是伟大的书……埃姆哈特。”
蕾妮微笑着看向费舍尔身边的埃姆哈特，让他原本高昂的声音一点点变小，最后更是悄无声息极其没出息地从费舍尔身边飞到了艾丽西亚身边待着，自我变成了“电灯泡二人组”。
而此刻的艾丽西亚还在为先前蕾妮所说的“必须要将与生命混乱有关的存在消除”而感到迷茫。
或许对一位才刚刚五岁出头的小女孩而言，让她在自己必须死与活下去之中挣扎纠缠的确显得很残酷。
此刻埃姆哈特灰溜溜地跑回来倒也算是一种宽慰了，让她连忙伸出手抱住了他方正的身体，老实地听从起了蕾妮的安排。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看起来圣纳黎在她的手上变化还是很大的，许久没回来我都快认不出了。也不知道我爱吃的那家甜品店和我们以前经常去的剧院有没有关门。”
蕾妮点了点下巴，随后稍微勾勾手，许许多多的百灵鸟便从窗外涌入，将黄金宫上方正在监视的枢机包裹起来，遮蔽了向下观察的视线。
而紧接着，在许许多多百灵鸟的前后翻飞之中，伊丽莎白的寝宫之中很快变得格外安静起来，再也看不到上一秒还站在此地的几人了。
此刻正是圣纳黎阳光正好的中午时分，伊丽莎白女皇仍然勤奋工作中，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
……
“是不是出了黄金宫连外面的阳光和空气都觉得美妙起来了？”
正午时分也正是在外辛苦工作的纳黎社畜们休息的时间，一般而言，从费舍尔还在这里的时候，中午便是出来享用午餐然后在摇椅上躺一躺再享用下午茶的时候。
就算离开了五年，纳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习惯却依旧不曾改变，便显得此刻纳黎的午后忙碌而惬意。
熙熙攘攘之中，一身带着点点幽香的魔女牵着身后的艾丽西亚——虽然嘴上说埃姆哈特和艾丽西亚是两个小电灯泡，但等真正出来之后她却格外照顾他们，甚至还问起了他们有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
当然，得到的回复都是任由蕾妮安排便是。
“主要是有你在身边。”
闻言的蕾妮坏笑起来，在费舍尔的余光之中，他看到蕾妮穿着黑色布鞋的脚尖一点点远离地面，好像是费舍尔的这句话让她身上的重力减轻了一样。
“那就跟蕾妮导游走吧，正好我也想看一看先前你待过的地方看一看呢。”
“我先前待过的地方……”费舍尔思索了一下，却突然觉得没什么地方可去的，“好像也就皇家学院和圣纳黎大学待的时间比较久，那种地方人事要大于物，不然我也不会在毕业的时候辱骂达米安校长了。”
“听起来不还算是不错的回忆吗？”
“嗯，对于当年而言的确是这样。不过到了现在，好像又觉得没什么意义了。随着知道得越多，接触得越多，先前探求的奥秘和为之孤注一掷的东西都一下子变得空虚和没有意义起来……所以，其实蕾妮，我一直都很好奇，对于神祇而言难道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牵着艾丽西亚的蕾妮思索了一下，随后微笑着说道，
“可能有吧，我也不知道。”
“……”
“因为你看，其实真要算起来我压根不算一个神祇嘛。无论是人类们信奉的母神也好，诸神们与之为敌的伪神也好，星星们尊崇的领袖也好，祂其实本质上都是另外一个存在。比起我的前身，我其实更像是一个空有权柄的魔女而已，碍于与诸神的誓约，我在曾经漫长的时间里都无法干涉现实，无法与任何智慧交谈。所以，对我而言，我现在体会到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所以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样啊。”
“费舍尔……”
就在费舍尔点点头表示理解的时候，眼前的蕾妮忽而欲言又止起来。
他抬起头来看向蕾妮，却见她也微笑着看着自己，而话语酝酿了好一会，她才好像做了一个结论或者是强调，
“所以啊，一旦我的前身死亡之后，祂存在的一切也就灰飞烟灭了，哪怕人类还记得祂，星星们也还信奉祂，但不在就是不在了哦。”
“……”
费舍尔眨了眨眼，将这作为她无限权柄必要的知识记录了下来。
灵界内的秘密太多，而且之后他还需要为拉法埃尔腹中的胎儿去寻找纯净的灵魂，之后恐怕也会涉足其中，从这里多了解一些也没关系。
其实让蕾妮帮忙去灵界之中为拉法埃尔寻找所用的纯净灵魂也并不是不可以，只是听起来实在是太渣了。
让一位淑女为怀孕的拉法埃尔寻找她腹中胎儿的灵魂什么的……
这种事，还是让之后的费舍尔自行操劳吧。
现在，他只是出来与蕾妮吃一个甜点而已。
“小艾丽西亚，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哎，我？都……都好。”
“小埃姆哈特呢，你……嘛，算了。”
“你妈！”
气急败坏的埃姆哈特在艾丽西亚的怀中骂骂咧咧起来，而蕾妮则如同真正的魔女那样捂嘴轻笑起来。
口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为艾丽西亚与埃姆哈特挑选了合适的礼物。
她先是为埃姆哈特挑选了一本最近新出的《纳黎枢机杂刊》，这种记载着枢机知识的书本埃姆哈特先前也没看过，倒是也符合他的口味。
而先前蕾妮经常光顾的甜品店还开着，她满眼放光地在其中为自己和艾丽西亚挑选了一些甜点，然后便坐在外面享用起了小盒子装的精致小蛋糕来。
看着艾丽西亚小心翼翼地用两只小手捧着小蛋糕往嘴里放的模样，蕾妮则托着自己的下巴笑起来，让艾丽西亚还以为是自己的嘴角沾惹了食物的碎屑，不由得小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起来。
蕾妮好像很喜欢小孩子。
先前在南大洋时遇到蟹人种玲奈的时候也是这样，费舍尔能很轻易地看出她的宠溺来。
埃姆哈特趴在桌子上看书，蕾妮在看艾丽西亚，费舍尔则在看蕾妮。
但下一秒，蕾妮却好像早就知道了费舍尔在看她那样，便转过头来与之对视，顺带问道，
“你呢，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话说，你一直都在灵界，哪来的钱？”
“淑女的小金库，男士勿问哦～”
“你也不像是会省钱的人，难不成每次来现实的时候都会悄无声息地从银行里拿一些？”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有一些不解风情地如此分析起来，气得蕾妮嘟了嘟嘴，但又很快坏笑起来，
“如果我说，我是从黄金宫的内帑里面拿的呢？”
“……啥？”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着蕾妮手中宛如玩弄扑克那样翻腾起了一叠叠纳黎欧的纸钞来，那里的每一张钞票上都印着伊丽莎白的人像，恍惚间看去便宛如伊丽莎白正在钞票之中注视着自己那样。
费舍尔刚想要追问，但抬眸间，入眼的却只有她恶作剧一样的笑容。
他瞬间就明白，这位魔女又在捉弄自己了，于是，他也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
“也好，既然要追求刺激，那便只能贯彻到底了。我准备去买几件衣物，顺带买一枚戒指好了。”
“戒指？是送给我的吗？”
费舍尔张了张嘴，原本他说的是要送给瓦伦蒂娜的那一枚，他以为蕾妮知道这件事，所以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她便会被费舍尔的话语给弄得气急。
谁知，在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她却一下子脸色微红起来，但紫色的眸子却微微一亮，俨然一副羞涩又期待的模样。
“……”
望着她这副模样，费舍尔一下子觉得刚才想要说出那种话的自己实在是太可恶。
他不太自然起来，咳嗽了一声，有一些惭愧地躲开了她直直的目光，
“……用你的钱去给你买礼物？”
“这有什么，刚刚你不是还说先前在意的事情现在看起来已经毫无意义了吗？对现在的你我而言，这种价值物不都毫无意义了吗？用谁的钱都差不多吧……”
话语到头，蕾妮的手指又点了点自己的红唇，她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询问道，
“所以，你要送给我戒指吗，费舍尔？”
这女人真是……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好像蕾妮此刻轻点红唇的手指就宛如指示的箭头那样，上方应该还有一个标语，写着“请亲吻这里”，让他不可避免地再一次产生了想要亲吻的念头。
“我……想送给你。”
“阿拉……”蕾妮笑着歪了歪头，看起来勉为其难地思考起来，“那我便只好接受啦。”
说完，她又看向了身边已经吃了第三个小蛋糕的艾丽西亚，她完全听不懂费舍尔和艾丽西亚在说什么，看起来眼中只有身前美味的小蛋糕。
虽然只是海尔森老师领养的孙女，但在吃甜食的这个方面真是不遑多让。
小蛋糕一共有五个，她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就已经解决了三个，只是当费舍尔和蕾妮看过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吃得有点太多了，便微红了脸不再好意思吃第四个。
“该吃就吃嘛，这里只有我们两位淑女喜欢吃这种东西啊，费舍尔最不喜欢吃这种甜的了，我们都给他吃掉，馋死他。”
蕾妮摸了摸艾丽西亚的脑袋，甚至还以身作则地拿起了边缘处的一枚红色粉红色小蛋糕放进嘴中，咬下了一半，顿时享受地“嗯哼”了一声，嘀咕道，
“嗯，就是这个味道，还和先前一样。”
“咕噜……”
艾丽西亚吞咽了一口唾沫，便也不再客气，伸出小手将最后的那一个给拿了起来，小口小口地享用起来。
费舍尔则一直看着蕾妮，待得她将一半的小蛋糕给咬下之后，他便注意到了什么，拿起了旁边桌子上的餐巾，对着蕾妮提醒道，
“嘴巴。”
“咦，有沾吗？”
“有。”
费舍尔点了点头，稍稍起身捏着餐巾似是要为她擦拭嘴唇，而蕾妮也乖乖地仰起头，一边看着艾丽西亚吃小蛋糕一边等着费舍尔来帮自己擦拭嘴唇。
可一秒之后，唇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接触。
她微微一愣，随后脸色一红地转头看去，而费舍尔已经坐回了原位，用餐巾擦拭起了自己的嘴唇，同时笑着说道，
“其实我还是喜欢吃小蛋糕的，多谢款待。”
“费舍尔！”
吃着甜食的艾丽西亚看不到费舍尔，所以当然也看不到他亲吻蕾妮的少儿不宜的场面，她只是突然觉得身边的蕾妮大姐姐突然脸色红润起来，顺带念叨了一下大哥哥的名字，除此之外便一无所知了。
而桌面之上，只有冒着死鱼眼、早已无心读书的埃姆哈特如同死尸一样躺在那一动不动。
要知道，电灯泡是因为察觉到自己会发光才变成电灯泡的，而埃姆哈特便是如此。
他品尝不到小蛋糕的甜腻，只是觉得吵闹。

第128章 逃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配你很好看。”
城中的饰品店，费舍尔为蕾妮挑选了一枚看起来还不错的戒指。
南大陆的矿区盛产贵金属与钻石，在开拓热之后贪婪的人类商人便绞尽脑汁地将它们运输回来，雕琢成闪闪发光的各类装饰，这类物品深受纳黎贵妇们的喜爱。
女人们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当那些饰品的光彩在她们的身上闪烁时，更能衬托她们的美丽。
前些年的时候也因此闹了一些笑话，因为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商人将某类外表美丽却不能与人直接接触的魔法材料给带回来包装成为了饰品售卖，结果导致佩戴它们的女性肌肤溃烂，酿就了世纪以来规模最大的诉讼案件。
为蕾妮挑选的是一枚稀疏平常的银质精雕戒指，刚好由费舍尔佩戴在她的中指上，看起来格外好看。
她心满意足地伸了伸自己的手指，随后挽住了费舍尔的手，也不清楚在隐秘赐福的包裹之下，外人看来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形就是。
“那下一站就是剧院了，我都好久没有看纳黎的戏剧了，以前我们都还总去来着……”
“是啊，好不容易买了前排的票之后你却在那里呼呼大睡，简直是浪费。”
蕾妮鼓了鼓腮帮子，又用戴了戒指的粉拳锤了锤他的肩膀，嘀咕道，
“向母神起誓，这回我绝对不会睡了！”
“母神不就是你的前身，你向你自己起誓有什么用？”
“都说了，我不是我的前身。”蕾妮撅了撅嘴，接着又道，“如果我真的是我的前身就好了。”
“怎么说？”
“嗯，因为祂很无私伟大啊……至少对人类而言是这样。”蕾妮微笑着解释了一下，顺带伸手指了指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母神教标识，以及不远处那恢宏的、巨大的、如今依旧人来人往的圣纳黎教堂，“祂能为了人类不惜与诸神们开战，传授给人类保护自己的工具，自己却烟消云散，这样的品格一般而言在人类的文化之中不是应该被歌颂吗？”
“……我不信仰母神，所以，你是蕾妮就好。”
“这样啊……”
蕾妮牵着艾丽西亚，看了一眼费舍尔，并未多说，只是兴致冲冲地要去买票。
剧院原先都只有晚上的场次，早上到下午都是演员们休息的时间，但似乎是这些年的剧院规模有所扩大，演员的班底大了也有机会做多场的表演了，甚至于一天的舞台上会上演不同的剧目。
蕾妮抱着小艾丽西亚在售票台前面思考到底要看什么剧目，费舍尔则站在他们的身后，打量着那在街道半空之上不时往来的枢机。
他不清楚那枢机的具体公用，维护治安、监视，亦或是伊丽莎白已经发现了他偷跑出来，正在满城寻找他？
一想到这里，费舍尔便不可避免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有一些担忧起来。
但身后，蕾妮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从对伊丽莎白的揣测之中回过神来，
“别发呆啦，快来帮忙想一下看哪一篇剧目？《复仇记》还是《巴罗恩将军》？”
费舍尔瞥了一眼售票台，今天表演的剧目有三个，但实际上因为晚上要返回黄金宫，能选的其实只有前面两个，也就是蕾妮提到的这两个。
《巴罗恩将军》是标准的引进戏剧，讲述了一个极具施瓦利个人英雄主义的故事。描述了施瓦利古代大将军奉命抵御东方来敌的过程，在昏庸皇帝、佞臣谗言而强敌环伺的内忧外患情形之下，巴罗恩将军最终凭借自己振奋人心的能力与同仇敌忾的勇气，与手下的军队同生死共进退，最终击退强敌凯旋而归的故事。
这个故事很老套，有一定的现实历史背景，对比另外一个《复仇记》而言更家喻户晓和好懂。
至于《复仇记》，这是纳黎的一本颇有争议的古典名著所改变的故事。
一位王国受到了敌人入侵，导致国土沦丧，遭受亡国之痛。王国的王子独自一人逃出了故地，并发誓要返回旧地报仇复国。他在不远万里的地方隐姓埋名养精蓄锐数十年，最终决定去往敌国刺杀导致他国家灭亡的皇帝。
一路上发生了许多事，他遇到了同样逃亡在敌国隐姓埋名、最终嫁人生子组成家庭的妹妹，妹妹奉劝他珍惜自己的生命放弃复仇；妹妹的劝说让他非常动摇，但他还是继续前进，却又在路上遇到了和他一样卧薪尝胆许久的故国将军。那位将军不仅帮助他，还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瞒下了差点败露的刺杀计划……
于是王子继续前进，带着将军的遗志接着向敌国王都靠近，要将他被夺走的一切讨回。但一路上，他看到了敌国的先进，对比在他父亲也就是老国王执政期间的昏庸，这里显得那样强盛而富有生机。在途中，他又遇到了故国的人民，他们如今在此经商，看到了他们在敌国的统治下似乎比在自己父亲统治下过得更好，这让他愈发纠结。
于是他继续前进，最终来到了敌国的王都，他在暗处宣称要在敌国公主成年的晚会上将王宫给焚烧殆尽。一夜之间，整个王都都被这位王子弄得风声鹤唳，他们四处搜查，想要找到这位宛如幽灵一样来寻仇的敌国王子。
最后费劲千辛万苦，却只在一个秘密的旅馆之中找到了他留下的一封规劝敌国国王励精图治的信，而王子本人则已经早已离去，放弃了行刺。
这样一个故事，在纳黎的文学史上经历了不止一次的改编与讨论，文学家们、政治家们对于文中的隐喻与观点争论不休。
有人说，这个王子是睿智的，因为他能超脱自身的仇恨去追逐大义；也有人说，这个王子只是假借大义来为自己的懦弱寻求借口。
文中有多处细节暗示了这个王子实在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就连他的复仇计划都是在妻子的冷嘲热讽之中萌芽的，在遇到已经安生下来的妹妹劝说之后，他更是万分纠结，只是担心这么回去会被妻子接着嘲讽所以才硬着头皮接着向前执行这个刺杀计划的。
也就是说，可能其实书中描述的敌国统治也就那样，甚至和他的故国统治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他的胆小和懦弱，让他下意识地为逃避找着理由，为现行运行的一切作了美化而已……
不管故事之中的王子到底是一位深明大义的贤者还是一位胆小如鼠的弱者，费舍尔都觉得这种充斥着大量文本的故事恐怕不会适合艾丽西亚这种五岁的孩童，还是那种打打闹闹的大场面更合适一些。
虽然《巴罗恩将军》从时间上来看可能会晚一些，但费舍尔还是建议选这一幕，
“不然，就看《巴罗恩将军》吧？”
蕾妮眨了眨眼，回头看着那上面的剧目，却说道，
“时间来得及吗？这样可能会很晚才会回去哦，不担心被伊丽莎白给抓住？”
“快一点的话……”
“要不看《复仇记》怎么样？好像是新改编的版本，也不知道演绎得怎么样，你觉得呢？”
费舍尔瞥了一眼蕾妮，他其实倒是无所谓，既然蕾妮想要看这一幕，他便也只好答应。
眼看谈妥，蕾妮大大方方地在前面买了三张靠前的座位，在此稍稍做起了等待，等待观众们落座、等待剧目正式开始。
趁着剧目等待的时间，费舍尔看了一眼身边满怀期待的蕾妮，还是有一点想要问她的，
“有这么期待吗，原先带你来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期待的模样。”
“哎，有这么明显吗？”
“有。”
“嘛，这也是有个比较的嘛。以前长时间待在你的身边，这样的机会很多。而且那个时候也不像是现在这样紧张，惬意时候的惬意是感受不到的，只有忙碌时候的惬意才是真的惬意……更何况，我现在可是在把你从那个伊丽莎白手上给抢过来呢。重重加码，让我很是期待～”
感觉，后面的那个理由才是她如此愉悦的主要缘由呢。
不过提起这个，费舍尔的表情沉吟起来，还是主动开口问道，
“所以，你和诸神们订好的，能解决灭世预言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各位，还请坐好，戏剧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戏剧演出过程中不要大声喧哗，不要吃有刺激性气味的食物，以确保其他观众的正常体验，非常感谢各位的配合！”
就在此时，台上的报幕员已经从幕后走出，因为是下午场，外加上《复仇记》原本就是比较冷门的剧目，所以剧院之中买票前来观看的人算不上太多，只零零散散地分隔坐着，等待着戏剧的开场。
但无论台下观众几何，台上的演员却仍然需要尽心尽力地演出。
也就是在报幕员退回舞台之后，整个展厅之中的灯光忽而昏暗下来，让身旁蕾妮的侧颜变得朦胧。
费舍尔依旧盯着她想要获得一个答案，但蕾妮却只是盯着台上，看着第一幕演员的盛装登场。
一阵铁马冰河之中，落魄的王子在妻子嫌弃的嘲讽之中将农具扔在了地上，用戏剧化的歌喉高呼起来，
“啊，我的故乡毁亡于夜晚蔓延的火焰之中，它的主人却只能灰溜溜地逃走，让岁月宛如酒水一样，在晦暗的地窖之中发酵……”。
漫长的，厚重的文戏让人提不起来兴趣，但余光之中，当看到了蕾妮那专注的视线时，他也不由得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表演之上。
随着文本的进行，费舍尔很快发现，眼前演出的版本采用了文学界的第二种说法，也就是：这个王子是一个实打实的懦夫，他放弃刺杀压根不是为了什么大义，而是完全基于了胆小和懦弱。
他畏惧强大的敌国，畏惧九死一生的刺杀，在途中便不止一次地向挣扎的内心叩问，他到底该寻找何种理由来放弃刺杀。
到底是妹妹诚恳的劝慰，敌国藏于细微处的优越，刺杀蕴含的风险？
正如费舍尔所料的那样，旁边的艾丽西亚被这厚重的、蕴含深意的戏剧给弄得昏昏欲睡，这才到第二幕中段的时候便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沉睡的眼皮，呼呼大睡起来。
但也正是此时，全神贯注盯着舞台的费舍尔却倏忽听见了蕾妮一声极其小声的疑问，
“费舍尔，你不相信我和诸神能解决灭世预言吗？”
费舍尔转头看向她，却发现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于是，费舍尔也转头看向了舞台的方向，同时回应道，
“不，只是先前在南大陆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是有一种担心你的预感。就算你已经和我解释过了是忘带百灵鸟过来，就算这次你也带来了百灵鸟，但我总是觉得，解决灭世预言不应该也不可能像你话语之中透露出来的这样轻松。”
“……”
蕾妮看着台上，沉默了一会，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费舍尔，所谓的灭世预言，本质上不过是一场对这个世界的入侵。你遇到过转移之人，应该知道在灵界之外、在终极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而入侵的敌人，正是来自于世界之外的神祇，祂们虽然被称之为‘混乱’，但本质上和拉玛斯提亚祂们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虽然拉玛斯提亚祂们从未与我细说，但我察觉到，祂们对来犯的其中几位神祇非常熟悉……”
“……”
混乱，和诸神本质上没有区别？
此刻，费舍尔突然联想到了亚人娘控借由西迪之口转告自己的重要线索，她说：
【诸神即是混乱】
或者说，诸神们所拥有的权柄本身——无论是哪位神祇所拥有的权柄其实对夹缝以内的现实都是混乱？
所以诸神们所讲述的【混乱】这个概念其实并不是相对于祂们的，而是相对于这个世界的？
“你是说，以拉玛斯提亚为首的这些诸神，其实和那些入侵这个世界的神祇们来自一个地方？”
“大概是吧，对比起来，我这个自始至终都在灵界之内诞生的意识倒更像是一个本土产物了。但即使如此，我与祂们其实也并无太大的区别。因为费舍尔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本质特点其实就是我们体内的权柄……”
舞台上的演员正用着夸张的表情，夸张的动作与歌喉以一展角色的弧光，而蕾妮的解释也恰到好处，
“神祇的模样、性格与特点都千奇百怪并无定式，而权柄是祂们唯一共通的特点。权柄是一种力量，一种性质，它是每一位名为【神祇】的高层次存在的本质特征，也是用来衡量神祇强弱最简单直白的单位。权柄就像是质量，质量越庞大，越意味着神祇伟力的浩瀚无边。
“我与其他神祇都有且仅有一种权柄，拉玛斯提亚则有两种，所以祂才能被尊为主神，这个世界的很多决定都由祂来主导和操控。而祂向你体内赐福的来源，【隐秘的阿赞罗斯】，一个比拉玛斯提亚还要强大不知几何、不知有多少权柄的伟大神祇祈求了庇佑，于是藩篱因此产生，将世界与外面的一切所隔绝……”
费舍尔的思维很快，于是，他几乎是瞬间就从先前亚人娘控给予的线索上做出了推测，
“但是，藩篱出了问题，让外面神祇的权柄力量渗透进来了，对吗？”
“是啊，费舍尔，而这也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蕾妮叹了一口气，笑着反问道，
“藩篱被轻而易举地击破了，阿赞罗斯的伟力在入侵者的眼前飞灰烟灭，露出了名为【终极】，只能进不能出的巨大缺口。那么，你能想象，觊觎这个世界的存在到底是一个什么层次的存在吗？”
“……”
“那对你、对我们而言都不再是一个作为敌人的神祇了，那就是一个死神，一个将镰刀横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存在，包括拉玛斯提亚在内的神祇头上的死神……所谓的灭世预言，便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强大到几乎无法反抗的死神化作世界的终结者，将一切的一切都焚烧殆尽，仅此而已。”
费舍尔张了张嘴，额头上一滴冷汗不受控制地汇聚，但他还是禁不住疑问道，
“拉玛斯提亚祂们和外面入侵的敌人不是来自一个地方吗，祂们对于这个‘死神’难道一无所知吗？”
蕾妮摇了摇头，对着费舍尔说道，
“可以检测到的入侵力量有六种，但祂们只熟悉四种，分别对应补完手册中的【生命】、【枢机】、【命运】和【死亡】。至于剩下的两种，祂们完全不知晓，将阿赞罗斯的藩篱给击碎的应该就是剩下两种的其中之一……”
剩下的两种么……
桃公的混乱手册上有过记载，刚好上面两棵树下面四棵树，对应蕾妮的说法。
下面的四棵是比较弱的、为诸神所熟知的，大概率是有且仅有一个权柄的、和诸神一个层次的外来神祇；而上面的两棵树，分别为【意识的海洋】和【猩红的梦幻】。
“先前我说的有解决的办法也的确没有骗你，几位神祇对即将到来的灭世预言反应各不相同……想要逃跑的、想要留在原地等死的、想要投降的、想要反抗的都有。”
蕾妮微微一笑，接着补充了一些信息，不得不说，在阿赞罗斯的赐福庇佑之下，她也能不顾及方外混乱的注视，将更多的讯息告诉费舍尔了，
“但因为阿赞罗斯的力量还未完全消散，藩篱只能进不能出，所以逃跑无用；留在原地等死的忽略不计，至于投降的，祂们自己很快都否决了，我也不知道原因……而现在，便只剩下了拉玛斯提亚提议的试图解决灭世预言的方案了。祂给出了具体的方案，我们目前也正在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方法应该是针对那位未知神祇的其中之一吧？【灵魂】的混乱已经暂时安静下来，而剩下的那个对应的补完手册是【魔法】，在桃公的记录下为【猩红的梦幻】。”
“嗯，你猜的没错……”
台上，演员们饰演的卫队已经将王子居住的酒店重重包围，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他们打开房间的大门时，里面却只剩下了一张小小的信件。
那位王子已经逃跑，远走高飞了。
整个故事也在这个情节之后，即将迎来尾声。
眼前，戏剧的音乐一点点高昂，试图将台下的观众带入思考与沉浸的环境。
而身边，蕾妮的声音在费舍尔的耳中也愈发清晰。
她迟疑了好一会，望着台上的情景，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但……能否战胜猩红的未知神祇依旧是一个未知数，灵界中的猩红污染只是受到祂力量的影响都已然迸发出权柄，在几千年来将整个灵界搅得混乱不堪，而我们却始终拿祂没什么办法。届时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强于灵界污染不知几何的正主，更何况还有那位消失得不明不白的灵魂神祇，祂是否放弃离开还都是一个未知数……”
一艘在海洋之中航行的游轮，一位盘旋在游轮之上戏谑挥舞着镰刀的死神，这就是现在的世界，以及它似乎注定灰败的未来。
从蕾妮的口中，费舍尔终于察觉到了她变得极其明显的迷茫和一点人性的瑟索，那抹脆弱让他不由得想要伸出手去握住她想来应该冰凉的手掌，但在他抬手之前，蕾妮却已经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将他轻轻抓住了。
在他微微一愣之中，蕾妮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费舍尔，她说道，
“可能我这么说有一点自私，费舍尔，但你知道我现在是怎么想的吗？”
“我想……”
“我们能不能别管这一切了，我们穿过阿赞罗斯的藩篱逃往终极之外的世界，这样，或许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费舍尔张了张嘴，眸子微微闪动之间，整个剧院的大厅也随着剧目尾声的音乐而明亮起来。
演员们纷纷走上台前向下方为数不多的观众表达谢意，很快就在台上站了个满满当当，为首的，正是《复仇记》之中颠沛流离一路最后却放弃复仇的王子。
他微笑着向下鞠躬，挥了挥手表达对观众的感谢，一如那个故事之中真正做出决定的王子那样。
但谁都知道，他并不是那个故事之中的王子，他只是一个演技非常优秀的演员，他无法为那个灭亡的王国做出任何决定……
那么，此刻的费舍尔呢？
“我……”
“费舍尔，你有阿赞罗斯的赐福，这是一个通行证，也是这个世界之内唯一的一样有着阿赞罗斯气息的物品，也是唯一一个能从藩篱之内走向外界的方法。”
“但是……”
“我知道，你可能会担心别人，你认识的那些女性？只要她们想，我……我们完全可以带她们一起离开这里。在真正的灭世预言来临之前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你完全可以让她们做好心理准备。我有媲美神明力量的权柄，你有逃离这里的方法……就算离开灵界去往世界之外也能畅通无阻。灭世预言始终都萦绕在这个世界之上，只要离开这里，这里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了，不是吗？”
蕾妮似乎是有一些害怕，因而连手都紧紧地抓住费舍尔的手，她的紫眸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倒映着他的身影，等待着他的答案。
可此刻，散场与感谢的声音已经将旁边睡着的艾丽西亚给唤醒，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抱着睁着眼睛表情极其严肃却一言不发的埃姆哈特坐起身子来，朦胧地对着蕾妮和费舍尔问道，
“大哥哥，大姐姐，结束了吗？对不起……我太困了，所以……嗷呜……”
蕾妮并未回应身后艾丽西亚的话语，只是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而埃姆哈特也看向了费舍尔，但和蕾妮不同，他只是抿了抿唇，抬眸示意看不到费舍尔的艾丽西亚暂时缄口，不要打断他们的交谈。
面对着蕾妮的提议，费舍尔意动之中却又万分犹豫起来。
此刻，绝非是因为什么担心带那些相识的女性一起走会彼此之间争吵那样可笑的理由。
所谓意动，是因为眼前面临的困难的确超乎想象，就连所有神祇包括蕾妮凑在一起都觉得希望渺茫，那么这种时候，有一个方法能逃离灾难，这可以说是希冀了。
那么，所谓犹豫呢？
他只是不确定这样的选择是否合适。
这意味着，他们要将他们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抛弃掉。
纳黎、西大陆、北境、南大陆……
一切的生命、一切的文明和故事都就要被抛弃。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灵界之外，那里很广阔，其中或许有一个和这里类似的地方，那里是转移之人的故乡。
但那里可能同样会很危险，因为那些入侵者就是来自于世界之外……
四周的观众和台上的演员都已经散去，但《复仇记》的故事却好像并未结束，只是轮到了费舍尔来扮演那个王子，由他来做出抉择。

第129章 伊丽莎白的飨宴
“……”
望着眼前眸子微微颤动着、好像从中潋滟出点点水光的蕾妮，费舍尔此刻竟然一时之间难以做出答复，因为潜意识里他便觉得逃跑的方法不可取。
就不说藩篱之外的具体情形如何恐怕没人知道，谁也不清楚外面对他们而言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就光是那对这个世界虎视眈眈的六位混乱神祇存在，费舍尔以及其他人都算了，难道祂们会放任拥有权柄的蕾妮大摇大摆地逃出去吗？诸神们会放任她这样逃出去吗？
但费舍尔却也无法凌厉地辩驳蕾妮的想法，因为此刻，他在蕾妮的眼中只看到了担忧和恐惧。
她在害怕什么呢？
回想起今天她与自己见面之后说的一切，费舍尔很快意识到她藏在那副自然表现之下的真实情感。
她说，她不是她那博爱无私、甘于奉献的母神前身。她做不到像祂那样什么也不管不顾地为这个世界、为人类所奉献。
她在意眼前的费舍尔，因而才会感到恐惧，因为一旦她的意识消散，哪怕无限权柄依旧会如同诞下她一样诞生下一个意识，但那终究不是她看，而是其他的存在。
她害怕当无力阻止灭世预言的迸发之后，她自己，连同着她的记忆与费舍尔一起都烟消云散。
所以此刻，那个感到恐惧的“王子”其实是蕾妮，真正要做出选择的也是她而已。
“……让我再考虑考虑吧，蕾妮。”
也正因此，费舍尔无法说出肯定的回答。
如果说“好”的话便违背了他的本心，可要是说“不好”，现在的他怎么才能让一位拥有权柄的真神位次的蕾妮不感到恐惧呢？
空头支票是没有任何作用的，画出来的大饼也没有任何味道。
他只能握住蕾妮的手，开口说道，
“现在距离真正的灭亡还有一段时间，不是吗？给我一点尝试和考虑的机会，如果真的万事皆休，我愿意带着你逃离这里。”
“真的吗？”
“嗯，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
蕾妮攥了攥他的手，自先前她说完那番话之后，她便一直低垂了眸子，好似没有聚焦那样，直到现在才一点点缓和过来，
“……我理解的，我……也只是有一些害怕而已……哈，害怕这个词是不是听起来和伟大的母神不太般配？”
“你不是祂，也正是因为有了祂的前车之鉴，你才会害怕成为祂。”
蕾妮闻言微微一笑，低声道，
“……是啊，我是蕾妮，我也只是蕾妮而已。”
埃姆哈特眨了眨眼，感受到气氛终于又重新流动起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地从艾丽西亚怀中飞了出来。
而蕾妮望了一眼四周，发现旁边的观众基本上都已经走光了，她的表情也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模样，将刚才产生的那抹恐惧与担忧回收，说道，
“戏剧结束了，我们走吧，费舍尔。”
“好。”
蕾妮牵着身旁软绵绵的艾丽西亚站起身子来，在门外满脸微笑的侍者的类似于“您一路顺风”的客套语中走出了剧院，此刻还未到黄昏，太阳虽然西斜却还未到残阳的地步。
以伊丽莎白明显要与费舍尔共进晚餐的意图看来，之后便不会再有其他的活动了，但蕾妮却也没其他的表示，只是牵着艾丽西亚的手走在前面的阳光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里、走在费舍尔的目光里……
张望四周，圣纳黎的人们还在为各自的生计奔波，或许再大一些的事情便是家里的亲人过世了、吃上官司了、要与自己的伴侣离婚了。
但总归一切都还是平静的，谁也不知道一个即将灭亡所有人的死神就在不远的未来等着他们每一个人，唯独为数不多知晓还要承担的存在才能感受到这种压迫和紧张，却还难以消融在身边的轻松之中，只得独自承受这一切。
宛如逆水行舟一样，蕾妮在这条路上走出去了好远，随后才微笑着看向身边还懵懵懂懂的小艾丽西亚，对她问道，
“艾丽西亚，今天玩得开心吗？”
“哎？开……开心？”
艾丽西亚那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表情，甚至将作为回答的词语都用上了疑问的语气，听得蕾妮捂嘴轻笑起来。
而在得到她的回答之后，蕾妮这才笑吟吟地回过头来看向费舍尔，同样问他这个问题，
“你呢，费舍尔大人？”
“这句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阿拉，既然这样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她张开了自己的五根手指，宛如炫耀一样展示了一下她中指上的银质戒指，那么也得出了对应的答案，
“还不错，多谢款待。”
“你高兴就好，蕾妮。”
蕾妮微微一笑，紧接着说道，
“那么，也是时候要送你回黄金宫了。别忘了我交代给你的任务，这件事很关键，如果不想采用那种方法伤害小艾丽西亚的话，一定要抓紧时间，不要沉溺在与伊丽莎白的那种事上。而且你也要小心她，我的力量现在全部都投入到了计划之中，但还是觉得伊丽莎白身上有古怪，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费舍尔。”
就连蕾妮也这么说吗……
“那你接下来就要返回灵界了？”
“嗯，而且接下来的时间我恐怕没有太多机会注视现实……”
“我会小心的，你也是。”
蕾妮“哼哼”一声扬起了自己的手臂，宛如一个大力士一样捏了捏拳头，似乎是在证明自己的强壮，
“没办法，只好让最强的蕾妮在灵界继续保护这个世界了……”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差点没哭鼻子了。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但内心中的想法却好像被蕾妮给猜透，惹得蕾妮嘟着嘴不快起来，差点没用耀武扬威的粉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坏男人。
“咕咕咕！”
但最后，她还是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只是点了点手指，领着费舍尔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而越往她带领的方向走，四周的墙体之上、楼房的间隙处也聚集了愈发多的百灵鸟们。
眼看着时机成熟，那群早已等待了多时的百灵鸟便纷纷一拥而上，将费舍尔他们身边的空间包围起来。
在百灵鸟的黑紫色羽毛的遮蔽之下，天穹处落下的阳光也变得愈发黯淡起来，倏忽间他感觉到蕾妮将一直牵着的艾丽西亚的小手递给了费舍尔牵住，随后她本人则好像退后了一步，变得若即若离起来。
但费舍尔却依旧感觉她在身边，那些百灵鸟对他的触碰就是蕾妮对他的触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在无数鸟儿翅膀羽毛的嘈杂撞击声之中，费舍尔又听到了一声她轻轻的声音，
“今天的事就当做没有发生喔……但愿我不要做那个胆小的王子，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还为自己的逃避找寻借口。”
“……”
费舍尔刚想说一些什么，身边的百灵鸟却已经倏忽拍打着翅膀远离了他，也宛如蕾妮放开了拥抱他的臂膀那样，再睁开眼时，他眼前浮现的景象便是黄金宫内伊丽莎白寝宫外的庭院了。
“呜……”
蕾妮不喜欢告别，总是喜欢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而小艾丽西亚却被蕾妮的这一手转换给弄得头脑一阵发晕，便依靠在了费舍尔的身边。
埃姆哈特飞上了费舍尔的肩膀，看了一眼天空的天色，再结合先前他们还没听到这黄金宫的最后一声钟响，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完美落地完美落地，天呐，我还以为一回来就要被那个疯婆子拿着剑追得满黄金宫跑了……现在看来她应该还没回来，万幸。我们和那个什么女仆约好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待会要来接我们走，应该不会暴露，晚上就靠你自己出卖色相了！”
费舍尔瞥了一眼出言不逊的埃姆哈特，要是让伊丽莎白听到他用“疯婆子”来称呼她，怕不是要给埃姆哈特的方形身体开个瓢。
“你们先去吧，我得回去收拾一下寝宫。蕾妮来过，恐怕会留下味道。”
埃姆哈特佩服地看了一眼费舍尔，嘀咕道，
“还得是你啊。”
其实蕾妮走的时候百灵鸟差不多已经让味道散了，此时费舍尔这样说只是想要独处一会思考一下白天的事而已，
“谬赞……还有，一定小心那个黛安，现在是多事之秋，艾丽西亚很关键，你一定不能离开她的身边。”
“交给我吧。对了……”
埃姆哈特原本都准备飞回艾丽西亚的肩膀上了，但到了临头又不由得犹豫起来，转头看着费舍尔问道，
“先前蕾妮说的那个提议恐怕是真的，她是真的怕了，你……哎呀，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是得……嗯，早做准备。你认识的这些姑娘，她们各自都有对应的责任和羁绊，要让她毫无牵挂地和你走恐怕不太可能，总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嗯。”
是啊，仔细一想，拉法埃尔有她的母亲，有她的龙廷，茉莉也有她的父母，瓦伦蒂娜有梧桐树，阿拉吉娜有她的萨丁女国姐妹，艾利欧格和赫莱尔也还被封印在恶魔王朝之中，伊丽莎白也是纳黎的女皇……
他如何能说动她们毫无顾忌地抛下一切逃跑呢？
送走了艾丽西亚与埃姆哈特，费舍尔便感觉身体颇为沉重起来。他缓慢地推开了一片漆黑的伊丽莎白寝宫，坐在了先前蕾妮坐过的沙发上，试图整理自己脑中的一团乱麻。
但除了目前要立刻完成的事情之外，他好像也对未来的看法有一些悲观，不知道蕾妮是不是也这样想。
他叹了一口气，力求让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悲观的事情和蕾妮建议的逃跑的事情。
有时候找到了一个可以凭依的逃避借口之后，这个借口就会阴魂不散地一直干扰前进的意志。事事都预先留一个退路是良好的习惯，但在极端的条件下，非破釜沉舟便别无他法。
他背靠在柔软的沙发之上，但下一秒，鼻尖上却传来了一阵好闻的芳香。
他微微一愣，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睁开眼睛，但下一秒，一双宛如铁钳一样的手便控制住了他的双臂，让他紧紧靠住了沙发的垫背，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仰着头看着身处在黑暗之中不知道守株待兔了多久、眼睛明亮得宛如夜明珠一样地的伊丽莎白。
她注视费舍尔的目光灼灼，脸上保持着危险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刚刚去了哪里啊，我的费舍尔？”
“……”
伊丽莎白伸出了手指，宛如一根头发丝那样轻轻在他的脖颈向上滑动，一路经过他的喉结与下巴，最终落到了他的唇上，好似是要轻轻将之撬开那样，
“乖，听话，告诉我，有奖励哟～”
“……伊丽莎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哦，想要知道我回来的时间然后判断我有没有找寻你逃走的证据，然后再编造一个合适的理由欺瞒我？”
“怎么会，只是担心你工作了一天身体会不会感觉劳累而已？”
伊丽莎白脸上的笑意渐淡，直至变成了面无表情，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费舍尔的唇，语气也从疑问一点点转向了肯定，
“费舍尔，你，下午一定是离开黄金宫了。该不会，是和其他女人吧？”
“……”
这种时候如果是一般的费舍尔肯定就慌了，但不知为何，在与蕾妮相处之后，或许是先前还在全力思考着灭世预言的事情，导致现在的他冷静得可怕，竟然能轻而易举地从伊丽莎白的口中判断出了关键的信息。
首先，她没有抓到自己出黄金宫的证据；其次，她没有抓到自己和蕾妮出去的证据。
想想也很简单，因为隐秘的赐福，导致只能她本人才能发现费舍尔，这也意味着她原本派出去有监视作用的枢机也看不到费舍尔本人。
而蕾妮来时将黄金宫上方的枢机扰乱了，寝宫内费舍尔才刚来，伊丽莎白还没来得及装时刻监视的枢机，反而导致了伊丽莎白百密一疏，真的让他跑出去了一段时间还没被抓到把柄。
但伊丽莎白内心肯定会怀疑，他们向来心有灵犀，这种事基本一抓一个准，这不，三两句话，伊丽莎白就已经将真正的情况拆解得一干二净了。
那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当然是折中。
如果费舍尔说自己没出去一直就待在黄金宫里，伊丽莎白肯定不会信，反而会导致她愈发怀疑；直接承认自己和别的女人出去，还看了一场戏剧，送了她一枚戒指，哦，然后喜提地下室三件套，显然也不行。
所以，关键在于，费舍尔要承认自己出了黄金宫，但绝对没有和别的女人出去，而且出黄金宫也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行。
下一秒，费舍尔便叹了一口气，老实地承认道，
“抱歉，我下午，的确是出了黄金宫一趟。”
伊丽莎白依旧微笑着，自己的猜想落入现实，让她内心中愈发狂躁。
看起来这样不行呢，那便只能考虑将费舍尔彻底关起来才行了。
“但，我不是和什么女人出去……如果真是这样，当时我不就应该和瓦伦蒂娜离开纳黎了吗？”
伊丽莎白微微一愣，内心中的情绪好像稍稍缓和了一丝丝，但还是伸手点了点他的唇，说道，
“……别提其他女人的名字。”
费舍尔眨了眨眼，只好接着解释道
“我这回出去，只是想要看一看玛莎女士过得怎么样了。先前来纳黎时因为怕赶不上海尔森老师的葬礼，所以都没来得及看玛莎女士怎么样了。”
伊丽莎白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内心中的情绪又无形之中缓和了一大截，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这种事……”
“这种事告诉你就行了，对吧？但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而且还是和你一起去，我也必须要返回黄金宫，她恐怕也能猜到我无法自由出入黄金宫的现状。以她的年纪……算了吧，我也只是偷偷看了一眼而已。”
闻言，伊丽莎白当然也明白是自己限制了他的自由，虽然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怎么能一直属于自己，万一他到时候又离开怎么办？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她因此产生了一点点内疚。
她原本危险的表情更加缓和，就连轻点费舍尔嘴唇的手也变为了抚摸他的脸颊，停顿片刻，她安慰道，
“没关系，等一切稳定下来我会放你自由的，费舍尔，真的。但是在那之前，你还是背着我偷偷出了黄金宫，必须要惩罚才行……”
“惩罚？”
“嗯，惩罚哦……”
伊丽莎白呵呵一笑，在黑暗之中格外显眼的一双黄金眸子之下，她的笑容好像也落得了一点点阴影。
她看了一眼房间的钟表，有一些苦恼地说道，
“怎么办呢，马上就要到饭点了，不吃饭的话可不行，但我又急着想先把你吃掉呢，费舍尔……”
“啊，有了！”
她一拍手掌，突然像是迸发了灵感一样，笑吟吟地看向了费舍尔，好像是在期待一场美味的飨宴那样，
“惩罚就是，把食物放在费舍尔的身上，然后这样，无论是你还是晚餐，我都能吃掉了，对吧？”
“……”
等等，你说啥？

第130章 伤疤
“惩罚就是，把食物放在费舍尔的身上，然后这样，无论是你还是晚餐，我都能吃掉了，对吧？”
“……”
当伊丽莎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费舍尔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紧接着全身都僵硬了起来。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伊丽莎白的一句玩笑之言，这样，当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伊丽莎白时，他只会看到“哈哈哈逗你玩呢”这种表情，而非现在伊丽莎白这样“该从哪里开始吃好呢”期待又热烈的表情。
这让费舍尔不得不接受起一个现实：伊丽莎白，好像是认真的。
一直沉溺于贪婪地索取，要将各位可爱美丽的女性给吃掉费舍尔终于回想起了，要被吃掉的恐惧。
“等一下，伊丽莎白……”
眼看着伊丽莎白轻轻舔舐自己的嘴唇，已然能看出她的口腔正因为饥饿而分泌着津液，费舍尔只好伸出手来企图阻止这种荒唐的行为，
“难道你不会觉得这样很脏吗？就算再怎么样，将食物放到我的身上也太……”
“嗯，费舍尔这样一说的话……”
听到了费舍尔的劝阻之后，伊丽莎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起来有一些犹豫，这让费舍尔的内心稍稍一喜。
太好了，看起来他的劝说奏效了。
可还没等他高兴超过一秒，伊丽莎白便微红了脸，笑容也愈发奇怪起来，
“这样，那费舍尔赶快和我去沐浴吧，我让黛安将食物送过来，这样可以边洗边吃，也能确保干干净净了，无论是费舍尔还是食物都是这样……”
不，这听起来是不是更加奇怪了？
费舍尔的脸色一黑，甚至都想到了伊丽莎白一边清洗食材一边清洗，再将食材依次铺在自己身上的邪恶景象……
不不不，这完全是连描述都无法描述、想象都无法想象的情形啊。
转移火力和寻找借口的劝说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奏效了，这种时候直接亮明直球会不会有更好的效果呢？
“……抱歉，伊丽莎白，其实是我接受不了这样。”
“可是，如果费舍尔能接受的话，还能算得上是惩罚吗？”
“……”
啊，她说得好有道理。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向眼前的伊丽莎白，便见她歪了歪头，好似天真无邪的孩童那样童真地发言，正求证着所谓“惩罚”的含义。
可一秒之后，她的天真又全然破溃，变成了不知餍足的邪恶笑容。
那觊觎费舍尔美妙身体的想法已是昭然若揭，原来先前她早就看穿了费舍尔的想法，甚至于都不想再贤淑地遮掩了。
她就是要像吃好吃的一样将费舍尔的身体给吃掉，享用着她等待了许久都未曾品尝下咽的绝妙……
该怎么办呢，费舍尔？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叹了一口气，在伊丽莎白的目光之中竟然突然主动迎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连带着捏住了她的下巴。
哦？
竟然不逃开和自己斡旋，反而是主动迎上来了……唔……
就在伊丽莎白这样想的时候，费舍尔的主动一吻便忽而打断了她的思绪。
和她在睡着时过分地侵占他的唇完全不同，如果说那时的吻不过是空空拥有了他的身，那么现在则才更像是拥有了他的灵魂。
那主动地，微微颤动着绽放的热烈，让她一下子回想到了十八岁下午在皇家学院的那个图书馆里。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只是笑吟吟地打量着身边正在看书的费舍尔，他盯着书本，但在窗外蝉鸣阳光的渲染下，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脸上微微抬升的温度、他稍稍涌动的喉结以及闪烁着不时看向自己的眼神。
原来自己只是看他他也会害羞吗？
真是可爱的反应。
那么，如果我再凑近一点呢？会怎么样？
当时天真的伊丽莎白或许只是想要逗弄那不解风情的费舍尔，于是微笑着将自己姣好的脸庞不自觉地凑近了他一些。
她没有察觉到，在她专心致志的打量之中，她身上的体香味越来越频繁地涌入费舍尔的鼻腔，她灼热的吐息越来越明显地拍打在了费舍尔的肌肤之上，让他愈发紧张。
于是，在那一刻，青春而青涩的费舍尔终于气血上头，再也忍不住地转过头轻轻捏住了伊丽莎白的下巴，轻轻吻在了她的唇上。
当然，害羞的初吻更像是蜻蜓轻点水面那样轻巧，甚至于如今回想起来，那短暂的肌肤相亲到底有没有超过一秒都犹未可知。
但那种感觉，那种心跳加快感，那种触电微麻的怔愣，却宛如蜻蜓点水之后荡漾起的涟漪在漫长岁月之中一路蔓延直到现在。
“啵……”
此刻，被费舍尔捏住下巴一吻的伊丽莎白眸子微微颤抖起来，她难以避免地身形一点点变得柔软，在他的面前，如水一样难以支撑起来，还好费舍尔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这才避免她产生进一步的反应。
但即使如此，当唇分之时，伊丽莎白还是不可避免地呼吸加重了一些，眼神有些迷离地看向眼前的费舍尔。
此刻，当费舍尔再次开了口，
“伊丽莎白，我们正常一点，好吗？先吃饭……”
“……好。”
可怜的伊丽莎白俨然已经被来自十几年前的不知所措给击中，被可恶的费舍尔玩弄于鼓掌之中，竟然悄无声息地裁撤了刚才出口的惩罚。
但显然他们彼此都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因为现在的伊丽莎白眼中只有对方，她只是想要拥有他，已经顾不上形式了。
她喘息了一口气，勉为其难地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随后挥了挥手，某种传达给枢机信号的光芒便从她的指甲上传出。
她的手指上镶嵌了一两道红色为底、黄金为装饰的美甲，看起来并不完全是为了美观，还在为伊丽莎白提供隐秘的控制枢机的手段。
在摇了摇手指之后，她便一只手摁在了费舍尔胸膛上，霎时间一股巨力传来，推搡着他不得不一路后退，
“我已经让黛安待会送饭过来了……”
伊丽莎白喘息着，将费舍尔一步一步推向自己的闺房，紧接着，又一把子将他推到了柔软的床铺之上，将之压制在了身下。
她舔舐了一下红唇，右手摁住身下的费舍尔，左手则单手英姿飒爽地将身后复杂的发结直接解开，下一刻，她柔顺的金色长发便宛如瀑布一样顺流而下，顺着落下的力道轻轻拍打起了她的后背，宛如美神降临那样。
“至于现在，乖乖地让我把你吃掉吧，费舍尔。”
“就不能先吃完饭吗？你也不想待会让黛安撞见我们吧，我倒是不介意，她又看不见我。就怕她会怀疑你一个人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然后胡思乱想？”
伊丽莎白的黄金眸子危险地晃动了一下，她冷笑了一声说道，
“黛安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该看什么不该听什么，因为一旦她这样做了，我很有可能把她的眼睛给挖下来。”
“这也太残忍了吧……”
“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
“……”
伊丽莎白眯着眼睛看着费舍尔，随后微笑起来，顺从他道，
“好，听你的，我改。”
“那吃完饭再……”
“不行。”
“我现在是常人状态，不吃饭的话会很饿，没有力气。总不能光让牛耕地，不让牛吃草吧？”
此乃谎言。
做这种事情费舍尔压根不需要吃饭依旧精力满满，完全不会有“不吃草就耕不动地”的情况。
只是黛安情况特殊，他不可能如伊丽莎白一样将她当做任劳任怨的贴身仆人使唤，总该是小心一些。
另外，费舍尔其实也有一点话想和伊丽莎白说，便不等着之后的贤者时间再开口了。
好在，伊丽莎白还是信任费舍尔的，更何况他提出的理由也的确无法反驳。
于是她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轻轻放开了摁住费舍尔胸口的手，从他的身上挪开，躺在了他的身边。
身旁的金色长发铺开，她轻轻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庞，只露出了一只金色的眸子，还是说道，
“吃完饭之后就是最后通牒了，不能再拖了……还是说，费舍尔你压根就不想？”
说到最后，伊丽莎白的声音也诡异地变得平静起来，而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躺在她身边的费舍尔转过头看向她，笑着说道，
“怎么会，不瞒你说，十八岁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件事。”
“……那当时你怎么还和小鸡仔一样？我记得我不止一次地暗示过你，还是说，你压根没看懂我的暗示？”
“不，我看懂了。”
“那……”
费舍尔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目光幽幽，
“只是，我觉得当时的我还没有对你负责的能力，马后炮来说也的确是这样。在发生问题之后，我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逃避，是选择远离，而不是面对……就像是《复仇记》里面的王子那样。”
“《复仇记》？”
“啊……”费舍尔笑了起来，说道，“那个王子，为了逃避刺杀敌国的风险，找了那么多的理由和借口，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这可能是内心的找补。其实思来想去，当时的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因为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与你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强大家庭对抗，当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更像是终于找到了逃跑的理由那样转头离开……”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却又制止了他的愧疚，她向来和费舍尔心有灵犀，当然知道当时的他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这并不是他逃避的主要缘由。
她知道，当时的他是真的被自己吓到了。
可是，提起这件事，她便有无数的委屈要倾诉。
“费舍尔，我知道你还是被我吓到了……哈，其实也不难想象。一个在你面前那样好、那样温柔的长公主，在她的生日宴上，一个看起来被她折磨到崩溃的女孩，用颤颤微微的方式、用丢弃掉自己尊严的口吻向你乞求，向你道歉发誓永远不接近你，只求让那个长公主不要在折磨她了，你恐怕也会怀疑自己看错了人，尤其是在你向我质问之后我还沉默默认了……”
伊丽莎白咬紧了牙齿，就连手上攥着被褥的手都青筋暴起，好似直到了现在她都想要将那个该死的女孩给千刀万剐一样，
“但这件事我并不后悔，费舍尔。我没有折磨她，是她在折磨我！”
“她要向我的父王告密，她要让德克斯特知道，让葛德林知道他们耀眼的长公主已经在私底下与一个看起来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私定终身，不知羞耻地自降身份让葛德林蒙羞。是她用卑劣的语气嘲讽我，她嘲笑我小心翼翼维持了这么久的东西是一个笑话，像是她挥挥手就能夺走那样……
“在我成年的宴会之前，我的父亲和兄长责怪我在公众为你许诺的‘万能愿望’，辱骂我丢他们的脸，让我收回我说的话，我不肯，他便在我生日那天给了我一巴掌然后扬长而去。德克斯特装模作样地过来安慰我，话里话外却都是讥讽，讥讽我的眼光，将你贬得一无是处。一边却又为我介绍其他的勋贵家族，像是陈明利弊一样告诉我，如果我和他们其中的谁谁结婚，葛德林会如何如何……”
“这些，全部都是那个该死的贱人偷偷告诉我的家人的结果。达米安校长同情我，一直没有将我在学校的生活告知我的家人，却在她轻描淡写下送入黄金宫的一封信中土崩瓦解……我怎么能不恨。而当我被父亲辱骂，被兄长羞辱，我调整好表情回来参加我的生日宴的时候……我看到的，却是你不可置信地望着我的目光……费舍尔……”
伊丽莎白咬紧了牙齿，在费舍尔微愣的目光之中，她就这样用一种难过的表情看着自己。
就好像先前的那些都并不能伤害到她，真正让她破防、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自己在受到那封“求饶信”之后她的眼神。
费舍尔当然都明白，那段感情，那段不平等的感情里面，其实一直都是她在为自己遮风挡雨。
皇家学院的传奇、狮鹫赛的冠军、长公主许诺之人，这些炙手可热的光环之下，他却对站在不远处一直注视着他的伊丽莎白所承受的压力一无所知。
那时的他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少年，不知道象牙塔外的风雨，但伊丽莎白不一样，她自始至终都在外面，温柔地看着里面的费舍尔。
她为了自己与王国的皇室，自己的父亲兄长对抗，承担了不知多少讥讽与压力，最后却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如果费舍尔不能理解，或者没有良心，或许他是感知不到这其中的艰辛的，只可惜，他并不是动物，也并不是一直都在象牙塔里的少年，所以在逃离纳黎之前他懂了，也反悔了。
这才是他一直都不曾记恨伊丽莎白的缘由，哪怕她犯下了错。
因为被偏爱的人是没有资格谈对错的。
“抱歉，我真的……很抱歉……伊丽莎白……”
费舍尔实在说不出话来，他只能伸出了手，将那种满怀痛苦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伊丽莎白紧紧抱入怀中，企图抹平她内心中遗留下来的刺骨之痛……
但是，这种刺痛真的能够被抹平吗？
“……没关系的，费舍尔，现在，他们全部都已经死了。”
“……”
费舍尔的怀中，贪恋着他气息的伊丽莎白忽而微微一笑，她攥着费舍尔的衣服，好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父王和他溺爱的伦西斯被火焰烧得连渣滓都不剩下，而讥讽我的德克斯特，我亲自，将他聒噪的脑袋给摘了下来喂给我的狗……至少我的狗不会像他那样乱说话。”
“……”
伊丽莎白微笑着，同时将微微一愣的费舍尔摁在了身下，那缺失了一双眼睛的眼眶之中，空洞的义眼正在闪烁着点点微光，
“现在，我才是纳黎的女皇，我的一切都由我自己做主。”
“现在，再也没有什么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叮咚～”
“陛下，吃的给您放在门口了。”
寝宫门口处，黛安的声音传来，待得声音停止，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伊丽莎白才又打了一个响指，让外面待命的枢机将食物给送了进来。
美味的食物散发着香气，被枢机拉着放在了费舍尔的身边，上面不仅有各色纳黎的传统美食，还有不少香甜的水果。
伊丽莎白勾着费舍尔的下巴，却没等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看向她身后的食物，她便将一块水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费舍尔的额头上，宛如点缀甜品的糕点师那样，满意地打量起了她的杰作。
“……”
啊，这是？
面对费舍尔瞪大的眼睛，伊丽莎白一边拿起旁边的水果放在接着放在他的身上，一边也将自己身上衣物后方的扣子徐徐推开，发出了“咔哒咔哒”的清脆响声。
“但是啊，我实在忍不住要等到吃完饭之后再做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费舍尔……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就现在，好吗？”
“啊，伊丽莎白，等……”
可是已经不容置疑了，伊丽莎白便猛地一下扑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同时，四周的帘帐也徐徐落下，将房屋内不断蔓延的春色给抑制，不为外人所见……
但不妨还是回到先前所问的那个问题吧……
那种刺痛真的能够被抹平吗？
恐怕不会，因为遗憾的是，只要是伤口，就一定会留疤的啊。

第131章 蜜月
费舍尔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在很多年之前，在他和伊丽莎白分开之后的几年之内，在她率领军队与施瓦利交战之前，他终于克服了犹豫，将那扭扭捏捏再三没有送出去的那封信送到了黄金宫之中。
他梦到了伊丽莎白坐着一辆金色的马车从黄金宫内赶来了他的出租屋，喜出望外地扑入他的怀中，好像这么多年的隔阂都只需要他简单的一封信就能消解。
他梦到她带自己回到黄金宫中面对她的父亲与兄长，多年过去，那在象牙塔之中的少年终于能独当一面，能向葛德林证明他才是那个与伊丽莎白般配的青年才俊。
那时，站在他身边的伊丽莎白会用神采奕奕的目光看着身边的费舍尔，而后在亲人们摇摆不定的时候用自己的决心更改他们的想法。
他梦到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了婚，在葛德林的默许之下，在纳黎群众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帝国的长公主与大魔法师的弟子喜结连理，成为了令人艳羡的一对。
他梦到伊丽莎白穿了一件非常美丽的婚纱，在母神慈爱目光的见证之下，她低垂着头，如雪一样洁白的白纱被费舍尔将之掀起落于脑后时，便能看到她精雕细琢的妆容，那粉红色的红唇微微翘起，满是光彩与感情的眸子里是费舍尔的身影。
旁边，圣纳黎的大主教荣幸为这个仪式做见证，他手捧创世经，庄严地向眼前的新人询问道，
“伊丽莎白&#183;葛德林，你是否愿意成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合法妻子，不论贫穷、富裕、健康或疾病，你都会陪伴他，爱他，尊重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
他梦到，伊丽莎白会不假思索地这样说，用手紧紧牵住他的手。
而大主教点了点头，再转头看向另外一位新人，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你是否愿意成为眼前这个女人的合法丈夫，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你们都将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
“我愿意。”
他梦到他也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回答，从口中吐出的，是如蜜糖一样香甜的承诺。
他梦到他们做了很长的仪式，在盛大的全国转播之中忙碌了一天，直到夜晚的时候喧嚣才一点点散去，将温馨的时间留给他们的独处时间。
他梦到伊丽莎白喝了很多的酒，便有些无力地依偎在他的身上，向他诉说这些年没来得及吐露的感情。
而当一切都只剩下他们的时候，他梦到伊丽莎白轻轻伸出了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用满含爱意的眸子眼神迷离地望着身上的他，她说，
“费舍尔，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你以后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你要成为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成为我唯一的家人，成为我最爱的人，好吗？”
他梦到她向自己索取温馨的爱，当他低头允诺的时候，她便将自己温热的唇给奉上，要与他合而为一。
他记不清楚那具体的过程了，或者说那原始的繁衍过程原本就不是他想要梦到的？
他只是梦到、感受到她传来的灼热的爱，他梦到伊丽莎白不止一次地在他的脸颊边耳语，她呢喃着、呻吟着告诉费舍尔，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到要完全地占有你，甚至于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费舍尔……”
在那迷蒙的梦里，费舍尔那宛如沉溺在一片肮脏油污之中的意识已经完全听不清梦里的话语。他只是忽而觉得胸口有一些闷，难受得紧了到了极限时，意识也随之更加清醒了一些。
于是下一秒他便睁开了双眼，入眼的，是床头随着早晨清风微微摇晃的纱帐。
此刻还是拂晓之前，便只剩下窗户外灰蒙蒙透出一点亮的天空为费舍尔所见，这时间段费舍尔不算喜欢，总觉得太阳未升起之前都太灰败，但一般而言，每当他在这个时候苏醒的时候，身边都会带着一抹馨香作为慰藉。
这次也不例外。
此刻，费舍尔的身上正搭着缕缕散开的金色长发，而在金色长发之上的，则是长发主人过分搭在费舍尔身上的藕臂，不是伊丽莎白陛下又是谁呢。
不过哪怕是睡眠时间，伊丽莎白陛下的睡姿也算得上优雅的了，虽然手臂连同着脸都靠在费舍尔的胸膛以及肩膀上，但实际上这个动作更像是依偎，比不得八爪鱼样式的“毫无风度”。
旁边的床铺上，空荡荡的餐盘、杂乱堆叠在一起的被褥、掀起如层层波浪一样褶皱的被单以及被捏成一个个球、显然被使用过的丝绢球都诉说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身体也从一整晚的酣眠之中被唤醒，他抬起了手握住了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却因为这简单的动作同样唤醒了枕边的人。
“嗡……”
下一秒，依偎在他身边的伊丽莎白便倏忽睁开了她那双明亮的、空洞的黄金眼，看向了身边的费舍尔。
很快，又从中透露出了罕见的满足的神色，她微微一笑，又眯了眸子，将脸庞贴在费舍尔的胸膛上，手掌也反握住了他的手掌，轻声道，
“早安，费舍尔……”
“早安。”
伊丽莎白闭了眼，像是依旧在睡意未消的余韵之中调整状态，让费舍尔不由得看向她询问道，
“还很困吗？”
伊丽莎白嘤咛地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也沉沉闷闷的，
“有一点，不过现在也还早吧，让我再躺一会……”
“好。”
在费舍尔答应之后，躺在他怀中的伊丽莎白似乎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呵呵……”
“笑什么？”
“昨天晚上吃的好饱，今天晚上也要这样。”
这些对费舍尔而言都是洒洒水了，别说是今天晚上，就算是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他甚至可以持续一整天。
仔细想一想，虽然他身上的一切非凡特性都被阿赞罗斯的赐福给还原了，但在这方面却一点没有减弱的感觉。
难道这不算是非凡的特性吗？
费舍尔如此想着，但就是这样一点短暂的神游时间都会被伊丽莎白抓住，她抬眸看着思考的费舍尔，轻轻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之望着天花板的方向扭转过来看自己，随后手上的动作又变成了轻柔的抚摸，
“在想什么，这么专注……难道，是现在就迫不及待，对晚上特别期待了？”
“……先前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有关什么的？”
伊丽莎白耐心地看着费舍尔，等待着他的下文，而他犹豫了片刻，没有将梦里的甜蜜给复述一遍，反倒是想到了先前蕾妮的提议。
他调整了一下措辞，这才说道，
“伊丽莎白，未来有一天你愿不愿意离开，和我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生活？”
“很远？有多远？”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个假设，所以只有一个概念。如果硬要说的话，应该要比天涯和海角还要远吧。”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笑着答应道，
“好啊，我愿意和你一起去。”
“这样么……”
“但是……”待在他怀中的伊丽莎白点了点下巴，轻声说道，“那也应该会要很久之后才行。”
“很久之后？”
“嗯，等到我们的孩子出生，我们将这个新诞生的小王子和小公主教育成人。这样，我便会将纳黎和她的人民交给他，我便撒手不管和你一起离开，无论有多远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去。”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又在这个假设上加了更严格的条件，
“如果没有这么长的时间呢，在我们有孩子之前呢？”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有一点苦恼。虽然我也会将我的孩子看作是独立存在的个体，但从本质上来说，作为我血脉的延伸，从血缘与切身处地的教育上他也终将拥有我的思考，从而能继承我的一切……”
“你放不下纳黎吗？”
“不是我放不下纳黎，而是纳黎放不下我。虽然可能在你看来，我弑杀亲族篡夺权力全然是为了我自己，我也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我知道‘责任’的含义。我向达米安许诺过要做得比德克斯特更好，也向民众们宣誓要改变纳黎的一切，这并不是我能轻易抛下的，我必须要对他们负责。”
伊丽莎白直直地望着眼前的费舍尔，费舍尔也能听出她并未在开玩笑，他点了点头，其实她的话语从某种意义上也更加坚定了他拒绝逃离的想法，
“这样啊……”
伊丽莎白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费舍尔突然疑惑道，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难道是觉得待在黄金宫里面很闷吗？”
“还好，只是有感而发想问一下而已，谁叫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呢。”
“梦是现实的映照，日有所思从而夜有所梦，这说明你的潜意识是这样觉得的？”
伊丽莎白的眼神空洞，好像是在从细节上仔细地审视眼前的男人，但停顿片刻之后，她却只是眨了眨眼，好像一无所获那样。
她有一些疑惑，只是并未表露出来，如此开口说道。
这个举动突然让费舍尔意识到，她的义眼好像没有发挥原有的功效啊。
五年之前在纳黎的时候，她的义眼虽然无法扭曲费舍尔的欲望，但却能细致入微地观察他身体的反映得到他的想法，甚至于连他私藏茉莉、对茉莉从未言说过的感情都被她的义眼给看透了。
但现在，她居然用一种“猜测”的语气来诉说一个可能，俨然没从费舍尔的身上得到任何信息……
难道说义眼的功能对他没有生效吗？
可先前和瓦伦蒂娜在奇特尔市的教堂的时候，她明明是能够通过义眼的能力发现自己的位置的啊……
等等，好像这两种义眼的功能之中有一点区别。
先前在奇特尔市是自己看向义眼留下的幻影，导致自己在看向那座位的时候伊丽莎白也能从座位的视角发现打量这位置的存在的目光。
也就是说，这里看到自己的主体是伊丽莎白，而并不是潘多拉的义眼。
这么说可能有一点难以理解，那么来思考一个问题，已知潘多拉的义眼和伊丽莎白都有意识，而潘多拉的义眼作为伊丽莎白的眼睛能帮助她看到外物。
在这个过程之中，所看到的景象其实是同时被伊丽莎白和义眼所看到的。
伊丽莎白看到了景象，而义眼同样看到了景象，还能发动自身的能力发现景象之中更深次的信息并传递给伊丽莎白，所以她才能借助义眼细致入微地发现藏匿起来的细节。
而现在，或许是因为费舍尔被包裹在隐秘的赐福里，他主观上是和伊丽莎白有感情上的联系也非潘多拉的义眼。
所以，其实现在只有伊丽莎白能看到他，而作为一个主观的意识，潘多拉的义眼是无法察觉和观察他的，这也导致伊丽莎白无法再凭借义眼的能力来分析费舍尔是否在撒谎和他内心的所思所想了？
这有一点太夸张了吧，老实说，如果没有那个“复归常人”的拖累，这个赐福绝对会非常夸张。
而其实在蕾妮的提示之下，他觉得这个拖累其实也是可以免除的，只是需要达成什么条件。
不然的话，因为要对抗入侵的混乱他要阅读补完手册，阅读补完手册需要达成阅读的条件，满足阅读的条件时会被混乱的神祇发现并从中阻拦，为了避免被混乱的神器阻拦他包裹了隐秘的赐福，结果包裹了隐秘的赐福无法阅读补完手册和满足阅读的条件。
这不是无意义的闭环是什么？
亚人娘控应该不会这么无聊，拿着比拉玛斯提亚还要更厉害的神祇的赐福来耍他，不然他是真的要说一句“好耍”了。
“对了，费舍尔……”
可就在这脑内的一两秒思考之中，旁边的伊丽莎白眨了眨眼，却好像想到了什么，对费舍尔开了口，
“先前你说的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生活……”
“嗯，怎么了？”
“这个情景的假设里，离开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对吧？”
伊丽莎白保持着微笑看着费舍尔，话语未说尽，好像这句话中有某种更深层次的含义未表明。
“……”
费舍尔张了张嘴，一下子被伊丽莎白的这句话给问得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了。
嗯，那个……
其实他是想带着所有有关系的女性离开？在灭世预言来临的时候？
天呐，恐怕那个时候，世界的毁灭都还另算，就他们这“方舟”小分队里面都要进行矛盾激烈的几轮搏杀了。
他想都不敢想，但此刻，面对着伊丽莎白微笑的表情，知晓她的义眼无法再判断自己有无说谎之后，他内心的底气也充足了一些，说道，
“当然，只有我和你。”
“太好了……”
伊丽莎白心满意足地环住了他的脖颈，爱不释手地在他的唇边吻了吻，高兴地说道，
“我爱你，费舍尔。”
“……”
此刻，听着伊丽莎白心满意足的话语，费舍尔内心中突然觉得有一些愧疚。
因为他忽而发现，在丧失了义眼的判断之后伊丽莎白还是会下意识地相信自己，而且还如此容易满足。
反观自己……
费舍尔不好评价，但伊丽莎白却已经贴心地认为早起的爱人和自己说这些完全是因为他不想要被关在黄金宫之中，她抬起一点身子，思索了片刻后倏忽提议道，
“如果你不想待在黄金宫之中的话，过几天，过几天我带你去皇家的私人海滩怎么样？就我们两个，我带你去好好玩一玩，也顺带给我放一个假……”
“就当是，度蜜月了？”
她空洞的黄金眸弯弯，如此满怀期待地说道。

第132章 难看
“蜜月？”
费舍尔眨了眨眼，咀嚼起了这个听起来有一些陌生的词汇，而伊丽莎白则笑吟吟地点了点头，说道，
“对啊，虽然还没有正式对外和大家宣布我们的婚事，但提前一起出去走一走也没什么关系吧。地方我都已经想好了，圣纳黎之外的皇家私人海滩，恰好我的生日也快到了，提前去那里放松一下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啊，还有对外宣布婚事？
提起这一茬，费舍尔突然回想起了先前在离开南大陆之前拉法埃尔和自己说的话，她说她可不希望在南大陆待得好好的就突然听到伊丽莎白成婚的消息……
费舍尔打了一个激灵，颇为担心起了自己未来这一段时间的安危。
“我倒是没意见，能出去走一走当然是好的，你也能放松一下。不过我毕竟先前被你通缉，一去就是五年之久，而且……总之，这样宣告我回来是不是有一点太突兀了？”
费舍尔话语之中的“而且”之后，其实说的是伊丽莎白和他都心知肚明，但回来之后都未曾细说的缘由，那就是：费舍尔还与其他的淑女有联系的事情。
不光是五年之前的茉莉，就回来之前才遇到的瓦伦蒂娜都够明显了，可回来之后的这一天，伊丽莎白却好像并没有要追问的意思，这倒是让费舍尔有一些出乎意料。
按照他原本的估计，伊丽莎白就算不会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恐怕也会象征意味地将他关起来，现在看来，这种“关”压根就不严实。
他昨天甚至能偷跑出去，回来的惩罚也不过是狠狠地交了一波“公粮”，现在伊丽莎白竟然还要带他去海边度蜜月……
这让费舍尔一时把不准伊丽莎白的真实想法，才如此试探地询问起来。
谁知，在听到费舍尔的疑问之后，伊丽莎白只是自信一笑，她单手撑着自己的脸颊，又用另外一只手霸气地捏住了费舍尔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
“突兀？这是我的私事，只要我发话，谁敢说一个‘不’字。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想要知道你身上的这种奇怪的……能力是怎么来的？它和你四年半之前消失时的状态有关吗？你不知道，在看到你送回的消息时，我真是要死了，我好担心你就这样离开我……”
说到最后，那捏住费舍尔下巴的手又化为了春风般的抚摸，她空洞的眸子微微低垂，似乎一点不想再体会到当时的苦痛。
“我还以为你更希望我就这样一辈子不被其他人发现，只能被你一个人看见呢，先前你不是也这么说吗？”
“这当然很不错，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发现你、看见你。但转念一想，这样又好像有一些不好……”
伊丽莎白在“我一个人”这个词上饶有深意地稍稍加重了一些口音，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止她一个人能看见费舍尔的，例如，先前教堂里的那只大鸟人？
费舍尔也读懂了她话语中的深意，求生欲驱使着他接着伊丽莎白的话向下，便问道，
“哪里不好？”
“嗯，因为人毕竟还是群居动物，虽然我也很想永远将你关起来与我在一起，但这毕竟是理想化的想法，脱离了交际必然会让你不舒服，哪怕你自己都愿意被我关起来也还是会不可避免地产生这样的想法，难以久持呢……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如果之后我们有了孩子该怎么办？”
伊丽莎白苦恼地思索起来，这还是费舍尔少见地在她的脸上读到这种感觉，自从他们分开之后。
上一次费舍尔见到她这个表情的时候，还是她在苦恼暑期放假不能私底下出来与费舍尔见面苦苦思考对策的时候，结果到了最后都无法解决，只能通过书信来往。
大概是这样的纠结和思索吧。
“如果未来我们的孩子生下来的话，对外要如何表明他们的身份呢？难道要说他们的父亲不知道是谁？这样哪怕有我的言传身教，在他们接触到外界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困惑和愤怒吧。而且万一他们也看不见你该怎么办，我不希望他们像我一样，明明有父亲却什么都体会不到……我希望他们沐浴在我们的爱中长大，成为一个比你我要更优秀、健康和健全的人才行。”
这么一说，费舍尔倒是明白伊丽莎白的想法了，没料到她还会为这样的事情感到苦恼。
所以，哪怕此时的他们都已经过了那个年纪，费舍尔还是忽而觉得眼前的伊丽莎白可爱得紧，
“很快，我这个状态不会维持很久的，只是现在是必要的而已。”
“是么，这样就好……”
伊丽莎白微笑起来，费舍尔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但在靠近的半途又轻轻被她的手给攥住了手腕，似乎是担心他的手靠近自己的眼睛。
果然，伊丽莎白是真的很抗拒别人靠近她的眼睛，哪怕是对费舍尔也是这样。
可转瞬间，似乎是担心费舍尔误会，她便轻轻张开嘴，咬住了他伸出的手指，用小舌舔舐起了他的指尖，
“……”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望着眼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伊丽莎白，一下子又觉得四周的气氛变得火热起来，就连小费舍尔也不争气地要看看到底是谁在闹事。
“乖乖，现在时间还早呢。既然都已经说好了，那便一起多努努力，让我们的宝宝早日来到？”
“……”
太犯规了，竟然用这种称呼叫自己。
可是，虽然不太想承认，费舍尔的心跳却不争气地加快了少许，显然伊丽莎白这突然改口的效果拔群。
他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做出回应，伊丽莎白却已经将之看穿，她只当费舍尔默认，便一把将费舍尔扑倒了……
很快，彼此又不知天地为何物。
……
……
费舍尔啊费舍尔，你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你可别忘了，你来这里是为了解决灭世预言的！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费舍尔也换了一身洗净的衣物，将身上脖子上的红印子给遮掩起来，在外面享用起了早餐。
此时伊丽莎白已经心满意足地换好了衣物去前庭处理政务，因为突如其来的“早晨加练”，导致即使醒的这么早也差点迟到，只能将早餐带去前庭吃。
不过看她红光满面的愉悦状态，费舍尔觉得她大抵是不觉后悔的，或者说就算因此稍微迟到那些大臣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原本费舍尔以为和伊丽莎白见面之后是少不了解决激化的矛盾的，他都已经做好了五天一辩论，三天一小吵的准备，要在内忧外患的幽闭过程之中说服她了。
却没料到来黄金宫之后他全然就是一副“女皇皇后”的姿态，没人管他也没人限制他，属于是来这温柔乡度假来的了。
不仅伊丽莎白可爱和温柔得吓人，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算他跑出黄金宫了也没什么惩罚，之后过几天她竟然还敲定了要带他去度蜜月？
这仅仅是一天，在伊丽莎白糖衣炮弹的腐蚀之下，费舍尔便倏忽有一种“此间乐，不思瓦伦蒂娜”的感觉了。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
他当然清楚掩藏在这之下的隐患，例如她保护得很好、连他也无法靠近的义眼，还有先前蕾妮所说的那些混乱敌人，他不可能停留，既然伊丽莎白不愿意离开，其他的淑女定然也不可能放下身边的所有羁绊和自己离开，那便只有解决灭世预言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他该如何在阿赞罗斯的赐福之下研究生命补完手册至宝的性质。
难不成真的要把艾丽西亚给吃了不成？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将这个可怕的想法给甩出脑外，还是决定从身上阿赞罗斯的化身上入手。
他想试着和阿赞罗斯的化身沟通，开发这个赐福的对应能力。
“阿赞罗斯？”
他低下头来，试图与身上的触手对话，而果不其然，在他开口这个名字之后，他身上一直隐身的金黄色触手便现了形，微微扭转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却并未离开费舍尔片刻。
看来，它是能听见自己说话的。
费舍尔看着身上盘踞着的滑腻触手，一时也分不清它哪边是脑袋哪边是尾巴，或者说对这个化身而言本身就没有这样的概念？因为费舍尔也没在它的身上发现任何可以辨认的器官，类似于口器眼睛之类的……
在它的身上只有如金色漩涡一般的气泡吸盘与淡粉色的反映出奇怪质地的身体，很容易让人就忽略掉它的存在。
思考了一下，费舍尔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阿赞罗斯，你能稍微改变一下赐福的方式吗？我需要使用非凡的力量来解析其他混乱权柄的性质，如果只是躲藏起来的话我什么都做不了。”
“……”
它一言不发，好像被费舍尔呼唤出来就一动不动了。
“那你知道该怎么处理生命混乱的事情吗，祂锁定了这个世界的一个孩子作为存在的基座，有没有除了将那孩子给吃掉之外的方法来获取所谓的至宝？”
“……”
依旧什么回应都没有，这不免让费舍尔感到有些失望。
这家伙明明是听得见费舍尔说话的，不然也不会一呼唤它就显形跑出来了，可无论他现在问什么，这触手都像是听不懂话一样装死，真的是鸡肋……
嗯，等一下！
也就是在此刻，费舍尔的脑内突然闪过了一个灵感。
对啊，自己现在说的是纳黎语，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个触手不是不回应他，而是压根听不懂他说的话？
想到这一点的费舍尔倒吸了一口气，看向身上这神祇化身的触手不由得内心有一些五味杂陈。
你说它不厉害吧，它甚至能为你隔绝其他所有权柄的影响，甚至于还能自主选择屏蔽让潘多拉的义眼都无法发挥作用；你说它厉害吧，它却连你所用的语言都听不懂，所以这段时间它待在自己身上其实也是啥也不知道，就这样睡着？
可问题是，除了纳黎语之外它听得懂什么语言呢？
费舍尔考虑了一下，先尝试了几种这个世界比较古老的几种语言，类似于与卡度语很类似的古人类语，天使的语言也尝试了一下，但无一例外，它都没有任何反应。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那就是亚人娘控所使用的语言。
但费舍尔不会说这种语言，便只能依靠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翻译功能将它写出来，不知道这个触手能不能读懂……
说干就干，他把先前问的一个问题给拽出来抄写了一遍，又找了一张纸过来，歪歪扭扭地将那些特别难写的方正字体给写在了纸上，又试探性地放在了这触手的面前。
他有些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想对不对，万一它是听得懂其他语言的，就是单纯地不想理会自己，那可真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不过好在，幸运之神是站在他这边的，在他拿起那张纸条之后，那如咸鱼一样的触手终于有了反应，竖起了自己的末端“吧唧”一下摁在了那纸之上。
随着一阵富有规律的蠕动之后，上面的墨水便完全消失不见了，再过了一两秒之后，它便好像是读懂了一样突然发出了声音，
“……&％％￥……#￥％！”
这说的是亚人娘控的异世界语？
但费舍尔完全听不懂，只能再抬起纸，示意它将内容写在纸上。
眼看如此，阿赞罗斯的触手便又重新“吧唧”一下扣在了那张纸上，在上面重新凝聚成了一行非常规整的方向文字，费舍尔读不懂，又重新手抄了一遍回亚人娘补完手册上让它来帮忙翻译，
“你写的汉字真的好难看，比你妈的还难认。”
“……”
费舍尔眨了眨眼，有些呆愣地看着亚人娘补完手册上这些翻译过来的纳黎语，又转头看向身上百无聊赖地搭在自己身上仰起末端看着自己的小触手，好像在这一刻从它完全没有五官的外表上看到了一种长辈的说教感。

第133章 奇怪的枢机
“……”
在得到阿赞罗斯化身的回应之后，费舍尔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有些哑口无言。
或许在恶魔王朝中遇到亚人娘控的老朋友西迪时、在进入她的藏身处看到她遗留下的种种物品时费舍尔便已经对她与自己的关系有了一些猜测，但此刻看到阿赞罗斯的化身再一次提起这个名词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一些感慨。
他大概不可能是亚人娘控肚子里生出来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生命来源与亚人娘控有脱不开的干系。
所以从这种意义上而言，她也的确应该算是自己的母亲？
费舍尔不知道，只好开口向阿赞罗斯的化身寻求答案，
“她……真的是我的母亲？”
可在他开口之后，眼前阿赞罗斯的化身却依旧不为所动，他也这时才再次被提醒眼前的化身听不懂自己的语言，他只好再次用先前的办法将想说的话透过亚人娘补完手册翻译写出来让触手阅读，然后它再写出来又让费舍尔抄写之后翻译来阅读。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过程，但很快费舍尔就意识到这个触手也能看到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存在，他便只需要在亚人娘补完手册之上书写来让它帮忙转化就好，过程稍稍省略一下，也算得上是畅通无阻的对话交谈了。
“她真的是我的母亲？”
“你觉得呢？”
“我没明白。”
“她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创造了你，赋予了你灵魂与生命，不过，你的确不是正常从肚子里生出来的，因为她没有XX，也难以抉择要和哪一位亚人种女性喜结连理，她一直说小孩子才做选择……对于男女通吃的她而言，不从谁的腹中诞生是一个好消息。”
“这也太……”
剩下的形容词费舍尔没来得及写在纸上，因为写到一半便不知道该如何落笔了，原本是要谴责一下她的，但仔细想一想自己做的事情好像更混账，便也不好连自己一起骂了。
“那，她现在在哪，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望着亚人娘补完手册上这简单的一行字，费舍尔挑了挑眉毛，但那触手却不停地在补完手册之上挪动，将更多的文字书写了出来，
“我是从原本她身上的权柄赐福之中被分裂出来的，在她将我装在盒子里留给你之后我便不知道她的去向了……”
那么，亚人娘控有可能已经死亡了吗？
费舍尔还记得在获得眼前这根触手的房间之中，他看到了血淋淋的大量肢体，便不难想象在最后的这段时间之中她正在遭受什么折磨，所以此刻也无法确定她的去向。
不过费舍尔几乎可以确定，造成她先前那样惨状的主要原因一定与入侵这个世界的混乱有关。
但也正是因此，费舍尔原本想要询问的问题也被另外一个更大的疑惑给占据，
“可是，她不应该和我一样被隐秘的赐福给包裹起来的吗？如果是这样，她就算阅读了其他补完手册有关的内容也不应该受到混乱力量的影响才对，那些能对她造成伤害的混乱是怎么发生作用的？”
对此，触手的回答稍稍迟疑了片刻，费舍尔明显感觉到它书写的动作都变得顿感十足，好一会之后亚人娘补完手册上的文字才接着继续被它书写出来，
“有一些强大的神祇，只要提及任何祂对应的称号都会被察觉，哪怕是在‘隐秘’的庇护之下也是如此。千百年来，她一直都在赐福的庇佑下安然无事，直到有一天她破译了灭世预言的真相，并念出了那个对应的称号，因此遭受了灭顶之灾……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无时无刻不遭受起了混乱的侵蚀。”
强大的神祇，连隐秘的赐福都能勘破的力量？
在此刻，他突然脊背一凉地想到了什么，一个想法随着灵感的涌动冲上心头，让他提起了笔想要询问触手一条可能与这位强大神祇有关的线索。
可“黛安”的纳黎文才刚刚起了笔，费舍尔却又想到了刚刚它的提醒，担心就算是写出那个名字也会被发现。
于是，他狡猾地换了一个问题，对触手问道，
“昨天早上的时候，是不是你害怕了？”
这个问题颇为狡猾，因为它绕开了直接谈论那个身份不明的内庭官长，但身为阿赞罗斯的化身，那些寻常入侵的混乱应该是提不起他过分地警惕的，而如果它承认是自己害怕了，费舍尔便也能肯定那位后庭官长背后的力量。
“……”
触手僵持了好一会，这才不情不愿地在书本上写道，
“……是。”
而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那个内庭官长黛安很有可能与它说的那位入侵这个世界的强大神祇有联系。
这下可麻烦了。
伊丽莎白身上的义眼有问题，她身边的内庭官长是某位神祇的走狗，而自己带回来的那位小姑娘则又是生命混乱选定的基座。
这黄金宫四处漏风，让此刻身处于温暖室温之下的费舍尔一时之间感到浑身发冷，只有身边能将他的存在隐蔽起来的小触手给了他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这方面费舍尔不敢多问，因为生怕走上亚人娘控的老路，幸好，他还没忘记自己这次和触手展开交谈的原本目的是什么。
他将自己的需求重新写在了纸上，他需要使用超凡的力量对生命的至宝展开研究，并希望它能给出解答，而触手也真的给了费舍尔详尽的回应。
首先，费舍尔提到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可以做到的。
理论上来说，他不仅可以主动控制赐福的开关、覆盖的对象、范围和程度，还能在赐福的包裹下使用非凡的力量并将隐秘的力量附加在其他的某些人事物之上。
但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据这根触手自己的说法看来，它尚且还不完整，它需要将过往亚人娘控分散和使用过的隐秘赐福的力量给回收，这样才能循序渐进地将赐福上的禁锢给解除。
不然在那之前，赐福都是无法控制的功率全开的状态。触手又给费舍尔列了一些具体的地方，庆幸的是，这些尚未被回收的赐福几乎都在纳黎境内。
亚人娘控好像在行踪消失之前好像就一直都待在纳黎附近，这倒是给了费舍尔可乘之机，等之后他可以让伊丽莎白直接带自己过去就行……
“咔哒！”
可就在费舍尔从触手这里得到了关键信息之后，一道轻微的碰撞声倏忽从窗外响起。
他是真的担心一抬头就看到那“黛安”笑眯眯地站在窗户外面对着他挥手的模样，那样的话就真的是恐怖故事了。
没有什么比现在被多一位阿赞罗斯都无法反抗的神祇发现还要更恐怖的事情了。
但好在，窗户之外只有清晨阳光之熹微，没有那恐怖的人影。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他复归常人之后听力不如以前，有时一点风吹草动经过也会因为思考的不专心而误认为是幻听呢？
但费舍尔还是立刻将手上与触手交谈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给阖上，小心地走到了窗边打量起了外面的情景。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就在他站在窗边打量外面的时候，他忽而看见了窗户外面有一台似乎是用来监视黄金宫领空的枢机飞了下来，正漂浮在窗户外面的低空朝着里面打量。
不过哪怕是费舍尔站在了窗户之内，那枢机的面前，那枢机却依旧没能看见他。
是伊丽莎白吗？
“伊丽莎白？”
费舍尔打开了窗子，将这枢机看作是了伊丽莎白在前庭打量自己的“眼睛”，而也正如费舍尔先前推测的那样，当他主观上下意识地认为眼前的枢机是伊丽莎白看自己的“眼睛”之后，眼前这打量着黄金宫内部的枢机便在这一秒忽而透过赐福看见了他的存在了。
“滴滴！”
眼前的枢机被吓了一个激灵，甚至于在半空之中重心不平地翻滚了一圈，看得费舍尔有一些哑然失笑。
但很快，眼前飞行的枢机却很快朝着他冲了过来，费舍尔微微一愣，便轻轻张开手，果不其然，眼前这枢机便一下子扎入了他的怀中，像是要抱住他一样。
费舍尔微微一愣，便将怀中的枢机抱住抬了起来举高了一些，看着它笑道，
“你不是才刚刚走吗，这就又想我了？而且你这是怎么做到的，用什么方法把这个枢机操纵得这么灵巧的？”
先前费舍尔看见过伊丽莎白是如何使用那枚戴在手上的戒指来操纵枢机的，但即使是用她的那个方法，也不过是给枢机下达执行的指令而已。可眼前的这个监视枢机却十分灵动，就像是她在借用这个枢机的感官那样，非常神奇。
“……”
可在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在他怀中的黄金宫监视枢机却只抬起头来看他，一言不发。
一言不发其实是可以理解的，这种枢机又没装什么发声的装置，可不知为何，它本身也没其他的动作了，好像就只是这样看着自己，这不由得让费舍尔疑惑地重新开了口呼唤了一声，
“伊丽莎白？”
“……”
哪知道，在费舍尔说出这个名字之后，他怀中的枢机便愈发僵硬着一动不动了，就好像那闪烁着月石光芒的枢机也一下子宕机了那样，不敢挪动了身体，呆愣在了原地。
这个枢机，怎么这么奇怪？
难道是天使们的技术太过于深奥了，纳黎人还未完全摸透？
这倒也是，先前费舍尔就发现了，人类运用枢机的时候一般都是近距离用某些遥控装置来操纵，可他明明记得，当初在理想国的时候，米迦勒刚刚造出枢机的初代雏形便可以在圣域远程指挥它们飞下来救人的。
虽然这当然与枢机内的人工智能“大卫”有关，但也足以看出纳黎目前所用的枢机和千百年前天使们的技术有很大差距。
费舍尔看着眼前呆愣住的枢机，还以为是伊丽莎白那边出了什么故障，所以暂时无法操控枢机了，便也顾不得它的反应了。他只是将这呆愣住的枢机抱在了怀里抱回了寝宫之内，顺带还把窗户给关上了。
谁知道伊丽莎白是不是在和那群大臣们开会商议公务的时候突然使用枢机来忙里偷闲的，还是暂时把这个好像出了毛病的枢机放回来吧，他也不是修理这方面的专家，等伊丽莎白回来再说。
至于现在么……
他还是去看看艾丽西亚和埃姆哈特他们那边，看看能不能在无法使用超凡力量的时候获得一点关于“至宝”的研究进度，哪怕只是一点。
费舍尔将那台好像出了毛病的枢机放在了身后吃早餐的桌子上，而他自己则又觉得身上刚换的衣服不太合身，又将衬衫给脱掉准备换一件。
他没有意识到，在他褪去衣物的时候，那躺在桌子上好像出了故障的枢机表面的摄像头也一直在扭转，跟随着他的声音挪动，看着他将衣物给褪去，露出精壮的肌肉……还有上面遍布的粉红色吻痕。
费舍尔更换好衣服之后便准备出门去找艾丽西亚和埃姆哈特他们，他将寝宫内的灯光关闭便朝着门口走去，哪知身后又传来了“滴滴”的声响。
回头一看，那故障的枢机不知为何又漂浮起来，缓慢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伊丽莎白？你修好了吗？”
“……”
依旧是一言不发，甚至于已经开始一动不动了，就只是跟随在费舍尔的身后而已。
不是，这枢机怎么越看越古怪呢？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啊？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愈发觉得眼前的枢机十分古怪，便准备走上前去一探究竟，甚至动了将其拆掉好好研究一下的想法，可门外，埃姆哈特的声响已经愈发靠近了，
“不好不好，艾丽西亚昨晚出了一点事！哎呦！”
“书先生……”
艾丽西亚又出事了？
费舍尔走向枢机的动作中止，回过头去将寝宫的大门打开，便看到了站在外面完好无损的艾丽西亚和被她抱在怀中大喊大叫、看起来十分焦急的埃姆哈特。
“嘘……怎么了？”
费舍尔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同时警惕地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要确认那个名为“黛安”的女仆长有没有在旁边。而在看到他们的身后空无一人之后，费舍尔这才看向站在门前抿着唇的艾丽西亚和想要和他说一些什么的埃姆哈特，
“昨天晚上……哎呦，你不知道，她好像又做那个什么鬼梦了！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我亲眼看到她的身体在睡梦之中产生了变形！就像是……哎呀，好难说，总之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不属于人的东西就从她身体里长出来了！一边长还一边说梦话……”
埃姆哈特紧张兮兮地看着费舍尔，表演起了当时艾丽西亚说的梦话，
“说的什么……啊，‘时间快来不及了’、‘马上降临’……这种话，你说吓人不吓人？！”
“大哥哥……”
费舍尔看向艾丽西亚，她也表情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显然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甚至如果不是埃姆哈特和她说了这件事，她都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费舍尔已经将注意力全然放在了眼前艾丽西亚的身上时，身后，那漂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古怪枢机依旧用它表面的摄像头注视着费舍尔的背影。
就在不久之前，在千里之外隔绝山海的北境，梧桐树之内，一个秘密的宽敞办公室、或者说是某种工坊之内，无数道如丝线一样的微蓝色枢机光芒正在其中涌动着，将工坊之内堆叠的许许多多的枢机零件给照亮了。
而在那些零件之中穿行的大型数据线的末端，其所链接着的，是一个简易组装起来的金属座椅。
此刻，一个身形颀长，一头白发，有着极其明显的萨丁女国人外貌特点却又宛如翩翩公子的女性正坐在那张金属的躺椅之上，她的脑袋上正佩戴了一副枢机头戴式眼镜，眼镜也链接着下方一条粗长的数据线，似乎这个萨丁女国人正在从这副眼镜之中观看什么景象。
看着看着，那坐在椅子上的萨丁女国人便不由得攥紧了她白皙的手指，将如雪一样的肌肤揪出了一点不正常的红润来。
此刻，在那副眼镜之中显露出来的，是她所心爱之人褪去衣衫之后展示自己身体的模样。
可在那健壮的肌肉之上，明明哪里都是谁霸气留下的粉红色唇印与吻痕，这让她心脏几乎骤停，一下子喘不上气来。
她当然还记得自己在费舍尔身边时的情况，她很爱护费舍尔，恨不得用世界上最温柔的方式将自己内心的爱灌注给他。
担心弄疼他，让他不舒服，就连触碰他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他的身体，生怕将他碰碎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别的女人的手里，她们便能这样肆意妄为？
“费舍尔，你到底在那里经历了什么……”
阿拉吉娜有一些心疼费舍尔，便以为是他被强迫了才会如此，毕竟瓦伦蒂娜也说他被那位纳黎女皇给抓住了……
她多想开口说话，表达自己对他的思念与关心，可连接上的这个枢机压根没有开口的功能，她便只能听着费舍尔看着“自己”，有一些疑惑地开口，
“你不是才刚刚走吗，这就又想我了？而且你这是怎么做到的，用什么方法把这个枢机操纵得这么灵巧的？”
“……”
“伊丽莎白？”
“……”
阿拉吉娜无法开口，只是那扣在钢铁座椅上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好像因为费舍尔口中所念出的那个名字而产生了愈发明显的波动。
但她还是无法比表露出来，只能跟随着他，接着注视他在黄金宫之内的一举一动。
费舍尔肯定不知道现在看着他的就是自己吧？
这也难怪……
自己已经和先前不一样了，不仅偷偷在那个灵界避难所之内的那个叫做“大卫”的人身上学习到了那么多关于枢机的知识，还能将它们运用到现实之中。
其次，枢机与枢机之间关联的网络已经被关闭了这么久，所以他估计还是以为这些枢机还在那劳什子伊丽莎白的掌控之下吧？阿拉吉娜也是研究了好久才重启链接了网络，而且还只是这一台……
这也能看出，费舍尔无时无刻不在那伊丽莎白的监视之下，甚至于他都已经被迫接受了这一点，在看到枢机监视的时候还要强颜欢笑逢场作戏……
真不敢想，费舍尔在那边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阿拉吉娜咬了咬牙，却依旧什么话都不能借助那监视的枢机表达，只能在费舍尔眼中扮演那个“奇怪的枢机”，相隔千里地表达自己的思念与关切。

第134章 强迫
此刻，背后怪异枢机的真相以及藏在它身后悄悄注视自己的阿拉吉娜费舍尔都不为所知，他只是表情严肃地看着眼前着急忙慌的埃姆哈特以及他身边低下头的艾丽西亚。
看得出来，艾丽西亚其实对于昨天晚上睡梦之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那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但却并不是第一次看到类似于埃姆哈特这样的反应了。
在她还在海尔森身边的时候，她醒来之后身旁侍女的表情和床边的骚乱都会让她知道昨夜的她并不平静，而她们的表情也便与此刻的埃姆哈特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此刻却还是有一些忍不住回想起了那种伤害爷爷的痛苦，因而也不由得低下了头来，有一些难过和自责。
但费舍尔却只是看着她娇小的身体，随后退后了一步让开了通向寝宫内的道路说道，
“先进来吧，冷静一点。”
前一句话是对艾丽西亚说的，而后一句则是对埃姆哈特说的。
刚刚说完，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艾丽西亚还看不见自己，便让埃姆哈特先带着她进来再说。
“好吧好吧，我们都冷静一点……咦，这是啥，枢机？怎么摆一个这么大的枢机在这，有什么用？”
刚进来埃姆哈特便被那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枢机吸引了注意力，便凑近了一些打量了一圈之后如此问道。
费舍尔瞥了埃姆哈特一眼，这东西很有可能是伊丽莎白正在透视的物品，万一埃姆哈特说一些危险的话语，他自己遭殃被义眼给生撕了不说，再多说几句关于其他淑女的内容便连带着费舍尔也要一起爆了。
“这可能是伊丽莎白的枢机，她正在前庭办公，说不定正在用这东西看着我呢。”
“真的假的？看起来一点不像啊……”
埃姆哈特眯起眼睛打量了眼前这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枢机许久，内心里却怎么都不觉得这是伊丽莎白透视的枢机，反而觉得这枢机身上流转的蓝色月石光芒有一点透出绿色来。
越看，埃姆哈特越觉得这玩意和外面刚才送他们过来的枢机简直截然不同，他便转过头去看向费舍尔疑问道，
“有没有可能它就是单纯的坏了？这两天晚上我一直都在黄金宫里到处溜达，我发现这些枢机都是统一被一个区域内的器械操控的，一旦操纵得多了就很容易失控和报废的。外面的杂物堆里就放了不少备用和故障的枢机，和以前比起来简直是差远了……”
“嗯，的确是这样……”
费舍尔还记得枢机好像是有“网络”这么一回事的，不光是米哈伊尔和米迦勒造出来的能瞬间联系圣域与地面的型号，就是后来造物学会的那个枢机卿也能做到远程遥控，可唯独纳黎搞出来的不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纳黎应该是从坠落的圣域那里得到的技术，按照道理而言应该和天使们最辉煌的技术一脉相承才对，怎么反而在“网络”的这方面比不上刚刚被创造时的原型机了呢。
费舍尔并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藏在枢机之后的阿拉吉娜却知道，从灵界避难所中的“大卫”处她得知从很早之前大卫与枢机之间的网络功能便因为某些不知道的原因给关闭了，导致它无法像以前一样瞬间链接任何枢机。
现在造出来的枢机大都只能依靠短距离的直接操纵手段来控制，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在千里之外就用网络链接瞬间传达指令控制成千上万的枢机了。
不过经过阿拉吉娜的研究，这种“被关闭”的功能实际上是能再次被打开的。
纳黎人并没有完全弄明白枢机的工作原理，枢机内很多部件的作用他们都不清楚，只是知道如何使用，便依葫芦画瓢地复原了风暴海中得到的机床来制造，所以归属于网络的部件便完好无损，只待重新链接打开。
这也是阿拉吉娜预想的击溃纳黎枢机军团的方法，她要直接掌控它们，化敌方力量为己用。
只可惜打开网络链接的过程十分困难，看得出来在关闭它的时候那些已经灭绝的天使下了很大的功夫，也不知道这个功能怎么他们了。
反正阿拉吉娜费了好久的劲才破解了其中一台黄金宫的枢机，正好用它来寻找费舍尔了。
不过这台伊丽莎白的枢机暂且还不是费舍尔主要考虑的问题，现在他真正担心的是眼前艾丽西亚的问题。
他转头看向埃姆哈特，对他问道，
“昨天晚上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很严重吗？”
“岂止是很严重，你不知道眼睁睁看着她从一个人类小姑娘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然后又看着她一点点变小重新变回一个小姑娘到底有多惊悚啊！？”
“……”
费舍尔想象了一下，那好像的确是蛮骇人的，但眼前的艾丽西亚却依旧显得那样正常，看起来一点不像是能发生这种变化的样子。
“昨天晚上她梦到了什么吗？”
“费舍尔问你，昨天晚上你有梦到什么没有？”
埃姆哈特化作了复读机，对看不到费舍尔的艾丽西亚如此重复起来。
“梦？我……”
她抿了抿嘴唇，竭力地回想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但越是回想，小脸就越是煞白。
在那之后，她摇了摇头，有一些难受地说道，
“我应该是梦到了什么的，但……现在很模糊……不太记得了……就好像只记得有什么人在我耳边说话，说什么……时间来不及了……必须要找到另外一个等待成为基座的使徒，快点降临什么的……而且……而且那个存在好像感觉到，大哥哥你已经和我接触过了……所以祂才会一直催促我……催促我变成那个……基座。”
“盟友么……我明白了。
已知链接艾丽西亚的混乱是入侵这个世界的外来神祇之一，那么祂所说的盟友大概也同样是外来的神祇。
按照蕾妮告诉费舍尔的信息，包括生命在内的四种混乱水平相差不多，而且还和拉玛斯提亚祂们认识，所以这里所指的盟友有可能就是其他三种混乱的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除了生命混乱所选择的作为基座的艾丽西亚之外，可能还存在着其他神祇选为基座的“使徒”？
“那个，大哥哥……”
也就是在费舍尔思考的时候，低着头的艾丽西亚还是忍不住地捏了捏自己的裙子，嗫嚅了好几秒之后才又接着开口，
“不然，你还是……把我给吃……吃了吧。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什么时候变成梦里那个存在那样的怪物，然后……与其那样，还不如让我就像是现在这样，作为一个人，作为爷爷的孙女……死……死掉。”
望着眼前的艾丽西亚，费舍尔其实还是会回想起海尔森留给他的那本记录了他年轻时进入灵界的笔记。
在那本记叙了不少他传奇故事的笔记末尾，其实海尔森也留给了费舍尔，他这个唯一的弟子不少的话语。
其中有一段，就是关于这位遗留下来的孙女艾丽西亚的。
聪明如海尔森怎么会发现不了维莱利对她的敌意，而且这种敌意也完全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才诞生的，因而，海尔森已经预料到在他死后这位艾丽西亚会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海尔森说，她恐怕会不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那样，懂事地向你恳求一个死亡，但我希望你能拒绝她，照顾她，赋予她活下去的希望。
海尔森说，在他从那名为“安娜”的血肉怪物之中将她抱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她身上纯美的灵魂，看到了她身上无与伦比的魔法天赋，所以才将她留在了身边。
可这五年来，海尔森却并未践行他收养这个孩子的初衷，他并未教导她任何的魔法，反而只是将她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抚养。
老实说，在她的孙女成婚到了施瓦利有了新的家庭、唯一的弟子被满世界通缉、故友忙活着辅佐新上任的女皇之后，这位已经步入晚年却倍感孤寂的传奇魔法师这才堪堪发现，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已经做到了人类的极限，在品德、地位和自己引以为傲的精进技艺上都做到了极致，可这却依旧逃不过命运无常，在晚年时什么都留不下。
所以，他才将原本看重的目的给抛却，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了陪伴一个幼小生命成长的过程里。
海尔森对艾丽西亚的慈爱，艾丽西亚对海尔森的敬爱，好像在这一刻才被费舍尔深切感知到。
他瞥了一眼艾丽西亚的方向，而艾丽西亚冥冥之中好像也察觉到了那个方向突然多出了一团透明的影子，她便知道，大哥哥就在那个方向。
好像，自己能更加看得清楚一点大哥哥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一些什么，脑海里刚才艾丽西亚的那番话又突然涌上了脑子，而且这一刻还带着灵感重新涌上来了，
“……与其那样，还不如让我就像是现在这样，作为一个人，作为爷爷的孙女……死……死掉。”
作为一个人……
人类……
等一下！
费舍尔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首先，他和厄尔温德都曾经阅读过生命补完手册，且同时被卡在了名为“至宝”，也就是“第三座山”之前的大门之前。
在探究这所谓的至宝到底是什么之前，费舍尔好像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是他还是厄尔温德，运用生命补完手册能力的本质其实都是将自己的本体改变成为一种能被“轻易改变”的形态。
这意味着，无论是厄尔温德还是费舍尔，他们在运用生命补完手册的力量之后其实都已经算不上是“人类”这个概念了。
厄尔温德就是一个披着鸟嘴面具，伪装成人形行走的怪物；而费舍尔，他虽然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人类，可这个世界终究不是唯心的，他其实和厄尔温德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只不过内心层次上有所不同罢了。
可是，艾丽西亚却并不是这样。
还记得当初第一次遇到艾丽西亚的时候，费舍尔是没有在隐秘的赐福之下的，他是用神话阶位的观察力去看艾丽西亚的，得到的结论是，艾丽西亚是一个无论是外表还是灵魂上都接近完美的人类。
也就是说，无论那些生命混乱在她的身上如何运用变化，她的本质都还是人没有变。
至于瓦伦蒂娜是不是这样费舍尔便无法确定了，因为那时他在隐秘的赐福下，无法确定她变回凤凰之后是“真正的凤凰”还是类似于他与厄尔温德那样，是“维持着凤凰皮的怪物”。
但现在，费舍尔似乎已经发现了“至宝”的一个关键性质了。
所谓的“至宝”，能在生命混乱的力量，也就是【篡生】的权柄影响之下完全保持他原有的性质。
了解这一点非常的重要，因为如果生命补完手册的目的是为了使得篡生权柄顺利成长降生来祸害这个世界的话，那便意味着“至宝”是祂力量降生的必要条件，基座同理。
一方面来说，费舍尔可以透过这个条件来达成阅读完全生命补完手册从而封存混乱的力量；而另一个方面，如果费舍尔能改变艾丽西亚身上的这个性质，便能让她丧失成为【篡生】基座的资格，她也便能性命无忧，不必再采用蕾妮所说的将她杀掉的办法了。
费舍尔兴奋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在艾丽西亚惊讶的视线之中，她便感觉到眼前这一团模模糊糊的透明影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艾丽西亚，我想到办法了。”
“哎？大哥哥，你……你说什么，我听的不太清……”
明明是近在咫尺，但因为艾丽西亚还不能完全透过隐秘的赐福看清费舍尔的缘故，导致她听费舍尔说话就像是潜入水深三四米的地方倾听岸上的人说话那样，只能听个模糊的大概。
这并不重要，虽然目前只是一个假说，但费舍尔却似乎抓住了一条从过往很久之前就蔓延到现在的线索。
仔细回想一下，在当初纳黎的时候，厄尔温德看着畸变成为怪物的安娜所说的话语时表达的失望。
她说那个实验失败了，原因是安娜彻底失控本质变为了怪物。
那么反过来说，至宝实验成功应该是一个什么结果？
厄尔温德真正想要的，是一个能在经受【篡生】力量（植肉手术）影响之后，本质上依旧不变，是一个真正人类的造物，而那就是【至宝】。
这无疑再一次佐证了费舍尔的猜想。
好吧，再次感谢那已经死去已久的厄尔温德吧，感谢她残忍研究的余温还能照亮现在。
“没关系，我大概知道该怎么解决了，只是现在还不行。”
他还没收集亚人娘控遗留在外的隐秘赐福的力量，所以还不能将赐福控制变成他想要的能自由使用超凡力量的模样，他必须使用超凡力量才能探究至宝更深层次的原理和改变自己和艾丽西亚的体质。
说起这个，他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着埃姆哈特说道，
“对了，今天回去之后记得准备一下，过几天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出远门？你出得去？我可不信伊丽莎白会放你出去，你现在可是她的金丝雀，每一步行动都得要她的批准才行。”
费舍尔微笑了一下，对着埃姆哈特说道，
“这回她会带我们一起出去，名义上是……度蜜月。”
“哟哟哟，还蜜月嘞。哈哈，猜猜是哪个小倒霉蛋和你结婚了结果还没度蜜月了来着？没错，就是……呜呜呜，你妈！”
“……”
只可惜，埃姆哈特想要吐槽的话语还没出口一半就被费舍尔给摁住制止了发言。
原因当然也很简单，此时身后那疑似伊丽莎白监视的枢机还在看着他们两个呢，蹦出瓦伦蒂娜更多的消息有很大的风险，于是费舍尔才求生欲满满地让埃姆哈特闭嘴的。
当然，这边费舍尔内心中对老师与他晚年收养孙女之间情谊的感慨、对所谓“至宝”的所悟、与埃姆哈特的打闹都是实时地被身后那漂浮在半空之中看着他们的枢机给记录下来的。
但在那枢机之后的毕竟不是那骇人的纳黎女皇，而是一位痴情又可怜的萨丁女国人。
此刻的阿拉吉娜原本在看到费舍尔要与其他人见面之后，甚至还拿出了纸笔，想要记录下来任何可能有用的、能帮助她“解救费舍尔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讯息，但费舍尔对话与思考了半天，说出来的话语内容却都让她一头雾水。
好像她和费舍尔原本就是萨丁女国务农的一对乡下妇夫，然后有一天，身为丈夫的费舍尔说要去城中为富人家做家政夫，然后再回来时，身上穿的、说的话已经是她这个地地道道的乡下农妇听不懂无法理解的地步了……
而且，身为富人家政夫的丈夫在提到那富人的时候，脸上还会带着一点羞怯和不自然的红润……
大概是这样的感觉吧。
由是如此，在听了半天之后却什么都无法理解的阿拉吉娜，只能缓慢地用笔在纸上记录：
“伊丽莎白囚禁了费舍尔，强迫他不能离开黄金宫，还强迫他与她一起度蜜月。”

第135章 漩涡
“咚！咚！咚！”
清晨时分，在天穹之上阳光挥洒而下的时分，随着一声一声响彻内外的钟声，黄金宫连接内外的大门也徐徐敞开，好似一个世界通向另外一个世界的入口那样，展现在了几辆行驶而来的马车面前。
虽然名为“马车”，但实际上这些车辆全部都是由枢机来牵引的。
近些年来，由女皇倡导的枢机协会为纳黎的交通进行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革新，其中当然有所阻碍并非一蹴而就，尤其是首席财政大臣，在他看到财务报表上一辆一辆的枢机被批准购入压缩预算之后，直接连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不过在与环境与卫生大臣的多次辩论之后财务大臣最终也不得不放弃争辩。
首要原因是不能与女皇对着干，其次是，他也的确对圣纳黎街道上令人诟病的马粪味感到厌烦了。
在好几辆马车徐徐停下之后，为首那辆黑色马车的车门向外敞开，从车厢内走下来了一位还算精壮的白发老头来，正是刚刚上位的首相奥欧尼。
这位老头看起来没什么本领，但却意外地成为了风雨飘摇的政治环境之中的常青树，下面的人如稻草一样倒了一批又一批，他却依然坚挺甚至一路升迁，最终在花甲之年成为了首相。
这全然是因为奥欧尼有一个前任所有首相都不及的能力：极其优秀的观察能力。
不仅是对人的，还有对于局势的。
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不仅让他在私生活方面能背着原配夫人保养了多年的情妇与男宠，更是让他在伊丽莎白的手下一直立于安全处。
这种能力已经成为了他被动的本能，今天早晨也是如此。
在奥欧尼刚刚走下马车，呼吸第一口黄金宫外的空气时，他便觉得胸口发闷，似乎有一种大雨倾盆前的沉重感。
他伸出手揉了揉空气，却并未如他预想之中的那样感受到水汽，于是只好闷哼一声转头看向停在他马车之后的几辆马车。
此刻，那些马车的车门也已打开，从中走下了几位纳黎的“大人物”。
只是看了一眼，奥欧尼就不想再看了。
国防大臣皮耶特罗、外交大臣修吉、隐事局局长阿尔伯特……
政坛中事情又多又复杂的相关人物也就这些了，这些人出现一个就已经让他很头疼了，更何况现在还全部都聚在一起了。
他内心叹了一口气，面上却如常，看着他们向自己走来打招呼，
“早晨好，首相大人。”
“首相大人。”
“呵呵，早安。”
奥欧尼呵呵一笑，背着手与他们走在一起往黄金宫之内走去，但好像除了开头的这一句问候之外，奥欧尼便什么都不再说，只是向前走了。
其余几人一边走一边互相对视了一眼，在暗中交换了意见之后，还是由国防部长先行开了口，
“昨天首相大人才被陛下召见，今日例行汇报又将您叫来，真是辛苦奥欧尼先生了。”
“……都是一些小事，对比你们这群‘危险分子’，昨天的财务会议还要更让我省心一些。”
“哪里……”国防大臣皮耶特罗讪笑了一下，但还是接着问道，“想必以伊赫桑先生的能力，昨天的财务汇报应该让陛下很满意吧？”
伊赫桑便是如今纳黎的首席财务大臣，昨天的汇报也是他来做的。
但正如先前所说的那样，奥欧尼有着极其出色的观察能力，他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对方想要问什么。
奥欧尼眨了眨眼，随后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
“昨天满意不代表着今天会满意，这一点你是懂的，皮耶特罗卿。”
“……”
奥欧尼撇下身后的其他大臣，快步走向了黄金宫内，似乎是不想与他们过多交谈，让余下的几人对视了一眼之后才堪堪跟上。
奥欧尼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些大臣对伊丽莎白女皇有意见，而且似乎已经到了不得不发的境地了……
黄金宫的外庭比以往要热闹了一些，奥欧尼看着宫殿内擦肩而过的内庭官，如此想到。
女皇陛下似乎将所有的内庭官都赶到了外庭去居住，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他们经过时，两位站在走廊里的内庭官正在低头窃窃私语交谈，但奥欧尼只听到了几句只言片语而容易，
“真的吗，你看到了吗？”
“千真万确，我觉得我们从内庭中搬出来肯定是因为这个理由……”
“难道说陛下真的……”
“不然为什么陛下先前为什么要偷偷把她的那些狗给杀掉？几十快一百条啊，我的天呐，听说全部都埋在内庭的草地里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要把那些可爱的小家伙给全部杀掉，不过我觉得和我们搬出来有……”
“嘘！”
两位正在交谈的内庭官在看到了从大门外走入宫殿的几位大臣之后便连忙收了声，低下头来接着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其实那些姑娘的窃窃私语奥欧尼压根没听清，他只能依稀地听见几个零零散散的词汇，“陛下”、“理由”什么的，应该是关于黄金宫内的事情。
他只是眨了眨眼，当做什么都未听见接着往前走，绕过了几道回廊之后才步入了会议室，此时，女皇陛下还未驾到，他便正襟危坐坐于侧位，闭目等待陛下来临。
今天的女皇来得要比往常要更晚一些，以往他们都还未到女皇便已经坐在这里等着他们来了，今天他们却在这里坐了快十几分钟都还没看到陛下的影子。
他们当然不敢有什么意见，只是还是会对这变故产生好奇。
“嗒！嗒！嗒！”
直到门外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响起，奥欧尼才睁开眼睛，和身旁准备了许久的几位大臣们同时看向了门口。
“诸位，早安。”
只见伊丽莎白表情很淡地步入了会议室，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依旧难掩她面目上的神采奕奕。
奥欧尼昨日已经见识过了，但旁边的这些大臣却还是第一次察觉到女皇与往日的截然不同来。
怎么说呢，随意评价陛下可是重罪，但这种感觉毕竟还是无法避免的。
如果说过往的伊丽莎白给下面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柄久经沙场、满身腥气的闸刀的话，现在的伊丽莎白则更像是崭新出厂、被摩得油光蹭亮的锋利宝剑。
这并不是说女皇陛下给人的感觉就不危险了，只是……
嗯，好像更有活力了？
好像一下子从严寒的深冬一下子到了惊蛰的初春，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日里陛下得了什么秘药，能补血补得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的，好像就连心情也好了不少。
只可惜不敢随意与陛下攀谈，不然老夫也想问问看是不是有什么秘药了……
奥欧尼如此想着，但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向女皇陛下道了早安。
伊丽莎白空着手坐在了首位，空洞的眸子扫了一眼下面作了准备的几位大臣，好像瞬间便通晓了一切一样，还未等他们开口，便看向了其中的国防大臣皮耶特罗，
“皮耶特罗卿，在正式汇报之前，有事要提？”
被点名的大臣眨了眨眼，看了一眼同僚却不敢看伊丽莎白，沉默了好一会才自暴自弃地将手中原本的议案摊开，沉声道，
“是，陛下，是关于南大陆……联军惨败的事。”
“说下去。”
伊丽莎白靠在了身后的座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众人，任由她眼中冰冷的视线扫过他们的每一寸表情，想要将掩藏在那反应之下的任何一点秘密给生剖出来，仿佛这样便能为她带来无穷的乐趣一样。
“在半个月之前，南大陆的联军在对南方红龙廷的围剿之中失利，损失……前所未有。不仅陛下任命的将军殒命，大批招募的军队更是直接溃散不成建制，甚至于直接失踪，我们也并未安排人手重新整顿军队，算上失踪、死亡的士兵，总数能达十之七八。这么多的人，哪怕是十万头猪恐怕一天之内都抓不完，但竟然能在一天之内被红龙廷击溃，这简直是……”
“情况我知晓，回报的人说当时天有异象，是异象击溃了我军，而非红龙廷。”
“那按陛下的意思，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南大陆就如此放弃？”
“是……”伊丽莎白看起来似乎毫不在意那边的结果，直接宣布了自己的命令，“我已决定割弃在南大陆的全部联军以止损。”
皮耶特罗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他喃喃开口道，
“等……等等，陛下，我不理解……”
“很难理解吗？还是说，你并非不理解，而是对这个决策有意见？”
“我……”
皮耶特罗张了张嘴，在伊丽莎白极富压力的扫视之下，他被骇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就连额头上都挤出了滴滴汗珠，但最后，他还是颤了颤自己的牙关，与无数个要从嘴中逃逸出去的“我没意见”抗衡过后，艰难地开了口，
“我有意见……陛下……南大陆的事情也好，东侧的事情也好，北境的事情也好，还有海上的事情……恕我直言，我并未明白陛下的深意。而并非是我，我的同僚，还有不少大臣们都对陛下的这些决议有所怀疑……”
坐在侧位到奥欧尼闭上了眼睛，默默叹了一口气，没料到这些家伙还是有勇气将他们对伊丽莎白的意见给说出来了。
要知道在过去的几年里，纳黎对外的政策已经由伊丽莎白女皇敲定成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尤其是对以往有过纠纷的施瓦利、卡度，如果只是如此，这些大臣们或许是不会表露什么的，毕竟他们的长辈中或许就有谁参与过前几百年与施瓦利的纷争，有一点国仇家恨也很正常。
可唯独让下面的大臣们十分不解的，是女皇陛下很喜欢弄一种代理人战争的破事。
先前南大陆的人类联军就是这样，军队里纳黎人屈指可数，全部都是招募来的西大陆东侧人，在南大陆搅来搅去，还扶持了一个绿龙廷的傀儡政权。
不仅是南大陆，西大陆纷乱的东侧也是这样，那边好像是成立了一个叫什么【纯净圣膏军】的狂热宗教军事组织，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与许多已经局势稳定下来的小国开战，结果又将那边弄得气氛火热。
海洋上的黑酋长将其他几大海盗全部背刺，疯狂捕猎散户海盗；北境的萨丁女国、图兰家族也被暗中支持要与正在崛起的什么梧桐树对抗……
这些年下来，这些大臣眼睁睁看着女皇哪里都要去插一脚，在外面投入大量的金钱却除了一地的死亡与混乱之外什么都没得到。
如果不是纳黎境内近些年来实在是壮了、肥了，而且这些事也并未波及到境内，恐怕就不会等到今天才由皮耶特罗对伊丽莎白说这些话。
皮耶特罗将以上种种全部都向伊丽莎白陈述了一遍，话里话外都很清晰明白地说了一个观点，“陛下消停一下，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说完这些，皮耶特罗的额头上都不由得冒出了一层虚汗，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伊丽莎白的方向，却发现她只是侧耳倾听，没在看他这边。
这个不正眼看他的举动反而让他内心微微一松，不知怎的，他是真的很害怕伊丽莎白朝他看来的目光，那种骇人的感觉真的很难形容，就像是将他身上的衣物、皮肉全部都扒光，然后放在太阳下暴晒那样痛苦。
伊丽莎白还未发表自己的看法，而一旁的隐事局局长也趁着这个时间开了口，
“陛下，大陆东线的纯净圣膏军虽然在战事上进展顺利，沿途扫荡的国度基本无力反抗，但我们收到可靠消息，有许多隐藏在覆灭国度中的反抗组织正在酝酿。正面与我们扶持的圣膏军作战已无可能，他们可能会因此走向极端盯上站在圣膏军背后的我们。在纳黎境内施展恐怖袭击，乃至于谋划针对于陛下的行动也不无可能……”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大陆东侧扶持的圣膏军打那些小国轻轻松松，比不上红龙廷那块硬骨头那么难啃，但哪怕是最惨无人道的种族灭绝也终究有留存根系的情况，这次收到的情报便是如此。
隐事局局长也是和皮耶特罗站在一起的，本质上他也拒绝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涉外行为，尤其是，这些年来伊丽莎白女皇并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她做这些行为的真正缘由。
所谓去南大陆分割利益？
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还要在外募兵，为什么对那边之后的关注又有所不足？
“什么？！针对陛下的袭击？阿尔伯特我命令你……”
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首相奥欧尼在听到可能有针对于伊丽莎白的“斩首行动”正在酝酿时第一个就坐不住了，他连忙开口要上升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但一旁的伊丽莎白却只是微微一笑，她依旧毫不在意，不仅是对那些意图在她的反抗者，甚至于是对他们两位刚才的劝谏也是如此。
她似乎完全没有想要向他们解释自己行事缘由的必要，只是那微微放空的空洞双眸中流露出了对他们真心谏言的一点赏识，但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伊丽莎白抬起了左手，制止了奥欧尼尚未说完的话，随意地说道，
“你的职责范围是制止任何针对于圣纳黎的恐怖袭击，至于针对我的……如果他们有胆量的话，就随他们来吧，他们大可以一试。”
“陛下，还是小心为上，您……”
“嘘，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我腻了，下一个议题。”
皮耶特罗说了这么一大堆，阿尔伯特也补充了一大堆，他们可能预想了无数个谏言的后果，被愤怒的伊丽莎白拖下去斩首，再轻一些的被贬值辱骂，却唯独没料到伊丽莎白什么都没对他们做……
或许是因为近些天伊丽莎白陛下的心情很不错的缘故？
但，好像陛下也什么解释都不想做，甚至于只是当他们的谏言是空气。
只是，肉眼凡胎的他们仅为女皇麾下连头也不敢抬起直视她的臣子，怎么能看见此刻伊丽莎白视角看见的东西？
却见坐在主座的伊丽莎白，依旧百无聊赖地倾听他们汇报其他的事项，只是在她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手掌上，一盏硕大的、装饰华贵精致的金杯好像已经都被她握在手心之中，随着她手腕的晃动而摇晃着。
“哗……哗……”
一边摇晃，一边那金杯之中便传来一点点沉重而细微的液体声响，就宛如一杯红酒嘉酿在高脚杯之中碰撞那样。
伊丽莎白的金色眸子微微扭转，低头看向那金杯之中，却见其中好像已经积攒了许多猩红的、宛如油污一般厚重的肮脏液体。
那不洁的液体已经快要溢满整个金杯，但在伊丽莎白的手中依旧显得那样轻盈，甚至还随着她手腕旋转那金杯开始扭转出要将四周一切都给吞噬的漩涡来……
看来，就还差一点点了……
一边低头看向那不洁金杯之中扭转混浊液体，一边伊丽莎白有些期待地想着，
“接下来和费舍尔的蜜月，要做一些什么安排呢……”

第136章 漂浮的嘴
“费舍尔，快来试一试这一件衣服怎么样？”
此时正是黄金宫内的午后，在初秋气温尚未跌落冰点，酷暑的味道还未退去的时候气氛是最为惬意的。
而伊丽莎白也破天荒地没有在前庭工作，反而待在寝宫之中，颇为高兴地举起了一件棕色西装外套走到了客厅，对着坐在沙发上有一些无语的费舍尔上下比划起来。
老实说，这几天内费舍尔大抵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用努力”的意味了。
如果他是任何一个普通的纳黎人的话，恐怕他便会无比艳羡此刻他所度过的生活。
这段时间伊丽莎白在工作之余还会不厌其烦地从外面买各种各样的礼物送给费舍尔，明明这里是她居住的寝宫，但在短短几日之内，那空出来的衣柜中就多出了不知多少费舍尔未曾穿过的崭新衣物。
吃穿用度，一切要求一应俱全，能给的全部都给，哪怕是历代纳黎皇帝的皇后都没这样的。
作为回报呢，好像除了每个夜晚的“例行奉公”之外，便不再需要费舍尔付出什么了。
这种被富人包养的快乐或许是之前费舍尔难以想象的，但如今被“灭世预言”这个大头困扰着的费舍尔所能感受到的快乐显然已经被稀释了无数倍。
“又要试？今天已经试了第三套了，我们不是应该要出发了吗？”
费舍尔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今天从早晨起来时他就被伊丽莎白要求挑选过衣物，到中午快回来的时候又挑选了她觉得好看的衣物让试一试，结果费舍尔才刚刚开始更换外套便忍不住地扑过来要“白日奉公”。
吃干抹净之后的此刻才刚刚消停下来不久，她却又举起了一件新衣服，连带着费舍尔看她的眼神都警惕起来了。
他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伊丽莎白“饥肠辘辘”的某种信号？
说起来有些可笑的是，那个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也有在这方面“攻守易形”的一天。
绝非是他的身体快要干涸这种不可能的缘由，要论到能让他干涸的人，他认识的女性之中没有一个可出赫莱尔之右。
只是伊丽莎白太过容易欲求不满，而真要真刀真枪的上又菜得不行，所以才让他感到头疼。
试想一下如今你是大军主帅，敌将伊丽莎白在外面叫阵要求厮杀，你欣然应允准备全力以赴。
于是点齐兵马与之在床帏相战，原以为能像样搏杀得有来有回，却没料到对方一触即溃，太过容易满足，己方还未使用全力使得尽兴她就堰鼓作息。
失望之余也没什么办法，那便只好鸣金收兵吧。
然后，等你穿上了衣衫坐稳收兵又过去了没多久，她就又在外面叫阵了……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令人头疼的情况，所以除了夜晚之外，费舍尔甚至都懒得褪衣（点齐兵马）。
“放心啦，真的只是试一试衣服而已，你在想什么呢？”
看着费舍尔那看向自己怀疑的视线，饶是以伊丽莎白也忍不住微红了一点脸颊，如此解释起来。
今天中午的事情并非她所愿，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还是想要在费舍尔面前保持最基本的矜持的，再怎么说也要在晚上……
只是，有着那样优秀外表又是你最爱的人就这样在你面前更换衣物，能保持坐怀不乱的人反而才是稀奇吧？
其他人的情形暂且不知，但等待了如此之久的伊丽莎白所积攒的欲念属实是无法在几个朝夕间消弭的，这不，当时她呼吸一重，便按捺不住上前叫阵去了。
“马上就要出去度蜜月了，再怎么说也要准备一点备用的衣物吧……对了，顺带，除了我们原本要去的海滩之外，你有其他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仔细想一下度蜜月只去一个地方好像是不是太寒酸了，但我又暂时想不出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所以就问一下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还有这种好事？
其实经过这几天的研究之后，费舍尔已经差不多将艾丽西亚身上至宝性质能研究的全部都研究了，再要进行下去便非超凡力量不可，所以他必须得将亚人娘控分散出去的赐福力量给回收才行。
他先前还在想该如何找理由去度蜜月之外的地方回收赐福的力量现在伊丽莎白就如此说，真是瞌睡来了就她就来送枕头，贴心无比。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出发之前我想回我长大的孤儿院一趟看一看……不会在那里待很久的，放心。”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欣然允诺，
“当然没问题。”
她缓缓来到了费舍尔的身后，双手顺着他肩膀的轮廓向下，一点点将他外套的扣子给解开要帮他更换衣物。
费舍尔伸出手想要自己来，但伊丽莎白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制止了他的行为，
“别动，乖乖的，乱动的小朋友会被吃掉的。”
“……”
其实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算，因为费舍尔穿越回到过去一下子就跳过了四年半的时间，这也导致了原本和他一般年纪的伊丽莎白凭空长了他四岁半，可以算得上是“伊丽莎白姐姐”了。
但毕竟比他大那么多的女性他都谈过，她们都没把费舍尔当小朋友，伊丽莎白反而先成了他的幼师。
“陛下，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待得衣物被更换完毕，伊丽莎白这次收回了素手站在了他的身前，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这套合身的衣物。而门口，黛安那平静的声音也再次响起，宛如一个毫无感情的工具一样提醒着伊丽莎白接下来的行程。
“我知道了。”
伊丽莎白回应得很平淡，但费舍尔的手腕却颤了颤，连忙看向了紧闭的门扉。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费舍尔，可要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时间才行。”
“啊……”
收拾行李的事情其实并不需要伊丽莎白来准备，她的物品都会有专门的内庭官来帮忙收拾，但费舍尔的一切东西都是她都亲自过目，甚至还事无巨细地将用来更换的内衣都卷好塞到了箱子的侧面以备取用，嗯，塞的还都是她喜欢的款式，费舍尔也是服了。
整个纳黎，恐怕也只有费舍尔能让伊丽莎白自愿如此做了。
门口的庭院一如既往的安静，费舍尔路过时还多看了这庭院几眼，其实主要是在确认那个“黛安”在不在附近，自从知道了她背后可能蕴含的恐怖之后，哪怕有隐秘的赐福在他还是格外警惕。
不过好在她好像已经去准备外出的事宜了，其他的女仆在伊丽莎白走出寝宫之后也拖着她准备好的行李跟在了后面的不远处。
“先前我就想问了，我来这里之后就一直觉得这里好像比你以前住的洋馆要安静不少，你先前养的那些狗呢？我记得你应该养了很多的……”
“觉得太冷清了？如果想的话回来之后就再去买就好了。”
“……还是算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小动物，只是好奇而已。”
“先前我养的狗都病死了，真是可惜。”
“病死了？一起？”
“嗯，应该是某种犬瘟吧，也不知道是怎么染上的。只有几只活下来了，之前那些狗狗住的用的全部都烧了以免留下病根，所以它们现在还待在庭院外面呢。”
“这样……”
真是稀奇，不过费舍尔也知道伊丽莎白并不是多喜欢小动物的一个人。
她养狗纯粹只是因为它们听话，所以大概就算它们全死了也并不在意。
他们很快就坐上了马车，按照原本的计划先去费舍尔刚刚说的教会学校，在那之后他们就会离开圣纳黎前往度蜜月的皇家私人海滩。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引发轰动，伊丽莎白还特意选了一辆低调的枢机马车，就连随行的警卫都没带多少，反正皇家海滩那里也有仆人就是。
值得一提的是，艾丽西亚也被带上了，在后面随行女仆的那辆车上。
这几天过去她晚上做梦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埃姆哈特甚至都被吓得晚上不敢和她待在一起了，费舍尔担心将她留在黄金宫内会出事就让她一起跟上了，伊丽莎白也不甚在意。
在马车即将驶离黄金宫的时候，好像在门口等待多时的大臣冒昧拦下了车辆，将好几份信件交给了前面开路的黛安所坐的马车，但前面的马车却并未因此停留，看起来也没有要将信件交给伊丽莎白的意思。
“看穿着，刚刚拦路的应该是内阁的大臣吧，他递交过来的信件不看一看吗？”
“不用，现在什么事情都比不上接下来的蜜月……其次就是，我知道那封信的大概内容，也没必要看。”
伊丽莎白保持着微笑，极其耐心地一边为费舍尔解释，一边将马车内准备好的甜点用叉子叉起，喂给费舍尔吃，
“他们先前向我上报过可能有大陆东侧的境外势力想要刺杀我的事情，但我现在依旧不带守卫出行，那些信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这方面的劝谏的。至于另外的信件，要么是关于北境梧桐树的那位【凤凰】的，要么就是南大陆红龙廷的，全部都交给黛安处理就好。”
伊丽莎白每说一个地方，费舍尔的头上就冒一点汗。
你说巧不巧，她说的这些“敌对势力”都和他好像大概也许有那么一丁点关系。
尤其是在提到“凤凰”的时候，伊丽莎白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点阴影，好像在咀嚼一周之前那与自己对峙的瓦伦蒂娜那样。
费舍尔吃着伊丽莎白递过来的甜品却一点不觉得甜腻，只觉得口腔里火辣辣的，但面上他却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原本他也的确应该关心的内容。
他瞥了一眼前面开路的那辆马车的方向，开口问道，
“那位黛安是什么时候来你身边的？”
“不要在我面前提别的女人哦，乖乖。而且，你在转移话题哦……”
“……”
熟悉的人总能揭穿你的一切想法，被看穿了费舍尔也不想再挣扎，他只是说道，
“……只是难得看你这么信任一个人，所以感到好奇而已，毕竟先前的一切事都是她来帮忙。”
“呵呵，费舍尔，除了你和我自己之外，我从来不信任何人，黛安也是这样。她是蛇头街道出身的一个贫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部都靠她自己，工作努力、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关键在于，她懂得知进退。”
工作努力、吃苦耐劳、任劳任怨……
那可不，只不过人家做这些可不是为了前途或者是修福报，人家再在你手下努努力打工估计就要把这世界弄爆炸了。
不过，如果说黛安有这么一条清晰的人生脉络，那么她到底是这个世界的人信奉了外来的混乱，还是从意识上就是从属于混乱的存在？
“而有了这些优点，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她的所需，这应该算是等价交换，我们都能满意。”
“……恐怕也不是所有人都满意的吧，不然为什么那些人要准备行刺你呢？”
费舍尔并不担心那些人对伊丽莎白的行刺，说到底，那些小国来的人类再如何厉害，在能和瓦伦蒂娜这种抵近神话的凤凰面前过招的伊丽莎白面前都是小菜，而这恐怕也是她有恃无恐地出行的缘故。
“因为总有一些事总不能让所有人满意的，要么是我不满意，要么是其他人不满意，而我永远都会选让我满意。不满意的人总会对满意的人有怨恨，所以才会来刺杀我。同样的道理，费舍尔，如果是那位北境的凤凰要来刺杀我，就在你的面前，你会保护我吗？”
“……”
伊丽莎白的话锋一转，好像她话语里的“满意和不满意”的论调只是铺垫，而当她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费舍尔才终于堪堪意识到这些天她提都未提的“关于其他女性”的事情终于再一次浮出了水面，哪怕只是这样一句玩笑一样颇为委婉的问答。
“……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伊丽莎白。”
“真是狡猾，我的乖乖。”
伊丽莎白依旧微笑，但却并未提是否对这个答案满意。此刻，枢机的马车正好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他们也终于微服私访来到了费舍尔指定的目的地，他以往生活的教会学校。
伊丽莎白拉开了窗帘，看着外面的场景对着费舍尔邀请道，
“我们进去看一看？”
“……不了，在这里看就足够了。”
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回收亚人娘控留下的赐福，倒也不是真的想去看看他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他铭记这里全然是因为特蕾莎修女，在她去世之后，他便再没来这个地方过了。
现在再掀开帘子一看外面，更是觉得与记忆之中的地方相差甚远，显得那样灰败而没有生机。
他好像在院墙之上看到了一点点细密的金色光点，一点灵感被触发的同时，他便认出了那是亚人娘控几十年前留下的痕迹。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对准了外面围墙上的光点，那光点便宛如受到牵引一样飞向他，连带着飞过来的，好像还有一连串模糊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个放浪形骸的人伸着懒腰离开了这座教堂，而身后，一位极其年轻的、穿着修女袍的少女正在门口摆着手目送她离开。
紧接着，费舍尔忽而觉得自己胸口处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突然变得灼热起来，一连串的虚幻金色赐福也涌上了他的视线，
【你解锁了新的阿赞罗斯的权柄碎片】
【伟大的阿赞罗斯是茫茫宇宙中极为强大的神祇，拥有着其他神祇难以想象的复杂伟力，当你从隐秘的尘埃之中拾起祂的存在时，便能一窥祂难以想象的力量的一角（发一条50）】
【你已解锁的权柄：“隐秘”（50％）、“集合”（10％）】
【隐秘：你已经能较为适应丧失褪去其他一切权柄时的生活了，这与掌握隐秘的权柄有密切的联系，接下来你将会学习在隐秘的赐福之下使用其他权柄力量（超凡力量）而不被发现的技巧。你解锁了你的超凡能力，但过量的运用依旧可能会导致隐秘赐福的失效。】
【集合：阿赞罗斯拥有着衍生任意相同性质并将之聚拢的能力，这意味着你拥有复制某些物品与权柄力量的能力，与更多的亚人娘亲密相处以解锁复制点数，消耗于任何可能的复制上】
“那我们现在就走？”
“啊……”
费舍尔点了点头，还没从虚幻字幕给的信息之中回过神来，但入眼的伊丽莎白的美丽脸庞却让他不由得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他现在天天和身为人类的伊丽莎白在一起，上哪里去整那什么“复制点数”去呢？
此刻，他内心中想念其他亚人种女性的心情便油然而生……
但这也算得上是收获满满了，他没有将这种内心的躁动给表露出来，反而只是准备先将帘子放下接续和伊丽莎白的蜜月。
也正是此时，在他的视线中，他忽而看见了那教会学校的围墙边上，凭空飘浮着一张嘴和一只眼球……是的，就是那种单独的脱离了脸的器官。
此刻，它们正在半空中诡异地望着下方费舍尔所坐的这辆马车的方向。

第137章 本真
初秋纳黎的海是极美的，正是此刻，在酷暑尚未褪去，在深秋尚未来临之前的时间，它保留着勃勃生机的温度，却又没有了那股惹人厌烦的燥热，便只留下了舒快得凉爽。
当费舍尔和伊丽莎白走下马车的时候，那有形的海风好像冰凉的柔荑抚摸过他的脸颊，让他有了一种想要伸懒腰的冲动。
但他还是不由得看了一眼马车后的某一个方向，在那个方向的窗外，他离开纳黎之前曾经看到过漂浮在半空之中的眼睛与嘴巴，但现在却又诡异地消失不见，就像是幻觉那样让他警惕之余又有一些摸不着头脑。
“走吧，费舍尔，我已经让下面的人收拾好我们要住的行宫了，我们这就去看看。”
身后的伊丽莎白此时走来，没理会身后去搬运行李的仆人，只是如此对着费舍尔开口道。
状态不佳的艾丽西亚和她怀中抱着的埃姆哈特也被带下了马车，看起来如同冬天的花草那样，蔫了吧唧的。
她身上被生命混乱侵蚀的程度越来越深了。
“好。”
所谓的行宫矗立在距离海洋约有几百米的沙滩之外，在一片碧翠树木的山脚处，是很多代之前的葛德林国王所修建用以避暑的地方。每年盛夏时分葛德林家族都有来此度假的习惯，只是因为伊丽莎白的生日正在近些时候，在费舍尔来之前她又励精图治，很少有休息的时候。
算起来，今年还是她登基之后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这样一想，费舍尔突然觉得自己很符合那种传统纳黎话本之中“妖后”的形象。
在过往的话本故事里总会有这样一种定式，励精图治的君主在一位绝世美人来临之后逐渐变得颓靡，荒废朝政日夜笙歌，于是世人们便把诱人堕落的罪责安在了那女人的头上，于是她就变成了魔鬼。
或许费舍尔此刻就和她们一样，会不会无辜地被不知细则的外人编排，说是那“该死的贝纳维德斯氏勾引圣上，致使朝政懈怠”，然后把他绑在耻辱柱上疯狂鞭笞。
然后不仅仅是纳黎的史书，什么南大陆龙廷新史书，北境梧桐树的新史书，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这么一个殃民的邪恶形象，最后导致这种写作风格成为世界上流行的定式，之后的几百年中所有作品中都会出现这样一位反派嘴脸的“祸国妖后”……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得要等到灭世预言被解决才有可能吧？
此时行宫内外都正因为伊丽莎白的到来而活动起来，这一座在几年间一直都在待机的皇家庭院终于到了要考验它功效的时间了，上下所有工作人员都转悠起来，仆人们列队迎接，而已经与这边提前交接了的黛安则在一旁确定起了接下来的流程。
不过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运转了的缘故，导致在费舍尔看来不免有一种手忙脚乱的意味在。
费舍尔没接着听黛安确定接下来的流程，他只是看着那些女仆们先将艾丽西亚抱到房间之中去安置，他便转头对着伊丽莎白轻声说道，
“我去看看艾丽西亚，那孩子好像不太舒服……”
但话还没说完，伊丽莎白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轻声对他说道，
“那我也一起去。”
“……只是看看她的身体状况而已，这你还不放心吗？”
伊丽莎白犹豫了片刻，随后微不可察地撅了撅嘴，却还没放开他的手，
“好，晚上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你记得快点回来。”
那副可爱的小模样让费舍尔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他看着眼前的伊丽莎白，在她期盼回应的时候突然低下头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忽而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色也微红起来。
其他人可是看不到费舍尔只能看到伊丽莎白的，而前面正在和皇家海滩负责人交谈的黛安注意到身后的女皇突然停下了脚步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由得关切地走上来问道，
“怎么了，陛下，是有什么不对吗？”
看着黛安走上来，费舍尔便准备离开了，他捏了捏伊丽莎白的手，在她颇为嗔怪的目光之中连忙跟上了那抱着艾丽西亚离开的几位仆人，徒留站在原地的伊丽莎白叹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她便宠溺一笑，那一笑很快就消弭，随后才面无表情地看着黛安说道，
“没什么，接着安排吧。”
“……是，陛下。”
黛安沉默片刻，却似乎也微笑不起来，只是回头接着做事去了。
……
……
艾丽西亚所住的位置是行宫中住宿的偏宫，在设计之初这里就有用来招待客人住宿的地方，所谓偏宫便是如此。
虽然名字是偏宫，但实际上距离葛德林所住的主宫并不太远，站在偏宫的二楼都能看到几百米开外的海洋以及在那之前的葛德林宫殿。
费舍尔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跟随着前面的两位女仆走在偏宫的走廊之中，此时的艾丽西亚正难受地微眯着眼睛，整张小脸红彤彤的，似乎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马车上来这里的时间有五六个小时，小孩子是最经受不住这种旅行的，在很快觉得无聊之后便只有用睡眠来消遣时间。
艾丽西亚虽然比同龄人要更加成熟，但还是耐不住身体的困意睡下了，可把埃姆哈特吓得不轻，生怕她在马车上就变身成为怪物。
不过，她虽然并未有篡生变形的趋向，却直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而且还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让费舍尔不得不过来看看，顺带正好在这里尝试能不能将直接将她身上的至宝性质给解决。
“小姑娘，醒一醒，我们到了哦……”
“唔……”
“她还在睡着呢，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之后我们再过来叫她好了。”
两位女仆很快就尽职尽责地将艾丽西亚带到了准备好的房间之中，贴心地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之后，见她怎么叫都没反应，便转头先离开去隔壁待命。
待得两位女仆慢慢地走出房门，一直装死的埃姆哈特这才漂浮起来，叹了一口气嘀咕道，
“可算是能动一下了，这段时间我都快被她身上小鬼味给染透了。你真是坏事做尽呐费舍尔，你待在伊丽莎白身边天天放荡，我在她身边担惊受怕的，这不公平！”
“我这不是来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解决？等等，你能使用你的力量了？”
埃姆哈特刚想吐槽什么，便感受到眼前费舍尔身体上正有某种透明的东西蠕动了起来，连带着那股被封存的阶位也开始上涌，直到一点点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但他也很快发现，在这种尚未熟悉的状态之下那隐秘的赐福开始变得非常不稳定，从费舍尔身上那不断蠕动和颤抖的透明触手便能看出一二了。
这让费舍尔不得不收敛一些，才让触手稳定下来。
“是啊，你的苦日子快要到头了，感谢我吧。”
“谢你妈，还不是因为你我才遭罪的，哦，现在不遭罪了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是叭？”
埃姆哈特哼唧一声站在了还昏昏欲睡的小艾丽西亚身上，但他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对艾丽西亚这小鬼的嫌弃，但还是希望费舍尔快点解决她身上折磨她的毛病的，
“别说这些了，快点动手吧，不然这小鬼怕是要死在梦里了。”
“嗯，别急。”
费舍尔蹲在了她的床边，轻轻伸手摁在了那脸色通红的艾丽西亚的额头上，在感受到那“至宝”的存在时，费舍尔身上隐藏的生命混乱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堪起来，
“大……大哥哥……”
“艾丽西亚，别怕，我会帮你的。”
“嗯……谢……哈……”
她似乎是想要说一些什么的，但很快就难受得喘不过气来，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费舍尔眼神微微一凛，但脑子里在来之前便已经想好了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了。
他蹲在床边，对着艾丽西亚伸出了手，手臂上缠绕的触手也开始逐渐由透明显形成为金色，同时他眼中的金色也开始浮现而出。
在来之前他解锁了阿赞罗斯另外一个权柄的能力，也就是【集合】。
这个权柄能复制其他权柄的能力以及造物，只是需要消耗研究亚人娘的点数。
根据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说法，也就是要像是之前研究拉法埃尔和茉莉那样的双人研究，而且还不能重复。
哈，这可厉害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搞，仔细想一想唯一有一点可能的就是把现在正在被封印的艾利欧格给挖出来，这方面艾利欧格比较开放，然后再选择另外一个搭配的……
嗯，说起来的确有一点太下流了。
但好在，在解锁这个能力的时候亚人娘补完手册赠送了费舍尔一次点数，这也就意味着他能够使用这个权柄复制一样东西。
他对如何改变至宝的方法尚不清楚，但这方面应该在第三部分的生命补完手册中有记载，那么接下来的行动也就很清晰了。
他要将至宝的性质复制到自己身上然后解锁生命补完手册第三部分的内容，再倚靠第三部分的内容改变艾丽西亚身上的性质帮她摆脱混乱的纠缠。
于是，费舍尔便将那金色的触手轻轻放在了艾丽西亚的额头上，轻轻念诵起了这位神祇的尊名，
“阿赞罗斯，拜托了。”
“咕叽……”
在无数虚幻的、宛如气泡一样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吸盘的包裹之下，艾丽西亚身体之中的某一样性质很快就被触手紧紧抓住，顺着触手传导回了费舍尔的身体之内。
在那性质传导回来的瞬间，费舍尔整个人的身体都微微一颤，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了变化。
成功了！
他真的在向所谓的“至宝”转化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等一下，费……费舍尔！你怎么了！？”
“什么怎……”
费舍尔什么都没感受到，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舒服，但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埃姆哈特却倏忽发出了尖锐的嘶鸣，显然被吓得不轻。
这让一头雾水的费舍尔愣愣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抬起一看，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半透明起来，而且还压根不是人手，而是某种触手一样的虚幻模样。
不是，这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失败了？
“还怎么，你看看，你看看！你怎么变成混沌种了？！你这模样，你……哇，我的天呐！”
混沌种？
费舍尔被吓得不轻，却连忙想要起身找一个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结果这一起身他直接整个人都漂浮了起来，就宛如一个没有肉身的灵魂那样轻盈，一下子让他想到了蕾妮的虚化状态。
他不可置信地飞到了浴室，打开了浴灯看向了其中的镜面，结果一下子让他傻了眼。
入眼的，是一个和他本来模样十分类似的虚幻人影，但这人影不仅没有五官，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棺匣一样，在大脑的位置有一团宛如黑色漩涡一样的奇怪黑洞，而其余他的四肢则全部都是无规则的触手，让他一下子想到了当时在星星魔法中看到的那个“双鱼”。
就在他虚化成为这副模样的时候，其他他身上的一切物品都滑落了下来，衣服、流体剑和其他补完手册，却唯独只有亚人娘补完手册依旧贴在他的心脏位置，宛如一纸膏药那样连接着他的虚幻表皮。
“费舍尔，你说话啊！不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失败了吗？还是……”
“不……我好像……没有失败……”
费舍尔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镜面，脑海里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突然产生了。
他尝试催动生命补完手册的力量，而下一秒，他又很快一点点变回了他熟悉的人类模样，甚至比之前的状态还要好，还要红光满面。
“你又变回来了，这太好了，你刚刚到底……”
“不，埃姆哈特……”
费舍尔张了张嘴，摸了摸自己的脸，愈发不可置信，却还是转头对着身旁的埃姆哈特喃喃地说道，
“我好像，不是现在才是‘变回来’了，而是刚刚，刚刚我才是真正‘变回来’了。”
“什……什么意思？”
此时费舍尔的大脑也是一阵眩晕，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只是这太过难以置信，所以才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他刚刚的确是成功了，他的确将艾丽西亚身上至宝的性质给复制到了自己的身上。
还记得所谓“至宝”的性质吗？
也就是，无论如何“篡生”，他的本质都不会发生改变。
换而言之，当费舍尔进入“至宝”状态的时候他就会变回自己的本质状态，也就是艾丽西亚无论晚上被篡生的混乱如何改变，她的本质都是人类。
当费舍尔得到至宝的性质时，他也回归了他的本质状态，也就是说，接下来无论他如何使用生命补完手册，他都将不会脱离他的本质。
而他的本质，其实从始至终都是处于“篡生状态”下的混沌种，直到他解锁“至宝”这个性质的时候才被还原成为他原本的模样。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但还是尝试推理道，
“你先前应该看到了，我们去纳黎的时候曾经去过一个转移之人居住的故地，那个转移之人按照真正的意义而言应该类似于我的……母亲。我在灵魂的混乱之中看不到我的前世，这意味着我从开始就不是一个正常诞生的生命，而是被她用各种模仿的混乱权柄创造的存在……”
费舍尔伸了伸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接着说道，
“也就是说，我从出生开始其实就在无意识地被她复制的【篡生】权柄维持人类的外形，甚至有可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是由她复制的权柄所形成的……但我还没弄明白，为什么我的本质会和混沌种的一模一样。”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但还是很快就镇静下来，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
“也就是说，你从始至终都不是人类……怪不得啊，怪不得你不喜欢干人事。”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似乎已经在考虑从哪个角度将他的书封给撕下来更合适，吓得埃姆哈特连忙接着说道，
“……不过，关于你为什么呈现出混沌种的特点我倒是有一点想法。所谓混沌种，其实就是脱胎于灵界灵魂之海的强大灵魂，也就是说，他们之所以会呈现这种千奇百怪的独特性质都和灵魂之海有关。你说你没有前世，你的灵魂有可能是那个转移之人通过混乱的权柄生造的，那么有没有可能，你的身上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是来自于灵魂之海的？”
“来自于灵魂之海的东西么……”
“对啊，你看那些混沌种都有阴阳相倒的特点，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是应该变得像是萨丁女国人那样矮小和柔软吗？你也没有这样的性质，所以大概你的身上有什么灵魂之海性质的东西吧？”
“……这个等之后再考虑吧，我先把艾丽西亚的事情给处理了再说。”
“也是，那小鬼估计都快不行了。”
他思考了半天都没有端倪，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把衣服穿上，等之后问一问阿赞罗斯的化身。
就在他缓慢地将身上的衣服穿好，将地面上散落的物品捡起来之后，他便再一次来到了艾丽西亚的身边。
他将生命补完手册给拿了出来打开，果不其然，在他获得了至宝的性质之后，原本锁死的第三部分的内容也向他敞开。
攀登客的故事顺着诗句继续，在原本的攀登客死后，当然还有其他慕名的攀登者试图挑战第三座高山，却都在看守大门索要至宝的天使面前无功而返。
直到有一天，一位拿着一样宝物的攀登者来到了天使的面前，他双手奉上这一件宝物，同时对着天使说道，
“我这里有一件宝物，无论时光荏苒、山川易形，它都会保持本来的面貌；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它都会散发别无二致的光芒；无论男女老少，看它都会是一个模样；无论怎样摩擦捶打，它在秤上的重量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尊贵的天使，不知道这样的礼物不知道能不能称为这世间最昂贵的至宝？”
天使惊疑不定，便将宝物收下，对这位攀登者说道，
“竟然有这样的东西？好，请让我将它拿给上帝过目，由他来确定这件宝物的价值。”
于是天使振翅离去，直到七天之后才回来，十分感叹地对这位攀登者说道，
“对于一位饥饿的人而言，一顿美食的价值比炫丽的珠宝还要昂贵；对于坐拥天下的至尊而言，一件倾尽世界之力打造的至宝又不知道该比多少顿美食要更昂贵……
“世间的价值尺度变化多端，对于一介蝼蚁、一位天使乃至于全知全能的上帝而言，所谓‘珍贵’都不能同一而语。但你奉上的宝物却使得一位蝼蚁、一位贫民、一位国王、一位天使与那位上帝眼中看到相等的价值，那么，这的确是一件【至宝】了。”
于是，天使欣然颔首，将身后的大门打开，露出了第三座山的模样。
那是一座比天穹还要高的高山，里面全部都是没有形体，以自然形状存在、永生不死的天使，它们的存在没有固定的意义，只是无时无刻遵循着自然与本能合而为一的规律运转。
山上到处都是耀眼的黄金，却并未有贪婪的天使去采撷，只是因为能够使用才堪堪取下，与使用破铜烂铁没有任何区别。
这里的一切都变得如梦一样，物质的变化、欲望的诉求都变得飘渺无所定型，唯独那巍峨的高山，唯独那直入云霄的最高点依旧吸引着向上仰望的登山者。
天使微微一笑，将攀登者奉上的至宝归还给他，同时对着他说道，
“现在，请继续你的本真之旅吧，攀登者。”
在隐秘赐福的包裹之下，费舍尔全心全意地阅读着生命补完手册的内容，却不知正在房间的窗外，那突兀地漂浮在天空上的一只眼一只嘴正死死地盯着床铺上的艾丽西亚。
而在走廊之外，两位正在待命的女仆也想要看看旁边屋子里的艾丽西亚睡醒了没有，但刚刚出门，便倏忽发现走廊之中不知何时站着好几位穿着西大陆东侧宗教服饰的大汉。
他们正手持兵器，站在偏宫的走廊上满脸恨意地盯着窗外葛德林的行宫。
那里，是那位纳黎女皇的居住地。
“科特路，那位暴君已经住下了……”
“好，我们……”
他们开口的话语被身后打开门的女仆给中断，两位女仆微微一愣，刚想说什么便看到了他们手中握着的火器与他们身穿的东侧服饰，很快意识到这是来行刺的刺客。
这里的防守这么严密，更何况还是在女皇出行的时候，他们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地进行过内外封锁，而且还有枢机和魔法护卫，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们……唔唔！！”
女仆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眼前的壮汉一把摁住了嘴，一下子将她们摁回了房间，很快那些挣扎和反抗声音也全部消弭不见。
此时的整个皇家海滩之上，无数道虚幻的命运绳结正在不断扭转，而在各处建筑的隐秘角落，不断有握着兵器的东侧人穿过那虚幻的命运绳结进入此地待命。
“嗡嗡嗡……”
一切的一切都在安静地聚集，而那漂浮在半空之上盯着房间之中艾丽西亚的那一只眼球和嘴巴却始终一动不动，只是绣口一张，又吐出了更多的虚幻绳结来，将这一片海滩给覆盖起来。

第138章 命运卿
“咚！”
隔壁的震颤声哪怕已经被控制得尽可能小，但在费舍尔的耳中却大得宛若雷霆，他阅读补完手册的动作一滞，随后单手轻轻一动，手上摊开的书本就猛地阖上，发出了“啪”的一声。
他没有动弹，只是感受着体内的生命混乱在阅读完这相关的内容之后变得更加活跃起来，这让他身上包裹住他的阿赞罗斯的化身十分不舒服，连带着蠕动的程度也变得愈发剧烈。
“咕噜噜……”
但门外，细微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也逐渐抵近，似乎来者已经将隔壁的事情料理完毕了，
“这边已经就位了，把碍事的人都搞定了。”
“隔壁是什么情况，好像还有人？”
“不知道，看看就知道了。”
身后的房门一点点打开，露出了手持兵器的两位东侧男人，他们打量的目光看向了其中，便看到了宽敞房间边缘上床铺上躺着的小女孩，以及在那小女孩床前的一个不断蠕动的透明“影子”，以及在那影子边上用死鱼眼看着来者的一本……书？
“这是什么东西？！”
“咔嚓！”
握着补完手册的费舍尔叹了一口气，脑内还在消化不断涌入精神世界的混乱知识，而身后，两位东侧的刺客已经抬起了手中的火器。
但在武器抬起的瞬间，他们便猛然发现，自己原本握着的兵器在一刹那便短得才出虎口，紧接着，从那透明的影子身上倏忽蹿出了两道血肉的大口，想要一把将他们摁在了墙体上。
“嗡嗡嗡！”
不过很快，诡异的事情便发生了。
却见下一秒，费舍尔距离墙体约莫只有十米不到的距离突然被猛地拉长了无数倍，他将两人拍出去的从背后生长出来的血肉巨口也便一直延伸，直到好几秒之后他才意识到不对，将两人顺势丢了出去。
而在他将一秒内飞出去差不多百余米距离失去意识的两个普通人类丢出去的同时，整个房间的大小也恢复了正常，可费舍尔将身上的血肉触手收回来的距离却变得格外漫长了。
明明那触手只是伸展出去了几米不到，回来的时候却像是跑马拉松似的怎么都跑不到头。
不对劲。
费舍尔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他一把子扣住了自己身上正在蠕动的阿赞罗斯化身，那延伸出去的血肉也变得格外躁动不堪，转瞬间就超越了神话阶位，超越了宛如桎梏一样的空间伸展速度。
宛如手臂卡在了玻璃的墙面里一样，当费舍尔奋力一挣时，整个房间的空间都开始破碎，宛如画布一样扭曲起来，显露出隐藏在这怪异背后的混乱力量来。
那是一个个虚幻的金色绳结形状一样的东西，就像是一堆不断向一个中心钻的一团虫子，就是这样无规则的运动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纷乱的死结。
但费舍尔无法完全看清那力量的具体面貌，因为下一秒整个房间就恢复了自然，除了那两个失去意识躺在门边的东侧刺客之外，一切又恢复如初了。
“没料到，你竟然在这？”
“费舍尔，鬼！鬼啊！”
可就在下一秒，身后一道鬼魅一样的声音响起，费舍尔头皮一麻，但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手臂便整个化作了镰刀一样的东西向后面切割而去，将整个墙面都给切开，发出了“咯咯”的刺耳声响。
但这一下没有打中，费舍尔没有感觉到除了击中墙体之外的感觉。
他这才顺着埃姆哈特的惊呼声转过头去，便看到了一只漂亮的眼球正漂浮在半空中望着自己。
那眼球上下扫了一眼费舍尔，随后发出了他有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看起来关于你命运的进展相当不错，我已经看到了蔚蓝色的弧光，带来深切的郁金香的气味……”
“什么？”
“喂！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砍到我了！！你这个傻逼！”
可同时，身后一个同样音色的女声也再度响起，只不过对比那眼球的平和而言，这声音就显得不那么友善了。
“费舍尔！是……是一张嘴！”
费舍尔挑了挑眉看向身后，果不其然，在后面的半空中还飘着一张正在骂骂咧咧的红唇呢，在那嘴唇之中还含着一道厚实的红绳，不知道有什么用，反正也不妨碍她接着输出，
“嘴你妈，没看到过嘴巴吗？”
“命运卿？”
“我还以为你像是忘记寻找明日香那样把我也给忘了呢。”
“……”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但身后那漂浮的眼珠子在听到了那嘴巴的话语之后便不忍向上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白眼，但因为没有眼眶和眼皮一类的构造，便显得颇为奇怪。
但很快，那眼珠的身边便不断汇聚起了虚幻的绳结，那些绳结将那眼珠包裹起来，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女性的轮廓。
下一秒，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一个浑身上下都被金色长绳给紧缚住的女人便这样凭空出现在了费舍尔的面前。
她有着一头不知有多么长的金色长发，仔细看去，原来那些细密的、将她的身体紧紧缠绕的许多绳子便是由她的长发构成的。
透过金色长绳间的一点点缝隙，费舍尔能清晰地看见她身上白皙的肌肤还有上面遍布的青绿色的血管，她的五官立体而秀美，但全部都被红绳给束缚与遮蔽，唯独眼睛的地方显露出来看向费舍尔，便让人难以打量她的具体外貌。
她缓慢地落在了地方，宛如一朵金色的玫瑰，但下一秒，随着费舍尔的手臂重新恢复正常，他身上被生命混乱恶心到的阿赞罗斯化身也逐渐消停了下来，他整个人也重新回归了隐秘的状态。
于是，原本在命运卿眼中微微晃动的透明影子在这一秒瞬间消弭成了空气，让她呆呆地歪了歪头，不由得一边打量四周一边疑惑道，
“如海市蜃楼一样的虚幻，或许是命运的迷途，将我们于错误的须臾牵引。”
“哈，他躲起来了！”
那嘴臭的嘴巴也如同埃姆哈特站在费舍尔的身上那样飞到了命运卿的头上，却没有回到她的脸庞之上，让只露出眼睛的命运卿抬眸看了一眼头顶的嘴巴，便说道，
“合该回归正确的星途，为何执拗于奔波？”
“呵呵，我回去的话就没人能听得懂你的话了小蠢蛋……他还在这里，只是用某种方法隐藏起来了，他身边的那本丑八怪书本都还在原地呢。”
“你妈，你说谁是丑八怪？”
费舍尔沉默片刻，眼看着自己身上的阿赞罗斯化身马上要消停恢复完整的赐福，他便伸手抓住了它还未彻底消失不见的触手稍微掀起了一点，让包裹的赐福如先前那样消退了一些。
只可惜他完全不会亚人娘控所说的语言，所以也无法与阿赞罗斯交流，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
“咕噜噜～”
暂且忽略掉阿赞罗斯化身的抗议，费舍尔抬头看向眼前的命运卿，问道，
“先前霍兰的事情结了都没联系你，但想来你应该知道，现在死亡补完手册也在我手中了……不过，既然你不知道我在这里，那你来这里是干什么？”
“修正铁锈的腐蚀，纠正自然的轨道。”
“？”
“眼睛”说的话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美，怪不得霍兰说命运卿的其他器官说话非常谜语，这眼睛部分说的意思费舍尔完全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只能抬头转向那有一些嘴臭但好歹能理解的“嘴巴”了，
“哼哼，你在南大陆做的不错，竟然让最头疼的两位外来神祇的混乱消弭了其中一个……但这也让其他的那些家伙开始使用补完手册之外的途径侵蚀这个世界了，我是来解决这些多余途径的。”
“……这么说，你是为了艾丽西亚来的？”
“没错，我是来杀掉这个小家伙的。”
那咬住红绳的嘴巴话语之中见不到丝毫的怜悯，就像是在诉说杀掉一只虫子那样简单。
倒是已经化身为人形的“眼睛”有一些同情地低下了头，双手合十道，
“圣洁的主将降下责罚，将无情与过错付诸于岁月，留存于内心。”
“……那你大概是白走这一趟了，艾丽西亚的事情我已经可以解决了。我已经能完全阅读生命补完手册的所有内容，只需要将她身上至宝的性质改变就能断绝她与外神的联系。”
“至福，然而百川入海，空息一流与无用何异？”
“……”
听不懂，费舍尔便抬眸看向了她头顶上一直保持坏笑的嘴唇，结果她却没有立即开口，只好由费舍尔自己来问了。
他看向身后那两个躺着的东侧刺客，接着问道，
“这些东侧的刺客是你帮忙弄进来的吧？不然这些外国人不可能千里迢迢地秘密进入纳黎，还能绕过这里这么多的防卫。你把他们放进来，是为了什么？别说是基于私人层面的原因……”
“否认。”
这回，眼睛的回答却格外简略，而且费舍尔还听懂了她的意思，而她头上的那嘴巴笑容也愈发抑制不住，最后化作了冷笑，
“我都说了，我来这里是来解决多余的途径的……补完手册不止一本，入侵的混乱外神也不止一位，你难道还不能想到，放弃补完手册这条途径开展其他途径的外神便不止【被篡的载体】一位了吗？”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愈发严肃。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等等，你是说……”
“不止是祂，还有【不洁的尽头】、【纷乱的导向】这两位补完手册下落明析的混乱也是这样。所以，我这次来不止是为了这个小姑娘的，只是恰好算到了两个目标在此时此地有命运上的交汇……你的老婆，伊丽莎白&#183;葛德林身上，正在孕育死亡补完手册之外的另外一个【死三一】。”
死三一……
对了，他差点忘了阅读死亡补完手册所孕育“死三一”的三个步骤了……
第一步，见证大量的【动物之死】，第二步，见证大量的【智慧之死】，直到最后一步，见证所谓的【神明之死】，然后才能铸造死亡三位一体的【死三一】。
他突然想起了那些被莫名其妙消失的她养的宠物狗，又想到了这些年纳黎在外四处调拨的战争，那么，所谓她的进程也已经一目了然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艾丽西亚身上有生命混乱的遗留情有可原，因为她原本就是厄尔温德实验的成功造物，有着与篡生混乱最直接的联系。
那，伊丽莎白呢？
她什么时候和死亡混乱有直接的……
费舍尔突然表情一滞，脑海之中却陡然出现了那一双空洞的、黄金的眸子。
他的嘴唇微微一颤，紧接着，咬牙切齿地将那个名词、那个可能的线索念了出来，
“潘多拉……的义眼。”

第139章 所求
“她身上的那件泪滴圣物有浓郁的死亡混乱气息，不仅有自我的意识，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其中还寄存着一位天使长的全部力量以供驱使……”
听到费舍尔的推测，命运卿的“眼睛”点了点头，她那一直漂浮在头顶上的嘴巴也终于不在体外，而是飞回了她那被绳索包裹的脸庞之上。于是，她脸庞上的绳索便稍稍解开，露出了她的嘴唇。
“那义眼到底是怎么来的？在一万年前我还在明日香身边的时候，世界树的泪滴凭空消失在了理想国，潘多拉和雷米尔两位天使长也莫名其妙死在了那里，再然后，这东西就诞生了……”
“命运看不清楚它的成因，一旦这种情况便是有混乱的力量参与了其中。不过现在的关键在于，必须要将她体内孕育的‘死三一’给消除。那些刺客都是自愿前来为我帮忙的，他们被纳黎夺走了家园，被仇恨驱使着成为我这次行动的炮灰……”
费舍尔看向眼前的命运卿，他开口道，
“你原本对伊丽莎白的打算也如同对艾丽西亚一样，是将她们杀掉，对吗？”
“准确来说，是对这个小姑娘，而对伊丽莎白，我并无十足的把握。我不清楚她体内的混乱孕育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天使长的力量能发挥几分，所以只能依靠这些东侧的人吸引她的注意力尝试在暗处一击击杀她……不过既然你在这里，看来计划便不能按照原本那样执行了。”
“……”
“轰隆隆！”
费舍尔沉默片刻，随后咬了咬牙思考了一秒，房间之外，原本因为纳黎女皇到来而变得格外忙碌的行宫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彻云霄的爆响，随后整个地面连带着上方的建筑都轻微摇晃起来，似乎是有某种烈性炸药或者某种高阶位杀伤性魔法被引爆了。
“嗡嗡嗡！”
整个行宫之内原本待命的枢机很快如蜂群一样吵动起来，显然是发现了这些刺客入侵的行为。
但费舍尔却不担心这些刺客的行为，如命运卿所说，这些刺客原本都只是她尝试刺杀伊丽莎白所设置的掩体，这些普通人奈何不了伊丽莎白。
而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费舍尔便已经有了决断，他快速来到了艾丽西亚的身边朝着她伸出了手，
“我先在这里留下改变艾丽西亚体质的血肉，然后我去找她，将这些事告诉她，尝试让死亡混乱摆脱她。”
“……”
但身旁的命运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低下身子将手放在了小艾丽西亚的额头上，片刻之后，她才叹了一口气，有些讥讽地笑了起来，
“费舍尔，这个世界上唯有感情会为视角加上滤镜，明日香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只可惜，你的伊丽莎白并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
费舍尔转过头来看向身边的命运卿，但她却只是笑笑不语，随后对他说道，
“没什么……我原本既定的计划已经无法持续，你不会让我把伊丽莎白杀死，现在我也没有时间去准备将她杀死的手段了。既然如此，那便按照你的想法做吧。我会在后面隐蔽起来跟着你的，你身上的这个……能把你藏起来的东西说不定对那些混乱有奇效，我便不靠近了，除非生变。”
费舍尔将自己的手指给掰断了几根，仿照了阿加雷斯的运用将掰下来的手指变作了改造艾丽西亚体质的血肉，随后将那手指放在了艾丽西亚的额头上，那手指便宛如蠕虫一样啃噬起了艾丽西亚的额头，待在上面不动了。
只需要改变一点就行，不会伤害这小家伙的身体的，她之后依旧还是人类，只不过会丧失那宝贵的“至宝”特性，这个过程会持续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才会完成，正好他也要赶快去伊丽莎白那边才行。
“……嗯，埃姆哈特，我们走。”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断掉的手指又凭空生长出来，他这才呼唤旁边一直漂浮在半空的埃姆哈特，准备离开，
“嗨嗨，咱俩终于又在一起了，天天和这个小鬼待在一起我都烦死了。”
埃姆哈特吹了一声口哨飞回了费舍尔的肩膀上，费舍尔拍了拍他的书封，再看了一眼身旁逐渐又从人形变化成为眼睛与嘴巴的命运卿，随后没再说其他的，只是又将身上阿赞罗斯的触手安抚下来，进入了隐秘状态，这才轻点一步，便化作了残影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只留下在原地皱着眉头，好像十分难受的艾丽西亚一人。
……
……
“啊啊啊啊！”
“快逃啊！有刺客！！有刺客！”
“陛下？！保护陛下！”
“陛下在哪？快去找陛下！”
“陛下在海滩上，快，卫队，快去海滩，那里已经有刺客进入了！”
“嗡嗡嗡！”
整个行宫因为命运卿用空间力量放入的刺客而变得混乱不堪，尤其是先前的爆炸直接将行宫的电力与链接沙滩的廊桥给炸断了，那里当时全部都是在听从伊丽莎白准备蜜月活动而忙活的仆人们，突发变故时全部都挤作一团，让从正门之外进入的护卫只能选择从行宫之外绕道。
但天空之上能够飞行的枢机却能先行一步，与此同时，还有直接从偏宫之中飞出直接飞往沙滩的费舍尔。
跨越身边纷飞的枢机，千米距离转瞬即至，上一秒费舍尔还在房间之内，下一秒便已经出现在了沙滩之上。
原本皇家私人海滩的沙滩以如雪一样洁白的颜色而闻名，但此刻因为先前的爆炸，导致靠近行宫的白色沙滩上多了许多建筑的碎片与染成焦黑的炭块。
费舍尔抬眸一看，便发现前方原本还有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沙滩会场，四面镂空的房间形状，正好能在海滩前面享用烛光晚餐，看起来正是为了他们原本的蜜月之旅而准备的，但此刻也因为爆炸而倒塌，放于其中的美酒、桌椅等洒落一地。
不平整的沙滩上，遭到袭击而丧命的仆人们东倒西歪，很多甚至连身体都残缺了，可见发生爆炸时距离他们非常近。
可诡异的是，整个沙滩上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就像是一切都未曾发生一样，徒有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
“伊丽莎白？！”
费舍尔只好开口呼唤起了伊丽莎白，顺带往海洋的方向走，而越往那边走，大片大片的人形石雕便映入了费舍尔的眼帘。
不仅仅是人，连带着那搭建的镂空房屋的大半以及海洋上一小片的波涛，此刻都化作了某种不知名材质的石头，好像将时间定格在了刚才发生袭击的那一刻。
而在海岸边上，一切石化现象的中心，一个跪坐在地上的金发背影瞬间抓住了费舍尔的目光。
“伊丽莎白！”
那背影微微一愣，随后转过头来，正是完好无损的伊丽莎白&#183;葛德林。
她空洞的金色眼眸和面无表情的脸庞在看见费舍尔的时候便宛如春雪消融，她微笑着站起身子来朝着她快步走去，颇为担忧地问道，
“你没事吧？刚才那边不知怎的出了乱子，竟然让这帮家伙混进来了，你现在这么柔弱，要是……”
她下意识地伸手抚摸上费舍尔的身体，但却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微微一愣，随后，她那空洞的黄金眸子抬起了一点，看着他倏忽问道，
“你……从普通人的状态恢复回来了？”
“嗯……”
费舍尔点了点头，但在确认伊丽莎白确实什么事都没有之后，哪怕提前就知道这个结果，他还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他打量了一眼四周基本上全数化作石块的刺客们，还是不由得开口说道，
“比起这个，伊丽莎白，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和你说，这件事非常非常重……”
他话语说到一半，却发现伊丽莎白此刻在用一种让他颇为不适的眼神看着她，费舍尔不好形容那种感觉，因为看起来她的眼神还和先前的那种空洞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他只是觉得这个眼神对比先前的目光要更……危险？
但在费舍尔停顿下来之后，那眼神便宛如幻觉一样消失了，伊丽莎白抬起头来疑惑地望向他，开口问道，
“你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和这次的刺杀有关吗？”
“无关……我要说的是，从很久之前我和你分开、离开纳黎之后一直在尝试解决的一件事。伊丽莎白，在现在的时间之上一直以来都有一件事笼罩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有一个能毁灭整个世界的预言，它涉及到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和事，甚至是这个世界所运转的规则，乃至于人类所无知的神明也牵涉其中……”
费舍尔看着伊丽莎白，尽可能将过去的很多事情足够简短地同伊丽莎白说明白。
这一点其实还是蛮困难的，因为他需要避雷其他女性的名字以免牵扯走伊丽莎白的注意力，老实说，他也不太想将自己与其他淑女发生关系的这种坏事全部都丢到灭世预言的身上。
“伊丽莎白，因为我要解决灭世预言，所以我才和那些亚人娘淑女睡觉的，你相信我。”
如果费舍尔这么说，先别说伊丽莎白信不信了，光是旁边的埃姆哈特眼睛恐怕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但是现在的费舍尔是真的想要为伊丽莎白阐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的，那些与其他淑女的事情是他要承担的责任，之后怎么样再说都好。
“……你能明白吗，伊丽莎白？在这个世界之外正有与神明一样强大的敌人企图入侵这个世界，先前我离开纳黎，去了施瓦利也好、去了南大陆也好、去了北境也好、乃至于消失了这整整的四年半，都与这个灭亡的预言有密切的关系。我想要阻止它的发生，让这个世界的一切留存下来……
“之前我不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与这个灭世预言没有最直接的联系，更何况我们之间还因为那些事产生过隔阂，彼此分离过一段时间……但现在不一样了，伊丽莎白，你现在被入侵这个世界的敌人给盯上了，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危险吗？盯上你的可能是一位我们无法理解的强大神明，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一边听，伊丽莎白也转头看向了旁边那因为刺杀袭击而坍塌的蜜月小屋，她慢慢踱步走向费舍尔的身后，有一些可惜地看向地面之上碎裂了的黑曼巴红酒瓶，
“真可惜，这瓶是我专门为我们蜜月准备的百年佳酿，现在却这么轻易地被浪费了……”
“伊丽莎白，这已经不是蜜月不蜜月的问题了，现在重要的不是什么蜜月。我没有在骗你，这也不是什么借口和理由，关于其他女性的事我都认，但这真的不是我再次逃避的借口，我是认真的……”
但伊丽莎白却只是长出了一口气，接着转头走向海洋，
“不，费舍尔，你说错了……现在，重要的还是蜜月。这边的刺客已经被解决了，我让那些仆人重新准备就好了，只不过会稍晚一些而已。”
她低头捡起了那破碎了一半的葡萄酒瓶，双手捧着其中微微摇曳的、还未洒尽的酒水，赤足踩着那已经完全变成石头的沙砾，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连忙用眼神去拉她的背影，但顺着轻抚而过的海风，拉住的只有她身上飘荡而起的修长白色裙摆。
此刻已经接近黄昏，在这个最靠近海洋的地方，前方的海洋并无山峦阻碍，便能看见水天相连一色的地平线。
天穹之上昏暗的霞光好像那杯破碎酒瓶其中渗漏而出的猩红酒液，将如薄薄棉花那样的云彩给染透，连带着连接着天空的海面也被污染。
仔细看去，那原来并不是什么霞光，而是破碎的夹缝显露出来的虚幻猩红之雾，此刻，在南大陆燃烧的夹缝已经跨越了海洋，来到了西大陆不远处的海面之上。
距离费舍尔离开南大陆来到西大陆，适才半月有余。
夹缝燃烧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你这……暴君！！”
伊丽莎白捧着破碎的酒瓶来到了海滩边缘，海洋的面前，此刻，在一旁石化的一众“物质”之中，一声凄厉的怒吼忽而从石头之中传出。
投目看去，原来是一位尚未死亡的刺客半镶嵌在石头之中，正艰难地张开自己的嘴巴对着那走到了海边的伊丽莎白怒吼。
潘多拉的石化绝非是将物体的外表覆上一层石头这样简单，这种变化是将存在的本质都完全不可逆地变为石块，由是如此，此时那镶嵌在石头之中还存活的刺客是因为他的上半身被前方的同伴所阻挡从而幸免于难。
但在他的身上，他整个胸腔之下的部分都已经全部化作了石头，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胸腔之下的所有器官，显然命不久矣。
哪怕如此，他依旧用满是恨意的眸子盯着眼前的伊丽莎白，用宛如野兽一样的声音朝着她诅咒、嘶吼，
“你的圣膏军夺走了我们的家乡，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暴君？除了死亡和混乱，你得到了什么？为什么，那原本就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地方，为什么我们明明都已经这样朝不保夕，好不容易有一个喘息的时间，为什么你还要在上面添一把火？”
他的怒吼和质问来自于一个在西大陆东侧被纳黎扶持的圣膏军屠戮的普通人，只可惜，一个普通人在阶位面前显得是那样渺小，在灭世预言之中同样如此。
只可惜，伊丽莎白宛如充耳不闻。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命不久矣的刺客，不忍心生同情，想要为他得到一个答案，因为他知道，如果是自己询问，伊丽莎白一定会回答自己，
“伊丽莎白，你做这些很有可能是被潘多拉的义眼所蛊惑了，你不明白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危险的东西，你不明白其中寄宿着来自什么存在的力量，祂……”
“不洁的尽头，对吗，费舍尔？”
但伊丽莎白却微微一笑，准确地说出了那个名词。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向眼前站在海边的伊丽莎白，看着她摇晃了一下手中破碎的红酒瓶，随后轻轻一歪，将其中蕴藏的液体缓慢地倾倒入海洋。
那猩红色的酒液对比海洋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恐怕短暂的时间就会消弭于无形，只不过在伊丽莎白那空洞的眼眸之中，那杯中的液体却未尽，反倒是有什么浓郁的东西愈发厚重……
“费舍尔，或许你一直以为是潘多拉的义眼在操纵我，以为，我的心智被她所说的话语和能力影响了？”
伊丽莎白空洞的眸光看着海洋，随后，她微笑的同时摇了摇头，呵呵地冷笑之中，她接着说道，
“不，你错了。在五年之前纳黎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她对我没有任何要求，只是希望看到我追求到我想要的东西而已……换而言之，不是潘多拉的义眼选择了我，而是我选择了潘多拉的义眼……”
“而现在，我想要的就是这个蜜月。”

第140章 相恋要在黄昏前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一些什么，伊丽莎白？”
费舍尔快步走到伊丽莎白的身边伸手摁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面朝海洋的方向转向自己，随后极其严厉地直视她的双眼。
而伊丽莎白也毫无反抗地被费舍尔牵引，甚至于手中虚捧着的酒瓶都掉落下了海洋，
“你确定你没有被潘多拉的义眼给影响吗？你确定你没有在潜移默化之中被她的力量给影响吗？五年之前的布莱克和安娜，他们到死都以为是自己的想法，现在你也是这么想的，是吗？”
面对着眼前摁住自己肩膀质问的费舍尔，伊丽莎白却只是微笑着看他，任由他用言语尝试说服自己，
“现在镶嵌在你眼眶里面的这对义眼，她来自于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一股力量。曾经有一位半神之下的天使莫名其妙地消亡并且形成了它，它很有可能已经被混乱给污染了。她是你的眼睛，能让你看到想让你看到的，灌输给你想让你想的那些想法。这种潜移默化的观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对它信以为然，自认为能以凡人之躯掌握她……”
“潘多拉，沙利叶？对吗？那位天使长的名字？但你想错了，义眼并不是她，而是一个全新的意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我的脑海里，你是不是以为她会像是我用言语和暗示去蛊惑布莱克那样篡改我的欲望？亦或是如佞臣那样在我的脑海里耳语潜移默化地改变我的思想？不，你错了，费舍尔，她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那也只是你以为，伊丽莎白，这完全可能是……”
“可能是她发挥了效用而我不自知？”
被摁住肩膀的伊丽莎白笑着说出了费舍尔将要说出的话，顺带还伸出了手摸了摸费舍尔的脸颊，接着对他说道，
“呵呵，费舍尔，相信我，我这个一介凡人知道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得更多……我们不聊这些了好不好，我还得让下面的人重新安排一下被这帮家伙破坏掉的蜜月呢。”
“伊丽莎白，现在不是度蜜月的时候，你自己看那边……”
费舍尔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的海面之上，黄昏之时，那天穹之上破碎开来的猩红色依旧那样显眼，
“好，就算我们先绕开你有没有被义眼给影响，你就看那边，灭世预言中外来者入侵的征兆已经如此明显。现在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整个世界都被架在火上炙烤，尤其是你，你眼中在生长的名为‘死三一’的混乱外神力量，你让我怎么放心下来？”
伊丽莎白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随后这才不得不极有耐心地反问了费舍尔，
“是啊，但是费舍尔，作为学者的你过去了这么久不是应该更擅长抓住问题的关键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一个可能，所谓的灭亡针对的不过是这个世界原本的神祇而已？这个‘灭世预言’不过是针对这些神祇的死亡宣告而已，不过是祂们迫切地需要支援所以才将整个世界绑在了祂们同生共死的战车之上……”
“你说什么？”
费舍尔微微一愣，在此刻他确实是没料到伊丽莎白会从这个角度反驳自己，可紧接着，伊丽莎白又冷笑一声，看着远处的猩红之色接着开口说道，
“费舍尔，你都提到了‘死三一’了，说明你对这些神明控诉为‘混乱’的力量已经有所了解了？那你至少也应该明白死三一的含义吧？所谓的死三一，代表着死亡的三位一体，动物之死、智慧之死、神明之死……这不仅仅是三个并行一体相似的概念，却也蕴含着彼此截然不同的区别……这意味着，拥有这个权柄的神祇也是三位一体的，【不洁的尽头】的真身有三位神祇，祂们共享着同一个来自于神明的权柄。”
此刻，费舍尔全然被伊丽莎白口中流露出来的秘密给镇住了，连同着还要反驳的话语都一时停留在了喉中，
“你应该知道，在诸神的封锁之下混乱的力量如果成长则需要成长。潘多拉的义眼什么时候和方外的死亡混乱有所牵连了？她是从死亡权柄迸发的理想国之中苏醒的，她唯一接触过的力量就只有死亡女神的力量，但现在，不洁之力依旧在我的掌控下茁壮成长，这是为什么？
“因为，死亡女神赫鸦就是不洁尽头的一体，她是三种死亡之中的【智慧之死】，而此刻在终极之外的所谓的混乱，是祂原本一体同生的三位姐妹之一【神明之死】。赫鸦的死亡权柄本就是方外的死亡混乱权柄，所以沾惹了赫鸦气息的义眼才能与终极之外的神祇沟通。
“而你以为世界之内赫鸦的无意识是祂自愿的吗？不，祂是被诸神们哄骗、囚禁，沦为了祂们维持世界秩序的无意识的工具，而现在祂堵在终极之外被视作侵略者的姐妹则是为了释放赫鸦、清算诸神的罪状而前来的。”
说完这一切的伊丽莎白则指了指自己的义眼，看着费舍尔接着反问，
“其余的什么混乱我不知道，但费舍尔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个灭世预言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难道说我们的这个世界生来就有原罪，所以无缘无故地要被毁灭吗？不，这是因为缔造了这个世界的神祇们犯下了罪过，而我们不过是连坐了而已。祂们犯下的罪过为什么我们要承担，就因为我们是祂们的造物吗？”
费舍尔看着眼前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多信息的伊丽莎白，直到此刻他才堪堪意识到，眼前这位与自己同床共枕了好几天的女人其实知道的事情不比他来的少。
但他却并没有被伊丽莎白转圜的话语所打乱思路，就算现在的情况如何变化，有一些事情还是不会变的，
“伊丽莎白，混乱的入侵不止是针对神祇本身，还有祂们构造的一切。祂们本身如何我不管，但我们现存的一切规则都是由祂们构造的，祂们一旦消亡规则也必将破溃，那天上破溃的夹缝不就是证明吗？”
“现存的规则破溃了有什么不好？”
可是，伊丽莎白却只是看着费舍尔，突然平静地开口如此反问道，一下子让费舍尔觉得不可置信起来，
“你知不知道规则破溃意味着什么？你没有亲眼见证过死亡爆发混乱侵蚀规则的模样，我见识过。你不知道规则的破溃会死多少人，会让多少这个世界的生灵消亡，我知道……”
在万年之前死亡权柄爆发的时候，他看见过死亡的权柄将周遭的一切生灵不分阶位地给吞噬，他只是误以为伊丽莎白并不知道那样惨烈的景象，所以想要为她极尽可能地描述那样的场景。
可今天，伊丽莎白的回复总是会让他出乎意料的。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用淡淡的话语如此说道，
“是啊，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纳黎人完好无损，我只要你完好无损就好了。你以为我这么长的时间之内在世界各地掀起战争制造死亡是为了什么？为了看那些尸体炸烟花吗？不，我只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秩序做准备而已。有了死三一，在诸神破灭，在新世界迎来新秩序的时候，我将会有能力创造我想要的规则……”
随着伊丽莎白一字一句地再次将费舍尔将要出口的话语堵在喉咙之中，他脑海里的那点幻想，或者说是侥幸在此刻才真的破碎了。
一直以来，或许费舍尔都一直在内心之中为伊丽莎白找补着各种各样的借口。
她只是被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伤到了，是自己的过错让她走到了今天的这般田地；她只是被身上的义眼所蛊惑了，导致她情有可原地犯下了那些过错；她只是被义眼上附带的混乱所绕晕，不明白其中的具体意义。
所以，费舍尔虽然明面上是在用各种理由和观点试图说服伊丽莎白，其实他只是在说服他自己，而到伊丽莎白再一次这么说的时候，他才真的退无可退，无法再用其他理由去修饰她的所作所为。
也直到现在，他才理解命运卿和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伊丽莎白，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好像觉得她前所未有的陌生那样，他忍不住地退后了一步，似乎是受不了她身上此刻散发而出的令人恐惧的阴影气味，他不禁喃喃地询问她道，
“我不在的这四年半里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伊丽莎白？你几时变得这样残忍了？”
先前无论费舍尔说什么都十分耐心的伊丽莎白，在听到了费舍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好像再也忍耐不住了，她脸上的肌肉甚至都有一些不太自然抽的抽搐，但最后却只化成了冷笑，
“……我几时变得这样残忍了？什么意思？你是想要说我和你以前认识的伊丽莎白不一样了，对吗？”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以前怎么会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伊丽莎白，你知不知道你话里话外的这几个字有多重，有多少条命，你却能毫无负担地说出这些话来……”
但伊丽莎白却直接崩溃了，她的表情瞬间就从冷笑变成了盛怒，她的双眼瞬间延展出了密密麻麻的金黄色纹路，将她的小半个额头和太阳穴都给占满，就宛如一头暴怒的狮子那样，再加上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瞬间就能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到底有多么暴躁。
她再也控制不住地伸手指向了眼前的费舍尔，那声音中蕴含的愤怒宛如雷霆，
“你够了！费舍尔！你觉得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你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就能批判我？我是纳黎的女皇，我只对他们负责！你以为你是悬壶济世心怀天下的世界主义者？其实你只不过是在为其他那些和你有关系的女人考虑而已！！你是不是在想，如果这个世界完蛋，她们的家乡和故土要如何如何，是吗？！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不能为与你有关系的那些女人考虑我就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不能和那些女人的立场站在一起就一定是要被打倒和批判的？所以你现在才用这些话来否认我？我告诉你，你不在的这四年半里，我没有把她们全部都给杀光全部都是看在你的那封信上！我有千种百种方法能解决掉她们，但最后我都放弃了，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你觉得是我变了，而你好像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你看看你的眼神，全部都是在说，‘快把十多年前的那个伊丽莎白还给我，现在的你不是她’，多么不可置信，多么诧异，多么伤心……那我呢？！我的伤心，我的诧异，我的不可置信你看到了吗？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我对你许下的所有事情、所有约定我都一一履行了。狮鹫赛上我许诺给你的万能请求，哪怕是到那么关键的时候，哪怕我再不想放你走，我都履行我的承诺答应你的要求了；你修书一封回来，我就苦苦等了你四年半，这期间，我有做过任何过分的事情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认识的那些女人……
“龙廷的龙女王、那个该死的鲸人种、北境的那只凤凰、那个不知道死去哪里的蕾妮，还有那个恐怕早就被你忘了的阿拉吉娜……你修书一封，我就能忍耐足足四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回来，活着回来见我。哪怕阿拉吉娜把我的妹妹拐走了，我都斥责了自主偷袭她船只的黑酋长，哪怕是南大陆的那个龙廷，在巴巴托斯他们能将龙廷一举击溃的时候我也足足四年没有接着下达清缴命令……”
伊丽莎白的眼眶通红，就连眼中的义眼都宛如承受不住她此刻极致的情绪而发出玻璃破碎时的“咔咔”声，但伊丽莎白却依旧直直地看着费舍尔，用歇斯底里的语气拷打着他的所作所为，
“但你呢？！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你现在疑问我那么多年前的伊丽莎白去哪里了，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么多年前你答应过我的要迎娶我、与我白头偕老、此生只有彼此？！好，这个约定你忘了、作废了、不履行了，那四年前修书时你说的要来见我呢？
“四年半的时间！！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就这样日日夜夜担忧你的安危，你倒好，回来的时候你要见的人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前面，如你信里所说的那样一定要再见一面。结果呢，先去南大陆一呆就是几个月，和那龙女王很开心，对吗？回来的时候还要和那凤凰在一起，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你是不是打算要一直躲下去，或者等其他所有人都见完了，你才会高抬贵手地想起原来还有一个伊丽莎白？
“我也依旧原谅你了，哪怕你已经让我失望了这么多次，哪怕你已经背弃了我们的誓约这么多次，我依旧什么都没说，乃至于你怀疑我被义眼所操控、成为混乱的拥趸我也愿意为你解释……但是，但是！！你明明才刚刚答应过我，要和我度过这个蜜月……连这个一个简单的、小小的约定你都不能履行！！”
伊丽莎白崩溃地抓住了费舍尔的衣领，她狠狠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让他看的真切，那被他污蔑为“罪魁祸首”的义眼是怎么在她的情绪之中挣扎和忍耐的，
“这个时候你怎么不自己问一问你自己？！那么多年前那个信守约定的、那个绅士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去哪里了？！如果说这么多的话和事情都是我的一厢情愿，那这些我们一同约定却被你单方面背弃的誓约算是什么？它们是垃圾！是废品！是你在和一个又一个女人上床之后用来擦拭身体的纸！！只有我这个贱人还把它们看作是珍宝、捧在怀里！
“是啊，我就是一个蠢货，哪怕我早就看清了你已经变了，我却依旧相信你，而你到今天却用这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我，觉得我变了？！”
直到伊丽莎白说出了这些话之后，他才回想起这些，也直到此时，他才觉得那些熟悉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那样遥远。
费舍尔突然想起来了，伊丽莎白眼中的金色是费舍尔印象之中太阳的颜色，也是他年轻时候最经常注视的地方。
他常常能在那明亮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她眉目弯弯之中对自己满满的爱意……
只可惜，多年过去的此时此刻，海洋之上的天空已经被猩红的夕阳燃透，将正午太阳时分的、属于她眼眸色彩的金黄给遮掩起来，只留下了抹抹荒凉的空洞……
“哗～哗～哗～”
海涛与她的怒吼将岸边的一切占据，最后响起了类似于耳鸣一样的枯萎回音，如褪去的浪潮那样将他们这彼此纠缠了十几年的人的过往带得退向海洋之中……
所以啊，相恋要在黄昏之前。

第141章 葬送
“……别说什么我变了，你只是觉得我眼睛之中的义眼是一个祸害！是一个蛊惑者，是混乱的载体！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失去眼睛会发生什么？我会变成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残废，变成当年那个一个人在战场的帐篷里孤苦伶仃，在疼痛和背叛之中战栗发抖的将死之人！
“如果没有义眼，当年我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纳黎边境，在一遍一遍无助地用哭腔默念你的名字时被断送掉呼吸；如果没有义眼，现在我就是眼睁睁乞求你施舍一点爱，可怜兮兮地让其他女人高抬贵手的虫子！这样你就满足、这样你就开心了是吗？因为这样我就不会给你添任何一点麻烦，就算你背弃了一个两个无数个诺言我又能怎么样，是吗？
费舍尔的瞳孔微缩，表情也在伊丽莎白的一声声质问之中瓦解，先前过分的质问、先前的强硬全部都在此刻被海风揉碎，化作了一点连神话阶位以及生命混乱都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伊丽莎白强硬地拽着他的领子，而费舍尔置于身侧的手掌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轻微晃动着，宛如接收不到大脑的讯息那样。
此时，一直在费舍尔怀中待着的埃姆哈特张了张嘴，他的眼睛盯着眼前支离破碎的伊丽莎白，叹息之中也想为此刻的费舍尔做一些辩解，毕竟这一路上他都是跟在他的身边的。
虽然费舍尔干的的确不是人事，他总是贪得无厌地占有其他的心，但他也的确没有如伊丽莎白所说的那样撒手不管，一夜之后便无情。
当时费舍尔从过去回到现在的时候就过去了四年半，然后刚回来就到了南大陆，就看到了拉法埃尔的龙廷被恶魔入侵，处于生死危亡之际。哪怕回来时他就已经决定要见伊丽莎白，却还是不得不在拉法埃尔的生死危机时选择留下。
回到纳黎之后他也的确是不想逃避要履行四年半之前的承诺的，他只是不想要他们之间的事情破坏他死去老师的葬礼，却没料到在那里见到了瓦伦蒂娜，他并非故意要如此。
埃姆哈特向外挤了挤自己的身子，决心暂时要舍弃自身的安危探出头来告诉眼前的伊丽莎白，费舍尔并未忘记他们之间的承诺，他放开瓦伦蒂娜的手时的确是为了你而留下的。
但下一秒，费舍尔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抬起了，他没有推开拉扯着他领子的伊丽莎白的手，而是将蠢蠢欲动的埃姆哈特摁回了怀里，制止了他的发言。
费舍尔当然可以解释，就伊丽莎白提出的这些话逐一表达自己的看法，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没有忘记与伊丽莎白的诺言。
就连这次的蜜月也是这样，难道他是真当不想要和伊丽莎白度过这个蜜月吗？连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他都不肯吗？
只是当命运卿告诉他混乱在伊丽莎白的身体里滋生的时候，他是真的担心和害怕重蹈拉法埃尔的覆辙，害怕她被灭世预言裹挟控制，如拉法埃尔那样沦为灭世预言启动的柴薪，最后将她焚烧殆尽。
只是这种担心伊丽莎白安危的感觉盖过了他对蜜月的重视性，这是否能说明他连一个蜜月都不愿意给伊丽莎白？
可是，明明有这么多可以解释和辩解的，尤其是显然伊丽莎白的控诉之中很多都是她所认为的主观内容，为什么费舍尔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呢？
因为，顺着这些在伊丽莎白眼中一而再再而三被“背弃”的诺言一路回头，蜜月的约定他没有想要背弃，回来见伊丽莎白的约定他没有想要背弃……
那么试问，当年那私定终身时他说出的“永远只拥有彼此”的约定他有没有背弃呢？
如此了解伊丽莎白的费舍尔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她口头上所陈列的这么多约定和诺言，其实本质上都只是一个而已。
什么回来之后会来见她，什么蜜月，其实都是那个最原本的诺言的一个虚假幻影。
兑现上述的这些承诺并不会让最初的那个诺言消弭，反之，如果费舍尔只履行了那一个承诺时，剩下的所有承诺不履行也没关系，因为伊丽莎白便会心满意足。
可唯独这个最基础、最重要的诺言，是费舍尔真正背弃了的。
他拥有了别人，已然不可能永远只与她拥有彼此，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无论他对伊丽莎白有多尽心尽力，那些原本属于她的都会被别人分走。
长久以来，费舍尔都决心因为自己的贪婪而产生联系的女性付出自己的一切，为了她们的安全，为了她们能够开心，甚至他死都不想让其他女性受到危险，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的贪婪之罪。
可问题是，当你用刀子狠狠捅了别人，难道说将刀拔出来再捅向自己，一刀、两刀乃至于无数刀将自己捅死，难道被捅了的那个人就会因此感受不到疼痛吗？
更何况，可能对于伊丽莎白而言更像是费舍尔捅了她无数刀，落在费舍尔自己身上的却寥寥无几。
那么再从另外的角度来说，难道就只有伊丽莎白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其他女性呢？
拉法埃尔、茉莉、瓦伦蒂娜……
不，不是她们没有，只是她们没向费舍尔说过而已。
费舍尔不禁想到了当初拉法埃尔知道茉莉倾慕的是自己时，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哭泣，想到了雅丽尔岳母卑微的恳求，想到了茉莉在恶魔王朝之中的喃喃自语。
他跟伊丽莎白回来了尚且伊丽莎白都不满足，那么，当时想要拉着自己离开却眼睁睁看着自己放手跟伊丽莎白离开的瓦伦蒂娜呢？
这些感觉难道是不说出来就不存在的东西吗？直到今天伊丽莎白说出来了才能被命名定性？
她们不说出来只是因为她们在感情中向来是不与费舍尔对等的，并不意味着这种感情不存在。
细想一想，是否当他犯下贪婪之罪的时候这些事情就已经固定？还是说，通过后天的努力就能让这些感觉消弭，让她们每一个人都心满意足？
现在还在与灭世预言苦苦抗衡的自己实力不够，在灵界之中外神入侵之中苦苦挣扎的神明是否就足够呢？
费舍尔突然想，如果他有了如神明一样、甚至比祂们还要更加无法想象的伟力，会不会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发生了？
假想，如果伊丽莎白所拥有的义眼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圣物、她也不过是一个世俗王权的女皇而不是混乱的使者，她在看见眼前神话阶位的费舍尔时，她的破碎和愤怒会不会有所缓和？会不会因为他的力量而改变分毫？
“……”
费舍尔张了张嘴，但望着她空洞而破碎的眼睛时，好像又从其中看到了她的灵魂，那与自己始终平视的灵魂。
只是在这个刹那，他便似乎知道了对应的答案，不再索求冥冥之中的回答。
一切的控诉他都接受，只是在这一切之后，他才最终开了口，
“……伊丽莎白，我，并不是不想与你度过这个蜜月，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担忧你为义眼、混乱所累。不知怎的，现在知道你是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没有为义眼和混乱控制，我竟然会松一口气……”
他释然地微笑起来，目光却苦涩地躲开了她的目光，他什么都没有反驳，只是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你能平安就好。”
伊丽莎白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嘴唇颤动着，那拽着费舍尔衣领的手掌力量却在无声无息之中放松，直到完全离开与他衣领的接触，而费舍尔也顺着这个动作重新转回了目光，用有一种悲伤的、后悔的目光看向了她，
“但是，伊丽莎白，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并非单纯是为了你所说的其他女性而要解决灭世预言的，在离开你之后、在认识她们其中的任意一位之前，在我得到那本名为【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书本看到灭世预言时，我就已经踏上了尝试解决灭世预言的旅程。”
他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伊丽莎白，目光又哀伤又坚定，
“那时的我还只是一个人类，对于这些藏在灭世预言背后的困难、恐怖和命运都一概不知，我踏上这一趟旅途，只是觉得，如果像这样一个有养育我长大的特蕾莎修女、有海尔森老师、有特朗德尔还有你的这样一个世界，如果就这么灭亡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伊丽莎白的眼眸微微一颤，只是此刻，明明潘多拉的义眼都对眼前的费舍尔没有任何效果，仅仅凭借对彼此的心有灵犀，她便能意识到，现在的费舍尔说的话是千真万确的。
“伊丽莎白，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创立了新秩序的世界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世界，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有你们，之后也会有更多像你们这样好，这样让我留恋的人将要诞生的世界有值得拯救的必要，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我长大时体会到的爱和温暖都驱使着我保护给予我这些的存在……
“这一点，从始至终我都未曾改变，但你却改变了。过往年轻时你明明也能体会到这种美好，看到在纳黎之外还有那么多和纳黎人不同又相同的生灵还活着。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你说你喜欢看到我为那群从南大陆贩卖到纳黎的亚人种撰写文章的模样，你说未来如果有机会，要和我一起去南大陆、去北境、去不安分的大陆东侧旅游……
“但你现在却能这样轻描淡写的、在我们曾经向往的地方制造屠杀，能这么轻描淡写地相信外来的、不知根底的神祇，所以我才会说你变了。不过，我也知道，你只是在这方面变了而已，在爱我、在对责任这方面你从来都没变。你变成这样只是因为你遭受了我不成遭受的苦难，那些背叛、那些罪恶，都是我未曾切身体会到的，我没有资格在这方面谴责你……
“而我虽然在解决灭世预言的初心上没有改变，对你的爱、对你的责任却变了，这却全是因为我自己的贪婪，没有其他的缘由。”
埃姆哈特抬了抬眸，看向此刻手臂都在微微抖动的费舍尔，不明白他说出这些话时内心在思考什么，埃姆哈特只是觉得，现在的费舍尔前所未有地悲伤和……后悔。
费舍尔的一字一句让伊丽莎白眼中的盛怒渐渐褪去，便同样流露出了掩藏在那愤怒之下支离破碎的哀伤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的很多燃烧的愤怒之下，都是那作为柴薪、快要成为灰烬的悲伤。
她眯了眯眼睛，缓慢地收回那放在费舍尔衣领之前的手，她情绪化的话语也变得古井无波，尽可能地压抑着话语中的哀思，
“我的美好、我所珍视的一切，全部都在背叛之中葬送了，葬送了就永远回不来、弥补不了了……
“费舍尔，我已经看透了，你已经不会再回头了，哪怕你现在的后悔是真心的，哪怕你现在的悲伤是真心的，但你已经不可能再放下那些与你有关系的女性了，不可能只拥有我们彼此了；我梦寐以求的正常的亲情，不会背叛我的兄长、不会将我看作是物品的父亲、不会离开我的妹妹也不会再回来了；与我在战场之中牺牲的将士、我那双被炸瞎了的眼睛也不会再回来了……
“我要的一切，在这岌岌可危的旧秩序之中全部都已经化作了飞灰，只在我身上留下了痛苦。而灭世将至，除了保全纳黎之外，只有新的秩序才能让我要的一切回来。”
站在天空前的那一片猩红之前，伊丽莎白那空洞的眸子一点点抬起，带着浓郁的混乱气息看向眼前的费舍尔。
费舍尔不明白那些混乱到底向伊丽莎白许诺了什么，他不了解作为死敌的混乱，也不了解即将成就死三一的伊丽莎白有没有能力重塑她想要的一切。
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无论如何伊丽莎白的新秩序中都不再会有她厌恶的一切，而费舍尔是为了保存世界的一切而坚持至今的。
“……我们把蜜月过完吧，伊丽莎白，我答应你的。”
费舍尔看向了眼前的伊丽莎白，突然如此说道。
可就在此时，后方偏宫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费舍尔转头看去，便看见原先艾丽西亚居住的房间之中猛地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生命混乱气息，紧接着，一个扭曲的、约有一人高的肉团便从那房间之中钻出，朝着远离海滩的深山老林之中逃去。
耳边，命运卿那虚幻的声音也传来了，
“不好，你留的手段恐怕被篡生混乱给发现了，祂现在恐怕在和你留在艾丽西亚身上的血肉抗拒，祂要跑……你身上不是覆盖着那什么连我身上的混乱都看不清的东西吗，怎么会被祂发现的？难不成这些混乱之间还会通风报信不成……”
费舍尔微微一愣，转过头看向身后，伊丽莎白眼中的金黄色光芒愈发浓郁，但她脸上的悲伤却依旧不减，她只是低声道，
“我说了，费舍尔，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我一直都知道艾丽西亚身上存续的东西，我也知道你一直见她是为了什么。之所以我不制止你和她见面，是因为一开始，我就在她的身上留下了【赫穆拉】的死亡气息保护她……
“死三一马上就要成就，我也要将这个我厌恶的世界全部都葬送火海，重铸它遗失的美好了。”

第142章 海誓
眼前，伊丽莎白那宛如丧钟一样徐徐响起的声音轻叩于费舍尔的耳边，她眼中的哀伤拖拽着她的目光向下坠落，直到完全接触地面上的石块，才让那石块的冰寒将她给感染。
随后，她手中的金色火焰微微摇晃着，那柄葛德林之剑也一点点延伸出它修长锋利的剑刃，指向了地面的方向。
就在伊丽莎白的身后，那显露出正在被燃烧着的夹缝的天空之中传来苦咸的海风，将伊丽莎白的礼服吹得狂乱，她这才最终开口，
“就在我身边暂时待着，好吗？一切都已经注定，就算离开也无济于事了……我不想和你动武，费舍尔。”
“我呸！你少来！”
这时，费舍尔怀中的埃姆哈特终于忍不住从看戏状态飞了出来站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他骂骂咧咧地对着眼前的伊丽莎白说道，
“是！我承认费舍尔做的这些事都是破事，他就是天底下数一数二喜欢亚人娘的变态、渣男！他因为他做的这些事，对你和其他人的亏欠他怎么样都好，所以这一路上我一直都在骂他！对！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欺骗别人感情的渣男！
“但是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伊丽莎白！这明明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就算是要债也要找一个债主吧，你就像是疯了一样，你的父亲、兄弟害了你，你把他们杀了无所谓，你杀别人干什么？是费舍尔这个渣男辜负了你，你要毁灭这个世界干什么？费舍尔好歹知道错误要自己一力承担，不找其他借口，你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我去你妈……啊啊啊啊！！救命啊，费舍尔！”
埃姆哈特还没硬气一两秒钟，伊丽莎白那寒冷的金色目光就猛地朝他扫来，在一个刹那他的书封上就开始“咔咔咔”地出现石头的硬块。
费舍尔的动作极快，只是在这个现象出现的瞬间他就猛地抬起了自己的衣袖挡在了埃姆哈特的身前，同时整个人身形暴退出去好一段距离，这才甩了甩自己那已经变成石头的袖子，将那部分破碎甩掉。
埃姆哈特长吁了一口气，这才站在费舍尔的肩膀上，一副“还得是我帮你说话”的表情，
“你看看你，每次遇到伊丽莎白的时候就和一根木头一样，再不说话咱俩可就都要完蛋在这里了！”
费舍尔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刚刚这家伙顺带也把他一起骂了一遍，属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不过，旁观者清，他说的是实话也就是了。
他叹了一口气捏了捏埃姆哈特的书封，随后直起身子来看向眼前的伊丽莎白，此时，身后艾丽西亚化作的血肉在山间的碰撞声愈发明显，催促着他快速做出决断。
他轻声对着身边的虚幻开口，企图和命运卿对话，
“命运卿，艾丽西亚那边能先交给你吗？我想先把伊丽莎白这边处理了。”
“……不行，就算我能把她制服，她身上的篡生混乱我没法处理，她还是会向着基座转变，需要你快点过来继续将她身上与篡生混乱的链接取消。另外，我也不觉得你能处理眼前的伊丽莎白。她的身上有潘多拉的全部力量、还有接近完成的‘死三一’，你十六阶位，我就比你强一点，我们俩加在一起都不够她打的。”
“……你怎么才比我强一点？”
费舍尔有些不可置信，那边沉默了一下，紧接着语气便显得有些极其败坏起来，
“你不也才十六阶位吗，叫什么？”
“我才三十岁，你都已经活了这么久了……”
“你还是解决灭世预言的关键呢，救世主这么弱你玩什么？你到底跑不跑，不跑我丢下你跑了。”
“……”
命运卿的性格比费舍尔想象的还要真实，费舍尔刚想说一些什么，便感觉到眼前灼热的炎浪愈发明显，他抬眸一看，伊丽莎白手中的黄金剑已经没入了地面，将四周的一切都给阻拦起来了。
伊丽莎白低垂了目光，但语气还算克制，
“费舍尔，我真的不想把你的双脚变成石头，就待在那乖乖别动，好吗？”
费舍尔望着眼前的伊丽莎白，只是手掌之中，一柄银白色的流体剑刃不断向下蔓延，直至变成完全的状态。
他只是低声对着肩膀上的埃姆哈特说道，
“埃姆哈特，躲到我怀里去。”
“好嘞。”
埃姆哈特乖乖听话，不过在躲进去之前还看了一眼眼前的伊丽莎白，而伊丽莎白也被费舍尔瞬间激怒，连带着她眼中的义眼也被埃姆哈特给激怒，不知道是因为他先前说的那句话还是此时此刻他那仿佛是“耀武扬威”的眼神。
费舍尔看不到那眼神，也不知道潘多拉的义眼是怎么样解读那眼神的，总有一种“我钻到你的费舍尔怀里去啦，你的费舍尔要和我一起走啦”的挑衅意味。
而在下一刻，伊丽莎白的双眸周围也再一次迸发出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在费舍尔眼中，她的身边甚至出现了一个他曾经见过的天使虚影。
那无眼的天使宛若没有神智的幽灵盘桓在伊丽莎白的身边，她背后虚幻的天使光环也不断扭转，直到迸发出危险而致命的红光。
熟悉赫莱尔身体构造的费舍尔明白，这是天使被激怒时的征兆。
费舍尔将伊丽莎白给激怒，埃姆哈特将她眼中的义眼给激怒，他们两个可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伊丽莎白不再多言，她自己没有任何动作，身边盘桓在她的潘多拉虚影却俯下了一点身子，握住了她手中的黄金之剑，十九阶位的力量瞬间迸发，再加上玄参赐予的佩剑，让伊丽莎白的气息瞬间就变得格外危险。
与此同时，死亡的气息不断在她的身后蔓延，在费舍尔鼻子嗅到一股怪异尸臭味的同时，他的怀中埃姆哈特也大声呼喊起来，
“小心！”
费舍尔眼神一凛，手中的流体剑猛地蹿出，宛如流星一样将那些正在爬起的尸体全部都刺穿，同时他猛地一踩地面便准备离开此处，但伊丽莎白怎么会让他如愿。
“费舍尔，你要去哪？！！”
伊丽莎白身边的潘多拉虚影猛地张开了嘴巴同样发出了剧烈的嘶吼，和万年之前那位儒雅的天使长简直有天壤之别，此刻盘桓于伊丽莎白身边的更像是一个披着潘多拉皮的怪物。
但那十九阶位的力量却并不是虚幻的。
在潘多拉的凄厉嘶吼之中，伊丽莎白入眼的一切都开始向着石头转化，费舍尔那向后遁走的影子也猛地一滞，他低头一看，便发现自己的衣物还在掩藏在下方的肉体都开始朝着石头转化。
费舍尔却并没有惊慌，他只是连忙将怀中的埃姆哈特给抽了出来，避免他变成石头的同时，整个人身体之上的生命混乱力量也旋即被发动。
别忘了，他现在已经具有了“至宝”的性质。
却见下一秒，他的肉体宛如“粘连”一样变得模糊起来，他整个人都好像变成了一团人形的血肉，在不断向后撤退的过程之中整个人一边被石化却又源源不断地生出血肉，就导致石化和血肉生长的过程同时进行，且生长的速度还要比潘多拉石化的速度要更快。
伊丽莎白微微一愣，便看着费舍尔身前石化的“血肉”变成了一连串粘连在一起的“石雕”，而费舍尔本人则永远没有被石化的进程追上。
看着费舍尔又要离开，她心中一急，便要跟上去避免费舍尔脱离石化的范围。
于是她连忙剥开身边潘多拉的虚影朝着前方走去，而就在下一秒，旁边已经倒下的尸体之上猛地钻出了一块细微的血肉，那血肉在半空中不断生长成型，最终变成了捏着流体剑的费舍尔本人。
伊丽莎白微微一愣，转头一看那被石化追逐的血肉已经完全变成了石块，却一点没有费舍尔本人的形象了，而埃姆哈特则早就跑出去好远去追艾丽西亚了……
作为一个人类，就算她身边有潘多拉和混乱等超出常规的力量，但她毕竟对于神话阶位之上的实战经验太少，以至于当费舍尔整个人从尸体之中钻出的时候她才堪堪意识到，原来费舍尔先前的逃跑是假的。
而她都没意识到费舍尔的真正谋划，那明明和费舍尔一句话都没有交流过的书形遗物却知道？
他居然还想着回头，要将她身上链接死三一的义眼给解决掉？
不……
如果丢掉义眼……
我的一切，我的一切都……
不不不不不……
“潘多拉！！”
伊丽莎白眼中的空洞猛然一缩，在费舍尔咬着牙刺向伊丽莎白的义眼之时，在她强烈信念的呼唤之下，身后的潘多拉虚影再次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她猛地张开了手瞬间来到了伊丽莎白的身后，一边将伊丽莎白紧紧抱入了怀中，一边对着费舍尔砍出了极其恐怖的一剑。
“轰隆隆！！”
那滔天迸发出来的热浪带着十九阶位数值上碾压的伟力，在流体剑与葛德林之剑接触的瞬间就朝着四面八方爆开了最恐怖的冲击力。
整个海滩瞬间塌陷下去，汹涌的海水也被那力量炸起，形成了如山峦一样高大的水柱，前方的行宫在剧烈的冲击力之下开始倾倒，将担忧伊丽莎白而前来的卫士全部都掀飞出去。
整个海滩，便在这力量的对轰之中毁于一旦，将葛德林传承了好几百年的皇家私人海滩变成了神话阶位对战的弹坑。
四周的烟尘逐渐散去，那躺在地上的人类卫士和女仆们这才不可避免地站起身子来，可此时，因为沙砾被击飞到天空中又落下，导致整个场面宛如被浓雾所笼罩了那样看不清四周的情况。
“怎么回事？”
“快去寻找陛下！！清点伤亡情况！我们……”
可就在距离沙滩最近的护卫们疑惑自己在那冲击波之前为什么会奇迹般地存活时，眼前沙砾形成的虚影之中，一道握着黄金之剑的人影却徐徐从中走出。
定睛一看，正是喘息着的伊丽莎白。
“陛下！！”
护卫们兴奋地如此说道，却并不知道在暴发前的瞬间伊丽莎白就意识到这样的冲击会让行宫四周的人全部都死掉，于是她便由潘多拉的虚影带着将冲击力转向了海面，导致海滩整个都塌陷向海洋之中。
而企图毁坏掉她与死三一链接的义眼的费舍尔也借着这冲击力冲向天空，不知道去了哪里去了。
这些护卫们看着女皇完好无损而感到格外庆幸，甚至于有不少女仆都开始下跪向母神祈福，感谢母神没有让她们的女皇死去。
“陛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群之中，那原本在行宫之中忙碌的黛安惊慌失措地朝着伊丽莎白狂奔过来，焦急地对着伊丽莎白如此疑问道。
看着她此刻有一些失魂落魄、不太稳定的模样，黛安简直是要感同身受一样落下泪来，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低下头啜泣道，
“要是陛下您出什么事，我真是万死也……呜呜呜……呜呜……”
“好了，别吵了，我无妨……”
不知怎的，看着眼前哭哭啼啼的黛安，原本就心情不佳的伊丽莎白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她如同一只暴怒而无处发泄的狮子，有满腔的怒火但在眼前这些爱戴她的臣民面前却一个字都不能吐露。
她只好咬着了咬牙，看着不远处某个方向的天空低声说道，
“这里修缮的后事交给一个人处理，黛安，帮我安排回圣纳黎的车子，我现在就要回黄金宫。”
“呜呜，好的，陛下……呜呜呜……”
……
……
此刻，距离海滩之外约莫有几十里的树林之中，浑身都被绳索捆绑着的命运卿正缓缓地收回手，好像身周无数的绳结给收回自己的体内一样。
在她的面前，是被她制服的艾丽西亚化成的血肉，她体内的篡生混乱在混乱来源被提醒之后与费舍尔留下的力量产生了激烈的对抗，最终变成了这样想要逃跑的模样，但还是被命运卿轻而易举地抓住给制服了。
就在命运卿等待的时候，身后的树林之中也传来了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声。
命运卿头也没回，便像是未卜先知一样轻声开了口，
“在当年你与她分开的那一刻，在你亲吻那位龙人种的瞬间，你与她就注定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无论你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你以为是你做的不够好，她以为只要迎接新的秩序就能回到从前，何其愚蠢。”
“……”
下一秒身后的树林之中，便显露出了表情复杂朝着这边走来的费舍尔。
“我只是……”
“呵呵，只是你和她都不信命运，只是你和她还有爱，这份爱让你们在扭曲之中挣扎、尝试，非到撞了南墙才会回头……省省力气吧，与其浪费心力在无法挽回的事情上，还不如想想怎么拯救这个世界、怎么把明日香找回来。”
“咦，你这大妈说话有点意思的哦。不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在这里哔哔赖赖的，你谈过恋爱吗你？没实战经验在这里指点江山是叭？”
埃姆哈特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站在费舍尔的肩膀上就开始输出，让命运卿那藏在绳索之下的额头不由得青筋暴起，看她颤抖的手臂不知道是不是马上要撸起袖子与埃姆哈特激情对线了。
好在，费舍尔还是伸出了手制止肩膀上的埃姆哈特，这家伙今天攻击性是足够的，趁着费舍尔心情沉重不愿多说的机会就化身他的反击嘴替，把伊丽莎白和命运卿都骂了个遍。
但话语并不会改变这件事的本质，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命运卿的背影，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走向了躺在地上不断挣扎的这团血肉。
这团血肉和当年圣纳黎暴发的“安娜”最后化成的形状差不多，都那样扭曲，
“大哥哥……痛……大哥哥……”
“……”
他俯下了身子，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地上的艾丽西亚，确认篡生还在与他改变艾丽西亚体质的力量对抗而没有彻底将她转变为基座之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赶回来了，还来得及，将艾丽西亚恢复成为一个普通的人类。
他伸出手，继续让自身的血肉篡改艾丽西亚身体的体质，有了他本人的参与，转化的进程就变得格外顺利起来。
艾丽西亚膨胀的血肉不断浓缩，直到开始变为人形，她身上残存的混乱也开始节节败退，最后，竟然在费舍尔的心中传来了一声宛如洪钟一样让他的灵魂震颤的声音来，
“费舍尔……”
他身上的篡生混乱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活跃，好像是其中蕴含的权柄之力被那遥远到不知几何的声音给牵引。
这是篡生混乱的来源，那位神祇的声音？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不管不顾地低下头，接着改变艾丽西亚身上的体质，而那洪钟一样的声音也宛如镜花水月一样越来越模糊。
“你以为……你能逃过……海洋……吗……”
费舍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在下一刻，眼前的艾丽西亚瞬间变为了人形，而那声音也完全消失不见，好似幻觉。
“成功了，费舍尔！这小鬼变回来了！”
埃姆哈特高兴地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如此对着费舍尔说道。
而地面之上，那昏迷已久的艾丽西亚的眼睛也宛如蝴蝶翅膀一样扇动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口齿不清地对他说道，
“大哥哥……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艾丽西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坐起身子来，费舍尔摸了摸她的头，顺带确认起了她的状态。在确认她已经丧失了至宝的性质变回一个普通人之后，费舍尔才问她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好像大哥哥和我约定，要把一个叫做‘安娜’的人伙伴的骨灰带回南大陆的……大哥哥，你有做到吗？”
“……”
听着眼前小姑娘天真的疑惑，费舍尔却终于忍耐不住，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瓦解碎裂，终于从那破碎之中渗透出了掩藏起来的所有情绪。
他一下子红了眼眶，整个人的身子都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缓缓地伸出了手，紧紧抱住了眼前一脸迷蒙不知所措的艾丽西亚，紧紧将她抱入了怀中，好像是在同时拥抱另外一个他没有拥抱的人那样。
他颤抖起来，对着艾丽西亚低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艾丽西亚……对不起……”
艾丽西亚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哥会这样伤心，于是她只好微笑一下，学着大人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背，奶声奶气地说道，
“没关系的，大哥哥，下次做到就好了……
“忘记约定的话，下一次一定不能再忘了哦，大哥哥。”

第143章 同行
“……哎，你这小家伙还挺会安慰人的。”
站在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望着待在费舍尔怀中的小艾丽西亚，叹了一口气如此说道，而她只是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依旧伸手拍了拍费舍尔的背，虽然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安慰人了，但这样做似乎是好的，于是她便接着这样做了。
埃姆哈特瞥了一眼费舍尔，又望向了身后那原本用来度蜜月现在却被毁于一旦的海滩的方向，不由扫了一圈费舍尔与身后的命运卿，问道，
“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不走在这里等着伊丽莎白来抓我们回去吗？”
命运卿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那蹲在地上的费舍尔。而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声音也从先前的沉闷之中振作起来了一些，他放开了眼前的艾丽西亚，哑声说道，
“……我们去解决这些混乱，不能让伊丽莎白的计划成功。”
“额，听起来还是蛮困难的。她现在身上可是有那个什么潘多拉的虚影啊，谁打得过她啊。要不然，咱们去联络茉莉的母亲，让海洋大帝前来帮忙助阵？再怎么说，世界都快要毁灭了，她一个世界之内的最强者一直待在海底也不合适吧？”
埃姆哈特宛如一个军师一样对着费舍尔建言献策，但身后的命运卿却摇了摇头，走到了费舍尔的身后对他开口道，
“玄参大帝不离开海洋是有她的缘由的，在几千年前的神话战争之中她留下了无法弥补的暗伤，恐怕直到如今都没有痊愈……”
“啊，身体上的伤势几千年都好不了吗？这么夸张？”
“当然不是身体上的伤口，是【律法】上的，丑八怪。”
似乎是为了报复埃姆哈特刚刚辱骂她是“大妈”，现在的命运卿开口的称呼倒也富含攻击性，
“抵达二十阶位的半神意味着‘生灵的极限’，更通俗而言就是，这样的生灵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有了神祇的雏形。你应该知道所谓神明所拥有的力量或者性质被称为【权柄】，权柄的雏形也就是半神们所特有的【律法】。律法具有与权柄相似的性质，所以半神们在某种程度上也会被世界排斥，如同世界排斥神明那样
“这也是为什么世界树、龙神和天之锁在神话战争之前一直都处于世界的边缘，而玄参也是如此，她所处的海沟就是离主神最近，也是离灵界中心最近的边缘处。但在神话战争之中，同时与三位半神作战的她在她的律法上留下了难以弥补的缺口，让她在那场战争之后再难以为继。尤其是一旦再与其他神祇权柄（混乱）发生争斗，权柄互相排斥的性质就会无限放大她律法的缺口，直到完全破碎她的律法……
“权柄不止是神明的力量，更是祂们的性质，所以当权柄消亡时，神明本身也会熄灭；而对于未成神祇的半神而言，律法也是如此。所以从神话战争以来，律法破碎的玄参本质上已经半只脚踩进了坟墓里。拉玛斯提亚的赐福虽然依旧被她看管着，但她也仅仅能做到这么多了，一旦再与强大的混乱力量作战，等待她的就只有同归于尽的结局。”
埃姆哈特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命运卿，总觉得内心中最坚强的那座靠山就这么倒塌了，
“不会吧……等等，作为世界之内这么强大的存在，而且和拉玛斯提亚的关系这么好，难道祂就没什么办法能救破坏神吗？”
“补全律法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看起来拉玛斯提亚对此也束手无策，或者，祂有办法却无法达成，结果都一样就是。”
“完了完了完了，费舍尔，这可怎么办，你的岳母靠不住了，这下只有靠我们自己了……这可怎么打？要不你还是跑回去投诚伊丽莎白吧，这样出卖出卖肉体还有一条活路。”
费舍尔鄙夷地瞥了一眼身边这没有骨气的埃姆哈特，先前在伊丽莎白面前叫的这么凶，就算费舍尔回去了估计伊丽莎白也要拿你先祭旗。
不过他原本就没打算倚靠玄参，世界上唯一的一位半神却在历史之中销声匿迹了这么久，而且灭世预言这么大的事情都发生了她还是一动不动，这显然不正常。
先前他以为玄参是和诸神在忙活灵界的事情，现在看来却又不是这样。
果然是前途渺茫啊……
纵然如此，费舍尔却并未气馁，他站起身子来拍了拍那未战先怯的埃姆哈特给他鼓鼓气，很快冷静下来，看着眼前恢复如初的艾丽西亚分析道，
“伊丽莎白先前说，‘死三一马上就要成就’，我阅读过死亡补完手册的内容，里面的第三环就是【神明之死】。先前我的一位友……我的女人和我说过这件事，祂们这几位较弱的混乱就是针对受伤的达拉斯贡来的，祂们要刺杀这位掌管夹缝的神祇，让混乱能全面侵入世界之内。”
费舍尔沉吟片刻，最后却还是坚定地使用了那个词汇，随后又看向了眼前的命运卿，接着道，
“梳理一下其中的逻辑，也就是，刺杀达拉斯贡毁坏庇护世界的夹缝，成就死三一让死亡混乱在世界之内绽放、使得世界的规则从内部开始瓦解……但反过来说，只要阻止达拉斯贡的死亡就能阻止死三一的成就，整个过程链条就会断裂开来。
“如今生命、死亡补完手册皆在我手，为了避免被我‘补完’，祂们只能借助手册之外的混乱造物，这些造物终究是有限的，只要清除掉祂们就无力可用。命运补完手册在你手上，枢机补完手册则不知下落……”
闻言，命运卿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打断了他的话语，
“不必考虑命运和枢机的混乱了，命运混乱的一切都已经被我封存，到最后时你将我杀掉取走命运补完手册便是。至于枢机补完手册，那东西在灵界不知名的地方，这些现存在世界内的枢机只要不联网就不会有事。所以，只需要考虑生命和死亡剩下的混乱造物就好。”
命运卿这么淡然地面对死亡好像有一种情理之中的感觉，费舍尔瞥了她一眼，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了，
“艾丽西亚与篡生混乱的链接已经断开了，与她相关的已经处理好了，除了她之外可能还有一到两个残存的生命混乱，其中一个在北境的梧桐树……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梧桐树解决那边的篡生混乱，伊丽莎白这边即使无法解决也能先直接绕开。”
命运卿静静地听着费舍尔有理有据地将接下来的行动安排妥当，她停顿片刻之后，还是决定提醒费舍尔一句，
“别忘了，你的那位凤凰还有那个萨丁女国船长可都在那。”
“我知道。”
望着眼前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的费舍尔，命运卿那含着微光的眸子偏移了一些，看向海滩的方向微笑起来，
“看来和初恋的分手对你而言也不算一件坏事？”
“……”
“都忘了，你们可不存在分手这一说，因为从大学毕业以后你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
“……”
费舍尔瞪了一眼此刻笑呵呵的命运卿，突然觉得这个家伙的性格也是恶劣到不行。
但与坏女人相处得多了，不知不觉之间他好像也有了一点抗性？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接下来我还要去圣纳黎一趟，买一点东西，把我忘在那里的安娜同伴的骨灰带走……你是命运卿，命运是时间与空间的能力，你应该能让我们很快到圣纳黎和梧桐树吧？”
说到最后，费舍尔又转过头来看命运卿，而此刻他好像才觉得自己有一些太急切。
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安排，命运卿虽然与他的目的看起来似同样的，却又不是他的下属，这样下达命令便有一些过于理所应当了。
于是，费舍尔这才后知后觉地咳嗽了一声，对着命运卿伸出手请求道，
“命运卿，接下来的事情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请求你与我同行，可以吗？”
“……”
命运卿挑了挑眉，最终也没伸出手和他握手，只是动了动手指从中泄露出了许多虚幻的绳结，将他们的四周包裹住，顺带说道，
“叫我阿什莉吧，小子。”
“阿什莉……”
“嗯，我的名字。”
阿什莉微微一笑，如同一个可靠的前辈那样打了一个响指，在那奇异命运之声的响动之下，那虚幻的绳结猛地坠入了地面，明明只是虚幻到不知是否是现实的东西，却好像产生了难以想象的伟力，瞬间拉扯起了四周的空间。
“这就出发，目的地：圣纳黎，然后是北境的梧桐树。”
四面八方的空间宛如画布一样被那些虚幻的绳结所折叠，他们一行人明明只是站在原地，与纳黎的距离却在那“画布”的褶皱之中无限缩短，那一路的场景便在超高速的折叠之中砸入费舍尔的眼睛，让他分辨不清他们到底是在如何移动的。
那千里景象撞入眼中的感觉费舍尔和命运卿尚可以忍受，而埃姆哈特和艾丽西亚可就遭了罪了，一下子脚步不软，便头晕眼花地倒在了身后费舍尔的怀里去，恐怕再醒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到了北境的霜天雪地去了。
……
……
南大陆，红龙廷。
此刻，在人类联军那场震天撼地的战争之中大败之后，基本保存力量的龙廷军队便在龙女王的号召之下北上收复失地。
这个消息一出，北方伪廷之中便有不少聪明的人类意识到了纳黎已经抛弃这一方战场，便连忙拖家带口打包行李踏上了返回西大陆的道路。西大陆人类的撤离对于伪廷而言就像是抽走了一个人的脊梁那样，将原本就恐惧到了极点的伪廷给点燃，就连战争都还没开始就产生了纷乱，已有破溃之象。
天空之上日夜朦胧的虚幻猩红雾气就如同死兆，很多北方伪廷的亚人们都说，这是龙神费马巴哈显灵的标志。
你看，天空是红的，那位龙女王的鳞片也是红的，是不是能对应上了？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指明南方的红龙廷是天命所归啊！
于是，就在拉法埃尔带着身孕清点军队的时候，北方各个伪廷的城主所派遣的使者便宛如雨点一样往南边流动，宣告着南大陆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结。
南大陆的事情完结，整个龙廷都陷入了战胜的喜悦之中，这几年下来的坚持毕竟不是白费，他们真的迎来了美好的明天。
唯独一个人此刻的心情显得有一些复杂。
这个人便是红龙廷的祭祀大人，鲸人种茉莉。
按理来说，她原本就不是红龙廷的人，她来这里也只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实力，希望能在末日来临的时候帮上费舍尔的忙。
结果现在呢，红龙廷解放了，末日也已经来了，她却连和母亲的约定都没有达成，连神话阶位都没办法达到。
更何况，现在看来哪怕进入了神话阶位也没办法帮上什么忙……先前那惊天动地的战争之中，哪一个不是超出一般神话阶位的强大存在，哪怕是她现在进入神话阶位那又能怎么样呢，她打的过谁？能帮上什么忙？
所以，想到这些的茉莉也变得越来越消极，每天除了待在海边就是待在海边，拉法埃尔还要忙龙廷的事情还算有点事情做，她才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所事事”的感觉。
“哎……”
茉莉坐在沙滩上，望着海面的波浪，抱着自己的膝盖，身后的鲸鱼尾巴不时拍打一下沙滩，撅着嘴郁闷得不行。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废物，天赋上比不过母亲，什么都做不了，既然这样，好像怎么努力都没有意义了。
此刻，好像被虚无主义感染的茉莉变得愈发颓靡，血脉之中属于鲸人种的那种摆烂血脉也被激活，她甚至就想这样躺在海里，等着其他人去解决这次危机，要么就等着和世界一起灭亡就好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自己怎么能这么想，这也太废物了！
茉莉摇了摇自己的脑袋，结果胸前的柔软比她的脑袋还摇晃得剧烈。龙廷的内衣质量太差，就连纳黎那样工业发达的地方都做不出来她合身的衣物，更别提这里了，好似只有宽阔的海水才能承载她广阔的胸怀。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决心振作起来，不能再这么废物下去了。
就算不能进入神话阶位，至少也能帮上一点忙吧。与其一直待在这里，不如去找费舍尔老师，看看哪里能发挥作用？
茉莉站起身子来，反正这些时日红龙廷的状态也已经稳定下来，不如就趁着这个时候离开去找费舍尔老师吧。
绝对不是背着拉法埃尔偷吃什么的，明明都一起做过那种害羞的事情了，所以……多吃一点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茉莉微红着脸呼了一口气，余光看着海洋之中倒映出来的天空之上的猩红雾气，不由得想起了当时在恶魔王朝的时候，爸爸明明说过那基座就是自己进入神话阶位的关键的，结果现在呢？
一点后话都没有！
大骗子！
茉莉越想越气，抬起脚狠狠踩在沙滩边的海浪之上，将海洋之中倒映出来的黑发的人类影子给踩得稀碎，徒留浪花点点的猩红雾气在其中崩散。
“茉莉！茉莉！你在哪？”
“拉法埃尔？我在这呢！！”
茉莉微微一愣，听到了后方隐隐约约传来的声响。她转过头去，便看到了一脸严肃的拉法埃尔正飘扬着自己的一头红色长发朝着这边快速赶来，她的手中刚还攥着一张被捏皱的纸张，
“拉法埃尔，你慢点，你的肚子里可还有宝宝呢……”
“别宝宝宝宝的了，你快看这个，茉莉！”
拉法埃尔咬着牙，却连听茉莉关心的闲心都没有，还未站定就把手中的纸张甩到了茉莉的身上。
茉莉接过纸张一看，便发现原来这是一张的报纸，上面全是纳黎的文字。
她将报纸捋平，低下头来仔细阅读起来。她额间的蓝色长发宛如瀑布一样落下，顺着她的目光点缀了报纸上的纳黎文，一边读，茉莉也同时开口念道，
“震惊，世界魔法协会和黄金宫双重证实……伊丽莎白&#183;葛德林女皇已有未婚夫，即将……举行婚礼，亲王的身份竟是……”
茉莉越读，语气就越是高昂，越是震惊，
“亲王的身份竟是海尔森大魔法师的徒弟，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而且黄金宫已经证实了！！”
她眨了眨眼，抬头看向眼前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快要杀人一样的拉法埃尔。
茉莉吞咽了一口唾沫，将鬓角的蓝发别到了脑后，连忙劝慰道，
“冷静，拉法埃尔，这不一定是费舍尔的想法。可能那边有什么变故，费舍尔一时不小心被伊丽莎白给抓住了云云……”
拉法埃尔咬牙切齿之余，听到了茉莉的劝慰也不得不叹了一口气，抱着手看向了北方的海域，
“最好是这样……但即使如此，以费舍尔已经到了那种层次的能力还是为那个人类女皇所擒，这都不是一个好消息。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了，我已经决定好要快速北上看一下是什么情况，纳黎欺侮了我们南大陆这么久，也是时候算账了。而且茉莉，先前听你说过，你不是也与那人类女皇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闻言的茉莉抿了抿唇，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一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
她也只是一点点将手中的报纸捏紧，低声道，
“嗯，伊丽莎白……”

第144章 雪
“大哥哥，这里好冷喔……”
入秋之后的北境便变得更加刻骨严寒，尤其是随着海拔的升高，那迎面而来的寒风对于普通人而言就像是一柄柄刮骨钢刀，像是要把人的面皮给剖下那样。
哪怕已经在萨丁女国境内置备了御寒的衣物，哪怕一直都待在费舍尔的怀里，小艾丽西亚还是觉得格外寒冷，埋在围巾和兜帽之中的小脸也红彤彤的，宛如一个苹果。
闻言的费舍尔低下了头，将她抱紧一点的同时也伸手将她脸上被风吹落一点的兜帽给拉起，说道，
“我们快要到了。”
自从去到海滩之前解锁了超凡能力之后，他只要不使用力量对身上阿赞罗斯赐福的运用就越来越娴熟。
为了增加艾丽西亚待在自己怀中的安全感，也为了能更好与命运卿交流，从先前离开海滩之后他便一直处于解除赐福的状态，反正现在身边也没有混乱，没有使用赐福的必要。
而费舍尔身旁，因为埃姆哈特的“御用宝座”被小艾丽西亚抢了，他便只能站在费舍尔的肩膀上，虽然体感上他不太能感觉得到寒冷，可心却是哇凉哇凉的，他叹了一口气，看向白皑皑的一片，不由得吐槽起来，
“先前还没这个感觉，现在从纳黎回来再到北境来真是两个极端。圣纳黎都这么干净了，萨丁女国的路面上还全是冻成冰块的马匹粪便，我还说在那歇歇脚，看那个环境还是算了。这可苦了这个小鬼了，一直在和你们两个赶路，都没个休息。”
“我没事的，书先生。”
“是咯，你最好是。”
埃姆哈特撇撇嘴，不置可否道。
倒是身后的命运卿听到了埃姆哈特的话语微微一笑，对着他说道，
“现在的纳黎人就像是猿人被伊丽莎白从山洞里揪到了现代的别墅，超越寻常人类阶位的义眼、超越寻常生产力的枢机再加上她事无巨细的改革，都让纳黎产生了超越常识的蜕变。或许从社会结构与文化上来看，纳黎依旧还停滞在几年前的思想，但实打实的物质却能让每个人都心满意足，感到与之前天差地别的生活。干净的卫生、便宜的物价、充足的高薪就业岗位、廉价的医疗与住房、一下午两场的戏剧……
“伊丽莎白尽心尽力为纳黎人展示了仁慈，而纳黎人也因此近乎于盲从地爱戴她、崇拜她，甚至尊她为神。每天黄金宫外都有数不胜数的纳黎人前来膜拜她，跟随着黄金宫内的钟声，视那钟声为指引，为自己的生活提供借鉴……可代价是什么呢？枢机所需求的那么多能源是从哪里来的？世界上仅存的月石可还不够为纳黎一个月制造的枢机来供能的……
埃姆哈特闻言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他不由得对着费舍尔嘀咕道，
“看不出来她还是一位对自家子民有仁慈的君主，我还以为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性格呢。”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只是回道，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她的父亲在背叛她之后还会把军权交给她，他应该明知道自己在某些事上有愧于伊丽莎白，他依旧如此做难道不是将刀刃递给伊丽莎白捅自己和偏爱的德克斯特吗？”
“……对喔。”
埃姆哈特微微一愣，的确没料到这一茬，而费舍尔只是平静地扫了前方一眼，接着说道，
“这其中的逻辑就在于，非她之外已经没有人有能力与威望去掌握军队了。威望不止来自于她逢战必胜的才能，还来自于她对军士的仁慈。也正因如此，军队才会和她一同谋逆，帮助她打碎‘非男性不可称王’的葛德林铁律。她爱纳黎，也仅仅只是纳黎而已、所以当灭亡来临的时候，她考虑的也仅仅只有纳黎……所以她认为：与其被动地在灭亡之中挣扎，不如主动抓住主导权赢下所有。”
艾丽西亚完全听不懂费舍尔在说什么，只是在费舍尔怀里奶声奶气地打了一个喷嚏，顺带将怀里先前费舍尔取出的骨灰罐抱得更紧了一些。
“好吧……话说，大妈，你说为什么你不把我们直接传送到梧桐树门口啊？还得让我们在这里走这么长的一段距离，走了半天了连一个巨魔种的毛都没看到，再这样下去这小鬼可就要冻死了！”
抱着骨灰罐的小艾丽西亚闻言立马紧张起来，她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向费舍尔，似乎是在疑问“自己会不会真的死掉”。
这小家伙先前还这么大言不惭地说要让费舍尔把她给吃掉，结果现在身上的生命混乱的毛病治好了，每天晚上睡得好了吃得香了才晓得惜命。
费舍尔不忍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突然幻想起来，如果未来拉法埃尔肚子里的小宝宝也像是小艾丽西亚这样可爱就好了。
命运卿扫了埃姆哈特一眼，头上青筋又开始冒起的时候费舍尔便倏忽开口了，
“嘘，前面好像有人。”
“啊？”
埃姆哈特连忙躲到了费舍尔的脑勺后面，透过费舍尔许久没有修剪的黑色发丝，便很快看到了前面在雪地之中飘扬着的数道旗帜。
赤红色翻飞的旗面上，一条白色的巨蛇正在上面翻飞。
正是施瓦利的旗帜。
“施瓦利的……使者？”
费舍尔一边开口，一边回头看向身后的命运卿，她只是微微一笑，回道，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世俗的盟友能在未来给我们帮助，更何况来者还与你有一点渊源，所以正好……”
“我？”
费舍尔挑了挑眉，伫立在原地，而同时，前方飘扬的旗帜也猛地一下立正，随后从那传来了一声宛如狮吼一样的声音，
“什么人？！”
感受到自己和命运卿了吗？
费舍尔看向前方，便忽而看到一个极其灵巧的红色身影扛着一柄巨大的大刀从前方快速蹿出，十分警惕地望向了费舍尔所站的方向。
那人影有着一头发量旺盛的金色长发，许多多余的部分就这样耷拉在她的肩膀上，形成了天然的防寒衣物，也宛如一头雄狮的鬃毛那样。而在她的头上，还有一对半圆形的、宛如小熊饼干一样的柔软双耳也在天上的霜雪之中十分有动感地抖动了一下。
而当那人在雪原之中看到费舍尔之后，其脸上的表情也稍稍一变，由戒备变为了震惊。
她将手上的直刀一抖插在了地上，伸出手不可置信地指向了费舍尔，
“等等，你……费舍尔？！你怎么在这？”
“……菲莉丝？”
是的，来者正是先前瓦伦蒂娜团队之中的那位狮人种菲莉丝。
当初在解决了霜雪梧桐树中的诅咒、瓦伦蒂娜陷入涅槃状态之后，费舍尔在山下的雪狐种部落之中便除了海迪琳之外没再看到别人了其余的人都各自离开奔前程去了，没料到今天却在这里又重逢。
“怎么回事，菲莉丝，是谁来了？”
就在此时，身后一位穿着厚重毛皮衣物的施瓦利独臂男人也连忙走了过来，手中举着一把火铳颇为紧张地望向了这边，很快也看到了费舍尔一行人，
“费舍尔？你……你怎么在这？不对，你不是应该在纳黎吗？”
也是当初认识的一位熟人，来自施瓦利的巴尔扎克。
“啊？！不是，他怎么知道你先前在纳黎的？”
埃姆哈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费舍尔，而费舍尔抱着怀中的艾丽西亚，瞥了一眼身后一言不发的命运卿，还是主动迎上前去，
“菲莉丝，巴尔扎克，好久不见。只是，什么叫做‘我应该在纳黎’，你们从哪里知道了我的情报吗？”
菲莉丝和巴尔扎克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默契地没说话，只是同时又转头看向跟在费舍尔身后的那位穿着怪异的金发女人。
经过了好一段时间的辨认，他们才同时确认了什么，显得欲言又止起来。
菲莉丝挠了挠自己头上沾惹了一两粒白色雪花的耳朵不知道说什么，倒是巴尔扎克单手将身上的火铳挂在了背上，开口说道，
“这种事，按理来说你这个当事人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什么事？”
费舍尔心中大概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而巴尔扎克接下来的话语也的确印证了他的预感向来都很准，
“黄金宫那边都广发通告了，大概是几天之前？那位威震四海的纳黎女皇要成婚的事情本来就兼具政治意义与惹人好奇，总之，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政坛高官，施瓦利上上下下都在谈论这件事……想必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吧，这对黄金宫而言是喜讯，所以到处转告。”
菲莉丝点了点头，又坏笑着将插入地面的直刀扛在了肩膀上，顺带打量起了他怀中抱着的小艾丽西亚以及他背后的那位金发女人，
“是啊，你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亲王的身份几乎全世界都知道了，看起来就你一个人不知道？而且还能大大咧咧地抱着你的妻子和孩子跑到塞玛雪山里来？”
“妻子孩子？不，这不是我的妻子，这也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费舍尔无奈地瞥了一眼怀中一脸无辜的艾丽西亚，身后的命运卿也适时地摇了摇头。
菲莉丝又和巴尔扎克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倒是越来越抑制不住，
“好啊，那瓦伦蒂娜老板那边你总逃不过去了吧？反正你只要知道，梧桐树那边肯定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够了。”
“……倒也是。”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默默盘算了一下具体的时间。
他们所说的“几天之前”早于他和伊丽莎白分开的时间，也就是说，在度蜜月之前伊丽莎白就已经示意黄金宫将这个消息广发天下了。
她当时明明是知道自己身上有不会被别人发现的赐福的，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她就下达了这个谕令？
费舍尔只是觉得这个做法就像是向世界各地与他有染的女性下达战书那样，主要是两个方向，一个是北边的北境，一个是南边的南大陆，像是在对着她们贴脸宣战那样……
“那你们呢，来这里代表施瓦利与梧桐树联合？”
“聪明，现在纳黎的势头愈发猛烈，西大陆的势力都不足以与你的伊丽莎白女皇对抗，所以纷纷寻求大陆之外的势力合作。不只是我们，还有卡度；不只是梧桐树，当然还有南边的红龙廷……恰巧我们与瓦伦蒂娜老板先前有过合作，所以就派遣我前来了，菲莉丝只是我雇佣来的打手。”
巴尔扎克闻言微微一笑，但说着说着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胸有成竹的表情也变得狐疑起来，
“等等，你该不会是代表纳黎而来的吧？这样的话我们可就是敌人了……”
“呵呵，如果这家伙是伊丽莎白派来的话，这个队伍里面都不可能有雌性存在……哦，甚至于像我这样没有性别的遗物也不能存在，因为她肯定会吃醋……哎呦哎呦！”
埃姆哈特呵呵一笑，揶揄神色还没持续一秒就被费舍尔抓住了书封，避免他再胡说八道。
费舍尔无奈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位昔日“同僚”，又瞥了一眼他们身后那正在向这边好奇张望的施瓦利使者团队，便轻咳了一声对着他们介绍道，
“不必担心，我不是代表纳黎来的，不如说，现在我已经彻底地站在了伊丽莎白和纳黎的对立面。我来这里也是为了见瓦伦蒂娜的，至于我怀里的这个小家伙，是我老师的孙女，这位是阿什莉，她是我的一位……朋友。”
呃，因为穿越时间的悖论导致这个辈分好像有一点奇怪，所以费舍尔也没法定义他们之间的具体关系。
仔细想一想，阿什莉的老师或者前辈是唐泽明日香，自己是唐泽明日香的老师，那正常来说自己都能算是她的师祖了。
可按照正常的时间看来，阿什莉又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看起来也没有尊师重道的想法……虽然也没有欺师灭祖就是了。
总不能说“你管我叫师祖，我管你叫前辈，咱们各论各的”，索性就称一句“朋友”好了。
“哈，那我可真要松一口气了……要是你真是为了纳黎来的，我们就只能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了，我们可打不过你。你不知道，感受到你气息的时候菲莉丝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就像是一个球那样……”
“巴尔扎克！”
菲莉丝脸色一黑，一把拧住了巴尔扎克的耳朵，巴尔扎克那没有阶位的身体在超凡阶位的菲莉丝手中就像是小鸡一样，疼得他连忙哀声求饶。
说起来，狮人种好像也是“阴阳相倒”的特性来着，和巨魔种一样。
“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埃姆哈特眨了眨眼睛，便如此问道。
“……”
巴尔扎克和菲莉丝同时一愣，随后同时摆了摆手退后了一步，好像是非常嫌弃对方一样，
“我要呕吐了，真的……和这个死狮子当同僚都已经够够的了，你不知道这几年她是怎么恶心我的，真的，我闭上眼睛全都是她的那些恶心事……”
“哈？我才是好不好，你以为是谁一直在忍你啊？！你这个软脚虾，看着你就来气……”
“你有本事你别住我家啊！？帮你找了工作，结果发的工资全部都是你的小金库，房租也不给我、吃饭还要我掏钱，你怎么不去死啊？你这只铁公鸡！”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不是让你XX了嘛？！”
“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狮人种的观念，你还在这里装你吃亏了……你明明爽死了好吗，吃亏的一直是我？！”
“呵呵，一发早泄男。”
“呵呵，傻卵瀑布狮子。”
“……”
费舍尔黑着脸捂住了自己怀中一脸天真的艾丽西亚的耳朵，甚至想用生命混乱多长出两只手来把自己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也给捂住，虽然最后作罢，却还是让他忍不住径直越过他们走向队伍的前面。
倒是身后的命运卿听得津津有味，看到费舍尔走远她这才依依不舍地跟上。
命运卿传送他们的位置距离上次他背着瓦伦蒂娜来这里的那片废墟，也就是凤凰桥的前面不远处，穿过凤凰桥就能进入巨魔种的领地。
但好像自从他们进入之后那个凤凰桥就毁坏掉了，也不知道梧桐树的人有没有再开一条新的路。
不过他们那里有史莱姆，也许也并不需要一条能轻易被外人进入的路？
就在费舍尔考虑着要不要直接飞过去的时候，在眼前这片四年半以来再一次被厚重积雪所覆盖的遗迹之中，其中的某片白色好似感应到了来者，竟然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
“滴滴，大卫检测到了来访单位，正在扫描、正在上传……扫描完毕，上传完毕，开始执行询问措施，启动中……滴滴……”
“什么东西……”
“轰隆隆！！”
就在费舍尔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那雪地之中传来的细微声响时，下一秒，眼前的皑皑白雪就瞬间爆裂开来，将积攒的霜雪激发飞上半空，化作雾气。
而在那满天舞动的雾气之中，一个如小山一样巨大的拟人枢机猛地站起，在那“白色幕布”的遮掩之下，化作了一个闪烁着蔚蓝色枢机光芒的巨大影子。
那巨大影子虽然看起来棱角分明，但动作却极其灵动，和先前费舍尔在纳黎看到的那些枢机仿佛有天壤之别。
虽然纳黎的那些枢机已经足够科幻和先进了，但那也是在对比先前纳黎所使用的蒸汽机械生产工具而已；可与眼前的这台大家伙比对，纳黎的那些便瞬间又像是不入流的末流那样可悲了。
等等，梧桐树这里有枢机了？
也是，纳黎的枢机是从风暴海来的，当时的风暴海可不只有黑酋长，还有他曾经盟友而如今被他背刺了的冰山女王，阿拉吉娜如今就在此处。
“咔咔咔！”
而刹那间，与费舍尔思绪同步的速度，那影子便微微颤动着从身体之中竖起了无数道枢机武器对准了眼前的费舍尔和命运卿，同时用灵动的机械声音开口问道，
“滴滴，请告诉大卫来访者的目的，否则就地歼灭……”
“大卫？”
费舍尔挑了挑眉，身后的命运卿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意料之外的表情来，而眼前的巨大枢机只是接着说道，
“A，结盟请求，B，宣战入侵，C，归来寻妻……滴滴，特别注定，此妻指代阿拉吉娜，而非瓦伦蒂娜……”
费舍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枢机，而身后的命运卿和埃姆哈特也愣愣地看向他。
却听那枢机只是接着重复起来，催促着他选择，
“请选择。”

第145章 不是时候
“请选择。”
眼前庞大的枢机低垂下了身子，对着费舍尔如此询问道，但最先开口的却不是他，而是站在他身后的命运卿，
“大卫？”
“滴滴……怎么了，女士，我们见过吗？”
枢机闪烁着蓝光的摄像头扭转看向了命运卿，转而发出了疑惑的电子声。而命运卿张了张嘴，随后摇头道，
“……可能没有吧，我认错了。”
“滴滴……”
枢机歪了歪头，一无所获之下还是接着看向眼前的费舍尔，寻求着他的回答，而费舍尔也看着他，语气上没有停顿，
“我是来找阿拉吉娜她们的。”
“滴滴……”
似乎不为所动。
“我是来寻妻的。”
“滴滴……意见已收到，语音已录制，来访已上传。欢迎你，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大卫马上打开通向梧桐树的通路。”
得到了心满意足的答案，庞大的枢机身上延展出来的枢机武器也猛地缩回了它的体内，他的语气也瞬间从先前听起来有些死板的样子变为了活灵活现的拟真语气。
“怎么回事，这边什么动静？！”
“等等，这里也有枢机？还这么……”
身后，菲莉丝和独臂的巴尔扎克也连忙带着施瓦利的使团赶来，询问到一半就被眼前这硕大的枢机给占据了视线，连带着话语也被卡住。
“滴滴……来访登记中，询问，你们到此来有什么目的？”
自称为“大卫”的枢机很快越过了费舍尔一行人朝着巴尔扎克他们走去，费舍尔用目光追去，余光中正好看见了命运卿打量那巨大机械的目光。
他的心中微微一动，对着她悄声问道，
“这个大卫和你们造物学会里面的那个大卫不是一样东西，对吧？”
“……嗯，而且是很大的不一样，至少纳黎的枢机可不会有这么一个‘大卫’和我们对话。”
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命运卿这才堪堪收回了视线，表情显得有一点严肃，
“纳黎得到的枢机技术是风暴海废墟之中残存的技术，真要论起来比学会之中留下的‘枢机卿’还不如，但眼前的这台枢机，无论是从智能还是结构上都很成熟……就像是圣域造出来的那样。”
一听到这个，埃姆哈特便连忙凑了过来，语气里也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期盼，
“圣裔们还在吗？那加百列天使呢，她还在吗？”
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得出来他还是很想念那位温柔而智慧的天使的。
命运卿瞥了他一眼，平静地开口回道，
“不知道，但大概率死了……在真神介入世界引发的世界坍缩面前，圣域、天使乃至于天之锁都不可能有幸存的可能。他们拼尽全力试图阻止家乡的毁灭，就像是扑入火焰的飞蛾那样，很难说最智慧的天使有没有逃脱这样的宿命。”
“哦……”
埃姆哈特失落起来，就连语调也像是被重力拖拽着下落。
费舍尔思索了一下，看着那低下头来和菲莉丝交流的那台枢机，想到了当时带着他和赫莱尔逃离理想国的原型机，
“我回到过去的时候遇到了可能是枢机补完手册缔造者的转移之人，他叫做米哈伊尔。在离开圣域的时候，因为理想国的事情，神话种们对世界之外的转移之人实行了清缴策略，但米哈伊尔却不在此列，他被米迦勒庇护了。”
“嗯哼，你说的米哈伊尔先生我知道。我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差不多是距今八千年前左右，那时明日香说造物学会是他们一起创立的，但我从来没亲眼见过他，他似乎一直都待在圣域没有离开过。在创立学会之初，他将一部分有关枢机的图纸留在了造物学会，还留下了一个替代他处理学会事务的【人工智能】，也就是你先前遇到的大卫一号。”
命运卿抬起手，随着一道金光闪过，一个同样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枢机结构便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里，
“虽然米哈伊尔先生从来没回来过，但在神话战争之前，全世界的枢机都靠着一种类似于我故乡的一种名为‘网络’的东西链接着，所以米哈伊尔先生能远程与我们联系，帮助修缮和维护放在造物学会的枢机。在明日香消失之后，米哈伊尔先生与我们的联系也越来越少……
“直到神话战争期间，链接枢机的网络突然被关闭，大卫一号被第一次重置，米哈伊尔也发来了最后的警告：绝对不能再打开枢机之间链接的网络，否则会招致祸乱。我推测，这种枢机之间跨越距离的网络和我家乡的那一种本质上并不是一样东西，它更像是……那位外来神祇权柄的显现。”
费舍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听着命运卿的话，他倒是越来越好奇梧桐树是怎么把这种枢机给造出来的了，便问道，
“那这台枢机‘联网’了吗？他好像认识我，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瓦伦蒂娜还是因为万年之前的事情……”
“……还没有，这个顶多是纳黎那种的短距离局域网而已，之后你可以去问问，那个阿拉吉娜不也是你的女人吗？”
“……”
费舍尔稍稍松了一口气，倒是旁边的埃姆哈特依旧对圣域和圣裔的结果非常关心，
“那所有圣裔都死了吗？你先前不是说枢机补完手册在灵界吗，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圣裔在灵界？”
“可能吧……”
命运卿摊了摊手，解释道，
“你应该知道，所谓的神话战争实际上打了很久，都快有一千年了吧？从一开始由疯癫了的桃公发起，再到后面的母神干涉，都有一个很长的过程。当母神有干涉的预兆时，诸神们实际上就采取了一些措施，虽然这些措施最后都没能阻止母神强硬地介入世界之内的规则引发了破溃，但却让天使们有了反应的时间……
“我听闻在神话战争中途，天使们曾有向灵界转移的迹象。而负责在灵界内制造他们新家园的，正是所有天使中最精于锻造、除天之锁之外实力也最强大的那一位天使长……米迦勒。我先前并不知道是米迦勒庇护了米哈伊尔先生，但这也似乎解释了为什么我占卜枢机补完手册下落时它会指向灵界，看起来米哈伊尔先生最终和米迦勒一起进入了灵界，却从此没了下落。他们可能还活着，也可能……”
埃姆哈特的眼前一亮，连忙说道，“也可能他们还活着，加百列天使也是这样。不然你想想，如果米哈伊尔死了的话那补完手册岂不是就应该出现在其他人的手上，便会进入世界之内。但既然现在它还在灵界便说明米哈伊尔还活着，米迦勒也可能还活着！”
“倒是有可能，谁知道。”
“大妈，你不是命运卿吗？先前不都算了枢机补完手册的下落了，怎么不再去算算？”
命运卿用很危险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吓得他怂了吧唧地跑到了费舍尔的另外一边，躲避起了她那同样像是要把他变作石头的视线来。
此刻，远处菲莉丝他们也与大卫达成了共识，
“滴滴……我明白了，梧桐树内部已经批准了施瓦利代表的访问，那么请往这边，让我带你们与费舍尔先生一起前往梧桐树。”
“嗡嗡嗡……”
随着大卫的声音响起，身后空荡荡的雪山幽谷之中也陆续响起了枢机引擎轰鸣的声音。转头看去，竟然是一个平台状的枢机从漫天飞雪之中飞了过来。
“滴滴……各位请踏上平台，扶稳站好。”
这平台一边升起用于搀扶的扶手，传来的声音也与身后守卫枢机别无二致，就像是同一个人换了一个扬声器那样。
“来噜！”
“喂，你慢点！”
菲莉丝一个箭步就跳了上去，倒是身后的巴尔扎克咬着牙似乎有一些恐高，迟迟没有上去。
费舍尔便也抱着怀里的小艾丽西亚站上去，顺带伸手将怀中好奇地看向千仞悬崖下方的她的小脸蛋给带回来，免得她被吓到。再然后，又细致地将她头上的兜帽扣得严实了一些，避免被山上的风吹，这才向前走去。
旁边的命运卿轻笑一下，看着他的动作评价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带孩子？”
“……”
埃姆哈特则死鱼眼地站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怀里的艾丽西亚嘀咕道，
“咦，怎么我在你怀里的时候就没这待遇。你是有多大劲就多大劲甩，我在你身上就像是坐在炮弹上一样满天飞，怎么这个小鬼在你怀里就跟个宝贝一样？我不服……”
“略～”
艾丽西亚伸出小手拉了拉自己的兜帽，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能说，当时在伊丽莎白面前怎么爽，现在就怎么输。
气得他都快要变形了。
……
……
枢机精确地穿过了作为层层阻碍的空间乱流，在风雪之中落到了费舍尔先前曾经到过的梧桐树门口。此刻，那些屈膝向梧桐树宣誓忠诚的石像依旧在此，只是与先前的冷清不同，现在的这里多了很多人气。
在费舍尔怀中，艾丽西亚十分好奇地看着下方走来走去的亚人种。雪狐种和史莱姆这种与人类外形迥异的亚人她在纳黎鲜少见过，此刻看见便觉得奇妙。
“啊呀，这不是先前瓦伦蒂娜小姐的朋友嘛，你们回来了？”
而从梧桐树之中前来迎接他们的，也是一位他们曾经的熟人。
却见从梧桐树之中，好几位苍鸟种护卫的保护之下徐徐走出的正是穿着一身灰色长袍的雪狐种老人，他笑呵呵地看向了菲莉丝和巴尔扎克，随后才是抱着艾丽西亚、身后还跟着一位金发女性的费舍尔，
“还有费舍尔先生……”
“达尔族长。”
正是雪狐种的族长达尔。
他在看到费舍尔身后跟着的命运卿之后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向前一步对着他轻声道，
“这个，费舍尔先生，你怎么又带了一位女性来？先前您和那位萨丁女国船长的事情已经让我们很头疼了，而且先前在纳黎，瓦伦蒂娜小姐偷偷出去寻你最后却空手而归，她很是伤心。这个时候你这还带了一个孩子回来，难不成……”
“……她只是我的朋友，而艾丽西亚是我老师的孙女，仅此而已。”
费舍尔只能再一次无奈地为达尔族长解释。
他先前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容易产生这样惹人误会的印象，但现在他已经改过自新了，真的改过自新了。
“……如此当然是最好。”
达尔的鼻子微微翘起，在费舍尔的身上嗅到了“诚实”的气味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他松了一口气，对着费舍尔说道，
“枢机已经将你来的消息告诉瓦伦蒂娜小姐了，她要见你。你身边的这些朋友让我来安排吧，商谈的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嗯，拜托了……艾丽西亚，暂时跟着这位雪狐爷爷，阿什莉小姐会暂时照顾你的，我待会就回来。”
“好喔。”
费舍尔点了点头，将怀中抱着的艾丽西亚给放了下来，顺带将身上的埃姆哈特也交给她。
他原本还想回头和命运卿只会一声，但她却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朝着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不过看她脸上扬起的淡淡的微笑，费舍尔总觉得那笑容之中有一点不怀好意。
而在这之后，他则是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跟上了带达尔出来的那两位苍鸟种，和他们一起先一步进入了梧桐树之中。
对比上次来的时候，这里从当时死寂的乌漆墨黑变得灯火通明，四周偶有交谈声从宽阔的空间某处传来。
苍鸟种似乎知道他的实力，便也没慢悠悠地带着他在地上走，只是展开了翅膀快速朝着一个方向飞去，费舍尔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之后。
“就在此处，您请。”
很快他就发现，他们带着费舍尔去的位置正是先前基座所在的那间大厅。
此刻门扉缓缓敞开，露出了里面极其宽阔的空间。
大厅尽头处巨大的王座之前，是巨大的圆桌，看起来梧桐树的领导层就是在这里做出决议的。
费舍尔缓缓走入房间之中，身后的大门徐徐关上，他的目光也一点点抬起，聚焦在了那巨大王座之前的人影之上。
那人影一头修长的白发，发发梢尽头处，一对巨大的青色羽翼尚未完全展开，却勾勒出了那传说之中执掌梧桐的凤凰模样。
“瓦伦蒂娜……”
她背对着费舍尔，待得费舍尔呼唤她时，她那宛如雕塑一样的身体才微微一颤，随后，她转过了头来。
入眼的，是她绝美的脸庞，如雪一样白皙的肌肤之上呈现的是她有过些许调整的神情，她理应带着镇定自若，然后平静地询问费舍尔来时的事情，这段时间他在纳黎才待了几天便离开，肯定是发生了变故，或许她原本是想要如此的。
可下一秒，她调整了很久的表情却又忽而绷不住了。
她忽而想到了当时费舍尔放开自己手的模样，想到了他决心要回头去找那伊丽莎白的情景。
一想起这一茬，当时被掩藏起来的滋味便宛如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所以，在她转过头来的下一刻，她那原本应当如真正的凤凰那样富有威严的脸庞便瞬间土崩瓦解。她粉唇一撅，小脸一垮，便既委屈又埋怨地看着走入房间之中的费舍尔。
张了张嘴巴，她似乎是想说“你还回来干什么”这样的话，但又觉得不妥，那撅起的嘴嘟囔半天都没吐露出一个字来，更像是在吐泡泡的小鱼那样可爱。
但大概的意味或许就是：“你改悔罢”这样？
费舍尔也不知道，因为此刻的他已经走到了瓦伦蒂娜的身前，看着她气呼呼地看向自己，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忍了半天，她都舍不得开口去骂费舍尔，在百般的挣扎之中，她竟然硬生生地举起了自己的粉拳轻轻地砸向了费舍尔的肩膀和胸膛。
越砸，她撅起的嘴就越来越高，而且眼眶也越来越红。
“碰……碰……”
可就在她扬起粉拳默不作声地要砸费舍尔第三次的时候，费舍尔却猛地一下向前一步，在她惊讶至极的视线之中向前一步，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这个拥抱或许是瓦伦蒂娜前所未有地感受过的，她只是觉得这次的拥抱特别拥挤，就像是要将她揉在怀里一样。
他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瓦伦蒂娜，将头埋在了她白色的长发之中，靠在了她的脖颈处，一下子让瓦伦蒂娜眼神迷离起来，甚至于连撅起的嘴巴都忘记先前的动作了。
她身后的翅膀扑棱了两下，她这才堪堪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变成原来的人形。
这让她一下子有些惊慌失措，可只是觉得费舍尔抱得越来越紧，或许费舍尔也不讨厌她现在真正的模样？
她如此想着，但原来的埋怨和委屈此刻都在这拥抱之中变成了一团乱麻，此刻，费舍尔那低沉的嗓音也宛如发出振动的洪钟在她耳边响起，
“瓦伦蒂娜……”
“嗯，费舍尔，你……”
瓦伦蒂娜抿了抿唇，好像感觉到了此刻埋藏在他身体之中蕴含的某种情绪。她眨了眨眼，刚准备询问，但无论是她还是费舍尔耳边都忽而听见了从大门之外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碰！”
就在瓦伦蒂娜懵懵懂懂地疑惑时，后方厚重的大门却忽而被推开，露出了门外因为赶路而变得呼吸急促的阿拉吉娜来，
“费舍尔，你来……”
她下意识开口的话语比她目光捕捉眼前情景的速度还要更快，可当她的眼睛后发起效时，她的话却一下子梗在了口中。
瓦伦蒂娜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抱紧了眼前的费舍尔，而费舍尔微微一愣，回头看去大门的方向，那瞠目结舌的阿拉吉娜却已然变成了雕像。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阿拉吉娜呆呆地如此想。

第146章 牛
“……阿拉吉娜？”
费舍尔人是真的晕，连带着说话都带了一点卡壳。
在来梧桐树之前他就知道可能要同时面对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不然当时和命运卿开口的时候也就不会这样大言不惭的了。
可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切入的时机都这么刺激，他这刚抱上，啪，人就来了；龙廷那里也是，他还没解释一句呢，啪，拉法埃尔看到茉莉扑自己怀里去了；恶魔王朝里，他才被艾利欧格压在身下，啪，被茉莉看到咯……
瓦伦蒂娜也没料到阿拉吉娜这么快就过来了，毕竟她研究枢机的地方可是在梧桐树的最底层啊。梧桐树这么大，她又没有翅膀，竟然这么快就跑上来了？
她羞得无地自容，瓦伦蒂娜可没有在别人面前与丈夫亲热的习惯，一下子被阿拉吉娜撞见弄得她小脸一红，下意识地躲在了费舍尔怀里，结果身后巨大的凤凰翅膀却无法控制地拍打起来，便显得更加引人注目了。
费舍尔回过头来看着眼前阔别已久的阿拉吉娜，张了张嘴刚想说一些什么，却看阿拉吉娜惊慌失措之中飒爽的脸忽而变得苍白起来。
她喘息了一口气，却又立马惊慌失措地退后了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阿拉吉……”
“我……”
费舍尔轻轻放开怀中的瓦伦蒂娜转过头去，朝着她的方向还未踏出一步，阿拉吉娜却更惊慌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转头就跑。
那落荒而逃的模样让费舍尔一下子心中一空，但眨眼间阿拉吉娜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他刚要抬腿去追，却又想到了身后的瓦伦蒂娜。
于是他连忙转过头来看向瓦伦蒂娜，对她道，
“瓦伦蒂娜，我得把阿拉吉娜追回来。”
“哈？你……你你，先前才是伊丽莎白，现在又是阿拉吉娜，你……唔！”
费舍尔也不想解释了，他直直摁住了瓦伦蒂娜抬起来的手，他当然知道如果这样直接下去找阿拉吉娜就等于是抛下了她两次，这样下去哪怕她不是伊丽莎白也要恼火了。
费舍尔直接压过去选择打断了她的施法动作，在她微微一愣倒在费舍尔的吻之下时，费舍尔却并没有加深，反而退后一步，捧着她的下巴说道，
“我已经回到梧桐树了，无论是先前伊丽莎白的事还是关于阿拉吉娜的事情都应该和你坦白，但在那之前我得把她找回来，你和我一起去最好，这样才……”
费舍尔的脸凑得近近的，尤其是刚刚才吻过她，现在又要开口回复，更是让她大脑一团浆糊。
于是情急之下，她只能启用后背隐藏能……不对，是外置大脑桃公。
看瓦伦蒂娜被费舍尔迷得五迷三道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她在脑内叹息了一声，连忙提醒道，
“你现在是梧桐树的领袖，直接这样下去是去骂街的吗？虽然你们之间的这些破事也差不太多，但我先前已经和你强调过无数次了，就算要争要抢要辩论最好也关起门来……你让他自己去把那混血女人给找回来和你对峙吧，你就在这里等他。”
“对……对峙，有这么严重吗？说的好像是要和费舍尔怎么怎么样，不就是……”
“呵呵，不就是背着你前后多那么几根手指数不过来的女人吗，不就是之后朝不保夕，天天给你带回来几个新的姐妹吗？区区夺夫之痛，看我们的杂鱼瓦伦蒂娜……”
“啊呀啊呀，我知道了！”
经桃公这么一提醒，瓦伦蒂娜的恋爱脑终于冷静了一些了，她现在可不是当时坐在轮椅上的大小姐了，而是站起来的凤凰。
不过，当时接吻的时候双腿没有感觉，所以不知道原来亲吻是会让双腿无力的呀，真是神奇……
咳咳……
瓦伦蒂娜脸色微微一红，有些窘迫地推了推费舍尔的脸颊，她撅了撅嘴侧过头去，试图将自己塑造得更加冷漠和坚决一些，但那藏在青色绒毛之下的长耳与脖颈其实都已经染上了樱色。
她轻咳了一声，还是将清算费舍尔当时在伊丽莎白面前丢下自己以及阿拉吉娜事务提上议程，便轻声道，
“那……你去把阿拉吉娜找回来吧，我不能在外面随意走动，以免让整个梧桐树都看到这件事……我在这里等你们，你们快点回来。”
“好，我这就去……”
“等一下！”
费舍尔刚要离开的脚步便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了身后撅着嘴的瓦伦蒂娜，
“怎么了？”
瓦伦蒂娜看一眼地面，又紧接着看了他一眼，最后才忍不住开口，
“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妻子……”
“……我一直都记得，瓦伦蒂娜。”
费舍尔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从客观视角上说来有趣的一点是，因为与费舍尔有亲密关系的女性无论是种族、性格还是年龄都有所不同，所以费舍尔在面对她们的时候就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感受。
瓦伦蒂娜现在的真实年龄真的能算是她熟识的淑女之中最年轻的了，所以无论是心性还是城府都比较稚嫩和简单易懂，和茉莉以及当年的唐泽明日香其实相差的不多，在同一个梯次。
所以在面对瓦伦蒂娜她们时，费舍尔完全弄得懂她们的思绪和需求，处理矛盾时便会变得比较轻松，更多的时候她们主观上的负累较小，要求也比较简单便容易满足。
向上一些的，则是拉法埃尔、阿拉吉娜这一个档次。
她们的年纪更长，经历的现实情况会更复杂，费舍尔大多数时候能完全看透她们的想法，沟通起来会比较容易，虽然偶尔也会有让费舍尔头疼的时候，但处理起来总归是绰绰有余。
再往上一些的，则是艾利欧格、蕾妮和伊丽莎白这三位女性了。
这三位女性大多数时候费舍尔猜不透她们的想法，或者说只能猜到一点端倪。他有时完全不能理解她们想要什么，很多时候只能倚靠对方主动说出口某些感受，费舍尔便才能完全理解她们行事的逻辑，并采取解决矛盾的措施。
最后则是最为重量级的赫莱尔。
费舍尔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行事逻辑，完全不能理解她想要什么，完全不能理解她内心的所思所想。她就像是一个谜团，她所说和所做的一切看起来都完全没有逻辑，或者说潜藏的逻辑很难被发现。虽然很少产生与其他女性直接的矛盾，但没有小打小闹的修罗场的代价就是，她一整就是整个大的。
所以此刻，洞察了瓦伦蒂娜想法的费舍尔也终于能暂时松一口气，至少他从瓦伦蒂娜那里抓住了一个能面对面交谈的机会，这也给了费舍尔缓和的操作机会。
于是，他此时才能快速地离开这间大厅，赶去寻找那阔别已久的冰山女王。
……
……
阿拉吉娜根本不记得自己跑得到底有多快，她的脑海中只是不断回转着她推开门时入眼的景象，这种景象对她这样一位萨丁女国人而言就是一场实打实的噩梦。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抱住了别的女性，难道他们只是凑在一起取暖吗？
不，怎么可能？！
要知道，先前虽然她已经明了了费舍尔与其他一些女性走得很近，却从未亲眼见识过他在自己与别人亲热过。
蕾妮那次是这样，伊丽莎白的也是这样，甚至一开始的瓦伦蒂娜也是如此。
人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鸵鸟，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事实，哪怕明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有真相，他们也愿意欺骗自己眼前什么东西都没有。
阿拉吉娜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而当亲眼目睹时，一种植根于萨丁女国人本能之中的怒火便燃烧起来了。
是的，刚刚她其实是要当场发怒的。
可是，对费舍尔的质朴感情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免在费舍尔面前如此做。因为当时在帕特硫申岛上时她就这样做过，虽然最后被费舍尔制服之后在床铺上找回了场子，但她到如今却都为当时自己的失态感到愧疚。
她只是觉得自己太不是女人，竟然这样对她珍惜的费舍尔。
而且除开这个因素，她和她现在的姐妹可还是处在寄人篱下的境地呢。虽然因为自己能拿出像样的、比纳黎更强的枢机，但若真要撕破脸皮让她和她的姐妹下山，她拿着这些枢机难道能和满世界追捕她和伊利贝尔的纳黎抗衡吗？
所以，刚刚面对着那样的场景，她竟然懦弱地逃跑了。
正如她们萨丁女国文化之中所最不齿的行为那样，她竟然……逃跑了。
她一路狂奔，很快就来到了梧桐树的底层，她喘息着、跑得眼前都开始发黑了，却依旧像是一只乌龟一样逃回了自己的实验室。
此时，分配给她和她姐妹们居住的这一层没什么其他的人，只有沿途的梧桐树六族的亚人们看着她一路跑下来。在费舍尔没来的时候，帕赫兹她们才带着刚弄出来的枢机出去实验，就连老杰克都去了。
倒正好给了她这个懦弱的萨丁女国人一个安静躲避的“龟壳”。
“哈……哈……”
阿拉吉娜额上扎成的白色马尾在她的身后微微摇晃着，她推开了自己实验室的房门又关上，然后痛苦地半跪在了地上，咬着牙喘息着，试图将刚才看到的画面给甩出去。
结果却因为这样的愿望反倒使得她脑海之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甚至于比看到的还要更加丰富。
现在，她脑海之中的画面已经开始变味了，染上了萨丁女国人的色彩。
阿拉吉娜好像看到瓦伦蒂娜扬武扬威地将费舍尔抱在怀中，一边看着门口的自己，一边用翅膀将费舍尔裹挟得越来越紧。而费舍尔也冷漠地在瓦伦蒂娜的怀中看着她，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嫌弃，似乎是在嘲讽她一点骨气都没有……
“……”
“滋滋……欢迎回来，阿拉吉娜，你怎么了，看起来不舒服？根据检测，你的心率已经抵达了180次每分钟，你是否……”
此刻，从实验室的内部徐徐飞来了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球，从那金属球中发出了富有感情的电子音。
“大卫，我该怎么做……”
“恕大卫不明白，什么该怎么做？”
阿拉吉娜捂着自己的心口，有一些颓靡地看着地面，可眼神之中还是带着不甘，
“我……明明在你的指导我都已经能制造这么多性能强力的枢机了，明明对比之前我都已经变得更加优秀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在费舍尔的面前还是那样无力？在面对那些与我争抢的女性时，无论我怎么不服输，却好像都没办法战胜她们……年轻的瓦伦蒂娜是这样，那个蕾妮也是这样，我到底……”
“滴滴……”
大卫在半空之中歪了歪自己的头，停顿片刻后才说道，
“或许阿拉吉娜只是将目光放得太长远了，只看到未达成的事，却忘记了你已经得到的东西。这段时间以来，你凭借枢机技术已经在梧桐树内站稳了脚跟，你对枢机的了解甚至已经快要赶上一些圣裔工程师了，这些都是很大的成就……”
“但，还不够……”
“滴滴……恕大卫直言，阿拉吉娜，在大卫长期倾听你倾诉的过程中得出了一点结论。你似乎一直都将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看作是你家乡的男性，但实际上他和你一样在感情上都是进攻者。阿拉吉娜，你一直以为是自己竞争不过其他的女性，殊不知其实因为你的观念其他女性向来都没有竞争的概念……”
“什么意思？”
阿拉吉娜呆愣愣地抬起头来，似乎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概念。
“滴滴……意思就是，大卫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长久以来使得你和那些女性竞争的人都不是那些女性本身，而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本人呢？”
“……我……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滴滴，大卫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虽然阿拉吉娜再一次说出了自己的经典名言，可这一次对比过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显得更加有气无力。
沉默片刻之后，阿拉吉娜却又犹豫着再度开了口，
“那……是不是我有了孩子就好了？”
“萨丁女国思维不可取，阿拉吉娜，萨丁女国人拿孩子捆绑纳黎男人就像是纳黎男人拿孩子捆绑另外一个纳黎男人那样。而且就算如此，拿孩子要挟萨丁女国的男人似乎也是令人鄙夷的？”
“……”
没法了。
阿拉吉娜又沉默了下来，她是萨丁女国人的观念在事实上已经变成了某种桎梏，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道说要强迫费舍尔怎么样，她内心自己就不愿意这样做，而且好像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滴滴……其实在大卫看来，阿拉吉娜你一直都很没有安全感，关键在于你一直都将自己看作是那个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原配以及真命天女。但根据你提供的消息，你似乎是后面插足他与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我……”
“滴滴，先别急，阿拉吉娜。大卫是没有伦理和道德谴责的，请你放心。我的意思是，作为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一定要有足够的进攻意识，而你先前却因为自己的想法而鄙夷这些做法，你的‘争’只不过是将费舍尔看作是你原配从而防止别人抢夺的‘争’……
“而作为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来说，你的进攻便要更加主动，更加有策略，在不知不觉之中，将费舍尔从其他拥有他的女性那里ntr过来，让他脑子里多想着你，从而摒弃别的女性。在萨丁女国里，第三者只会对男性下手，而不会对女性下手争夺，这便是你的局限性，阿拉吉娜。”
阿拉吉娜张了张嘴，好像从眼前的大卫口中打开了全新世界的大门那样。

第147章 计划通
“这是……什么意思？”
“滴滴……阿拉吉娜是说寝取られ（NTR）吗，其实是这似乎是我数据库中残存的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资料。我的资料库中存有记载转移之人语言的数据库，但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存放和为什么存放的，还有好几种其他语言的，不过……”
“不，大卫，我是说，具体的……我该怎么做？”
“……”
眼前大卫的声音就宛如一剂毒药，让阿拉吉娜一下子觉得又新奇又畏缩。
先前她在海盗港湾与蕾妮对峙的时候便大概知晓了自己可能是第三者……也可能是第四第五者吧，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虽然她知道这件事，内心那种萨丁女国的纯爱观念却并未因此而改变。
在她的观念之中，她一直觉得自己与费舍尔的关系才是原配的夫妻关系（无可厚非），所以在更多时候，她的想法都是“保护”的想法，都是依靠与其他在她看来是“进攻者”的女性直接竞争来进行这场游戏的。
但是和阿拉吉娜竞争的都是什么人呐，人家瓦伦蒂娜是什么阶位、带的是什么势力？
人家是凤凰，带的是梧桐树，你阿拉吉娜带的全都是死气沉沉的枢机和寄人篱下的姐妹，她能争吗？
更别说还有其他重量级的，什么瓦伦蒂娜也处理不掉的伊丽莎白，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蕾妮……
输完伊丽莎白输蕾妮，输完蕾妮输瓦伦蒂娜，好了，接下来没得输了，亲眼看着瓦伦蒂娜抱费舍尔了吧。
所以，在一输再输的阿拉吉娜才会被大卫的这一番言语蛊惑，有了意动。
“滴滴……在大卫看来，或许阿拉吉娜你不需要赢得与其他女性的竞争，本质上，你只需要让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在感情上更倾向于你，愿意给你更多的承诺，乃至于最后彻底倒向你就好了。”
“这样么……”
“滴滴……那么，在阿拉吉娜看来，费舍尔对你的感情是否要多于其他女性呢？”
阿拉吉娜那刚刚出现了一点希冀的脸庞又微微一黯，欲言又止起来。
哪怕先前她在内心之中告诉自己什么“他心中还是有自己的”，但就凭借这些年自己与他的聚少离多而言，恐怕他对自己的感情也并不是如此坚固吧？
“我……”
“……”大卫也稍稍沉默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接着问道，“滴滴，那么阿拉吉娜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当然是因为他很好看……”
阿拉吉娜的脸色微红了一些，贵公子一样的气质也如初雪消融一般变得稍稍扭捏起来。
“……就这样吗？”
“当然不是！”
阿拉吉娜从回味费舍尔那该死的甜美之中回过神来，连忙否认起来，
“虽然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他的外表的确很对我胃口……我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就……有反应了，但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对吗？”
“……滴滴，大卫只是枢机，不知道这正不正常，但应该是正常的吧。”
阿拉吉娜那原本冰冷冷的肌肤提起这件事就忍不住的升温，从她原本泛青的白色肌肤中带出了更浓郁的粉晕，
“我……我小时候在那个女人（母亲）的王宫之中迷路了，那时王宫正在举行宴会，萨丁女国的宴会是女男分开的，听说是为了我的姐姐们挑选合适成婚的人而邀请那些男公子来的，而我不小心迷路走进去了男人的宴会……”
“滴滴……大卫在做记录，你接着说。”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的，但因为不在父亲身边，而且男人们围上来吵闹地打量我时，让小时候的我非常……害怕。我在那待了很久才被赶来的父亲带走，他还以为我是对男性感兴趣，还开玩笑地打趣我，问我之后想和什么样的男性成婚……我也不知道，只是知道成婚意味着要和他在一起很久，所以我就和父亲说，我不想和像当时宴会之中的男性成婚……”
阿拉吉娜捏了捏自己西装的袖子，白色的睫毛眨动着，对眼前这甚至不能称为“人”的大卫吐露起了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那时的事情一直影响我，让我对萨丁女国的男性一直提不起来兴趣，因为……我总觉得在他们身边没有安全感。”
“滴滴，根据阿拉吉娜先前告诉我的事情综合判断，你可能是基于你父亲的遭遇而产生的抗拒。你的父亲因为软弱选择了自尽，让你体会到了失去所爱的滋味。这种感觉让你下意识地抗拒与任何萨丁女国的男性靠近，担忧他们会和你的父亲一样离你而去，哪怕你不是你母亲那样的人……所以，潜意识的压迫下，你彻底远离了萨丁女国的男性。”
“……”
阿拉吉娜张了张嘴，目光幽幽地望向眼前的大卫，而他却依旧歪了歪自己的脑袋，疑惑道，
“滴滴……大卫分析得不对吗？”
“……不。”沉默良久之后，阿拉吉娜才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得对，也许是因为失去了父亲，从而让我抗拒再体会到那种痛楚的可能；也可能是因为，父亲的特性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感染了我，让我变得软弱……
“我小时候经常在想，如果父亲没有被那个女人强暴，没有被迫留在那个粗俗的、暴力的女人身边，那他应该和一个更优秀的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应当有渊博的学识，应当有温柔体贴的性格，却又勇敢、强大，能将父亲照顾得很好……
“但这个想法我从未和我父亲说过，我也没真的问过如果他没有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他会喜欢什么人，这一切都不过是我自己的臆想而已。久而久之，好像这个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就变味了。好像那个存在从女人慢慢变成了一个男人，也慢慢从我想象的‘我父亲想要的’变成了‘我想要的’……”
“所以当第一次遇到费舍尔时，我便忽而觉得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走到了我的面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感觉也变得越来越强烈了。他懂得很多，会体贴地教导陷入迷途的学生（伊莎贝尔），会温暖地照顾老人（老杰克），对孩子也很友善……
“他懂得很多，气质很好，却从来平易近人，不高人一等。对待亚人、对待其他国度的人从来没有鄙夷，待在他身边的时候我就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也很安心。大卫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他就像是霜凤凰派来的……”
阿拉吉娜越说语气越快，但当她下意识地想用自己信仰的使者来称赞费舍尔时，却忽而想到了刚才拥抱他的瓦伦蒂娜就是凤凰本尊。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也宛如蔫巴的白菜那样低下了头。
“滴滴……听起来的确很美好，如果他没有贪婪的花心这个特点费舍尔就完美了。”
“对吧，大卫，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滴滴……如果不能把他劁了的话，那便只能按照大卫先前说的那样了。”
“劁？不不，大卫你在说什么……”
阿拉吉娜闻言微微一震，吓得站起身子来，刚想说一些什么，此刻身后实验室的大门却开了。
便露出了门外的费舍尔来。
别问他一个神话阶位为什么追不上阿拉吉娜，还隔了几分钟的差别才赶到。
你要知道这梧桐树有多大，又是一个柱状中空的构造，上下快有一千米高，还有枢机做的转运电梯。
这一圈圈的有几千个房间都不止了，更何况他上次来这里时乌漆麻黑的，他对这里一点不熟。刚刚被瓦伦蒂娜耽搁了两分钟，出来的时候阿拉吉娜已经跑没影了，鬼知道她在这么多房间中的哪一个。
梧桐树的很多人都在梧桐树外面，听说是有一个枢机正在进行实验，这还是费舍尔好不容易遇到的一个雪狐种告诉他的，顺带才知道了阿拉吉娜的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在哪里，这才用浑身的力量迅速赶到此处的。
一推开门，费舍尔便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阿拉吉娜，此刻实验室中的光线黯淡了，她西装之下掩藏的那抹淡蓝色光彩才显露出来。
那是枢机的光芒。
“费舍尔，你怎么……”
“阿拉吉娜，你先等等……”
费舍尔却极富压迫感地直直朝着她走来，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一小步，那漂浮的大卫小球也躲到了她的背后去，但还是被费舍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从他身体上传来的力量巨大，阿拉吉娜压根反抗不了，甚至于被他攥住的手腕都觉得酸胀起来。
可她不但不觉得难受，反而心跳一点点加快，脸色也微红起来。
如果再用力一点的话，自己可就会觉察到痛了……
但费舍尔却已经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将之抬起，随后将她西服的外套、内搭的宽松白色长衣也给掀起，露出了她久经锻炼棱角分明的腹肌、上面的内衣以及成套的钢铁枢机。
那枢机的光芒是这副外覆盖的机械发出的，而不是镶嵌在她肌肤里面的。
“呼……”
费舍尔稍稍松了一口气，主要是在万年之前他见识过米哈伊尔“装载”身体的模样，和阿拉吉娜身上散发光芒的模样一模一样。
想一想，若是掀开衣服之后里面全部都是钢板造的义体，阿拉吉娜还用改装过的钢铁手臂拍拍费舍尔的肩膀，坚决地说道，
“我不做人了，费舍尔，你也和我一起加入光荣的进化吧！”
“……”
费舍尔摇了摇头，将这种可怕的可能性甩出自己的脑袋，但至少看起来她还没有受到米哈伊尔那样的枢机影响，只是穿戴了枢机在自己身上而已，怪不得先前她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费舍尔？”
阿拉吉娜的脸色微红，似乎是因为费舍尔的目光在看的方向是她的肚脐，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结果恰恰因为这种不好意思，又导致她的肚脐极其明显地涌动了一下。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好像被引动了食欲那样。
他艰难地收回了目光，连忙停止自己粗鄙地掀起她衣物的动作，
“抱歉，阿拉吉娜……我还以为你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用枢机替代了。”
阿拉吉娜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爱的东西那样，她用手放在了嘴唇前了，挡住了自己轻笑的表情，又看着他不解地看向自己，不明白自己在笑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费舍尔你……很可爱。”
“？”
咦，好像除了赫莱尔之外这还是第二位女性说他可爱来着？
只是或许和赫莱尔说出这句话的内涵不同，阿拉吉娜只是才发现费舍尔好像也有不懂的事情，比如枢机。
但发现这一点并不会让阿拉吉娜觉得自己的幻想破碎，反而觉得更喜欢了。
想一想，那个看起来无所不知、长得又好看、能给你做美味的食物、还能赚钱给你买礼物的学霸富婆突然有一天晚上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愣头愣脑地指着卧室的电脑问你，
“老公，你快看看，我的队友干嘛骂我？”
“好嘞，我看看，宝宝！”
然后你跑过去一看，发现她在一款竞技游戏之中玩的奶妈，第一件装备竟然买了一把输出位才会买的昂贵装备……
你是会哑然失笑抱着一脸不解的她猛亲，还是突然觉得她的完美滤镜破碎了？
总之，在阿拉吉娜感受来的是前者。
“阿拉吉娜，关于刚才的事情，我必须向你坦白……在几年前我离开冰山女王号之后前往了北境，那时……”
她或许是想要听费舍尔说完的，但余光却忽而看到了他衣物之上沾惹的一点青色绒毛，那绒毛之上好像还带着一点寒气，表明着那根绒毛的主人到底是谁。
她如天空一样澄净的眸子忽而染上了一点暗沉，耳中费舍尔的诉说一点点主观地被消弭，反而大卫先前告诉她的话愈发震耳欲聋。
作为一个“第三者”，如果不将费舍尔从别人那里抢来，难道等着别人从自己的手中抢走吗？
牛人者人恒牛之，她一直都相信善恶有报，如今一输再输之下她都已经彻底开始怀疑人生了。
怀疑自己的努力，怀疑自己的感情……
与其这样，不如就像是大卫所说的那样，让费舍尔彻底染上自己的颜色，要让他流连忘返彻底倒向自己才行。
“瓦伦蒂娜正在寻找六族印记，我与她的目的地相同，便与她一路同行，然后……”
“费舍尔……”
阿拉吉娜已经忍不住了，她要贯彻落实大卫所说的一切，从费舍尔处下手，让他彻底堕落倒向自己这边才行。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支持她的大卫身上的光芒也愈发明亮，像是在无声地为她呐喊那样，
“太好了！关键时候，我们的阿拉吉娜选手马上就要站出来了！”
费舍尔原本的先一步坦白局说着说着，阿拉吉娜却忽而抬起头来看向他，随后她便上前一步想要扣住的手，但费舍尔比她阶位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她意图捏着自己的手然后吻自己的意图和刚刚他在大厅之中偷袭瓦伦蒂娜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只是稍稍退后一步，手掌便宛如闪电一样捏住了阿拉吉娜的脸颊，让微微张开的嘴一下子嘟起，那如野兽一样富有侵略性的暗沉目光也一下子变成了呆萌的眨眼，似乎是在问，
“你咋知道我要亲你了？”
“……”
因为你玩的这套都是费舍尔才玩过的。
身后的大卫也一下子没眼看了，装死一样再一次躲在了阿拉吉娜的身后。
“阿拉吉娜，我在和你说之前的事情。这些事是我做错了，但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你有权知道一切，瓦伦蒂娜也是如此……”
费舍尔现在冷静得可怕。
“呜呜……”
而阿拉吉娜原本想说一些什么，却因为他的手指抓住了脸颊，只能可爱地嘟嘟嘴，而且似乎因为费舍尔的强硬导致了她肌肤感受到的力量，反而让她更加……兴奋了？
看着阿拉吉娜那可口的粉唇，想要接着说完刚才那些话的费舍尔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神稍稍躲闪了一些。
不过现在瓦伦蒂娜还在上面，就算先与阿拉吉娜亲吻一口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如此想。
连带着手上钳制住阿拉吉娜的动作也忽而松开，致使她原本卡在自己手中的脸庞陡然向前，终于如愿所偿。
“啵……”
凭借着身高优势，在摆脱了费舍尔的桎梏之后她便终于能狠狠抱住眼前的费舍尔，将他揉在自己的怀中……。
顺带，还悄无声息地将他身上沾惹的那些凤凰羽毛给甩下了。
计划通！

第148章 试验
“啵……”
阿拉吉娜俯下身子，湛蓝的眸子微眯着，咫尺距离之中，她那摇晃的内心一点点稳定下来，甚至于希望时间就停滞在此时此刻，永不再动。
可情深之处也终有尽头，在短暂的接触之后，她却又和费舍尔同样默契地放开了彼此的唇。
她低头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鬓发落在了他的侧颊上，打出弯弯折折。
喘息之间，她的嗓音沉沉响起，
“你回来了，费舍尔……”
“啊，我回来了，阿拉吉娜。”
“滴滴，很高兴见到你，费舍尔先生，我是大卫，先前你在门口遇到的守卫机器人也是我操纵的……抱歉自作主张替阿拉吉娜询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希望没有为你带来困扰。”
余光之中，阿拉吉娜脑勺后面，一个发光的小球也趁机飞起，对着费舍尔颇有礼貌地打起了招呼。
“你好，大卫……我们先前是不是见过？”
“滴滴……大卫的数据库之中并没有这样的记录呢，不过既然费舍尔先生这么说，排除掉你记忆错乱的可能，我们有可能真的见过。”
阿拉吉娜转过头去，看着身后的大卫对费舍尔解释道，
“大卫才被我修复了不久，它先前的数据库有过损失。”
“说起这个，阿拉吉娜，这些枢机都是你从风暴海里面带出来的技术吗，看起来和纳黎的有很大差别。”
“这些？不，费舍尔……”
阿拉吉娜走到了房间中摆放的一两台枢机旁边，一边抚摸它们外表冰冷的表面一边将这几年之中发生的事情大概和费舍尔说了一下。
在费舍尔离开海盗港湾回到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被蕾妮刺激到的她便积极地开展了对风暴海的探索工作。
风暴海之中当然埋藏着许多的宝藏，但这些如今看得见的宝藏在当时可都被掩盖在那危险的废墟之中，里面有很多怪奇的、还在发挥效用的遗物，让探险过程变得非常艰难。
而在她和姐妹辛苦付出了这么多之后，她得到的却只有背叛。
她的合作伙伴黑酋长在暗中与纳黎达成了交易，准备出售在风暴海中得到的枢机与众多遗物，而到最后更是直接彻底投靠了纳黎。为了体现自己的诚意，黑酋长盯上了在阿拉吉娜船上的伊莎贝尔，于是私自偷袭了阿拉吉娜的船只，准备将伊莎贝尔夺走。
关键时候阿拉吉娜赶了回来，被迫与黑酋长的舰队展开了作战。
过程中这些年她积攒的舰队损失惨重，她的旗舰冰山女王号更是在逃亡北境的过程之中覆没，沦落到了不得不投靠梧桐树的地步。
原本她都已经走投无路了，却在绝处逢生，遇到了属于她的契机……
“费舍尔，这些枢机的技术并不是我们从风暴海里面带出来的，我们带出来的只有几十件枢机的成品，而在这些成品之中，竟然有一件能直接通往灵界的天使避难所的传送装置，大卫就一直待在那里面，被我发现之后便传授给了我完整的天使枢机知识。”
“滴滴……阿拉吉娜学习这些知识非常快，让大卫也非常惊讶。”
费舍尔听得有一些瞠目结舌，没料到阿拉吉娜竟然有此番奇遇。
灵界的进入方法现在他已经从赫莱尔、老师的笔记那里知道了，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在提醒他灵界非常危险，甚至于海尔森老师如果没有充满善意的混沌种帮忙就栽在那了。
而阿拉吉娜一没有魔法，二没有阶位，不仅直接获得了进入灵界的方法，而且恰好进入灵界的位置还十分安全，是天使遗留的避难所？
“原来是这样，那阿拉吉娜对灵界了解得多吗？”
阿拉吉娜摇了摇头，看着旁边漂浮着的大卫说道，
“没有，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只敢待在避难所里面，甚至为了避免往外看还和大卫将缺口处全部都补上了。避难所的外面非常危险，大卫的数据库本身也有损坏，所以对避难所之外也一无所知……不过如果费舍尔感兴趣的话，现在我就可以陪你过去看一看。”
说罢，阿拉吉娜便将藏在怀中的另外一个小球状的枢机给取了出来，看得出来，阿拉吉娜将这东西视作珍宝，竟然藏在衣服的夹层里面贴身相处，却依旧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给费舍尔看。
或许对阿拉吉娜而言，这就是她最后的凭依吧。
费舍尔张了张嘴，却先伸出手将她拿出来的枢机给推了回去，
“之后我们再去看看吧，现在瓦伦蒂娜还在上面等着我们回去呢。你一定要保管好这件东西，它很贵重。”
“瓦……瓦伦蒂娜……”
阿拉吉娜微微一愣，但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将拿出来的转移枢机收回了怀中，这才点了点头，
“好吧，我和你去……大卫，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滴滴……好的，阿拉吉娜。”
其实上去大概也不会发生太过激的事情，费舍尔回来这段时间经过短时间的观察，发现阿拉吉娜和瓦伦蒂娜之间并没有表露出来太明显的敌意。
排斥当然是会有的，却不像是类似于伊丽莎白眼底的那种彻骨冰寒。
就像是把与费舍尔有关的另外一位女性绑着放到面前，然后再放一把匕首在旁边的桌子上，说给一个机会去清算她。
如果是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她们可能会犹豫，甚至于最后还会主动将绳子割断放她走。
而伊丽莎白估计连规则都没听完就已经开始对着那女人拔刀猛刺了。
当然，分而治之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先悄无声息地再度降低两人心中仅剩的那些敌意，最后再将面对面。
只是刚才那个情况，费舍尔不追出去对不起阿拉吉娜，追出去便必须要给瓦伦蒂娜一个解释，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一些。
跟着费舍尔走出了房间，回去时便不再需要像来时那样一路狂奔了。
阿拉吉娜跟在费舍尔的背后，看着他的背影，脚步却趋慢。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几次抬眸之后才忽而问道，
“费舍尔，你和瓦伦蒂娜之间……”
“我刚刚和你说你不听，现在又要问我。”
费舍尔哭笑不得地转过头来，看着身后有一些局促的阿拉吉娜。
阿拉吉娜却以为这是怪罪，连忙解释道，
“只是因为……你太好看了，所以才忍不住想要……那个……”
“……”
阿拉吉娜是真馋啊，这也难怪，她可是足足四年半没有亲眼见到费舍尔了。
先前透过枢机看他在黄金宫里面，那种看得见男神却摸不着的感觉才让人捉耳挠腮。
“那……我不问就是……你不要生气。”
停顿片刻之后，阿拉吉娜又闷闷地如此补充了一句。
看得费舍尔更加哭笑不得了，阿拉吉娜连自己的语气都读不懂，怪不得当时在蕾妮面前十句话只能听懂一句
压根不是一个段位的。
先前觉得她和拉法埃尔她们差不多的感觉都错了，她应该和瓦伦蒂娜茉莉一样，去坐小孩那一桌。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轻声道，
“笨蛋。”
“……”
阿拉吉娜觉得鼻子有些痒，想要抬起手来蹭一下，却在半途中被费舍尔轻描淡写地抓住攥在了手心里，从手掌心里传来了向前的力道，
“从离开你去了北境之后，我和瓦伦蒂娜便达成了合作，准确来说，当时是和图兰家族达成的合作……”
一边走，费舍尔一边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阿拉吉娜。
这一回是真的没有藏私了，他真的全部坦白了。
但老实说，一开始的时候他是真的没有将瓦伦蒂娜往那方面看待的，他先前一直觉得瓦伦蒂娜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大小姐，一个需要照顾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对她感觉的转变主要是在她表露出凤凰血脉……不对，是她在被图兰家族抛弃之后。
他还记得在依靠的赫尔多尔死去之后，在被利用她的家族抛弃之后她装作坚强的模样，甚至为了庇护她雇佣的这些同伴决定牺牲自己最后的性命。
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她推着自己的轮椅用匕首抵住自己的手腕时，在她将费舍尔带入那个“美梦”的时候，动心的不只是因为冲动吻住费舍尔的瓦伦蒂娜，其实费舍尔也心动了。
他以为，如果凤凰真的有一个模样的话，那便应该是瓦伦蒂娜的模样。
费舍尔缓慢地诉说，身后的阿拉吉娜一边沉浸于那位凤凰之前的故事，一边却不自觉地吃味起来。
尤其是在听到费舍尔那样平静地说出瓦伦蒂娜的好时，阿拉吉娜或许还是十分在意的。
“阿拉吉娜……”
“……”
“阿拉吉娜？”
“啊？我……”
在前面费舍尔连续呼唤了她两声之后，阿拉吉娜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她连忙抬起头来，却看着费舍尔已经停下了脚步，歉意地看着自己，
“我……我在听，费舍尔……”
“阿拉吉娜，我已经说完了……”
“啊……嗯……”
阿拉吉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又被费舍尔的话语给唤醒，愣愣地还没回过神来，而费舍尔也只能将话挑得更明一些，
“我不在的这些年是为了驱逐死亡，在海盗港湾的时候我已经与你说过，但当时却并未和你说这些。坦诚地说，当时除开被死亡追逐的缘故，对你的隐瞒恐怕是有心为之。你知道，做了坏事的人总是想要避开谈论这些事的，我也不例外……
“无论是伊莎贝尔也好、老杰克也好，我当时将他们扔给了你，自己却一走了之，让你一直蒙受损失，这是我的不好。仔细想一想，与我在一起对你而言一直是委屈，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将与你的关系与瓦伦蒂娜说清。”
阿拉吉娜张了张嘴，她觉得心中闷闷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可手中却下意识地抓紧了费舍尔的手，连开口也是下意识的，
“……是我追求的费舍尔，其中受一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费舍尔你心里还有我，这便是回报了……之前的事，我原谅你，费舍尔。”
“……”
费舍尔看了她一两秒，微微一笑，没放开她的手，只是说道，
“……有时候口是心非也是一个坏习惯，阿拉吉娜。”
“费舍尔，我……”
“我们继续走吧。”
阿拉吉娜抿了抿唇，心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像是被费舍尔的一席话给撬动一样，让她越来越觉得沉重。
她或许是有一些什么感觉的，只是笨拙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复杂。
还好，费舍尔牵着她的手并没有放开，有他的体温和引路，便让她有余力去思考和感受那闷在胸口的情绪了。
“咚！咚！咚！”
沿途梧桐树的人比费舍尔来时还要更少，就像是整个梧桐树的人都在外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而同时，梧桐树之外好像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与响声，紧接着是如潮水一样的欢呼声。
“太好了！！”
“成了！成了！快看！”
费舍尔又想到了先前那些守卫说的枢机试验，正好阿拉吉娜也在身后，他便问道，
“外面在做的那个枢机试验很重要吗，竟然整个梧桐树的人都出去看了。”
“嗯，大卫说那台是之前天使们最高级的一种机型，是米迦勒天使亲自操刀设计的多功能机种，如果能造出来并量产的话，哪怕是纳黎也将完全不是对手了。我之前失败了很多次，而即使是半成品展现出来的能力都超乎整个梧桐树的想象，所以这次完整的首次启动试验他们都很关注……”
“旗舰机型吗？不过既然是你造的，首次启动试验你不去不会不合适吗？”
阿拉吉娜摇了摇头，说道，
“因为费舍尔……来了，而且我私底下已经测试了很多次了，知道一定会成功，所以就没有必要去了。”
费舍尔思索着，很快也和阿拉吉娜走到了与瓦伦蒂娜见面的那一层平台处。
只是还没走向会面的大厅，梧桐树正面的大门便“吱呀”地推开，那些看完试验的人全部都极其兴奋地跑了回来，天上飞的苍鸟种、地上跑的萨丁女国海盗还有雪狐种，全部都兴高采烈地跑回来，
“成了！快给凤凰大人禀报！”
“啊呀，真是壮观！”
“快！”
费舍尔和阿拉吉娜正好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跑回来，其中还有好些费舍尔熟悉的人影。
四年半过去，卡尔玛的那三位孙女都快要半人高了，这也是成年鼠人种的体格，远处看去还是如同三个团子一样，就是大了一号。跑得是真的快，那些苍鸟种都没她们飞得快，这么多人就卡尔玛她们在前面领头，
“凤凰大人！阿拉吉娜姐姐！成功了！那枢机飞得好高！好快啊！咦，卡尔玛，你们快看！”
“是费舍尔！”
“费舍尔！！”
三个团子距离费舍尔十米开外就猛地一下全部起跳朝着费舍尔扑了过来，费舍尔伸手一招，如山岳一样将三个小鼠人全部都搂在了怀里，
“卡尔玛，点点，霍莉，你们都长这么大了，老杰克呢？”
“爷爷在后面和帕赫兹奶奶慢慢走呢，他们走得可慢了！”
“费舍尔，你回来了！爷爷还以为你被女人砍死了呢！”
“对啊对啊，尸骨无存！”
费舍尔脸色一黑，差点没给怀里这三个坏笑的小家伙一点教训。
而身后，大厅的大门也再次展开，露出了表情变得沉着可靠的凤凰状态的瓦伦蒂娜来。
她看着站在费舍尔身边的阿拉吉娜微微一愣，而阿拉吉娜也与她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之后，却又一点点挺直了腰肢，似乎表明着自己的态度。
“……”
“凤凰姐姐！”
“外面的试验成功了！！”
看到了身后的瓦伦蒂娜，三个小家伙便从费舍尔的怀中同时探出头去，对着她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而瓦伦蒂娜也连忙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一笑，身后带着寒霜的翅膀抖动了一下，开口道，
“祝贺，阿拉吉娜小姐，梧桐树因为有你而更加强大，向你致以敬意。”
“……哪里，这都是我该做的。”
见瓦伦蒂娜采取官方态度，阿拉吉娜也严谨地开了口，倒是费舍尔眨了眨眼，意识到幸运眷顾了自己，客观上发生的事情让本来要开展的面对面审判局无法进行下去了。
如此，费舍尔也只好含泪先分而治之作一点铺垫再谈面对面的事了。
瓦伦蒂娜看不穿费舍尔心里的活动，倒是脑中有什么存在注意到了现在的情况，便戏谑地开了口，
“呵呵，你的好老公现在怕是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放下来了。”
“啊？什么石头？”
“原本要带着那个混血种杂鱼来你面前的，现在因为人全部都回来了，你们这些杂鱼的这点破事可不就耽搁了吗？时间就是战机，你的好老公不就有机会操作了吗？”
“啊，是这样吗，桃公？”
“……这都不懂你谈什么恋爱啊，杂鱼。”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一脸疑惑地看向了那面上没什么表情的费舍尔，还是觉得桃公的判断是错的。
不知道费舍尔在过去和桃公有什么仇怨，让她动不动就污蔑和辱骂他……
不过也正如桃公所说的那样，其他的六族族长也依次归来了，作为梧桐树的领袖，瓦伦蒂娜也必须要维持好凤凰的形象，这种私人的感情纠纷便不适合现在提了。
也就是在此刻，在前方其他梧桐树的人陆陆续续回来时，带着艾丽西亚的命运卿也面无表情地从门口走了进来，似乎刚才也全程观摩了那场枢机试验的过程。
而在她的肩膀上，站着的是一进来就东张西望、不知为何正在焦急寻找着费舍尔身影的书爵士。
埃姆哈特飞上了半空，扫了里面半天，终于发现了在里面的费舍尔，于是他便连忙一脸焦急地撇下了后面的命运卿和艾丽西亚她们，直直朝着费舍尔而来了。
“不好不好不好！！费舍尔，我们快溜快溜！！”
“怎么了，这么焦急？”
费舍尔将怀中抱着的三个鼠娘给放下来，看着那化成一道流光快速飞到了自己面前的埃姆哈特，不知道他急什么，他这个深陷修罗场的人都没急。
而埃姆哈特一边喘息一边站到了他的肩膀上，凑上来小声而快速地说道，
“快跑快跑快跑，费舍尔！你知道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什么？海迪琳！！那个女人先前竟然还在梧桐树里面！”
“海迪琳，她在这里怎么了，她不是瓦伦蒂娜的……”
而身旁，那表情都快急死的埃姆哈特更是接近疯狂，
“你忘了？！她是拜蒙伪装的啊！你妈！你想想，现在拜蒙是一个什么状况！”
“她……”
费舍尔说着说着便话语一滞，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身旁的埃姆哈特。
对啊，现在赫莱尔可是被封印的状态啊！

第149章 那个游戏
“你是说海迪琳总管吗？请往这边来，她现在应该在住处休息吧？”
上面的梧桐树还沉浸在枢机试验成功的喜悦之中，费舍尔也还没见过那枢机的成品到底是如何，但他已经将纳黎的情况先告诉了瓦伦蒂娜，她表示待会让费舍尔和六族首领们一同会面来商议之后的事情，施瓦利的代表团也会参加。
但在会议准备的期间，费舍尔还是准备先去看看埃姆哈特所说的关于赫莱尔的事情。
他找了一位瓦伦蒂娜的苍鸟种护卫，由她带自己前往海迪琳的住所，顺带一路上费舍尔还能咨询一下关于海迪琳的事情，
“海迪琳最近一直都在梧桐树吗？”
“何止是最近，好像在凤凰大人沉睡的时间她都一直在帮助领袖们重建梧桐树的，而且凤凰大人很信任她，内务都是由海迪琳总管来操持。”
“这样……”
也就是说，海迪琳从四年半之前就一直在梧桐树，当时他从梧桐树下雪山的时候是依靠史莱姆种的传送，也不知道雪狐种聚落里面的情况到底是如何。
其实如果不是埃姆哈特说亲眼见到了海迪琳变成赫莱尔，海迪琳的行迹是很合理的，这也是为什么梧桐树包括瓦伦蒂娜在内的人都从未觉得过怪异。
想到此处，费舍尔不由得看向了肩膀上一脸紧张的埃姆哈特，对他问道，
“你确定你当时没看错吗？”
埃姆哈特闻言眼睛一瞪，气的差点没跳起来，
“你怀疑我？我死了都不可能看错那个杀千刀的模样，更何况当时她还在我面前把你身上艾利欧格的印记给踩碎了印上了自己的，这总该不是假的了吧？！”
“那个时候印的？等等，那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面对费舍尔的质问，埃姆哈特哆嗦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眼神飘忽顺带心虚地辩解道，
“那……那个……当时……都怪拜蒙啊！她不让我告诉你，不然……不然我们可都要大难临头啊！我这是为了保护你啊，费舍尔，我绝对不是因为和她一样想看着你身上印着拜蒙印记被艾利欧格发现到底会发生什么的呀！”
好好好，这么解释是吧？
费舍尔脸色一黑，这家伙不仅在拉法埃尔和茉莉相遇之前瞒着自己，连自己身上的印记被赫莱尔换了也不告诉自己，就等着修罗场在自己身上炸开。
“到了，就是这里。”
前面的苍鸟种守卫轻车熟路地将费舍尔带到了一间屋子面前，屋子上还挂了一个门牌，上书“海迪琳”，后面和瓦伦蒂娜一样，没带图兰家族的姓氏了。
“扣扣扣……”
“海迪琳总管，有客人找您。”
守卫敲了好几下门，但里面却极其安静，什么回应都没有。
“奇怪，难道总管还在外面吗，今天的早餐都还放在外面没有拿进去吃。”
费舍尔和旁边心虚的埃姆哈特对视了一眼，紧接着来到了门前，轻声开口道，
“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好吧。”
苍鸟种守卫有一些欲言又止，但一想到凤凰大人与他的关系，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费舍尔扭动了一下把手，感受到门栓被锁上，他轻轻用力便将整个门都卸了下来，看得后面的守卫都傻住了。
埃姆哈特飞了起来躲到了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眼睛，看着费舍尔将房门破坏并推开，露出了里面干净整洁的卧室来。
“没有人？”
“什么，海迪琳总管不在吗？这可……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禀报凤凰大人，她从昨天好像就没露过面了。”
身后的苍鸟种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表情瞬间惊慌起来，毕竟海迪琳也是梧桐树的领导层人物了，这么一声不响地就消失不见的的确确是一件大事了。
苍鸟种拍打着翅膀连忙飞走，而那躲到费舍尔脑后的埃姆哈特更是神气地飞了回来，像是在说“说话！是不是有鬼？！”
费舍尔没搭理他，只是皱着眉头走入这一间看起来什么痕迹都没留下的房间。
海迪琳的总管袍子还整整齐齐地悬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房间之中却一点气味都没留下，哪怕以费舍尔被生命混乱加强过的鼻子也什么都没闻到。
但就在费舍尔的余光之中，他却忽而看到了一张白色的信纸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费舍尔快步走了过去拾起信纸，上方一行花体的纳黎文写着，
“费舍尔亲启。”
“啊呀，你快别看，别看，里面肯定是她的什么辩解啊，全都是借口，假的，千万别信！！”
埃姆哈特离那信纸远远的，像是那信纸有毒一样。
费舍尔沉默片刻，还是将信纸展开，露出了里面堪堪只有两句话的信件内容，
“亲爱的，别忘了我们先前约好的那个游戏哦。”
“【一个代价，三个奖励】……”
“爱你的赫莱尔～”
费舍尔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揉搓成一团。
赫莱尔，并没有被封印，海迪琳真的是她。
她所说的那个游戏……
一个代价，三个奖励对应的到底是什么？
他还记得在圣域回到现在之前，赫莱尔手上的三根手指放下来了两根，似乎意味着两个奖励已经被兑现，可那个时候就兑现的两个奖励到底是什么？
难不成是她的身子？
不太像。
说真的，哪怕费舍尔和阿拉吉娜这样的萨丁女国人做那种事的时候心里都不会产生吃亏的感觉，唯独在赫莱尔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会这样觉得。
而且潜意识里，费舍尔也觉得她不会拿这种儿戏的东西作为奖励。
直觉告诉他，虽然赫莱尔所说的是“游戏”，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事情。
那么，那两个恩赐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费舍尔皱着眉头苦苦冥思的时候，一道明亮的月光却忽而撞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母神？”
“母神？什么母神？蕾妮吗？对啊，你快去找蕾妮啊，先让蕾妮把拜蒙给殛了，给她一点教训，然后……”
“埃姆哈特，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离开圣域的时候那突如其来出现在灵界之中的“母神”，那莫名出现在灵界之中的权柄，以及过往许许多多亚人娘补完手册赠送物品的线索。
母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祂似乎也不具有入侵这个世界的使命，反而还在神话战争之中帮助了世界之内的人类，而现在更是与诸神们合作抗击混乱。
假如，假如母神，以及祂所代表的无限权柄就是赫莱尔所说的一个奖励呢？
如果连一个诸神们都无法抗衡的权柄都只能堪堪作为一个奖励的话，那么另外一个被兑现的奖励、那个需要支付的代价是什么呢？
而提出这个游戏的赫莱尔又真的只是一个天使或者魔神吗？
费舍尔，你先前到底睡了一个什么啊？
费舍尔一边如此扪心自问，一边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
……
“列位，纳黎那边又有消息。女皇伊丽莎白的婚事已经敲定，亲王身份确定为世纪大魔法师海尔森的弟子，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先前凤凰王座所在的大厅之中如今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凤凰瓦伦蒂娜所坐的巨大王座之外，下方的圆桌左右两侧所坐可谓是泾渭分明。
左侧是雪山六族的各位族长代表，也是梧桐树的原生势力，海迪琳的座位空缺着，先前的苍鸟种似乎已经将消息告诉了瓦伦蒂娜。
而右侧则坐着阿拉吉娜、帕赫兹与奥茜等冰山女王号上的后来势力，值得一提的是，作为普通船员的伊莎贝尔向来都能参与这种梧桐树的高层会议，就因为她那特殊的身份。
船上历练的几年经验在梧桐树几个月的实践之中被展现的淋漓尽致，不知道是不是她体内那与伊丽莎白相似的葛德林血脉被激活了，总之，她在某些方面的见识已经不复过往的那般稚嫩。
此刻正在作汇报的是雪狐种的族长达尔，施瓦利的使者以及抱着艾丽西亚的命运卿在圆桌下方旁听。
“因为瓦伦蒂娜大人与费舍尔先生特殊的关系，黄金宫在今天早上的发布会中特别回应了萨丁女国记者的提问，解释了费舍尔先生的背景以及否认了他与其他国度的女性有亲密关系的……谣言。”
“嘎吱。”
此刻的会议室之外，心事重重的费舍尔已经带着埃姆哈特回来了，在护卫的带领之下履行了瓦伦蒂娜的指令，第一时间将他带到会议现场商议重要之事。
刚一推开门，达尔的话正好说到了最后，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推门而入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先生。
那一群人的眼神，看得费舍尔心中不免有一些发毛。
“……”
达尔的汇报戛然而止，朝着费舍尔萌萌地眨了眨眼，别提有多喜感了。
“咳咳……列位，正好费舍尔千里迢迢地归来也是为了传达有关于纳黎的情报，等达尔族长将已知的情报与各位分享之后，再由费舍尔为各位解释。快落座吧，费舍尔。”
瓦伦蒂娜轻咳了一声，刚才得知了海迪琳的事情的她明显心情不好，却还是维持着凤凰的威严，让自己的丈夫上座。
于是，费舍尔便坐到了海迪琳空出来的位置上，正好在阿拉吉娜的对面。
面前除了阿拉吉娜之外的几人都朝着他看来，似乎先前还不知道他回来了。
奥茜还和先前没什么差别，依旧将半张脸笼罩在披风的遮盖之下，她早已成年，四年半的时间她也不会再长个了，只是眉目弯弯地和费舍尔打了一个招呼。
倒是帕赫兹，明明五十多岁了，应该比先前要更加老态才对，结果脸上红光满面的，连皱纹都没多几根，真是让费舍尔意外。
至于伊莎贝尔……
看着她金色短发、身形精壮、脸上的肌肤稍稍有一些粗糙却格外健康，一双金色的眸子炯炯有神，真是和一头小豹子一样充满野性，费舍尔差点都没认出来她。
“而除此之外，黄金宫、萨丁女国还发表了合作申明，对未来长期的合作签署了合约……发布会上，黄金宫再次对萨丁女国记者提出的‘黄金宫此举是为了报复与亲王有染的女性的谣言’作出了回应，并表示‘过往对费舍尔先生的通缉是为了保护本国人才’，‘那位凤凰与纳黎未来的亲王并无瓜葛’。”
“……”
在场的其他参会的领袖在达尔念完这一段之后，又默默地全部看向了费舍尔，让还在思索赫莱尔有关事项的他疑惑地抬起头来。
“有关北境的内容非常少，甚至于没有提到先前黄金宫一直强调的阿拉吉娜小姐以及伊莎贝尔小姐，剩下的很多消息又突然与原本已经被我们认定为放弃的南大陆有关，或者说，是与南大陆的红龙廷有关。这几天纳黎发布了非常多有关红龙廷的制裁项目，并声称要帮助绿龙廷继续反抗红龙廷，将会提供一切可能的援助。”
“与此同时，黄金宫还对南大陆红龙廷作了定义，声称他们是‘破坏和平的恐怖份子’，以红龙王拉法埃尔、祭祀茉莉为首的红龙廷势必遭到纳黎的清算。但就在当天下午，施瓦利的巨蛇出版社就声称掌握了‘女皇行动目的’的关键证据。据洛桑王子的描述，红龙廷中的祭祀曾在纳黎进修，且与时任圣纳黎大学教授的费舍尔先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引发了纳黎社会的强烈不满，并认为红龙廷是‘窃走文明的黑猩猩’，表示强烈支持与拥护伊丽莎白女皇所做的制裁决定。纳黎在今早回应了洛桑王子和那位红龙廷祭祀的事情，否认了龙廷祭祀与未来的亲王有染，却并未否认茉莉从未在纳黎进修的事情，甚至表明被打倒的‘最初的开拓者’就曾与祭祀茉莉有关的亚人串通，背叛了纳黎。”
刚说完，旁边其他所有人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费舍尔身上。
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更是听不下去一样，竟然冷着脸同时开了口，
“简直是一派胡言！”
“胡说八道！”
“……”
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同时一愣，都望向了对方。
这不说还好，更是让整个会议现场都更加安静，恍若落针可闻。
不是，达尔族长，我和你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吗？还是说你这家伙也被埃姆哈特感染了？
你念消息就念消息，总是念这种八卦新闻的内容有什么意义吗？对梧桐树未来的行动有什么指导意义吗？对……不对，好像还真有！
费舍尔很快就意识到，纳黎如今的舆论比以往更加尖锐。
伊丽莎白所操控的黄金宫几乎在同时对所有与灭世预言有关的势力发布了战书，这引起了费舍尔的警觉。
为什么伊丽莎白忽然反常地提起了红龙廷中的祭祀，要知道，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
别忘了，当时他是在绿龙廷的区域回归的，他在那里得知过纳黎的宣传，清一色的是关于拉法埃尔的，一点没有提到那个所谓的“祭祀茉莉”。
不然你想想，要是纳黎提到了费舍尔难道还会毫无防备地跟着拉法埃尔回去直接撞见茉莉，然后陷入修罗场吗？
那为什么现在又提了？
难道是因为茉莉在先前对抗巴巴托斯的战争之中十分显眼被人类联军注意到了？但她明明是和自己进入的恶魔王朝啊，甚至都没在正面战场露面……
这是一个信号。
前有谎报自己依旧在黄金宫与她成婚，后有再提及布莱克和木犀的事情，两件事一结合形成一套组合拳，茉莉很难不吃钩。
伊丽莎白要茉莉去纳黎，也就是说，茉莉与接下来成就死三一的计划有关。
对，这也正好对应了灭世预言的第二句，原本茉莉作为神秘的海之子就与这一句灭世预言有关，但具体是如何有关又不得而知了。
瞬间读懂了伊丽莎白计划的费舍尔眸子猛地一抬，他连旁边达尔的话都懒得计较了，他连忙转头严肃地看向了台上的瓦伦蒂娜，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微微一愣，意识到费舍尔要说一些什么，便抬起手来，充满威严地说道，
“好了，达尔族长，感谢你的汇报。关于枢机试验的事情和纳黎的事情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而费舍尔也有一些情报要与我们分享……”
这回，大家伙的眼神又看向自己，费舍尔便站起身子来，轻声开了口，说道，
“灵魂的火焰将首先燃起，将世界的一切用战火焚寂。”
“扭曲的生命将掀起巨浪，抹除生灵赖以生存的规则。”
“来自藩篱内的伪神将会使窃贼的余孽无处躲藏，无所归依。”
“无法消除的、你们的谬误会用歌声为你们谱写着墓志铭……”
这一句句简单的词汇在空间之中回响和碰撞，好像在命运的绳结之中扭转，将一种前所未有的、镌刻在灵魂之中的恐惧给唤醒。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身上的魔力回路都忍不住亮起，而在她脑后发结上的桃花更是不受控制地生长出来，十分难受地耷拉着。
命运卿闭上了眼睛，其他人也纷纷吞咽了一口唾沫，却无论如何都驱不散身上的那种恶寒。
旁边，巨大的史莱姆族长巴烈恩连奶嘴都不含了，他婴儿一样的脸庞万分严肃，看向那站起的费舍尔问道，
“费舍尔先生，你说的这些到底是……”
费舍尔回头看向巴烈恩，又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一段灭世预言，也是伊丽莎白和纳黎正在做的事情。”

第150章 动物
“……所谓的灭世预言其实意味着一场我们这个世界抗衡外来力量的战争而已，不过因为所涉及的层次，在世界之内的博弈通常掩盖在某些事情之下。在过去我四处奔走便是为了解决这个灭世预言，其中也包括当年我必须来到梧桐树的目的，瓦伦蒂娜与凤凰的污染便是与灭世预言息息相关的事情。”
费舍尔看向了王座之上的瓦伦蒂娜，她也不由得想起了当初那在夹缝之中的猩红之色，
“但如今，这种对抗已经到了白热化，乃至于生死存亡的时刻。南大陆天空之上的猩红之雾是保护这个世界夹缝正在熊熊燃烧的象征，执掌它的神明达拉斯贡如今身负重伤，被方外的混乱所围攻，被计划刺杀。伊丽莎白与纳黎选择倒向了混乱一方，先前她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在为了成就‘死三一’而铺垫……”
费舍尔将先前与命运卿商议出来的大致脉络全部都列了出来，在场的人听得眉头紧蹙，其他的领袖更是将信将疑，似乎并不相信有什么灭世预言的存在。
大家现在面对的不是和纳黎的国际纠纷吗，怎么突然程度就严重到了世界末日的程度了？
你小子，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干过的那些风流债被发现了，赶紧拿个什么东西来顶锅吧？
但在场的瓦伦蒂娜、阿拉吉娜和巴烈恩都神情严肃起来，尤其是巴烈恩，他更是直接问道，
“比较几千年前的‘星星战争’还要更严重吗？”
费舍尔摇了摇头，将月公主说过的信息分享给了他，
“严格意义上来说，星星们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他们居住在夹缝之外的灵界，原本与我们的世界泾渭分明。正是因为方外力量的入侵，让强大如他们也不得不迁徙，从而造成了入侵北境的星星战争……也就是说，一旦达拉斯贡死亡、死三一被成就，我们面对的情况会比先前的还要更严重千倍万倍。”
“……”
有时候说一个概念其他人并不能完全理解，只需要拿一个别人熟悉的东西类比一下就能使人感同身受。
你说什么灭世预言、达拉斯贡都不如在六族面前提一次“星星战争”。
了解的同时，却直接让这些领袖炸开锅了。
“……较之星星战争还要更加严重，那岂不是，毫无胜算了？”
“是啊，当年凤凰全族尚在，北境尚且上下万众一心，还提前几十年做了准备，这才堪堪险胜。如今……”
云猫种的族长看了一眼王座之上唯独剩下的瓦伦蒂娜，不由得叹息起来，
“如今整个北境分崩离析、人心不齐，凤凰大人独木难支，世界之内各怀鬼胎，更何况还有一个投敌的纳黎……现在我们连打入纳黎都不可能做到，至于其他的……”
六族这边普遍产生了低落的情绪，反倒是阿拉吉娜那边的几人还有点一头雾水，无论是帕赫兹还是奥茜都不知道什么是星星战争，来这里这么久她光记得和老杰克打扑克，怎么会去读梧桐树的典籍，更别说伊莎贝尔了。
关键时刻，还是瓦伦蒂娜开口打断了云猫种族长的发言，却并未开口反驳，反倒提起了四年半之前与月公主对话的事情，
“……列位，实际上当年的凤凰一族是有机会能保存下来的，但你们也应当知道，凤凰们拥有勘破未来的眼睛。月公主与她的母亲正是因为勘破了未来可能存在一个万物生灵都无法躲避的死结，为了给解决死结提供一线生机才决心奉献全族的。如今看来，所谓的‘死结’便正是这灭世的寓言了……
“我的祖先们为了今日付出了一切，有用也好、无用也好，为了不愧对他们举族的奉献，我认为哪怕前有艰险也必须尝试。更何况如今还未到最后一刻，身为凤凰的我都尚未看到注定的结局，如何各位能未卜先知了？”
云猫种族长微微一愣，随后低下头来诚恳地认错道，
“是我妄言了，凤凰大人。”
“无妨，全面的考虑是必要的，提出问题者无罪，重要的是不可动摇梧桐树解决问题的决心，无论是先前的收复北境对抗纳黎，还是如今的灭世预言。更何况现在看起来，前后的敌手都有纳黎，只不过现在要多出一个方外的混乱而已……”
瓦伦蒂娜抬了抬手，又微笑着看向了费舍尔，保持着得体向他疑问道，
“费舍尔，依我所见，如今的关隘便在于阻止达拉斯贡死亡、使得伊丽莎白的那死三一无法成就，对吧？只是我们对这方面不甚了解，可否再多说一些线索？”
“是的，这与混乱在世界之内的载体有关……”
费舍尔转过头看向瓦伦蒂娜，而她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似乎一时之间还未明白这其中的意涵。
……
……
“费舍尔，你是说那方外如今能使用的混乱载体就是我吗？！”
会议暂时结束，定下了梧桐树进入战备状态、等待执行上层命令的基调之后就商散会了。
剩下的一点内容费舍尔在会议上尚未完全透出，主要是事关瓦伦蒂娜，私底下来说要更合适一些，所以会议刚刚结束费舍尔便留在了会议室之中，同样留下来的还有命运卿和艾丽西亚她们。
费舍尔将如今瓦伦蒂娜是混乱载体的事情告诉了她，而她在震惊之余则显得有一些犹豫。
“嗯，瓦伦蒂娜，你还记得你在纳黎奇特尔市的时候改变了自己的外貌吗？那股你运用的力量说是从涅槃之中得来的，你还记得吗？”
“我……”
瓦伦蒂娜还未开口，而命运卿则轻声道，
“不必紧张，这个孩子先前也是篡生混乱的载体，费舍尔将她身上的性质给改变之后就好了，你……”
“对，很快嗷，就碰一下的时间就好了。”埃姆哈特也跳了出来，还以为瓦伦蒂娜是紧张于这件事的严重性，便同样出声安抚。
“不，阿什莉，瓦伦蒂娜和艾丽西亚不一样。”
费舍尔看着瓦伦蒂娜，打量了许久之后却摇了摇头，他黑色的眼瞳一点点泛出涟漪，将倒映在他眼眸之中的瓦伦蒂娜的影子给摇散，
“瓦伦蒂娜的身上并没有至宝的性质，但依然有很浓郁的篡生混乱气息……先前对艾丽西亚的方法可能对瓦伦蒂娜并不奏效，可能需要将她身上有关篡生混乱的某种东西给消除掉才行。”
“消除掉？不行！”
没料到瓦伦蒂娜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突然有了激烈的反应，让命运卿和埃姆哈特同时看向了她，
“瓦伦蒂娜？”
而她张了张嘴，身后的翅膀也微微摇晃着收缩回来，同时将她重新带回了镇静，
“……抱歉，我只是……这件事能给我一点时间消化吗，费舍尔，等晚上我们再继续聊这件事，好吗？”
命运卿没再开口，便看向了旁边的费舍尔。
费舍尔思索了片刻，便退后了一步将埃姆哈特抱在了怀中，微笑着对瓦伦蒂娜说道，
“当然，瓦伦蒂娜，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和阿什莉商谈一下其他的事情，等晚上我们再聊这件事，顺带还有阿拉吉娜的事情。”
“嗯……”
“那艾丽西亚便暂时拜托你了。”
艾丽西亚萌萌地眨了眨眼，却还是有一点害怕眼前这长着翅膀的大姐姐，总觉得她很吓人。
因为至宝的性质被剥夺，重新变为人类的她对阶位有着本能般的恐惧，寻常在费舍尔和命运卿身边待习惯了还不觉得，现在看到这非人的瓦伦蒂娜便有了抗拒。
不过既然大哥哥都这么说了，那就暂时待在这里吧。
艾丽西亚向来懂事。
费舍尔转头带着命运卿走出了房间，待得大厅的巨门关上，艾丽西亚也默不作声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位名为“凤凰”的大姐姐在费舍尔大哥哥走出去之后就一点点变得惊慌和明显的迟疑。
瓦伦蒂娜转过头去背对了艾丽西亚，伸出手搀扶住了王座，脑海里却如同风暴一样，
“桃公……刚刚费舍尔说的事情……”
“啊，其实我早就也有这样的感觉了。补完手册已经不在我手，但我却依旧能使用我生前的力量，便意味着篡生与我有了链接，这很合理。”
“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如费舍尔所说的那样，除恶务尽。那个待在费舍尔后面的女人身上有浓郁的混乱气息，应该也是补完手册的持有者，而且还活了很久，他们判断的局势就算有小的差异，在大方向上也是对的。”
桃公的语气十分平淡，镇静地分析起了接下来该如何做的方针，
“晚上我再和你确认一下费舍尔他们的计划和如今的情况，无误之后，我便会开始尝试脱离你。正好我还没完全恢复，强行脱离你会导致我极其脆弱，也能让费舍尔轻而易举地将我这个混乱的载体给解决……”
“所以啊！！我说的就是，该怎么才能救你的事情啊，你这个杂鱼精灵！”
但一直捏着王座扶手的瓦伦蒂娜却突然在内心中的声音大声了起来，甚至于让桃公都愣愣地戛然而止了，
“我当然知道费舍尔说的可能是对的，你的确是混乱现在能借用的载体，难道这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像是那个艾丽西亚一样，能改变你的性质然后让你活下来什么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和你的费舍尔说这些，难道是不信他吗？”
桃公沉默了片刻，便如此笑着问道。
但瓦伦蒂娜却摇了摇头，眼神低垂，
“我不是不信费舍尔，只是……我担心从他口里听到……‘别无他法’，所以才说晚上再接着谈的……”
“……”
这回，桃公沉默得便更久了，直到好一会她才接着说道，
“杂鱼，满打满算，从你苏醒过来到现在我们不过才相处了几个月而已。虽然日日夜夜都和你绑定在一起与你交谈，但你要明白，我教授给你经验、帮你解决问题都是有目的的……我要向混乱复仇，我要阻止这个世界的消亡，我不是因为你，你懂吗？
“我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我能苟活就是因为这篡生的混乱，它有我活，它无我死，所以你的费舍尔才不能用解决那个小孩子的方法来解决我身上的问题。我同样读过补完手册，甚至于依靠它在母亲死后独断精灵事务，难道我会不明白这一点吗？
“你的费舍尔可能已经猜到了你与我这个混乱载体的联系，所以才会给你我留下交谈的时间，他也是为了你，而不是为了我。但总归而言，我们都是为了解决灭世预言，本质上的目的并无不同。向来有舍才有得，我曾经付出了一切都不曾保全我的族人与家乡，如果现在付出本就是偶得的性命能换的计划的胜利，这难道不是应该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瓦伦蒂娜低着头没应声，只是向来沉默便是一种态度，桃公当然也能读懂，
“有什么话就说吧，有时不开口只会留下遗憾，瓦伦蒂娜。”
“……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桃公。我只是……觉得很伤心。”
瓦伦蒂娜抿了抿唇，脑海里要说出去的话已如生锈了齿轮艰难地转动，
“从苏醒开始，我都依然是那个年轻稚嫩的孩子，凤凰血脉治好了我的残疾，却不能赋予我智慧，如果没有你，很多事情我都看不穿、摸不透，想必梧桐树到如今肯定会对我失望透顶，觉得神话中的凤凰也不过如此。你不仅是我的老师，还是我珍重的朋友。
“我的一生有很多人帮助过我，但很多人在付出之后却让我连偿还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如今也要这样……我知道你想要看到的东西，你想要弥补千年之前没有保护好家乡的遗憾，我想要你亲眼见证这一幕，而不是早早死去，觉得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就好……你知道吗……我……我希望你能活下来，桃公。”
桃公再次一笑，只是这笑容的意味不得让人读懂，
“孩子，玉汝于成，功不唐捐。”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算了，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桃公？”
“没有，至少我没有，或许你的奇迹老公有法子呢？不过希望渺茫，比起这个，你不如许愿他会抛弃其他女人永远和你在一起，这个概率可能还大一些呢？”
“……”
瓦伦蒂娜却不再开口了，她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面部的表情回过头来，看向了身后的艾丽西亚。
却没料到，因为她此刻悲伤的情绪导致了恐怖的低气压，吓得艾丽西亚抱着怀中的骨灰罐冷得发抖起来。
瓦伦蒂娜微微一愣，连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对她和善地说道，
“小朋友，你叫艾丽西亚对吗？”
“嗯，大姐姐……”
“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和费舍尔在一起吗？”
“嗯，我一直都和大哥哥在一起呢。”
“……”
瓦伦蒂娜思索了一下，便狡黠地问道，
“那这段时间费舍尔大哥哥都在干什么呢，他有没有在和其他女人亲热呢？做过什么事呢？”
艾丽西亚张了张嘴，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先看了一眼大厅紧闭的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像是要说一个什么大秘密一样。
瓦伦蒂娜挑了挑眉，便靠近了她一些，听她说的是什么。
下一秒，便听得艾丽西亚奶声奶气地说道，
“姐姐，我和你说，你不要和其他人说喔。”
“嗯，我保证。”
“大哥哥他……在和动物谈恋爱呢。”
“？”
瓦伦蒂娜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了眼前一脸认真的小艾丽西亚。

第151章 往日不再
“你的女人身上的那篡生载体有意识，而且还能和她交流，不然她的脸上就不会露出抗拒的表情来。”
梧桐树镂空的走廊边缘，命运卿抱着手向着恢宏的梧桐树内部空间望去，当然不是为了眺望风景，她只是有些了无兴致地对身旁的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也倚靠在扶手上，他向梧桐树的人要了纸笔和魔法材料，此刻正在上面书写着什么，顺带回复了命运卿的话，
“嗯，我知道。”
“你不怕那载体蛊惑她吗？你不像是对你女人危险置之不理的人，哪怕是现在你脑子里还想着不想放弃伊丽莎白拉的这个可能性，不是吗？”
“……”
“不死心的家伙……”命运卿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脸颊，疑惑道，“初恋对男人来说很难忘怀吗？连你这样贪得无厌的人也不能幸免？”
埃姆哈特倒是撇了撇嘴，看着费舍尔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他认识的每一位女性对他来说都是初恋……哎呦！”
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费舍尔的制裁，吓得他连忙飞了起来远离他。
此刻，费舍尔刚刚写完手上的书信通讯魔法，再将之折成纸飞机的模样，准备之后递交给史莱姆，请他们带到南大陆那边去投送。
通讯魔法最大的问题就是距离有比较大的限制，没人知道这种限制的具体范围是多少，同一个魔法师镌刻的通讯魔法，不同魔法镌刻的通讯魔法都有可能有不一样或者一样的距离，平均来说，半个南大陆的传送距离还是有的。
之前他给了阿拉吉娜一个写着“我的女王”的纸飞机，通讯魔法的大概范围就是从海盗港湾到萨丁女国边缘处，只可惜她一直都将那个通讯魔法视为珍宝，除了蕾妮带自己去找她的那次之外，她基本都没怎么用过。
回到正题，在离开南大陆之前，费舍尔也在拉法埃尔那留了通讯魔法的信标以方便联系。
纳黎那边放出消息才几天，就算茉莉和拉法埃尔收到了消息已经动身，没有史莱姆帮助她们也不可能离南大陆很远，通过史莱姆的传送外加通讯魔法接力，便能把信件送到她们的手上。
必须提醒她们纳黎的消息是一个陷阱，顺带再将他现在的情况说一下，争取撮合北境与龙廷合力以对抗伊丽莎白，这样也能增加胜算……只要拉法埃尔和茉莉不问他和梧桐树的凤凰是一个什么关系。
拉法埃尔不接受除茉莉之外的其他女性，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好就好在她大概率会对其他女性视而不见，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坏就坏在，那晚令人怀念的温泉时光便不会再有与除茉莉之外的其他女性共同度过的可能性了。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费舍尔才转过头来看向命运卿，
“瓦伦蒂娜以前有一位非常信任的长辈，名为赫尔多尔。在他离去之前，瓦伦蒂娜的表情和刚刚的一模一样……所以就算是蛊惑也再给她一点时间吧，我相信以她的聪慧能分辨是非。”
“……”
命运卿不再说话了，只是倚靠在围栏边缘，享受着这为数不多的清闲时光，毕竟恐怕再没多久就会忙碌得无法停歇了。
“说一说明日香吧，你很敬重她，我有一点好奇她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呵呵，档期排满的你终于想起了明日香这回事了，现在排到号了？”
“就当是这样吧，反正这方面向来错的是我，我也不否认……那么，阿什莉前辈，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更多关于明日香的事情了呢？”
费舍尔低垂了目光，忽而想到了那天晚上对着枢机诉说等待一万年决心的那个小姑娘。
一万年的时间太久了，他自己太渺小，分不清这样漫长时间的尺度，只是觉得他离开之后这世界度过的四年半都已经足够漫长，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她是一个富有魅力的领袖，不折不扣的强大存在，于我而言，她不仅是一个老师，更是这个世界我唯一的亲人。”
费舍尔转头看向命运卿，看她犹豫半天才搓着手上的金色绳结开口，讲述的是一个有别于费舍尔印象的“唐泽明日香”，
“转移之人由于补完手册所蕴含的权柄的缘故，总是在冥冥之中互相排斥与对立，她却能无声无息之中消弭这一切。她又威严又慈祥，对任何生灵，尤其是当时处于阶位底层的人类很友善。她曾经试图尝试授予人类魔法，却担忧因为神话种对她的追捕连累那些人类，最后只好作罢。总而言之，她就是最完美和强大的转移之人，就是……有的时候会有一些很坏的小性子，经常让我很头疼……
“她有时会在我面前提及她的老师，也就是你，但只是浅尝辄止。我们造物学会的其他人对她而言都像是……亟待照顾的孩子，而不是能互诉心肠的朋友，所以她便很少在我们面前吐露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能称得上她朋友的，除了通过枢机与她联系的米哈伊尔先生，便只有位于灵界的那个母神了。”
唐泽明日香和蕾妮的前身是母神是朋友这件事费舍尔之前便已经知晓了，亚人娘补完手册之中有很多物品都展示过他们之间的友谊。
更何况母神的魔法都是唐泽明日香传授给祂的，作为回报，祂则将自己无限权柄力量的一部分分享给了明日香。
但费舍尔却注意到了命运卿话语中所提及的某一句话，他挑了挑眉，开口道，
“你是说，明日香经常和灵界的母神交流吗？也就是说，她经常去灵界？”
“这怎么可能，虽然去灵界的确能和母神直接交流，但当时她可是为整个世界所诛的转移之人。现实之中诸神无法插手从而需要倚靠神话种，明日香在神话种手中能求生，进入灵界却需要直面神明，不过是徒增风险而已。只是到后来她越来越抑制不住体内的混乱，被迫尝试回家时才进入的灵界……在那之前，她就是倚靠某种魔法来到北境与母神交流的。”
命运卿微微一笑，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带上了回忆的味道，
“说来有趣，我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就被她带去和母神见了面……我当时年轻，还没成年，异世界家乡的习性也还未褪去，满嘴脏话，还被母神的出现吓尿了裤子。”
“！”
但听着命运卿开口的费舍尔却突然眼前一亮，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变得愉悦起来，看得命运卿浑身汗毛倒立地退后了一步，嫌恶地说道，
“你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听到几千年刚来这个世界的女孩尿裤子会这么兴奋和愉悦？”
“……阿什莉前辈，我现在突然有点好奇了，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变态、对感情不负责任的渣男、亚人娘控……”
命运卿每说一个词就掰一根手指，等掰到第三根的时候费舍尔便无奈地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动作。
费舍尔那灵感迸发的表情被命运卿的话浇了一盆冷水，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却还是在听到她说自己是“亚人娘控”时觉得有些感慨，也不由得苦笑起来，
“看来真不是什么好印象，不过并不是因为听到阿什莉前辈你被吓尿的事情感到兴奋，这种事情我亲眼见过不止一次了。”
“？？”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整个这一阶段的灭世预言，无论是三个已知的方外混乱还是伊丽莎白要成就的死三一，都与对达拉斯贡的刺杀有关，对吧？”
“……的确如此。”
“嗯哼，阿什莉前辈，达拉斯贡是一个活生生的神祇，不是一个概念，所以为什么我们不能与祂沟通商量一下意见呢？作为一个神明，如何阻止祂的死亡祂自己不是更有发言权吗？祂现在只是受伤了，还没死呢。”
“咦，费舍尔你还真是个人才啊！我差点忘了你这家伙和达拉斯贡交流过啊！”
埃姆哈特也想起了当时在北境愈腐教堂时与达拉斯贡在纸上交流的事情，在失去破坏神的滤镜之后，现在他终于又能找到靠山了。
埃姆哈特属于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没靠山就装怂的那一类，这并不是说不好，例如命运卿，身为被诸神与神话种追杀了几千年的初代转移之人，她就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意识，她压根没想到还能直接和这个世界的神祇沟通来着。
“……也的确是一个办法。这个世界的神祇见证过这个世界的一切，虽然无法直接干预世界之内，总归比现在的孤立无援好。你……顺带问一问祂关于明日香的下落，达拉斯贡肯定知道。”
“嗯，好。”
费舍尔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却依旧看着眼前的命运卿，这让命运卿原本都准备松一口气的胸口又连忙提了起来。
她接着看向眼前的费舍尔，不禁疑惑道，
“看我干嘛，你去联系达拉斯贡不就好了，总不可能让我这个转移之人去吧？”
“不是，那你给我联系祂的方法啊。”
“？”
“你不是跟着明日香亲眼目睹了她与灵界中母神沟通的场景吗，那她用的沟通方法你应该知道吧，正好我们现在还在北境内，也方便前前往。”
“什么我应该知道，我不知道啊。这是明日香的魔法，我对魔法一窍不通，这方面你是她的老师造诣应该很高才对，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她用的是什么魔法？”
“？”
“而且先前这个丑八怪不是说你和达拉斯贡联系过吗，你再用先前的办法不就好了？”
“恐怕成功不了，先前联系成功的那一次是在我被死亡追逐之前，而且是确定那时祂在注视我才成功的。现在诸神都在灵界的边缘处监视那团猩红的污染以及藩篱的情况，就连拉玛斯提亚最疼爱的鲸人种（茉莉）都联系不上祂。更何况，如今达拉斯贡还因为夹缝被燃烧身负重伤，便更不可能回应世界之内的召唤了。”
“那怎么办？你提了不是白提，有什么用？”
“……”
费舍尔没料到命运卿这么没用，在他先前的推测看来，作为伪装了唐泽明日香几千年代理会长的命运卿实力应该恐怖如斯才对。再不济也应该如神话故事之中擅长预言的命运女神那样，有着未卜先知的作用。
结果呢，就这？
怪不得厄尔温德要叛逃到处搞破坏，在你的领导下造物学会如今才分崩离析都已经很不错了。
“……”
彼此都高估对方的费舍尔和命运卿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还是费舍尔聪明的大脑率先想到了办法，他叹了一口气，拽住了旁边冒充气氛灯的埃姆哈特就准备转身离去。
身后还在思考的命运卿不由得抬头看向他的背影，疑问道，
“所以，就这么算了？”
“……”费舍尔无语地回过头来看她，回复道，“大姐，事关灭世预言能这么算了吗？”
“那你现在呢，准备干什么？”
“去找我女人，你也跟我一起来。”
“？”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只好直言了当地对她解释，
“既然世界之内联系达拉斯贡的方法成功不了，索性直接前往灵界，或许能成功。阿拉吉娜有一件能通往灵界天使避难所的枢机，她的枢机技术还有那个和我们说话的大卫就是从那里来的。我们和阿拉吉娜去那里看一看，你研究一下枢机，我尝试联络达拉斯贡……”
命运卿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或许是因为费舍尔私事的刻板印象，尤其是一想到崇拜的会长明日香日夜惦记的老师就是这样一个贪得无厌的男人之后，她或许还是觉得有一点愤懑的。
尤其是，他要处理这些女人不知几何的繁杂事情，轮到要兑现承诺要去找唐泽明日香又要多久呢？
当然，客观上来说费舍尔也没办法。
他欠下的情债太多，就像是漏了几十个大洞的屋顶，他在瓢泼大雨之中拿着瓦片拼尽全力地弥补，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两只手，补了东边就要漏西边，而且明日香的线索显然与灵界息息相关，他现在还没到能在灵界内畅通无阻的地步，不能怨他。
不过，对一个人的印象如果没有主观那才怪了，对吧？
至少现在，命运卿好歹认识到了一点这个男人身上被缺点遮掩了的其他特性来。
她连忙漂浮起来，默不作声地跟上了费舍尔。
“话说，老太婆，你不是命运卿吗，为什么不能像精灵和凤凰那样未卜先知啊？”
“……丑八怪，首先，我掌握的力量准确来说是【纷乱的导向】，比起预言，我更擅长于使得现在和未来的走向变得不可控和不可预测；其次，精灵中除了三子之一的槻之外，便没其他人能再准确地预知未来，凤凰的预知能力弱到了一定程度，不是神话阶位可忽略不计。明白了吗，丑八怪？”
“哦，晓得了，老太婆。”
“那就好，丑八怪。”
“……”
费舍尔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和命运卿达成诡异“平衡”的埃姆哈特，总觉得这两个家伙也有一种骂归骂却十分稳定的默契。
他就这样带着命运卿一路向下，回到了阿拉吉娜的实验室附近，这里也是她带来的船员所居住的地方，先前来时她们在外面参与实验，此刻都回来了，便从后面的房间中传来交谈声，在外走动的还会大方地和他打招呼，
“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微笑点头示意，看着一位又一位脸庞熟悉的船员走过，却未看到伊莎贝尔等人，打听了才知道好像是带着那三位鼠人姐妹去外面打猎去了。
还没靠近阿拉吉娜的实验室，费舍尔便隐隐约约听到了从其中传来的细微交谈声响，这是神话阶位才能捕捉到的声音。而费舍尔还有篡生混乱的加持，交谈声更是变得清晰无比。
里面首先传来的是大副帕赫兹的声音，
“阿拉吉娜，我们现在手里已经有了这样的枢机了，此刻不争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其次才是有些犹豫的阿拉吉娜的声音，
“帕赫兹，此刻正是需要一致对外的时候，无论怎么样，我们的重心都应该先放在纳黎，放在费舍尔说的灭世预言上，而不是在这方面。”
“阿拉吉娜，我们现在还是寄人篱下的情形，单单只拿出成果而不运营是没有任何用的。凤凰们平等对待每一个种族的事情只存在于传说里，现在的梧桐树上下只有一位凤凰，其他六族可没有凤凰那种一视同仁的胸怀。尤其是那个来自萨丁女国的苍鸟种族长，她瞧不起我们，更是当面把奥茜羞辱了一遍！”
帕赫兹似乎正就着某一件事情对阿拉吉娜进行着苦口婆心的劝说，
“你的费舍尔怎么办呢？现在他回来了，你就单打算倚靠扯皮去和凤凰争夺他，等着她气急了再把你给赶出去？”
“公是公私是私，瓦伦蒂娜不会分不清。”
“……”沉默片刻，帕赫兹这才叹息了一口气，语音语调也低了一些，“好吧，阿拉吉娜，我能理解，我也并非是对那位凤凰有什么意见，你知道的，这段时间她真的做的不错，也并未因为你与费舍尔的事针对你和我们，只是……”
命运卿似乎也听到了里面的声响，与停下脚步的费舍尔一同驻足，只有什么都听不到的埃姆哈特疑惑地看了一眼他们俩，刚要开口就被费舍尔给摁住了。
里面，帕赫兹犹犹豫豫的声音便没被打断地接着响起，
“只是，我们不能再过以前的日子了，阿拉吉娜。”
“……”
“不是说以前你做得不好，也不是我们不忠于你了，你应该明白我们对你的感情。只是，这样的日子终究是要有一个头的，我们不可能一直在海上飘着，有很多姐妹年岁都已经大了却连一个男人都没碰过，我好歹还有杰克、有卡尔玛她们，你还有费舍尔，可她们呢？”
“……”
“她们也想有一个家，希望有一个地方停下来安稳地发展。萨丁女国我看是没指望了，但梧桐树或许是一个机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阿拉吉娜？”
“……”
“我看得出来，你对这里完全没有归属感，你只是将这里当做一个临时的落脚处，未来有机会还想着带姐妹们离开，所以我才想和你谈一谈我们的想法。”
“……”
沉默良久，又是一声帕赫兹的叹息，
“……抱歉，阿拉吉娜，今天我说得太多了。无论如何，你是我们的领袖，你做的一切我们都拥护。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吧，好吗？我去看看卡尔玛和伊莎贝尔她们打猎怎么样了。”
“好，你去吧，帕赫兹……你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嗯，别太放在心上了，我们都跟随你多少年了。”
“嘎吱～”
阿拉吉娜实验室的门扉倏忽打开，在走廊另一侧尽头的费舍尔与命运卿便才同时开始挪动脚步，帕赫兹出来刚好看到远处的费舍尔和命运卿，便连忙对着他招了招手，
“哎呦，费舍尔先生，真是，我还说回来之后你都不来看看船长呢，没料到你先前已经见过了，这可真是……船长，快看，费舍尔来了！”
“帕赫兹大副，好久不见，我来和阿拉吉娜商量一点事情。”
“哎，我懂我懂，我不打扰你们，我去看看我那可爱的乖孙女跑哪去玩去了。”
帕赫兹嘿嘿一笑，拍着自己颇有富态的肚子便从费舍尔和命运卿的身边走过，朝着外面走去。
命运卿回头多看了帕赫兹一眼，而费舍尔却已经进入了实验室，便看见了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的阿拉吉娜。
她微笑着刚准备说一些什么，余光便看见了从门扉飘进来的命运卿，
“费舍尔，这位是……”
“这位是阿什莉前辈，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这位是阿拉吉娜，我的……”
“你的女人。”
费舍尔无奈一笑，看着旁边突然站直了一些阿拉吉娜，轻声道，
“按照萨丁女国的观念，应该我是她的男人？”
“都差不太多，直入主题吧。”
阿拉吉娜疑惑地看向费舍尔，便看他在打量旁边的枢机大卫，停顿了片刻他才说道，
“阿拉吉娜，我们想请求你带我们前往灵界的天使避难所一趟。”
“滴滴……阿拉吉娜，需要我为费舍尔先生说明情况吗？”
大卫闪烁起了蓝色的光芒，如此开口说道，而闻言的阿拉吉娜则先是摇了摇头，随后才看向费舍尔说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枢机只能携带除我之外的另外一个活物，所以，只能我与费舍尔两个人去。”

第152章 家
命运卿听完阿拉吉娜的话之后反倒是打量了一眼她的表情，似乎是在怀疑你们两公婆是不是就想着去避难所搞什么二人世界，还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
但阿拉吉娜的表情却十分认真，至少命运卿是看不出来她是如何想的。
并非是阿拉吉娜的表情有多么无懈可击，而是命运卿在这方面的能力有所欠缺。
过去明日香就说过她“没有读空气和看人脸色的能力”，当然，这也和她这位转移之人需要被“补完”的内心残缺有关。
“或者阿拉吉娜你先带我进入灵界，然后你再回来带阿什莉前辈进去呢？这次进入灵界是为了尝试与一位神祇交流，有了阿什莉前辈也会更稳妥一些。”
阿拉吉娜看向费舍尔尚未开口，一旁的大卫倒先做了解释，
“滴滴……转移枢机的运行原理实际上并非是将活物单纯地传送到灵界，它还为十八阶位之下的生灵提供了庇护，否则以各位的阶位在灵界中一秒都无法存续，而这个庇护仅能囊括两人。所以，当阿拉吉娜返回现实时，她带去的活物也会因为庇护的返回而被迫返回现实。”
大卫说完之后，阿拉吉娜又倏忽开口补充了一句，
“……并不是只想和费舍尔一起去才这样说的。”
“……”
费舍尔和命运卿又同时看向了她，但阿拉吉娜却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俩为什么突然沉默下来又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了。
还是更为了解阿拉吉娜的费舍尔率先一笑打破僵局，主动开口对命运卿说道，
“那阿什莉前辈，你暂且在这里稍等一下吧，那边的情况等我出来之后再告诉你。”
命运卿叹了一口气，只好说道，
“……没关系，灵界的凶险我也早有耳闻。只是，如果能与达拉斯贡对话，别忘了问该问的问题。千万，别，忘，了。”
阿拉吉娜又疑惑地看过来，但费舍尔回答得却十分镇定，“……我保证。”
一切都定好，埃姆哈特也顺带耀武扬威地飞上了费舍尔的肩膀，看着命运卿用一种十分欠揍的语气说道，
“啊哈，老太婆，那我们这就出发了，有什么消息等我们回来再告诉你吧……天呐，如果得到的消息太多真不知道要和你说到什么时候去，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提醒费舍尔做该做的事情的。”
“滴滴……恕大卫提醒，这位……书本先生……”
“啊？”
“滴滴……书本先生，你恐怕也必须留在这里才行。”
“什么？我又不是人！我是一本圣物啊，你看清楚了，小铁球！天呐，阿拉吉娜，你绝对是教唆这小铁球帮你打掩护了，你就这么想和费舍尔过二人世界吗？连我都不要了！”
“滴滴……虽然阿拉吉娜的确有强烈的想要背着瓦伦蒂娜小姐与费舍尔单独在一起的愿望，但书本先生你不能进去与这一点毫无关……”
大卫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身后的阿拉吉娜默不作声地给抓住制止了他的发言。
埃姆哈特气鼓鼓地还准备说什么，旁边命运卿却依旧讥讽一笑，直接给他急到不行，
“你妈，你不准笑！”
费舍尔没有理会气急败坏的埃姆哈特，只是依旧依靠着余光看向身边的阿拉吉娜，却见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那两鬓飘扬的银发间，那略微圆润的耳垂已然变得粉嫩，宛如尚未熟透却显得格外可口的樱桃那样。
“滴滴……恕大卫为书本先生解释主要的缘由，根据残存数据库中加百列天使的记录，泪滴圣物进入灵界神智会受到不明原因的影响，因而灵界避难所的负责人才从原定的加……”
“我们出发吧。”
但听着听着，费舍尔却突然出声开了口，打断了大卫的解释。
“什么呀！马上不是就说到加百列天使的消息了，你等这个机器人说完啊！”
埃姆哈特气呼呼地飞过来，费舍尔却轻轻将他捏在手心里，沉默片刻之后便面无表情地将他推开，好似随口敷衍一样，
“……我们先处理灵界的事情，其他的事情等回来再说。”
“你妈！”
闻言，埃姆哈特咋咋呼呼地飞出了实验室，而命运卿也乐于看埃姆哈特吃瘪，微微一笑便也跟着转头离开了实验室，只留下了一句，
“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阿拉吉娜疑惑地看了一眼费舍尔，随后转头拿了一些工具，这才吩咐起了大卫开始做进入灵界前的准备。
“滴滴……避难所转移过程准备中，倒数三十秒后开始转移，请二位紧靠在一起，不要乱动，我们马上就到！”
阿拉吉娜点了点头，离费舍尔近了一些，一边偷偷看他，一边又不由得疑问道，
“费舍尔，你和……埃姆哈特闹别扭了吗？”
“没有，怎么了？”
“那，刚刚……”
“哦，你是想说刚刚我为什么不让他听大卫说加百列天使的事情？”
“嗯……”阿拉吉娜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看得出来，埃姆哈特很在意那位……加百列天使。”
“岂止是在意，加百列应该能算得上是他的母亲，他从有自我意识开始，直到遇到我之前都一直在寻找圣裔的踪迹。在我看来，他寻找的其实不是其他天使，其实就是加百列。”
“可是，我听大卫说，天使们都是没有性别的。”
“……嗯，但也不是全部的天使都是这样，有一些极少数的会有性别的偏向，甚至于彻底变为其中一个性别。”
费舍尔有一些欲言又止，脑海里想的却并不是加百列，反而是另外一双蓝金色的、带着笑意的散状瞳孔。
只是，却不知道那眼睛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还算不算得上是天使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但阿拉吉娜却受教一样点了点头，
“这样啊……”
“埃姆哈特失去过记忆，在神话战争之间他与加百列天使分离。虽然我也不愿意这样想，但现有的证据大多表明，加百列已经死在了神话战争之中，反倒是掌管灵界避难所的米迦勒天使不知去向，可能还存活。”
“所以……”
阿拉吉娜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看向了身边的费舍尔，
“加百列天使本应该是负责灵界避难所项目的天使长，却因为被她视作孩子的埃姆哈特受到灵界的影响从而放弃了进入灵界，最后死在了神话战争之中。”
“埃姆哈特……有可能会认为，是他导致了加百列天使的死亡。”
“很蠢吧，埃姆哈特？”
费舍尔微微一笑，顺带伸手抓住了阿拉吉娜的手，但她却并未作答，只是觉得突然有一些嫉妒。
好像一直以来，只有那本书一直能待在他的身边。
四周，大卫的提示声再次响起，是转移之前的倒计时，
“滴滴……传送倒计时，三、二、一……”
“嗡嗡！”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旋转，在下一刻，费舍尔与阿拉吉娜两个人瞬间如同被投射出去那样。
阿拉吉娜的意识一前一后，像是不稳固一样被这样的传送过程给拉扯得分开，但好在她已经传送过了很多次，因而早已习惯；而费舍尔则因为身魂一体没有感受到多少不适，反而还看清了那正在熊熊燃烧的夹缝空间的情形。
宛如一张精致而宽广的画布被随手扔下的烟头给点燃那样，那散着火星的燃烧在画布的表面上不断蔓延，如今已经到了四分之三都化为灰烬的程度。
“咚！！”
下一刻，还在仔细打量夹缝的费舍尔便感觉到了坠地感，他低头一看，便发现他与阿拉吉娜已经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密封空间处。
这是一个处处被富含天使审美意趣的材料铺陈的空间，镶嵌在墙体之中的灯光亮度恰到好处，使得四周一切通明的同时又不足以到刺眼的地步。
不知为何，让费舍尔突然想起了和以前伊丽莎白商量装修房子的事情。
在她的眼睛没有被义眼替换掉的时候，黄金宫内的灯光其实都是较为黯淡的，因为她们一家的眼睛都是金色的浅色瞳孔，对灯光的耐受度很低，稍微亮一点就觉得刺眼，所以黄金宫内的灯光一直维持在较暗的程度。
但费舍尔的眼瞳是黑色的，对光的耐受度很高，反而如果灯不够亮便觉得晦暗，正好与葛德林相反。
他们这对尚处于热恋的情侣甚至还因此特别讨论过，如果未来住在一起的话，家里的灯要多亮才合适。
其实这是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话题，就当是小情侣间打情骂俏的垃圾话好了，不过硬要说一个答案的话，眼前避难所的灯光便应当是最完美的答案。
只是当时费舍尔说过，家里的灯光要亮一点才好，越亮越好，而伊丽莎白听后并未反驳，只是想了好一会才突然笑着说了一句，
“父王一定不会同意的，小心他把我们家里你选的亮灯全部都砸了哦。”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那我就靠你了，灯光守护者费舍尔先生……但在那之前，还要为狮鹫赛做准备才行呢。”
“……”
“费舍尔，你没事吧？”
费舍尔眨了眨眼，短暂的愣神过后，他的眼神才堪堪重新聚焦，眼前朦胧模糊而遥不可及的脸庞才变得具体，变成了阿拉吉娜询问的模样。
“欢迎光临，费舍尔先生，我们现在已经抵达灵界了！”
大卫的声音与先前一样，只不过并补充阿拉吉娜怀中的小铁球之中冒出来了，反而从他们落下的这个房间向前的走廊之中传来。
费舍尔抬眸看去，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漂浮着的、有着卷长红发的俊美青年。
从外表上来看，他雌雄莫辨，长相却美得令人瞠目结舌，宛如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一般，几乎是瞬间，费舍尔就回想起了万年之前曾见过的那位天使长。
他们之间是如此相似，只是对比那位天使长，眼前的青年脸上又少了那么多淡漠，转而变成了和善温暖的微笑。
“这副身体……是米迦勒造的，对吧？”
他穿着一身天使的白袍，在他抬起手来欢迎费舍尔时，其关节处机械零件便也显露无遗。
这是一台枢机，而非一位天使。
大卫歪了歪头，此刻，他的开口不再需要那“滴滴”的发言提示音，
“准确来说，是爸爸和妈妈一起制造的我，米迦勒天使正是我的爸爸。只是我察觉到，当提及爸爸的时候，阿拉吉娜的心情会有极易察觉的波动，所以我便不再在她的面前说这个词了。”
“……在我走后，米哈伊尔变性了么？”
“母神保佑，但妈妈恐怕并未改变其原本的性别，他依旧是男性。听起来是有那么一点奇怪，但我觉得费舍尔先生应该能很快习惯的。”
“……”
费舍尔挑了挑眉看向眼前的大卫，而阿拉吉娜则微微一笑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对着他隐隐中有一些自豪地说道，
“我刚来的时候大卫身上还到处都是缺口，不过在他教会我枢机的技术之后，我便将他修补好了。”
“没错，这都要感谢阿拉吉娜，她还将有缺损的避难所给修补好了。”
“是吗……”
费舍尔有些讶然地看着身边的阿拉吉娜，一点也想不到原来她还有这样的天赋。
他还以为这种东西还得是米哈伊尔那样的铁罐子人和天使们才有兴趣的事情呢，没料到阿拉吉娜这个人类和巨魔双料混血竟然也能做到。
但讶然的一句话过后，阿拉吉娜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费舍尔，像是那目光之中藏着某种……期盼。
费舍尔犹豫片刻后，便试探性地开口说道，
“……你真厉害，阿拉吉娜。”
“！”
阿拉吉娜一下子脸红起来，她抿了抿唇，连头也稍稍低下，甚至还不自然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俨然是心跳加快了些许，
“一……一般，如果费舍尔学习的话，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好的……”
她有些害羞的声音和这可爱的反应，让费舍尔觉得她就像是一只大号的北境雪橇犬那样，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是欢呼雀跃，一摇一晃的，让费舍尔有一点想要摸一下她的头，或者是抱住她撸一撸那样。
但还未开口动手，眼前的阿拉吉娜犹豫了半天，又突然开口道，
“费舍尔，那个……我带你在这里转一转，让你了解一下避难所现在大致的情况……你还是，除了我之外第二个来这里的人……顺带，我也有一点东西想要给你看，有一点问题想要问你。”
原本费舍尔其实是想直接切入主题去尝试联系达拉斯贡的，但仔细想一下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进入灵界，现在这里看起来就像是在某处设施之内，对灵界的具体情况却一无所知，先去了解一下灵界的情况或许会更有帮助一些。
更何况，现在阿拉吉娜的表情很认真，似乎她要和自己说的话是非常重要的话……或许只能带他来固然是有客观因素的影响，但也绝对是存了一小点私心的。
“好。”
“跟我来……大卫，我带费舍尔去船坞那里看一看。”
“好的，阿拉吉娜，我就在大厅这里等你们。”
阿拉吉娜点了点头，牵着费舍尔就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四周似乎什么地方都是被密封起来的，甚至于原来留存的能看到外面的窗户都被木板给钉起来了，应该是阿拉吉娜和大卫做的，因为天使不会用这种简陋和难看的材料。
“费舍尔，灵界外面非常危险，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外面那猩红色的雾气给害死……那雾气会让人产生幻觉，还会改变现实，总之非常危险。所以我才嘱托大卫帮我一起把这里给密封起来，以避免被外面的东西影响。”
阿拉吉娜一边走带着费舍尔往前走，沿途步入大厅和各类房间，里面隐隐约约堆满了数不胜数的机床和枢机轮廓。
他看着前方的道路，不由得问道，
“这里有船坞吗？”
“嗯，不过不是我们想的那种船坞……里面原先停的是某种给天使在灵界之中航行的枢机飞行器，我还没造出来呢。现在，里面摆放的是我造的另外一样东西。”
阿拉吉娜微微一顿，还未等费舍尔开口询问那东西是什么，他们便停在了走廊的尽头处。
推开眼前的房门，很快入眼的，是一处极其宽阔的空港形状的空间。
这空间大得出奇，便显得阿拉吉娜与费舍尔两人渺小起来。
“滋滋滋滋！”
里面不间断地传来某种焊接工具运作的声音，费舍尔抬眸看去，便看到了一艘巨大的舰船停在了船坞之中，在那船坞附近，许许多多小型的枢机正在负责建造那极具科幻色彩的钢铁战舰。
这舰船并不算大，顶多原先冰山女王号铁甲舰的三分之一大小，但看起来却比那蒸汽船只要更加危险。
此刻舰船还只是一个半成品，上面如蜜蜂一样忙活的枢机都还在焊接外壳。
“这是……”
“新的冰山女王号，要上来看看吗，费舍尔？”
阿拉吉娜微笑着转过头来，随后退后一步，颇为“绅士”地将手置于胸前行礼，宛如邀请萨丁女国的闺男出去约会那样。
“呜！”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却忽而上前一步将她直接拦腰抱起，阿拉吉娜的绅士行为还没帅过一秒，便被他身上传来的不可抗拒的巨力给拉扯得失重，一下子惊慌失措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脸色微红，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似乎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得费舍尔忍不住伸手吻了吻她冰冰凉凉的嘴唇，随后才“淑男”地答应了她的邀请，
“敬受命，阿拉吉娜女士。”
“……你……你先放我下来，费舍尔……”
“怎么了，不是你邀请我上去的吗？”
“不……不是这样上……我是女人……你……”
“到底是上船还是上……”
阿拉吉娜颇为不好意思地伸手制止了他要说的下一个字，却也知道费舍尔不会轻易放她下来了，便只好环他的脖颈环得紧了一些。
她那被黑色长裤紧紧包裹的修长双腿便就这样曲折在他的手臂之中，一摇一晃起来。
反正这里也只有她和费舍尔……
“那……先上船吧，我带你看看里面的构造。”
“好。”
费舍尔抱着阿拉吉娜轻而易举地一跃而上，几十米的高度转瞬而至，他轻轻地落在了铺了一半的甲板上，里面的机械元件都能被看的一清二楚。
到了这里之后，费舍尔也还没把她从怀中放下，反倒是有些好奇地看向了下方的枢机结构，却并未看到所谓的船员室之类的构造。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船长室，也发现那里狭小得可怜，不太像能容纳很多船员的模样。
“不需要船员室之类的吗，还是没做完？”
“……这里已经是快要完工的模样了。”
费舍尔收回目光，突然想到了在进入房间之前她和帕赫兹的谈话。
而此刻，待在他怀中的阿拉吉娜表情也还算是平静，她看着甲板上还未封顶的船长室，突然微笑起来，
“这艘船，之后就不会再有其他的船员了，它可以依靠我一个人和大卫就能驾驶，武器系统、引擎系统全部都是枢机操控的，非常智能。”
“阿拉吉娜，你的船员们……”
“我的船员们自我成年时就跟随着我在海上漂泊，如今快要十年了。一路上风餐露宿，说实在的，我一直都对她们的忠诚无以回报，哪怕我将每次任务得到的赏金都尽可能地分给了她们，这却依旧远远不够。”
阿拉吉娜张了张嘴，那一抹笑容之中有一点落寞，
“因为总有一些东西在人的心底要比钱要更重要，我想，那种东西其实就是家庭、是安稳。在被黑酋长突袭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海盗港湾生活了三四年，有不少船员在那里生根组建了家庭，却在一朝一夕之间被毁于一旦……
“背叛发生时，不少姐妹们都竭尽全力地下船回海盗港湾去将她们的家人带回船上，却再没回来过。我很愧对她们，我希望给她们一个安定的环境，所以我已经决定，等此间事了，我便将一切枢机的技术都留给帕赫兹和我的姐妹她们，然后我独自驾驶着这艘船离开。”
费舍尔皱了皱眉头，看着她的侧颜，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要离开陪伴了你这么多年的姐妹？为什么？”
“我首先要向黑酋长报仇，要让他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有我和我的枢机就足够复仇了，无需我的姐妹们再出生入死……哪怕再一个姐妹，哪怕一个死去，我都无法再接受；其次，大卫这些时日帮了我这么多，可以说没有他我连在这里立足都做不到，所以我也想帮他……”
阿拉吉娜看向了身下的战舰，颇为自豪地说道，
“这艘战舰能在灵界之中航行，我或许能帮大卫找到他丢失的父母亲的下落呢。”
费舍尔没开口驳斥她天真的想法，也没说灵界之中到底有多么多么危险，只是看着她忽而问道，
“除了这两点，还有其他的理由，对吗？”
“……”
阿拉吉娜张了张嘴，那脸上原本就寡淡的微笑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似乎有一些不好意思，竟然在此时此刻做出了不适合萨丁女国女人的动作来，她竟然将脸庞低下，像是一个娇羞的男人懦弱地躲藏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一点惶恐……”
“惶恐？”
“嗯……无论是帕赫兹或者其他船员，哪怕是其他船员，她们就算还未和别人在一起组建家庭，我却能知道她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我自己……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只是觉得，总不能继续待在瓦伦蒂娜的梧桐树里吧……”
阿拉吉娜张了张嘴，好一会过去，才艰难地说出了那个如刀割一样的词，
“这里……不是我的家，费舍尔……不是。”

第153章 雾气里的声音
“……”
费舍尔张了张嘴，此刻他怀中的阿拉吉娜小声的声音在他的脑内回响，好像在此刻她完全不是一个萨丁女国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脆弱的灵魂。
或者说，就算是萨丁女国的女人其实内心中也会有纠结和脆弱的地方才是。
“我一直以为我与费舍尔应当是名为爱情的东西，对异性的某种肉欲，可现在看来却并不是全然如此。不然我应当对你的身体有绝对的占有欲，应当时时刻刻想着将你摁在床上才对，可漫长的时间里，我却意识到并不是这样……
“我尝试寻找答案，也很快发现了答案……按理而言，杰克先生已经年老，而且无论是从他的外表、纳黎的性格来说，都绝对不是受萨丁女国的女人欢迎的类型，可船上的船员们却对帕赫兹非常艳羡；而费舍尔你的容貌是如此优秀、身姿是如此诱人，她们看我的表情却没有那种羡慕。这或许是因为，从始至终我们所追求的都不是完美的爱人或欲望的倾泻，而是一个家……”
费舍尔精确无误地回想起了当年在帕特硫申岛与她分离之前她与自己说的话，她说“未来有一天，我想要和心爱的人组成一个家庭”，原来是出于这里，
“所以，当年你与我分开时说的话就是因为这个，对吗？”
“嗯……”
阿拉吉娜闷声闷气的，一直将头埋在费舍尔的怀中，像是一个寻求答案的学生，
“我忽然恍然大悟，我在第一次看到费舍尔你的时候为什么我的心中会有那种触动。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幻想了千次万次的、那个能给我一个家的人影走入了现实，所以我才千方百计地想要接近你。但我也逐渐发现，一个家并不是自己来到你的身边的，而是需要你自己去搭建并最终居住于其中的……
“可我向来胸无大志，我不知道我要搭建的一个家庭是一个什么模样的，其实就连我常年在海上的漂泊也是基于俗世观点的‘荣华富贵’，想要给予我的姐妹们回报。我怎么会知道怎么搭建一个家庭呢，我从小的家庭是一个扭曲的、压抑的地方，我千方百计地想要逃离那里，甚至不惜向那个女人复仇……”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好像这个话题也很难讨论，主要在于纳黎和萨丁女国的家庭观念其实是有不同的。
男女在社会中的分工不同必然造成差异，这种差异不能简单地用男女互调的方法来判断，因为就算是萨丁女国的女性也拥有生育的能力，这便使得其社会与家庭的概念变得尤为复杂。
“你有向帕赫兹询问意见吗？”
思来想去，帕赫兹和老杰克这对跨国夕阳情侣倒成为一例非常具有参考意义的样本。
但闻言的阿拉吉娜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后说道，
“……帕赫兹希望我远离你，她觉得我在你身边无法构造一个我想象中的家庭。你看，费舍尔，除了我之外你有这么多的人住在心里，大卫建议我从其他女性的手里抢夺你、占有你，可遗憾的是，我竟然懦弱到连这个想法都抬不起来。因为我觉得你不是物品，其他与你有关系的女性也并非恶魔。
“在梧桐树的这段时间，哪怕我将瓦伦蒂娜视作‘夺夫之人’，带着有色眼镜去审视她的一举一动，却依然觉得她已经做得无可挑剔。对我的姐妹她一视同仁，宽仁地对待居住在这里的每一个种族的人，否则我的姐妹也不会有在此安定下来的想法……除了她与你有关系之外，她做错了什么吗？我可以这样去抢夺她与你之间的感情吗？我能让你们经历的时光消除吗？
“可如果我不管不顾呢，我该如何自处？从我萨丁女国人的思想上而言，我的每一根毛发、每一寸肌肤都在抗拒接受她。感性上，我厌恶这样的她的存在，可理性上我却无法敌对她，用什么卑鄙的手段去与她相争……”
趁着费舍尔怔愣的时分，她轻轻一拍便从他的怀中一跃而下，落在了完工了一半的甲板上。
她微微张开了双臂，看着眼前的舰船，微笑着看向了费舍尔，轻声道，
“瓦伦蒂娜恐怕没有做错什么，费舍尔你也是这样。如果你不去北境、不依照着月公主的遗旨与她成婚，那恐怕她都活不过二十岁，梧桐树也将不复存在，那现在被黑酋长背叛走投无路的我们甚至都无处落脚，我恐怕也死在了海洋上。”
“阿拉吉娜，如果没有我的话，伊莎贝尔甚至都不会来到你的船上。”
察觉到费舍尔的语气中有一些歉意，阿拉吉娜抿了抿唇，憋了许久却还是忍耐不住开口，
“可是，费舍尔，这世上有这么多的如果吗？如果不是我在你回纳黎的船上对你一见钟情，如果不是我在纳黎对你穷追猛打，那么你也不会上我的船，那么你还要和伊莎贝尔、老杰克他们在南大洋上漂泊多久呢？你们会不会出事呢？如果是这样的话，结果就一定是好的吗？
“母神保佑，因为过往的某些决定感到愧疚当然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你能认清过去，但请不要矫枉过正，是我喜欢的费舍尔，就算有什么过错我也会和费舍尔你一起承担，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未来……我只是不想在瓦伦蒂娜的身边待着了，并不意味着我离开了我的姐妹，一个人踏上旅途是一个错误。
“我还有要替别人做的事，大卫的、为我姐妹复仇的，而在那之后，我或许还会尝试去寻找什么才是真正的家。费舍尔，你的心中或许有别人，但我并不想放弃，这或许只能说明我们未来的家的模样很特别很特别，我们需要花很多的时间去描摹，却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不美好……我……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想要和你在一起而已。”
听到阿拉吉娜的话，费舍尔的内心却忽而有什么堵住的东西被疏通了。
长久以来，费舍尔其实陷入了一个自证怪圈。
他的良心让他无法抛卸掉自己的罪过，他的确屈从了贪婪的欲望占有了她们的感情，因而从内心中产生了亏欠。这种亏欠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偿还，因而他在做很多的事情时都会以牺牲自己来满足和保全对方。
这种想法不能说是做错了，只是唯独在遇到伊丽莎白时做错了。
费舍尔贪婪地渴望拥有每一位遇到的女性，却同时也深爱着她们，爱让费舍尔对她们的好、对自己的不足感到亏欠，这一点同样对伊丽莎白奏效。
可伊丽莎白想要的东西不是他的退让能满足的，因为这世间上的很多东西并非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费舍尔一直觉得，如果当年他做得更好，是不是伊丽莎白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是不是当年他不丢下她、听她将一切说明，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瞎。
可是，正如阿拉吉娜所说的那样，很多事情并不是能完满的。
如果费舍尔不离开伊丽莎白，那拉法埃尔、茉莉、瓦伦蒂娜全部都会死，他不会认识蕾妮，不会踏上解决灭世预言的旅程，可能就在他与伊丽莎白新婚之夜不久，这个世界就会在大多数生灵的茫然之中走向毁灭……
如果如果如果……
如果那样，如果这样，那结果就一定会好吗？
费舍尔始终爱着伊丽莎白，因为在当年特蕾莎去世的时候，他没有经济来源，便去做家教、打零工，依旧只能勉强交的起房租和饭钱。在对着皇家学院这等高等学府高昂的学费一筹莫展的时候，是她赞助了皇家学院的奖学金，并指定免除了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学费。
费舍尔始终爱着伊丽莎白，是因为当年他一个孤儿，没有资源、没有门路，甚至于学习魔法的魔法书都因为他没有钱而借不出图书馆的时候，是伊丽莎白带他去见的海尔森，让那位大魔法师见识到了这个年轻小子的学术潜力。
费舍尔始终爱着伊丽莎白，是因为当年他知道费舍尔拿不出什么值钱的礼物去参加长公主的生日宴会，她便偷偷买了很贵重的东西放到了礼物的池子里，署名却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所以年轻的他仅仅拿着几百纳黎欧的礼物来如此上流的宴会时，却没有一个贵族、没有一个葛德林的人因此去讥讽他。
是的，金子总是发光的，能拿到狮鹫赛冠军的费舍尔当然无疑是一个聪慧的人才，但在纳黎的社会里，哪怕是金子盖上一块破布，它都将会黯淡一生。
伊丽莎白将那块金子身上的蒙尘拂去，将它抱在怀里，所以那金子始终觉得是自己做错了，让当年的那个人变作了如今的模样。
但现在，或许那块金子才能意识到，爱她并不意味着要对她无限纵容。
“阿拉吉娜，无论你未来要做什么，我都想要和你一起去做……”
费舍尔的眸子一点点抬起，他很感激阿拉吉娜能和他说这些，至少这些话并没有让他自信自满到认为阿拉吉娜的所作所为是理所应当吧，
“至于那个家庭的概念，遗憾的是，我并未修习有关北境萨丁女国的社会学内容，但想必哪怕是有所涉猎，也无法说清道明它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也或许，家庭就是你所说的那样，只是我们心满意足、心甘情愿地在一起？”
阿拉吉娜的心脏一点点加快，可小心懦弱的她还是想要再确认一遍，
“费舍尔，之后愿意继续愿意和我踏上旅程吗？如果瓦伦蒂娜，或者是其他的谁不同意的话，也愿意吗？”
“啊，我愿意……”
阿拉吉娜却再也忍不住向前一步，将费舍尔紧紧抱住，扣在了自己的怀中。
她将脑袋埋在了费舍尔的脖颈处，低声说道，
“太好了，母神保佑，费舍尔，母神保佑……”
费舍尔闻言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说道，
“……看来你真的是很讨厌瓦伦蒂娜呢，连你以往信仰的霜凤凰都改信了。你什么时候开始信母神的，连大卫都被你带得这样说了……”
阿拉吉娜稍稍退后一些，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
“什么时候……费舍尔，我不是……一直都信仰的是母神吗？”
“……”
费舍尔呆呆地望着她，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她脸上那极其认真的表情。
直到好几秒之后，待得他完全确定眼前的阿拉吉娜不是在开修罗场的玩笑而是真的这么认为的时候，他的表情也瞬间变得认真起来了，
“不对，这里不对劲，阿拉吉娜。”
“什么不对，这里……”
费舍尔连忙放开了阿拉吉娜的身体，看向了舰船之外极其空旷的空间，四面八方灯火通明，一点看不见灵界之外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宛如只是一个密封的研究设施那样。
但费舍尔却在阿拉吉娜说出这句话之后觉得格外突兀，就像是这里的空间、时间乃至于一切都不对劲一样。
他微微一愣，轻轻放开了阿拉吉娜，紧接着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说道，
“阿拉吉娜，你以前不是信仰母神的。”
“我……我吗？”
阿拉吉娜那表情疑惑得简直就像是在怀疑现在的自己不是自己那样。
费舍尔这时才觉得自己愚蠢了，自己有阿赞罗斯的赐福，之前是开了会影响自己的阶位，导致现在阶位能放出来了就直接忘记再开它，反而导致现在可能进入了危险被灵界中的什么东西发现。
他刚准备开口念动咒语打开赐福，却忽而觉得自己的胸口处热热的。
他微微一愣，打开自己的外衣，便看见亚人娘补完手册已经将衣服的口袋给烫穿，紧紧地贴在他的肌肤上，就宛如他变回类似于混沌种真身时看到的那样。
亚人娘补完手册上正一明一暗地闪烁着金光，只是这金光比过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那样随时都可能会熄灭，似乎正与什么东西艰难地对抗着。
他疑惑地触碰了一下亚人娘补完手册，那金色的光芒的力量平衡便猛然变淡，下一刻，他的眼前的场景就猛地一变，却见依旧是这空旷的船坞，依旧是在阿拉吉娜那未完成的舰船之上，只是对比刚才所见的空旷不同的是，这里似乎无处不弥漫着猩红的雾气，乃至于瞬间让眼前的阿拉吉娜笼罩在其中，看也看不清。
这么浓厚的猩红之雾，他刚才竟然什么都没意识到？！
“母神保佑，阿拉吉娜，你这里……”
刚刚毫无察觉地开口，他怀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身上的金色光彩便又绽放开来，那金色光芒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护罩将他遮蔽起来，他的脑海一僵，瞬间便意识到刚才竟然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母神保佑。
“阿赞罗斯！”
他连忙呼唤起了自己身上化身的名字，下一刻，他身上的触手便显出形状来，可却十分萎靡地耷拉着，浑身上下那仿佛金色漩涡一样的吸盘也抽搐着吐出了气泡，像是食物中毒了那样。
不是吧，阿赞罗斯的化身都倒了？！
这猩红之雾到底是……
“费舍尔，你到底怎么了，难道是不舒服吗？”
“你什么都没看到吗？”
“我……这里有什么吗？我只是看费舍尔你突然就开始对着眼前的空气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阿拉吉娜也看不见这东西，就和他刚刚一样，什么都没看见。
“……没什么，阿拉吉娜，你先站在旁边等一下，我想一下事情。”
费舍尔的思绪很快镇定下来，他先是开口安抚了一下身边的阿拉吉娜，并没有先将身边的情况告诉她。
主要是，费舍尔并不知道这猩红之雾对阿拉吉娜的影响除了让她信仰母神之外还有什么，万一还有什么其他能影响意识的操作他不小心误触了，那瞬间阿拉吉娜变成一个麻烦都算是轻的了，主要是怕她有什么危险。
问题来了，为什么这猩红之雾最为明显的改变竟然是让人信仰母神？这灵界污染和母神又有什么联系吗？
“好……”
阿拉吉娜吞咽了一口唾沫，还是注意到了费舍尔的不自然，却依费舍尔言照做，没有再妄动。
费舍尔皱着眉头，伸手在前方晃悠了一下，便看着他的力量搅动着这雾气如漩涡一样运动起来。
他四周张望了一下，好像发现这雾气是有源头的，至少能确定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
这个方向是……
费舍尔愣愣地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的方向，便忽而看见，这船坞的巨大空间的上方有一个同样巨大无比的漏洞。
数不胜数的猩红雾气从上方有形地涌入其中，好像因为费舍尔的存在而变得愈发躁动不安。
那猩红色的雾气如潮水一样不断涌动，却又宛如虚幻的空气那样捉摸不透，直到从其中缓慢地传来了一声模糊不清又极端狰狞恐怖的喑哑声响，仿佛某种怪物一样，
“Sens&#234;……Sens&#234;……Itai……”
“Tasu……kete……”

第154章 梦幻
天花板之上的猩红雾气不断扭转之间，从其中传来了难以分辨的喑哑声音，费舍尔无法明析它的具体含义，只是觉得分外熟悉，但那股熟悉感很快便被如芒在背的极端危险给吞没了。
这是猩红之雾的本体，不是当初在梧桐树内看到的幻影，这猩红之雾的来源是有着真神阶位的灵界污染。
“阿拉吉娜，怎么才能回去梧桐树？”
“回去？”
阿拉吉娜微微一愣，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当看到了费舍尔脸上极度认真的表情之后，她还是连忙将怀中用于传送的枢机给拿了出来，
“大卫，我们现在要返回，能打开传送通道吗？”
“滴滴……现在就要返回吗，阿拉吉娜，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阿拉吉娜看了一眼费舍尔，还是说道，
“先别问这么多了，具体的等到回到现实再说。”
“滴滴……好的，大卫这就准备传送。”
“嗡嗡……”
阿拉吉娜手中的枢机接受到了大卫的指令便开始发出一阵奇异的波动，周遭的空间也开始被牵引要将他们裹挟着向着某个方向带去。
可下一秒，天空之上的猩红色雾气便好像发现了他们的动向，陡然变得汹涌澎湃起来，发出一声凄厉尖叫的同时猛地化作了龙卷朝着下方冲刺而来。
那猩红之雾的周身仿佛携带着某种难以想象的伟力，只是向下靠近的瞬间，阿拉吉娜手中的枢机便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那原本裹挟着他们要将他们带回现实的力量也猛地破碎开来，发出一声爆响。
“滴滴……检测到枢机故障，修复中，修复中……滴滴……修复失败……”
“大卫？！”
阿拉吉娜看着手中突然黯淡下来的枢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费舍尔却脸色一变，连忙将阿拉吉娜搂在了怀中朝着舰船的下方暴射而出。巨大的力量让还在建造的舰船瞬间歪斜，但那凝结而来的猩红之雾却完全不打算放过费舍尔和阿拉吉娜，一转头又朝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被那猩红之雾略过的地方瞬间发生了改变，原本石砖铺陈的地方转头一变变为了绿草茵茵，原本还未完工的钢铁战舰转头一变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鲸鱼头，而在上方工作的枢机也扭曲地被镶嵌在了舰船上，变成了藤壶。
“呜呜呜！！”
更让费舍尔骇然的是，那只有一个脑袋的鲸鱼头竟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挣扎，发出了如海啸一样的轰鸣声，一边摇头一边张开了血盆大口，从中吐出了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气球。
那气球却并非是单纯的气球，而是一个个模拟头颅的样式，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样式，女人的表情张牙舞爪，仿佛地狱的恶鬼一样张着大口；而男人低眉顺眼、像是一直在哭泣一样。
“真该死！真该死！真该死！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
这是女人气球怒气冲冲说的话。
“都是爸爸的错，都是爸爸的错，阿弥陀佛……”
这是男人气球哭丧着脸说的话。
他们同时朝着费舍尔和阿拉吉娜的方向飘过来，一边开口一边膨胀，从中透露出血红色的光芒来。
费舍尔看得眼神一缩，连忙拔出了流体剑，随着一道银光闪过，斩击瞬间如一张网一样将飞过来的气球给切碎，爆裂出其中血浆一样的东西。
那血浆到处飞溅，落在地上又变成了脐带、画笔、佛珠、木鱼和沾惹着血液的莲花。
费舍尔看得瞳孔一缩，刚准备收回手中的流体剑，却觉得手心里滑腻腻的，低头一看，手里的流体剑已经变成了一根破旧得不能再破旧的跳绳，正低垂下来，沾惹着地面的血迹。
“这……”
“啪！啪！啪！”
“费舍尔！”
阿拉吉娜好像也开始意识到不对了，她看向四周，原本正常的场景逐渐扭曲，开始变为费舍尔所看到的那番模样，而她忽而觉得眼睛有一些瘙痒，她连忙伸出手去揉，却越揉越痒，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眼睛之中向外钻一样。
她将手心平放，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个黑色墨水写出的汉字蹦蹦跳跳地牵着手从她的逃走，它们放声高呼，彼此大喊道，
“快跑啊，大家！！那个小姑娘要把我们忘了，我们快从她的脑袋里溜走！！”
“什……什么？”
阿拉吉娜愣愣地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费舍尔，便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一件她从未见过形状的袈裟，他手心里的跳绳也变为了一串厚重的佛珠。
他看着手中这些陌生又熟悉的东西，终于，那个名字不可避免地念诵出了口，
“唐泽……明日香？”
“嗡嗡嗡……”
“你是假的！！你是假的！！你在骗我！你已经离开了，一直以来在我脑海里的老师都是假的！！”
可这不说还好，但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准确无误地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周遭滚动的猩红雾气瞬间一滞，紧接着又倏忽变得格外狂暴起来，那分不清男女，宛如怪物一样喑哑和刺耳的声音发出了准确无误的日语，
“你骗我！呃……你不是……你不是老师！你是混乱！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为什么你要披着老师的皮肤，他的血肉，你是不是把他给杀死了，吃掉了……对，一定是这样……你一定这样做了……”
费舍尔身上的袈裟猛地缩紧，那猩红之雾也好像一个梦境一样不断重复着那女孩的话语，可因为其魔鬼一样的声音，这重复竟然像是在重播受害者临终时的话语那样，让费舍尔头皮发麻起来。
“唐泽！！是你吗？！”
费舍尔眼瞳一缩，对着那巨大窟窿之外源源不断的猩红色雾气如此大喊了一句，可紧接着，他身上的衣物便宛如万千条毒蛇那样倾覆而上，将他的身体、嘴巴全部都包裹起来。
“费舍尔！唔！”
身边的阿拉吉娜见状连忙竖起了剑指，身后的冰王子剑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冰寒，可下一秒，她背后原本应当变化出冰王子剑的气息却只喷射出无数的岩浆，瞬间将她的外衣给烧穿，疼得她闷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后背。
可身后逃出来的岩浆却突然变成了一只被火焰覆盖的大鸟，大鸟一下叼住了阿拉吉娜的衣领，竟然直接将她拽起来朝着避难所的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费舍尔！！”
费舍尔咬着牙站起身子来，可身上的衣服却不知何时变成了无数只白嫩的手掌，一只只如毒蛇一样地藕臂与上方纤长的手指彼此堆叠，或抚摸或掐或轻揉，让他像是置身于一个尸体的牢笼，动弹不得。
一只巨大的手掌更是直接覆盖在了他的脸庞上，抵住了他的五官，将他脸上的肌肤给撕扯得扭曲，就像是要将他的脸皮给撕下来一样。
“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把他的脸取下来！！”
“够了！！”
费舍尔的五官被挤压得扭曲，实在忍无可忍，便直接催动自己身上的生命混乱将自己身体的模样还原成为本体的模样。下一秒，他黑发纳黎绅士的模样瞬间一变，就变为了半虚幻而扭曲的混沌种模样。
“啊啊啊啊！！”
费舍尔真实的模样一显露出来，那些覆盖在他身上的手臂和手掌全部都被吓得发出了凄厉的尖叫，纷纷从他身上跳走，朝着猩红色的雾气之中四散而去，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费舍尔也没有恢复原本的模样，而是连忙拿起了身边从佛珠模样变回原样的流体剑，朝着阿拉吉娜被火焰鸟抓走的方向追去。
可此时此刻，原本灵界的避难所已经全然变了模样。
船坞之中除了那只由舰船化作的巨大的鲸鱼头，到处都是漂浮在半空中无所凭依的鱼群和虾群，仔细看去，那哪里是什么鱼，好像是一张张由某种浅绿色钞票折叠成的，上面还能扭曲地看到钞票上的人脸，他们嬉笑地看着下方的费舍尔，同时开口说道，
“快来，快来，让我们把美国买下来！我们即将成为全世界最富有的国家！”
“哈哈哈，快来！”
“哈哈哈嘎！”
那些钞票鱼还笑着笑着，突然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墙壁，瞬间化作了一大堆泡沫掉在了地上，又从白色变为血液的猩红。
“啧……”
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让费舍尔心跳止不住地加快，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分不清楚阿拉吉娜被带到了哪里去了，这里已经失去了可以辨认的标识，上下左右完全杂糅，就如同处于一场梦境那样。
冷静下来，费舍尔……
费舍尔捏着手中的流体剑，再次查看起了自己身上阿赞罗斯化身的情况，却发现它愈发萎靡，好像在那猩红色雾气力量的影响之下毫无反抗之力一样。
连阿赞罗斯的化身都抵不过这猩红雾气的侵蚀，这还不是灵界污染的本体，怪不得灵界被这污染搅和了这么几千年，母神外加这么多神明都拿捏不住祂。
这污染绝对和唐泽明日香息息相关。
他拎着流体剑在这被猩红雾气污染后变得广阔无边的地方前进，这只是阿拉吉娜被带走的大方向，但具体她被带到哪里去了费舍尔完全没有概念。
“阿拉吉娜！！”
“阿拉吉娜！”
也就是在费舍尔于半空中寻觅的时候，他的余光之中忽而看到了一片珊瑚的下面正有一队成群结队排列整齐的小小方形汉字正在行走，那些好像就是刚刚从阿拉吉娜脑袋里面钻出来的那些东西。
费舍尔不愿意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便连忙飞了下来，他这非人状态的接近却一点没让这群大概只有一个指节那么大的汉字有任何反应，它们只是排着队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发出某种小动物一样的声音，
“嘿咻……嘿咻……嘿咻……”
“你们等一下！”
“嗯？”
汉字们转过头来，回头看向了后面的费舍尔，带头的是一个费舍尔不认识的“私”字，她转过头来，用奶声奶气的声音看着他问道，
“你有什么事？”
这模样看得费舍尔新奇，但还是不由得开口说道，
“刚才你们从一个女人的脑袋里钻出来，你们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私”看了一眼其他的汉字，开口说道，
“我们知道，我们刚刚才借由她从那个小姑娘的意识里逃出来的啊。”
“……小姑娘，你们指的是唐泽明日香吗？”
“谁知道，你们知道吗？”
后面的汉字依次摇头，直到那长得不能再长的队伍最后的一个汉字摇了摇头，私字才转过头来看费舍尔，回道，
“我们不知道呐……但是那个小姑娘把我们给忘了，我们就借着那个女人的脑袋跑出来了。”
“……”费舍尔张了张嘴，越来越觉得和这群文字的对话感到奇怪，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既然你们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能不能告诉我？”
“可以，但你也要帮我们的忙才行。”
“我能怎么帮你？”
私字杵着“禾”字旁，像是拐杖一样在下方的石头上书写起来，很快在地面上形成了另外一个方形的汉字，是一个费舍尔同样不认识的“愛”字。
私字点了点下面的这个愛字，随后和后方的成百上千个汉字同时抬头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们在找这个传说之中的汉字，我们听说它存在，但却从来没见过、没感受过它，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找它？”
“这个文字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私字回过头去又看向伙伴，后面成百上千的汉字又依次整齐地摇头，随后它才抬头看向费舍尔，回道，
“我们都不知道。”
“……”
费舍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看着远处这光怪陆离的情景，基于对阿拉吉娜的担忧还是让他硬着头皮说道，
“好，我答应帮你们去找，但这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在那之前，还请你们把那个女人的下落告诉我。”
没料到，这群文字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好，看你面善，我们信你一回……”
私字点了点头，打量了费舍尔一眼，又连忙招呼着身后的文字说道，
“大家伙，跟我来，我们跟着他去找‘愛’！”
“好嘞！”
“好嘞！”
全部的汉字都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随后在费舍尔有一些惊诧的目光之中，它们全部都跳了起来跑向费舍尔的身子，宛如搭乘一艘大船一样，站在他的身上密密麻麻的，看起来颇为壮观。
私字站在他此刻胸口上紧贴着心脏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上，伸出禾字旁指了指一个方向，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刚刚看到凤凰把那个姑娘带到那边去了，她坐上了一个南瓜车，被七个小矮人包围着带到城堡里去了！”
“什么？”
“哎呀，你相信我们就好！快追！”
费舍尔无奈，只好带着满身的汉字朝着它所指的那个方向飞去，突然，私字大声喊了停，
“停！快看，是那个女人留下的！”
“对啊对啊！是她留下的！”
所有的汉字都齐呼起来，咋咋呼呼的让费舍尔有一点头疼，他低头一看，却看见海草中央簇拥着一个半透明的水晶高跟鞋。
看着那高跟鞋，费舍尔忽而觉得是自己太愚蠢了才是跟着这帮由猩红雾气形成的东西走。
察觉到费舍尔那僵硬的脸庞，私字连忙开口解释道，
“我能保证，这真的是刚刚那个女人穿的鞋子！”
“……她刚刚穿的不是这个。”
“不信等到时候你把这个鞋子给她穿上，绝对能严丝合缝地将她的脚塞进去！”
“……”
“或者你现在闻一闻，上面应该有她的气味！”
“……”
怎么越来越变态了？！
费舍尔皱着眉头，握着手中的水晶鞋，又扫了一眼那海草旁边的车辙，再抬头看了一眼眼前一望无际的海底平原，天空上的云朵宛如真的棉花糖一样，里面窜来窜去的全部都是淡黄色的西瓜帽和书包，只不过全部都破破烂烂的，应该许久没有修补过了。
刚才这里真的有一辆车经过……
费舍尔将那水晶鞋揣在怀中，决定再朝着那个方向跑一段距离看看。
他再度飞去，朝着那朵棉花糖云朵的方向飞去，果不其然，正如这些文字所说的那样，那里很快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城堡，门口还停着一辆南瓜做的马车，不过拖着那个大南瓜的是一匹浑身雪白的独角兽，而在独角兽的背上，是那只火焰大鸟。
阿拉吉娜真的在这里？
“快看，我们到了……啊呀，这可不好，这城堡是恶魔居住的地方，听说这这恶魔非常凶狠和歹毒，喜欢生吃人肉，而城堡中也全部都是机关陷阱，非常危险啊！”
“什么？”
“你……你你你别担心，我们答应过要帮你找到你的女人的，我们会帮你的！”
“……”
费舍尔对它们这些猩红雾气幻化的东西所说的话不感兴趣，但他倒是愈发肯定，阿拉吉娜就在眼前这抽象的城堡之中。
他抽出流体剑来到了大门之前，刚刚推开门便被里面的晦暗给吞噬了一切的视线。
“别怕，大家，让我们来组成魔法帮助你！”
就在费舍尔捂着自己的眼睛看不清楚里面的情景时，身上的文字却忽而一蹦一跳地躺在了费舍尔的身上，组成了一行费舍尔看不懂的文字，
“永远不会看不穿黑暗。”
“……”
费舍尔愣愣地看着手上这简陋至极的“魔法”不知道该作何评价，但再抬头时，眼前的黑暗却瞬间驱散一样，他看清楚了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失去意识躺在地上的阿拉吉娜。
此刻，她身上的衣物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身公主裙，脚上穿着白色丝袜，玉足被一只闪亮亮的水晶鞋给包裹，但右足的鞋子却不翼而飞，与费舍尔怀中拿着的这个正是同款。
阿拉吉娜紧闭着双眼，瘫软在地上，在她的脸庞边上，还有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不好！你的女人吃了毒苹果！这是一种剧毒，很快她就要死了！”
“……”
费舍尔挑了挑眉，来到了阿拉吉娜的身边，低头看向她苍白的脸庞，她的嘴中干干净净，唇边也没有一点进食的迹象，但却就是诡异地中毒了，就像是做梦那样。
“我该怎么办？”
“我……我们也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试一试跑到她身上组成魔法，看能不能救她！”
文字们闻言全部都从费舍尔身上跳下来，跑到了阿拉吉娜的身上，全部都躺下，组成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就是它们口中所谓的“魔法”了。
费舍尔皱着眉头看着身上的文字一个接着一个跳下，很快他胸口处的“私”字也要跳下时，背后的城堡之外，明明是白天，一道凛冽的月光忽而穿过了天穹从帷幕中落下，穿过了城堡的大门打在了他的身前。
迎着那月光，费舍尔怀中的“阿拉吉娜”身上隐隐逸散出的猩红之气，这使得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突然断喝一声，
“不对！”
“什么？”
私字刚要跳下去，费舍尔连忙一把将它给抓住，随后他猛地抽出了手中的流体剑就对着身下的“阿拉吉娜”猛刺而去。刀刃没入对方的身体时，费舍尔只感觉到自己扎中了一个气球，随后，无边无际的猩红色雾气再度从“阿拉吉娜”的体内爆裂开来，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力将费舍尔一下子裹挟着带飞。
随着那猩红雾气被成功搅动，费舍尔身下的“阿拉吉娜”却陡然变作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正是刚才他站在船坞之上抬头看到的那一个缺口，外面就是避难所之外的灵界。
它在引诱自己出去？！
外面，无边无际的猩红色雾气将灵界的景象全部都挤满，只空留那仿佛化作实质的猩红雾气中隐隐透露出的朦胧月色，刚刚正是那月色唤醒了费舍尔，让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避免从避难所之中出去。
但四周猩红色的雾气愈发汹涌澎湃，已经好似化作了一只大手，要将避难所之中的一切都给抽出来，船坞之中停放的舰船、仪器和枢机全部都开始朝着船坞上方的缺口移动起来。
费舍尔咬着牙，使出了一万分的力量却还是被那猩红色的力量拖拽着飞出了缺口处，外面那仿佛宇宙般空寂冰寒的气氛与避难所之中截然不同，只是刚刚出去他十六阶位的力量就几乎要溃散。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抬起了手中的流体剑，那流体剑化作了一道弯钩延伸出去勾中了灵界避难所的边缘，让他被猩红雾气拖拽离开的进程突然中止。
“咔咔咔！”
“啊啊啊，我要不行了！！”
费舍尔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上，便看见那个汉字“私”字还在自己的身上艰难地支撑着，它正用禾字旁艰难地在这猩红的力量之中支撑，避免从费舍尔的身上飞走。
“你……你还在？你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
“啊啊啊！我为什么不是真实的……”
“……”
这猩红色权柄的力量到底是……
“啊啊啊，我……我要坚持不住了，我……我要找不到‘愛’了……你，你能不能把我吃了，然后继续履行我们之前的约定？”
身上的汉字在猩红的雾气之中不断摇摆，它实在坚持不住，便只能如此开口。
吃掉……
费舍尔有一些犹豫，这东西毕竟是猩红雾气形成的，就算是垃圾食品吃了也要考虑不消化，更何况还是混乱？
不过看它那可怜无比的声音，不知为何，费舍尔忽而心中一动，他猛地一下张开了嘴巴，咬住了自己肩膀上的“私”字，将之吞咽而下，
“谢谢……谢谢你！”
“……”
“咔咔咔！”
而此刻，身后猩红色雾气的力量越来越强大，避难所的边缘的墙壁和他握着流体剑的触手都发出了恐怖的爆鸣声，可避难所内，那些仪器和阿拉吉娜的舰船都已经开始倒飞而出，朝着灵界之外而来。
费舍尔抬眸一看，便看见失去意识的阿拉吉娜正瘫软在舰船上，被裹挟着马上就要向灵界之外飞来。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回头看向这被无边无际猩红雾气包裹着的灵界，万一阿拉吉娜被带出来了，她可要怎么活？
费舍尔的脑海之中快速进行着思考，而很快，一个大胆的想法便涌上了心头。
他猛地催动起了体内的生命混乱力量，却夸张地发现，篡生的力量竟然在这猩红色的雾气之中疯狂颤抖，直到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冒出头来。
紧接着，他猛地将那伸展而出勾住避难所缺口边缘的流体剑收回，他一展自己的银色剑刃，直接将自己手臂的一部分给切割了下来，随后将那手臂朝着虚空中投掷出去。
在篡生力量的操控之下，那一团血肉一点点膨胀化形，变为了一个“费舍尔”外形的空壳血肉，上方的黑色毛发、肌肉都完全和费舍尔一模一样，至少要比现在“触手怪外形”的费舍尔要更像一些。
“啸！”
果不其然，在那“费舍尔”出现的瞬间，无边无际的猩红雾气便猛地发出了凄厉的尖啸，那喑哑可怖而毫无意义的嘶吼于虚空之中响起，又安详又躁动不安……
而同时同刻，避难所之内被拉扯而起的枢机、舰船全部都落回了地面，发出了巨大的轰鸣。
缺失一臂的费舍尔忍痛咬着牙用另外的一只手臂再度拔出流体剑，那剑刃于虚空之中再度延展，直到勾住了避难所中的地面，将他直直地拉回其中。
灵界之中，无数猩红雾气追逐的“费舍尔”很快就由于篡生混乱的消失而萎缩，变为了一滩血肉，猩红色的雾微微一愣，随后一声更恐怖的凄厉尖叫再度响彻于灵界的寰宇。
“嘶！！”
费舍尔听着那恐怖力量的爆发，整个人的灵魂与身体都同时一震，从中爆出了无数的鲜血与灵魂碎片来。
他的眼睛一白，整个人几乎是立刻要丧失意志，阶位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仅仅只是那猩红雾气的存在就能让他灰飞烟灭，更何况那雾气还不是灵界污染本体所在的地方。
可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已经坠入了灵界天使避难所的区域，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量转过头来看向了身后船坞上方天花板的缺口。
他大喝一声，对着那缺口猛地投掷出了自己手中的流体剑，那流体剑的剑刃在半空中不断延展，最终变为了粘稠的、带着古怪气息的银色液体，转瞬间就将那缺口完满地补足，彻底隔绝了避难所与灵界之外的联系。
下一秒，费舍尔整个人就砸在了船坞的地面之上，疼得他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咳咳……咳……”
“滴滴……故障修补已完毕，正在确定避难所的状态……阿拉吉娜小姐，费舍尔先生，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阿拉吉娜小姐……费舍尔先生……”
大卫的声音响彻整个避难所，似乎从刚才开始他就连续不断地呼唤费舍尔和阿拉吉娜，只不过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因而此刻他的机械嗓音都竟然开始带出了人性化的焦急来。
费舍尔浑身虚弱至极，匍匐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自己的断臂，而在那地方，血肉不断地蠕动着，在混乱的力量之下很快就伸展出来，化作了全新的手臂，他本人也从混沌种触手怪的本体模样变回了原来的人类外形。
“哈……哈……”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脱力一样躺在了地上，眼神发晕地看着上方被流体剑修补完满的缺口，轻声开口道，
“咳咳……大卫，我们还在……快来确定一下……阿拉吉娜的状态……”
“滴滴……大卫能听到你的声音实在是太好了，费舍尔先生。请稍等，大卫这就从操控室过来，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保持清醒，将刚才发生的变故转述给大卫……”
“咳咳……”
费舍尔难受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不知为何，他的大脑之中突然突兀地多出了一个概念。
他忽而莫名其妙地就知道了那个汉字“私”在唐泽明日香语言中的意思。
好像是……“我”的意思。
“我”在寻找的那个文字是什么来着……
愛？
我在寻找愛。

第155章 神语
“轰隆隆……”
在费舍尔用流体剑将船坞上方的缺口给封堵之后，虽然还能听到外面传来了骇人震动声，但那股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感觉却已经走远。就像是上一秒还在追逐费舍尔，而下一秒看不见他之后便忘记了这一茬那样，变得安静下来。
费舍尔喘息着捂住自己还在生长的断臂，而船坞的门口处，有着天使外貌的大卫也快速飘了过来，颇为关切地问道，
“费舍尔先生，你们没事吧？刚刚整个避难所因不明原因产生了震动，系统似乎也受到了不知名影响，我尝试联系你们却都没有回应……”
费舍尔吃痛地捂着自己的右臂，身体每一个部分都有着灵魂的一部分，更何况费舍尔已经是身魂一体的神话阶位，断臂的灵魂疼痛让他有一些眩晕，但他还是看着旁边倾斜侧翻的舰船吩咐大卫道，
“我……没事。阿拉吉娜在旁边的舰船上，你去看看她的状态怎么样了……咳咳……”
“好的，我这就去。”
大卫点了点头，原地漂浮而起，朝着舰船的方向而去，很快就从那里传来了回复，
“费舍尔先生，阿拉吉娜小姐没有大碍，似乎只是昏迷过去了，检测到她的背部遭受了严重烧伤，刚才这里起火了吗？”
阿拉吉娜背后的烧伤也是真的。
费舍尔蓦然一愣，又联想起先前他吃掉的那个“私”字。
先前他以为那猩红雾气形成的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只是幻觉一样的东西，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那些东西都是真实形成的。
经过刚才突如其来的袭击，就算再如何不想承认，但那灵界污染与唐泽明日香之间的联系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那转移之人的语言、种种异世界的景象都在向费舍尔展示着万年前他认识的那个人的内心景象。
而根据外面灵界污染在他将避难所封住便安静下来的反应看来，祂也符合海尔森老师在笔记之中描述的缺失灵魂的特点。
祂并没有神智，只是空余的混乱力量。
也就是说，唐泽明日香的灵魂如今不知去向，而这灵界污染就是她留下的混乱力量？
思来想去，费舍尔心中是起起伏伏，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唐泽明日香返回她世界的事情失败了。
蕾妮说过，藩篱已经被锁死，变作了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牢笼，只有拥有阿赞罗斯力量的存在才能离开这里，而唯一已知的知晓阿赞罗斯的人就是亚人娘控。
可如果亚人娘控与明日香熟识，那便不至于整个造物学会都对她一无所知，所以大概明日香前往灵界时是没有阿赞罗斯赐福的，她可能听信了玛格丽特离开这一方世界的方法，也就是需要真神的力量。当年玛格丽特企图唤醒死亡权柄正是为了借助祂的力量返回自己的世界，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句妄语。
遗憾的是，追求正确真理的过程就是这样，除了幸运的眷顾便不存在未卜先知的道理，要经历无数次的试错、付出甚至包括生命的成本才能靠近一点点答案。
费舍尔站在万年之后轻而易举地知道了对应的答案并拿到了打开这道锁的钥匙，却已经无法将它交给这群被命运玩弄从而进退维谷的转移之人了。
他的表情有一些阴沉，心中非常担心那个可怜的唐泽明日香如今的下落，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船坞刚才有缺损，灵界的污染进入了其中袭击了我们，我们差点出事。”
“什么？”大卫在甲板上探出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可是，大卫和阿拉吉娜已经检查过避难所的每一处角落了，很多缺口都是我们亲自补上的，不可能会如此。”
“……你还信仰母神吗？”
“大卫为什么会信仰母神？”
“那没事了。”
费舍尔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子来，此刻他的断臂已经生长完全，他甩了甩新长出来的白皙手臂，看着天花板上流体剑化成了墙壁解释道，
“那灵界污染似乎能依靠内心的意象改变现实，而且是真的改变。那缺口可能一直存在，只是它让你们意识不到它存在。我不确定避难所之中还有没有其他没有被发现的缺口，我们最好再检查一下。”
“听起来非常主观唯心主义，大卫先前只是知道外面很危险，却不知道会这样……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费舍尔一跃而起，跳到了侧翻的舰船上看向甲板上昏迷的阿拉吉娜，将她背起来，随后才瞥向表情有一些惆怅的大卫，
“做我们先前该做的，我要尝试联络达拉斯贡，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
……
避难所的中心位置，也就是阿拉吉娜摆放设计机床、大卫监控全部避难所的位置，费舍尔将昏迷不醒的阿拉吉娜先安置在这里，随后为了避免大卫受到猩红污染的影响不能发现缺口，便亲自将避难所走了个遍，没发现什么其他的缺口，倒是发现了好像是阿拉吉娜带过来礼拜的母神像。
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受到灵界污染影响之后他们会信仰母神，可能这与唐泽明日香以及母神之间的友谊有关。
顺带，他还复刻了一遍北境中呼唤达拉斯贡的过程，试图与祂联系，结果不出意料，完全没有任何反应，鸟都不带鸟他的。
正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样，北境那次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达拉斯贡就在背后看着他，现在他泥菩萨过河，显然不能一直看着费舍尔，所以便呼唤失败了。
“费舍尔先生，你发现其他的缺口了吗？”
“没有，应该暂时安全了。”
只是他的流体剑该怎么办呢，先前是萎了，现在是被拿来补墙了，好像自从跟着费舍尔之后，这流体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他来到了大卫所站着的数据仪表台之前，上面全部都是排列整齐的光幕，光幕上还滚动着虚幻的天使文字，这个播报方式和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字幕是一样一样的，不知道亚人娘控当时制作补完手册的时候有没有抄袭。
费舍尔看着上面的监控数据，很快发现有一块监控板上写着的内容是“外部情况”，上面还有一些实时变化的数据，便指着那光幕对大卫问道，
“避难所中能检测灵界中的情况吗？”
“之前似乎是可以的，但一部分的检测仪器在很久之前就损坏了，需要有人去外面维修才行。现在还在运行的只有讯号器，它能发射与接受枢机讯号……光幕上显示的正是我们现在收到的讯号。”
费舍尔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卫，看着他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上方的数据，
“这信号有可能是与米迦勒天使与米哈伊尔有关的信息，对吧？先前阿拉吉娜和我说过，她想要帮你去灵界中寻找你的父母，那艘船坞中的舰船就能在灵界中航行……这接收到的信息说的是什么？”
大卫人性化地眨了眨眼，随后才说道，
“什么都没说，这是一行乱码。”
“乱码？”
大卫点了点头，为不了解枢机和历史的费舍尔普及了一下相关的知识，
“其实灵界中可能不止有我们这一个避难所，毕竟从现实中迁徙而来的圣裔数量不少，我们这恐怕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枢机们彼此联系赖以生存的网络在灵界之中会受到影响，所以圣裔们便采取了投射信号的方式以实现避难所与避难所之间的联系……
“讯号并非只来自枢机，灵界神秘莫测、宽广无比，居住着现实难以想象的存在，混沌种、混乱、灵魂之海以及神祇，所以为了辨认要发送的讯息，避难所发射的讯息都是某种有着特殊解码格式的讯号，这样收到时就只会显示出被其他避难所的发射的讯号了。”
听完，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费舍尔却还是准确无误地理解了大卫想要表达的意思，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收到的这串乱码的确是从其他避难所发出的，只是不知为何它会一直发射这种乱码，对吗？”
“没错，费舍尔先生。检测记录中显示，近千年来我们收到的其他避难所讯息只有这一处，大卫不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想放弃任何与父母有关的可能……不过，如你所见，费舍尔先生，灵界内危险万分，大卫认为现在还不到去寻找他们的时候。”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脑内的灵感忽而涌动起来，
“嗯，等等……你先前说，这个仪器其实能接收到灵界中其他存在的讯号，只是因为特殊的编码只显示了避难所的讯息，对吗？”
“是这样的，费舍尔先生。”
“那么，能不能将其他接受到的讯息调出来呢，我们能不能发射希望其他存在接受到的讯息呢？”
“费舍尔先生，你是想要通过避难所与存在于灵界中的神祇联系吗？”
“会有风险吗？”
大卫思考了一下，忽而想到了什么一样，却见他原本人性化的眼眸之中闪烁起了点点蓝光，这种现象费舍尔在米哈伊尔身上见到过，这似乎是他们正在检索讯息的征兆。
费舍尔也不打扰他，直到好一会过去，大卫眼中的蓝光才熄灭，他的眼神也重新聚焦，
“检索成功……费舍尔先生，我的数据库中似乎有过圣裔们借助讯号交流器与主神拉玛斯提亚交流的记录。由于半神之下无法直视神祇，而主神的声音又无法被除鲸人种之外的种族捕捉，所以圣裔们便在天之锁大人的指导下对拉玛斯提亚大人的讯号做了解码，能与主神进行简单的交流……你希望大卫调用这方面的数据吗？”
还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早说。
“嗯，让我看一看吧。”
大卫将大概的编码放了出来，顺带还将近几百年来收取到的除避难所之外的信号给调取出来，费舍尔定睛一看也大概有个十几万条，全部都来自于不知名的来源。
不知道神祇之间交流是怎么样的，也没听蕾妮提起过，但感觉全部都依靠远程打讯号也未免有一些太抽象了。
但十几万条中还真的有几十条条能明确确定来自于拉玛斯提亚的讯号，因为圣裔们只能辨认祂的讯号，还辨认不全。
费舍尔读了一下，全部都是断断续续的，例如两句话的内容，一会蹦出一个单词，其余全部都是乱码，而且这种单词的出现顺序还让费舍尔有一点摸不着头脑，随便列举一个大概是这样，
“木马……白色……沙砾……你……他……我……回归……星星……”
大概就是这样，没有语法、没有逻辑、主语混乱，完全难以理解这居然是用以交流的一段话。
费舍尔皱着眉头，看着这上面几十条全部都类似于这样的语句，有一些狐疑，
“你确定这不是解析错了，祂寻常就是这样和鲸人种说话的？”
“费舍尔先生，你可能误会了，主神与鲸人种交流当然会用鲸人种的语言以便让他们听得懂。但这里是灵界，现在拉玛斯提亚主神说的是祂本身用的语言，神的语言，所以就很难理解了。”
“……神也有语言么？”
“当然，而且根据我的观察，每一位神祇用的语言都截然不同，祂们用的语言可能是某种讯息、某种波动，有着寻常生物难以理解的逻辑和用法，每一位神祇用的语言都大相径庭，比完全没有联系的文明之间的语言察觉还要巨大。加百列天使就曾经试图解码所有神祇的语言，但最后都失败了。主神的语言哪怕是天之锁也不能完全理解，所以才导致解码的内容支离破碎的……”
大卫说着说着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费舍尔说道，
“说起这个，加百列天使曾经提出过一个有意思的猜测，她说母神用的语言和拉玛斯提亚主神是一样的。虽然神祇们都能清晰无误地掌握这个世界内生灵的语言，母神也不例外，但神祇们似乎也有‘母语’这个概念，即为祂们最先掌握的那种语言，母神的神语和主神的一样，所以她猜测母神与诸神们的敌对并非是一直如此的……”
“……”
费舍尔点了点头，之后不知道能不能问一下蕾妮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神明本身也有语言这一点还是让他很新奇的，基于社会学的知识，所谓语言的出现一定产生于与其他存在交流的需求，这种需求驱使着生物将想要表达的讯息付诸于载体，声音、文字等等，换而言之，如果只有一个个体，那么这种东西的存在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那么问题来了，神祇们各自所用的语言都不一样，这也就意味着祂们所使用的母语并非是用来与其他神祇交流的，至少拉玛斯提亚的语言显然不是用来与达拉斯贡等其他神祇交流的，那这个语言是用来和谁交流的？
想着这些暂时无关紧要的东西，费舍尔却并未忘记自己问这些的任务。
他是要用这玩意尝试和拉玛斯提亚交流的，达拉斯贡联系不上，只能转换思路，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拉玛斯提亚让他转达或者透露一些情报。
于是，费舍尔将光幕上已经能辨认出意思的编码给抄录下来，看看能不能组成一句有意义的话去和拉玛斯提亚沟通。
这真是让费舍尔犯了老难了，里面全部都是诸如“木马”、“沙砾”这种完全用不上的名词，动词都寥寥无几，但话又说回来，说不定只要能引起祂的关注，知道费舍尔来了灵界希望知道消息应该就可以了。
在费舍尔和大卫绞尽脑汁的构思之下，凝结着人工智能与人类全部智慧结晶的对神明的提问便跃然纸上，内容如下，
“我、来，我、不、知道，你、说。”
就是将单词拔出来按照天使的语法重新组合了一下，也不知道拉玛斯提亚能不能看懂。
将内容编辑好了之后，费舍尔忐忑不安地将讯号发射了出去。看着光幕上显示的“发送成功”的消息，费舍尔瞥了一眼旁边的大卫，而他也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费舍尔先生，我们可能是继圣裔之后的第二批用神明的语言与神明交流的生灵了。”
“……这很值得骄傲吗，我更希望用我与祂都懂的语言来畅通无阻地交流……顺带，这种讯息发送应该不会惊动外面的灵界污染吧？”
“并不会，我先前在收到未知枢机传来的讯号时就发送出去过讯息，污染并没有明显的变化。祂没有神智，而且除了主神大人和母神之外，没人能理解我们发送出去的讯息是什么。”
“这样就好……”
“滴滴滴滴！”
就在费舍尔松了一口气时，后方光幕上的数据忽而涌动起来，吸引了费舍尔和大卫的注意，
“费舍尔先生，我们受到讯号了，应该是主神大人的回复！”
费舍尔也不由得心跳加快，连忙打开了收到的讯号，内容回复也很简单，甚至于都没有任何异议，那是一个神祇语言中的符号，大卫和费舍尔刚才都认识过，意思翻译过来大概是这样的，
“？”
嗯，就是一个问号的意思。
费舍尔和大卫对视了一眼，一下子头疼了起来，看来哪怕睿智如主神也不能理解他们拼凑的抽象神明语言。
大卫倒是很乐观，反而安慰起了费舍尔，
“费舍尔先生，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说明我们成功与主神大人联系上了！”
“……没错，但我觉得祂大概率不会亲自过来，毕竟避难所的位置似乎与灵界污染很近。我听说神祇都在藩篱附近严阵以待，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
“费舍尔先生对神祇的动向很了解吗，你是听谁说的？”
“女人……我的。”
“哦，好吧……那我们还是在……”
“滴滴滴滴！”
就在大卫想要说再润色一封信息过去的时候，眼前的讯号接收器又响了，又是拉玛斯提亚的回函。
费舍尔又连忙打开，这一回则更加离谱了，里面全部都是乱码，一个可以辨认的单词乃至于标点符号都没有了。
“……离谱，先前我们看的几十条里面每一句至少都有一到两个能认的单词，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不对，费舍尔先生，不可能一个都没有，除非……”
大卫思索了两秒，随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伸出手敲打起了光幕，更换起了转译讯号的编码，
“除非，主神大人回复的讯号不再是用祂的语言回复的，祂知道我们不理解祂的语言，所以用了我们避难所的讯号方式！”
费舍尔挑了挑眉毛，将信将疑地看向屏幕，却见在大卫更换了讯号转译编码之后，上方原本的乱码忽而就变成了一行清晰可见的天使文字，写着，
“藩篱内，混乱造物唯一能刺杀达拉斯贡成功的方式，便是进入祂伤痕累累的身体。”

第156章 下一步
“唔……”
阿拉吉娜的眉头微微颤抖着，终于在下一刻，于昏沉之中挣扎的意识清醒了过来，她睁开了眼睛，迷蒙地看向周围，耳边也传来了模糊不清的交谈声，似乎是费舍尔与大卫的，于是她便忍不住开口呼唤道，
“费舍尔？”
“你醒了，阿拉吉娜。”
不远处，正在和大卫交谈的费舍尔的形象一点点聚焦，在听到阿拉吉娜的呼唤之后，他连忙回过头来朝着阿拉吉娜走来，手里还捏着一张写满了文字的稿纸。
“我们刚刚这是……”
她坐起身子来，她只记得自己试图呼唤冰王子剑结果背后跑出来的是一只炙热的火凤凰，那灼热的高温将已经适应寒冷的她给直接烫得失去了意识，于是此刻脑海中便只剩下了最后看到的一点景象。
费舍尔捏着手中的纸张，大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和她解释了一下，尤其当提到她莫名其妙地信仰母神的时候，更是让她有一些后怕起来，
“不，就算瓦伦蒂娜是凤凰，还与费舍尔有那样的关系，但对我们北境人而言，信仰就是信仰，和瓦伦蒂娜无关……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对霜凤凰的信仰恐怕已经与原本的凤凰有很大的区别了。”
信仰这种事的确如此，你也很难说现在人类所信仰的母神和当初的母神性质就完全一样，时过境迁而信仰也会随着实际的需要而发生改变。
不过这些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阿拉吉娜发现此刻费舍尔的表情有一些凝重，她瞥了一眼他手中握着的纸张，不由得开口问道，
“费舍尔，你联系上达拉斯贡了吗？”
“啊……达拉斯贡没联系上，但是我们联系到了此刻在灵界的另外一位神祇，从祂那里知道了很多讯息……”
费舍尔将手中写满了文字的稿纸递给了阿拉吉娜，上面全部都是他和大卫刚才通过讯号发射器与拉玛斯提亚后得到的信息。一边说着，费舍尔一边伸出手指指向纸张上面对应的内容，
“达拉斯贡的本体此刻因为损伤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嗯……据拉玛斯提亚所说是和夹缝链接在一起的，或者说夹缝本身就是祂身体的一部分，所以燃烧的夹缝对祂的伤害才这么大。但现在的情况是，夹缝对现实大开，而达拉斯贡又失去了意识，其本体从两个方向上都没有防备，灵界内也有对祂虎视眈眈的存在……”
“……”
阿拉吉娜呆萌地看着费舍尔细致地为她讲解，虽然她已经运用起了自己十分的小脑瓜，但还是无法跟上费舍尔的思路，完全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有什么用。
费舍尔注意到了她脸上的茫然，忍俊不禁起来，这些话和大卫说反而能懂，但阿拉吉娜却一个字都理解不了，所以他只好直接说结论，
“总之，我们先要制止混乱进入夹缝，就这么简单。”
“哦哦……”
阿拉吉娜这才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但她还是觉得费舍尔还未说完，不然表情就不会这么凝重，
“那为什么费舍尔你的表情……看起来这么凝重？”
因为他不止问了拉玛斯提亚这一个问题，而拉玛斯提亚也十分有耐心，除了最后一个问题之外，祂全部都回答了费舍尔。
他问的第二个问题是关于灵界的结构问题的，因为反正之后可能都会来到灵界，所以提前了解一些也没什么大碍，也很快得到了回答。
所谓的灵界，其实是一个以达拉斯贡“夹缝”为圆心的球形空间，直径费舍尔没问，但应该很庞大，被拢共分为了三个区域。
这是最宽阔的一层，是目前天使避难所所处的区域，原先命运之神阿涅巴托斯驻守在此，这里也是过往混沌种们居住、透过夹缝注视夹缝内情景的地方，只可惜，在灵界污染降之后，混沌种们便在这宽广的位置中四处逃窜，日子过得很艰难。
向外的一个区域就是费舍尔已经听闻过很多次的灵魂之海的区域了，有形的灵魂在第二层聚集成海洋，母神的本体原先就居住在那里，混沌种也在此处降生。
最外层的区域很荒凉，也是最靠近藩篱的地方，在其中的某一个方向，阿赞罗斯的藩篱已经破溃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是为【终极】，混乱由此进入。目前，包括蕾妮在内的所有神祇都待在这一层，监视终极的情况以及牵制灵界污染。
是的，在北境牵制灵界污染的基座被破溃之后，为了削弱祂的力量，诸神们只好驱使着祂的力量分散，将猩红之雾的影响拉长到覆盖了灵界的所有区域，这样能大大削弱祂的力量，还能在最外层一边监视夹缝一边控制祂的影响。
而这也导致了现在费舍尔脸色不太好看的原因，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为阿拉吉娜解释道，
“我先前说要阻止混乱进入达拉斯贡的身体刺杀祂，而现在的问题是，已经有一部分混乱进去了，他们是居住在灵界的混沌种，我们同时还要阻止他们。”
是的，之所以拉玛斯提亚先前说达拉斯贡的身体，而不只说祂身体靠近现实的夹缝，就是因为不止是世界内的方外混乱，还有灵界被诸神处理污染手段搞得活不下去的混沌种。
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达拉斯贡的身体，试图刺杀祂来进入现实，虽然目的不同，但做的事情却和方外混乱是实打实一样的。
他们可是一大堆在灵界内光二十阶位就有足足十二位的种族啊！
世界内神话种全没了，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有十二位半神跑出来，更别说现在玄参还负伤了……
怪不得先前伊丽莎白这样胜券在握，似乎一点不担心费舍尔能阻止死三一的成就，他现在完全不知道怎么赢。
阿拉吉娜对混沌种的强度没什么概念，只是大概知道几千年前入侵北境的“星星”好像就是费舍尔所说的混沌种，而仅仅来了几个，北境就差点没了。
“进入那什么……神祇身体的混沌种很多么，费舍尔？”
“……很多，几乎是全族。”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十分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下子也有些烦躁，却并未表露出来，只是顺带将他询问拉玛斯提亚的其他问题得到的信息和阿拉吉娜分享了一下。
费舍尔问了一下大卫关心的他父母，也就是米迦勒和米哈伊尔的下落，最后则是唐泽明日香和灵界污染的问题。
前者，拉玛斯提亚的回答十分简单，祂只是说，
“那位天使和转移之人在最大的天使避难所遗迹里面，你寻找的补完手册也在那。”
而关于唐泽明日香和灵界污染的问题，祂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当费舍尔处理完一切之后再来到灵界时，他就会知道答案。
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时候了，费舍尔大抵是觉得那时死三一估计已经成就，一切都完蛋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我们都先回去把世界内的那些混乱载体给解决吧。至于那些混沌种，我之后看看能不能与他们交流一下，寻找缓和的余地。”
将那些得到讯息的纸张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费舍尔也站起身子来。
身后的大卫却已经足够满足了，得到了米迦勒和米哈伊尔下落的他甚至已经想到了之后找到他们团圆的样子了，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行。
于是，他也飘到了费舍尔和阿拉吉娜的身旁，对他们问道，
“费舍尔先生，阿拉吉娜小姐，现在你们就要回去了吗？”
“啊，没错……对了，顺带问一下，你知不知道加百列天使的下落？”
“数据库中的记录很少，只能判断她并未来到灵界的避难所，如果世界内没有她的消息的话，那她大概率是已经死掉了。”
“这样……”
费舍尔无奈地点了点头，看向了身边站起来的阿拉吉娜，等待着大卫将他们两个传送回到现实之中去。
只是少顷，随着梧桐树内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动，坐在门口打着哈欠的命运卿便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了实验室房门的方向，随着房门打开，从中走出了脸色不太好的费舍尔和还有一些茫然的阿拉吉娜。
“……”
命运卿打量了一眼他的表情，疑惑道，
“怎么，像是被明日香甩了那样脸色难看？”
“……”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看向命运卿，而命运卿还以为是他默认了，一下子脸色愉悦起来，
“你真的被甩了？！太好了！也就是说你见到她了，她现在在哪，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回来？”
“……”
费舍尔依旧面无表情，而身旁的阿拉吉娜也补充了一句，
“我们……没见到你说的那个……明日香。”
“哦……”
命运卿高兴的脸瞬间一垮，便似乎知道他得到的是坏消息了，她百无聊赖地挥了挥手，对着他问道，
“那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
“你是说，现在我们不光得对付这群以伊丽莎白为首的混乱的载体，还得对付灵界里的那群混沌种？”
“……是这样，但我可以使用魔法与他们联系，说不定能说服他们改变想法。”
“但你拿不出让他们罢手的筹码。他们因为灵界内的污染而来到此处，除非让他们相信你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否则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而那个污染，和明日香有关，是么？”
将得到的所有信息告诉了命运卿，很快她的表情也被费舍尔难看的意味给感染了，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一旦多出了混沌种这个敌人问题就会变得非常严重。
他们的数量和阶位都达到了难以处理的程度，饶是以命运卿对这些家伙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建议费舍尔先将世界内混乱的载体给解决掉，
“这样，不管之后联系混沌种结果如何，你都先将那只凤凰身上的篡生力量给解决掉，解决完之后你再和混沌种谈一谈，如果成功固然是最好，如果失败了，我便立刻自杀，将命运补完手册交交给你。”
命运卿思索了一下，理性地分析起了下一步的做法。
听到她如此淡然地说出“自杀”二字，费舍尔和阿拉吉娜都不由得抬眸看向她，却依旧只能在她的脸上看见认真思考的表情，
“你身上有了生命补完手册、死亡补完手册再加上我的命运补完手册，就算死亡补完手册需要看到神明之死才能完全阅读，但其余两本，我相信你都能全部读完，至少能为你提供一点助力，也能彻底隔绝死亡外的其他混乱载体。”
“……好，我现在就去找瓦伦蒂娜，等处理完那边的事情我来找你联系混沌种。”
“嗯，去吧……对了，你的那本丑八怪书本估计生你的闷气了，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你去找一找他吧。”
命运卿微微一笑，又重新坐到了实验室门口的椅子上，而听到费舍尔现在要去找瓦伦蒂娜，阿拉吉娜抿了抿唇，也对着费舍尔说道，
“那费舍尔……你去找她就好，我在这里等你的安排。我……不太想见到她……”
费舍尔点了点头，也只能先如此了。
他或许真的必须感谢阿拉吉娜了，他现在面前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更是有伊丽莎白这样重量级的人，就算是他来到梧桐树前就做好了要迎接修罗场的准备，他来之前甚至都开始考虑起了各种情形发生的可能性，以及发生之后该如何妥善地应对……
例如，万一阿拉吉娜发难瓦伦蒂娜，基于现实的情况他该怎么办；反过来呢，如果瓦伦蒂娜发难，计较他先前抛下她去伊丽莎白那边，再加上阿拉吉娜的事情，他又该怎么办？
但来了之后才发现，瓦伦蒂娜竟然没有先兴师问罪，而阿拉吉娜似乎也不再想与瓦伦蒂娜争锋相对，反而考虑起了自己的姐妹接下来的问题，决定自己承受这份委屈。
这好吗？
现在突然一身轻松的费舍尔当然可以这样认为，至少这说明他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挪到解决灭世预言的事情上去了，可良心上又觉得这样其实一点不好，驱使着他要做一些什么。
他这样想着，一边离开了阿拉吉娜底层的实验室，朝着上方的会议室走去，去了之后才发现艾丽西亚和瓦伦蒂娜都不在此处，找了一个卫士询问才知道瓦伦蒂娜回到她的闺房之中休息去了，而艾丽西亚则被埃姆哈特带着去吃东西去了。
好吧，那便先去寻瓦伦蒂娜吧。
灵界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似乎有所不同，他在灵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世界内却才堪堪到了傍晚晚饭的时候，现在去找瓦伦蒂娜也算是“晚上”吧，实在不行等她吃完饭再说。
凤凰的居室非常隐蔽，但因为瓦伦蒂娜提前和下面的人打了招呼，费舍尔便能在侍女的引领下很快抵达，在扣门通报之后，房门内才传来了瓦伦蒂娜有一些紧张的声音，
“是费舍尔吗，快让他进来……”
“先生，请进吧。”
“劳烦了。”
费舍尔并非是第一次出入这类的宫殿，仔细想一想，龙廷的、黄金宫的、再到现在的梧桐树的，他好像大多数地方顶端的宫殿都进去过……嗯，还在那里留宿度过了一段美好的岁月。
而对比其他女皇的宫殿，瓦伦蒂娜的宫殿则要更加豪华一些。因为她所居住的本就是现成的、千百年前凤凰之王居住的房间，对比人类修建的黄金宫以及龙廷临时搭建的土房子，从气势上、规制上都不知要好到哪里去了。
打开房门，瓦伦蒂娜正坐在床铺上，穿着一身常服看着手里的卷轴，她转头看向进入房间的费舍尔，微笑起来，
“费舍尔，你来了？先前埃姆哈特来我这里告状来了，说你欺负他来着，可委屈了。”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一脸温和地又说出了什么对他二次伤害的话，让他更加委屈地跑走了？”
“你怎么知道？”
瓦伦蒂娜有一些意外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不明白他怎么猜得这样准。
“……”
等之后再去安慰一下伟大的书爵士吧，至于现在……
费舍尔来到了她的床边，准备说一下关于她身上篡生载体的事情，而瓦伦蒂娜在看到他靠近似乎是要说一些什么的时候，脸色又突然不自然起来了。
她似乎还不愿意谈及消灭篡生载体的事情，便眼神有一些躲闪地看着费舍尔，说道，
“都已经傍晚了，待会费舍尔你想要吃一点什么？我让他们做好了送过来就好……”
“随便就好，瓦伦蒂娜，是这样……”
“水果呢？吃一点水果好了。”
费舍尔还欲张嘴，瓦伦蒂娜便眼疾手快地拿起了旁边放在床头柜上的果盘上的一颗类似于小葡萄一样的北境果实，费舍尔不知道这是什么水果，只是觉得香甜，便咀嚼了一颗，随后又准备开口，
“瓦伦蒂娜，先前……”
“咚……”
瓦伦蒂娜又喂了一颗大一些的，让他又吃起了下一颗，
“瓦……”
又连忙抬起手指塞了一颗，让嘴里多了三颗果子的费舍尔一下子满脸黑线。
在下一刻瓦伦蒂娜可爱地又想要塞果子过来的时候，他一口轻轻咬住了想要缩手退回去的瓦伦蒂娜的白皙手指，顺带着一把攥住了她握着卷轴的另外一只手，一下子顺势就将她摁在了柔软的床铺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呀！”
费舍尔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脸色微红一脸无辜的瓦伦蒂娜，一边咀嚼着口腔内香甜的水果，一边舔舐起了她柔软的手指，让她的脸色愈发红润起来。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眸子呆呆地聚焦在眼前的费舍尔身上，双腿下意识地摩擦之间，她竟然直直闭上了眼睛，仰起了一点脑袋，让费舍尔的心头一颤。
原本只是想要控制住她然后好说正事的，但她这副模样反倒是让小费舍尔一下子兴奋起来了，向着费舍尔的大脑抢夺起了控制权。
但……
或许餐前吃一点甜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轻轻放开了她的手指，望着她闭着眼睛乖巧的、仿佛索吻一样的表情，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俯下了一点身子想要更进一步。
但下一秒，在她的白发之后，一个有一些无语的、稚嫩的童声却忽而响起了，
“好了，杂鱼，别亲了，好恶心啊。”
“！”
“！”
费舍尔微微一愣，而瓦伦蒂娜也连忙睁开了眼睛，整个俏脸一下子通红起来。

第157章 既见未来
费舍尔在过去的生死时刻并不算多，大多数时候都可以说是很安全妥当的，唯独有两次可以说是非常危险的。
一次是在理想国，对抗被混乱迷了心智企图唤醒死亡权柄的玛格丽特时；而另外一次，就是在树大陆的精灵王都里，在那里他们遇到了精灵三子之一的桃公，十九阶位的巨大差距让费舍尔几乎被瞬秒，好不容易依靠着蕾妮的印记与雷米尔的降临才逃出生天。
由此，费舍尔便对那个穿着襦裙一头黑发的精灵有了印象，更何况后来他还知道了她在神话战争之后的一些事情，拿到了她留下的混乱手册……
但现在，费舍尔竟然在瓦伦蒂娜身上听到了那个桃公的声音。
“桃公？”
费舍尔皱着眉头，一下子放开了身下的瓦伦蒂娜，而她也脸色红润地坐起身子来，显得颇为害羞。
“桃……桃桃桃……桃公，你怎么突然就说话了？！”
“先前你抱他的时候我不就在你脑袋里和你说话吗，现在外放了有什么区别？”
“这当然不一样了！”
在脑海里对话的话，就更像是和自己内心之中的另外一个小人说话，总有一种心理活动的感觉，现在桃公一说话，那岂不是费舍尔就知道和他亲亲的时候有别人看着，这岂不是……
也太尴尬了！
瓦伦蒂娜拍打了一下自己的翅膀，卷起了一点冰碴子，让她脑后延展出来的粉色桃花枝条被吹得摇晃。
但桃公可没空搭理此刻瓦伦蒂娜的少女怀春，她只是将桃花的枝条向上延伸了一部分，把一朵粉红色的桃花朝向了眼前的费舍尔，
“小子，是我，好久不见。”
“……你竟然没死？”
“精灵们能够通过【植树】的方式保存灵魂进行转生，但那个过程同时也会洗刷灵魂让它还原为纯净的模样，所以每一次转世，精灵们都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但为了能长时间庇佑全族，我用篡生的混乱篡改了这个过程，让我能更新躯体的同时不至于失去记忆……”
桃花微微晃动着枝条开口，让瓦伦蒂娜觉得有一些痒，便抬手扶了扶脑后的桃花，看起来就像是在整理发簪那样，
“没料到，在我死亡之后还有一部分阴差阳错地留在了母亲的树根里，在这小凤凰涅槃的时候留存了下来。”
“……”
费舍尔盯着眼前的桃花，那审视的眼神让瓦伦蒂娜明白他正在怀疑桃公的目的，毕竟听桃公说他们万年之前曾经为敌，现在桃公更是混乱的载体，于是她连忙开口解释道，
“费舍尔，桃公并不是坏人……坏精灵，至少这段时间她帮了我很多，没有她的话，我恐怕连坐在梧桐树王座上的勇气都没有……”
“我的确就是你们要清除的混乱载体，从我苏醒开始我便意识到了这一点，我目前的意识都寄存在篡生的混乱之上。不过不用担心我是为了报复你万年前的所作所为，也并非是要为已经灭亡的精灵再做什么……此刻我与你的目的一致，都是为了制止灭亡的降临。”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还是有一些不可置信，“没料到你还有这样的觉悟。”
当桃公开口的时候，费舍尔真是心都有点凉了，刚刚才从十九阶位的伊丽莎白手中逃脱要与她对垒，而后灵界中又知晓了混沌种也要掺和一手的事情，如果现在再加上一个桃公，他恐怕是真的觉得要无力回天了。
可现在，桃公的态度却与命运卿一样，让他那加速的心跳又安静下来了。
“呵，杂鱼，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万年前我站在这个世界、精灵的视角清除你们这群转移之人是理所应当；而万年之后，我的立场依旧没有发生改变。就算精灵已经举族覆灭，身为母亲创造的神话种，我对这个世界依然抱有责任，有阻止它覆灭的义务，不过如此……”
听到费舍尔的话，桃公冷哼一声，有孩童一样稚嫩的声线一如既往吐出了居高临下的讨厌话语，
“所以不必对我抱有敌意，我已经决心脱离瓦伦蒂娜任凭你处置以解决目前的难题。”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最后却又低垂了目光，几番上下挣扎之间，却什么都开不了口。
费舍尔敏锐地观察到了瓦伦蒂娜的表情，察觉到了她对桃公离开的抗拒。
他稍稍沉吟下来，调整着措辞来安慰瓦伦蒂娜，企图让她接受这一件事，但桃公却似乎看穿了两人的想法，于是她便自己当起了这个恶人来，
“瓦伦蒂娜，现在带我出去吧，去梧桐树的最高处，我想再看一看这个世界的一切，然后我便会脱离你，这个过程可能还需要这个杂鱼的帮忙……”
瓦伦蒂娜已经从杂鱼进化成了拥有自己名字的独立存在，而费舍尔依旧是杂鱼。
瓦伦蒂娜低着头，忍耐之中，还是低声应答，
“……好，桃公。”
她看向眼前的费舍尔，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子来，身后的翅膀稍稍展开，她也伸手轻轻牵住了费舍尔的手，准备带他一起飞出去。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脑后的桃花，握住了瓦伦蒂娜的手，跟着她走出了房间，朝着梧桐树的上方飞去，很快就穿过了上方专门为凤凰设计的恢宏天门，来到了外面白雪皑皑的世界。
塞玛雪山顶端有着整个北境最刺骨的霜雪，这里好像是所有寒冷的源头，可瓦伦蒂娜和此刻的费舍尔却丝毫不觉，只是一路向上，直到抵达了梧桐树背部的雪山之巅，一处能俯瞰下方的万仞千山的山峰。
“哗！哗！哗！”
瓦伦蒂娜拍打着翅膀落下，而脑后的桃公这才又开口道，
“将你脑后延伸出来的桃花枝条给取下来吧，我已经让我全部的部分都汇聚在这桃花枝条里了，离开了你便不会在你体内有任何残留……在那之后，把我栽在这雪山之上，稍等一会就行。”
“嗯……”
瓦伦蒂娜缓慢抬手触碰了一下脑后的枝条，便发现原本紧紧链接着自己后脑勺的树枝此刻已经脱落，真的如一根发簪一样能轻而易举地取下了。
可抚摸着那尚有余温的桃花枝条，她的动作稍稍停顿，许久都未曾动弹。
“杂鱼？”
直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瓦伦蒂娜才浑身微微一颤。她的眼眶微红，颇为不舍得地看向身边的费舍尔，小声说道，
“我……有一些……费舍尔你帮我取下来吧，好不好？”
“……好。”
费舍尔沉默片刻走到了她的背后，伸手握住了她脑后的那根桃花树枝，感觉到了其中汹涌澎湃的篡生混乱已经彻底与瓦伦蒂娜失去了联系，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桃公不愧为千年前能依靠着篡生混乱支撑失去半神的树大陆长女，她对于篡生混乱的控制费舍尔刚刚入手就觉得自愧不如。
这种差别大概在于，费舍尔已经熟读了生命补完手册的书本，可桃公却不止于此，能活学活用十分熟稔地将它们付诸于现实。
费舍尔将桃花枝条取下，随后蹲下身子，将她插入了白雪覆盖的土壤之中。
此刻白雪正厚，桃公的桃花哪怕粗壮也只能冒出一个头来，看上去就像是一朵桃花单单开在雪地上，显得颇为滑稽。
她在皑皑白雪之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看向眼前大雪翻飞的雪山，眼前至高之处下方，是无数她母亲树根力量化成的空间乱流，远远看去，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就连费舍尔都还记得，当年在精灵王都之中看到的那些层层叠叠的宫殿，以及那直入云霄的金色树木，她是所有精灵的母亲。
“世间绝景，不外如是……”
桃花枝条迎风飘扬，望着眼前夕阳余晖下的风雪之景，只可惜天空之上，那熊熊燃烧的夹缝已经彻底蔓延过了他们的头顶，大片大片的虚幻猩红便让此刻眼前的景象变得不再纯粹，让桃公空空叹息，
“时过境迁，情如常……千年前，我们这些原本肩负着保卫世界内部的神话种与半神却沉浸于内斗，与我们的父辈一样，忘记了属于我们的职责。只是当年，保护我兄弟姐妹的愿望强过了守护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如今再活一次，便当是替先前的疏忽还债了。”
瓦伦蒂娜深吸了一口气，跪坐在了地上，而雪地中的桃花微微颤抖着，在其中蔓延出了越来越多的桃花枝条。
费舍尔能感受到，桃公正在催动她先前蕴藏的全部篡生混乱以还原她原本的模样，这样不仅能消耗掉她体内多余的混乱，也能增强她自己的意志。
随着这个过程的发生，桃公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困倦，
“这样就好……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十几个小时，等彻底完成之后……再动手就好……”
“呼呼呼……”
在呼啸的寒风之中，桃公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地面之上的桃树枝条却依旧在生长，很快就冒出了头，变成了一株小小的桃树嫩芽，大概长成时就在十几个小时之后。
瓦伦蒂娜坐在桃树的旁边，望着彻底消声的桃公撅了撅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就这样坐着。
费舍尔半蹲在桃树的另外一侧，看着瓦伦蒂娜没有离开，他自己也坐了下来，望着眼前天空之上不断蔓延的猩红之色，轻声开口，
“舍不得？”
“……”
瓦伦蒂娜看了一眼旁边的费舍尔，低着头，良久才点了点头，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费舍尔望着她，便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纠结和迷茫地看着眼前气势恢宏的雪山，在半神伟力形成的雪山面前，一位凤凰显得是那样渺小，更何况这位凤凰还那样稚嫩。
“我……如今已经是凤凰了，是梧桐树的领袖了，可是……可是我一直以来都很害怕，感觉不自信。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种族，这么多的事情都需要我来决断……我连‘凤凰’这个身份都只当了几个月，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教育，坐在凤凰之王的座位上，我甚至觉得那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坐着一个披着凤凰皮的残疾小姑娘……”
瓦伦蒂娜低着头，看着自己完整的双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打了一下它们，
“明明能行走起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我竟觉得，我只有身体是能再行走的，内心却依旧坐在轮椅上。是桃公教导了我该如何做，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天生的王者，哪怕是敬仰的凤凰也是从奴役之中脱身的……我去见你，有一些患得患失，甚至于害怕我现在的模样会吓到你，还特地变成了人类的模样，甚至还想着要不要恢复以前坐在轮椅上的模样……
“是桃公把我骂醒的，她私底下和我说，‘如果他连你站起来、变了模样都接受不了，希望你回到以前残疾、脆弱的模样，就因为这样能满足他变态的保护欲与占有欲，那他看你到底是一个爱人还是一个被圈养的用来取乐的奴隶’……”
费舍尔看着眼前发芽的桃树苗，有一些出乎意料。
不过他原本与桃公就只在对立时短暂接触过，谈了解他一点资格都没有，当然也不理解这位精灵长女的为人。
刻板印象来说，费舍尔以前总觉得她就像是一个嘴臭的万年萝莉老太婆？
“而且，她还告诉我了，那个唐……什么日香和那位舍弃生命都要救你的天使的事情……”
可说着说着，瓦伦蒂娜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语气幽幽地开了口，一下子让费舍尔身体僵硬起来。
对啊，当时自己与唐泽明日香、赫莱尔待在一起的时候桃公也在啊，而且他还在桃公的结界里大做特做了一番。但看此刻瓦伦蒂娜没提及此事，要么是桃公不知道，要么就是她没告诉瓦伦蒂娜。
提起这件事，瓦伦蒂娜便气不打一处来，她撅着嘴，小声嘀咕道，
“一位和桃公一样是神话种的天使为了你能献出生命哎，就连异世界来的人也能被费舍尔你迷得神魂颠倒嘞……”
那阴阳怪气小声逼逼的可爱模样让费舍尔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原本就被狂风吹拂得散乱的白发给弄得更乱了，让她炸毛一样撅着嘴转过头来，可下一秒，费舍尔手中却宛如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枚闪亮亮的戒指来。
瓦伦蒂娜的表情微微一滞，一下子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你……”
“先前不是答应你的吗，我还欠你一枚戒指，这是一对，你一枚，我一枚……”
费舍尔手指翻飞之间，另外一枚与手心之中同款的、稍大一些的戒指也出现在了手心里，这是一对婚戒，是他在离开纳黎时购买的，为了兑现当年与她的承诺。
瓦伦蒂娜的呼吸不由得一点点加快，她捂着嘴，而眼前的费舍尔也将那枚细小一些的拿了起来，说道，
“虽然圣婚之中并未有交换戒指的流程，但在纳黎的礼仪之中，戒指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是我欠你的约定……我不想，再违背任何约定了，瓦伦蒂娜。”
“费舍尔……”
瓦伦蒂娜的脸色微红，手指颤抖着一点点抬起，想要让他为自己佩戴上这一枚戒指，可是动作到头，她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戒指，是单单就我有，还是你认识的其他女性都有？”
“……”
费舍尔被问得愣住，可动作上，他却丝毫不停，他只是轻声开口说道，
“这一枚戒指当然只是属于你的，瓦伦蒂娜。”
瓦伦蒂娜这才高兴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指，让他为自己戴上这几年前圣婚时就欠下的戒指。
所佩戴处，正好就在桃公那还在不断生长的嫩芽之前。
她不由得展示一样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可毕竟那讨厌她炫耀的“杂鱼”声没有响起，这种感觉让瓦伦蒂娜有一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有一些遗憾地看着旁边的桃花，轻声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听桃公说她拥有过去的力量，所以无论是说话做事，她都像是一个顽固的老古董一样……而我却不知好歹地、企图用我年轻的微薄之力告诉她未来的美妙……可是，哪怕效用微乎其微，她都明明……明明能看到未来，会说一些符合现在而非过去的话了……
“她明明……都已经快要抵达未来了。”
听到这话，费舍尔的内心不由得微微一动。
过去的余光在此刻被风雪覆盖，这植根于世界树树根而生成的巨大雪山此刻已经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因而过往的一切都不可见。
唯独那插在雪中还在生长的桃花冒出了一点粉嫩来，迎着此刻、迎着天空上可能象征着毁灭的未来飘扬。
未来，这个词向来带有不确定性。
没人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没人能确定未来能发生什么，当然也就不能肯定未来一定美好。
可奇迹的是，当提起明天，人们总会乐观。
“明天总会好的。”
“没关系，还有下次，还有明天……”
于是此刻，看着那生长着的桃花枝条，瓦伦蒂娜终于忍不住，低着头，有些悲伤地对费舍尔、对自己疑问道，
“所以……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真的不能让桃公活下来，让她看到未来吗？”
“……”

第158章 中心
“……”
费舍尔听着瓦伦蒂娜那有一些低落的疑问，不免想要安慰对方，于是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雪地之中的粉色枝条，动用起了身体内的篡生力量，试图找到可能的方法。
可他感受到的，却是那先前与艾丽西亚同样的寒冷感，桃公身体内的篡生力量非常浓郁，寄宿在她此刻不断再生的每一寸躯体上，而且与艾丽西亚不同的是，一旦改变她身上的性质，她就会死。
桃公正在作为方外神祇力量降临的基座。
费舍尔收回手的同时就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意味着这个过程是难以改变的。
冥冥之中他的脑海中又好像有一点对应的灵感，但他却没有抓到，让它逸散了。
“……说不定会有办法，瓦伦蒂娜……我需要，思考一下。”
因为这一点点的灵感，费舍尔微微一愣之间，没有将话说死。
可瓦伦蒂娜却觉得这只是安慰之词而已，她摇了摇头强迫着自己变得坚强，随后缓慢站起身子来后，她这才开口，
“嗯，我们先回去吧，等桃公醒来再说其他的……”
语罢，她再度张开了身后的翅膀，牵住了费舍尔的手，将他携带着飞起，朝着山峰之下的梧桐树飞去。
当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暗沉下去，随着夜幕降临，天上虚幻的猩红也随着黑暗变得阴沉，看起来颇为骇人。
费舍尔被瓦伦蒂娜背在背上，待在凤凰的背上这种感觉实际上还是蛮新奇的，和苍鸟种双臂的羽翼不同，生在脊背两侧的凤凰翅膀基于阶位的变化还要更加坚挺，全力的拍打下甚至还能打出音爆声，将瓦伦蒂娜的速度增加到极致。
唯一的坏处就是飞起来的时候凤凰的翅膀会不断地产生寒霜，弄得在她身上的费舍尔特别冷，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便颇为好奇地掰开了一两根正在晃悠的青色羽毛，却让瓦伦蒂娜的整个身子都晃悠起来。
“费舍尔！”
她红着脸回头娇嗔了一句，让产生好奇心的费舍尔歉意地收回了手，
“抱歉，只是有一点好奇为什么凤凰的羽毛里面会产生寒霜。”
“真是的……要看的话，至少等回去再……”
剩下的小半句话瓦伦蒂娜没有说完便转过头去了，徒留坐在她背上的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
“瓦伦蒂娜小姐！”
就在此时，在他们下方极远的雪地里传来了一声呼唤声，极目望去，只见一片雪白的山地里披着厚重皮衣的伊莎贝尔正在下方对着他们招手，似乎是在让他们下去。
在伊莎贝尔的旁边还跟着三个大团子一样的鼠娘，而在鼠娘队伍最后的则是年纪最小也最需要照顾的小艾丽西亚。
“艾丽西亚不是去吃东西了吗，怎么跑去伊莎贝尔那里去了？”
瓦伦蒂娜扇动着翅膀一点点下降，很快就来到了伊莎贝尔的上方，她先前还没看到费舍尔，此刻才看到他在瓦伦蒂娜的身边，
“费舍尔老师？！你也在这里！正好，我也有一点事想向你了解呢……”
“大哥哥！”
艾丽西亚活蹦乱跳地跑了过来，看起来刚才正在和这群鼠娘玩耍……哦，她的脑门背后还跟着臭屁的埃姆哈特呢。
“瓦伦蒂娜小姐，先前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巡查过梧桐树的四周了……”
“不止是伊莎贝尔，还有我们！”
“对，还有点点和霍莉！”
伊莎贝尔微微一笑，将手里握着带着几个小家伙玩闹打猎的弯弓给背在了背上，拼尽全力伸手制止起了趴在自己身上挤来挤去的几位邀功小姑娘，艰难地说道，
“梧桐树四周都巡查过了，驻守部队没有发现海迪琳小姐出入关口的记录，一些比较险峻和偏僻的空间小道我……我们也巡查了一下，都没有发现……海迪琳小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瓦伦蒂娜闻言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更加怅然若失了，
“这样么……”
一天之内，她信任的海迪琳不知所踪，脑内的倚靠桃公也即将离自己而去，她就像是被要求一夜长大的孩子那样茫然无措，只能强迫自己从容面对。
“快别海迪琳了，你的海迪琳可是拜蒙伪装的！先前上来的时候我不就和你说了吗……她可不是什么善茬，听我一句劝，离你越远越好！”
埃姆哈特飞到了瓦伦蒂娜的面前，轻哼一声恨恨地如此说道。看来刚才从阿拉吉娜的实验室离开之后他便和吩咐伊莎贝尔去巡查的瓦伦蒂娜说过这件事了，只可惜她还是不死心。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刚想说一些什么，却忽而听到在旁边玩雪的艾丽西亚忽而大声说道，
“哇，大家快看！是流星！”
“流星，什么流星？！让我看看！”
几位小家伙听到这种事情是最兴奋的，连忙抬头仰望，而费舍尔瓦伦蒂娜她们反应则稍慢，可当抬起头来时，天空之上的景象瞬间让他们惊呆了。
却见天穹之上的猩红之雾倏忽开始翻涌起来，形成了一条条海浪形状的波纹，而在那猩红之雾之中，好像有无数道恐怖的力量正在不断撞击着半空之中的虚幻屏障，使得整个虚幻的天空都开始震颤起来。
“费舍尔，这到底是什……唔啊啊，有什么东西好像掉下来了！”
埃姆哈特连生费舍尔的闷气都顾不上了，连忙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和他一起仰望天空。
可话语尚未说完，天空之中随着那猛烈的撞击，一团约莫有一个山头一样巨大的、被气泡包裹着的扭曲物质便从虚幻变为了真实，从半空之中坠落下来，朝着梧桐树不远处的雪山坠落而去。
只是看到那扭曲的物质，在场的人除了费舍尔之外全部都脸色苍白起来，身上的魔力回路变得格外明亮，耳边也响起了虚幻可怖的呓语，像是要将他们的脑袋给撑炸一样。
“别看那边！”
意识到不对的费舍尔连忙开口呼唤身旁的所有人，让他们收回视线，同时连忙转头对瓦伦蒂娜开口道，
“瓦伦蒂娜，带所有人返回梧桐树，不要看外面的！快！”
“什……”
费舍尔说完这一切就准备带着埃姆哈特去往那边，而瓦伦蒂娜连忙伸手拉住了费舍尔，开口问道，
“等等！费舍尔，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和灭世预言有关吗？”
费舍尔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瓦伦蒂娜，叹了一口气的同时，他望着天上不断发出“咚咚咚”的沉闷撞击声的天空，表情显得格外严肃，
“天外的星星已经开始尝试突破脆弱的藩篱了……如果没猜错，刚才掉下来的那团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位神祇身体的一部分。”
……
……
让瓦伦蒂娜组织梧桐树的所有人返回室内之后，费舍尔用篡生的力量化出了肉翅朝着那边飞去。
此刻，那团山头大小的扭曲部位已经狠狠从天上砸入了雪山之中，落到了深邃到不知几何的地方去了。
受到达拉斯贡权柄的影响，旁边的一切物质都开始湮灭，规则也开始破溃，雪地开始变成某种五彩斑斓的气泡朝着半空中漂浮，雪地上也生长出了一个个如向日葵一样的花朵，只不过花骨朵里面不是黑色的果实，而是一个又一个如不同颜色的虚幻气泡。
“费舍尔，你们去灵界到底知道了什么？联系上达拉斯贡了？”
“没有，达拉斯贡已经因为夹缝的燃烧失去意识了，但我们联系上了拉玛斯提亚……”
费舍尔漂浮在半空中，看着那坠入地面之下，将四周的雪山改造成如此模样的血肉，他不敢靠近，因为那里的规则已经开始破溃，就连基础的重力也都变得古怪，更别提旁边的物质了。
此刻，那扭曲血肉已然将旁边的环境污染得与夹缝的性质非常类似。
天空之上，那凶狠的撞击声依旧，而这看起来也并不是唯一一块落下来的达拉斯贡躯干。
“怎么回事，费舍尔？”
身后，听到了外面动静的命运卿也瞬间缩地成寸来到了外面，看着眼前快要变成夹缝的山脉，瞠目结舌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达拉斯贡的躯体造成的，祂的哪一部分落入山中了吗？”
“嗯，不幸中的万幸……幸亏祂的躯体上有夹缝的气泡覆盖，刚才我和瓦伦蒂娜她们目睹了这一切，要是让她们看到真神的躯体，我简直……”
“咚！”
话语还未落下，天穹之上，随着一声猛烈的撞击声，极远处的天穹处，不知是什么方向的地方，一块比刚才费舍尔看到的要更小几寸的被气泡包裹的躯干也猛地从虚幻化成了现实。
像是一颗流星一样，沿途撕碎了天空到地面的所有规则，将一切染上达拉斯贡权柄的气息后坠入到了不知名的地面。
“咔！咔！咔！”
紧接着，那燃烧的夹缝外层，如玻璃破碎一样产生了如蜘蛛丝一样的裂缝，费舍尔和命运卿都知道，这意味着脆弱的夹缝已经开始了彻底灭亡的倒计时。
费舍尔心跳不断加快，他咬着牙，转头看向同样脸色苍白的命运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现在就必须进入夹缝，我要与混沌种们对话。”
“进入夹缝，用你先前和厄尔温德决战时的方法吗？”
“啊，我会镌刻一个梦魔法。”
“好，你最好快一点，我和你一起去。北境和南大陆是夹缝中最脆弱的两个地方，如果北境有达拉斯贡的躯体坠下，那么南大陆恐怕也是一样的情况……而很快，恐怕便不止是这两个地方，而是整个世界了。”
费舍尔也顾不得去找其他的材料了，他低下头将怀中折好的、给拉法埃尔茉莉的信交给了旁边的埃姆哈特，严肃地说道，
“埃姆哈特，快去梧桐树里面把这封信交给史莱姆的族长巴烈恩，让他将这封信传送到南大陆，快！”
“哦哦……那……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埃姆哈特犹豫片刻，还是一口将那张纸飞机形状的信件叼在口中，随后飞快地离开了这里，朝着远处的梧桐树飞去。
费舍尔也低下头来不敢怠慢，伸出手动用篡生的力量一点点将手指溶解化成了血液，而另外一只手就瞬间变成了镌刻的刀子，在地面之上镌刻起了记忆之中的梦境魔法。
“咚！咚！咚！”
“阿什莉前辈！”
随着地面的魔法瞬间成型，费舍尔二话不说就发动了魔法，只在最后一刻开口提醒了对方一句。
下一秒，随着一道来自于夹缝的脆弱拉扯，他们神话阶位身魂一体的性质便导致他们的本体来到了夹缝之中的梦境魔法里，只不过和先前费舍尔来此时的景象大有不同。
一是，这一次梦魔法没有唐泽明日香的无限力量加成；二是，此刻的夹缝已经濒临破溃，所以此刻的梦魔法就像是一个满是漏洞的简陋屋子那样，透露出外面夹缝的景象来。
梦魔法的场景是费舍尔在圣纳黎的出租屋，此刻，他和命运卿正站在他原本用来写文章的办公桌前面。
不过此刻办公桌正对着的窗户外面可不是繁华的纳黎街道，而是四处弥漫的猩红雾气。
猩红的雾气已经从灵界蔓延到了这里，将这里原本的所有景色都给铺满了，这也导致费舍尔的梦魔法受到了此刻夹缝的影响，没有重力且完全没有逻辑。
例如命运卿试图推开费舍尔房门，打开之后外面却是黄金宫伊丽莎白的卧室，上面还放着几个大小不一形状奇怪的玩具。
命运卿打量了好几眼，旋即才脸色古怪地收回目光，顺带还把门给关上了。
而费舍尔完全没理会身后的命运卿在干什么，只是专注地镌刻与混沌种沟通的星星魔法。
很快，这个魔法就被成就，费舍尔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便从那桌面的魔法之中蔓延出了一块宛如玻璃一样的画面。
画面之中是雾蒙蒙的，混沌种们还没有回应他。
夹缝的上方，那撞击声此消彼长，而随着星星魔法的呼唤，上方的撞击声竟然真的诡异地停下了，留下了死一样的寂静，唯一发生变化的，只有眼前与他们沟通的星星魔法，从其中显露出的，是费舍尔先前见过一次的明亮复眼。
只不过这一次，对比上次的灰暗，眼前透过夹缝照射而出的现实的璀璨将他照得明亮，从而费舍尔便看见了那魔法背后巨大的、被某种类似于海洋鱼类鳞片覆盖的类人形身躯来。
是双鱼座。
“……费舍尔……”
命运卿也听到了蒙蒙雾气中传来的声音，她投目望去，也顿时被那魔法之中富有压迫感的身躯给吓到。
眼前的存在，是混沌种中最顶尖的十二位之一。
望着眼前的身影，费舍尔直入主题，也不论任何客套，只陈明利弊，试图劝说这群游居灵界的星星放弃进入现实，
“双鱼，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就算你们能穿过藩篱进入现实暂时避难，但一旦夹缝打开，现实的沦陷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那之后呢，你们还能躲到哪里去？这一切都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这难道就是你们想要的吗？我有可以进入灵界天使避难所的方法，那里可以作为你们的落脚之处。”
但双鱼座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用那明亮的复眼看向眼前的费舍尔，良久过后，他倏忽开口说道，
“我们，已经厌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了，费舍尔。”
“……”
费舍尔抬眸看向雾中，却只觉得雾中双鱼座的身躯压迫感越来越足，他那巨大的触手化作了实质的阴影，一掌拍在了眼前的魔法之上，
“长久以来，我们饱受污染的侵蚀，诸神们怨恨我们，就如同祂们怨恨母神那样。我们诞生于灵魂之海，而灵魂之海来自于藩篱之外，它是被诸神们偷窃来的。你和我们一样，诞生于灵魂之海，诞生于转移之人之手……”
随着双鱼座的话语，无数的雾气轮转，隐隐形成了一个长发飘飘、好像行走在海中的身影，她低头伸出了自己的手，将构成海洋中心的一块仿佛至高无上的宝物拾起，同时响起的，是混沌种如歌一样的声音，
“几位被称为神明的罪人，犯下了累累罪行，如害怕的羊一样躲进了藩篱。直到审判手持着【一纸罪状】轻叩门扉，一如死神抬起的镰刀……”
“你是至高无上的性质，被至高力量降下的襁褓包裹在无垠的海洋中，本应在藩篱外自由自在地徜徉，带领我们领略寰宇中连神祇都垂首顿足的奥秘，此刻却在偷窃者犯下的罪过之中沉沦……”
一曲歌曲已闭，费舍尔身上的魔力回路不断扭转，逐渐变为了和混沌种十分类似的样貌。
而双鱼座身后，隐隐还有其他十一位与他类似的庞大存在，他们便是此刻冲击达拉斯贡本体的主要力量。
他们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费舍尔，复眼中像是带着某种渴求，
“费舍尔……正如纳黎的女皇所说的那样……这个灭亡的预言不是关于这个世界的……而是关于诸神的……”
“关于你的。”

第159章 缸中之脑
“你是说，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从灵魂之海诞生的存在，而我是由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主人所创造的，她将我伪装成为了人类，放到了世界之内……”
“混沌种不过是现实对我们的称呼而已，我们每一位都是独立的个体，喜爱长久地注视着文明发生的一切，而并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种族。我们是一个群体，相互帮助的集合，因为都来自灵魂之海而聚集在一起。而你，是我们之中拥有的最宝贵性质的存在，灵魂因你而有了形状、灵魂之海因你而有了形状、权柄因你而停止了彼此排斥，显示出它们的真名……”
双鱼座微微颔首，对此，他的回答似乎非常诚恳，
“灵魂之海是来自于伟大神祇的创世杰作，是所有神祇都无法想象与理解的珍宝，诸神们却将它窃走、收入了囊中、藏进了藩篱，灭亡由此而生。祂们犯下了罪行，一位转移之人为了阻止因为偿还罪过而产生的灭亡，于是将你创造，伪造为人类、灌输他们的价值，让原本被诸神窃走的你沦为了抵抗清算的工具，而那位转移之人自己却逃之夭夭……这是何其可悲的一件事，费舍尔。”
命运卿的脸色微微一变，就在她的身前，费舍尔已经僵硬，她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于是连忙开口呼唤眼前绅士的名字以做提醒，
“费舍尔！”
“……”
费舍尔回过神来，抬眸与雾气之中的双鱼座再一次对视，
“双鱼座，你们的意识应该诞生于灵魂之海被诸神带入藩篱之内吧？”
“的确如此。”
“如果是这样，那么你们所知的一切应该都是其他存在告诉你们的，反正，你们应当没有与诸神对峙过这一点，对吗？”
“……”
双鱼座沉默了片刻，但还是说道，
“但我们亲眼目睹了那个女人来到灵魂之海将你捏造，你有所犹豫，内心中恐怕也早就怀疑你所背负的使命是旁人固定的，恐惧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至于与诸神对峙，祂们泯灭了母神，纵容灵界污染暴发，让我们沦落如此，千百年来日复一日地为祂们偿还过错，这本就是祂们惯用的技俩……
“权柄新生的意识被祂们欺骗、驯化，被捆绑到了战船上无法脱身，自然为了所谓的‘顾全大局’弃我们于不顾……而你，祂们向你灌输了你是拯救灭亡的关键，驱使着你蒙受苦难、面临抉择，殊不知你就是灭亡的来源，用致使灭亡的罪行来对抗灭亡、用丢失者的宝物以对抗丢失者，多么卑劣……”
星星魔法之中逸散的魔法四散着雾气，将站在其中的费舍尔晕染得模糊不清，命运卿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用耳朵捕捉他的沉默，她再也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想要拉住费舍尔，
“费舍尔，你别忘了你是为了救瓦伦蒂娜她们来的，你……”
“咚！”
而双鱼座却因为她的动作忽而暴起，却见那雾气之中的双鱼座猛地一抬触手狠狠砸在了眼前的魔法之上，那恐怖如斯的力量就瞬间沿着夹缝外侧达拉斯贡的躯体传导而来。
“咔咔咔！”
四周的梦境魔法变得摇摇欲坠，宛如剧烈的地震一样让命运卿一阵眩晕，关键时候，还是费舍尔伸出了手将命运卿的身形给稳住。
此时离得近了，命运卿才看清费舍尔脸上平静的表情，他确认了一下命运卿没什么事，最后才又抬头看向魔法之中，
“我无法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或者的确有可能是真的吧。但既然如今方外的神祇告诉你了这些隐秘，这也就意味着你们与伊丽莎白合作，要帮助她成就死三一，对吗？”
“……的确如此。”
“所以，就当我是灭世预言的核心，就当诸神们犯下了真正的罪状吧，可如果是这样，那么灭世预言最终达成的话，我也应该成为诸神们偿还罪过而必须归还的一部分……但伊丽莎白却并不知道这一点，她傻到以为，只要灭亡降临、诸神的规则溃散而成就新的规则，我就会回到以前的模样继续待在她的身边……”
费舍尔的话语平静，似乎听不出其他的任何情绪，让旁边的命运卿颇为意外，
“如果方外的神祇为了达成目的隐瞒了伊丽莎白这一点，那么你们又如何保证，方外的神祇为了得到你们的协助没有对你们隐瞒什么、全部说的都是实话呢？或许在那些神祇的眼中，你们与一个人类也并无任何区别吧？”
“……”
费舍尔的回应简短，却让双鱼座和一众混沌种陷入了沉默。
但不能证真也不能证伪的事情毕竟是存在的，灵魂之海是被窃来的这件事恐怕是真的，可诸神们的目的便属于前者的范畴了。
混沌种们恐怕一直以来都没有将自己看作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自他们诞生而来，从长远地开始注视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便是如此，他们的来源是被窃来的，他们的存在也应该来源于世界之外，而不是此地。
“对诸神的清算会导致规则的崩溃，我不相信伊丽莎白能借助方外神祇的力量重建这一切，哪怕她能保全纳黎，但在那之外的一切存在全部都会死……”
“这有什么关系吗……据我们长久的观察，世界内的生灵死在彼此手上的累计数量远多于此刻……神话种们对其他生灵的欺压、神话种之间的战争再到人类对亚人、彼此的欺压……不过是一个循环而已。”
“你说得对。”
费舍尔苦笑了一下，但还是说道，
“但即将死掉的这些生灵里，有我在意的灵魂，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么，祝你好运……费舍尔……”
双鱼座原本高昂的声音又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如同最开始时那样的有气无力，似乎他们寻常说话的时候就是这样？或者只是星星魔法的信号突然又不好了。
下一秒，四周的星星魔法逐渐散去，随着双鱼座的身影消失，天穹之上，那骇人的气息又接着传来。
那令人惊惧的半神全力的撞击声并未再传来，似乎对夹缝的攻击也是一件耗费颇大的行为，需要短暂地修正才能继续。
命运卿再次看向了费舍尔的背影，显然，虽然刚刚他驳斥双鱼座时的模样真的很坚定，立场争锋相对，但对方的话语到底他心里信了几分却又犹未可知了。
她缓步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抬眸看向他，却见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命运卿沉默了片刻，望着他办公桌窗外濒临破碎的夹缝风景，开口问道，
“你的那本补完手册，我能看看吗？”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随后伸手入怀中，将那本有着古朴封面的补完手册取出，向命运卿展示。但因为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所属依旧归于费舍尔，所以命运卿并不能阅读其中的内容，只能打量一下它与其他补完手册别无二致的封面，
“里面写的是什么？”
“……一点我的研究报告，实际上什么内容都没有，如果硬要说的话，它更像是一个能兑换奖励的许愿机，前提是研究足够多的亚人种。”
“奖励？所以，你这么喜欢亚人种就是因为这些奖励？”
费舍尔望着命运卿手中握着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忽而有一些怔愣，从内心产生了一种虚无感，一如当时在亚人娘控的居所中看到特蕾莎雕像的时候。
命运卿看着他的停顿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原路递了回去，转而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
“以前，在明日香还在我身边、米哈伊尔先生也还与我们联系的时候，他曾经提到过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说着说着，她便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头颅般大小的圆柱体的水缸，向费舍尔提问道，
“假设有一天晚上，在你沉沉睡去的时候，一个人对你进行了实验，他对你实施了麻醉，在你毫无意识的时候趁机将你的大脑剖出，以完美无缺的技术将你的大脑放到了一个培养皿中保持原来的活性，同时用极其先进的枢机仪器链接你的大脑，操控它们向你的大脑输出与寻常接受到的完全一模一样的信号，让他产生了与往常一样的幻觉……”
一边说，命运卿也一边将手放在了眼前虚幻的桌面之上，从那里传来了触感，
“从你的视角之中，你还会迎来第二天早晨，与你认识的女人待在一起、与她们交谈，可实际上这一切全部都是你大脑感知到的信号模拟出来的，并不是真实的……那么如果是这样，你该怎么证明现在你看到我、与我交谈、去解决灭世预言又不是这样的一个悖论呢？也许这一切都不过是黄粱一梦，是伪造出来的无意义之物？”
费舍尔被迫动起了脑子，思考起了证明的方法，例如在虚幻构造出来的世界里面镌刻魔法，提供魔力回路？不过按照假设来说，那个科学家一定要是完美的，能绝对复制所有的信号才对……
如果是这样，他该怎么去证明呢？
证明自己看到的一切是真实的，而不是被人伪造的……
死亡呢，死亡或许可以，但科学家完全可以也同步模拟死亡的感觉，停止对大脑的供给……
命运卿微笑起来，没有着急让费舍尔给出答案，而是转头看向外面的夹缝，那里经过了灵魂火焰的灼灼燃烧此刻已经变得越来越脆弱，于是她便邀请费舍尔道，
“没关系，一边想我们也一边去夹缝里面看看吧，检查一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好。”
他将亚人娘补完手册给收回怀中，命运卿则抬了抬手指，使用了命运的力量将外面的空间给缩短，将他们两人带往了外面。
夹缝之中猩红之雾到处弥漫，与现实之中抬头仰望夹缝看到的景象正相反，此刻向下望去，便能隐隐约约从猩红之雾中看见他们快速略过的山岳与聚落。
塞玛雪山向下是北境诸国，随后是萨丁女国，随后是一片海洋，再然后便是施瓦利……
“呵呵……”
缓慢地看着下方，命运卿背着手，突然轻声一笑，让还在思考的费舍尔转过头来看向她，
“笑什么？”
“我突然想起了好几千年前和明日香刚刚相处的时候……她就像是每一个转移之人的老师那样，不仅负责教导我们控制我们体内不断滋生的混乱力量，最重要的，是帮助我们【补完】我们内心中存在的空缺，而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拥有的手册会有这样的名字的缘故。”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早很早，早到星星还未入侵北境，距今大概七千年的时候。”
“真是难以想象，活了这么久内心会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我经常会将脑子给切掉，除了一些必要的记忆，其余的我都会舍弃。所以，思想上我大概会一直年轻，而这也是我长寿的秘诀……”
“你先前说的问题好像解决了，连脑子都切了，好像比将它放在缸中还要更可怕吧？”
“哈哈……”命运卿被费舍尔一本正经的分析给逗笑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随后说道，“哪有这么恐怖，我又不是篡生混乱的持有者，我不过是将脑子的一部分给还原了，时间回溯……这样积攒下来的混乱与疯狂也会一并消失，所以……我才好好地活了这么久。”
“这也是明日香教你的吗？”
“不，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对混乱方面的内容其实她基本上无能为力，更多教导我们的内容都是在内心的层面上。除了一些实在帮不上忙的，例如迦勒&#183;乌兹那样的，她才会动用魔法封存他们的记忆，让他们沉浸在永远静止的记忆之中，至少几十年中能一直稳定下来……”
命运卿颇为怀念地低下头来，看向下方朦胧的猩红之雾，其中能看到大海，
“其实在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我才九岁……”
“九岁？你怎么活下来的……”
“很神奇吧，但其实那时我的心理年纪已经十七岁了，因为我从小就似乎与混乱的力量有很强的联系……我经常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而且是一连串发生的事情，甚至长到让我分不清我到底是几岁，哪边是真实的。”
命运卿打了一个比方，使得她的情况更加具体，
“你知道像什么吗？就像是突然有一天，在你高中参加拉拉队的那个下午，你一下子又回到了你九岁的时候，然后你身边熟悉的朋友瞬间就变成了你小学的同学？又在九岁待了一年或者几个月，然后你又突然回到了三岁，吃了几年奶之后又瞬间到了十七岁……在这种过程里，我的认知开始崩溃，我时常不知道哪边是真实的、哪边是虚幻的……”
“缸中之脑，对吗？”
“没错，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我瞬间能知道三岁发生的事情，可当你带着这种模糊的记忆回到三岁的时候，那种记忆让你变成了剧本上的一个角色，你不清楚下一秒具体会发生什么，却对你看到的一切都很熟悉，像是彩排了无数次那样，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
命运卿比了一把手枪的形状指向自己的大脑，好像从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太婆瞬间变成了一个十七岁正在经历这种令人崩溃过程的小太妹，
“所以我开始迷茫，开始怀疑一切的真实性，这导致了无休止的放纵……我在十七岁的记忆里酗酒、抽烟，拿着我爸妈的零花钱去买麻卷烟，总之，你能想到的一切坏事我都干过……我甚至会忘记自己有着好几段不同人生的事情，变成一个……像疯子一样的嘴臭女孩。但这一切都在遇到明日香之后改变了，她就像是我的同行伙伴一样，和我一起启程，帮助我寻找真实，一起探究答案。”
费舍尔看她，发现她嘴角不自觉地带笑，便问道，
“看起来，你现在找到了真实，对吗？”
“嗯，但这是我和明日香的方法，并不算是缸中之脑的标准答案……或者说，每一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我们都天生为心中的答案辩护。”
“是啊。”
“我是说，费舍尔……”
命运卿脸上的笑容渐淡，表情却变得严肃万分，她转过头来看向费舍尔，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向他请求道，
“遇到明日香是我生命的里程碑，是我新生的起点，我很感激她，所以在她消失之后竭尽全力地试图继承她的愿望，想要找到她……虽然现在看起来我依旧不够格能称为她的继任者，但我希望能再见到她……至少要知道她的下落，而不是现在一无所知……
“很快我就会死去，我要将我早就写好的【命运补完手册】交给你，代替我寻找她，就当是为了这一万年，这一万年她不知多少次地呼唤你、等待你。”
费舍尔直直地看着她，可沉默片刻，她又忽而收回了视线，那严肃的表情也无声无息之中笑容，变成了一抹无奈的调侃，
“当然，再见时也不知道她看到你身边多出了这么多的女性会怎么样。恐怕会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吧，这就不关我的事了，我也再看不到了……嗯，目前看来夹缝还能支撑，虽然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破碎，哪怕外面有十二位半神全力进攻，但只有达拉斯贡没有消亡夹缝就还会存在，真不愧是神祇……”
感受到了命运卿此刻的真心流露，费舍尔的内心稍稍被触动，只是在那一瞬，刚才他在桃公面前感受到的那稍纵即逝的灵感忽而又窜上了脑门。
只不过这一次，竟然被他抓住了。
他忽而想通了一些事情，不光是桃公的、身边的命运卿的、灭世预言的，最关键的，其实还是刚才双鱼座提到的事情。
他先前或许是觉得矛盾的。
假如他的一切都是被亚人娘控和诸神们捏造的，他因为待在特蕾莎的身边而有了如今的三观，从而站在了方外诸神的对立面。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模拟缸中之脑的伪命题那样，在这个环境下，他的思想似乎就变成了虚伪的、人为赋予的东西，他也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为了那存于缸中被输入各种信号的工具……
可只是在此刻，在切实感受到内心被触动，感受到某种名为“情感”的思绪涌入脑子带来灵感和思索的时候，他好像又想通了。
他望着四周的夹缝，眼睛发亮地说道，
“对啊……对……只要达拉斯贡没死，只要他不会死，夹缝就不会消融，无论混沌种怎么进攻外侧都没关系……”
“嗯，看起来真的是这样，不愧是神明么，就算是失去意识也这么强悍。”
费舍尔望着四周，好像要将这一方天地给收回目光，一个绝妙的计划在他的内心中好像成了雏形，让他的心跳止不住地加快起来。
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忧愁，或许是喜悦……
但总归，他有了一个计划了。
“阿什莉前辈，我好像有一个我自己的答案了……”
“这么快？”
阿什莉有一些诧异地转过头去，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有了对应的解答。
而此刻，在夹缝之中快速穿梭的他们也穿过了宽阔的西大陆，来到了它的最西边纳黎的上方，眼前的景象却使得阿什莉格外震惊。
只见原本无边无际猩红之雾好像在此地有了止息，竟然在半空中完全散开，形成了一个直径大概有圣纳黎那样庞大的空白巨圈，看起来这里就是混沌种们撞击的地方，将达拉斯贡的状态降到了最低的同时，顺带还驱散了上方的猩红之雾，以确保伊丽莎白能目睹到“神明之死”。
从此处向下俯视，还能看见此刻欣欣向荣的圣纳黎市区，所有市民好像都在黄金宫的带领下有了各自的工作，不知道伊丽莎白为了接下来的决战下达了什么旨意。
此地，在天空之上猩红之雾都为之躲避的情况下，已经成为了世界的中心，也即将是灭亡降临的中心。
费舍尔与命运卿孤零零地站在上空，下方金光闪闪、十分喧闹的圣纳黎便宛如一张金色的空洞眼瞳冷冰冰地盯着他们，将他们两人的大小衬托得如蝼蚁。
此刻，地上有伊丽莎白，灵界有混沌种，夹缝中有混乱化身的基座，一盘棋已然到了将死。
“呼呼呼……”
天空呼啸的风吹过，费舍尔良久矗立，未言其他，只是将自己内心的答案给出，
“我思故我在。”
闻言的命运卿微微一愣，又微笑起来，
“真是聪明的答案，不错，你这样想，我也能放……”
“阿什莉前辈，接下来我还需要你和桃公帮助我，我有一个计划，不清楚能否实现，不过到了此刻，也不得不这样做了。”
“……”
阿什莉又一愣，好像在费舍尔面前，她感到意料之外的时候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多，
“你……你说什么？”
“刚才双鱼座说的一些内容让我很在意，如果如他所说的那样，我的身上有一些宝贵的性质，那么这个计划便得以实行……不过，比起一个计划，这个内容更像是一个猜想……”
“具体呢？”
“具体？”
费舍尔看着下方的圣纳黎，不由自主地向着黄金宫聚焦，
“运气好的话，我们都能活。”
“运气不好呢？”
“我死，你们活。”

第160章 与世界为敌
“费舍尔，你们回来了？！你没事吧，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费舍尔和阿什莉刚回到梧桐树之中，站在门口主持大局的瓦伦蒂娜便迎了上来，她的身后还有同样一脸担忧的阿拉吉娜，只不过她站得离瓦伦蒂娜稍远。
原本也要上前来的她在看到瓦伦蒂娜先一步走上前之后，便抿了抿唇停下了脚步，只是默默地打量费舍尔有无受伤。
费舍尔看到了阿拉吉娜的动作，于是便走到了她们的中间之后才摇了摇头，说道，
“预言的速度正在加快，不过夹缝还并无大碍，至少目前是这样……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伊丽莎白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么快？”
“嗯，看来伊丽莎白并不想给这个世界太多时间……”
瓦伦蒂娜抿紧了唇，这满打满算费舍尔回来才不到一天，早晨来此，傍晚时分情况就进一步恶化，此刻的梧桐树内大部分人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让瓦伦蒂娜的压力剧增。
尤其是此刻，桃公还不在她的身边。
但短暂的犹豫过后，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再次召集所有族长告知他们现状，但我们都对这个灭世预言和伊丽莎白的情况不太清楚，该怎么做费舍尔恐怕你得告诉我们。而且桃公那边也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行……”
“嗯，我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计划了，我需要你和阿拉吉娜、梧桐树所有人的协助……”费舍尔的眸光不自觉地放空了一瞬，但紧接着，他还是伸出了手拍了拍瓦伦蒂娜的脑袋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而至于桃公，我想到了另外一个不用牺牲她的办法……”
瓦伦蒂娜眼前一亮，看起来在现在的情况下，没有什么能再比听到费舍尔的这番话还要更令人欣喜的事情了，
“什么方法？！”
“……战略秘密。”
费舍尔没有将手从她的头上放下，微笑着如此说道，惹得瓦伦蒂娜不满地抓住了他作怪的手。
不过费舍尔如果没有计划应该不会这样说，瓦伦蒂娜还是选择相信了费舍尔，不如说，虽然在之前她已经在内心中对自己说了千百遍接受桃公离开的事情，可此刻她内心中好像落下了一万吨石头的感觉却向她表明，她还没有接受好失去的准备。
攥着费舍尔的手，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不知为何，瓦伦蒂娜强迫自己扮演出的“凤凰领袖”模样稍稍瓦解，露出了其中脆弱的十八岁姑娘来。
她红了一点眼眶，就这样扬起一点眸子看他，好像一切都在不言中。
“……”
费舍尔的身后，阿什莉则始终一言不发，她只是沉默地看着此刻的瓦伦蒂娜，最终收回了目光。
而阿拉吉娜……
她好像在看瓦伦蒂娜手指间的那一枚突然多出来的闪闪发光的戒指。
她眨了眨眼，默不作声地往侧面站了一些，略过了此刻感动的瓦伦蒂娜，看向了费舍尔的手指，很快竟然也在那里看到了一枚闪闪发光的东西。
“……”
她的表情委屈地难看了一些，却又再次默不作声地站回了原处，看着不远处的大门，突然轻咳了一声说道，
“好像有史莱姆过来了，还有那位书本先生……”
虽然是这样平淡的一句话，费舍尔却总有一种“有人记住了你的所作所为”那种冥冥中的感觉。
他瞥了一眼阿拉吉娜，却只看到她的侧脸。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现在的阿拉吉娜的腮帮子好像比过往印象中的要稍鼓一点……
他低下头来，这才看到自己刚才与瓦伦蒂娜戴上的戒指，明白了一些什么。
终究是有所疏漏啊。
费舍尔默默叹了一口气，现在却也没办法将精力放在这个方面上，此刻，埃姆哈特已经一马当先地飞到了他的肩膀上，他便收回思绪，先将注意力放在当下。
“信送出去了？”
“嗯，而且很快嗷，南大陆的史莱姆很快就收到了她们的回信，一起带回来了……”
那和他一起来的史莱姆正在和瓦伦蒂娜汇报此刻梧桐树内的情况，而埃姆哈特也小声地如此说道，还悄咪咪地瞥了一眼瓦伦蒂娜，将夹在他书页之中的一封信交给了费舍尔。
这种时候了，埃姆哈特都还在为大局着想，也真是为难他了。
“这么快？”
“你们都去了三个多小时了好不，夹缝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太一样吧。拉法埃尔她们都还没出发呢，虽然她们已经打算要出发了，但也不至于会傻乎乎地直接到纳黎去，要提前做些准备，正好你的信也到了，现在没事了。”
费舍尔哭笑不得地接过了他手中的信件，听到拉法埃尔她们还在南大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这样的话计划应该也能顺利进行。”
“计划？你已经想到了对应的计划了？”
“啊……”
费舍尔将信件给收好，一边点头走向瓦伦蒂娜的方向，一边开口为埃姆哈特解释起来，
“成就死三一只有达拉斯贡死亡这唯一的条件，伊丽莎白他们所有的行动都要为了这个目标服务。混沌种们如今的行动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他们压根拿达拉斯贡的身体没有任何办法……我在夹缝中发现，冲击夹缝的混沌种只有那十二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埃姆哈特呆萌地摇了摇头，而费舍尔只是接着说道，
“你忘了，只有半神才能直视神祇，而混沌种们有半神阶位的只有那十二个……连直视神祇的基本条件都是半神，更何况要杀死祂了。他们杀不死达拉斯贡，祂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使得达拉斯贡变得更加虚弱而已，为了他们的刺杀创造有利条件。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拉玛斯提亚要在灵界和我说那句话了……”
费舍尔已经来到了瓦伦蒂娜的身边，正好，史莱姆的汇报也刚刚完毕，紧接着那史莱姆又“嘟嘟嘟”地跳走去履行瓦伦蒂娜传召几大族长的命令去了，
“只有在祂的体内才能杀死达拉斯贡。”
“哦，我明白了，所以那群混沌种其实作用很有限，我们可以将他们的影响暂时排除出去！”
埃姆哈特的小脑袋瓜在费舍尔的抽打下终于如陀螺那样运转起来了，他眼前一亮，连忙分析道，
“所以我们只需要考虑界内的事情不就行了……快，费舍尔，你快把桃公给做掉，然后把界内的所有可能成为混乱力量来源的东西给排除，那他们的计划不就不攻自破了！”
听到要把桃公做掉，瓦伦蒂娜转过头来剜了他一眼，吓得埃姆哈特连忙躲到了费舍尔的后脑勺后边去。
而费舍尔也叹了一口气，将胆小如鼠的他给重新拎了回来，
“遗憾的是，这样不行。方外的神祇是将桃公这些寄宿着混乱力量的存在当做力量降临的基座，也就是某种媒介来使用的。可就算我将桃公、将阿什莉前辈给杀掉，伊丽莎白呢？她还是死亡混乱的媒介，那力量还是会借由她降临。”
“对哦……怪不得啊，怪不得当时我们就这么带着小艾丽西亚走了，她有个十九阶位的潘多拉竟然不出来追我们。”
“是啊，所以……”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眼神逐渐发了狠，他看着外面的天空开口说道，
“既然混乱一定会降临，那么只能做好与降临的混乱争斗的准备。赢了，达拉斯贡能活，死三一不会降临；输了……”
埃姆哈特和瓦伦蒂娜都紧张起来，吓得埃姆哈特连书封都抖起来了，
“输了，这个世界就全完蛋了……”
“……我们不会输的。”
费舍尔没有将后文说完，只是如此说道。
“真的假的，我们连个十九阶位的伊丽莎白都搞不定，就算因为藩篱和夹缝还存在，真神级别的力量不一定能降临，那玩意跑下来的混乱是个半神层次的怎么办？你别忘了，玄参大帝可没法帮我们……”
“所以才需要计划，不是吗？”
费舍尔严肃起来，转头看向旁边的瓦伦蒂娜，说起了之后的安排，
“瓦伦蒂娜，届时混乱一定会在夹缝降临，我、阿什莉前辈还有桃公，我们三位会前往夹缝阻止混乱刺杀达拉斯贡。”
“那我们其他人呢，就这么……干看着？而且如果混乱借由桃公降临，那她岂不是还会……”
瓦伦蒂娜看了一眼旁边抱着手一直倾听的阿拉吉娜，有一些怀疑地如此问道。
而就在此时，身后一直一言不发的阿什莉突然开口了，
“不会的，有费舍尔在，一旦混乱借由基座降临，他就有办法让混乱脱离基座。我们刚刚在夹缝模拟实验过了，他的计划是可行的，但这需要作为基座的人配合……我和那位精灵当然没关系，但伊丽莎白可就不好说了。所以，我们需要梧桐树全面进攻圣纳黎，她在乎圣纳黎的民众必然就会陷入矛盾，而越纠结、越混乱，计划就越顺利。”
“伊丽莎白恐怕会提前安排军队做好一切周密的准备，哪怕有史莱姆的传送恐怕也即将面临血战。所以不止是梧桐树，红龙廷届时也会参与这场战争……只是如果全部都使用史莱姆的传送进入战场恐怕耗费很大，价值能支撑传送的兵员数量还需要再确定一下。”
费舍尔接上了命运卿的话语，将瓦伦蒂娜和红龙廷负责的部分也给放入了盘中。
埃姆哈特张了张嘴，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可行，但一切可都建立在他们三个能阻止夹缝中降临的混乱刺杀达拉斯贡的基础上，万一正面打不过，那岂不是……
他瞥了一眼瓦伦蒂娜，看见她也在打量费舍尔的表情。
感受到瓦伦蒂娜的注视，费舍尔平静地看向她，在他的眼中，瓦伦蒂娜看到了笃定，这让她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觉得有什么不妥。
尤其是在看到费舍尔身后那位金发女人毫无波澜、甚至于有一些遗憾的表情时……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也没办法说一个“不”字，犹豫片刻，她的眼中也只能剩下了笃定。
“好，那我先把现在的情况告诉诸位族长，至于计划执行的时间……”
“就在桃公苏醒的第二天，必须尽快，在那之前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好，费舍尔。”瓦伦蒂娜点点头，深呼了一口气，准备转头离去，走出去好几步又原路返回，将那还站在原地刚想走向费舍尔方向的阿拉吉娜给拉了回来，“这个会议很重要，之后的作战恐怕也需要阿拉吉娜小姐的枢机呢，走吧，我们一起去。”
“？”
阿拉吉娜萌萌地眨了眨眼，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目视着费舍尔跟着瓦伦蒂娜走出了好一段距离。
她有一些郁闷，但临走之前却又看到费舍尔对着她无声开了口，让她内心一暖的同时也不再反抗了。
嗯，从口型上看，费舍尔好像说的是，
“你也有。”
……
……
更早一些时候的傍晚，圣纳黎，黄金宫前的广场上，许多的民众都注意到了天空之上包围纳黎的异象，而且军队频繁地调遣入圣纳黎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情况似乎不太对。
这样的情况让很多民众产生了恐慌，甚至怀疑天空之上包围圣纳黎的那一圈猩红色虚幻雾气是不详的预兆，在大街小巷流传了起来。
而今日傍晚时分，伊丽莎白女皇便站在了黄金宫的宫墙之上就此召开了发布会……或者说，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发布会。
发布会全程通过广播发抵纳黎全国，而现场的发布会更是由于圣纳黎民众的热情将黄金宫前的广场围的水泄不通。
伊丽莎白就那样站在宫墙之上，看着天空之上的景象，缓慢地伸出了手，宛如要将海面上即将落下的夕阳都给拽起那样。
“女皇！”
“陛下！陛下！”
下方，民众的呼喊声有一些震耳欲聋，纳黎民众对伊丽莎白的个人崇拜简直已经到了极点。
其实这并不难想象，短短五年的时间，纳黎就从过往黄金宫不管事、开拓公司主宰议会的状态变成了如今枢机漫天转、人人都变得富裕的地步。就好像昨夜所有纳黎人都还只是中古时期拿着锄头耕地的农民，第二天便成了享受现代咖啡机的精致主义中产那样。
在极速膨胀的社会财富之中，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便同时带来了对女皇的极端崇拜。
伊丽莎白站在城门楼，那天空上虚幻的猩红将她的意识带到了即将实现的世界新秩序的崇高梦想之下，而眼前的民众的呼喊则将她出窍的灵魂拉回，让她看向了眼前。
她一袭盛装走出了五年之前她登基的那个高台，随着她的出现，下方原本就喧嚣的喊声更是如同海啸一样几乎要将人的耳膜给震碎。
在旁边黛安准备好的话筒前面，伊丽莎白无奈一笑地站定，等了好几秒之后，她这才伸出了手，仿佛摁下了音量键一样，下方所有人的声音便开始显著地变小。
而直到一切就绪，伊丽莎白才富有威严地开了口，
“天空之上的景象近日以来引起了纳黎社会广泛的关注，我听闻有人说，这是世界上战火所带来的不祥之兆，是不幸的证明，是衰败的景象……
“是的，各位，我们必须承认，如今的世界正面临着势力的角逐与考验。南大陆的南北龙廷互相争斗、西大陆同胞已经持续了几千年的信仰战争、北境的梧桐树之争……一切的争斗，一切的厮杀，看起来都让天上的母神震怒，以至于要降下责罚，惩戒我们这群不懂得怜悯的孩子……我不懂得怜悯，我们不懂得怜悯……”
伊丽莎白放开了眼前的话筒，空洞的黄金眸低垂，
“但是，说这是不详之兆却也未必，因为纳黎的天空之上依旧澄净，我们的内心依旧向上，怀有着昂然斗志，我们的文明一如灯塔，将照耀如今这个黑暗的世道。各位，这不仅不是即将祸乱的不详，而是祥瑞。是证明我们纳黎人安居乐业、艰苦奋斗的祥瑞，是证明我们文化与思想价值的祥瑞……
“过去的五年以来，我一直恪尽职守，不敢有一时疏忽，让我的子民、让才从黑暗之中脱离出来的国度再度堕入泥潭，再度让葛德林这个本应庇护大家、指引大家的名字受到玷污。我在登基的那一天就发誓，我将对我的国家负责，我将会对我的子民负责，为此，我将不惜一切代价。
“我将让民众们变得富有，哪怕因此造成残忍的流血；我将让民众们变得快乐，哪怕因此与人结怨；我将让民众们自由，哪怕万千枷锁尽在我身……”
伊丽莎白的表情已经变得冰冷，却在居高临下望向下方密密麻麻的群众时流露出了如母神一样的仁慈。
她宛如一尊天空降下的塑像，用黄金色的视线感染一切，
“我将塑造新世界的秩序，哪怕与旧世界的一切为敌。”
“我的目标纯粹，试问，我的子民们，能否在此刻安静地相信我，将你们的命运交付给我？”
下方安静了片刻，随后，如五年之前他们选择伊丽莎白登基时那样，他们再次振臂高呼，不顾一切地呼唤起了女皇的名字，表达着对她的爱戴……
是的，他们恐怕是支持他们的女皇的，哪怕，与世界为敌。

第161章 放松之法
梧桐树，瓦伦蒂娜的房间之内，费舍尔正望着手心之中摊开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有一些怔愣出神，他正在记忆上方那一个个方形的文字，可那与其他任何他接触过的都格外不同的文字还是让他有一些头疼。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像只是想要透过那只自称为“老鼠”的转移之人所使用的文字去了解她。
在他的手上，其实还有另外一对戒指，当时在圣纳黎的时候不只给瓦伦蒂娜买了，早就知道阿拉吉娜在此他当然不会忽略对方，不仅仅是她们，其余的都有，他直接把首饰店的戒指都给包圆了。
仔细想一下，如果这些戒指全部都要上手的话，那他的手上恐怕要亮闪闪的一片去了，一根手指上戴一个当然是最合适的，但似乎象征契约的手指都在无名指，所以他每一只手的无名指都要堆叠好几层戒指，就像是中古的骑士那样将无名指变成一个套叠的铁桶？
“……”
费舍尔眨了眨眼，将自己身体原本的模样给转化出来，望着那闪烁着点点萤光的虚幻触手，这应当是他原本混沌种的模样，可他却如何都觉得怪异、觉得无法接受。
或许自己身上只有“喜欢亚人种女性”这一点是受到混沌种影响的，也或者，是受到了亚人娘控的影响……
费舍尔的眸光一点点下沉，唤醒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阿赞罗斯的化身。
他明明一直都在，但在隐秘力量的影响之下，他缠绕在费舍尔的身上如果不显露出来便完全感受不到他，就像是他完全不存在一样。
他先前就意识到了，所谓的“隐秘”绝对不是躲起来让人看不见这么简单，阿赞罗斯的权柄不止可以主观地对某些存在隐蔽、对某些存在显露，更关键的在于，一旦被隐蔽，在其他人的视角之中那东西就是绝对的“不存在”。
无法触碰、无法感知、无法察觉，好像彻底消弭却又切实存在，而这才是隐秘的含义。
望着手心之中显露出来的触手，费舍尔沉吟了片刻，内心中涌动的一些情绪还是让他忍不住开口，
“阿赞罗斯，你与她相处了如此之久，直到她离开你又被她交付给我……你能否告诉我，她将我视作什么？一个孩子，一个替她完成使命拯救这个世界的工具，一个被欺瞒成为人类的混沌种……”
“……”
但阿赞罗斯的化身只是用粘腻的触手缠绕着他，那完全没有可辨认特征的如星星漩涡一样的吸盘接触着他的肌肤，似乎像是某种回答。
费舍尔默然一笑，看着亚人娘补完手册上的汉字自我嘲讽道，
“都忘了，你只读得懂亚人娘控的文字，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她都没有教你其他的。”
“吱呀～”
就在此时，门扉轻轻打开，露出了站在门外表情有一些疲惫的瓦伦蒂娜，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房间之中的费舍尔微笑着说道，
“计划已经全部和其他族长他们说了，现在已经全部吩咐下去了，清点、整备……不过巴烈恩族长大概算了一下，算上枢机，我们能传送过去的人不会特别多，最多可能只有几百人。”
史莱姆传送的耗费是非常多的，更何况要从北境最北端的塞玛雪山瞬间出现在西大陆西侧，每一个人的耗费多很多，更何况这些年梧桐树一直都在低调发育没攒下什么大钱，就这还是史莱姆们贴钱传送才有这么多的名额的。
费舍尔倒也不失望，有瓦伦蒂娜、拉法埃尔和茉莉三个高阶位的存在再配合枢机，肯定能在圣纳黎制造不小的混乱，能让伊丽莎白分心就足够了。
“嗯，但是瓦伦蒂娜，切记你们是去制造混乱让伊丽莎白分心，没必要杀人。”
瓦伦蒂娜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他身上的阿赞罗斯化身瓦伦蒂娜完全看不见，而下一秒，在费舍尔眼中，那化身也陡然消失不见了。
瓦伦蒂娜伸手摸了摸费舍尔的脑袋，轻哼一声道，
“那当然，孰是孰非我还是分得清的，只是我只能管梧桐树的人，而红龙廷那边，他们和纳黎有仇恨，与其担心梧桐树还不如担心那边呢。”
“我已经再次递信过去了，不会有问题的。”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下方战场的问题大概已经安排明白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时间，惊呼道，
“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先前还说要吃东西呢……你饿吗，我让人送东西过来吃。”
费舍尔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
“不饿，不过如果你要吃的话我可以陪你。”
瓦伦蒂娜看向费舍尔脸上有一点心事重重的模样，便知道他还在为之后的事情担忧，她内心稍稍一动，一边开口一边默默坐到了费舍尔的身边，
“嘛，我倒是也……自从变成凤凰之后好像食欲就不怎么好了，反而先前去纳黎经常饿。桃公说是因为在这里能够吸取世界树根的能量，所以我就不怎么吃东西了，不过也有好处就是……”
“什么好处？”
待得费舍尔被她话语给吸引，瓦伦蒂娜便狡黠一笑，抖了抖自己的翅膀将自己身上的衣裳掀起来一点，指向了自己线条明显的腰肢，
“当然是不会胖啦。”
“……”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回忆起了当时在北境看过她的人类的躯体，随后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当时你还有小肚子的来着，现在都没有了。”
虽然是事实，但瓦伦蒂娜还是气呼呼地撅起了嘴，似乎对费舍尔说自己有小肚子很不满。
“我当时一直坐在轮椅上，又没法动，有一点肉肉也是很正常的！”
“也不是坏事，都很好看就是。”
“假话，你明明就在乎……”
瓦伦蒂娜将自己掀起的衣裳给放下来，停顿片刻后才又接着说道，
“……要不要感受一下区别？”
“……”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着眼前同样看向自己的瓦伦蒂娜，目光一边向下扫去，还没开口做答复瓦伦蒂娜就脸色红润起来，她连忙退后一些解释起来，
“不是那个试啦，至少也要等到睡觉吧？！我说的是膝枕呀！”
“膝枕啊……”
“嗯哼，因为……嗯，大腿上的肉少了很多。”
瓦伦蒂娜局促地编造着理由，但费舍尔却看出了她可能是觉得自己疲惫，所以特地想要让自己放松一下。
“妻子大人说要，那我当然无法拒绝了……”
“嗯哼。”
瓦伦蒂娜低下头去，费舍尔便已经侧躺着倒下靠在了她的怀里，和她面朝着同一个方向。
沉默片刻后，她轻轻伸手抚摸上了费舍尔的头，有一些害羞地说道，
“怎……怎么样？是不是比以前要瘦了很多……”
费舍尔安静地靠在她的大腿上，甚至还能感觉到她因为紧张和害羞而导致的大腿抖动，他就这样呆呆地靠在上方，不仅从中感受到的是她的关心，还有蕴含在其中的与过往残疾时截然不同的生机。
“……”
他忽而觉得，能帮助瓦伦蒂娜重新站起来真是太好了。
“嘟……”
下一秒，她温润的手指便戳到了他的脸颊上，原来是看他总是不回答，所以她便特意低下头来看他，想要看看他在想一些什么。
“好软，好暖和。”
“这是什么评价啦，和我变瘦一点关系都没有！”
又被妻子戳了好几下，费舍尔无奈地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对了，今早你不是还要和我说阿拉吉娜的事情吗？”
还没安静下来两秒钟，身后瓦伦蒂娜的声音便宛如丧钟一样响起，让费舍尔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知为何，好像前一秒还暖洋洋的凤凰羽毛在这一刻就变成了传说中携带寒霜与风暴的羽衣那样，冻得他脸疼。
“那个……”
瓦伦蒂娜轻轻抚摸他脸庞的手掌轻轻向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耳朵，明明是从未这样做过，但不知为何成为了妻子之后就好像觉醒了隐藏的血脉那样，突然变得轻车熟路起来了。
不过并未用力，说的话也是先叹一口气才出的口，
“刚才，阿拉吉娜和我说了，她决定要在这一切结束之后离开梧桐树。她不想让你分心，让我们之间的事情打乱接下来的大事，我也不想这样……”
“那，瓦伦蒂娜，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瓦伦蒂娜又揪住了费舍尔的耳朵，撅着嘴说道，“仔细想一想，或许阿拉吉娜说的是对的，虽然她先与你缔结了关系，但进入梧桐树的必要条件是月公主留下的圣婚遗旨，似乎也没有办法。”
提问，此刻听到阿拉吉娜的话语费舍尔的内心会是什么反应？
难道是松了一口气？看来瓦伦蒂娜也认为费舍尔的选择是无奈之举，这可免了费舍尔再去解释的功夫了，她自己就将缘由给补充上还说服了自己，岂不美哉？
如果这么想，那只能说，保命技能没点满就建议别研究亚人娘了。
如果认为是必须要紧张起来并且否认这一点，那么说明已经有研究亚人娘的潜质了，可这还不足够，还必须要认识到问题的关键。
问题的关键在于，瓦伦蒂娜的话语表面上是在说服自己，虽然费舍尔这样应了之后现在肯定会无碍，毕竟如先前所说瓦伦蒂娜似乎都自己说服自己了，还省了力气呢。
可是，阿拉吉娜能认为费舍尔与瓦伦蒂娜举行圣婚是无奈之举，瓦伦蒂娜和经历圣婚的费舍尔能这么认为吗？
如果说举行圣婚有进入梧桐树权宜之举的意味，那么费舍尔对这段感情的看法又是怎么样的呢？
所以一旦费舍尔承认这一点，哪怕此时此刻这种怀疑只有微不可察的一点，但在未来总有一天它会长大最终暴发出更恐怖的能量的。
“瓦伦蒂娜，我当时与你结成圣婚是出自真心实意的，而非是只想拿到进入梧桐树的门票。我当时希望你能活下去，能治好你的双腿，我没有将那场圣婚看作是逢场作戏或者得到你身体的契机。直到现在，我也始终认为你是我的妻子。”
费舍尔坐起身子来，转头看向瓦伦蒂娜，十分认真地如此说道。
瓦伦蒂娜微微一愣，连忙说道，
“我当然是你的妻子啊，而且是没有离婚的那一种，圣婚就是圣婚，可不能反悔！如果反悔的话，就只有……”
瓦伦蒂娜扬了扬自己的粉拳，后面可可爱爱不似威胁的“丧偶”可没有出口，因为会有损淑女的优雅。
随后她又伸出手将坐起来的费舍尔重新摁回了她膝枕的温柔乡之中，她低头看向身下仰头对视的费舍尔，有一些犹豫，似乎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不是怀疑费舍尔你对我的感情，我也不怀疑你对阿拉吉娜的，我只是……有一点后怕。”
“后怕？为什么？”
“在图兰家族里，因为诅咒的影响人们向来早夭，而对于图兰家的人而言，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诞下子嗣。族长会为男性成员娶很多的妻子……不，那都不能算是妻子，只是生育和泄欲的工具而已。我看过了太多不断生产后又立刻怀上的事情，甚至家族成员之间互相分享妻子，而等她们丧失了价值之后就被送走丢弃……”
其实想一想就能知道，以图兰家族诅咒的情况，瓦伦蒂娜因为血脉极其浓郁所以只能活二十岁不到，而其他成员可能相对来说要好一点，但四十岁恐怕已经是极限。
在这样寿命短暂的家族之中，为了能延续下去，便只能在有限的时间之中尽可能地交配，尽可能多地产下子嗣来延续家族的血统。
“幸运的是，我的母亲是拥有血脉的家族成员，而且有着出众的魔法天赋，所以可以选择专一的配偶，还只生下了我不需要反反复复经受生育的折磨……我知道我已经脱离了图兰家族，离那里很远了，但当时我看到阿拉吉娜的时候我还是会做这样的噩梦，担心我与你的圣婚变成图兰家族中那样讽刺的仪式……”
“瓦伦蒂娜。”
“我知道啦，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这样想，所以刚刚阿拉吉娜这样和我说的时候，我还是出口挽留了她，真心的。”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恐怕已经知道了她的回答，
“她应当婉拒了。”
“嗯，她毕竟是一个萨丁女国人，而且当她这样回答的时候，不知怎的，我也松了一口气。”
瓦伦蒂娜只是又揉了揉费舍尔的太阳穴，她抬头望向前方，轻声说道，
“所以啊，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了，至于你的那些前女友的事情，也就是这样了。”
“瓦伦蒂娜……”
费舍尔当然再次要选择坦白，他要告诉瓦伦蒂娜其实那些并不是前女友，而到现在依旧还有联系，但瓦伦蒂娜只是轻轻伸手放在了他的嘴唇之上。
她低下头来，纯白色的长发落下，将费舍尔眼前天花板上的灯光一应遮蔽，只留下她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那眼神之中，似有请求，请求他不要出口接下来的话语。
瓦伦蒂娜或许只希望自己是那一个拥有戒指的妻子，如果说有其他人的话，那么或许她也只希望相见时认为她们只是无关紧要的前女友，哪怕不是事实，但至少她希望听到费舍尔这样说。
从心理上，这是对费舍尔感情的占有，无关其他的任何因素，她都会这样想。
“抱歉，瓦伦蒂娜，先前是我做得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委屈什么的才没有，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很高兴，真的，费舍尔……好啦好啦，别总是说这些沉重的话题，都马上要和纳黎大战了，我们都应该放松一点才行……”
她很快转过了话题，如此笑着说道。
费舍尔读出了她话语中的内涵，坐起身子来，想要知道她想怎么放松，
“好啊，你想怎么放松？身为丈夫，必须依言照做才行。”
“我？其实我倒觉得还好，可能是因为之后的大战其实圣纳黎的压力不是很重？倒是费舍尔你和桃公那边很让人担心……所以就算是要放松不是也应该让你放松吗？”
“我么……”
“对啊对啊，费舍尔，你想干点什么？”
费舍尔思索了一秒，刚要开口说话，瓦伦蒂娜就比了一个“叉”，
“涩涩的事情现在不行，要到睡觉才行……这本来就是既定的议程，正好桃公也不在……天呐，我先前就在想，万一和费舍尔做那种事情桃公在脑子里的话，我……哎呀，我是说其他的！其他放松的事情啦！”
看着脸色通红，一连串说了一大串话的瓦伦蒂娜，费舍尔有一些忍俊不禁。
但天可怜见，他是真的没想那种事，反而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瓦伦蒂娜，你先前还记不记得我有一个小小的……兴趣？”
“兴趣？嗯，好像先前在北境的时候没什么兴趣呀，除了……”
瓦伦蒂娜刚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下一秒就愣愣地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将尚未说完的话给补上了，
“亚人种的女性……等等，费舍尔，你该不会是想要研究我？”
费舍尔微微一笑，随着他嘴角的翘起，瓦伦蒂娜脸上的红润也越来越多，身后的翅膀也愈发不安地抖动起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能让我研究一下吗，凤凰小姐？”

第162章 好老婆
“这……是这样研究的吗？”
瓦伦蒂娜的房间之中，她颇为羞涩的声音响起，将目光移入，却见床铺上的瓦伦蒂娜正在伸展着自己的翅膀，将之尽可能清晰地展示给费舍尔观看。
“对，暂时别动，瓦伦蒂娜。”
费舍尔稍稍眯起了眼睛，检查起了她伸展出来羽翼上的青色羽毛。
凤凰种的巨大双翼实际上并不是在蝴蝶骨的两侧伸展出来的，而是沿着脊椎向下大概到了腰肢的位置才伸展出来的，不过因为翅膀需要折叠，所以看起来也差不太多。
费舍尔在万年之前见识过涅可利亚的凤凰翅膀，虽然她大多数时候存在感都不高，但一开始唐泽明日香下河洗澡的时候费舍尔担心她遇到了危险所以全神贯注地打量过她凤凰的身姿。
对比看来，瓦伦蒂娜身上的翅膀大小就比涅可利亚小了许多，羽毛的颜色也有很大的差别，不知道是因为血脉的衰减还是每一位凤凰都有所不同。
感受到费舍尔那专心致志上下摸索的目光，瓦伦蒂娜有些不自然地抖了抖自己的翅膀。
嘛，虽然能让他摆脱先前那种心事重重的状态的确是不错啦，但是这是不是有一点太认真了，竟然一点情趣都没有……
是的，一开始瓦伦蒂娜还以为所谓的研究只不过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一点情趣游戏，结果上手了才知道原来是真的把她当做研究对象啊。
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嘛，说晚上再来你就真的晚上再来了？
瓦伦蒂娜纠结地如此想着，而费舍尔摸索着下巴，抚摸着上方冒着寒气的羽毛，发现其实凤凰的翅膀是不会自主产生寒霜的，但是温度会比较低。
飞行时候的寒霜大概是因为他们在高速飞行的时候使得翅膀上的温度更低，然后使得空气中的水分凝结了？
费舍尔对这方面不太明白，却觉得凤凰种的构造真的十分美妙。
却见从瓦伦蒂娜腰肢处延伸出来的羽翼中间其实还有好几缕往下延伸出去的尾羽，那长长的羽毛是她翅膀的一部分，也像是霓裳一样搭在她稍稍翘起的臀部之上，寻常都藏在她的蜷缩起来的羽翼里面，所以费舍尔之前都没有发现。
至于双腿的部分……
“瓦伦蒂娜，可以把鞋脱了吗？”
“啊？”
瓦伦蒂娜脸色红润起来，轻轻啃咬自己红唇的同时，却还是点了点头，缓慢将双腿蜷起来，将外面短靴的系扣给解开。
感觉……还是有一点害羞呢……
瓦伦蒂娜的喉头涌动了一下，心中不好意思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愈发慢了。
哎呀，之前圣婚的时候双腿还没有知觉，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双腿就像是累赘，费舍尔为了不让她体会到她残缺的一面，很照顾地基本上没有看那个方向，让她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残缺，只专心沉浸在爱恋之中。
所以此刻，好像还是第一次费舍尔提起这种事情……
难不成，费舍尔是喜欢脚的？
自己的双足好像也……这种东西难道也会有男性喜欢吗？
就在瓦伦蒂娜在内心之中疑惑的时候，费舍尔则在此时说道，
“先前我就一直很好奇，凤凰一族的双足是不是鸟爪形状的……”
“才不是好不好？！”
瓦伦蒂娜微微一愣，随后气鼓鼓地抬头看他，恨不得拿粉拳砸他一顿，顺带着褪去短靴的动作也加快了一些，似是要证明一样露出了其中被白袜包裹的小足。
紧紧的白袜勾勒出了她五根脚趾的模样，看起来既精巧又可爱。
“你看，才不是那种恐怖的东西！”
瓦伦蒂娜撅着嘴把一只脚放在了他的面前，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在进入梧桐树之前她和费舍尔说的害怕她变成大冰鸡的事情，估计她还为这件事做过噩梦呢，所以此刻反应非常强烈。
“好好好，我只是怀疑而已，毕竟苍鸟种的双足就是鸟爪形状的，她们不过是制作了一种专门适应鸟爪的鞋子而已。”
费舍尔伸手抓住了她作怪的小足，入手的瞬间，那冰冰凉凉的丝织白袜的感觉就让他心神一动，这也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先前有考虑过一件事，其他亚人是需要长时间用双足行走的，所以双足在结构上肯定要更适合运动，双足的情况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反应一个个体的身体状况，是否健康、是否擅长运动等。
先前圣纳黎有过相关方面的研究，研究过为什么男性在女性的足部上有性方面的偏好，其中有一条缘由就在于，良好的足弓与足部状态能够证明女性的身体健康状态。
而凤凰因为有翅膀，很多时候都是依靠翅膀来移动，那双足便会很少使用，更何况原本瓦伦蒂娜的双腿就是残疾的，便丧失了运动特质的外形特征，具有一种精致不常使用的感觉。
说人话就是，外形虽然一般，但是真的很白很嫩很水灵，使人有食欲。
“你……费舍尔，你别一直看呀，你……绝对在想奇怪的事情吧？！”
瓦伦蒂娜先前还生费舍尔怀疑她的双腿是鸡爪的事情，现在费舍尔一言不发地捧着她伸过去的玉足看却又让她更不自然了。
她急急忙忙地想要收回去，却被费舍尔抓住了脚踝，顺带着一点点地被拉向他的方向。
“没有，只是在想研究的事情而已。”
“嗯哼……不过刚才你说，你知道苍鸟种双足的模样，这么说，费舍尔你也研究过苍鸟种咯？”
“……”
费舍尔的身体又稍稍一僵，这么说好像也没错，而且他好像不仅仅研究过奥茜，还吃过她下的蛋来着。
他忽而发现，虽然瓦伦蒂娜在很多层面上都很浅，但抓机会的能力是真的强。
她总是能在无声无息之中抓住容易让费舍尔暴毙的蛛丝马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像和她在梦境魔法之中确立关系的时候就是这样，她问起伊丽莎白的事情也是这样明察秋毫的，总能在只言片语之中提出猜测……
关键在于，每次猜的都还是对的。
“……难道这也在你的预言之中吗？”
“好啊你，你还真研究过啊，你以前对亚人种的研究到底都是怎么样的啊……”
瓦伦蒂娜举起了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身后的翅膀扑腾中她退后一些，白袜小足抬起来蹬他的肩膀，但凤凰毕竟不擅用足，蹬起来有气无力的，倒更像是在按摩。
“当然是很严肃的研究，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我才敢过分一些的，我是个正经的学者。”
“嗯，还学者呢，你现在可是梧桐树凤凰的丈夫，纳黎女皇伊丽莎白的仇人，还背负着拯救整个世界的职责，寻常的学者可没有这个待遇……”
瓦伦蒂娜又坐了起来，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看着费舍尔说道，
“等一下，费舍尔，说起预言，我先前好像看到了一个预言……”
“是在你从涅槃之中苏醒之后？”
“嗯！”
说起这件事，瓦伦蒂娜的表情便显得有些后怕，她抱着怀里的枕头来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将那枕头变作了一个书写的板子，而她则用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费舍尔你应该知道，凤凰们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看到预言的，甚至我觉得凤凰这个预言的能力也并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更像是被后天赋予的。”
“嗯，你说得没错，在万年之前凤凰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是因为其中的一位凤凰看到了来自于真神的宝物命运的织机，这种能力才延续到至今，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原理是如何。”
“是么……”瓦伦蒂娜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但又很快摇了摇头，捏住了费舍尔的肩膀，“哎呀，费舍尔，现在不是科普历史的时候啦！我是说凤凰们只有在情绪非常激动的时候才能看到预言。先前……就是，刚刚醒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可能已经……反正就是很伤心，然后那个时候，我就看到了关于未来的预言，可能和之后我们去圣纳黎的决战有关……”
“你看到了那个时候的预言吗，有关于结局的？”
“嗯，但也说不上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一些非常零散的片段而已……但我好像看到了很多的枢机，一些恶魔，然后是……一柄断裂开来的黄金剑，好像握在一个非常强大的人手中的样子。”
“裂开的黄金剑……你是说葛德林之剑吗？”
也就是玄参赐予伊丽莎白祖先的那把佩剑，而那把佩剑断了？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伊丽莎白失败了，他们成功了？
“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也不知道握着那柄剑的人是谁，我看不清楚……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天空上好多道非常强大的身影，他们立在天空上，让我抬头去看的这个动作都觉得很恐惧，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的模样……”
“……”
“而最后，我还看到了一片赤红色的猩红色，和天上现在那些雾气的模样很类似，还有无数道呼唤‘母神’的声音……我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什么，甚至觉得它有可能不是一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
瓦伦蒂娜也不知道她看到的这些内容意味着什么，同时，一个困扰了她很久的疑问也被问出了口，
“费舍尔，我在想……关于预言的这件事哈……如果说，我能看到预言，能看到命运上未来发生的一段时间的事情，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未来一定是被既定好了的。如果连与外来神祇的战争结果都是被注定好的，那么策划这一切的命运难道不应该是比所有神祇都要更厉害的存在吗？可根据桃公所说，我们世界内的命运之神阿涅巴托斯也只是能与外神面前对抗的存在……”
“月公主说过，命运其实是一条条因果构筑的绳结，它并不意味着一定会发生，而是一个可能性。或许凤凰所看到的预言只是一条可能性具现化的情景，也有可能你同时看到的是不同可能性的不同景象，所以你才能看到这么多场景。阿涅巴托斯的力量准确来说只是一个对应的权柄，虽然我也不知道它的名字但……”
费舍尔说着说着就突然停下来了，他的脑海中如同爆炸一样闪过了那群混沌种与他见面时说的一句话，他们说，
“而你，是我们之中拥有的最宝贵性质的存在，灵魂因你而有了形状、灵魂之海因你而有了形状、权柄因你而停止了彼此排斥，显示出它们的真名……”
他先前就知道了自己的特殊，例如自己能够阅读多于一的补完手册，还能通过补完手册锁定混乱的来源让祂注入这个世界的混乱安静下来（灵魂），就连之后解决刺杀的计划也大概是基于此，他决定让混乱降临然后将他们如在恶魔王朝那样全部吞掉。
这样，他就能锁定混乱的来源与之在体内正面对抗，虽然正如赫莱尔提醒的那样，上一次他封印灵魂混乱的时候可能只是他幸运，下一次就不会有那样好的结果。
但他已经做好了觉悟，如果不行他就选择自尽，让混乱脱离原本的载体泯灭掉，如同那些补完手册持有者死掉那样。
如此，补完手册混乱的积攒将会清零重新散落人间，死亡的混乱会脱离伊丽莎白，达拉斯贡也能活下来，虽然依旧有祸患，但已经是他能做得最好的选择了。
可瓦伦蒂娜的话却一下子让他将他的这种特殊联想到了权柄的方面上去。
如果说他能阅读多本补完手册是来自于“停止了权柄彼此排斥”，那显示出“权柄的真名与性质”又体现在哪里呢？
如果这种特殊是自己能控制的，那么他是否有什么办法能在外来神祇的权柄上做文章，直接越过这些表面的混乱造物直击祂们的权柄？
好像有一些太异想天开了，那些混乱可是在世界之外，而且还有自己的意识，不可能让他触碰和操控，不然当时与灵魂混乱对抗的时候就不会要死要活的了。
他现在也觉得自己当时能活下来或许真的是灵魂的主人放了海。
但，祂们这群外神的不行，还在藩篱边缘与猩红雾气对抗的神祇们也不行……
那么，现在失去了意识完全无法反抗的达拉斯贡呢？
费舍尔忽而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眼前看着自己的瓦伦蒂娜，一下子兴奋得心脏都要骤停了。
“你你你，费舍尔，你怎么了？突然……”
“瓦伦蒂娜，你真是我的好老婆啊，瓦伦蒂娜，太棒了！”
费舍尔兴奋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原本他都已经无路可走准备赌命了，所以在夹缝之中他和命运卿开口的口吻已经像是在交代后事了。
但此刻，瓦伦蒂娜的预言一下子让费舍尔找到了另外一条可能的出路。
他猛地一下子抱住了眼前的瓦伦蒂娜，深深地将脑袋埋在了她的怀里，
“瓦伦蒂娜，太感谢你了，你简直是这个世界的大恩人！”
下一秒，费舍尔便猛地一下将她扑倒，让她软倒在了床铺之上。
“哎哎哎，费舍尔，你怎么……恩人什么的，你先等一下啦！先别脱我衣服呀，这就是你报答恩人的方式……唔！不是说好晚上的……哎呀，我不理你了，你……呜呜……费舍尔！”
但此刻，那一头雾水还不明白费舍尔到底悟到了什么方法的瓦伦蒂娜已经完全阻止不了兴奋的他了。
只是在这一片风雪覆盖的梧桐树之内，在天空上猩红色雾气弥漫的暗沉天空之下，房间里的研究倒也显得格外火热了一些。
嗯，虽然好像与费舍尔原本所说的严肃的学者研究有天差地别的不同，但总归研究得深入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不如说，好像有一点太深入了。

第163章 酸
“哗……哗……”
迷蒙之中，费舍尔好像又做了一个梦，但这个梦却什么内容都没有，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祥和与平静。
或许你也会疑惑，每一次称得上良好的睡眠不都应该会有这样的感觉吗？这应该称不上是梦才对。
但费舍尔就是觉得，这种甚至连一点画面都没有只预留下来一种感觉的过程就好像是一场梦，是一个具体的场景……
他觉得自己好像无力地在一片祥和的汪洋之中漂浮，被四周已经与体温变为一个温度的海水托举着，让他漂浮在不知有多么深的海水之中，面朝向天空。
天空上什么意象都没有，没有蓝天白云，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一片黑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身处的这片海洋。
他好像就是从海里来的。
隐隐约约的，他又听到了好像有什么存在正在唱歌，用一种他听不懂的、无法理解的音调委婉地轻语诉说……
他就这样昏沉地漂浮在这无垠之海中，久而久之，他好像觉得，不是海洋托举着他让他漂浮，而是他托举着整片海洋让海洋存在。
直到有一个瞬间，有一双不知从何而来的手伸入了这片海洋，那手精确无误地找到了在海洋之中漂浮的他，将他小心翼翼地从那片海里捧起来。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不是人形，因为他竟然就这样被那个人“捧”在了手心里。
随着他的离开，整片海洋都开始躁动不安，如同铁锅里沸腾的热水那样跳跃、舞蹈，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因为他还在这里。
同时，他好像听见了那个捧起他的女人开口说了什么话，那语言费舍尔听不懂，却能明白她的意思。
他听见那女人用抑扬顿挫的语言和自己讲，
“未来有一天你会不会像是一个孩子责怪他的母亲那样责怪我？”
“责怪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将你创造，将你带到了这个危险的世界里？”
时间好像在此时停滞，梦境也在此处溃散。
下一秒，费舍尔的意识便从梦中挣脱开来，回到了现实之中。
费舍尔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好像两个眼皮上被千钧石块给压上了一样，挣扎了如此之久也才睁开了半条缝，艰难地打量向眼前的情景，入眼的，是被他一晚上早已捂热了的青色羽毛，此刻正扑打在他的脸庞上，暖和和的像是一张软软的毯子。
他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蹭了蹭眼前的羽毛，旋即将整张脸都埋在了其中，连带着也将怀中翅膀的主人拥得更紧了一些。
是的，这翅膀正是他妻子瓦伦蒂娜的凤凰羽翼。
不过要说为什么既然瓦伦蒂娜被他抱在怀里为什么还能让他将脸埋在羽毛里，这纯纯是因为瓦伦蒂娜的睡姿问题太过于随意了，当然，身为一位性格温婉的淑女，就算是潜意识动作也不会太不羁，但那也只是局限于四肢的部分，至于翅膀，则是属于脱缰野马的部分了。
就拿昨晚和此刻来说，现在她身后的那双大羽翼还环绕着他呢，双手拥抱还不够，翅膀也必须要跟上，刚接触的时候由于时间比较敏感他还专注于其他更重要的事所以差点没给他冻一哆嗦，不过后来用体温捂热了便好了，躺在上面非常舒服。
此刻的费舍尔还因为那光怪陆离的梦而感到头脑昏沉，正好瓦伦蒂娜也还没醒，他索性也赖了一会床，外面此刻天估计都还未亮。
老实说在进入神话阶位之后他对睡眠的索求其实就变得很少了，与其说是生理上渴求休息倒不如说是心理上渴求，所以梦的意味便显得格外隽永。
他眨了眨眼，一边回味空荡荡的梦的余韵，一边用手去撸瓦伦蒂娜翅膀上的羽毛。
先逆着将羽毛撸起，又将之顺着抚平，接下来再循环往复。
“咚！”
直到费舍尔有些玩腻了，瓦伦蒂娜也气鼓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一头就轻轻撞在了他的胸膛上，似是埋怨，结果就好像被撞得昏过去那样，因为刚靠在费舍尔的肩膀上，她就又闭上眼打起了瞌睡，
“呜！”
“……”
还是不要吵闹自己的妻子休息了，这可真是过错。
费舍尔无奈地将她抱紧了一些，心中不再想其他的事，只是品尝起了此刻的岁月，但怀中的瓦伦蒂娜却又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开口了，
“费……费舍尔……我刚刚在……做梦，被你吵醒了……呜……”
听起来好像有一些委屈，就如同一个小孩子那样。
瓦伦蒂娜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可靠的，因为她是凤凰，是梧桐树的领袖，所以哪怕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也必须强迫自己变得可靠，也只有在此时，除费舍尔之外无人所知的时刻才会让人想起她原来还十分年轻与稚嫩。
费舍尔捋了捋她散得七零八落的银色长发，结果在他的手心里被揉得更碎了，
“抱歉，甜心。”
“……唔，这个称呼我喜欢……以后你要天天这么叫我……”
“好。”
即使还睡得迷糊，瓦伦蒂娜也有些赧然，便彻底将脸埋在了他的怀里，整个人也从靠在他身上变成了趴在他的身上，身后的羽翼也转换了方向将他们俩都给盖住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梦到了什……什么？”
“你梦到了什么？”
“嗯……一只……很大的……很大的……很大……的……”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断断续续，看来是又沉入梦乡了，而那未说完的话更像是某种咒语，或者是某种门票，通向那未做完的梦的门票，
“彩翼……鲸鱼……呼……”
合着就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体位接着睡吗？
费舍尔微微一愣，却还是轻轻伸手抚上了她光滑的背，将身下的被褥拉起了一点盖在了她的翅膀之上。
随后他看了一眼天花板，良久良久又眯上了眼睛，靠在了她的头上以作小歇。
……
……
“早，凤凰大人！”
“早，瓦伦蒂娜小姐！”
“早安，各位。”
因为昨夜的变故，在瓦伦蒂娜将任务安排下去之后，此刻的梧桐树便进入了战备状态全部都高速运转起来。
瓦伦蒂娜和费舍尔也没有在床上赖多久便纷纷起来忙碌各自负责的事情去了，费舍尔要再和阿什莉进入夹缝尝试昨天晚上受她启发产生的新思路，而瓦伦蒂娜也要统筹好之后进攻圣纳黎的部队以确保万无一失。
沿路走来，即使是再忙碌的雪狐种文员在看到此刻格外光彩照人的瓦伦蒂娜时还是会停下来向她行礼，所以这样彼此呼唤的声音便不绝于耳了。
这实际上是一个好现象，毕竟在昨天那样的大灾之景衬托之下梧桐树上下都不免有些人心惶惶，哪怕是已经安排好了各自的任务却还是难免猜测。但在看到身为领袖的凤凰都如此精神振奋之后，他们也会被感染，就连打招呼的腰肢都挺起来了一些。
瓦伦蒂娜拍打着翅膀赶到了梧桐树下方阿拉吉娜的实验室，准备清点这次去参加战斗的枢机。
史莱姆转移一个活物所需要的价值要远远高于死物，所以综合来说携带更多的枢机前往圣纳黎绝对是明智之举，更何况昨天阿拉吉娜研制出来的枢机也试验成功了，最好是能尽可能快地投产出更多的枢机来。
她展翅落下到底层时，其他的萨丁女国人已经扛着工具去搬运枢机零件去了，这是加快生产枢机的现象。
而阿拉吉娜正坐在实验室门口，一边看着手中的图纸一边吃着早餐，在听到拍打翅膀的声音之后便抬起头来，入眼的便是瓦伦蒂娜。
“阿拉吉娜！”
第一眼，阿拉吉娜就看到了此刻瓦伦蒂娜那像是打了高光的脸庞，虽然做爱做的事情效果当然不可能那样夸张，比圣纳黎一物难求的美颜产品都要更效果拔群，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心情舒畅了，压力释放了，这种事情是能在脸上显露出来的。
显然，现在与丈夫久别重逢才亲热过的小凤凰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这种迎着压力绽放出来的情绪便是最好的美容产品了。
而相反的，瓦伦蒂娜也第一眼就看到了阿拉吉娜脸上的表情。
虽然一如既往的，阿拉吉娜还是俊美得如雪公子一样，但那些在心中默默积攒的压力都在脸上有了蛛丝马迹，尤其是她那一双平淡眸子下带着的一点点青黑，似乎更是在向瓦伦蒂娜表明，她昨夜没休息好。
“……”
除了开头的招呼之外，两人竟然同时沉默了一瞬。
还是阿拉吉娜反应过来了，这才算没让瓦伦蒂娜打的招呼掉在地上，
“瓦伦蒂娜小姐，你来了。”
“啊，那个……”
瓦伦蒂娜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图纸，又看了一眼她拿着的早餐，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的是已经吃掉一半的某种北境产的饼，现在被阿拉吉娜拿在手上的也是一种北境特产的水果，叫做酸甜彩蜡，酸甜开胃的。
“你昨晚还在忙活枢机的事情吗？”
“嗯，我提前用机床弄好的零件，这样今天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组装了。如果再给一天时间，有机床的帮助配合以前积攒的核心，至少能做出十台能够使用的新机子。”
“啊……”
听着听着，瓦伦蒂娜自己都有一些无地自容起来了。
这样听起来，好像她昨天晚上倒是和费舍尔舒服了，却留阿拉吉娜还在外面工作……
虽然她和阿拉吉娜算不上亲近，甚至来说还有一点来源于情敌的隐隐敌意，但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手底下的员工还在挑灯夜战，你身为领袖却在和自己的丈夫睡觉，良心上也过不去不是？
其实事实上来看他们昨夜也没有休息多久，顶多也就几个小时，今早一大早也起来忙活了，但瓦伦蒂娜还年轻，道德底线很高，所以还是会很愧疚。
当然，面上她没太表现出来，因为看着她红光满面的模样，阿拉吉娜的早餐也吃不太下去了。
好像这果子填不饱肚子那样，让她的肚子还饿的不行，只能尝到酸味，一点甜味都没有了。
于是这一下，两人又沉默下来了。
“凤凰大人，你也是来和船长聊枢机的吗？”
这时，旁边搬着零件路过的伊莎贝尔注意到了沉默的两人，便微笑着走了过来，如闪电一样划破了这让人想死的气氛，如此问道。
“啊……对，没错，毕竟之后马上就要……”
瓦伦蒂娜微笑着点了点头，而阿拉吉娜僵硬如雕塑的躯体也一点点解冻，她又抬起了手中的果子，却怎么都下不了口，好像刚才还可口的水果现在就酸得反胃那样。
“说起这个，凤凰大人，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伊莎贝尔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有一些犹豫，“之后去圣纳黎的事情我知道有名额，史莱姆们的传送代价都很昂贵，必须让名额物尽其用才行……但，能不能也让我一起去？”
“你？”
“不行，伊莎贝尔，你会有危险。”
瓦伦蒂娜思考了起来，而阿拉吉娜直接斩钉截铁地表达了拒绝，伊莎贝尔抿紧了唇却还是不想放弃，
“可是，这次毕竟事关我的亲姐姐，就算如费舍尔老师说的那样，我也还是很在意。船长，凤凰大人，放心吧，我不会拖后腿的，我会坚决完成任务的。而且有我在的话，我说不定还能劝劝姐姐……”
说到最后，伊莎贝尔却又有一些嘲讽地笑了起来。
是啊，劝伊丽莎白？
这句话把伊莎贝尔自己都给逗笑了，如果说伊丽莎白真的会听劝的话也不至于现在要与费舍尔老师对立了。
连费舍尔老师都劝不住她，更何况自己呢。
可是，她还是想试一试，试一试亲自站在姐姐的面前，诉说她心里的真实感受。
她只是不想再躲起来了……
瓦伦蒂娜不太了解伊丽莎白，阿拉吉娜同样如此，只能凭借简单的利弊来分析，但看着此刻眼神坚定的伊莎贝尔，瓦伦蒂娜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不明白，伊莎贝尔，我们这次去是冲着战争去的。这不是请客吃饭，是可能要流血的……你待在此处不仅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避免将你置于两难的境地。如果到时候关键时候我们需要你对你姐姐下手，那该怎么办？你扪心自问，你下得去手吗？”
“我……”
“就算下得去手，你也果断地如此做了，但那之后呢？你要背负背叛亲人、背叛葛德林、背叛你的国家的污名，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
瓦伦蒂娜表情也愈发无奈，因为即使她这样说了，眼前伊莎贝尔的表情还是十分坚定，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
“……那就去吧，那毕竟那是你的姐姐，无论成败，这或许都将是最后的机会了。阿拉吉娜小姐，你觉得呢？”
最后，瓦伦蒂娜还是松了口，而阿拉吉娜哪里还能说什么，她只是用担心的目光看着伊莎贝尔，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好是坏。
亲人在这样的时机见面……
和当初她对母亲的恨不一样，她能察觉得到，伊莎贝尔对伊丽莎白其实还是有感情的，这种感情是否会坏事还犹未可知……
“谢谢，谢谢瓦伦蒂娜姐姐！船长，你就让我去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添乱的……我会试着劝姐姐回头的，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会站在正义的这边的。”
“正义……”
阿拉吉娜无奈一笑，随后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反对就是。
倒是瓦伦蒂娜点了点下巴，上下扫视了一眼眼前的伊莎贝尔，突然问道，
“等一下，伊莎贝尔你今年……几岁来着？”
“我今年？唔，快二十五了。”
嗯，她离开圣纳黎的时候还在读大学，二十岁左右，现在过去了四年半已经二十五岁了，就连阿拉吉娜也都三十一岁了。
而瓦伦蒂娜却说不出话来了，张了张嘴愣在了原地。
“你刚刚叫我姐姐？”
“啊，抱歉……凤凰大人，只是觉得……你很可靠，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所以才……”
“真要算起来，我今年才十八岁呢，应该是我叫你姐姐才对。”
瓦伦蒂娜苦笑起来，这才如此说道。
阿拉吉娜是知道这件事的，因为她过去见过瓦伦蒂娜还是人类的模样，而伊莎贝尔则完全不知道了，她捂住了嘴巴，看着比自己身高还要高许多，变得优雅至极如美神一样的凤凰，一脸的不可置信。
“真的假的，瓦伦蒂娜小姐你……才十八岁？啊？”
“……”
旁边二十五岁的伊莎贝尔惊叹之间，已经过了三十岁的阿拉吉娜却更是说不出话来了。
难道她已经太老了，所以对费舍尔没有吸引力了吗？
她闷闷地如此想着，下意识地抬起手里握着的果子啃了一口，下一秒脸庞却皱皱巴巴地咳嗽起来，将才在舌头上滚了一圈的果肉给吐了出来，
“咳咳咳！”
“船长，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阿拉吉娜捂住了胸口，一边咳嗽一边如此回应。
就是这果子有点酸，仅此而已，别无其他！

第164章 决战前
“陛下，按照您的意思，海军已经进入了圣纳黎海域，陆军业已戒严圣纳黎的街道。”
深秋的早晨天朗气清，此刻由于军队的进驻致使整个圣纳黎都陷入了一片寂静，往日的喧闹全部都被伊丽莎白的权力所覆盖，染上了一抹金色的肃杀。
黄金宫的广场下全然是已集结完毕正在经受伊丽莎白检阅的军队，而城门楼上，一身得体白色军装的伊丽莎白正撑着那柄金色的长剑，淡漠地望着上方的天空，她的眼睛微微颤动着，似乎正在与天空之外、夹缝之外、灵界之外的某种存在产生联系……
她有一些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随后低下头来，轻声对着身边的黛安说道，
“先前我草拟的公告，在半小时后就散发给所有圣纳黎市民吧……决定是我做的，也是时候让他们知晓他们即将经历的事情了。”
先前伊丽莎白并未向所有纳黎人表明她如今所作所为的缘由，但思来想去，伊丽莎白还是决定将事实告知她的子民。
身后服侍的黛安低头称是，顺带微笑着问道，
“如果因为此事产生动乱，陛下，是否要镇压？”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的军队？”
伊丽莎白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
“如有混乱，任由他们来去，我留下军队在此就是为了保持基本秩序，为了防止那些家伙突入圣纳黎造成损失以妨碍我，其余一切，任由他们就好。”
“是，陛下。”
听着黛安的回复，伊丽莎白沉默片刻，看着下方昂首挺胸的陆军，看着那漫天飞舞的枢机，她倏忽淡淡问道，
“黛安，你是草拟通告的人，看到我的所作所为，你不感到害怕吗？”
“陛下，我不明白？”
伊丽莎白斜睨了她一眼，语气不变，
“我背叛了整个世界，背叛了如今的秩序，将之奉上给了方外的神祇，我还以为你会吓得连夜逃跑呢。”
黛安只微微一笑，低头答道，
“陛下，您是不相信您自己，还是不相信黛安？”
“呵呵，贫嘴。”
伊丽莎白嘴角翘起，回头瞥了一眼那隐藏在阴影之中毕恭毕敬的女性，她也一点点低下头去，将那黑色眸子晕染变色的蓝金色散状瞳孔给遮蔽住，
“陛下为了国事无私奉献，作为您的属下，当然只有誓死跟随，哪里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呵呵，如果我说，我做这些全然是为了一个男人呢？是为了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呢？”
“……”
黛安低眉微笑并未作答，而伊丽莎白脸上的表情更是戏谑，
“至于国事……于我而言，我不过是尽到了皇帝的责任而已，让他们得到原本应得的财富以换取他们对我的支持，这不过是一份契约。此事若成，纳黎将在新世界存续，契约也将继续；若不成，契约破溃，我身死之后，此时对我感恩的人在那时将会是最先辱骂我的人。自古以来，领袖与子民之间的关系不外如是，说为了国事倒也不至于……”
“……那么陛下可曾想过，为何您只是做到了份内的事情，只要您一声令下，如今的圣纳黎所有群众都乖乖地待在了屋中？”
黛安在此刻又开了口，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伊丽莎白有些意外，却没责备她，反正此刻还有时间，多听部下谈一些废话也无所谓了，
“陛下，依我看来，您之所以事先不告知民众您的所作所为，一是此事告诉了他们也于事无补，因为与您的计划毫无干系，二是因为，这样哪怕您失败了，纳黎的臣民也会因为对此事的不知情，在您死后用侮辱您的方式来洗脱罪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是在摆脱与他们的关系。您在乎纳黎，一如他们在乎您。”
“……谬论。我从不相信别人，我只相信我自己。而我要的全是我自己抢来的，不是别人给的。是非曲直没有定论，只是随时间变迁而已，亘古向来流传的，只有利益。因为我赢，所以我拥有一切；我输，理所应当地就丢失一切。”
“陛下，您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在意输赢的。”
身后，黛安隐藏在暗影里面的身躯愈发模糊不清，这句话不断在阴影之中回荡，这似乎是一句提醒、一句忠告，但伊丽莎白却只觉得烦躁，将之当作了耳旁风，
“但我在乎输赢……在我年轻的时候，一个婊子告诉我，她要将我与爱人私定终身的事情告诉我的家人，她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失去我的一切，她要让耀眼的长公主变成任由葛德林操纵的木偶。她激怒我，让我对她动手，而这也正中她的下怀。我输了，在她的计谋之中输的一塌糊涂，所以我失去了费舍尔，无论时候我多想和他解释，却都无济于事、无法挽回。
“在我率领军队抗击施瓦利的时候，在我与兄长的政治斗争之中我输了，我在政治权力的斗争之中输的一塌糊涂，所以我的军队为了保卫我全军覆没，我失去了眼睛，在帐篷之中终日惶恐不安……哪怕我当时再如何委屈，呼喊过多少次父亲、多无助地祈祷、回想费舍尔的模样都毫无作用，因为输了就是输了，没人会在意输家的感受……”
黛安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蓝金色的模样，她呵呵一笑，不再辩驳，只剩下了顺从，
“您是对的，陛下。”
或许在伊丽莎白眼中，就是因为她输掉了所以才会承担后果，一旦输掉，无论你多么后悔、多么委屈，无论你流了多少泪、无论你如何解释都没人会倾听你的话语。
在看到灭世预言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比人类、比纳黎还要更强大无数倍的力量，她知道了那个灭世预言，她看到了与灭世预言息息相关的几位女性，以及她们背后冉冉升起的势力。
身为君主，纳黎即将面对的是有如神话般崛起的梧桐树、龙廷；身为人类，伊丽莎白即将面对的是与费舍尔关系匪浅的阶位极高的爱人。
她当然可以不这样做，让纳黎在灭世预言之中隐形、随波逐流，若在灭世预言被消除，则立于梧桐树龙廷崛起、人类衰颓的被动时代；输则与这个世界一起灭亡，反正他们也无甚关系……
输……
输……
输……
她已经输得够多了……
纳黎也好，费舍尔也好……
她只是不想再认命，想要将输掉的一切夺回来，而这一切还不够，还不够……
她要赢，赢得更多。
她要让纳黎站在新世界秩序的顶端，什么龙廷、梧桐树、神话种都应该被摒弃；她只想要一个人得到费舍尔的爱，她希望他们只拥有彼此，让那些多余的女性全部都离开……
她不相信什么命运，凭什么人类的阶位就要在最底部？凭什么费舍尔就必须要拯救这腐烂的秩序，为诸神偿罪？凭什么自己就不能改变这一切？
“嗡嗡嗡……”
伊丽莎白的瞳孔微微放空，这使得她原本就空洞的眼瞳愈发无神，她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才对黛安说道，
“你被炒了。做完我吩咐的事情之后就离开这里吧，走得越远越好……”
黛安毫不意外，她摇了摇头捏着手中的稿纸站起身子来，也不恼怒反而微笑着对伊丽莎白行了一礼，
“祝您武运昌隆，陛下，也希望新世界里有我的位置。”
随后黛安便转身离去，徒留伊丽莎白一个人立在城门之上，看也不看身后，只是独自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没过多久，她的眼睛之中传来的那种感觉也愈发强烈了，那是作为基座的力量正在加强的征兆，于是她便只当这一抹看不透是因为此刻潘多拉义眼的紊乱而形成的罢。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将黛安的话记在了心中，随后嘲讽一笑说道，
“我把一切都押上，让我看看你们要押上什么筹码来阻止我把这个世界给踏平……”
伊丽莎白抬起了手对准了天空之上的太阳，那里，散开的猩红之雾愈发波动，她的视野也变得愈发抖动。她原以为是自己的义眼颤动所以导致看东西的颤动，却倏忽发现好像是整个世界、整个空间都在颤动……
有什么东西好像听从她的召唤来到这个世界了。
“伊丽莎白……”
同时，她的耳边，一道虚幻的、令人恐惧的呢喃声轻轻响起，让伊丽莎白寒毛倒起、冷汗直流的同时，嘴角也微微翘起，
“【赫翁】，你来了？”
“嗡嗡嗡……”
此刻的灵界，【终极】也止不住地颤动起来，方外的力量不断扩散，让灵界之中几位镇守此处的神祇们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波动。
不仅是那里，南大陆的恶魔王朝之下，死亡权柄的摇晃也变得极其明显，两种同根同源的东西在此刻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是的，那便是不洁的尽头，那便是死亡女神赫鸦的同胞姊妹，方外的神祇，三位一体的死神，赫翁。
“不仅是我来了……祂们……也来了……”
“轰隆隆！”
随着这句低沉的呢喃，伊丽莎白仰望向天空，整个人好像也被她眼睛之中的某种力量牵引着升起，缓慢地去向天空。
“滋滋……”
她的眼眸不断颤动着，紧接着，那金色的瞳孔好像化作了一个泉眼，从其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了一滴滴金黑色相间的、宛如某种被污染的油墨一般的液体。那些液体反重力地漂浮而起一点点去向天空，宛如要将天空染透。
于是很快，整个澄澈的天空就如一张白纸被墨水浸染，阳光隐匿之间，圣纳黎的大地也旋即染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是时候了，列位……”
伊丽莎白轻声开了口，而天外，十二位半神级别的混沌种轰击也接踵而至，内外配合着要将夹缝之外给击碎。
“轰！”
“轰！”
“轰！”
虚幻的、仿佛要将整片天空给击碎的轰击声贯穿天地，宛如某种战鼓一样响彻寰宇。
圣纳黎的城市之中，那待在城市玛莎出租屋里的特朗德尔也脸色苍白地看着外面的天空，吓得扶着窗户的手都在抖动，
“疯了……疯了……这是……外面的天都黑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身后坐在轮椅上的玛莎怀抱着收音机，满脸的褶皱望着燃烧的壁炉，随着一声声如雪花一样的声音过后，从里面徐徐传来了黛安的声音，
“各位圣纳黎的市民，全体流淌着黄金血脉的纳黎人，我是黄金宫的内廷长官黛安，奉伊丽莎白女皇陛下的旨意向各位宣读以下内容，事关各位的安危、纳黎的未来，请各位细心倾听，并将以下内容转告给未能收听的亲人朋友……”
其中原委，伊丽莎白女皇的野性都在此刻传递给他的子民，身后特朗德尔听得是脸色愈发苍白，更是全身上下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当他听到伊丽莎白女皇决定将除纳黎之外的一切抹除之后，他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骗……骗人的吧……不是，啊？那以后其他国度的女性岂不是就看不到了？”
“……”
年迈的玛莎女士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这位年轻气盛的纳黎绅士，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好，只是心中还挂记着至今还流亡在海外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她已经是一个老人了，读不懂什么政策和上面人的旨意，只是觉得费舍尔如果能回来应该会平安无事。
而特朗德尔则相反，他可算不上对伊丽莎白的盲目崇拜，他原本就是新党的人，在过往开拓公司为背景的新党，吃喝嫖赌都算是毛毛雨了，他们这帮人的座右铭就是，有钱赚的政策就是好政策，所以经常搞出一些有利于开拓公司而不利于国家的事情来。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从狮鹫党老巢皇家学院毕业的克肯与费舍尔会经常吐槽“议会集体凑不出一个脑袋”的缘故。
其实有没有脑袋不是他们决定的，而是看他们的屁股决定的。
所以此刻，特朗德尔第一个想的就是伊丽莎白疯了，竟然敢做这种事。
而更令他十分胆寒的是，随着收音机里黛安的发言同步传递到圣纳黎的千家万户，外面却依旧一片死寂，好像没有收到这个消息那样，全部都默默地待在家中，履行着女皇早晨的命令。
“疯……疯了都……整个纳黎都疯了！”
涨了好几次工资的纳黎议员特朗德尔如是想。
……
……
此刻的梧桐树，在瓦伦蒂娜和各族族长的高效指挥之下，即将开拔前往纳黎的军队已经清点完毕。负责战斗的主要是苍鸟种、巨魔种，其余负责后勤和实时统筹的史莱姆雪狐种便不必再谈，还是说一说那些要前往圣纳黎的有头有脸的“熟人”吧。
梧桐树这边，瓦伦蒂娜、巨魔种的长老达力乌乌，还有负责调试枢机的阿拉吉娜以及同行的伊莎贝尔与奥茜。
原本帕赫兹也要去的，但考虑到传送人数和她的身体状况便也就罢了，留她在此和老杰克一起。
圣纳黎的战线大抵是如此，至于另外夹缝那条“主战场”的情况……
“真是愚蠢的杂鱼！杂鱼！杂鱼！！”
此刻，已经整顿好、穿上凤凰铠甲的瓦伦蒂娜怀中，一个粉雕玉琢、长耳黑发的小娃娃正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抱着手的纳黎绅士，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头上的黑发成了一个飞仙髻，脑后还扎着一支桃花，奶声奶气的同时又骂骂咧咧的，十分符合她火爆的性格特点。
正是精灵的长姊，桃公。
“还什么相信你，把混乱放出来……早知道你这个脑子不正常的杂鱼泡妞泡多了容易上头，你呢，瓦伦蒂娜？！在我身边耳濡目染几月有余，还是没头没脑的，你的这个死鬼杂鱼老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不是？有没有一点主见？！”
瓦伦蒂娜无奈地鼓了鼓自己的腮帮子，顺带狠狠掐住了怀中桃公婴儿肥的小脸，自从她醒来之后将费舍尔的计划告诉与她听她就这样了，显然是对费舍尔所想的计划十分不满。
费舍尔看着眼前比以往还要更小一号的桃公，表情也有一点一言难尽。
万年之前她伪装起来的模样大概也有个六七岁吧，现在更小，直接才四五岁，看起来就是一个小豆丁，一副不能再小的小娃娃模样，刚熟悉说话不久的那模样。
“桃公，你是不是比以前变得还要更小了？”
“怎么？我都说了我恢复得不完全！所以才说这是最好杀死我杜绝混乱降临的时候，不然我全盛时期你能杀个屁啊杂鱼？忘了你万年前怎么被我撵着跑了？”
“桃公！怎么一天就死死死的！？费舍尔这是在救你，给我们一个机会，你别这样。”
听着瓦伦蒂娜的劝说，桃公愈发恼火，她艰难地摇了摇头从瓦伦蒂娜的怀抱之中挣脱出来，
“谁要他救，他能救自己救你就不错了，还救我，他能救这个世界吗？！他这个精虫上脑的杂鱼，一待在你身边什么话都敢答应，打肿脸充胖子！”
费舍尔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有一些跃跃欲试，好像准备开始对线，关键时刻还是费舍尔摁住了埃姆哈特大将，走到了她的面前直言了当道，
“你死了也没用，伊丽莎白杀不掉，混乱依旧会降临刺杀达拉斯贡。”
“所以呢，能少一个混乱就少一个，全部来你受得了吗？”
“能。”
“你能个毛，你能，你个杂……”
“达拉斯贡的权柄我能调动，虽然因为祂的状态和意识导致并不能完全调动，但在夹缝里面作战，我们胜算很大。只要达拉斯贡不死，这一条灭世预言就无法实现。”
桃公那才到费舍尔腰的身高要抬头看他实在是艰难，都快呈现九十度的仰头了，这让要确认费舍尔所说真假的桃公真是愈发艰难。
还好就在此时，瓦伦蒂娜向前再度将她抱在了怀里然后这样就能与费舍尔平视了……
就是有点像妈妈抱小孩那样，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桃公皱着眉思考了起来，而费舍尔也不想在口舌上再浪费时间了，他回头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梧桐树士兵，又望了一眼天空之上愈发剧烈的混沌种的撞击，只是说道，
“外神毕竟是外神，祂们的力量充斥着难以想象的性质，哪怕只是一部分力量涌入还是会让战局充满不确定性。命运的混乱阿什莉前辈比较懂，篡生的混乱除你之外没人能称得上是行家，至于死亡的混乱，祂与赫鸦同根同源，我被死亡权柄追了这么久也算是有一点发言权。所以，这次夹缝的事情还需要你们两个帮我一起，至于下面就交给瓦伦蒂娜他们。”
“桃公，求求你了，你就答应费舍尔吧……”
身后有瓦伦蒂娜的请求，前面有费舍尔的晓之以理，桃公就像是被父母前后夹击的小孩子一样很快就没了招架之力。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她自尽了另外的命运补完手册的拥有者也已经被他说服，那还有什么用。
于是她只能恶狠狠地看着费舍尔说了一句，“要是误了大事，罪责全部都在你，费舍尔！”
“一直以来都在我。”
费舍尔无奈地说道，而同时，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此刻的桃公，问道，
“你如今的状态有所损伤，大概还能发挥多少的力量？”
“如果不用篡生的混乱，大概也就在十六阶位左右，和你差不太多。”
“……应该够了。”
费舍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其实关键还是在于达拉斯贡的权柄能使用多少。
在早晨醒来之后他就和阿什莉去到了夹缝之中做了实验，用先前吞噬灵魂混乱的方法复刻了一遍，结果真的接触到了达拉斯贡的权柄，祂还没意识，便让费舍尔取得了一部分夹缝的操纵权。
夹缝是潜意识的国度，这意味着他能在里面随意构造如过去梦境魔法一样的场景，还能驱动一小部分达拉斯贡的力量，保守估计能有十九阶位上下。
对权柄而言小归小但已经足以使用了，问题在于，这力量不算太稳定，费舍尔尝试了三次成功了两次，概率是三分之二，可关键时候这三分之一的失败概率可是致命的。
毕竟这权柄还在人家手里，费舍尔能借用并且容纳那权柄的力量已经算得上是很离谱了。
这让他愈发好奇，他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能使得权柄显现出名字与形状且不互相排斥，这完全是一个谜团。
“费舍尔，瓦伦蒂娜，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
就在此刻，身后那佩戴了许多枢机装备的阿拉吉娜也一脸严肃地领着大概十台的高大人形枢机走了过来，那枢机的模样似乎是模拟天使的模样，就和他在避难所看到的大卫差不多，但没大卫的那个那么高级。
这就是过去天使所使用的旗舰枢机了，阶位费舍尔也不好确定，毕竟都是死物做的，需要经过严密的测试才能得出结论。
此刻，进攻圣纳黎的军队已经准备就绪了，费舍尔往那边看了一眼，还能看见握着火枪与刀剑正在深呼吸的伊莎贝尔和笼罩在一身斗篷之下的奥茜。
瓦伦蒂娜将桃公给放下，看向费舍尔说道，
“那我们这就准备出发了？好像天上的情况也越来越差了……史莱姆那边已经将圣纳黎的情况给弄清楚了，圣纳黎如今已经进入了戒严由军队接管，几乎是纳黎全部的主力了，到时候恐怕会有一场大战。不过有我在，一群人类和枢机坚持不了多久的。”
费舍尔的表情却不轻松，他反而对瓦伦蒂娜说道，
“不，瓦伦蒂娜，你们不能直接将圣纳黎的军队击溃，首先是我不知道伊丽莎白会在其中留下什么后手，就算完全没有，你们面对的只是一群人类也不能这样做。伊丽莎白的身边有十九阶位的潘多拉虚影，那个存在不是你们能够对付的，硬碰硬一定会死伤惨重，所以我需要的是你们拖延时间和制造混乱，而不是与她直接对垒，你能明白吗？”
“好，我知道了。那万一，她认为圣纳黎这边无足轻重，将那潘多拉的虚影派到夹缝之中帮助混乱呢？”
“我就是这个目的……多一个不多，到时候全交给我们就好。”
费舍尔说着说着又看向了自己肩膀上的埃姆哈特，这家伙今早才又带来了一封龙廷的信来着，
“至于龙廷那边，他们会从海上来，海上肯定有伊丽莎白的海军，也能帮你们吸引海军的炮火，所以专心对付陆上的事情就好。”
“嗯！”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将手上的冰凤凰剑给抽了出来，这剑是风凰之王的佩剑，但她向来用着不顺手，还是月公主剑更实用一些，这玩意她都是来当礼器用的，作为一种号令梧桐树的象征。
譬如此刻，在即将开拔之际，她便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对着不远处雪地之中集合的军队高呼起来，
“各位！！我们马上出发，全部打起精神做好准备！！”
“我们，即将前往圣纳黎，与那该死的伊丽莎白决一死战！！”

第165章 终末地
伊丽莎白仰望着天空，眼中的金黄色油污流淌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流淌出来的油污在天穹之上汇集，很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形体，那形体呈现椭圆形，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硕大的肮脏巨眼仰望着天空。
“嗡嗡嗡……”
因为形体过于巨大，就像是要笼罩整个圣纳黎区域那样，其中便有点点油污在重力的引导下向地面坠落，很快形成了如苍蝇一般大小密密麻麻轰鸣着的黑色集合，发出响亮的声音。
那些声音于虚无处共鸣，发出了让寻常生物难以分辨含义的声音，寻常人只觉得那是噪音，但此刻作为基座正在传输混乱的伊丽莎白却能明白那声音的含义。
“赫鸦……”
“我的血胞，我的另一面……”
“我们已经经历了失去妹妹的疼痛，现在祂们还要让我们经历分别之苦，让你失去意识沦为祂们的工具……”
“我这就来解救你……”
那形成的巨大金色油污眼睛在出现的瞬间并未进入夹缝，反倒是不断散发出诡异的波动，似乎是在呼唤这世界之内沉睡着的赫鸦，想要将祂的意识唤醒，可诡异的是，在赫翁的呼唤过后，任何回应都没有，反而还隐隐传来了抗拒。
混乱的力量将天空给扯碎，使得空间的波动也愈发剧烈，引起了圣纳黎轻微的摇晃。
伊丽莎白的目光一凝，瞥了一眼上方无果的赫翁化身，开口吩咐道，
“既然这样不行就先成就死三一，把那位失去意识的神祇给杀死。”
那只原本望着天空的巨大眼睛在听到伊丽莎白的话语过后猛地调转了回来看向她，就像是整个天空都翻了一个身一样，渺小的人类在那巨大的金色眼睛之下更是宛如蝼蚁。
“呵呵，你不怕我视你为工具，反而使唤起我来了？”
伊丽莎白只面无表情地看着祂，丝毫不为所惧，
“我们的交易是在【梦幻】的见证下达成的，我还要履行对祂的承诺。只有你为我创造了新的秩序，我才会兑现祂的要求。”
“……”
提起【梦幻】，天空之上的大眼睛突然就宛如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了。
看着祂忽而沉默的模样，伊丽莎白的表情却没有得意，反而变得更加凝重了。
倒戈入混乱之后她才发现，原来神祇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无论是眼前的赫翁、篡生的载体、纷乱的导向亦或是蔓延的非我，在祂们之上，还有一位更是重量级的神祇，灵界内纵横了几千年的灵界污染就是那位神祇力量的一瞥，而世界内的诸位神明拿祂的一点点力量都没办法。
这让伊丽莎白难以想象，祂的本体到底要强大到什么地步……
实际上伊丽莎白是先与梦幻达成的交易，随后才与赫翁缔结了盟约，只不过她也没与梦幻直接交流过，基本上都是通过一些光怪陆离的意象传达的意思。
这个交易很复杂，但首先需要伊丽莎白帮忙的，就是帮祂找到祂灵界力量载体丢失的那个灵魂，那个灵魂如今正在世界之内游荡，需要将夹缝破碎连同内外，再由伊丽莎白找到那个灵魂具体在什么地方。
据赫翁推测，拉玛斯提亚应该已经察觉到了那个灵魂的宝贵，所以将那个灵魂给藏到了不知什么地方保护起来了。
具体为什么梦幻非要找到那个灵魂不可，赫翁都不知道更别提伊丽莎白了。
赫翁十分惧怕这个梦幻，而更恐怖的是，在梦幻之上，似乎还有一位神祇。
伊丽莎白很少听到祂们谈论这个神祇，祂们要么是对这个神祇不熟、要么就是不敢谈论祂。
伊丽莎白能知道这个神祇的存在还是因为她和梦幻达成交易的时候，祂破天荒地没有用任何抽象到人类难以无法理解的东西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反而明明白白地用纳黎语写了一句话，
“除了【海洋】干预这唯一的一种情况之外，我们都会履行我们的誓约。”
伊丽莎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合约的漏洞，可赫翁的话却打消了她的疑虑，因为那位【海洋】是否存在都还存疑，就算是存在，祂的强大已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这个合约对祂而言完全没有意义。
没有神祇能证实祂的存在，只是梦幻看到了藩篱内切实流淌的灵魂之海之后才笃定有这样一位神祇存在，况且如果海洋不存在，保护这个世界的藩篱就不可能被打破。
赫翁为伊丽莎白展示了藩篱之外的世界，那里无比广阔，是一个个星体横亘的巨大宇宙，而隐秘在恒星光亮之间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就是阿赞罗斯的隐秘。
祂就是“空旷”本身，象征着无法被观测的未知，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隐居在无法被观测的黑暗里，只有少数文明以及神祇知晓祂的存在……
恰巧，拉玛斯提亚就是其中一位。
对于阿赞罗斯，即使是梦幻也无法发现祂的存在，更别说能打破祂动用力量形成的藩篱了，所以犯下重罪的诸神们才能在此躲藏了如此之久不会被清算。
而就是这样一个伟大的藩篱，在某一天居然突然破碎，向世界之外敞开了构造，形成了能看到其中、神祇们却无法通过的神奇入口，外面的神祇因而发现了那群“罪神”的踪迹，站在门口与躲藏在其中的祂们遥遥相望。
唯一能解释这个现象的，便只有那不知是否存在的【灵魂的海洋】了。
在发现藩篱内世界的核心被诸神们构造成了祂们也无法干预的“秩序世界”之后，外面的神祇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便是在最近的文明世界抓取智慧个体注入祂们的力量塞入其中，以求让祂们的力量在他们的体内生长从内部使得世界的核心破溃，好让祂们这群诸神的仇人冲进去算账。
所以对祂们而言，世界之内到底如何其实祂们根本不在乎，祂们向来在乎的，只有那四位犯下背叛之罪的神祇。
拉玛斯提亚、达拉斯贡、奥云、阿涅巴托斯……
而既然海洋是连梦幻都无法了解的存在，伊丽莎白也不由得放下心来了。就算海洋存在，必然也不会对他们这小小的交易有兴趣，更别提会干预了。
伊丽莎白如此想到。
而天空之上的巨眼轻哼一声转过身去，看向上方摇摇欲坠的夹缝，寻常人无法注视夹缝的本相，费舍尔就算站在夹缝里也看不到达拉斯贡的本体，但赫翁却能轻而易举地看见祂的模样。
那团瘫软在世界表面的、宛如一个个气泡组成的扭曲物质，便是失去意识的达拉斯贡。
赫翁的化身一动不动，祂扭曲的声音却传到了伊丽莎白的耳中，
“那群蠢才，竟然敢把我的姐姐变为这个精巧玩具的一部分，我要让祂们偿还代价。不过你得感谢祂们，正是因为设计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祂们权柄的残留，所以祂们的灭亡也与你们无关。”
“……问题在于，赫鸦苏醒之后新世界的死亡规则该怎么办？我可不希望那里全部都是不会死的怪物。”
“宇宙之中这样的文明何其之多，只是你体会不到他们的美妙和文化而已。”
“……”
伊丽莎白依旧面无表情，而赫翁的巨大化身也在此刻彻底同伊丽莎白分离，祂也即将进入夹缝，去清算祂仇恨的罪人……
达拉斯贡。
但在临走之前，赫翁还是对伊丽莎白说道，
“无须担心，祂们之所以需要赫鸦化为秩序是因为祂的死亡权柄并不完整，我们是三位一体的存在，我在外面，祂便只有二分之一的权柄，当然无法彻底形成笼罩这个精巧玩具的所有规则……”
“二分之一？你们不是三位一体吗？”
“我们还有一位最小的血胞，我代表着【神明之死】、赫鸦代表着【智慧之死】，而我们的妹妹代表着【动物之死】。”
天空之上，赫翁的巨眼一点点变得虚幻，却直接将现实与夹缝的界限给撞得粉碎，
“我们的妹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消亡了，因为拉玛斯提亚祂们的背叛。”
“咔咔咔！”
与此同时，祂化身的阶位也一点点抬升，直到变为接近十九阶位左右。那只巨大的眼睛艰难地挤入了夹缝，而原本挣脱重力的伊丽莎白也突然失去了凭依便要向下坠去，但身边突然出现的潘多拉虚影却忽而伸出手接住了她，让她留在了原地。
伊丽莎白对这些方外神祇之间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她对藩篱之外的未知世界也完全不感兴趣，只是从赫翁偶尔说出的一些话里得知一点点信息。
她现在真正在意的，只有眼前现在计划的成功与否。
夹缝之中的景象此刻她已经能看见了，那无数气泡堆叠的宛如云朵一样的无垠空间之中，她眼眶之中的义眼微微一动，便从极远的地方看到了几道模糊的人影。
为首的，正是费舍尔。
而站在他身旁两侧的，分别是一位金色长发的女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四五岁大小的小姑娘。
不知为何，在看到费舍尔的时候，伊丽莎白的心跳忽而停跳了一秒，好像是要将多年前她们初次见面时因为心动而增多的那一次跳动给取回一样……
他是来阻止自己的。
哈，当然……
他可舍不得看着其他的女人死，当然……
伊丽莎白的脸庞有一些犹豫，万般思绪都在脑内流淌而过，该如何该如何……
可下一秒，就在她的下方，圣纳黎另外一个方向的街区之中，一道道史莱姆的价值光芒却猛地从天而降。
“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巴烈恩！！”
一道道高亢的、以某种笛声作为伴奏的重复歌声将寂静的圣纳黎市区给割破，从那巨大的沉默豁口之中显露出身影的，正是来自于北境的数百军队。
这些全部都是瓦伦蒂娜经过精挑细选才决定的人员，无论是苍鸟种还是巨魔种都是身经百战，无论是经验、阶位还是装备都已是梧桐树的优中之优，旁边还有不少与纳黎枢机格格不入的正统圣裔枢机，更是让他们来势汹汹。
伊丽莎白的瞳孔一缩，很快便看见了为首的那位凤凰，还有站在她身边浑身上下都笼罩在枢机装置里面的阿拉吉娜。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呼应一样，无论是瓦伦蒂娜、阿拉吉娜还是伊丽莎白，她们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彼此，以及同时确定了她们彼此之间的身份。
好啊，好啊……
你们这群和他有染的女人连脸都不要了，为了对抗我彼此都不在乎了是吗？
这么说，就是因为有我这个敌人你们才如此团结，还是我帮你们接受了彼此帮费舍尔广纳女人咯？
好好好……
你们这群贱人……
原本在看到费舍尔时的那抹不安、那抹悸动此刻全部都被她内心之中一直熊熊燃烧着的怒火给吞噬，她脸颊之上的肌肉不断抽动，额上更是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是怒火中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是啊，这本来就是战场，她已经将一切都给赌上了，她就是为了赢而来的！
而下方，瓦伦蒂娜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凤凰佩剑，遥遥指着天空之上的伊丽莎白，富有威严地高声道，
“伊丽莎白！！你这个背叛世界的罪人，你这个暴君！汝之暴行，罪不容诛！所有人，跟我上！把拥护这个暴君的军队给打倒！”
原本费舍尔是希望她们低调一点行事的，只需要制造一定程度内的混乱就可以了，以免让十九阶位的潘多拉虚影盯上她们发生意外。
但这对夫妻向来都是为对方考虑的，瓦伦蒂娜知道夹缝里面的主战场会很艰难，怎么会再让丈夫面对多一个敌人，所以此时此刻，并未与费舍尔商量，她刚下来就开始了嘲讽，基本上是在全圣纳黎面前指着伊丽莎白的鼻子骂了。
而旁边的阿拉吉娜原本也是打的这个算盘，但还未开口就被瓦伦蒂娜抢先了。
不过就算是让她说，以她的嘴笨程度估计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就是。
所以也只能“俺也一样”了。
至于伊莎贝尔……
不知道是不是不敢与自己的姐姐面对，她在来之前像奥茜一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拎着刀站在阿拉吉娜背后，看着天空之上掩饰不住杀意的伊丽莎白，表情有一点复杂。
“这只残废冰鸡……”
伊丽莎白咬牙切齿地看着下方，而全纳黎负责戒严的军队也在此刻沸腾了起来，朝着他们的那个方向而去，海面之上舰船的火炮也调转了方向，不过因为民众的缘故，他们只能朝着指定好的交战区开火。
伊丽莎白一点点缓慢地下降，那柄黄金色的葛德林之剑也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显然，这是要下去把她们全部都给杀了。
此刻的夹缝之内，赫翁的声音却倏忽传来，
“伊丽莎白，我需要你的潘多拉虚影……那个人类竟然能沟通达拉斯贡的权柄，我需要你帮我拖延到祂们两个彻底降临才行。”
“真是……”
伊丽莎白狠狠地看了一眼上方夹缝的方向，心中不满的同时却也知道哪边才是重中之重。
下方的这一切都无所谓，只要达拉斯贡死了，死三一成就，到时候一切都阻止不了他们。
所以伊丽莎白的决策也十分果断，在被潘多拉虚影抱着下降到地面之后，她便挥了挥手让潘多拉虚影冲上天空进入夹缝，而只留下她一个人独自对抗下方的瓦伦蒂娜她们。
“陛下！敌人降临在圣东安尼街了，第一军、第三军正在赶往那边，请指示！”
身后，离得近的军士已经朝着她跑来，还带着与各部联系用的枢机。
伊丽莎白瞥了一眼那边的动向，看着天空之上飞起的枢机和苍鸟种，她开口命令道，
“往已经疏散过的教堂和黄金宫方向驱赶敌人，切勿投入过多正面交战，把战场设在那里。”
“这……”
军士微微一愣，似乎对伊丽莎白将战场定在黄金宫的位置有一些迟疑。
黄金宫里虽然已经被伊丽莎白提前疏散得差不多了，就连最亲近的内庭官长黛安都被她给炒了，但作为整个纳黎的中枢和葛德林的象征，一旦有所波及，恐怕有损女皇的颜面。
伊丽莎白却斜睨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那里最宽敞，也是离居民区最远的地方，能动用海军火炮和大面积魔法，毁了也不可惜，之后反正要么重建，要么就永远沦为废墟遗址……服从命令吧。”
“是，陛下！”
只是因为之前伊丽莎白没有时间去将全部纳黎群众疏散去圣纳黎之外，便只能让他们安静地待在居民区内，而其余的大部分划为战区，她的黄金宫便在战区之中。
随着伊丽莎白的命令下达，整个军队的运动也愈发明朗，前方不断有交战声，而交战也不断向着黄金宫以及教堂的方向移动。
伊丽莎白拎着手中的黄金之剑也在军队的保护之下朝着决定好的战场移动而去，只是一边移动，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是最关键的正面战场……
也是费舍尔所在的、决定最终胜负的终末之地。

第166章 呐离
“阿什莉前辈，把你与方外权柄的链接给打开吧，将祂的力量给放出来。”
“我知道，只是……”阿什莉盘坐在夹缝虚幻的气泡之上，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郁闷，她颇为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说道，“过去几千年我都已经习惯压制它的存在了，现在你突然让我放出来还有一点……”
“……”
费舍尔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倒是身边的桃公进展都不知道快到哪里去了。
只见她的身体上泛出了一阵扭曲的波动，整个白皙的身子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整个肌肤就宛如被雨滴敲打的水面那样溅起密密麻麻的涟漪，看起来让人有一些头皮发麻，但费舍尔知道，这是篡生的混乱愈发活跃的征兆。
篡生正在将她作为基座降生，而接下来费舍尔则要将它从桃公的身上剥离出来。
他轻轻伸手摁在了桃公的头上，那不断涌动的混乱便更如惊弓之鸟，变得愈发躁动，带着桃公的脸色剧变，
“呃！好了没有，杂鱼！我快……”
“……”
费舍尔一言不发，只是闭上了眼睛，手指一点点变化为了混沌种的触手，而这似乎也依旧是表象，在他身体的深层，还有某种性质，那种性质才是使得权柄显形、灵魂之海凝聚的东西……
在下一刻，费舍尔已经化为虚幻的手掌便倏忽没入了桃公的大脑之上，还未有任何动作，桃公化作的基座便猛地喷涌出了数不胜数的血水，那血水之中仿佛有万般肢体，尚未成型便化作了涓涓细流从费舍尔的身周流过，朝着他的身后涌去。
成了！
费舍尔瞪大了眼睛，他还未如先前在恶魔王朝时那样试图汲取，那已经彻底形成的篡生力量竟然就直接摆脱了桃公脱体而出成型了。
这出乎费舍尔的意料，却让他感觉到了，这些外神对他的性质十分忌惮。
但这种忌惮并非源于彻头彻尾的实力差距上的忌惮，而是一种对于未知的忌惮。
“呃！！”
浑身的混乱力量在成型的一瞬间突然爆体而出，桃公满身疮痍地倒在了气泡之上，就连长耳都疼得不停抖动起来，但神话阶位的恢复能力还是让她尽可能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
她讶异地看了一眼费舍尔，极其难受地说道，
“怪不得，当时你这家伙能在胸口前引爆真神的力量，还能从未来穿越回过去……你有这样的本事，真是不怕死。”
“咚！！”
而身旁，阿什莉都还未用力，整个人就漂浮而起，从她的体内也涌现出了无数道如流光溢彩般的纯金色丝线，只是那丝线看起来格外纷乱，就像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球那样模糊不清。
篡生的混乱已然成型脱离，而另外纷乱的导向也如费舍尔计划的那样决定脱体降临。
“轰隆隆！”
此时，极远处的“气泡云海”不断翻腾之间，连接着现实的夹缝不断破碎，浮现出了那只赫翁的化身巨眼。
祂巨大的眼瞳扫视了一圈这广阔无比的夹缝空间，下一秒，便将目光放在了费舍尔的身上。
那晦涩的的声音也同时在费舍尔的耳边炸响，
“难以理解，这个世界竟然还会存在你这样的东西……”
即使再难理解，费舍尔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赫翁话语中那一抹起伏的情绪。
此刻桃公还未完全恢复，阿什莉体内的混乱也还未降临，两方似乎都在等待。
费舍尔瞥了一眼在那巨眼之下缓慢汇聚的由篡生血水凝聚的巨大扭曲形体，他不免有些嘲讽，开口问道，
“你们不是神祇吗，难道也有你们不懂的东西吗？”
但除了先前的那一抹波动之外，赫翁的化身便无其他任何情绪了，祂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费舍尔的形体，话语中不免怜悯，
“神祇的名字是被宇宙间数不胜数的文明冠与我们的，用以代指难以理解、难以比拟的存在。而哪怕是将这个称号冠与我们的文明，于藩篱内的你们、于星河间的大多数种群而言，也能被你们称为神。
“你当然无法理解，宇宙的奥秘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哪怕我们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任何文明理解的‘规则’，哪怕我们的力量已经是任何文明都无法想象的地步，在我们的前面，依旧是一片漆黑。”
此刻，赫翁的下方，篡生的血海已经凝结，竟然变为了一个和桃公身形相似的人形，只是在桃公原本俊俏可爱的五官位置替代了如星河一样在其中流淌的肢体与细胞，看起来格外瘆人。
“嗡！”
而身边，那无数的绳结也从阿什莉的身上脱离，朝着赫翁的方向而去，变成了一团没有形体、无规则运动的金色线条集合。
阿什莉坠落了下来，捂着自己的胸口，那种大脑内压制的癫狂、那种四肢分裂纷乱的感觉此刻全部都烟消云散一样，变作了她刚刚来到这里之前的模样。
她和混乱的联系断开了，那些混乱离开她独立存在了。
她心中或有欣喜若狂，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费舍尔，忽而眼眶一红，将怀中的命运补完手册抽了出来，拍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微微一愣。
他瞥了一眼怀中的命运补完手册，摆脱这东西不应该高兴吗，但费舍尔却感觉她一点不高兴。
其实阿什莉是在想，她这么轻松就摆脱了折磨她如此之久的混乱，如果当初费舍尔待得更久一些的话，唐泽明日香也就不会受到混乱干扰如此之久了……
只是如果阿什莉的这想法让赫鸦知道，祂定然会说这不过是妄想，是不可能实现的。
现在外神们对费舍尔的忌惮来源于他将海洋的力量给封印了，放到万年之前外神们都不知道费舍尔的性质，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就算能成恐怕也得要经历激烈的对抗，到时候作为载体的明日香直接炸了都有可能。
要知道一开始外神们对海洋的存在都还存疑，哪怕已经有灵魂补完手册传世，但从其长久的表现看来其实还不能确定那力量的来源就是传说中的海洋。
你看，就连梦幻展现的一点点力量都让诸神们头疼了几千年无法解决，你传说之中的神祇展现出的力量怎么也得夸张一点吧？
结果，就这？
作为载体的迦勒&#183;乌兹被明日香封印记忆就是一千年，刚解开明日香的记忆魔法也就和一个半神同归于尽……准确而言，还没有同归于尽，人家还躺在自己巢穴里好几千年。
赫翁使得玛格丽特疯狂，诱发了精灵和天使内乱，还差点唤醒沉睡的赫鸦，使得死亡权柄落入了混乱的封印，恶魔种由此降生；篡生不仅直接秒了世界树，还让作为精灵领袖的桃公疯狂，作为后来引发神话战争的导火索；枢机补完手册的来源则引发了天使种最后的灭亡，给了天之锁最后一击……
你看看，对比看来，就灵魂补完手册的这个战绩，和那个一直摆烂的命运补完手册的来源差不了太多。
所以诸神们对海洋的存在向来存疑，正如几年前梦幻同伊丽莎白立下交易时所说的那样。
直到灵魂的火焰开始燃烧夹缝，世界的核心开始破溃，达拉斯贡直接被烧得失去意识，藩篱也开始摇摇欲坠，诸神们被迫聚集到终极处维持祂不再扩大，祂们才意识到几千年与费马巴哈战斗时海洋留有致命的后手，如点燃炸药的危险分子那样戏谑地等着爆炸发生。
外神们才肯定，海洋一定存在，而祂的力量似乎真的被费舍尔给封印了。
由此，忌惮费舍尔的外神们才不得不将目光放在补完手册之外的造物之上，决定直接降临，避免受到费舍尔性质的影响，直接选择用实力处理掉这性质的载体。
赫翁的巨眼稍稍涌动了一下，身边两位神祇的化身都已经抵达了顶峰状态，但因为不是补完手册本体彻底绽放的混乱知识，也只能堪堪抵达十九阶位，无法形成这个世界内独有的【律法】。
三个十九阶位，面对眼前的费舍尔显然是绰绰有余了……
“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阿什莉前辈，桃公，接下来只能靠我们全力以赴了……”
“……啧，死了一次就是麻烦，那个杂鱼还不及万年前活着的我。”
桃公咳嗽了一下，原本还想如先前那样绽放出完全的形态，那个时候她脑袋后面的桃花会变大，她本人也会变成成年的模样，但站在费舍尔旁边的她鼓了鼓腮帮子，用了两次力都没变大，索性便放弃了，只好用这未成年的模样对敌了。
“嗯，还是按照我们先前决定好的那样，我们各自对付我们自己的混乱，至于伊丽莎白的，交给你。”
脱离了混乱的阿什莉还有点不太习惯，好在因为抑制混乱的最好方法就是不用它的力量，所以此刻对敌还有许多其他手段。
她犹豫了片刻，弹手一挥从虚空处取出了一个镌刻满纹章的手杖，将它丢给了费舍尔，
“喏，这个……”
接过了手杖，费舍尔打量了一眼上方密密麻麻的魔法，他心中若有所感，
“这不会是……”
“嗯，明日香留下的东西，她经常在上面备满魔法。过去她不用镌刻魔法，只需要闭眼冥想就能形成魔法，所以补充得也快，只是自她走后便用一次少一次，我便留存下来了……你的流体剑留在了灵界，你是她的老师，现在背水一战，用这个再合适不过了。”
“……”
费舍尔无奈地看向手中的魔法杖，虽然魔法是他交给明日香的，但事后看来，他认知之中的魔法和唐泽明日香的魔法其实真的是两回事。
魔法向来都是一种工业用具，是制作的消耗品，就像是敲打刀剑的铁匠自身并不擅长于刀剑之法那样，大多数魔法师都身形羸弱，负责花费大量时间在后方制作供给使用就好。
而唐泽明日香是完全不需要花费时间镌刻的，她刚刚觉醒混乱力量那魔法就直接在她的想象之中呈现出来了，就和在灵界污染中看到的那样，作弊一样毫无道理。
他微微一笑，握着那温热的木制手杖，手掌抚摸过上方凭空浮现的细细纹章，却忽而在上方摸到了一行文字。
低头看去，竟然是一个天使的拟声单词，
“呐离”
“……”
费舍尔忽而意识到，唐泽明日香想刻的其实是纳黎文中的“纳黎”，她听过费舍尔用纳黎语说过这个单词，费舍尔告诉她那是他的家乡，于是，她便将这个词的发音给记下来了。
她并不知道到底要在漫长的时间之中等待多久，只是于历史中耐心地等待着人类出现“纳黎”这个国度。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好像在此刻忽然明白为什么唐泽明日香要庇护人类，甚至委托母神一定要教会人类魔法，帮助他们保护自己。
她保护这个世界与她毫无关联的人类似乎绝不只是因为那是她的同族，而是明日香担忧，人类如此弱小，怎么可能在神话种横亘的世界内立足。
连生存都十分困难的话，那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人类国度“纳黎”究竟能否诞生呢？
于是，她便决心让人类习得保护自己的魔法，乃至于让自己的朋友母神去保护人类，否则也很难解释为什么灵界中的母神会突然下场保护世界内的人类，甚至不惜将恶魔种全数封印……
她一直都在等自己。
费舍尔握紧了手中的手杖，而前方，三位神祇化身的力量已经全部绽放，在夹缝之中迸发出了可怖的气息。
桃公和阿什莉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赫翁一动不动，只是默默看着远处的费舍尔，直到他的气息越来越隐蔽，好似与这夹缝融为一体一样。
是隐秘……
不对，是达拉斯贡的权柄！
“达拉斯贡……”
费舍尔喃喃地开了口，让赫翁、篡生和纷乱导向都未预料到的，下一刻，整个夹缝都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赫翁的巨眼抬头看向天空，发现达拉斯贡的意识依旧没有复苏，祂便震惊地看着那竟然能调动权柄的费舍尔。
这个存在体内的性质究竟是什么……
可还未等祂感慨，祂们的化身便猛地感觉身体一沉，整个存在都难以维持了一样，正在被夹缝排斥。
当达拉斯贡的权柄被唤醒的那一刻，夹缝隔绝世界的性质又开始加强，让祂们这群外来的权柄化身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力量正在消退，阶位也正在坠落。
十九、十八、十七……
怪不得，他不把另外的基座给杀掉反而敢放祂们的力量出来。
赫翁晦涩的声音同时在篡生和纷乱导向化身的耳边响起，这是一句提醒，
“目标只有一个，达拉斯贡。”
语罢，赫翁身边的两个化身便猛然从两个方向冲上天空，那个方向正是达拉斯贡的方向，而费舍尔身旁的桃公和阿什莉也同时离开，意在阻止他们靠近达拉斯贡。
赫翁一动不动，同时也将话语传递给了下方的伊丽莎白，让她把潘多拉的虚影放上来，以免生变。
但费舍尔已经通过摸索将手上明日香的魔法给弄明白了，他注意到了赫翁的停顿，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手中的手掌好似一道闪电一样逼近了赫翁。
“轰隆隆！”
赫翁一动不动，倒是身旁伸展出了占满了肮脏油污的羽翼，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大眼睛后方长了一对鸡翅膀那样滑稽。
但绝非是翅膀太过于逊色，完全是因为此刻祂的化身太过于巨大了。
却见那羽翼稍稍扇动，无数肮脏的油污便凝聚成团，裹挟着恐怖的气息宛如流星一样落下。
费舍尔眼瞳一缩，整个人猛踩脚下的气泡瞬身躲避，眼睁睁地看着一团团油污在他身边爆破，随后穿透脆弱的夹缝落入现实。
那带着腐烂恶臭的肮脏油污砸入圣纳黎的市区，散发出了一道道扭曲的、如苍蝇团一样的黑色物质，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赫翁的耳边，伊丽莎白的怒吼声传来，
“你在干什么？！你是要把我的子民全部都杀了吗？那落到城市里的东西是什么？”
伊丽莎白可没有费舍尔在身边，她依旧是死亡的基座，甚至能和赫翁共享视野。
赫翁没管下方的伊丽莎白，只是淡淡地回复道，
“虚影在上，你独木难支，那些造物是帮你摆平麻烦的，不要聒噪。况且，生灵死了新世界里再繁衍就是，之前你让我留手的费舍尔我也没办法留手了，否则有隐患。”
“……”
赫翁的眼前，那在祂力量狂轰滥炸中躲避的费舍尔的身影也能传到伊丽莎白的眼中，之后战斗进入白热化免得她干扰自己，索性先给她打预防针。
反正赫翁是不理解伊丽莎白这种低端生物的脑回路的，这都要打生打死的了，你本身也要重置新世界秩序了，还这么担忧旧秩序的他，何其愚蠢。
祂如此想着，那巨大的黄金瞳孔也猛然分裂开来，变为了无数只大小不一的圆形瞳孔，紧接着，从其中伸出了一只只扭曲腐烂的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残肢断臂。
随后，如潮水一样的腐烂尸体就从赫翁的眼睛之中攀爬出来，化作了潮水一样的尸体堆朝着费舍尔淹没而去。
但费舍尔手中的手杖一横，一道猩红色的光芒闪过，好几道比十七阶位的魔法光芒就爆裂而出，将眼前的造物给贯穿，连带着赫翁的身躯也被洞穿了一个大洞，从其中喷涌出了油污一样的血液。
“噗嗤……”
费舍尔旋转了一圈手中的手杖，刚要乘胜追击却忽而觉得后背一凉，他寒毛倒起，觉得自己的鞋子好像沉重了一些，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鞋子正在蔓延变成灰质的石头。
他一搅旁边的外星尸体，身体一个跃身翻转到了上方，以之作为盾牌抵挡起了下方愈来愈盛的金色光芒。
“轰！”
是潘多拉的虚影到了！
肉眼可见的所有尸体都在变成石头，费舍尔意识到此地不可久留，便再度跃身往上，在无数夹缝气泡的拖拽之下飞得越来越高。
而潘多拉的虚影刚刚破开界隙进入夹缝便也受到了达拉斯贡权柄的影响，不仅身体变得沉重起来，阶位也在掉落。
达拉斯贡！
费舍尔从来都没有这样感谢过诸神，尤其是达拉斯贡还欠他一次人情，到现在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还没还给费舍尔，而现在祂的权柄真的就能当作还这个人情了。
他猛咬着牙，轻轻放开了拖拽着自己上升的夹缝气泡，猛地化作了一道闪电向下坠去，目标正是赫翁！

第167章 史诗会面
桃公娇小的身躯在满天飞舞的夹缝气泡之中翩翩起舞，她身上沾惹了不少血迹的襦裙紧紧贴着她娇小的身子，却还是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这些夹缝的气泡都是达拉斯贡权柄的显现，是现实中诸多生灵潜意识的投射，但绝非代表着达拉斯贡的权柄与意识有关，更具体来说，达拉斯贡的权柄其实与【投射】有关。
所以其实当初费舍尔用达拉斯贡化身形象镌刻的“环首”并不是“灵魂”，而是“夹缝”。在夹缝的力量影响下会将寻常无法看到的东西投射出来。
此刻的潜意识气泡，当时费舍尔以为的“灵魂出窍”其实都是达拉斯贡力量的象征。
而此刻，随着下方费舍尔唤醒达拉斯贡的权柄，整个夹缝的生态也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下方圣纳黎战场民众的恐慌、对伊丽莎白的崇拜、对梧桐树入侵者的憎恨全部都化作了情绪的气泡朝着天空涌动起来，遮盖了桃公追赶篡生混乱的步伐。
那篡生的模样和她几乎一模一样，都娇小得不行，一蹿入这满天的气泡之中桃公就很难寻觅它的踪迹，可把桃公气坏了，
“你这杂鱼！！给我滚回来！！”
她如此怒吼了一句，连带着抬起了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过去”的力量瞬间被发动，刹那间，这一方天地无论是那气泡还是向上的篡生都向后不受控制地时光倒流起来。
虽然桃公如今的阶位不足，但对于力量的领悟这世间几乎无人能出其右，转瞬间便将那原本阶位就有所下滑的篡生给揪住了。
看着那血红色的小人开始下坠，桃公终于冷笑一声一跃而上，将之狠狠拽住，避免它再向上靠近达拉斯贡的本体，
“篡生！！我的母亲是因为你而死的！！你这个孽畜！你留我一命待到今天复苏，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吗？！”
桃公咬着牙，拽着下方和她外形一模一样的血色精灵一同下坠，一边下坠，桃公那狠狠的一拳一拳全部都落在了篡生化身那虚无的五官之上，恨不得将之挫骨扬灰。
千年之前，世界树因为篡生而灭亡，她拼尽全力灭杀了成长起来的补完手册拥有者，便看见他身上的补完手册即将在宿主死亡之后随机转移到世界上的某一个地方。
阴差阳错的，为了制止生命补完手册再继续流传，她捡起了那补完手册，并最终也为篡生所乱，变得疯狂。
桃公责怪自己，责怪自己没有在篡生的混乱面前支撑得更久，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兄弟姐妹，没有保护她的家乡免于沉落海底。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清醒地清算感染了这个世界的毒药。
“嘭！嘭！”
桃公手上的桃花不停地绽放、爆裂开来，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她满腔怒火的全力，将那原本就是由血肉与血水组成的伪造精灵模样的化身给锤得头颅不断爆裂，发出一声声脆响。
“嗡！”
可下一秒，那篡生的五官中却倏忽生出了一只白皙的、拼接起来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桃公落下的拳头，让她微微一愣。
同时，一声喑哑难听的扭曲声音也从化身的身体内传出，那声音，和桃公听见的世界树传递给她的音色类似，却显得那样怪异阴森，
“桃……你知道……为什么……你怎么容易中招吗？”
是的……
桃公想起来了……
每当她意志坚定的时候，篡生的混乱总会以世界树母亲的幻觉来摧垮她的灵魂，让她无声无息之间就被混乱所污染。
篡生何其明白，身为精灵长女的桃公意志是那样坚定，可每当祂模拟世界树的声音、模拟她死去的兄弟姐妹的声音和她说话时，她的意志就会动摇……
这是何其美妙和好用的方法啊！
“那是因为……你……易染……”
“你这……杂鱼！！”
桃公的脸庞霎时间青筋暴起，她浑身上下的桃花都染上了血红的颜色，整个小孩子一样灵动的眼珠子也瞬间凸起、布满了血丝，她再度仰起了手中的粉拳，但身下篡生的化身却也不再毫无反抗。
却见祂的身形之上瞬间扭曲地开满了无数朵精灵的花朵，而祂的身体之上也逐渐浮现出一张张桃公精灵故人的脸庞，他们面容青紫恍若死尸，却在下一刻同时睁开眼睛对着桃公尖啸起来。
“啊啊啊啊！！”
桃公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暴退，而眼前篡生化身的体型也逐渐膨胀起来，无数根精灵的断肢从祂的体内伸展出来，宛如拼接那样扯住了桃公的四肢和脸庞，想要将她吞入腹中，
“来……来……我让你和你的亲族团聚……”
“快来……桃姐……”
“阿姊！！”
“杂……鱼！！”
桃公咬牙切齿地挣扎起来，脸庞也被撕扯得扭曲到了极点，而下一刻，她狠咬了一口舌尖，张嘴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篡生化身微微一愣，但紧接着，那一口鲜血便宛如土壤一样生长出了桃花，一生二二升三直到形成无穷无极的桃花之流。
那桃花猛地钻入了篡生的身体之内，让祂扭曲地挣扎起来，不断朝着“过去”变化。
刚才生长出来的手臂全部都硬生生地反折回去，可祂的身体却依旧在运动向前，一边向前一边倒退，未来和过去两种运动方向撕扯得篡生痛苦不堪，浑身上下都发出了“咯咯”的剧烈脆响。
但祂的眸光微抬之间，那幼儿模样却满目狰狞的桃公已经带着一股劲风而到，满口鲜血地一拳砸在了祂的身上，直接将之整个躯体贯穿，爆裂出了无数的血浆。
“去死！！”
“轰隆隆！！”
……
……
对比桃公那边的生死缠斗，阿什莉这边却显得格外平静，原因无他，主要是眼前的这个化身实在是……太摆了。
阿什莉原本以为祂这么快地冲向天空也是和篡生一样要刺杀达拉斯贡，特来阻止，没料到这个家伙离了赫翁的视线之后就好像划水的员工一样，跑得又慢、方向也不对，像是在寻一个摸鱼的好去处那样。
“……”
这【纷乱的导向】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打了吗这是？
前方那一团金色的线球胡乱飞动，阿什莉在后方跟随，不断用命运的力量去轰击祂，结果祂只是堪堪躲避，就连身上的线被燎了也不还手，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到点下班。
这一通好跑，全力极速你追我赶的同时又受到夹缝无数气泡的阻拦，搞得两方都气喘吁吁的。
阿什莉咬着牙，看着前方飞来飞去疯狂逃窜的金色线团又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在与潘多拉虚影与赫翁战斗的费舍尔，心里甚至想着要不转头去帮费舍尔算了。
他那边压力最大，还是一挑二，不过他才是那个唯一能调动达拉斯贡权柄的人，而且还有明日香的魔法，一时之间竟然打得赫翁和潘多拉的虚影无法还手，况且一旦她回头，眼前的纷乱导向直捣黄龙把达拉斯贡给杀了那才是坏了大事……
“操……”
阿什莉也只能接着追赶眼前纷乱的导向，却还是气不过一句脏字出口，
“其他神祇的化身已经不行了，你还要接着跑，跑到什么时候去？”
在阿什莉的激将之下，前方纷乱的导向一怒之下……一怒了一下，却见祂哆嗦了一下，然后窝囊地一溜烟跑得更快了。
这跑的方向也是完全无规律，反而离达拉斯贡越远越好，看来还没到点打卡下班。
“你妈！”
阿什莉气得脸色青白，反而像是自己被激将了一样气不打一处来，只能接着追逐祂。
……
……
同时同刻的圣纳黎之中，在伊丽莎白下达了驱逐转移战场的策略之后，圣纳黎军队与梧桐树的巷战就陷入了运动战的焦灼境地，但总归而言，瓦伦蒂娜这边压力还不算太大。
一是接到了伊丽莎白的命令要避免在居民区内交战以免伤到纳黎人，瓦伦蒂娜他们也有此意，所以交火都是浅尝辄止，打一轮走一轮的，压根没有动真格的。
二是阿拉吉娜研究的圣域的旗舰枢机的确太强，不仅火力极猛，而且还能制空，拿瓦伦蒂娜这种高阶位的可能没什么办法，但对付人类的军队那可真是太简单了，甚至能一台枢机压着一个军打，缓解了很大的压力。
瓦伦蒂娜带着数百人在空旷的街道之上快速移动着，时刻警惕着四周可能到来的袭击，但因为天空之上的枢机，纳黎的力量都与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此刻已经完全离开了居民区，进入了教堂区，再往前几里就是黄金宫外围。
“所有人，一边移动一边清点人员，如果我没料错，纳黎人也一定想在黄金宫外围与我们一决死战。”
“是！”
“阿拉吉娜，枢机的能源呢，是否充足？”
阿拉吉娜检查了一下手中的仪器，眸光跃动之间开口答道，
“轮番作战，最少的只有百分之四十，最多的还有七十。”
这也没办法，旗舰枢机所需求的能源量太大，前面用火力压制纳黎军队靠的可不是弹药，而是枢机的粒子武器，据大卫所说，这是他爸妈改制过的，虽然已经减少了能耗，但还是比一般的运转需求要更大。
“……应该足够了，他们也不再追我们了，看来是被我们打怕了。”
阿拉吉娜看着四周寂静的街道，目光却稍稍沉凝，她总觉得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粒子束武器当时我们在风暴海时是和黑酋长一起发现的，纳黎应该也有才对，但刚刚我却一个都没看到，这很奇怪。”
“这很奇怪吗？”
“这很正常，旗舰机之所以能搭载这种等级的粒子束武器是因为天使们新设计的结构，但如果纳黎也有这样的技术，不可能不用，而他们需要一个更大的载体来搭载这种武器。”
“更大的？”
瓦伦蒂娜闻言也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心中微微一凛，忽而明白了为什么四周的军队不再跟上了。
“嗡嗡嗡……”
也就是在此时，一声空灵的枢机运转声从海面之上传来，激起了层层海浪。
“不不不……纳黎人把这种东西装在了他们的舰船上，顺带我们现在还跑出了居民区，他们现在无所顾忌了当然就……”
“轰隆隆！！”
下一秒，整个天空都突然变得格外明亮起来，远处的海面之上，无数道巨大的光束冲天而起，遥遥冲向了下方瓦伦蒂娜的一行人。
“快走！！”
瓦伦蒂娜很快就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在身后一众人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身后的羽翼就猛地展开，一声音爆响起，她整个人便电掣而过，将四周的部队全部都冲飞，远离他们脚下站的地方。
果不其然，就在顷刻之后，那光束便已然横贯了好几条街道，将那区域的一切建筑都熔断开来。
“咳咳！！”
迷蒙的烟尘之中，梧桐树众人一阵咳嗽和哀嚎，满身是灰的阿拉吉娜也连忙趁着手中的冰王子剑站起身子来，刚才她唤出了冰王子剑为众人套上了一层冰甲，这才没有人在瓦伦蒂娜情急之下的转运中被砸死。
她愣愣地看着那边，严肃地对着瓦伦蒂娜说道，
“纳黎人也改进了枢机的技术，只不过和我们走的智能枢机的路子不一样，他们是将这东西作为战争兵器用的……”
是的，就算阿拉吉娜有了大卫正统天使枢机技术的传承，但这几年之中拿到了残损枢机技术的人类也不是蠢才，他们开办学校广纳贤才也发展出了一套枢机的科技树，在原有技术的基础上也更上了一层楼。
阿拉吉娜摊开了手指，快速运算了起来，
“这种粒子量，就算是极限估计，也必须是纳黎军舰标准的4000吨排水体量往上，也就是一艘重巡舰才能搭载。纳黎皇家护卫队的重巡有七艘，也就是……”
瓦伦蒂娜不懂这些，但还是明白了她想要说什么，
“也就是说，像是这样的袭击还有足足六次？”
“不止，这是一个循环。按照系统时来算，六次发射总计一循环，不考虑能源，刚好第一次发射的粒子炮就能冷却……”
“……那我去先把近海的那些船给灭了。”
“我派旗舰机去帮你，他们已经联网了，能够远程操控。”
“不，他们留在这里保护你们，我去去就……”
就在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谋划接下来的行动时，天空之上忽而有好几道腥臭的物体如同分娩一样从虚幻的夹缝之中降生而出，举目望去，那竟然是夹杂着浓厚死亡混乱气息的油污球状物体。
“嗖嗖嗖！！”
紧接着，那些混乱的油污便砸向了圣纳黎的市区，有一两枚甚至砸向了居民区，但更多的，还是落在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的身边。
“嗷嗷嗷！”
那些带着腐烂气息的肉球刚刚落下就发出了宛如地震一样的震颤，使得整个圣纳黎都地动山摇起来，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捂住了口鼻以抗拒那种刺鼻恶臭，却发现毫无作用，无论如何都能嗅到那种肮脏臭味。
而那些覆满黄色油污的巨球其实更像是一枚枚卵，从其中很快传出了恐怖的气息，一具具毫无生机的腐尸便从其中爬出，阶位都远超普通人类，挣扎着站起朝着梧桐树众人这边而来。
“那些是上面的混乱派来帮伊丽莎白的？”
阿拉吉娜有一些不可置信，而瓦伦蒂娜却抬了抬手，月公主剑骤然显形，一道纯洁的弧形月光便瞬间切割开了大半个街区，将就近的一处还未爬起的腐尸给斩成两段。
“嗷嗷嗷！！”
可令人惊骇的是，瓦伦蒂娜的攻击竟然毫无用处，反而使得那被斩成两段的尸体各自分家，又生长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强大个体。
“这些家伙是不死的？”
“咚咚咚！”
而远处的海面之上，那粒子炮蓄力的声音又再次传来，宛如催命符一样压在众人的心上。
坏了，这可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维谷了……
瓦伦蒂娜咬着牙，一时之间有些踟蹰，但最后还是决定先按照原先的计划去执行，
“阿拉吉娜，这里先交给你，避免正面交战等我回来，我先去海上处理那些舰船。”
“嗯，好。”
“嗷嗷嗷！”
前方的腐尸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这边狂奔而来，伊莎贝尔和奥茜立马持刀迎上，但哪怕是奥茜的凤凰羽衣都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更别说伊莎贝尔了。
一巴掌奥茜就扇动着翅膀不稳地飞了出去，其他的苍鸟种更是有直接被那些腐尸给一跃而起拽下来的，这让刚刚要离开的瓦伦蒂娜又骤然停下了脚步。
不行，不能走，他们对付不了这些东西……
但海上的那些舰船怎么办？
“轰！！”
“嗡嗡嗡！！”
就在此时，远处的海面之上忽而传来了一声剧烈无比的爆破声，瓦伦蒂娜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天空，却看见漫天的烟尘之中，高空之上，一道被蒸汽和火光包裹着的、宛如陀螺流星一样的光芒猛地蹿出，带着无数零散的舰船零件一跃而起。
那光芒，刚才是直接将一艘舰船给贯穿了？
那究竟是……
“嗡嗡嗡！”
那半空之中的流星不断旋转着，好似已然发现了下方的状况，随后其本体未动，一柄热气腾腾的长枪却如贯日一般飞射而下，漫天的炎浪带着万钧巨力瞬间落下，将一条街道的腐尸全部都贯穿击飞，掀起了一条街道的震荡声。
“轰隆隆！”
在瓦伦蒂娜的震惊之中，那长枪在极远处又应声而回，而天空之上的赤色流星也猛然坠下，落在了旁边一栋建筑的顶端，溅起了许多灰尘。
“不必担忧，龙廷援兵已至！”
开口的，却是一声高亢如火的女子声响。
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瞬间心有灵犀地被触动，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上方，却见那里一条鲜红的斗篷迎风飘扬，一身富有南大陆色彩的甲光向日，如玫瑰火焰一样的鲜红长发徐徐落下，而身后那长长的尾巴却相反地翘起……
那是一位很强大的龙人种……
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同时如此想到。
“你是……传闻中龙廷的龙女王，拉法埃尔？”
先前在知道费舍尔能拿来龙廷作为援兵的时候，瓦伦蒂娜其实是有一些疑惑的。虽然说龙廷也已苦西大陆、苦纳黎久矣，但单单修书一封竟然就让红龙廷鼎力相助，这是否也太……
但现在，当看到那如火如光的龙女王时，瓦伦蒂娜心中的疑惑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绝对也是吧……
“啊，是我，你们好，北境的朋友。”
拉法埃尔微微一笑，居高临下神采奕奕的模样对比此刻下方实为狼狈的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实在是太过于明显，简直是神兵天降。
瓦伦蒂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边的阿拉吉娜，却发现她也面无表情地同时看了过来，不知是什么意思。
算了……
现在正事要紧……
嗯，正事要紧。
“多谢龙女王危急来援，若不是你，我们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瓦伦蒂娜抿了抿唇，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下意识地摩擦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戒指，那一抹在阳光之下反光的戒指瞬间就抓住了拉法埃尔的眼球。
“……”
她挑了挑眉，一杆长枪插在了旁边的地板上，似乎此时才好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凤凰好像与自己家孩子他爸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
“哪里哪里。”
她轻咳了一声，摸了摸自己小腹的同时如此客套了一句。
“拉法埃尔女王，我家丈夫还在上方与混乱奋战，我们在此吸引伊丽莎白的注意力，至于海上的敌人，我们实在是分身乏术，不知……”
你家丈夫？
这回，不仅是拉法埃尔了，就连旁边的阿拉吉娜都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看她了。
拉法埃尔抚摸自己小腹的动作戛然而止，身后微微摇晃的尾巴也停下了动作。
好好好，丈夫是吧，费舍尔，你给我等着……
现在先把伊丽莎白的事情给办了，之后再和你算账。
连戒指都有了，合计着答应我们说的不和伊丽莎白结婚你做到了，但其实和你结婚的另有其人是吧？
拉法埃尔皮笑肉不笑地记了费舍尔一过，但她当然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拔起旁边的长枪，转头看向海面之上已经和龙廷舰船开始战斗的纳黎海军。
龙廷的船太过于原始，在纳黎海军的铁甲重巡和轻巡舰面前压根没有一战之力，她必须要过去。
“嗷嗷嗷……”
而街道上，被她长枪贯穿之后的死尸抖动了一下身子竟然又站了起来，她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准备再次动身，
“当然，海上那边就交给我。至于凤凰小姐的这边，我们龙廷也有另外一位帮手会过来帮你们的，不必担心。”
“哎，帮手？”
拉法埃尔点了点头却不再作答，她身上的蒸汽再度喷涌而出，“轰隆”一声离地而起，朝着海洋的方向冲去。
看着那位龙人离开，瓦伦蒂娜原本还在好奇龙廷派了哪位帮手过来，又该如何会和呢……
但身后不远处的街道之上，一声气喘吁吁的娇软声线却忽然响起了，
“那个……各位！你们……等一下我！我已经找你们好久了！”
“嘿咻嘿咻……嘿咻……”
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转过头去，却看见身后的街道上，一位有着巨大鲸鱼尾巴的女孩正艰难地朝着这边跑来，看她身上穿的服装好像是龙廷的祭祀……
“那个，您是……”
“嘿咻……啊，那个，自我介绍一下，我……我是龙廷的祭祀，鲸人种茉莉。哈……其实我比龙廷的舰船还要更早来这里，哈……只不过我是从水里来的，上岸之后一直在找你们汇合，哈……结果你们还没传送到呢……到了之后又一直在运动战，我只能一边处理……哈……敌人，一边来找你们，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
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茉莉，看得出来，她的阶位其实也很高，但处理那些纳黎军人时茉莉其实是有手下留情的，而且她还不光是在找瓦伦蒂娜他们，还在找她唯一的仇人，伊丽莎白。
而随着茉莉的喘息，她那过分宽广的胸怀便给了对比起来实在一马平川的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一点小小的震撼。
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呵气如兰实在是可人的鲸人种，也几乎就是瞬间，她们好像就理解了一切，于是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
“哎，那个……凤凰小姐？这位……船长小姐？”
但天真的茉莉却还迟钝地没有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再开口打了招呼，而瓦伦蒂娜沉默了片刻，却倏忽问道，
“那个，茉莉祭祀，请问一下，你和费舍尔是什么关系呢？”
旁边阿拉吉娜也关切地看了过来，却没料到这一问直接把茉莉给问得脸红起来了，
“哎哎哎，我和费舍尔老……老师，那……”
“好了，不必说了，我知道了。”
海洋之上的战斗还在持续，而后方的死尸和纳黎援军也正在赶到，瓦伦蒂娜已然心知肚明，便不必再度追问了。
所以，她只是友善地微笑起来，对着茉莉伸出了手，
“你好，茉莉祭祀，我是梧桐树的领袖，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妻子，凤凰种瓦伦蒂娜。”
“你好你……哎？”
茉莉愣愣地伸出了手和瓦伦蒂娜握了握，握着握着却发现了不对，便抬头呆呆地看向了她。
别管，一招鲜吃遍天。

第168章 力压群芳
茉莉听着眼前瓦伦蒂娜的自我介绍，微微一愣之后便连忙抽回了手，就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方向，那里是拉法埃尔离开的方向，那眼神就像是被父母送到了幼稚园的孩子，被同学欺负之后连忙回头找家长的模样，仿佛是在说，
“拉法埃尔，你快看！这冰鸡说她是费舍尔的妻子！”
但此刻毕竟拉法埃尔不在身边，她本身也是来此支援对方的，所以她只是收回了手，颇为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瓦伦蒂娜，嘴巴嘟囔了几句像一个小动物一样不知道在说一些什么。
阿拉吉娜叹了一口气，可此刻毕竟不是来彼此清算的时候，因为身后那些赫翁混乱生成的造物还在逼近，她便抬手呼唤了一下四周的枢机，缓和起了气氛，
“不管如何，我们的目标都还没变，还要接着往黄金宫的方向前进缓解费舍尔的压力才行……”
这话其实是隐晦地提醒握着“圣剑”的瓦伦蒂娜此刻还是收敛一些，瓦伦蒂娜当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她只是下意识开启了检测雷达展开了反击，但此刻她们的面前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呢。
“咳咳……”
于是她轻咳了一声，微笑地看着眼前尴尬的茉莉，主动缓和气氛说道，
“祭祀大人，十分感谢你的来援，那我们接下来就接着往黄金宫的方向前进吧。有龙女王缓解海上的压力，我们也要加把劲才行，尤其是还有强敌在前……”
“嗯……”
茉莉抿了抿唇，抬眸看向眼前街道上的各式敌人，她走到了瓦伦蒂娜的身边，一道金光闪过，她的身上便瞬间附着上了鲸人种的盔甲与长剑，
“这里我比较熟悉，我知道哪条路最近，跟我来吧。”
“好。”
瓦伦蒂娜站到了她的身边，顺带呼唤起了身边所有人跟上，继续向前突进。
而身后，穿着一身斗篷的伊莎贝尔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茉莉的身边，一开始因为遮蔽得严严实实的斗篷，茉莉都还未认出她的身份来，直到一抹极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才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身边，
“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看向茉莉，将脸上的布料摘下，对着她微微一笑，
“茉莉，好久不见。”
“你……这些年……”
茉莉张大了嘴，毕竟已经五年过去，对于人类而言，五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而对于茉莉而言，就像是一眨眼过去，那原本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姑娘便已然成熟。
伊莎贝尔微笑着伸出手又像是以前那样捏了捏茉莉的脸蛋，随后又将脸上的斗篷给戴上看向了前方，
“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倒是没料到茉莉你都已经变成龙廷的祭祀了。来吧，让我们接着前进吧。”
“嗯……嗯。”
瓦伦蒂娜敏锐地察觉到了伊莎贝尔和茉莉的细声交谈，她眨了眨眼，大概知道茉莉是什么时候和费舍尔认识的了，既然如此，阿拉吉娜应该也认识这个鲸人种才对……
她又看向身边面无表情的阿拉吉娜，不知为何，她忽而内心中生出了一抹同情。
“嗷嗷嗷！”
但前方的腐尸已经迫近到了眼前，瓦伦蒂娜也不再想这些杂事，只是与身边的所有人一样展开了手中的兵刃，随着一道凛冽的月光闪过，前方的街道再次被切割开来。
“这些怪物杀不死的，我们接着前进！”
瓦伦蒂娜展开了羽翼一跃而起，一边往前用刀刃突进一边在高处为身后的同伴指引方向。
茉莉将黄金剑刃从腐尸的体内抽出，耳朵微微一动，瞬间聆听到了不远处正在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正是纳黎的军队。
“纳黎的援军到了！”
“接着向前！”
瓦伦蒂娜咬着牙，羽翼瞬间包裹住了自己，音爆声轰然一响，眼前的整个街道便猛然一肃，被巨大的冲击力割裂开来，建筑垮塌溅起的烟尘中，隐隐约约已经露出了前方大教堂的轮廓。
“开炮。”
身后的许多苍鸟种刚要效仿瓦伦蒂娜升空开拓道路，但另外一边，随着一声冷静的女声响起，无数魔法的光束便如同打铁花溅起到光点一样穿过了一跃而起的苍鸟种的躯体。
茉莉和伊莎贝尔的眼神微微一缩，随后连忙转头看向那个方向，茉莉的手腕都在颤动，但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将手中的刀剑插回了剑鞘，运用起了自己的生命之力治疗起了身边受伤的军士。
“是……是姐姐……姐姐来了。”
伊莎贝尔看向了茉莉，声线略微有一点颤抖，而茉莉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种种情绪此刻都在她的内心绽放。
几年之前发生的一切，费舍尔全部都告诉了她，她当然知道木犀的死和伊丽莎白有关，而当时她陷入的绝境竟然不过是那个女人设计的阴谋……
对茉莉而言，伊丽莎白就是一个噩梦。
是年幼无知的她第一次上岸之后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层阴影，带给她的恐惧甚至比当时在南大陆被巴巴托斯和阿加雷斯围攻陷入绝境还要更甚。
但当然不只是恐惧，那种愤怒，那种怨恨，此刻全部都交织在一起，才茉莉如此不平静。
“哎呦……”
“疼……”
她将那些受伤的人一一治好，脸色也变得有一些苍白，但看向前方还在开路的瓦伦蒂娜以及四周还在爬起的腐尸，她再次镇静下来，终不似五年前的不知所措，
“伊莎贝尔，你和大家一起突围，其余的交给我们。”
“……嗯。”
伊莎贝尔点了点头，举起了自己的匕首灵活地向前冲刺，而那一边，伊丽莎白死神一样平静的指挥声再一次响起了，
“放。”
“给我停下！！”
而在前方开路的瓦伦蒂娜也注意到了位于他们侧翼的那一支军队，看到了站在一众炮火与魔法骑士前方的那位金发女人。
她一头长发被束缚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凛冽的发结，与她脸上那冷漠得仿佛要冻死人的表情相得益彰。
此刻她的身边没有潘多拉的虚影，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半空中瓦伦蒂娜的身影微微一滞，陡然转了向面对伊丽莎白的方向，手中的月公主剑不断旋转，发出了一声音爆的同时如猛禽一样带着凛冽寒风冲向了伊丽莎白。
“保护陛下！”
“保护陛下！”
四周的卫队全部都簇拥着想要包围伊丽莎白，但她那空洞的黄金眸子微微一颤便意识到了瓦伦蒂娜的阶位远高于身边士兵的阶位，一旦相撞哪怕能成功阻拦也要死伤大片。
只是片刻她就做出了决断，她手中倏忽浮现出了葛德林之剑，在前方卫队刚要将她合围的时候她便一脚踢倒了前面的几个卫兵，让他们一下子匍匐在了地上，身上的魔法盔甲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哎呦！”
“陛下？！”
“滚开，碍事！”
伊丽莎白举着剑一跃而起，不后退反而主动冲向了前方俯冲而来的瓦伦蒂娜，让瓦伦蒂娜微微一愣。
疯了吗，伊丽莎白？
就算她的阶位远高于寻常人类，已经有了十阶位左右，但在自己十四阶位之前真的完全不够看。
既然如此……
瓦伦蒂娜的身边瞬间爆发出了无数的月光，化作了锋利的斩击迎向了伊丽莎白。
“嗖嗖嗖……”
而伊丽莎白一踩地面面无表情地离地而起，旋转着避开了一刃又一刃的斩击，宛如世界上最优美的芭蕾舞演员一样优美，却因为滞于半空完全落于了瓦伦蒂娜的进攻范围。
“擒贼先擒王！”
瓦伦蒂娜满身寒风地对着伊丽莎白伸出了手，想要将她擒下，但在高阶位的她眼中，一道道金色的火光却猛然从伊丽莎白的身上绽放开来，活着更具体来说，是她手中的葛德林之剑传来的。
她在发光？
不……不对，是地上！
瞬息万变之中，瓦伦蒂娜原本上下扇动的翅膀猛地竖起，作为物理降速转变前进的手段，而下一秒，从下方的地面之上猛地蹿出了一道冲天的金色火柱，她便堪堪停在了那满天火焰之前。
这火焰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如此恐怖？
还好，万一再进一步她就要变成烤凤凰了……
但还未喘息片刻，那火墙便猛然被撕裂开来，从后露出了伊丽莎白那被火焰照得发亮的脸庞，她的金色双眼明亮，如恶魔一样举起了手中的剑，猛地就朝瓦伦蒂娜的脑袋劈下。
瓦伦蒂娜连忙举起手中的月公主剑抵御，两剑相碰，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仿佛能将整个圣纳黎的给敲碎的巨大金属震鸣，瓦伦蒂娜整个人竟然直接被那冲击力给冲飞狠狠砸在了地上。
“轰隆隆！”
瓦伦蒂娜刚刚落地便扑打着翅膀保持了重心，她的虎口颤抖，抬起月公主剑，却看见那弧形的刀刃之上，一道宛如蛛网的裂缝已经在不断蔓延。
不会吧，连月公主剑强度都不够？
那把剑到底是什么……
但一抬头，伊丽莎白那面无表情如山岳一样的人类身影已经抬剑又朝着她的脑门劈砍过来了，抬眸一看，伊丽莎白身上还包裹着那种恐怖的金色火焰，那火焰对她而言视若无物，但对瓦伦蒂娜来说却格外骇人。
那既是盔甲也是武器，炙热的高温让瓦伦蒂娜无法靠近她，而退路也已然被那金色的火焰给吞没……
“铛！”
伊丽莎白猛地一剑劈下，瓦伦蒂娜没办法，只能拿月公主剑再挡，又是一声爆鸣，但伊丽莎白眼睛眨都不眨，又是狠狠一剑劈下。
“铛！”
身后的其他人类士兵全部都捂住了耳朵，而瓦伦蒂娜也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伊丽莎白。
而伊丽莎白居高临下地，连看也不看她，只是盯着她握着月公主剑那只手上的戒指。
“……”
伊丽莎白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剑落下，这一击直接让月公主剑爆裂开来，就连地面也被炸开了一道巨大的龟裂。
瓦伦蒂娜愣愣地看着手中只剩下半个剑柄的武器，一时之间竟然被伊丽莎白进攻的气势给打懵了。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三刀下来，瓦伦蒂娜竟然觉得自己不止虎口是麻的，竟然就连腿都好像被火焰炙烤得麻了。
“哈……哈……”
“嗡……”
伊丽莎白也微微喘息起来，她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中的剑，指向了眼前的瓦伦蒂娜，冷声说道，
“把戒指，摘下来。”
“……”
此刻，微微愣神的瓦伦蒂娜猛然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伊丽莎白。
她一直都没有经受过有关于战斗的训练，雪山上那次握枪是她第一次杀人。而成为凤凰之后，她虽然空有阶位和圣物，战斗的技巧便更是欠缺，桃公也没有教她过这些。
毕竟以她现在的阶位，遇到了强敌打不过跑路就是，遇到了比她低的也能依靠阶位的数值碾压。
所以先前你看瓦伦蒂娜的战斗，不是加速去撞人就是用月公主剑去隔空砍对面，反正阶位低了也躲不开。
可遇到伊丽莎白这种身上有潘多拉义眼和葛德林之剑外挂的身经百战的军人，她的一举一动便能被完全预测。
因为没有实战经验，凭借着本能勇武而发挥的战斗热情在看到一无所知的恐怖金焰之后便变得畏手畏脚，正面交战便会完全落入伊丽莎白的掌控之中。
而别忘了，伊丽莎白的义眼是能操纵别人欲望的。
一旦瓦伦蒂娜的内心出现怯战这种想法，便会被义眼无限地放大，直到那种怯战的想法完全将她的内心给吞噬，三剑正面的碰撞更是将这种感觉如钉子一样贯入她的内心，甚至能让她害怕到脚软。
“我……”
“我说，摘下来。”
伊丽莎白的剑刃伟伟向前，在瓦伦蒂娜的眼中，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只有那一双空洞的金眸，以及伊丽莎白那不容置疑的声音。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手指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在义眼的操纵之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要抬起自己手捏住费舍尔为她佩戴上的戒指。
但戒指表面与旁边炙热金焰天差地别的温度瞬间让她的身体微微一颤，而同时同刻，就在她的身后，金色的火焰之外，一声高声呼唤如惊雷一样唤醒了瓦伦蒂娜，
“小心！！瓦伦蒂娜小姐！伊丽莎白使用的剑是我母亲的，生出的火焰很厉害！但伊丽莎白本身的阶位很低，无法发挥出那把剑的全部力量，不要怕她！！我现在就过来！！”
是鲸人种茉莉！
瓦伦蒂娜陡然清醒过来，而伊丽莎白却没傻到去看茉莉的方向，她只看着还在眼前的瓦伦蒂娜，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瓦伦蒂娜却猛然抬起了头，咬牙切齿说道，
“这是我丈夫给我的，想让我摘下，没门！”
“好好好……”
伊丽莎白头上瞬间青筋暴起，她恼怒地抬起手中剑，汹涌的金色火焰再度如潮水一样涌出，要将手无寸铁的瓦伦蒂娜给彻底吞噬。
但别忘了，瓦伦蒂娜可还有一柄佩剑。
风凰之王的佩剑！
趁着此刻，瓦伦蒂娜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了身子，手中虽然空无一物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拔剑状，她的腰肢微微旋转之间，身后的羽翼也猛然张开。
而在她不断加速劈砍的瞬间，那柄传说之中风凰之王的佩剑也悄然浮现在了她的手中，迸发出了足以与身周金色火焰抗衡的彻骨冰寒。
伊丽莎白的眼眸微微一动，劈砍的动作瞬间一变，转而变为了两只手抵住了手中的剑刃。
“轰隆隆！！”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响，伊丽莎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陛下！”
“保护陛下！”
“咔咔咔……”
她咬着牙将葛德林之剑插入了地面以此减速却还是抵不过巨大的冲击力撞入了身后变作人墙的军队之中，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她抬起了眸子，看着那拿着凤凰长剑站起的瓦伦蒂娜，那一抹在她指尖的戒指熠熠生辉，看起来格外刺眼。
“哈……哈……”
瓦伦蒂娜站起身子来，感激地看了一眼身后带着部队突进，正朝着这边赶来的茉莉，要不是茉莉，刚才她真的就栽在伊丽莎白手上了。
这个女人真的……
很可怕。
瓦伦蒂娜有一些后怕地看了一眼那在军士簇拥之下重新站好的伊丽莎白，却还是举起了剑朝向了她，开口说道，
“停手吧，伊丽莎白，看在费舍尔的面子上……”
“呵……”
伊丽莎白讥讽一笑，看着远处的茉莉，在她的身边还有……啊，那个萨丁女国的船长，她一言不发，只是一手拿过了旁边士兵的长枪，猛地一下朝着她的方向投掷了过去。
瓦伦蒂娜轻而易举地侧身躲过，但上面的魔法却猛然爆开，让她一下子狼狈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躲避了起来，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你以为你懂爱，你觉得你站在他妻子的身份上说话你就是他的妻子了？这不过是你自娱自乐的角色扮演而已。对比他的那些其他女人，你不过是个天真的小毛孩子，你玩得过谁？”
“怎么，难道是因为你没有才这样说的吗？”
瓦伦蒂娜展开翅膀，而此刻，茉莉和阿拉吉娜也赶到了此地，其他的部队还在往圣纳黎的中枢黄金宫的方向赶去。
“伊丽莎白！！”
茉莉已经竭尽全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了，但在开口的第一句还是难免带起了愤怒，而阿拉吉娜的身边，许许多多的枢机也同时跟上，那些恐怖枢机的杀伤力先前的纳黎军队已然有目共睹，但女皇在前，身后的纳黎士兵竟然无一动弹，随时准备背水一战。
“轰！”
“咚！”
而海洋之上，有神话阶位拉法埃尔参与战斗，哪怕对比看来，龙廷的原始舰队与纳黎的精锐枢机铁甲舰实在是差距过大却依旧还是能够获胜。
这就是阶位的力量。
哪怕是眼前两个十四阶位的瓦伦蒂娜与茉莉站在他们的面前，身后这数以千计的军队都难说能阻挡她们一时半刻，全是因为伊丽莎白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才保持着赴死的斗志。
茉莉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死死地盯着伊丽莎白的脸，话语抑制着颤抖尽可能地维持平静，
“伊丽莎白，我们两人不是你和你的军队能对付的，海上有神话阶位的拉法埃尔在，你的舰队也支撑不了多久……立刻停手。”
“你呢，你怎么不说话，阿拉吉娜？”
伊丽莎白却没回答茉莉的话，只是转头看向旁边沉默的阿拉吉娜，让她微微一愣，而伊丽莎白却再一次开了口，
“是因为你那和普通人一样的阶位？哪怕你有枢机，在这两位阶位和地位都远高于你的女人面前，你不敢说话？”
“我……”
“那个龙人种是神话阶位，仅凭一人之力就能贯穿我的舰队，让我准备了几年之久的精锐灭亡。而人类呢，哪怕有魔法自身的阶位依旧无法动弹，这难道不是这个世界的悲哀吗？”
“我只是……不善言辞。”
阿拉吉娜张了张嘴，最终如此说道，而伊丽莎白冷笑一声不再看她，转而看向旁边的茉莉和瓦伦蒂娜，
“在过去万年的历史之中，神话种还存在的时候，人类如同草芥；此刻好不容易得到喘息，却又待得神话复苏、万物灭亡。就算退一万步来说，灭亡被你们解决，然后呢？纳黎、整个西大陆和人类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这些高阶位存在缔造的国度着爬上顶峰，然后经过百年再沦为奴隶吗？”
瓦伦蒂娜深吸了一口气，连忙说道，
“我断不会如此，梧桐树对所有生灵都一视同仁。”
“是啊，你不会。但你的孩子，你的孙子，你的千秋万代会。他们会慢慢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先辈要将原本属于他们的资源分享给低下弱小的人类，这种不满会慢慢加深、慢慢改变这个世界，直到终有一天，你的某一个后代再也忍受不了，要将他们的一切全部剥夺。”
其实当伊丽莎白坐上皇位，透过厄尔温德、义眼和最终的混乱看到这个世界的本质时她就一直在思考关于阶位的问题了。
作为一个人类，她天生地疑惑，既然神创造了万事万物，那为何会存在阶位，为何人类始终站在阶位的底部，要仰仗着对其他生物的“警戒”而存活。
在她生长的、神话消亡的年代人类一直为尊，而人类之中，纳黎尤甚。
她是纳黎的女皇，便有着要将之保持伟大的责任。
当她看到诸多神话阶位在世界之中崛起，红龙廷、梧桐、海洋，而人类的阶位却始终一成不变，哪怕有魔法作为工具，但魔法却无法跨越神话，一旦存在神话，那么对人类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与费舍尔的遗憾，对纳黎的责任，对世界的失望……
可以说凡此种种原因都能驱使伊丽莎白倒戈入混乱重塑新的秩序，所以当瓦伦蒂娜和茉莉天真地要她停手的时候，她当然是觉得讥讽的。
身为伊丽莎白，费舍尔无法回头时，她也没有了回头的路；身为女皇，神话再临时，纳黎便没有了回头的路。
瓦伦蒂娜沉默了，但茉莉却咬牙切齿地说道，
“诡辩！！伊丽莎白，那么纳黎为尊时呢？你们强大时何尝放过了南大陆那些弱小的亚人？你们掠夺那里的土地、抢夺那里的财富、屠杀那里的生灵，这难道不是弱小的人类曾经最畏惧强大的神话种对他们做的事情吗？你们有什么资格提惧怕，有什么资格背叛被你们残害过的世界？”
没料到，听到了茉莉的话语，伊丽莎白不仅不怒，反而用一种茉莉前所未见过的【讥讽表情】看着她。
那眼神带给了她一种命运般的嘲弄和不安感，但伊丽莎白不说答案她便不晓得缘由。
可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却并未将那让茉莉不安的答案说出，只是用了一个残酷的理由作为了替代，
“那么，你们便当纳黎是为了避免被你们这群曾经受到过残害的家伙报复而选择的背叛吧……我是他们的女皇，我只对我的子民、我的士兵和我的国家负责。”
“你这……混账！！”
那抹不详和不安的感觉很快被伊丽莎白那听来无耻的话引发的怒火所覆盖，茉莉咬牙切齿地举起了手中的黄金之剑指向她，而瓦伦蒂娜也叹了一口气，眼神坚毅起来，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废话了。”
“你以为你们能赢？”
但伊丽莎白的黄金眼眸微微一闪，便好像看见了夹缝中的什么场景。
她冷笑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呵呵……呵呵……”
茉莉再也忍不住地准备拔剑向前，可霎那间，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便涌上了她们的心头。
仿佛是心脏被一只极其有力的大手给攥住了一样，竟然让瓦伦蒂娜她们三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
瓦伦蒂娜和茉莉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却忽而看见了一道虚幻的影子从夹缝之中飞了下来，如光一样落在了伊丽莎白的身边。
“轰！”
那强大的气息，那恐怖的阶位……
伊丽莎白将捂着自己脸的手给放下，剩下的，却只有她那极其冷漠、满是杀意的美丽脸庞。
而此刻出现在她身边的，正是十九阶位的潘多拉虚影！
她的金眸空洞，抬起了手中的金色长剑，指着眼前的三人，
“既然这么喜欢神话阶位，那么我就让你们好好尝尝被神话阶位碾压的滋味……你们这群和费舍尔有关系的贱人，有一个算一个，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的本事……”
“来！！”
瓦伦蒂娜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倒并不是被伊丽莎白那骇人的气势所恐吓，也并非是因为她的强大而产生了退意，她此刻只是在想，如果支援上方的潘多拉之影下来了，是不是也就说明上面混乱化身们与费舍尔他们的对抗不再需要它了？
也就是说，费舍尔他们此刻可能有危险！
瓦伦蒂娜的额头之上，一滴冷汗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而茉莉也死死地盯着那恐怖的阴影，那巨大的阶位差距甚至让她有一种能看到走马灯的感觉。
十九阶位……
这该怎么办？
两位最能直观感觉到阶位察觉的瓦伦蒂娜和茉莉都稍稍踟蹰起来，而伊丽莎白冷笑一声，身旁潘多拉虚影的眼睛也愈发明亮，无声无息之中，下方破碎的地面也开始褪色，变为石质的灰色……
而此时，反应最快的，竟然是旁边的阿拉吉娜。
她只是不善言辞，但在段位上真不是旁边的小鲸鱼和小冰鸡能比的。
“走！！”

第169章 纷乱的导向
“嗡嗡嗡！！”
随着那潘多拉的虚影猛然坠落而下，其眼中也迸发出耀眼的金芒，瓦伦蒂娜等人中竟然是阿拉吉娜最先反应过来。
“走！！”
却见她沉声一喝，身上的枢机仪器也瞬间亮起了光芒，在后方待命的旗舰机瞬间喷射出了无数的火焰快速飞来，挡在了她们的身前。
“咔咔咔！”
而在它们阻挡潘多拉视线的同时，其身上也瞬间发出了一声声清脆的响声，定睛看去，它们已然半截变为了石块再不能动弹了。
此刻的茉莉和瓦伦蒂娜终于回过神来，同时脸色一变朝着身后军队的方向撤退。
阿拉吉娜也被一台旗舰机给拖拽着飞起，朝着后方快速而去。
“现在知道跑了？”
伊丽莎白冷笑一声，走上前去一脚将那些变成石块的枢机给踹倒，随后伸手拽住了旁边潘多拉虚影的手，漂浮起来的同时回头对着身后准备跟上的军士们吩咐道，
“前面还有军团负责截击他们，你们给我回去维护稳定，确保没有趁机偷抢和其他事情的发生。圣纳黎人要是因为这件事死了，我取你们的脑袋。”
“是，陛下，保证完成任务……”领头的军士行了一个军礼，但同时又对着伊丽莎白说道，“海军将军先前来了消息，惶恐不能抵挡那龙廷来的敌人，特此请求陛下接下来的命令。”
“让他们撤离，不要去送死了。”
“是！”
原本要立刻追上的伊丽莎白因为这一点点的事有了耽搁，但就算再让手下的人在已经神话阶位的拉法埃尔面前送死也毫无作用，临了走了一句，伊丽莎白又嘱托道，
“让他们往其他港口去待命吧，不必顾及圣纳黎。”
“是！”
说完这一切，伊丽莎白才被旁边的潘多拉虚影拖拽着往瓦伦蒂娜她们逃走的方向赶去。
对于十九阶位的潘多拉虚影而言，她们逃跑的这段时间压根算不上什么，极快的速度带来的狂风压得伊丽莎白的军装紧紧贴着身子，她却岿然不动，只拎着那柄闪烁着金光的流体剑很快咬上了逃跑的她们。
刚好，她们也要与她们的部队汇合了。
上方看起来胜负已定，虽然她很乐意和这群贱人玩一玩猫捉老鼠的折磨游戏，但身为军队统帅的她当然知道迟则生变的道理……
那么，便在此时此地让她们和她们的部队全歼于此。
“瓦伦蒂娜小姐！阿拉吉娜船长，你们回来了！”
前方还在浴血战斗的奥茜漂浮在半空，忽而听到了破空声便转过头来看向这边，但领头的瓦伦蒂娜却脸色一变，对着她大喊道，
“别过来！”
“什……”
“咔咔咔！”
奥茜刚准备说什么，眼前的金色光芒一闪，她身上的斗篷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变为了石块。
跟在后方的阿拉吉娜脸色一白，咬着牙连忙超载催动起了身下的枢机，赶在她变为石头之前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而后用枢机抵挡起了后方的金芒。
“咚！
化成石块的最后一台旗舰机轰然坠地，将旁边沉浸于战斗中的梧桐树势力的目光吸引了过来，率先入眼的便是抱着奥茜的阿拉吉娜快速坠地的景象。
“阿拉吉娜！”
在半空中的瓦伦蒂娜微微一滞，而阿拉吉娜可是肉体凡胎，这一下坠地瞬间身上发出了骨折的声音，疼得她脸庞扭曲，但她依旧紧紧抱着怀中的奥茜，对着天上大喊道，
“别停下！接着飞走，她的目标肯定先是我们几个！”
因为费舍尔的关系，伊丽莎白肉眼可见地极度厌恶她们，况且她们还是事实上的梧桐树势力的领头羊，于情于理伊丽莎白肯定都是先要弄她们的。
而瓦伦蒂娜不谙实战的弊端便再一次显现出来了，她回头关心阿拉吉娜完全就是下意识之举，很快她也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隘，可在十九阶位面前，哪怕一秒不到的时间都是致命的疏忽。
这不，当一秒之后她后知后觉地要振翅再飞的时候，那令人胆寒的声响已经在她的身后响起了，
“咔咔咔咔！”
她的羽翼，在变成石头！
那股从羽毛传导而来的剧痛让她身体一僵痛呼出声，还好关键时候茉莉又探身而出，朝着伊丽莎白追来的方向猛地投掷出了手中的黄金剑。
伊丽莎白冷哼一声，旁边的潘多拉虚影便心有灵犀地伸手将那带着音爆声的黄金长剑给弹开，而再看向那边时，那正在化为石头的瓦伦蒂娜却已然消失不见了。
低头看去，原来是茉莉已经将瓦伦蒂娜救下了，但两个逃跑的人都已然受了伤，茉莉再怎么跑也只能落到梧桐树的阵地之中了。
我看你们这群贱人怎么跑……
伊丽莎白毫无表示，但她身边的潘多拉虚影身上的金光再盛，眼看着就要将阵地之中的所有存在都变为石头，而茉莉看了一眼怀中大片大片羽毛都变为石头的瓦伦蒂娜，目有不甘地抬头看向了天空上的伊丽莎白。
“够了！！”
就在此时，一个浑身穿着斗篷的梧桐树战士伸出了手挡在了茉莉和瓦伦蒂娜的面前，伊丽莎白却依旧一无所动，下面的大地也开始变为无机的灰色。
“够了！！姐姐！！”
眼看着伊丽莎白的屠刀马上就要落下，那带着面罩斗篷的人浑身都颤抖起来，那原本就不平静的声音此刻更是充斥着颤抖的哭腔。
她一把将自己脸上的斗篷和面罩给扯了下来，便露出了她那变得黝黑了一些的脸庞。
但那一头金发、那虽然变化却依旧熟悉的亲切脸庞，那一双葛德林家族血脉才具有的金色眼眸，无一不在向伊丽莎白表明着那人的身份……
“伊莎……贝尔……”
伊丽莎白微微一怔，同时身边潘多拉身上危险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
“够了，姐姐……够了……不要再杀人了……我求求你……”
伊莎贝尔满眼通红，在伊丽莎白的威势面前她怕得浑身发抖，但哪怕如此，她依旧张大着手臂阻挡着眼前的伊丽莎白。
“……”
伊丽莎白沉吟片刻，被潘多拉虚影带着向下落，而旁边纳黎的军队也将梧桐树原本就少的队伍团团包围起来。
此刻，他们已经全部穿过了圣纳黎大教堂，来到了黄金宫城墙前的大广场之中。
“离开圣纳黎的每天晚上我都在做噩梦……梦到姐姐你把兄长杀掉的样子，梦到我们躺在血泊里面，无数双手在拉我们下去，去地狱……”
伊丽莎白瞥了一眼躲在伊莎贝尔身后趁着这个时间在勉力治疗瓦伦蒂娜的茉莉，她手中的葛德林之剑微微晃动，却始终没再抬起，反而将她骇人的空洞目光放在了眼前浑身颤抖的伊莎贝尔身上。
也唯独在她身上，伊丽莎白的眼中流露出了见到费舍尔时才会流露出的波动，
“那……只是一个意外，伊莎贝尔。”
“意外吗？姐姐你瞒着我筹备了那么久，难道你到了那一步你真的没打算把兄长杀死吗？”
“不，德克斯特的头在那一天必然会掉下来……但让你看见是一个意外，伊莎贝尔。”
伊丽莎白拄起了剑，看着眼前已然到了末路的梧桐树众人，她一边与伊莎贝尔对话，一边考虑起了怎么把伊莎贝尔给带回来，然后她才好将眼前的所有人给杀了。
但伊丽莎白看见了，伊莎贝尔的左手上还握着匕首，恐怕一旦有变她就会伤害到自己。
“那天你本应该乖乖待在学校里的，但你却突然回来了，黄金宫内刚刚好因为我的进入还产生了混乱，竟然让你也顺利进来了……”
“我怎么会不回来，那天圣纳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担心你的安危，担心兄长的安危，没料到会看到那一幕……他明明死前都向你求饶了，可姐姐你……”
“求饶……求饶……求饶有什么意义吗？”
伊丽莎白眯起了眼睛，尽可能地保持着自己语气的平静，
“那天因为他求饶就放过他，之后我被处死的时候求饶他会放过我吗？你被迫出嫁联姻的时候求饶他会放过你吗？多年前施瓦利大军来犯，所有将军都将之视为烫手山芋而我被迫率军出击之前我没有与他求饶吗？
“纳黎国事在前，我三番五次地与他与父王让步，一开始步履维艰时还和和气气，可当我真的取得战果之后，他是怎么回报我的？他和父王背叛了我和我的军队，他向敌人透露了我的行踪，让我差点死在战场上！这就是求饶的后果，我已经领教过了便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为了权力，德克斯特能背叛为这个国家出生入死的军队，为了局势稳定，父王能背叛我们父女这么多年的亲情……哦，可能这种亲情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因为在我还十六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私底下商量要把我嫁给哪家王公了。觥筹交错之间，他的一个女儿就成了加固他和别人利益交换的保障。”
伊莎贝尔脸色苍白，被伊丽莎白娓娓道来的、她长久以来都视若珍宝的家庭关系已然被蹂躏成了渣滓。
残酷的话语让她张大了嘴巴，眼泪也潺潺地从自己的眼眸之中流下。
那顺着脸庞而下的泪滴或许是伊莎贝尔这些年来误解幸福所消融的苦痛，可流泪的是伊莎贝尔，伊丽莎白此刻却也觉得心疼。
哪怕她已经觉得自己足够铁石心肠了，但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是有那么少数的东西能干扰她的情绪，让她不再冷静。
不久前在海边时面对费舍尔时是如此，此刻面对伊莎贝尔也是如此。
不知不觉之中，她的语气就软和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我只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他们哪怕和你提什么意见都要先看我的脸色。因为我经历过这些，我看到过这些，所以我不希望我的弟弟妹妹也这么悲惨，我希望你们变得开心。所以哪怕你在外这么多年，当我意识到你其实根本不想回来的时候，我也没有强求……因为说不定，待在这个萨丁女国人身边比待在我身边会让你更开心。”
伊莎贝尔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泪，摇了摇头说道，
“姐姐……这些年我……我并没有怪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知道，姐姐你是经历了很多不好的、错误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但姐姐……德克斯特和父王他们做的事情错了，他们的血债已经偿还了，已经足够了……不要再接着杀人了……”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旁边的所有人，人类也好、亚人也好，
“梧桐树的所有人，恐怕在今天之前都未曾来过纳黎，他们也或许完全不认识姐姐，并未有什么深仇大恨。明明姐姐你都明白是非，明白让我远离错误的家庭，让我感受到爱的温暖，可为何一切都结束之后你还要再添恩怨和错误呢？
“哪怕是为了费舍尔老师，难道矛盾真的到了不杀死彼此不罢休的地步吗？姐姐，我求求你了，停手吧，不要再杀任何一个人了……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你还要过这样的日子过多久？”
伊丽莎白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上方的天空，那里依然还在鏖战，哪怕局势已经到了此刻，费舍尔却依旧还未放弃，她张了张嘴，只是说道，
“我已经将我的一切押注在了这场赌局里，想必费舍尔也是，他要赢我，不然他怎么庇护他身边的这群女人？”
伊莎贝尔抿紧了唇，她的眼神灼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伊丽莎白，良久良久，她才难过地说道，
“从始至终，想赢的都只有姐姐你一个人而已。”
“……”
伊丽莎白眯起了眼睛，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开战之前黛安和她说的那一番话。
那番话她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哪怕此刻伊莎贝尔又说了一句，她却依旧固执。
从血与泥之中生出的女皇并不懂得仁慈与爱，或许在她看来，她与子民之间是责任与义务，她与妹妹之间是庇护和免于后尘的恩赐，她与费舍尔之间是占有与非占有的博弈……
因而，她的眼中只有获胜后的利益。
那抹因为伊莎贝尔而生的心软与动摇此刻又被对获胜的渴望所占据，她看向了眼前身形单薄的妹妹，那朝向下方的刀刃在此刻又缓缓抬头，此刻瓦伦蒂娜的状态或有回暖，但杀死她们当然还来得及。
“没关系的，伊莎贝尔……我手上沾了血，之后你就不用沾了。”
满脸泪水的伊莎贝尔微微一愣，但眼前伊丽莎白那面无表情的美丽脸庞以及旁边危险气息再一次加重的潘多拉虚影还是让她明白了姐姐此刻的选择。
“姐姐！”
她的双腿发软，却还是忍不住向前想要阻止她，可身后的茉莉却一把将她拉开，让她远离伊丽莎白与她们的战斗。
“把伊莎贝尔公主照顾好，有任何闪失我拿你们是问。”
“是！”
旁边铠甲骑士瞬间向前，将还想要反抗的伊莎贝尔手上的匕首给打掉，将之控制了起来，任由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伊丽莎白瞥了一眼旁边在地上捂着自己身上伤口艰难站起来的阿拉吉娜，轻声说道，
“萨丁女国人，先前你被黑酋长背叛的事情虽不是我授意，但终究是因为我的妹妹。这些年也是你一直在照顾她，在这方面你于我有恩……”
阿拉吉娜额上的银发杂乱地落下缕缕，却抵挡不住她紧紧盯着伊丽莎白的眼神，
“……”
“我不杀你，你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只要你之后与费舍尔再无瓜葛，新世界中会有你的位置。”
阿拉吉娜沉默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说道，
“我选择与费舍尔在一起，便不会放弃我们之间的情感，他也还没有放弃我们。再者，萨丁女国人笃信友谊与信念，先前梧桐树收留了我们，更是我姐妹们未来的家，此刻抛下瓦伦蒂娜离开是背信弃义，恕我无法做到。”
身后的瓦伦蒂娜抿了抿唇，看着眼前阿拉吉娜坚定的背影，她心中也不免有了感触。
她的眼神也坚毅了起来，撑着风凰之王的佩剑站到了茉莉和阿拉吉娜身边，看着她说道，
“即使今天就是我们的末路，我们也要和你战斗到底的，伊丽莎白。”
看着眼前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那愈发坚定的信念与默契，伊丽莎白微微一愣，忽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本这些与费舍尔有关系的女人之间也是有矛盾与间隙的，结果阴差阳错地因为她的存在而磨合变得融洽起来了……
也就是说，她竟然还在无声无息之中还帮费舍尔解决了矛盾？
好好好……
想到此处，伊丽莎白更是无名火从心头起，她额上的青筋暴起，旁边潘多拉的神光更是骇人无比。
“嗡嗡嗡！”
可就在她举起屠刀的前一刻，身后的天空之上，一声声蒸汽嘶鸣的爆裂破空声猛然从天穹之上落下，目标正是下方的纳黎军队以及他们之前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的脸色微微一变，回头看去，竟然是一颗被无数蒸汽包裹着的红色流星，正是龙廷的龙女王拉法埃尔。
是了，先前为了避免无谓的损失她让海上的舰队撤退，而一直在海上战场的拉法埃尔也瞬间来到了此地为姐妹们解围了。
但以伊丽莎白的阶位来看，做出更多反应已然来不及了。
“潘多拉！”
她连忙呼唤身旁的潘多拉虚影挡在身前，而顷刻间，那握着长枪的赤红色倩影已然杀到了面前，
“伊丽莎白！！”
虽然潘多拉虚影足够强大，但这虚影是听伊丽莎白指挥的，以她的阶位压根反应不及这样突然的偷袭。
于是下一刻，随着一声惊动天地的巨大响声，拉法埃尔的长枪便猛然贯穿了潘多拉的虚影，那巨大的力量带着潘多拉虚影和伊丽莎白凌空而起，直直地撞向身后的黄金宫的城墙。
“姐姐！！”
“拉法埃尔！”
那两道身影在半空中带着巨大的力量砸向城墙，径直将城墙贯穿之后却还是不停，直直地砸入前廷、中廷，从另外一侧城墙之中穿透而出。
“轰隆隆！！”
这威力巨大的一下直接将半个黄金宫给砸穿，无数断壁残垣塌陷之中溅起了漫天的灰尘，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愣在了原地。
好在瓦伦蒂娜反应迅速，她舞了舞手中的佩剑，震声喝道，
“梧桐树所有人，随我突围！！”
“杀！！”
四周砍杀声再起，而茉莉担忧地看了那边一眼，却暂时还无法抽身。
她知道，拉法埃尔拦不住潘多拉虚影多久的，但下面此地的战场恐怕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还是在上方的夹缝之中……
殊不知，就在下方无数的砍杀声之上，那原本猩红一片的夹缝之中不知何时早已被金色的光芒所吞噬。
举目看去，原来那是一团团、一簇簇纠缠在一起的复杂绳结，看起来极尽纷乱。

第170章 扭曲的生命
视角先从下方水深火热的女子战场之中暂时挪开，时间也一点点回溯，回到潘多拉虚影落下之前的时光。
此刻的费舍尔还不知道下方萧墙起火的时候，他还专心致志地在与眼前的赫翁战斗。而负责追逐纷乱的导向的阿什莉还是没有跟上前方那不断乱跑的化身，只是在后方紧追不舍，用攻击去轰击祂的身体。
“……”
“嗡嗡嗡！”
这种始终追而不得的感觉让她心中隐隐有一些不安，可当看到费舍尔那边的情况比较乐观之后便也放下心来。
只要那边没什么问题的话……
“轰隆！”
就在此刻，无数的气泡喷涌而上，其中的桃花灼灼，那小巧的精灵身体在其中辗转腾挪，与那看起来实为狼狈的篡生化身正打得焦灼。
而余光之中桃公瞥了一眼旁边还在追逐的阿什莉，大声问道，
“怎么这里全部都是命运的丝线？！那东西在做什么？”
“什么，命运的丝线？”
阿什莉微微一愣，而此刻桃公也再次一掌拍在了篡生的身上，万分不解地看着她说道，
“什么什么命运的丝线，你难道看不到吗？这里全部都是那化身留下的线团，你不是祂的载体吗，你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吗？”
“嗡！”
阿什莉瞬间头脑一震，这几千年来为了压制体内的混乱她一直将之视作敌寇，在了解了祂的知识之后阿什莉便踏上了苦修克制的旅途，不仅要在大脑之中彻底剥离开那些知识，还要尽可能地避免使用祂的力量。
所以长久而来，阿什莉都不曾观测命运、扰乱命运……
虽然使得感官变得迟钝免于受到混乱的蛊惑，但那迟钝却在此刻坏了事，她竟然没有发现那化身留下的命运丝线！
而桃公是命运眷顾的精灵种，在余光之中发现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那纷乱的导向其实并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布局命运之线……
冷静，阿什莉，别忘了你是读过补完手册的，你应该知道那【纷乱的导向】是怎么做用的……
如果说命运是一段潮流，是无数可能的概率，那么纷乱的导向便是概率之外的谬论。
祂的力量能改变命运既定的方向，当命运之线打结的时候，原本既定的可能就会无路可走变成死胡同。
祂们没有料到费舍尔能在一定的程度上控制达拉斯贡的权柄，或者……已经预料到了可能会有困难？
所以纷乱导向的那个化身一开始就一直在逃跑，是因为祂知道直接去上方攻击达拉斯贡也不会成功，而现在祂其实是正在寻找使得费舍尔胜利这个结局变得“纷乱”的契机。
“坏坏坏坏……”
阿什莉瞬间额间冒出了虚汗，她的脸部肌肉也颤抖了起来，紧接着她狠狠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心跳也在不断加快。
因为她的疏漏漏下了这么大的一个祸患，桃公能将篡生压制得死死的，费舍尔更是在以一敌二，而她什么都没做到还拖了后腿。
还不如让费舍尔先一步把自己杀了！
阿什莉慌张地竖起了自己的手，同时闭上了眼睛，待得再睁开眼睛时，眼前已然被一条条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给布满。
那些丝线缠绕在自己、桃公和费舍尔的身上，但最多的还是缠绕在费舍尔的身上。
“嗡嗡嗡……”
四周被纷乱导向牵扯的丝线此刻忽而全部都晃动了起来，随着纷乱导向的无规则运动，那些原本顺畅的丝线此刻全部都纠缠了起来，转瞬间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绳结。
阿什莉紧咬着牙，猛地伸手触碰上了那上方轮转的金色丝线，企图阻止它们变得混乱。
“啊啊啊啊！！”
刚刚触碰，阿什莉的手就瞬间爆开了血雾，那丝线如钢索一样几乎要将她的肌肤给切碎，而她却依旧死死地抓紧那丝线企图将之复位。
“咔咔咔！”
随着那命运的丝线形成越来越多的绳结，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瞬间涌上了费舍尔的心头。
“咚咚咚！！”
就在他们的上方，十二位混沌种半神的冲击力虽然看起来骇人，但因为达拉斯贡本身是神祇，所以这样是无法将之杀死的。可随着那绳结的成型，无数道丝线纠缠之间，上方混沌种的某一次碰撞倏忽撞击到了达拉斯贡的某一个位置……
“呜～”
一声悠远的宛如汽笛一样的声线响起，连接着达拉斯贡权柄的瞬间感觉到整个夹缝都开始震颤了起来，原本已经身受重伤的达拉斯贡在持续的围攻之中伤势竟然再一次扩大。
“咔咔！”
整个天空都瞬间破碎开来，一块块扭曲的、达拉斯贡的组织从上方不断落下，费舍尔与达拉斯贡权柄的连接也在此刻断开，那使得化身们阶位坠落的压制感也在逐渐退去。
最上方的纷乱导向和篡生化身变化的速度是最快的，因为祂们距离达拉斯贡的本体是最近的。
“可恶啊啊啊啊！！”
阿什莉紧咬着牙，颇为懊悔地死死拽住那越来越多的丝线，那恐怖的力量在她的面前一点点扭曲，竟然真的有恢复的迹象。
“你这杂鱼，别乱动，我们一起来！”
桃公在篡生的混乱先一步阶位要抬升之前便战斗经验丰富地将祂击退，随后连忙飞向阿什莉的方向来帮她料理命运的丝线。
不能再让纷乱的导向进行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一旦费舍尔失手他们全部都会死不说，整个世界也要完蛋了。
桃公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咬牙切齿地来到了阿什莉的身边，与她合力一起试图扯断纷乱导向的命运丝线。
命运的丝线十分脆弱，因为本质上这并不是命运本身，而是那位神祇影响命运的手段，而因为藩篱和夹缝的存在，这种手段压根到不了真神的层次，能到神话都了不得了，只不过是因为数量太多阿什莉一个人没法处理而已。
“你这……杂鱼，给我……断！！”
桃公和阿什莉一起咬牙扯住了那命运的丝线，上方的纷乱导向压根不打算与她们角力，似乎祂在战斗方面是三个化身之中最弱的。
正面最强的是篡生，其次是赫翁和潘多拉，最后才是祂。
“咔咔咔咔！”
随着二人一起用力，那干扰整个空间的丝线也发出了刺耳的撕裂声，宛如玻璃被切割时那样让阿什莉和桃公头疼不止，但很快，四周的丝线也开始不断崩断，让上方不断颤动的达拉斯贡慢慢消停了下来。
“呃啊啊！”
桃公喘着粗气，和阿什莉一起将所有丝线都给扯断开来，让整个环境变回了正常。
她们二人接近虚脱地半跪在了地上，桃公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了眼前的阿什莉，
“你这杂鱼，这点事情都发现不了，要你有什么用？！”
“……抱歉，我的错。”
阿什莉也十分懊悔，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抬起头来，便看到桃公的身后，一个张大血盆大口的红色影子朝着桃公的脖颈而去。
“桃公！！你的后……”
阿什莉的脸色一变，但一切看起来都已经晚了，那篡生的混乱张开的血盆大口就在瞬间就要将桃公的脖子给咬断了，她连话都说不完，
“你说什……”
“喉！！”
桃公微微一愣，刚要有所动作，便听到了下方传来了一声爆裂的破空声。
“嗖！”
却见一根木制的手杖在关键时刻直接如闪电一样冲上云霄，一路贯穿了无数的夹缝气泡扶摇直上，在那篡生化身张开血口的一瞬间贯穿了祂的脑袋，在向上喷发的血雾之中，祂张开的大口被那手杖给稳稳支撑住。
“嗷嗷嗷！！”
祂发出了一声嘶吼，整个身躯也被力道裹挟着冲上天空，桃公心有余悸地看向下方，却看见费舍尔还保持着投掷的动作。
他微微喘息着，而在战斗之中还要分神去救桃公她们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果不其然下一秒，赫翁的羽翼便猛地朝他扇了过去。
“轰隆隆！！”
费舍尔瞳孔微微一缩，双手扶持在自己身前，却还是反应不及地被整个人扇飞遁入云霄。
“篡生！”
赫翁那晦涩难懂的声音响彻夹缝，上方被手杖贯穿的篡生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将手杖给甩下。紧接着祂的整个身躯也不断膨胀，从桃公的精灵身躯变化为了一只类似于巨蟒的模样。
费舍尔在半空之中大脑发白，还未将赫翁庞大的力道给消化完全，身后的篡生已然张开血盆大口倾覆而下。
“费舍尔！！”
桃公脸色一变立刻猛踩地面冲向半空，试图接住费舍尔，但化作巨蟒的篡生速度更快，已然冲破了云霄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来不及了！！
“噗！！”
随着一股剧痛传来，费舍尔面目狰狞地伸手扯住了篡生的身躯，直接破口大骂，
“你们不是神祇吗？怎么跟野犬一样只配咬人？！”。
“……”
身后的篡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仿佛要贯穿灵魂的啃咬不断加深，费舍尔的眼前刹那间宛如爆开了万花筒一样的光芒，一片金光闪闪之中，他的意识也变得逐渐模糊起来。
“桃公，接住！！”
此刻下方的阿什莉很快发现了上方被篡生甩落的手杖正在下坠，她连忙飞向那边一把接住随后回身投掷向了天上的桃公。
“来得好！”
桃公微微一愣，半空中咬着牙也同时转身一踢，如小姑娘一样的身躯瞬间迸发出了恐怖的力量。
“轰！”
随着一声音爆，在费舍尔的头颅即将要断裂的瞬间，那柄手杖犹如闪电一样穿透而来，即将要贯穿篡生的头颅。
但这次篡生已经学乖了，却见祂猛然扭转了一下脖子朝着其他方向逃去，让那手杖射击扑了个空。
桃公也顺势向上接住了脑后一片血肉模糊的费舍尔，向下坠落而去。
神话阶位的战斗实在是太过于迅速，这一切全然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短短几秒之中，桃公的襦裙就被费舍尔流淌下的鲜血给染红了，但他毕竟神智还清醒，便连忙用篡生的力量弥补起了自己的伤口。
“啊啊啊！”
桃公抱着他下坠，而修补起自己伤口的费舍尔这才堪堪发现，那篡生竟然真的如狗一样将他脖颈下方的一部分给咬走了，而且他体内的篡生混乱全部被引动了，正在不受控制地带着他的身体走向变异。
“费舍尔，你没事吧！”
“呃……我没事……我只是……还需要时间……呃啊！”
桃公抱着他下坠，落在了阿什莉的身边，感受到他那不断蠕动挣扎的肉体，她知道这是篡生混乱失控的表现。
她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咬牙切齿说道，
“你这杂鱼，刚刚那种时候还要分神回头来救我们，你知不知道一旦你死了我们就全完了！”
费舍尔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身体，却还是眯着眼睛瞥了一眼桃公，
“要是你死了，瓦伦蒂娜一定会伤心的，我答应过她要救你……”
桃公微微一愣，嘴巴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化作了一抹无奈的笑。
她一直都觉得，她在乎的和在乎她的已经全部都在过去的历史长河中消亡了，她一直觉得，她活着就是为了尽责与报仇，此刻看来却也不尽然。
未来么，瓦伦蒂娜……
“真是符合你这个渣男的回答……身后的这家伙也肯定和你的女人有关，对吧？”
阿什莉看向了费舍尔，她当然知道，费舍尔是为了明日香，他希望终有一天能看到明日香与关心她的后辈团聚。
想到此处，她的表情也愈发懊悔，
“……抱歉，先前如果不是我疏忽就不会有这样的变故。”
“好了，杂鱼，现在既然事情都发生了就没必要忏悔了。现在那我们全神贯注，必须拖延时间，至少要撑到他彻底恢复……”
“恢复？”
就在此刻，不远处赫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费舍尔挑了挑眉，回头看向身后的夹缝空间，却见下方那篡生已然落到了赫翁的身边，不仅是祂，还有纷乱的导向与潘多拉的虚影，
“你觉得你们还有机会？”
桃公和阿什莉的身体都微微一僵，她们心知肚明，哪怕达拉斯贡的权柄还在，她们还能支撑不被杀掉，可要是祂们铁了心要杀死达拉斯贡，她们还真拦不住。
费舍尔只是闭目，争取哪怕多一秒稳定体内被篡生化身唤醒的失控混乱。
而赫翁刚刚准备动身去上方将达拉斯贡给解决，变故却忽而发生。
却见那化作巨蟒的篡生口中不断颤动着，滴落下了一滴滴猩红的血液，那并不是祂的血，而是费舍尔的血肉……
祂将那血肉全部都吞下了肚子，随后整个化身的身躯都止不住地颤动了起来，发出了令人胆寒的低鸣，
“这……这是……这是什么……”
祂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好像维持不住自己的形状那样可怖。可即使如此，篡生的语气却还是带起了一抹哪怕是人类也可分辨的兴奋。
“……理解了……我理解了一切……原来这个世界有你这样宝贵的东西，怪不得……怪不得传说中的阿赞罗斯和海洋都会展现出自己的踪迹……原来全部都是因为你……什么清算、什么灭亡……那些都是假的……”
“什么？”
桃公和阿什莉微微一愣，而就连篡生身边的赫翁都没料到篡生会说这些话，祂沉吟了片刻，身后的肮脏羽翼不知不觉地伸展而出，但篡生却依旧在自言自语，看起来哪怕是神祇，尝到费舍尔的血肉对祂而言依旧冲击不小，
“我感受到了，那种能将冲突的权柄收纳的宝贵性质……那种能将万物奥秘显形的伟力……在你的眼里，这个宇宙是什么模样的？告诉我……你看到过什么？这种能容纳其他权柄的性质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篡生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费舍尔，可就在祂颤抖着朝费舍尔挪步的时候，身后的赫翁却忽而晦涩地开了口，
“能容纳更多的权柄？”
“赫翁……你以为他那种古怪的性质是他身体附带的……不，他的身体是为了包裹那性质而被创造的……所以刚刚撕咬他时我篡改不了他的性质，但我吞噬到了他的一部分性质……只有一点点……而且还在我的体内不断消散……只有他才能容纳，只有在他身上才能存在……那种性质就是他，他就是那种性质……”
篡生地转过了头来，幽幽地开口说道，
“他是一个没有【质量】的权柄，能容纳这世间的一切权柄，赫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赫翁微微一怔，祂忽而明白了为什么阿赞罗斯和海洋会现身了。
往小了来说，神祇们从诞生开始所具有的性质便是固定的，这意味着祂们天生拥有什么权柄是无法改变的。有一些更强大的横亘星河的神祇能拥有多于一的权柄，例如拉玛斯提亚就是如此。
而有了这个家伙的性质，神祇们就能吞噬其他神祇的性质，让自己的权柄数量发生变化。
往大了说，宇宙的性质本身也是一种权柄，那是凌驾于一切权柄的【默认法则】，无论多么强大的神祇所拥有的性质也不过是对它的扭曲和一定程度上的改变，但茫茫星河宽阔到哪怕是神祇们也无法衡量，如赫翁所说的那样，宇宙对祂们而言依旧是一条未知、漆黑、看不见尽头的路。
而有了这个家伙的性质，神祇们甚至可以尝试使得宇宙本身的权柄显形，宇宙的一切奥秘即将通过眼前人的性质向神祇们展开……
可明明是这样一样宝贵的性质，他却始终生活在为拉玛斯提亚祂们这群白痴所构造的虚幻规则之中，甚至连真正广阔的界域都未曾见识过。
天才……
天才……
拉玛斯提亚这几位，真的是天才！
赫翁颤抖得不能自已，在祂看来，拉玛斯提亚祂们就像是拿着神祇降下用来创世的天火来烤自己屁股的狒狒，除了能把祂们自己的屁股烤红没有半点用处！
“你确定如你所说？”
“……把我吃了，你便会知晓一切。”
赫翁沉吟片刻，在已经彻底傻眼了的费舍尔众人的目睹之下，祂忽而猛地伸出了自己的触手，在祂化身张开如深渊一样肮脏的幽暗空间之后，篡生的化身便被祂死死拽住拖入了自己的身体内。
权柄的直接力量会互相排斥，除非是天生所拥有的复数权柄，否则都会如此，这是权柄的性质，也是为何补完手册不能阅读多于一本的缘故。
祂们都是各自神祇的直接化身，此刻吞噬完彼此原本应该产生排斥引发湮灭，可赫翁挣扎了片刻，整个巨大的躯体竟然诡异地稳定下来了。
不止稳定下来了，还诡异地开始上下蠕动起来，看起来和篡生的力量非常像……
祂的化身，将篡生化身的力量给吞噬了！
原本身体还在失控变形的费舍尔忽而恢复如常，篡生的力量忽而断开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他捂着自己脑袋坐了起来，看向身边的桃公和阿什莉，刚疑惑为何那些化身没进攻她们反而让他恢复如常，而她们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头雾水，只是用一种诧异的眼光看着费舍尔。
费舍尔扫了她们一眼随后站起身子来，疑惑地问道，
“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是那边突然就……”
“那边？”
费舍尔连忙抬眸看向下方，却见篡生的化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那不断颤抖着、蠕动着的赫翁，祂那巨大的眼睛快速眨动着，那晦涩的声音如野兽般“嗬嗬”地响动，眼瞳也迸发出了金色的光彩，
“你们……输定了……”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看着下方那不断扭曲的赫翁，而在祂的身后，一团金色绳结的纷乱导向也疑惑地看向赫翁，却被从那眼珠中陡然生出的一只不知是何种族的巨手给攥住了身体。
“呜呜呜～”
纷乱的导向瞬间焦急忙慌地发出了一连串空灵的声音，所有人都听不懂，只能眼睁睁看着赫翁的眼珠再度打开，化作了深渊，将之吞入了腹中。
两个神祇化身被吞噬，赫翁的身体再度扭曲了起来。
三个权柄的力量在此刻于赫翁化身体内纠缠、碰撞，又诡异地在某种性质的驱使下合而为一……
“轰！！”
一股极端恐怖的力量在下方绽放开来，费舍尔伸手挡在了前方，一头黑发被吹得狂乱，而夹缝内的气泡更是直接被吹得四处破碎……
“咔咔咔！”
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感于那赫翁的化身之中爆发，桃公瞪大了双眼，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
“那是……律法……在达拉斯贡的权柄压制下还能形成律法？”
“什么意思，桃公？
阿什莉看着下方还不解其意，倒是费舍尔的眉头越皱越深，
“赫翁知道达拉斯贡的夹缝会无意识地排斥方外的混乱力量，所以祂们的力量才一直被压制。但现在，祂集合了篡生和纷乱的导向的力量，竟然另辟蹊径，模拟出了这个世界内半神的奇观，律法……一种权柄的雏形，这样，就不会被达拉斯贡的权柄影响了。”
听着费舍尔的话语，阿什莉的呼吸不断加重，她看着下方那力量不断增强的庞大怪物，祂的外形已然没有了可以辨认的参考，具体看起来就像是各种眼睛、腐尸与残肢断臂组合而成的生命，唯独在祂胸膛处的那只金色眼睛依旧闪耀……
桃公额头冒汗，小小的手掌都颤抖了起来，
“这是……何等扭曲的生命……”
费舍尔微微一愣，也呢喃了一句，
“扭曲的生命……”
灭世预言……
扭曲的生命将掀起巨浪，抹除生灵赖以生存的规则……
“这……这……这竟然是真的……是真的……”
下方，赫翁癫狂般的呓语瞬间砸入费舍尔的脑海，让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第171章 皆在此刻
赫翁的气息不断膨胀，从其中延伸的律法扩散向四面八方，祂将力量放开，此刻也终于再一次主动联系了伊丽莎白，
“把那天使的影子带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的力量了……”
“……”
潘多拉虚影瞬间坠下云端，而赫翁那令人惊惧的金色眸光也快速扫眼前的费舍尔，桃公和阿什莉的喉头涌动的瞬间，那赫翁的律法便已然倾覆而上，将他们包裹了起来。
四面八方都开始蔓延出诡异的油污，将夹缝内的概念全部囊括其中，虽然已然有了权柄的质量，却诡异地与达拉斯贡的权柄没有任何冲突，反而彼此兼容……
赫翁讶异地看着从体内延伸出来的律法，惊叹地说道，
“这是宇宙间不存在的东西，只在藩篱内存在，灵魂之海也是……这全部都是因为你。”
费舍尔却没看四周延伸出去的律法，只是一直死死盯着赫翁那还在蠕动的身躯，沉默片刻后，他轻声对着身后的桃公和阿什莉开了口，
“我还能感受到在祂体内我的部分，如果能与祂接触，我或许可以通过篡生将我的那部分给消除。”
他已经确认过很多遍了，亚人娘控在他体内埋下了非常宝贵的性质，赫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三神的化身合而为一而权柄彼此不排斥便如同他能阅读多本补完手册那样。
换而言之，只要能将维持平衡的那部分给抹除，眼前的三神就会溃散。
在三神化身化出律法进入半神的这个将死之局中，这是唯一的赢点了。
桃公从震惊之中也回过神来，她毕竟经历过神话战争，见过世面，此刻也回过神来，认同了费舍尔的计策，但额上还是忍不住流下了一滴冷汗，
“半神的阶位，恐怕一个照面都坚持不下来……你这小姑娘给我记住，我们的命原本就是费舍尔争来的，此刻不能珍惜，此刻搏命而为，再出篓子就万事皆休了。”
阿什莉抿紧了唇，伸手缩地成寸将远处唐泽明日香的手杖给取了回来，交给了费舍尔。
赫翁那不断蠕动的身体也稳定了下来，祂凶狠的目光压根没把桃公和阿什莉放在眼中，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费舍尔，
“只要有你，什么海洋，什么梦幻，什么隐秘……祂们全部都是渣滓，我要把你带走，你是我的了！”
“轰隆隆！！”
赫翁随律法而动，整片夹缝的肮脏律法也随着祂扭曲的身形挣扎而动，铺天盖地地扑向了费舍尔三人。
决战，一触即发。
费舍尔冷笑了一声，横手杖于身前，
“这个时候你怎么不在乎你那被诸神们背叛的姐姐赫鸦了？！”
一道梦境魔法于他的手中绽放，阿什莉也咬着牙抬起了手掌，命运力量驱动着空间被无限拉长，但在赫翁半神阶位下那如光一样的速度之下，空间也被祂庞大的力量给扯碎，被死亡律法所吞噬。
空间已死……
命运已死……
神祇也马上要步入坟墓了！！
“你什么都不明白，你这个井底之蛙！！”
赫翁扭曲的身形拉扯着空间破碎，整个夹缝的天空都布满了金色的绳结，而阿什莉也暴咳了一口鲜血，低声喝道，
“我快支撑不住了！！”
费舍尔手中庞大的梦魔法已然成型，无数虚幻的、梦境之中才有的景象也开始蔓延。
并非是梦魔法的力量强大到能与赫翁抗衡，这不过是在灵界之行后他忽而产生的灵感。
瓦伦蒂娜说她看到了猩红之雾，这让费舍尔非常疑惑。
对抗赫翁等三个混乱都已经足够让他们难顶了，难道说灵界的污染还会来掺和一手。
但开战之前，费舍尔才意识到，那灵界的污染是没有意识的，祂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因而一直向着现实靠近……
祂在寻找爱。
那梦境的力量不断膨胀，隔着夹缝呈现出了一道道虚幻的光景，费舍尔的记忆被抽出，那过往圣域同行的景象被夹缝投射向了灵界。
那位稚嫩的少女在圣域的牢笼上镌刻文字时的模样，她傻乎乎地被米迦勒的玩具追逐时的模样，她学习魔法时笑颜如花的模样……
费舍尔将记忆中的一切取出，像是在向灵界昭告，他就在此处。
“……”
灵界的猩红之雾在此刻忽而一滞，宛如流淌的河流一样开始转向，扭曲着向着那一片蔚蓝的夹缝包裹的世界靠近。
“先生……”
一声空灵的声音猛然在灵界炸响，但那声音是如此抽象，如此难以辨认，可即使如此，还是让在灵界中轰击达拉斯贡本体的十二位半神混沌种身体微微一颤。
祂来了。
“轰隆隆！！”
那猩红之雾猛地撞击在了达拉斯贡的躯体之上，并非是袭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挂靠，像是睁开了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向里面张望。
阿什莉和赫翁也微微一愣，同时不可避免地抬头看向天空。
虽然那灵界污染依然无法进入现实，但费舍尔手中绽放的梦魔法却陡然受到了祂的影响绽放出了猩红的色彩。
一只只巨大的、白皙的女性手臂如莲花一样于费舍尔的梦境魔法之中绽放，巨大的或有百米、小一些的几米一米的都有，那密密麻麻的手臂瞬间张开手掌，在阿什莉惊骇的目光之中如捏、如揉一样地拽住了那梦境魔法之中费舍尔的残影。
“轰隆隆！”
“先……生……”
“明日香……真的是明日香……”
夹缝上下，一只只恐怖的白皙手掌上下穿插，带着巨大而恐怖的力量贯穿了一个个费舍尔的虚影，就宛如溺水之人伸手去抓水面上的泡沫，误以为那是太阳是月亮，落入手中的却只有幻影。
看着那不断抓取着自己残影的一只只巨大白皙手臂，费舍尔咬着牙，眼睛微微一红却无法沉浸在唐泽明日香等待了一万年的苦楚之中。
他只是残忍地操控着梦境的魔法，将自己的残影投射到赫翁的方位。
赫翁眼睁睁地看着那影子朝着自己冲来，下一秒，一只只巨大的人类手掌便如梦似幻地跟随而上，试图抓住他的影子。
赫翁冷哼一声，操控着律法和自己的阶位不断切割旁边生长出来的白皙手臂，
“不愧是梦幻，哪怕是没有灵魂的权柄回响都能有这样恐怖的影响。”
无数的血浆喷涌之中又生出了更多的仿佛无穷的手掌，哪怕是以赫翁半神的阶位配合律法竟然也一时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但随着追逐费舍尔幻影的手臂一次次抓空、一次次被赫翁切割，那空灵的声音或许还是会带起疑惑，
“先……生……为……什……么……”
费舍尔红着眼，阿什莉更是浑身颤抖起来，但他不敢迟疑，只能果断怒吼，
“桃公！！就是现在！！”
桃公娇小的身体风驰电掣般快速在那夹缝之中横亘的无数白皙手臂之中穿梭，费舍尔则从另外一个方向手持手杖猛然追上。
“杂鱼！！给我死！！”
桃公娇小的手臂猛然拽住了自己脑后栓住飞仙髻的那一朵桃花，随后那桃花便在她的手心里不断变大，直到绽放到将她整个人都遮蔽，她便咬着牙对着赫翁扔了出去。
赫翁的金色瞳孔往那边一瞥，那飞出去的桃花便开始凋零，死亡如附骨之疽一样在花朵上绽放，几乎是转瞬间就要枯萎化作飞灰。
而这也正中桃公下怀。
神话战争中半神之间交手往往在瞬息万变之中，有了篡生的她更是将各种阴狠的诡计全部都用上，只为了庇护自己的兄弟姐妹。
此刻，眼看着那蕴含着命运之力的桃花即将凋谢，桃公踩在巨大的手臂之上一路滑行而下，随后用尽全力一脚踢在了那桃花的背面，以桃花作为了阻挡俯冲而下。
旁边无数的手臂已然抓住了赫翁，却见祂扭曲的身躯奋力一挣，整个便带着巨大的音爆声迎向了桃公。
“你找死，精灵！”
桃公呵呵一笑，迎接那巨大的威势却不闪不避，既然要争取时间，那当然是要越长越好了。
“嗡嗡嗡！”
赫翁搅起的一阵狂乱风声将四周生长出来的女性手臂给切割成末，也吹得桃公脚下带着她全部力量的桃花花瓣狂乱，那花瓣微微抖动之间，却仿佛显露出了瓦伦蒂娜的身影，
“桃公……”
她的表情稍稍一变，动作未停，只是心中突然多了一抹遗憾。
那只小凤凰杂鱼要是没了我，肯定要被那个渣男给吃干抹净就是了……
嗨，都是死过一次的精灵了，关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是老了，多了一些杂念而已……
下一秒，就在桃公即将迎上赫翁的时候，就在旁边无数白皙的手臂中，拼尽全力杀至赫翁背后的脸色狰狞的费舍尔却先桃公一步，猛地一拳砸在了赫翁的背上。
为何会这么快？
桃公不解，却忽略了一点。
那些巨大手臂在追逐费舍尔的幻影都如此阵势夸张，而他本人可是正主啊，他走到哪那些手臂就飞到哪，费舍尔借着它们生长的巨大力量直接突破了他这个阶位的局限，竟然比桃公还要快地杀到了赫翁的背后，而且一刻不停地与祂接触了。
“咕噜噜！！”
只是接触的刹那，赫翁被费舍尔触碰的位置就疯狂蠕动了起来。
篡生的力量不断向下传导试图将祂吞下的费舍尔的那部分给彻底抹除，而赫翁当然也知道费舍尔的想法。
情急之下，赫翁不断蠕动的身体之中也不受控制地生长出来了无数强而有力的触手，一个照面之下，桃公尚未来得及反应，她娇小的身躯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整个人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沿着下方无数白皙的手臂摔落下去。
赫翁却管都没管桃公，不断扭曲挣扎着回头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扣住了还在身后的费舍尔。
“呃啊啊啊！！”
祂怒吼一声，那巨大的手掌不断膨胀，直到能将费舍尔捏在手心里，随后狠狠地砸在了那个白皙的手臂之上。
无数的触手倾覆而上，扣住了他手心里的魔法手杖，在他半神的力量之下，明日香的手掌也支撑不住地发出了“咔咔咔”的碎裂声。
梦境魔法再也支撑不住，费舍尔的虚影也瞬间消失。
“先……”
那来自灵界之外的空灵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数的手臂也如梦中遗留那样，什么都不剩下，逐渐化作了飞灰。
“费舍尔！桃公！”
阿什莉还想抬起手操控空间，但蠕动的赫翁只是轻轻一动便拉扯着旁边的空间扭曲，阿什莉他们的阶位对比半神而言实在是太低，压根没有反抗之力。
阿什莉本人更是直接七窍流血，面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那极端的痛苦更是让她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
“阿什莉！”
赫翁的那只金色眼瞳狰狞，死死地盯着被他摁在掌心里的费舍尔，对他讥讽地说道，
“没料到，你们这群井底的蝼蚁还懂得借用梦幻的力量。但你应该预料不到，我可是融合了篡生力量的，按照你们的时间来算，你的那部分消失还要足足半个小时呢……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把你们杀死成千上万遍了……”
费舍尔扣住了祂那扭曲的手，与祂那古井无波的金色眸子对视，其中仿佛有星河在闪耀。
可半神的巨大力量只是轻轻用力便让费舍尔的身体发出了“咔咔咔”的声线，无数的鲜血从费舍尔的体内飞溅而出，从祂扭曲的指尖之中流淌而下，
“真是一个可悲的存在，你空有这个宇宙中会被所有存在奉若至宝的性质，包裹它的，却是一个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种族……
“人类……呵呵……”
费舍尔眯着眼睛看祂，忍耐着浑身难耐的痛苦，在那巨大压力的催动之下，他刚要开口，嘴角却不断渗透出潺潺的鲜血。
停顿片刻，他却依旧固执开口，
“作为神祇却中了最低劣的人类的计谋，这难道不讽刺吗，赫翁？”
“呵呵，人类？真是太可笑了……你以为你自己是这种东西？！”
赫翁冷笑了一声，随后那只巨大手臂便猛然嵌入了费舍尔的身体之中，那篡生的力量发动，快速还原起了费舍尔的外形。
他的身躯被那篡生的力量不断催动着还原，开始展现出虚幻的水银色，他原本的手掌开始变为一根根触手，那不断蔓延的虚化在费舍尔的身体之上绽放，要将他还原成他最原本的模样。
他的胸膛也一点点变色，一切补完手册都是外物，唯独那本亚人娘补完手册，宛如他的心脏一样紧紧贴合着他的胸口，源源不断地发出金色的光芒。
但费舍尔却勉力抵抗着篡生，以维持自己人类的面貌。
“你连自认为的身份都是捏造的，不过是被表皮所覆盖的虚妄……你连你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被拉玛斯提亚之流所蒙骗，被你的创造者所蒙骗的蠢货……哪怕如此，你却还固执地要保持你虚假的模样？！”
“……”
长久以来，哪怕阅读了灵魂补完手册，哪怕阅读了生命补完手册手册，哪怕最后变成了可能是他真实的样貌，费舍尔却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
难道说，这人类的皮囊是什么高贵的骄傲吗？是凌驾于其他一切低劣亚人的高高在上的身份？
难道说，这人类的皮囊是什么固执的愚昧吗？是他不过自己欺骗自己毫无意义的维持？
或者说只是习惯，因为这是他从出生开始就所维持的外形？
这或许只是蒙骗，是亚人娘控和诸神们为了让自己有归属感的计谋……
费舍尔喘息着，只是这须臾之间，那教堂的铃声仿佛贯穿他的神髓。
“特蕾莎，为什么我要和你姓贝纳维德斯呢，其他的孩子好像都没有跟你姓……”
“怎么了，不愿意吗，小费舍尔……”
“我只是好奇。”
特蕾莎笑着摸了摸旁边小小的费舍尔，因为他小大人模样摸着下巴思考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忍俊不禁了。
她将小费舍尔抱在了怀中，低声开口说道，
“这里可是教会学校，他们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他们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特蕾莎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抱歉呐，我不知道……”特蕾莎微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说道，“所以我才要给你一个来的地方呀，我把我的姓氏给了你，并不意味着你要将我视作母亲，只是希望你在未来记得你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事情有这么重要吗？”
“有喔……”
特蕾莎捏了捏他的小手，眼睛中带着星光点点，
“所有人都有同一个目的地，那就是死亡，可唯独来的地方彼此不同。如果不知道自己来的地方，你的余生便只有那唯一的目的地了。相反，如果你知道自己来的地方，你便常常停下脚步回头眺望……每一次回头，你看到的都将是你自己。”
费舍尔有些似懂非懂，聪慧如他却还是不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是问道，
“那回头也能看到你吗？”
“嗯，可能吧……”特蕾莎微微一笑，问道，“你想看到我吗？”
“想。”
……
……
圣纳黎之中，漫天的烟尘飞散之中，潘多拉虚影将战斗得愈发艰难的拉法埃尔给震飞，而她本人眼前的金色微微一闪，义眼与赫翁的视线所连接，她也同时开口问道，
“赫翁，那边的情……你在干什么？！！”
她微微一愣，视野之中便看到了正在与祂对话的费舍尔。
此刻的费舍尔满身鲜血，对方受伤的模样哪怕伊丽莎白早在内心中和自己诉说了一万遍要赢恐怕免不了要与费舍尔正面对抗，但看到他浑身鲜血却还在与赫翁角力时，她的心脏还是接近骤停。
她瞬间失控，对着赫翁怒吼道，
“你在干什么？我们说好了的，你只需要把达拉斯贡给杀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你在干什么？！！”
远在夹缝的赫翁呵呵一笑，他们两位通过义眼的基座连接，视觉共享且能彼此交谈，但伊丽莎白所说的话费舍尔压根听不见，赫翁也在意识之中与伊丽莎白对话起来，
“多余的事情？我只是将你一直以来在乎的个体的本质展现给你看而已……”
随着篡生的力量一点点加深，他身上那让人惊骇的虚幻本体便显现而出。
那非人的躯体、那扭曲的触手，无论是哪一样都能让纳黎的人类淑女惊叫出声，但伊丽莎白上下看着费舍尔此刻的模样，竟还是在乎他此刻的情况，
“我不管他是什么！？我要他安然无恙！赫翁！你最好快点停手，否则……赫翁！！”
伊丽莎白双目赤红地看着虚幻视野里的费舍尔，赫翁压根没理会她的话，反而直直地将费舍尔给拽了起来，让伊丽莎白几乎要心碎，
“别！停手！！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停手！！我……我求你……我求求你……”
远处的拉法埃尔手持着长枪刚刚还要再向前，便看见那伊丽莎白站在原地仿佛崩溃一样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平地伸出了手，歇斯底里地如此开口。
这让原本还要再战的她都无法再抬起枪，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旁边的潘多拉虚影也抬头看向了天空的方向，而不再看她。
远处，纳黎的战火还在继续，而夹缝之中，赫翁嘲讽地看了一眼夹缝的下方，在内心中与伊丽莎白接着说道，
“多么悲戚啊，人类……你如此在乎他，只怕他已然将你作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你此刻的呐喊，他压根听不见，也不会知晓……他只会怪罪于你……他只会恨你……只是想要回到过去？他不会理解你的痴心妄想的……
“有了他，什么拉玛斯提亚、什么赫鸦，我全部都不在乎了，我现在就要把达拉斯贡杀了然后带他走……呵呵，之后，我会再帮你建立新秩序的……再见，伊丽莎白……”
“不不不……你不能带走他……你不能……你不能！！”
此刻伊丽莎白的眼中已然只有夹缝中的费舍尔，她空空地在下方的空地之中奔跑了几步，慌乱之中这才想起操控潘多拉的虚影飞上天空去夹缝阻止赫翁。
旁边的拉法埃尔愣愣地看着她眼神空洞地向自己这边跑来，还戒备地抬起了枪尖，
“伊丽……莎白？”
“滚开！”
伊丽莎白却看都不看她，甚至还用手推开了那滚烫的枪尖，手中“滋滋”作响却依旧看着夹缝中的景象。
这一切都是同时发生，在赫翁的手中，看起来无论如何挣扎，费舍尔都无法制止篡生将他变为混沌种的模样。
赫翁以为费舍尔终于认命要放弃抵抗，祂看向了费舍尔胸口的那本亚人娘补完手册，刚想说什么，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感便从赫翁的体内传来。
祂愣愣地看向身下，却忽而发现那里已然被一根木制的手杖给贯穿。
这怎么……
祂回头看去，却看见费舍尔那变成虚幻的触手已然全部都虚化了，这是混沌种的性质，但不应该祂不会发现的才对……
祂已然有了律法，还是半神……
除非……
祂微微一愣，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低头再次看向祂胸口处的亚人娘补完手册。
混沌种，是神话种啊，经过漫长的岁月就能拥有极高的阶位。
那为什么眼前这个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还需要收集补完手册来提升阶位？而这本补完手册上也没有其他权柄的气息，怎么可能有力量来帮他提升阶位呢？
除非，这阶位原本就是他的，但因为要适应他的人类身体才需要慢慢转化给他……
祂愣愣地低头看着那彻底将体内吞噬费舍尔的那部分给彻底贯穿的手杖，而下方，做完这一切的费舍尔又重新慢慢变回了人形，他嘲讽一笑，说道，
“我始终没有被我混沌种的真实身份所欺骗，我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反而是你，赫翁……
“你被我的人类身份给骗了。”
赫翁的金色瞳孔微微一缩，只是刹那间，祂便做出了决断。
祂竟然直接将手中的费舍尔给丢弃，随后一掌将插入体内的手杖给拍出，转而直接展开了全部半神的力量冲向天空达拉斯贡的方向。
“轰隆隆！”
四周发出了一声爆鸣，费舍尔捂着自己的胸口看向天空，便瞬间了然了祂的意图。
祂要赶在体内费舍尔的部分彻底消亡之前把达拉斯贡给杀了！！
祂体内费舍尔的部分具体多久会死亡仍然是一个未知数，但哪怕只有几分钟，在达拉斯贡的身体内部将祂杀死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如拉玛斯提亚所说，将达拉斯贡杀死的唯一办法便是在祂体内。
为什么不杀了费舍尔？
因为赫翁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有什么性质，万一把他给杀了，他体内那空无一物的权柄失去了载体逸散消失，那祂就彻底完了。
那可是能让传说中海洋显身的性质，要是出一个三长两短，别说是化身，估计是在方外的真身都要被扬了。
所以最理性的做法就是先把达拉斯贡给杀死，将夹缝给抹除。
一方面而言，这能给梦幻和伊丽莎白的交易有一个交代，也能更好清算拉玛斯提亚祂们；另一方面而言，也能让费舍尔身上这极其珍贵的性质展露在宇宙之中。
“愚昧的蝼蚁，无论如何掣肘，你都赢不了！”
赫翁的恐怖声响在整个夹缝之中回荡，与此同时，夹缝之外，那十二位半神层次的混沌种似乎也感应到了赫翁的靠近，他们全部蓄力以待，合力即将降下全力的一击。
费舍尔眼瞳一缩，连忙半身化为了混沌种的模样冲天而起，可天穹之上，混沌种与赫翁的力量已然快要交触，已然快要在达拉斯贡的身体上爆发。
祂会死！！
夹缝会消亡！！
“嗡嗡嗡！！”
在身后紧追的费舍尔无论如何都已然跟不上上方赫翁的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祂与达拉斯贡的本体越来越近。
费舍尔已然孤立无援……
他睁着眼一直向上狂奔，身后的桃公和阿什莉都已然失去意识，徒留他一人追逐。
这个世界上曾经强大的半神们、神话种们互相内斗，在历史中化作了尘埃；这个世界强大的神明们在灵界内苦苦支撑，在夹缝门前停滞不前……
下方彼此相斗的生灵们或许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或许还一头雾水，只是在突如其来的战争之中瑟瑟发抖……
而他毕竟倔强，没有时间和机会将这其中风险提前告诉他认识的每一位淑女……
只是此时此刻，如同多年前打开亚人娘补完手册的那一个下午，他无意之中得知了这即将来临的灭世预言。
彼时一切岁月静好，仿佛知晓灭亡的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当他看到那几句灭世预言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不知是天赐大义，以驱使着他无私奉献，于是踏上了旅途？
不知是知晓可能与几位肤白貌美的亚人种有关，以使得他色字上头，于是踏上了旅途？
他不知道，好像也不记得具体的缘由了……
他只是记得那天下午是一个天气很好的下午，玛莎女士给他做了一碗肉汤，特朗德尔邀请他一起去寻欢作乐，被他严词拒绝之后，他这才悻悻地取出了一封信，说是伊丽莎白要求他转送的。
他拆开了信封，里面是多少年如一日的问候，是她凯旋归来的捷报。
她说她打得了十二场大胜，她说边境一切安好，流离失所的百姓回到了他们丢失的土地上。
她说了很多，费舍尔看了很久，终于决定写一封不再客套的回信。
他忽而想告诉她他刚刚才知晓的灭世预言，但思虑良久，只写了一个开头他便草草收了尾。
他还是不够坦诚，还是躲躲避避，始终没有直言。
就像是考虑自己死后会没有思想、化作飞灰那样令人恐惧，在提笔的瞬间，他忽而想到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灰飞烟灭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在与伊丽莎白于海边对峙时他说的的确是实话，他是为了他看到的那些美好的东西而踏上旅途的。
旅途中，他看到了更多美好，贪婪地企图将她们摘下拥入怀中，从而愈发坚定。
他或许的确是自私，或许谈不上高大上……
只是此时此刻，当看着赫翁的身影即将冲到达拉斯贡的面前时，那种考虑到这一切的美好都将消散的恐惧还是侵袭上了他的心头。
一个亘古不变的问题那时就袭上了他的心头，如果为了这一切美好就必然有所付出，那么他是否愿意？
费舍尔喘息了起来，一切的景象似乎都停在了这一须臾。
他对着天空伸出了手，在此刻，世界的一切都停留在了他的身上，一切安危、灭亡与否皆在他手……
赫翁的律法已然将达拉斯贡虚幻的身形给包裹了起来，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远的费舍尔和夹缝外越来越近的混沌种们，祂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而下方的伊丽莎白在看着赫翁将费舍尔放下之后稍稍松了一口气，可看着他在身后紧紧追赶的模样，她的表情还是稍显复杂……
拉法埃尔和其他的所有淑女都抬头看向天空，仿佛心有所感一样，都意识到上方此刻已经到了终局。
此刻，胜负已定！
赫翁庞大的力量已然要与混沌种的力量内外夹击轰击达拉斯贡的躯体，对方向内展开的脆弱之处即将在混沌种的轰击之下展开……
但身后，费舍尔那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却忽而遥远地传来了。
“ma！！！！！”
那是一个古怪的、赫翁从未听过的单音节词汇，仿佛是费舍尔用尽全力所呼唤的称呼，直接响彻了整个夹缝，却未曾让赫翁停下。
忏悔吧，不甘吧，让你的一切全部都烟消云散吧……
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但就在下一秒，就在赫翁的眼前，那已经呈现而出的达拉斯贡的躯体忽然消失了，露出了外面满是猩红雾气的夹缝，迎面而来的，是十二位半神混沌种全力而来的攻击。
赫翁微微一愣，就连那进攻的混沌种也全部都愣住了。
因为诡异的是，不止是达拉斯贡的躯体，还有整个夹缝都消失了。
“什……”
“嘭！！”
赫翁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因为刹那间，祂与混沌种的力量就争锋相对起来，在虚无的寰宇之中发出了一声足以响彻整个现实、整个灵界的爆响。
宛如星河溃散般的巨大冲击朝着四面八方延展开来，十几位半神的力量因为达拉斯贡突如其来的消失被迫汇聚于一点，其中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轰！！”
好几位混沌种身受重伤地倒飞向灵界之中，死的死伤的伤，而赫翁的身形也在那恐怖无匹的冲击之中溃烂，扭曲着、不解地与其他四五位幸免于难的混沌种向下接着坠向现实。
祂不解地回头看向下方，却看见被一身神秘触手缠绕着的费舍尔满身鲜血面容狰狞地朝着祂飞来，而在同时，上方脆弱的达拉斯贡和整个夹缝又瞬间显出形状了。
费舍尔的身周，无数宛如虚幻漩涡一样的吸盘粘贴在他的躯体之上，宛如绳索一样的触手也将他的身形束缚，从中迸发出了一道道神秘诡异的波动……
那似乎，是一种赫翁从未见过的权柄气息。
这是……这……这是什么？
“噗嗤！！”
费舍尔满脸鲜血的身影猛地占据满了赫翁万分不解的所有目光，他狠狠地一手杖狠狠刺入赫翁残破不堪的躯体，与旁边四五位即将坠入现实的混沌种一同化作了流星。
半神的即将崩溃的律法在夹缝之中激发出一道道如焰火一样的光彩，而赫翁却已然不在乎这一切了，祂的眼前只有这个伤痕累累居高临下看着祂的人类，
“你……你是……怎么……”
“我的身上有隐秘的化身，我能沟通达拉斯贡的权柄，当然也能沟通祂的……只可惜，祂的位置实在是太过遥远，而且就算使用也只有一点小小的用处，比如……让达拉斯贡和夹缝陷入隐秘……”
先前就提到过，隐秘的力量并不是单纯的隐身，对于主观上被排除在外的存在而言，被隐秘的个体就意味着“不存在”。
“你……早就……”
“是啊，我早就等着你和那群混沌种冲击达拉斯贡了……没有他们，达拉斯贡的权柄不会被削弱，祂脆弱的真身不会对内部展现，他们是你们计划不可或缺的一环，也终究成为你们失败的诱因……”
费舍尔满脸恨意地将那嵌入赫翁身体的手杖越刺越深，上方，唐泽明日香的魔法光芒越来越亮，即将要让赫翁的躯体彻底破碎，
“现在，你记住人类了吗？”
“……呵呵，但你被逼无奈也让旁边位混沌种进入了现实，现在夹缝的力量变弱，祂们的阶位不会再下降。四五位半神，我看你们如何应对……”
其他混沌种都在那威力巨大的相撞之中死伤惨重，无法在外面轰击达拉斯贡的本体，他们在夹缝中也杀不死达拉斯贡。即使如此让几位半神闯入现实，恐怕会有所死伤……
费舍尔刚想说话，血液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体内涌出。
他已经身负重伤了。
但他依旧死死地让手杖穿透赫翁的身躯，艰难地说道，
“那也比……夹缝被你们这群畜牲给破坏的好……”
“人类么……”
赫翁不再言语，因为他的这一化身已然要灰飞烟灭，但临死之前，祂依旧用着那与伊丽莎白共享的金色眼眸看着费舍尔，
“为了其他的个体……你恐怕……”
费舍尔喘息着，看着那魔法将赫翁的身躯一点点吞噬，只是越来越虚弱地喃喃道，
“这是，我的灭世预言……不劳其他人付出……了……”
“给我……死！！”
随着一道剧烈的魔法波动闪过，那光芒瞬间将下坠的身影给吞噬，什么都没剩下。
……
……
在夹缝瞬间隐秘的那一刻，圣纳黎的天空也瞬间与上方的猩红雾气接壤。
灵界中恐怖的黑暗瞬间侵蚀而下，那天空中仿佛星星炸裂的巨大声响瞬间吸引了下方所有存在……不，这世界上所有生灵的目光。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随着那巨大无比的响声过后，几道气息极度恐怖的流星朝着下方的现实坠落而下，而顷刻间，那夹缝的隐秘又被解除，重新将世界覆盖起来。
“……费舍尔？”
拉法埃尔担忧地天空，将手中的长枪插入了地面。
面对着那四五位即将坠落而下的恐怖流星，哪怕是他们的气息从上方传来，都能让拉法埃尔的双腿发软，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更别说旁边其他更弱小的生灵了，竟然直接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全部连动都不敢动地看着天空……
费舍尔，究竟在上面面对着什么样的敌人啊……
瓦伦蒂娜也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眼眸中天上的景色也与预言之中强大存在落下的模样越来越吻合……
“预……预言……”
“嗡……”
在夹缝重新恢复之后，那几位落下的流星猛然停在了天空之上，那原来是几道虚幻的、连人形都没有的诡异存在，但那存在，混乱至极。
哪怕是他们的存在都能让下方的生灵感到不适，好像一切的规则都开始扭曲和逐渐破溃。
那些就是……
混沌种。
伊丽莎白愣愣地看着天空，她共享着赫翁的视野，在那共享视野戛然而止之前，她最后看见的，是费舍尔那满脸恨意的面容。
赫翁的化身已然溃散，祂的气息和刚刚构造的破碎的死亡律法全部都落回了她体内作为基座的义眼之中。
“轰……”
“此间生灵，即将品尝我们所尝的不公……”
上方几位混沌种的恐怖声音回荡在这一片天地，更是将下方弱小得不能再弱小的生灵们直接吓得昏厥。
伊丽莎白只是觉得恍惚，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她还在费舍尔的表情之中无法走出，耳边混沌种的回应竟然越来越远，随后，整个天地好像都寂静了下来，没有了声音。
她单膝跪地，以剑撑地，呼吸不畅地喘息着，却忽而发现，自己连喘息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我……”
直到她低着头忍不住开口时，她才倏忽发现这好像不是主观上的错觉，因为就连这一句开口都已然听不见声音了。
此间天地，竟然万籁俱寂了？
在此时此刻？
伊丽莎白微微一愣，却忽而感觉到一道人影出现在了眼前。
她缓慢地抬起头来，却看到了一身金光闪闪的盔甲。
一位风华绝代的蓝发鲸人种不知何时淡漠地站在了她的身前，天地之间，一切的声音都停寂下来，所有的目光都在伊丽莎白和她眼前的这位鲸人种身上。
这位鲸人种头戴王冠，身后没有披风，只有一只修长的鲸鱼尾巴在微微摇晃。
她一头散落下的蓝色长发随风晃动，伊丽莎白这才怔愣地与她淡漠的目光对视。
这是一位，与茉莉神似的鲸人种……
是一位，强大到不知什么地步的存在……
伊丽莎白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在在那之前，眼前的鲸人种就对着她伸出了手，毫无感情地说道，
“剑。”
她的声音，已然是这世间的唯一。

第172章 黄金律
伊丽莎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鲸人种，在那如天堑一样的阶位差距面前，她的手都不免僵硬如铁，而这位鲸人种似乎也并未征询她的意见，更像是一句知会罢了。
因为下一刻，伊丽莎白手中的葛德林之剑便剧烈颤动起来，欢呼雀跃地离开了她的手心，回到了那位鲸人种的面前。
那位鲸人种轻轻将那柄与她共同身经百战的兵器握住，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点追忆。
而下一刻，在在场所有生灵的耳中，那种仿佛吞噬天地的万籁俱寂感也一点点褪去，声音重新涌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与此同时，眼前鲸人种的气息也在一点点攀升……
天空之上气势磅礴的所有混沌种的目光全部都望向此处，他们没有人形的表情无法分辨其具体的情绪，只能感觉到他们全部都安静下来，仿佛严阵以待地注视着那鲸人种的一举一动。
良久之后，为首的混沌种严肃的声音才呢喃般响起，
“破坏神……玄参……”
“妈妈！”
茉莉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跑向玄参，玄参侧过身子看向了身边的女儿，她依旧没有进入神话阶位，可玄参的表情却没有什么特别。
她只是忽而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茉莉那有一些婴儿肥的小脸，随后手中的黄金之刃的光芒也越来越盛，在茉莉伸出手要触碰玄参之前，玄参便已然缓慢地腾空而起，独自一人面向了天空上端矗立的五位半神。
“妈……”
茉莉心中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却无法挽留前往天空之上的母亲。
随着玄参一点点飞向天空、飞向海边的方向，那仿佛覆盖一切、使得万籁俱寂的立场便也蔓延到了天空，几位形态各异的混沌种瞥了一眼自己触手的方向，若有所感地又看向前来的玄参，
“破坏神……一位鲸人种能以一己之力拥有如此磅礴的力量……生命果然是一个奇迹……”
说话的是天蝎，他的外型其实和蝎子天差地别，只是他身上明亮的复眼上下分别，在黑暗中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蝎子形状的星星，因而得名。
“但是……我们日夜注视着世界……”
“你如今律法受损，无法使用律法与我们作战……”
“而你的赐福和诅咒，我们也心知肚明……”
“我们对你……了如指掌……你却对我们……”
“一无所知……”
五位混沌种此起彼伏地开口，就宛如一架和谐的乐器那样响彻出有着诡异美感的音律。
与灵魂相关的东西总是与音乐有关，在宇宙中有很多文明都认为“音律是灵魂的声音”，正是如此。
听着他们的声音，玄参只是嘴角微微翘起，言语依然淡漠，
“我玄参的赐福和诅咒在神话战争之中向来不是一个秘密，我的所有敌人和朋友都知晓这一点，却从未有谁是我的对手……”
“……”
“嗡嗡嗡……”
混沌种力量发动的声音同时响起，但却在半空之中诡异地越来越小，混沌种们明白，这是玄参诅咒正在扩散的征兆。
说起玄参诅咒的效果其实非常简单，她能创造一层保护自己的透明介质，本质上来说，这个赐福的真谛是“保护”，是一层护罩，除她以外的所有存在，无论是声音、任何形式的能量都很难穿透那层保护她的介质。
而玄参的赐福更是无需多言，那是一种名为“无拘活力”的祝福。这个赐福能赋予她超乎所有鲸人种的恢复能力和持续体力，这使得玄参只要不受致命伤就能以很快的速度转危为安，在战斗中也不会感到疲倦。
鲸人种的赐福和诅咒其实都来源于鲸人种的性格特点，例如钩吻励志于悬壶济世，有慈悲之心，他的赐福就和这方面高度相关。
但即使是身为玄参的丈夫他也时常会疑惑，为何自己妻子这个脾气暴躁的鲸人种所获得诅咒和赐福反而全部都是保护自己的性质。
或许玄参也很疑惑，但既然诅咒和赐福都是天注定的，玄参也没有摒弃它们，反而将它们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来！”
混沌种的声音虽然微不可察，却带着强烈的报复意味。
计划已然失败，他们也诡异地穿透了夹缝来到现实，他们本身就带着浓郁的权柄力量，长久待在此处一定会使得世界之内的规则崩溃，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愿意再回到灵界受到猩红之雾的折磨了。
任何劝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玄参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唯有战争。
混沌种的力量开始汇聚，整个天空却依然一片死寂，这全然是玄参诅咒的效果，他们此时此刻全部都包裹在了玄参创造的介质之中了。
这并不是他们愚蠢，而是他们没有办法在脱离玄参介质的地方战斗，因为，这介质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原本用以保护她自己的介质在日积月累的成长中变得比海洋还要广阔，所以时常神话种在海洋里搞东搞西的时候被她抓住一顿胖揍。
而相反的是，由于这介质是以玄参为中心包裹她的，她所使用的力量便会毫无损耗地、成倍增长地由介质向四面八方传导出去。一旦玄参进攻，那恐怖的力量就会沿着介质全方位覆盖四面八方，所以每次玄参战斗过后，周遭的场景往往会被借由介质传导的力量破坏得满目疮痍……
破坏神，由此得名。
玄参竖剑于身前，那金色长剑的火焰也猛然轰鸣而出，即将化作将世界焚烧的火海，也将她的面容照得光芒万丈。
如果说伊丽莎白手中的金色长剑的火焰是一根火柴，那么从玄参手中所迸发的，则便是太阳的光辉。
天空中的五位混沌种，天蝎、双鱼、巨蟹、天秤与金牛眼前此刻全部都是即将吞没一切的金光，他们严阵以待，力量轰然作响的同时，却还是难免被淹没在了玄参的剑芒之中。
“嗡！！”
只是刹那间，天蝎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为“头颅”的东西就瞬间被斩落，其余混沌种心中一惊，连忙四处躲避开来，而身后，随着介质而来的恐怖力量便瞬间贯穿了空间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轰隆隆！！”
整个天空上方的所有云朵，连海洋都开始震颤起来。
天蝎的身躯在半空中溃烂，而玄参只是轻轻一拽，那介质便拉扯着想要分裂逃开的天蝎聚拢，在他发出痛苦呻吟的同时，玄参冷哼一声，又是一拳轰出。
“嘭！”
那天蝎扭曲的身躯直接炸裂开来，由于四散而开的躯体还在介质之中，又连续不断地被那蔓延开来的力量层层轰击，如同放烟花一样炸得尸体碎裂。
“看来你们混沌种天天注视世界，知晓这世间的一切争斗却并未实操。”
可下一刻，天蝎那四散开来的躯体也不断膨胀，化作了无数毫无实体的“域”，又从其中绵延不断地落下了数不清的恐怖光束，那光束的威力强盛到哪怕是以玄参的介质都无法将其阻拦。
玄参只好随手抬剑斩出，火焰便瞬间将天蝎和他的光芒全部吞噬。
不过毕竟敌人不止天蝎一位，玄参背后介质微微一动，她便又以极快的速度转身一剑劈在迎面而来的金牛身上。
“铛！！”
金牛的身体全身上下都被某种极端坚硬的水晶所包裹，玄参这一剑劈出竟然被他的坚韧给弹了回来。
“破坏神，你的力量的确可怖……但，以多对少，你……必败无疑……”
玄参脸色一变，同时侧身躲过身后天蝎射出的光束，那光束将她飞扬的一缕蓝色长发击中，瞬间那长发便灰飞烟灭，并且那湮灭还在不断蔓延，冲向她的脑袋。
“呵……”
玄参冷笑一声，忽而扬起手将那一缕长发给割断，一脚踢在金牛发硬的身体上，金牛直接被那洪荒巨力踢得变成了一道光，狠狠砸在了刚刚凝聚好身体的天蝎身上，又把他给砸得四分五裂。
诸位混沌种还想向前，玄参却浑身发出了一声轰鸣，速度也提升到了极致，脸色一凛的同时，抬手便又是一道足以淹没整个天穹的剑光，
“嗡嗡嗡！”
“啊啊啊啊！！”
那如海啸一样吞没天地的剑芒让所有混沌种躲闪不及，尖啸着被锋利的力量所吞没，纷纷狼狈地四散而逃，唯有其中的两位佼佼者还在金色的剑芒之中岿然不动……
天秤……双鱼……
玄参眯起了眼睛，格外关注起了那两位没什么动静，反而也在静静打量她的混沌种。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剑催动律法先将他们斩下，但浑身如丝线般的黄金色光芒闪耀起来的时候，一种心脏骤停的刺痛感却袭上了心头。
玄参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后连忙停下了这个举动，只是脸色也变得稍稍难看了起来。
果然，律法……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又再度横剑在前，以天下无敌的气势迎上了卷土而来的混沌种。
……
……
天空上的战争实在是太过于恐怖，当那金色光芒亮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太阳就那样绽放在了眼前，刺眼难耐之中，凡人们的眼睛像是被灼痛一样纷纷低下头来捂着眼睛嘶吼起来。
而哪怕是拉法埃尔这样的神话阶位，也仅仅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毫无声音传来，唯独整片空间不断蔓延着恐怖的冲击力。
上方的规则不断破溃，现实之内所谓的“权柄次级衍生造物”在恐怖的毁坏力量面前显得是那样薄弱。
整个圣纳黎都地动山摇起来，无数建筑在遥远传导而来的力量面前坍塌，而一道金色的倩影也猛然从天空之中落下，以十九阶位的强大力量快速在圣纳黎的市区之中穿梭，巡视着任何可能受到灾害的纳黎人。
那位空洞的影子如天使一样降下恩惠，人类并不识得她的真身，或许只以为是母神的恩赐。
但母神已经死了，那位影子的确是一位天使，不过是由他们的女皇降下的。
所有的民众都注意到了黄金宫的情况，便互相呼唤着朝着黄金宫而去。
而黄金宫面前的广场上，茉莉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而来，
“茉莉……小香魂……”
茉莉的阶位太低，压根看不了上方母亲与几位混沌种半神对战的战况，但哪怕如此她还是倔强地抬头去看，便看得自己的双眼发红，本能地落下泪来。
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茉莉就微微一愣，惊讶地说道，
“爸……爸爸？！”
是的，虽然自从她出生的几岁而来她都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但小时候她经常听到过一个很亲切的声音在呼唤她，哄她睡觉。
妈妈似乎能经常和爸爸交谈，据妈妈说的，茉莉的名字和乳名都是爸爸取的。
所谓鲸人种的乳名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对孩子的称呼，等孩子过了一岁，体内的诅咒开始成长之后鲸人种就会把鲸人的乳名交给他的伴生海兽，其实伴生海兽和对应的鲸人种都是一个名字。
虽然茉莉已经不再需要作为伴生海兽的“香魂”来帮自己分担诅咒，但那种温暖还是让茉莉几乎是瞬间就分辨出了此刻与自己对话的声音来自于谁。
钩吻，她的父亲。
“啊，是我，没料到小茉莉一下子就能认出我……”
那模糊的声音无奈一笑，钩吻的声音温润总能给人以温暖的感觉，更是让茉莉此刻不安的内心吃了一颗定心丸。
可紧接着，钩吻的声音也稍稍严肃了一些，
“茉莉，只有你和妈妈才能听到我的声音，我是借助拉玛斯提亚的力量才能与你对话的，所以我需要你和其他人的帮忙。妈妈的身上有伤，那伤口不是她的身体上的，而是她的【律法】有所损伤……”
“律法……”
“嗯，我一直都看着这边的局势，妈妈也一样。费舍尔在夹缝中已经拼尽全力阻止了外神的计谋，他已经做到了极限。现在几位想要报复的混沌种进入了现实，你妈妈便不得不出来阻止，但哪怕她用上了律法，战况也十分堪忧，更何况现在她的律法还受损了……”
“我……我该怎么做？”
茉莉立刻紧张得脸色苍白，连嘴唇也抿得紧紧的，那副紧张的模样吸引了旁边拉法埃尔的目光，她立马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茉莉？”
而钩吻则微微一笑，安慰茉莉说道，
“别慌，小香魂，哪怕希望渺茫，但现在还有机会……我现在就在灵魂之海，在混沌种的老巢为接下来的计划肃清障碍，但现实内的一切都必须靠你们。
“首先，现在的费舍尔情况不容乐观，他先前才经历激战现在已经身负重伤，距离死亡不远，你们必须有一个人穿越上方的战场进入夹缝去救他，将他唤醒。只有他才能操控夹缝，必须让他把混沌种拉入夹缝，再待在现实一切都会完蛋的……要快！费舍尔撑不了太久！”
茉莉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低声喃喃道，
“费……费舍尔？”
“费舍尔，费舍尔怎么了？”
旁边的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的目光瞬间看向茉莉这边，而茉莉连忙抬头看向她们，语无伦次地说道，
“爸爸，我的爸爸在灵界联系上我了……他说……上方妈妈有伤撑不了太久的，现在费舍尔也在夹缝中濒死……我们必须有一个进入夹缝去救他才行……”
“那还等什么，快走！”
拉法埃尔皱起了眉头，瓦伦蒂娜也是立刻振翅而起，茉莉也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准备跟上，但此刻，钩吻的话语又忽而响起了，
“茉莉，你不能去，你必须留在这里。”
“为什么？我可以治疗费舍尔……我……就算我阶位比较低，但我的赐福能治疗他，我不会拖后腿的……我……”
“茉莉，茉莉……你听我说，这不是你阶位的问题，而且他是被外神的力量所污染，你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首先，去救费舍尔的药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海边你的伴生海兽身上，让她们去取就行了。其次，这还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还需要你在地面上去完成……就在这里待着，好吗？”
“可是我……”
钩吻的话语在此刻带起了一些焦急，让茉莉刚要抬起的步伐又驻足在了原地，
“听着，茉莉，无论如何，就算他们失败了，你也绝对不能靠近夹缝，这只能使得事情变得更糟，无法挽回的那一种，明白吗？”
“……”
茉莉的眼眶通红，她只是觉得有一些委屈。
爸爸或许只是担心她的安危，因为她的能力还不够强，因为她还没有进入神话阶位，所以一去就会有风险……
但这怎么能让她冷静？
费舍尔老师还在夹缝之中，妈妈也在上方与混沌种鏖战，她却……
“……好……我……我就待在这里……”
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回头看了一眼踟蹰的茉莉，便大概知道是她的父亲不让她去，或许有其他的安排，或许是担忧她的安危，但瓦伦蒂娜却主动站了出来说道，
“没关系的，茉莉祭祀，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怎么做就好了，交给我们吧。”
“嗯……”
茉莉点了点头，只能将目标和他们说了一下，瓦伦蒂娜、拉法埃尔和阿拉吉娜全部都走了过来，满脸严肃地倾听茉莉所说的每一个字，生怕出一点差错。
而在她们的背后，伊丽莎白的黄金眸子空洞地微微一抬，也望向了她们的方向。
……
……
当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动身之后，她们这才发现，这个要完成的目标实在是有一些太困难了。
上方的战斗实在是太过于夸张了，哪怕是在地面上隔着几千米都能让他们觉得心有余悸，这还是玄参刻意将战斗区域控制在高空的结果。
据茉莉所说，玄参无法使用律法，现在已然是苦苦支撑，在不使用律法的前提下她随时都有可能会落败，她们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
“我们谁去拿药？”
瓦伦蒂娜忽而有一些懊恼，如果她有母亲的魔法天赋懂得镌刻梦魔法，那可能还能直接进入夹缝，而不用像是现在这样要通过物理的手段上去，但她不知道的是，钩吻为他们准备的药其实是他用自己的赐福制造出来的特殊物质，梦魔法只能拉扯灵魂和肉体，这玩意也是带不上去的。
此刻，也只有靠肉身送药了。
阿拉吉娜身上的枢机光芒也瞬间明亮了起来，她开口说道，
“我去吧，虽然我的枢机已经全部坠毁了，但我刚刚已经把全部纳黎的枢机都联网了，我去取来。但枢机有最大飞行高度，据我枢机的估算，进入夹缝的位置大概在十几千米往上，纳黎的枢机最高只能到六千米，剩下的得靠你们……”
拉法埃尔是神话种，看起来刚才飞来飞去的，实际上是借助巨大的力量踩地跳跃然后在空中借由蒸汽滑翔，龙人种没有飞行的功能，哪怕进入神话阶位也是如此。
瓦伦蒂娜则展开了翅膀连忙说道，
“没关系，那我带着龙女王在半空等你取药回来，我尽可能地带着她一起往上，如果中途有变故……龙女王，你踩着我接着向上，尝试能否抵达此刻夹缝的入口。”
阿拉吉娜还在用枢机运算她们具体要到什么高度才行，而脾气火爆的拉法埃尔已经将手中的长枪给收回，拉着瓦伦蒂娜就准备出发，
“好了，别算了，就算算出来了到时候在天上也没个大概，别拖延时间了，出发吧。”
“嗯……”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展开了翅膀，而拉法埃尔则果断地开始卸身上的盔甲以减轻负重，露出了里面的布质戎装，随后她一边将头上的红色长发绑好，一边来到了瓦伦蒂娜的身后，轻声开口说道，
“冒犯了，凤凰小姐。”
“没关系，叫我瓦伦蒂娜就好，快上来吧，拉法埃尔！”
“好。”
瓦伦蒂娜背上了拉法埃尔，刹那间，那巨大的羽翼便猛然展开，带着无数的寒霜冲天而起，而阿拉吉娜也没再说其他的，只是连忙操控着海边已然联网的枢机飞向海面之上。
“呜！！”
躁动不安的海面之上，一道如山岳一样巨大的海兽早已在那里等待多时了，在它的背上，一个小小的盒子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阿拉吉娜连忙操纵着枢机的机械臂抓住那木盒子向上攀升，去追逐上方的瓦伦蒂娜和拉法埃尔。
“情况不妙啊，我们绕一下路，应该不容易被发现……”
越往上走，瓦伦蒂娜就越觉得冒汗，这才飞上天几百米，上方那恐怖的冲击便愈发骇人，让她身后挥动的羽翼都有一些僵硬，就像是不会飞行了那样。
但拉法埃尔却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没用的，以他们的阶位无论再怎么偷偷摸摸都会被发现的，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跑过去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拉法埃尔沉吟了片刻，随后忽而一笑，低头看着瓦伦蒂娜开口说道，“那就以最快的速度穿越他们飞过去，茉莉的母亲能和她的父亲交流，会帮我们吸引注意力的。”
“啊？这也太……”
瓦伦蒂娜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身后这位龙人种如火一样热烈的计谋，而拉法埃尔却只是一笑，拍了拍她的翅膀说道，
“我们现在要抓紧时间，每多一秒都是给茉莉的母亲、给费舍尔添麻烦……费舍尔现在情况危急，那个坏人在上方的战斗具体如何凶险都不肯告诉我们就是怕我们承担。此刻不铤而走险，难道等着后悔终身吗？”
听着身后拉法埃尔的话语，瓦伦蒂娜的眼神也坚毅了起来。
是啊，她们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不铤而走险还等什么呢？
“好，我会尽力把你送到合适的距离的，拉法埃尔……”
“嗯，等那位萨丁女国人的枢机到。”
此刻的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稍稍停滞在半空，缓慢地向上攀升，一边等待着身后阿拉吉娜的枢机赶到一边则在存续体力，为之后的爆发做准备。
或许之前和之后还会有一些矛盾吧，只是此刻，她们的内心都只有上方这唯一的一个目标……
“嗡嗡嗡……”
身后枢机引擎的轰鸣声很快传来，便如同发令枪一样，拉法埃尔的眼神一凛，回头一手抓住了那送上来的木盒，同时开口喝道，
“瓦伦蒂娜，拜托你了，就是现在！！”
“好！”
“轰！”
瓦伦蒂娜身后的羽翼猛然用力，她们二人周身也发出了一声剧烈的轰鸣，上方是炙热如火的灼灼蒸汽，而下方则是携带着缕缕寒霜的厚重羽翼，如同发射向天空的一枚子弹那样，她们很快划过了天空，进入了玄参与混沌种交战的场地。
极远处还在战斗的混沌种微微一滞，金牛和巨蟹同时转过头去，用极其明亮的复眼看向了远方，那在常人眼中渺小得不可见的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
正如已经进入了神话阶位、知晓这其中能力察觉的拉法埃尔所说，在这群半神眼中，无论距离多远，她们两个都像是大摇大摆地从人家眼皮子底下过去那样。
金牛看不过是两个阶位低下的现实生灵，便连忙扭头还要与玄参再战，但旁边的巨蟹却忽而用声音喊停了他，
“那……两个……女人……和费舍尔……有关系……”
金牛连忙回头，沉吟了瞬间，躲过了一道玄参的剑芒，看向她说道，
“她们……是要去夹缝……”
“拦住……她们……”
金牛瞥了一眼前方还在苦苦鏖战的天秤和双鱼，此刻的双鱼已经拿出了底牌，唤醒了他的律法，天秤也决定全力以赴，有他们在，哪怕是海洋大帝又如何？
“……”
于是金牛连忙回头，以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难以想象的速度靠向了她们的方向。
而半神所动，她们在极远处竟然都还未发觉，可身处战场之中面临着展开律法的双鱼与天秤的玄参却以最快的速度察觉到了。
她的眸光微微一动，微微喘息着将剑反持，后退了一段距离，
“破坏神……无用……权柄……你已无力回天……”
天秤的律法与“交换”有关，所谓的律法其实就是权柄的雏形，如赫翁所言，这东西是藩篱内特有的产物，宇宙中是没有的。
只要天秤的律法发动，她便能以“付出”获得等价的“回报”，这意味着，玄参对她的进攻基本上是等于奉还给自己，而且这种进攻是无视她的介质的，这给了她很大的压力。
而现在不仅双鱼也展开了律法，那两个孩子更是也闯入了战场……
玄参微微喘息着，望着此刻上方被猩红色铺染的天空，忽而有些缅怀地微笑了起来，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你这家伙……别去灵界，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没你治伤还真是不习惯……”
“不过，以你的性格，无论我最后如何，你也会帮我找回场子的，对吧？”
下一刻，她的身体之上便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了一条条棱角分明的黄金线条，那线条从她的身体上开始蔓延，直到连她的身体、盔甲和手中的长剑都出现了一条条金色的丝线。
“老婆！”
灵界内，那焦急的虚幻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但玄参的目光却已然绽放出了比眼前双鱼和天秤还要更加恐怖的威光。
那无数的金色光芒在她体内蔓延却也仍然不满足地，直到从她胸口处的盔甲处破体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无规则的混沌金芒。
在那金色恐怖光芒出现的瞬间，整片蔚蓝色的海洋都瞬间变为了耀眼的金色，宛如那蔚蓝也在这位存在的面前屈膝下跪……
那金芒撕裂了天空，与双鱼和天秤的律法抗衡起来，让他们的压力瞬间倍增，只能勉力与之抗衡，
可随着那越来越多的金色丝线从玄参的体内迸发而出，玄参的身体之上也出现了如玻璃破碎一样的龟裂，仔细看去，那原不是她身体的伤痕，而是她体内律法的伤痕。
随着律法光芒的绽放，重新被唤醒的力量愈发磅礴的同时也催动着原本就存在的伤痕愈发扩大。
“咔咔咔！！”
“不过是……脆弱的黄金而已……”
双鱼和天秤在那黄金的波浪之中勉力稳住身子，天秤也冷嘲热讽起来，只是那话语颇有一点外强中干的意思，
“当年你与三位半神对抗便使得你的律法有损……如今面对我们，你已必死……”
“是啊，现在，你们也终于可以品尝当年被我斩落的天之锁和费马巴哈的气息了……如果不是桃身上有混乱，她也早已死了无数次了……向来，我都是以一敌多，你以为你们很特殊吗？”
玄参冷笑一声，伸手拽住了眼前的黄金之光，那律法的威能便再次扩大，让玄参的眼眸也染上了如太阳一样的光芒。
此为，玄参的律法，黄金律。
所谓黄金，即为永恒。
当年只是展现而出，便在费马巴哈的身上留下了无可恢复的伤口；天之锁的羽翼也在这道永恒的黄金面前层层崩碎，狼狈而逃……
哪怕是那不死的桃公，也在这黄金的光芒之下颤抖，无处躲藏……
玄参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微抬中，却依旧死死盯着远处那还在攀升的龙人与凤凰，她冷笑一声，丝毫没有律法崩碎的脆弱，反倒是霸气地抬起了那光芒，迎着眼前的一切敌人斩出手中的黄金威光。
“嗡！！”
毁天灭地的轰鸣声即将绽放，而那边的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也终于意识到有一位半神朝着她这边来了。
瓦伦蒂娜咬了咬牙，看着那快速逼近的金牛，冷汗直冒的同时连忙震声问道，
“拉法埃尔，还有多少距离你能跳到夹缝里面去？！”
“还差……还差一段……”
拉法埃尔也皱紧了眉头，她心中大概有一种感觉，却不知道具体是多远，只是觉得现在还不够近。
“不行了，到了你就说！然后我主动去吸引那家伙，你……”
“你疯了？你连神话阶位都不是，一个照面你就会死！”
瓦伦蒂娜却抬起头来看她，开口大声喊道，
“哪怕多撑一秒呢，只要你能到夹缝把药送到，一切都值得！你难道想看着费舍尔死吗？！”
“……”
这话说得拉法埃尔一滞，她不忍看到下方那已经开始溢出眼泪的瓦伦蒂娜的眸子。
身下的这位凤凰还年轻，先前与她相处时拉法埃尔就感觉到了，不过也是才刚成年的感觉……此刻却……
“嗡嗡嗡！”
那边的黄金剑芒猛然展开，一道仿佛要镌刻在这个世界之上的律法之刃便冲着眼前所有的混沌种切割而来。
混沌种们当然知道，当年无论是天之锁还是费马巴哈都败在这招之上，他们虽然也是半神的阶位，但对比那三位诸神的亲儿子来说还是有所不及，这招一吃基本上就是非死即伤。
“金牛！！抓住她们！！”
前方所有的巨蟹此刻也罕见地爆发出了情绪，金牛扭曲的身形瞬间凝固成为水晶的目光，如炮弹一样朝着瓦伦蒂娜这边而来，两者的速度压根无法比较，可毕竟玄参律法之刃的速度更快，已然斩到了金牛的背后。
瓦伦蒂娜挥动着羽翼，手中的凤凰佩剑直接当作拖延时间的工具朝着金牛的方向投掷出去，金牛一触手把那剑刃给拍开，可还是被玄参的剑锋劈砍到了后背。
“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哀嚎起来，连带着前面的所有混沌种都痛苦哀嚎起来，而那金芒径直穿过了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却安然无事，只是那光芒实在是太盛，让瓦伦蒂娜和拉法埃尔的视野完全被白茫茫的一片给吞噬。
但瓦伦蒂娜却时刻不停，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向上飞翔。
飞啊！飞啊！
瓦伦蒂娜，快飞！！
拉法埃尔无法判断到底距离夹缝的空间还有多远，只能依靠着大概飞行的速度和时间来推断，还有几秒，就几……
“呃啊！！”
可就在此时，那身负重伤的金牛座的无数触手已然死死地拽住了瓦伦蒂娜的翅膀，那力道已经十分虚弱了，压根对不上这半神的阶位，因为可想而知，玄参的那一剑哪怕传导到了此地还是让他差一点丧命。
“给……我……回……来……”
金牛那虚弱至极的声音如恶鬼一样传来，瓦伦蒂娜的脸色一白，却压根没管后面，只是对着身上的拉法埃尔歇斯底里地吼道，
“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知道，再不跳就没有机会了。
她咬着牙，浑身上下的龙鳞都如同燃烧起来了一样爆发出了恐怖的蒸汽，她将那木盒装着的药抱在怀中，随后猛然一跃而起，冲着天空的方向冲刺而去。
“想……走……”
瓦伦蒂娜和拉法埃尔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金牛可是看得见的，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拉法埃尔向上冲去，他随后就将抓住的瓦伦蒂娜给丢掉，还想要向上冲去，但身后的瓦伦蒂娜却猛地用剑刺向了他，还想着拖延时间。
可那摧枯拉朽被玄参斩断的水晶外壳竟然让她的剑刚刚触碰就全部断掉，她的虎口也猛然爆出了一团血雾，让她痛呼出声，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噗嗤！”
“拉法……埃尔……”
瓦伦蒂娜满手鲜血地向上伸去，却依然阻止不了金牛靠近拉法埃尔，她呼吸一滞，只能眼睁睁地在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金芒之中向下坠落。
而拉法埃尔呢？
她一跃而起，穿过了那覆盖此地的金色光芒，竭尽全力地向上靠近。
终于，在她猛然的冲刺之中，随着距离下方越来越远，那将视野覆盖的金光终于开始变得朦胧，让她能逐渐看见上方的情景。
周遭的灵界的猩红之色已然清晰可见，这说明她距离夹缝已经越来越近，但到底有多近她还没有感觉……
直到终于她的眼睛恢复了过来望向上空时，她碧绿色的眼瞳才微微一缩，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那夹缝的入口距离她还有百米，而此刻她一跃而上冲刺跨越的数百米已然力竭，开始被重力拉扯着向下坠落。
“不不不不……”
更让人心寒的是，身后那身负重伤的金牛也已然靠近了她，那伸出的无数触手也即将要将她抓住。
“啪！”
在拉法埃尔的尾巴被触手触碰到的那一刻，拉法埃尔近乎于绝望。
瓦伦蒂娜已然飞到了极限，拉法埃尔也用尽了全力冲向天空却还是差几百米的距离，无法将这药送到？
而现在，金牛座已经将她抓住了。
一切都……
“咔咔咔咔！！”
可就在金牛座已然将更多的触手缠绕在拉法埃尔的尾巴之上即将要将她拽下的时候，一声声清脆的响声却让在场的拉法埃尔和金牛座都同时愣在了原地。
金牛座回神看去，却发现他下半身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变成了石块，那石化正在艰难地穿透他的半神之躯，虽然正常时肯定对他毫无作用，甚至金牛座都不屑于这种手段，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可是他身受重伤，用最后的力气去阻止拉法埃尔前往夹缝的时候啊！
这到底是……
这是……
拉法埃尔也微微一愣，因为这力量的来源她认出来了。
下一秒，一道散发着天使光芒的虚影在一片其他人都看不到的白芒之中穿透而过，猛然一下子撞碎了金牛座的下半身，转而粗暴地抓住了拉法埃尔的手向上接着飞去。
拉法埃尔瞪大了碧绿色的眸子，看着眼前的天使虚影，不可置信地说道，
“伊丽莎白，你……”
但旁边的天使虚影却一言不发，她仿佛只是丢垃圾一样猛地将她塞入了上方的夹缝入口。
拉法埃尔被那巨大的力量推着冲入了满是虚幻气泡的夹缝，可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面无表情的、在一片金芒之中的潘多拉虚影……
可那潘多拉虚影却连看都懒得看她，只是沉默片刻又转过了头，面朝向了那发疯一样还要追上来的金牛座。
“轰隆隆！！”
那力量的碰撞在夹缝的入口处传来了巨大的冲击力，而拉法埃尔也从那力量的冲击之中回过了神，她知道，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她转过头去，拿着那盒药，在夹缝之中大声呼唤了起来，
“费舍尔！你们在哪？！”
“……谁？”
拉法埃尔忽而听到了一个女声的回复，她喘息着抱着那盒药连忙看向那边，却便看到夹缝的上方，一处密集的气泡上方，一个浑身是血的精灵小姑娘脸色很臭地看了下来，在看到是拉法埃尔之后，那如临大敌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是你啊……”
“费舍尔呢？费舍尔怎么样了？！”
拉法埃尔一跃而上，来到了那平台之上，便看到了阿什莉的背影，她一头金发此刻全部都结满了绳结，散发着金芒。
桃公的表情十分严肃，他看着躺在阿什莉怀中浑身是血、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污染的费舍尔说道，
“不太乐观……我们刚才都失去意识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打赢那三位神祇的化身的……醒来之后他都还清醒着，说什么还要去解决下面的麻烦，结果刚走两步就倒下了……如果不是这个转移之人吊着他的命，他估计刚才就死了。”
拉法埃尔心脏骤停，连忙跑到了阿什莉的身边关切地检查起了费舍尔的状态，又转过头来，看着那脸色苍白、似乎正在不断篡改着费舍尔命运的阿什莉感激地说道，
“多谢……谢谢……谢谢你救他……不然我……我肚子里的孩子……谢谢……”
“我……要支撑不住了……必须找到办法，解除他身上的混乱。”
阿什莉咬着牙，如此说道，而拉法埃尔也连忙将怀中的药盒给取了出来打开，露出了里面一团浆糊状的黝黑物质。
下面还用龙廷语、纳黎语和北境语各写了一句，
“口服。”
拉法埃尔连忙将那一滩物质捧在了手上，小心翼翼地将费舍尔的嘴巴给打开喂入他的口中。
“咕噜……”
随着那一味药品入腹，拉法埃尔也紧张地看向了他沉睡的脸庞。
“没……没用吗？”
“再等等，别急，杂鱼。”
拉法埃尔瞥了一眼旁边的桃公，却发现她的一双小手也扣紧，大拇指不断旋转着，看起来也格外焦躁。
可就在下一刻，费舍尔的喉头涌动了一下，一双黑色的眸子也猛然睁开了来。

第173章 输赢
黄金色的视野里，拉法埃尔被视角的主体托举着推入了夹缝之中，做完这一切的伊丽莎白才闭上了双眼，仿佛才重新开始呼吸。
天空之上的一切都依旧纷乱，在那一片占据了所有视野的金色光芒之中，除了拉法埃尔那愕然的眼神之外便再没人发现伊丽莎白的所作所为。
而拉法埃尔的反应如何，伊丽莎白看都未看，再睁眼时，便是下方圣纳黎的景象了。
上方那无限蔓延开来的金色威芒已经占据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那些恐惧的纳黎民众早已在此争斗之中被迫走出了家门，下意识地走向了圣纳黎的中枢，黄金宫。
黄金宫之前的茉莉看着天空，旁边的阿拉吉娜也面带紧张，因为上方的瓦伦蒂娜已然摇摇晃晃地坠落而下。
阿拉吉娜快步要去接对方，但瓦伦蒂娜却摇晃了一下身子平稳落在了地上。
茉莉也快步跑向她，连忙问道，
“怎么样？药送到了吗？”
“我……我不知道，上面的光实在是太亮了，我什么都看不清楚。而且那混沌种还坠落下来了，我不敢在那里停留……”
“光？”
茉莉心中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半晌之后那天穹之上忽而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让下方的所有人都微微一震。
那仿佛是……
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茉莉瞪大了双眼抬头看向天空，却见那漫天的金光陡然碎裂开来，那象征着玄参黄金之律的光芒终于在彻底绽放出威势之后濒临破碎无法维持。
“咔咔咔！！”
在光芒破碎之后，徒留几位身受重伤的混沌种，以及那捂着自己胸口、浑身都是律法裂隙的玄参。
“哈……破坏……神……”
玄参虚弱地瞥了眼前的敌人一眼，刚要有所动作，天穹之上的夹缝忽而又风起云涌起来。
失去意识的达拉斯贡当然无法再操纵权柄，此刻能有此举动的只有费舍尔。
“嗡！”
随着一声爆鸣，那几位混沌种也被猛然拉入了夹缝之中消失不见。
“妈妈！！”
茉莉刚刚松了一口气，可天空之上的玄参却不受控制地向着下方坠落而来，瓦伦蒂娜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刚准备展翅高飞，身后伤痕累累的翅膀却让她一下子感到了疼痛。
什……什么时候？
刚才与金牛追逐的时候她拼尽了全力向上飞翔，身体内的激素让她暂时感受不到疲惫和伤口的疼痛，可此刻稍稍一歇息便疼得厉害了。
“嗡嗡嗡！”
可就在玄参掉落至半空时，无数台枢机却忽而从半空之中截住了她，将她小心翼翼地托起，往这边飞来。
是阿拉吉娜！
茉莉感激地看了一眼阿拉吉娜，心中却焦急万分。
此刻的天空突然安静下来，那些周遭被骇得无法动弹的纳黎人便更加疑惑，朝着这边而来，很快就将整个黄金宫的广场给包围，也远远看到了此处的场面如何。
“爸爸，妈妈她……她怎么了？”
茉莉的小脸苍白，与远在灵界的钩吻对话起来。
而钩吻刚才似乎也在试图与玄参通话，但那边已然没了回应，此刻忽而转向茉莉这边，语气也是一等一的焦急，
“茉莉，你听我说，你妈妈刚才强行使用了破碎的律法，现在她体内律法的伤口正在不断扩散，如果扩散至全身，等到律法破碎，那时她就会死！但别慌，我不是说了还有机会吗？刚才我留你在地面便是为了这一步，只是没料到你妈妈动手得这么快……”
“爸爸，你快说啊！别解释了！妈……妈妈她……”
茉莉的小脸苍白，整个眼眶周围也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那种知晓玄参即将要离开她的感觉让她痛彻心扉。
过往玄参对她的爱，对她的关心全然在此刻变得岌岌可危，即将变成回忆。
她不想失去这些，只是感受到失去这一切她就觉得痛彻心扉……
“好……茉莉，听着……在刚刚，夹缝之中三位神祇合而为一的时候，祂们的体内生成了一个崭新的律法……那个律法的性质很特殊，因为那律法是吞噬了费舍尔身体的一部分形成的……那律法有着天生能与其他权柄兼容的特点，当然也包括律法。只要拿到那全新的律法，就能修补你妈妈破碎的律法，她就还有救……那律法现在就在你身后的那个人类女皇的义眼里面，你……”
茉莉听着听着，她便眼神微缩，回头用通红的双眼看向了身后的伊丽莎白。
那种压抑在她体内的怒火，那种过往在圣纳黎的仇怨，那种对母亲的担忧此刻全部都喷发而出。
“茉莉祭……”
就连身边的瓦伦蒂娜都被吓了一跳，茉莉已然情绪崩溃地冲向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避也不避，只是任由茉莉扯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推搡着向后，直直地锁住了她的脖颈，带着怒火和哭腔地咒骂着她，
“我杀了你！伊丽莎白！你……这个畜牲！”
“……”
伊丽莎白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茉莉，空洞的黄金眸子中倒映着她要杀人的目光，茉莉手中的黄金长剑猛然伸长，竟然是打算直接剖出她伊丽莎白的眼睛去救玄参。
“铛！”
伊丽莎白动也不动，只是任由她竖起刀剑，好像看透了茉莉的目的是自己的眼睛，她这才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用的，义眼与我绑定，没有我的意愿你取不下来……就算把我杀了，义眼也会与我同样灰飞烟灭。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得不到。”
茉莉竖起的长剑微微一滞，那盛怒的表情也在此刻产生了怔愣，此刻，耳边那因为崩溃的情绪而产生的耳鸣声也逐渐消弭，也重新听到了钩吻的声音，
“茉莉！茉莉！她的义眼用常规办法是取不下来的，只有她自己才能取下来……无论如何都必须说服她，实在不行，去夹缝之中让费舍尔下来……恐怕只有费舍尔才能让她这么做了。”
茉莉的表情挣扎，她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伊丽莎白，眼泪止不住地流淌，那盛怒一点点褪去，只徒留下了悲伤。
她的手腕一点点晃动着，举起的长剑也再没力气支撑掉落在了地上。
“铛铛……”
茉莉咬着牙，泪水源源不断地落下，她看着眼前的伊丽莎白，终究是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啊……伊丽莎白……我们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为什么你能这么轻描淡写地做出这样的错事来？我的姑姑明明如此善良，难道只是因为碍了你的眼就要死吗？为什么……”
听着茉莉的询问，伊丽莎白额头上的青筋也一点点暴起，她冷笑了一声，看着眼前的茉莉嘲讽道，
“你怎么还是什么都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如当年那样天真？明明你什么都看见过，就是不愿意细想其中的原委……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只愿意接受你相信的事情……”
在茉莉微微怔愣的表情之中，伊丽莎白伸手将她拽住自己衣领的手掌给打开，她拍了拍自己的手，咬着牙看着茉莉，
“你的姑父，开拓公司的创立者，我父王的挚友，这么多年来制定了开拓公司的所有策略，是那么多年纳黎的最大势力，这件事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先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人类过往如此弱小，等到强大了之后却肆意欺辱南大陆的亚人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开拓公司只追逐利益，在你姑父制定的蓝图里，无论是亚人、国家和人民全部都不过是商品！只是一个数字，你懂吗？
“开拓公司投资、我父王提供政策便利，他们在南大陆开采资源、将亚人的人口贩卖到四面八方；为了发战争财，在纳黎与施瓦利战争的时候，他们宁愿看着前线的战士死光也不愿意自己手中的火炮和兵器卖不出去……你以为这些策略是谁定的？啊？你以为这些事情你的姑姑不知道吗？”
伊丽莎白看着眼前的茉莉，眯起了眼睛，嘲弄着她的天真，
“你当年不是亲自去过你姑父的地下王宫吗？在皇家的重地之下，竟然有他埋藏的比整个纳黎国库还要多的财宝，你以为那些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你不是亲眼看到过吗？那个地方只有你们鲸人才找得到，你以为那地方是谁为他找的？那些难道也是我的潘多拉义眼操控他得到的欲望吗？
“我告诉你，你的姑姑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些事却自己骗自己，因为爱，她装作看不见这一切；甚至于当她的爱人被我放大了与她长相厮守的欲望而杀死她时，她都心甘情愿……所以我要清除掉开拓公司这个腐蚀国家和社会的蛀虫，你的姑姑或许无辜，我也从未否认过她是因我而死……
“但你别在我面前谈什么是非，寻仇就是寻仇，你赢了我输了，我因此付出代价，仅此而已。你自以为这个世界很美好，就以为你的鲸人同胞和她美好的爱情童话多么可惜……其实，不过是因为你的父母把你保护得很好，费舍尔也选择了帮你……”
耳边，钩吻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或许无论是玄参还是钩吻都知道木犀和布莱克的事情，只是一万年过去，经历过几次神话战争的他们看得太多了。
但茉莉看着眼前同样情绪开始激动的伊丽莎白，她喘息着退后了几步，摇着头，忽而就一拳打出，狠狠地打在了伊丽莎白的脸上。
“嘭！”
伊丽莎白的本体才不过是十阶位，这一拳直接打得她倒在地上，而此刻，旁边那些民众也全部都围了上来，那圣纳黎庞大的人口压根不是海底的鲸人种和北境的梧桐树能够比拟的。
外面的人群人山人海，很快就将此处由梧桐树带的不过百人的战场所包围。
“陛下！！”
“那群该死的亚人！”
“保护陛下！”
眼看着伊丽莎白被一拳打倒，所有的圣纳黎都群情激愤起来，开始发了疯一样朝着中心涌过来，在外围举着兵器的巨魔种连忙扬起了手中的兵器，但看着眼前压根不顾他们、只是想要冲到伊丽莎白民众身边的群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瓦伦蒂娜，她则皱起了眉头一下子飞上了天，展现出了自己的阶位，用那股仿佛来自遥远北方的寒风力量试图镇住场面，
“肃静！！”
下方的人群安静了片刻，依旧愤愤地看着天空上的瓦伦蒂娜。
但其实他们认识瓦伦蒂娜吗？
并不，他们只是关切被团团包围此刻孤立无援的伊丽莎白而已。
瓦伦蒂娜清了清嗓子，连忙开口道，
“你们都只是被伊丽莎白蒙骗了，她没有告诉你们的是，她……”
“我们全都知道！你给我们下来！”
“你们这群亚人！”
“陛下！！”
“放开陛下！！”
但让瓦伦蒂娜没料到的是，眼前的所有纳黎人几乎都在伊丽莎白发表的电报之后知晓她的所作所为，并非是对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一无所知。
人潮汹涌之中，更是有不少狂热者直接开始尝试突破巨魔种和苍鸟种的防线，巨魔种回头看了一眼天空上的瓦伦蒂娜，手中的兵器也握得越来越紧。
“停手！”
外面的骚乱一点没有干扰场中对峙的伊丽莎白和茉莉，一滴滴鲜血落在了地面之上，伊丽莎白忽而开了口，让场外狂热的民众们全部都安静下来，却还是焦急地看着场地中的伊丽莎白，朝着她伸出手。
伊丽莎白喘息着，捂着自己被茉莉击打的右脸，而茉莉依旧在流泪，她看着地上的伊丽莎白，眼中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可悲感，
“伊丽莎白……”
茉莉忽而张开了嘴，用喑哑的声音说道，
“你以为……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只顾着输赢和利益吗？”
伊丽莎白微微一愣，那空洞的眸子微微一动，不由自主地躲开了茉莉此刻伤痕累累的表情。
她沉默了片刻，额间散乱的金发垂落而下，透过那迷蒙不清的视野，她看向眼前的民众们，忽而大声开口说道，
“难道不是吗？你看看眼前的人们，他们难道在乎什么世界的安危吗？他们在乎什么大义吗？难听的说，你觉得他们是在乎我吗？不……只不过是因为我给了他们充足的利益，我也会基于责任保障他们在新秩序的利益，仅此而已……”
她捂着自己的脸和散乱的金发站起身子来，看着眼前安静下来的民众，她那看似自信的笑容也一点点变淡，声音也变轻变淡，
“我愿意把我的义眼给你，鲸人。”
茉莉微微一愣，抬起头来，却看着伊丽莎白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不止是我的义眼，还有我的命，我也一并偿还……拿走我的义眼一定与你的母亲有关，拿走她去救你的母亲；此次的事情，是我所为，我理应承担代价，以死偿还；最后，天空之上的混沌种不愿意离去，我还能告诉你让他们离开的方法，以让其余的人无碍……”
茉莉抬眸看着眼前的果决而嘲弄的伊丽莎白，而她也同时转过头来，最终说道，
“从此之后，恩怨两清，从此之后，纳黎的女皇就是伊莎贝尔，纳黎的子民也不会受到清算，答应吗？”
茉莉咬着牙，沉默之中，耳边钩吻无奈的叹息声也同时响起，
“茉莉，正好，律法的转移本质上就是权柄的转移，权柄必然有载体，不然无法运转……而这个过程中，便有人必然要承担死亡律法的侵蚀，直到你妈妈恢复，以人类之身……既然她如此说，便如此做吧。”
“爸爸，姑姑的事情，你们从始至终都知道，对吗？”
“茉莉……”
茉莉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不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来，看着眼前的伊丽莎白，将要做的事情告诉了她。
伊丽莎白静静地听完了一切，随后点头接受，但在那之前，她还是看向了旁边的民众，开口说道，
“先前我说的你们都能听到……我将我的责任传给拥有葛德林血脉的妹妹，伊莎贝尔&#183;葛德林……在我死后，她将会成为你们的皇帝，对你们负责……”
“……”
民众全部都安静着，而伊丽莎白也再次转过头来看向茉莉，接着说道，
“使得混沌种退去的最好方法其实是和谈，他们畏惧灵界内的污染。因为按照原先的计划，夹缝破溃的时候灵界内的污染也会进入现实，所以方外的混乱告诉了我一个让那灵界污染畏惧的咒语来保护生灵……你将这咒语告诉他们，他们便能在灵界内安然无恙，这个咒语就是……
“お母さん（母亲）。”
在伊丽莎白将脑中记忆下的咒语说出之后，茉莉的四肢却忽而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许是她的情绪太紧绷了，不过等她从怔愣之中回过神的时候，她却发现她的衣襟都已然被冷汗给浸湿了。
“哈……”
她深吸了一口气，而此刻，远处的阿拉吉娜已然用枢机将闭着眼全身冰冷的玄参给运了回来。
伊丽莎白知道，是时候了。
伊丽莎白扫了一眼眼前沉默着、皱着眉头看着她的那几位与费舍尔关系匪浅的女性，她们站在一起，看起来团结无比、同仇敌忾地要将自己给打倒，就如同她一直抗争的命运那样，看起来无法战胜。
她的眼瞳空洞，沉默之中，她低下了头，双手也抬起慢慢靠近了自己的眼瞳。
“……”
可越靠近那眼瞳，她的手就越颤抖，越恐惧。
并非是潘多拉的义眼传来了抗拒感，传来抗拒的，是她自己。
明明那义眼只有她自己同意才能取下，但为何哪怕是费舍尔在的时候她还是非常害怕费舍尔的手靠近她的眼睛呢？
她或许只是在恐惧，恐惧回到当初她丢失眼睛的那一刻。
万分恐惧之中，她的双手竟然颤抖得无法控制，宛如两块铁一样，连抚摸上脸庞都十分艰难。
可是……
她都知道的……
她向来都知道的。
她已经输了啊。
成王败寇的道理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只要赢，只要胜利得到一切就好，输掉就理所应当地失去一切，她向来都是这样认为的。
此刻，既然已经输了，那么她也应该坦然接受才对？
“陛下！呜呜……”
可就在此刻，场外，一声悲戚的声音传来，伊丽莎白微微一愣，而茉莉和瓦伦蒂娜也转头看向了场外。
却看到一位孤苦的老人跪在了地上，满眼泪水，哭泣得不能自己，
“陛下……是您恢复了我儿子的烈士身份……他死在施瓦利的战场上……只有你还记得他！所有人都已经忘了……”
伊丽莎白睁开了眼，转头看向了那穿着羊毛衫，戴着围巾的女士，她捂着自己的脸，泪水便从褶皱之中流淌而下，
“我们送去战场上的孩子啊，就连死去的抚恤都只有那么一点……以前的国王将他们用完就抛弃掉，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在我的街区里面，我的一个孩子，玛莎女士的两个孩子，唐纳森太太的三个孩子……我们的孩子死了，却只能靠我们微薄的养老金接着艰难地生活，甚至被迫要把家里的房子租出去……是您恢复了他们的身份，重新给我们发了补助……”
“我也是，陛下……以前只有皇家学院出来的人才能进入政府工作，像我们这些从乡下、从圣纳黎之外来的穷小子压根没有机会进入圣纳黎，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土地上，一辈子种地……现在有了各地的学院，就连我老家那种地方都能出魔法师了……”
“陛下，如果不是你开设的枢机工厂，我这样的中年人早就因为干不了重活被矿场给开除了……咳咳……我……很感激陛下能修订法律，保护我们不用被开拓公司剥削……”
“哗！”
巨魔种之外的纳黎人一片一片地跪下，一双双手从巨魔种粗壮的臂膀之间、从苍鸟种锋利的羽毛之中穿了过来，伸向了伊丽莎白，似乎想要拽住她，可距离太远，人数太多，如何能抓住她。
伊丽莎白看着周围或哭泣、或跪地的民众们，那一口呼吸始终卡在胸口出不来。
这一切明明只是责任……
这一切明明不过是我从父亲、兄长那里夺来的战利品……
这一切明明不过是我证明我比兄长更优秀、更合适的舞台……
可为什么……
可为什么……
伊丽莎白不解地看着周围朝着她不断伸出的手，只是此刻，无论如何动用潘多拉的义眼企图看穿他们的欲望，却都无济于事。
他们或许只是仍然担心在自己死后会被这些其他势力的人清算，所以才想要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而已……
可义眼之中不断回传过来的却都是真心实意，让伊丽莎白所不解……
她张开了嘴，终于是一口气送出了自己的胸膛，可却如同哭泣一样，一次呼吸比一次呼吸急促，一次呼吸比一次呼吸脆弱……
“亚人，陛下的所作所为全然是为了我们，陛下所得来的恩惠让我们享受了……所以，哪怕是你们所要陛下承担的一切，也请让我们一同承担……不让她一个人共同负担……”
茉莉和瓦伦蒂娜都未曾遇到过这场面，而面对着那些被泪水包裹的、跪在地上的纳黎人的靠近，哪怕是最冷、最坚硬的兵器此刻也无法抬起。
他们回过头来看向瓦伦蒂娜，而瓦伦蒂娜和茉莉只是看着眼前的伊丽莎白，看着她认输的平静目光一点点产生裂缝，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那金色的眸子也低垂着，变得通红。
她想要落下泪来，可落下的，只有一滴滴鲜红的鲜血。
“滴滴答答……”
“我……已经……输了……”
“我只是……尽了……我的责任……而已……”
可话越说越颤抖，越说越小声，最后只剩下了啜泣。
她只是想不明白，因为从她被剥夺掉一切的那一天起，她就认为输赢定下一切，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所以她使用计谋去拼搏胜利，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当初她被兄长和父王暗算被夺去双眼的时候，她明明都已经输了会那样绝望和伤心？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当时在圣纳黎她明明都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放费舍尔走？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现在她已经满盘皆输时，她却依旧被她的子民所触动？
她或许并不是笃信输赢……
只是她太久没有从“胜利”这一选项之外有所得了，只是太久没有别人能将她从你死我活的泥潭之中拉出来……
“亚人们，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们和陛下……一起承担她所要付出的律法吧，让我们与陛下成为一个主体，共同承担我们的罪过吧！”
茉莉沉吟了片刻，而耳边钩吻的声音在许久没有响起之后终于又开口了，
“我已经把她说的那个咒语告诉了灵魂之海中那群混沌种的同胞了，他们应该能彼此联系，夹缝里的战斗好像也停了……竟然真的管用，让我白跑这么一趟，我都快把他们那群混沌种的同胞给打包绑架撕票了……茉莉，你们这是……”
“爸爸……”
茉莉用一种可悲的目光看着那在民众伸出的手中彻底崩溃的伊丽莎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将过往的事情告诉了钩吻。
而钩吻沉默了片刻，思考着说道，
“或许不是不能尝试，但人类的阶位太低，以人数多少来承担，就算能成功，死亡律法侵染带来的后果也不是他们能够想象的……而且能为这个人类承担多少，也犹未可知呢。”
茉莉叹了一口气，将钩吻的话语转告了在场的所有纳黎人，而这几乎是圣纳黎的所有人类了。
伊丽莎白闻言脆弱地抬起了眸子，连忙抬起了手，喑哑地说道，
“不……这和他们无关……我……”
“你们听见了！后果如此，觉得无法承受的纳黎人，请就此起立离开。”
而人群外的纳黎人中传来了一些交谈声，其中或许少有几人立刻起身离开，在离开之前却也朝着黄金宫的方向鞠了一躬，随后便低着头快速离开了现场。
外围处，不少官员也啐了一口唾沫，将绅士帽给戴上，坐上了马车，呼唤起了自己的车夫，
“哎呀，快走吧……寻常霍霍我们还没够呢，现在终于要死了。哎，你快起来啊！你走什么？早知道我就换枢机拉车了，让你没有工作！”
不少纳黎人转头离开，却依然使得大部分人留在了此地，留在了黄金宫之前。
天上的太阳经历了一天的恶战终于要沉落而下，天上太阳的光辉一点点黯淡，可那西斜的阳光照在了黄金宫的砖墙之前，便反射着将前方的广场打得明亮。
内外维稳的士兵全数跪下，身上的盔甲也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那明明已然被伊丽莎白命令了要远离的圣纳黎近海的海军将领也还是担心不下，在经历了民主投票，决定要全体承担违抗命令的后果之后驾驶回了近海。
不知为何，那黄金宫前的对话仿佛能通过灵魂传递到每一个纳黎人的耳边那样。
那海军舰船上的将领遥遥地看着圣纳黎的方向同时跪下，以头抢地。
伊丽莎白痛苦地看着四周不愿离去的纳黎人，哪怕只是多一个人都让她的身体更加颤抖。
而在人群之中，她同样看见了那已经离开了纳黎许久、刚才才被她下令擒住的伊莎贝尔……
她也跪在那人群之中，抬起眸光，悲伤而坚毅地看着伊丽莎白。
“我……不……不……妹妹……这一切都是我……是我……是我错了……”
茉莉抬起了手中剑，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伊丽莎白，轻声开口，宛如下达了判决那样，
“伊丽莎白，把义眼摘下吧，我们要开始仪式了……”
“别让你的子民失望。”
伊丽莎白眼眶通红，转过头来看着眼前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茉莉。
她的眼中，没有获胜者的嘲弄，只有一缕复杂的悲伤。
“咔咔！”
战斗了长久的夹缝此刻也终于安静下来，万籁俱寂之中，伊丽莎白终于再一次低下了头，再一次抬起了颤抖的双手。
闭上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了过往的恐惧。
对黑暗的恐惧……
可旁边无数民众跪地的祈祷声、呼吸声却又让她颤抖的手慢慢平稳下来，由此便再一次沿着自己的脸颊向上。
她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的，是与赫翁共享视野前所看到的最后一幕。
那满脸鲜血的费舍尔满脸恨意地看着“自己”的模样……
费舍尔，或许也早就对自己死心了。
自己所求的……
不过是想和他回到过去而已。
当眼前的画面猛然出现费舍尔最后满脸恨意的表情时，伊丽莎白颤抖的手终于平稳下来，下一刻，她的指尖已然上下跨过了眼皮的束缚，抓住了眼眶之中的义眼。
“噗嗤！”
“啊……啊啊啊！呜呜……呜……”
那从女皇喉咙之中传来的痛苦声音，那种恐惧、那种颤抖让全部纳黎人都跪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天空之上潘多拉的虚影一点点溃散，地面之上，从伊丽莎白低垂的脸庞之上，潺潺的鲜血落向了地面，两只金黄色的义眼眼球扭转着，回头看向了那个捂着自己脸，如同不断在流淌下血泪的伊丽莎白……
但下一刻，在血液中的义眼便带着那破碎的律法被茉莉给攥在了手心中，即将为玄参修补她的性命。
“仪式，马上开始！！”
人群一动不动，唯独在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之后，一双蓝金色散状瞳孔的眸子徐徐收回了视线，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不见了踪影。

第174章 就一次
天穹之上的夹缝，清醒过来的费舍尔第一时间就将下方同样身受重伤的混沌种们用夹缝的力量给抓入了夹缝，此刻的他其实也已经快要到强弩之末了。
先前赫翁的力量侵蚀了他的身体，哪怕此刻服下了钩吻的药却还是恢复缓慢，但哪怕如此他还是看向了眼前的混沌种。
如果实在不是不得已，他认为是没有战斗的必要的。
眼前的五位混沌种已然全部身受重伤了，他们这边也差不多，就算有达拉斯贡的权柄相助，眼前的可是五位半神，能否获胜却也难说。
“双鱼，停手吧……外来的神祇已经失败了，你们无论再如何也不过是泄愤。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切实地解决问题。”
被玄参一剑斩得姿态扭曲的五位混沌种只是低垂了眸光看他，就在那无数的触手即将伸出的时候，他们却忽而同时愣住了。
等待了一会，双鱼竟然情绪起伏地、用富有音律美的声音同费舍尔说道，
“那个鲸人种……去到了我们的家乡……把我的同胞给绑架了……”
“鲸人种？绑架？”
还严阵以待的费舍尔微微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桃公等人，发现她们也是一头雾水。
但很快，一道灵光便从费舍尔的脑中闪过，他皱起了眉头，对着他问道，
“你是说，钩吻？”
“那个游医……破坏神的丈夫……不过，他以为，把我们的其他意识给屠杀……我们就会停手？”
双鱼冷哼一声，抬手扬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其中蕴含着他依旧完整的律法，
“我们已经忍受得够久了……如今哪怕是灰飞烟灭，我们都不会再返回那污染遍布的地方……”
“那然后呢，等到你们把现实也给毁灭，等待外神践踏完诸神，你们便能自由了吗？我已经在外神的袭击中保全了夹缝，对于灵界的污染也有了眉目……停手吧，双鱼，我能救你们。”
双鱼身上的复眼骤然变得明亮，虽然话语好像沉默了下来，可手中代表着他律法的点点星光却愈发旺盛。
身后的桃公粉拳一点点捏紧，拉法埃尔也感受到了来自于半神的压力，身后的尾巴一扬便作起了战斗姿态。
可诡异的是，沉默片刻之后，双鱼手中的律法光芒便又倏忽黯淡了下来，他手中的触手微微一动，对着费舍尔说道，
“好，我们相信你一次。”
“？”
费舍尔也有一些讶然，因为刚才这群混沌种显然不像是要准备接受和谈的样子，可突然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下去了，让身后的桃公也挑了挑眉。
费舍尔可不会认为是眼前这群家伙突然脑子抽了，他反而觉得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在心头绽放，
“你们……得到了其他的条件。”
“聪明……”
双鱼座手中的律法光芒彻底熄灭，他晃悠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触手，对着费舍尔接着说道，
“那个人类女皇将方外神祇告诉她的一条灵界污染恐惧的咒语作为筹码告诉了钩吻，他将那咒语告诉了我们，经过试验，那咒语有效。至于你能否救我们，救这个世界，虽然经过刚才与那些神祇化身的战斗我信任你，但你……要救的人何其之多，我们恐怕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
既然都已经谈成，后面的阿什莉、桃公和拉法埃尔都同时松了一口气，可费舍尔的身体却依旧紧绷，反而那种内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盛，他紧紧地盯着那漂浮而起的几位混沌种，问道，
“……除此之外呢？”
“什么除此之外？”
“除了刚才那个咒语，伊丽莎白还付出了什么条件？”
“……”
双鱼座看着他，这才将谜底揭晓，
“那个人类女皇的义眼，还有她的性命。”
“咚！”
费舍尔听后呼吸一滞，连忙转头操纵起了夹缝的权柄，四周的气泡不断轮转之间，将下方的景象一点点拉近。
却见下方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黄金宫前的广场之上，无数的纳黎人跪在地上，将黄金宫前那北境兵士所形成的小圈给团团围住，一道先前费舍尔面对过的恐怖律法已然呈现而出。
那肮脏的气息费舍尔经历过不止一次，那是死亡权柄的气息，却又有所不同。
一样的是，因为赫鸦与赫翁是共享一个权柄的，所以祂化身所形成的力量便会有赫鸦死亡权柄的气息；但不同的是，由于吞噬了费舍尔性质的一部分，其中还出现了篡生和命运丝线的味道。
有了命运的丝线，隐隐之中，那在场跪地的所有纳黎人竟然都真的被连接在了同一个命运之中，成为了同一个主体。
竟然真的能成，这种方法是谁告诉茉莉的？
可就在费舍尔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见那以伊丽莎白与一双义眼为中心地方的律法忽而虚幻地展开了一道黑洞一样的东西，从中透露出了浓郁的死亡气息。
费舍尔的眼瞳一缩，而身后，双鱼座也发出了嘲讽的声音，
“先前赫翁的律法应该只在夹缝之中绽放过吧？你别忘了，现实之中可还有和祂同源的赫鸦的权柄，这样的律法会联通祂的本体权柄的。现在他们在用这破碎的律法修复破坏神的，死亡权柄的气息会侵染作为载体的他们的……”
但是，在那一片黑色的漩涡之中，所有跪地的人类眉头皱了起来，都只是在那死亡权柄的渲染之中煎熬……
可伊丽莎白呢？
她竟然在向下沉落？
“你应该知道的，按照赫鸦死亡前制定的程式，这些人无论是谁都还没到死的时候……求生的欲望会化作抗击权柄侵蚀的利刃，但那人类女皇的求生欲望已然是风中残烛……恐惧、后悔、悲伤、痛苦会化作权柄的食粮，将她真正地拖拽入死亡。”
费舍尔看着下方不断沉落入死亡权柄的伊丽莎白，那种仿佛能让他内心崩断的感觉再度侵袭而上。
他拖着满身是伤的身体站起身子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下方走去。
旁边的桃公和阿什莉微微一愣，连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桃公更是直接说道，
“你疯了，杂鱼！那下面可是直接通向的死亡权柄，那是真神本体的所在之处，别说你现在浑身是伤了，就算完整下去都不一定能回来！”
阿什莉也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说道，
“我早就说过，在当时你决定离开她踏上旅途的时候你们的命运就一定定好了……她执着于新秩序，恐怕早就对你心死了，就等着新秩序时把你变成以前的模样才好。她压根不在意现在的你，去了又能怎么样？”
这话说完之后，反而是身后的拉法埃尔张了张嘴，似乎有一些话想说。
可听到这些的费舍尔只是转头看着阿什莉，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你觉得我信命吗？”
“你……”
“我也不想再多做解释了，不管她变成如今现在这样我是否有责任，但……”
费舍尔停顿着，看着眼前的桃公和阿什莉，
“桃公，瓦伦蒂娜不希望你死，我是为了瓦伦蒂娜救的你；阿什莉，你那么在乎明日香，我希望你能再见到她，我是为了明日香救的你。但是伊丽莎白，是我想要救她……我想要救她，哪怕就一次……就一次。”
阿什莉抿了抿唇，那拽着他衣物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下了，沉吟片刻，她也只好说道，
“这一次行动老实说我是拖了后腿的，我能活全是因为你，我当然没有资格对你指手画脚……也许你真的能做到吧，你能救我和桃公，或许真的能救所有人。”
桃公“啧”了一声，因为束着飞仙髻的那朵桃花已经被取下了，所以此刻一头黑发便散乱了下来。
她其实还是不愿意费舍尔去的，倒不是为了别的，单就是为了瓦伦蒂娜。
万一他去死亡权柄之中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可真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瓦伦蒂娜交代。
他救了自己，结果自己活了把他给弄没了？
这……
实在不要劝，桃公的小脑袋忽而灵光一闪，看向了身后的拉法埃尔。
是啊，这里不还有一个和他有关系的龙人种吗？
虽然不是瓦伦蒂娜，但桃公可是看得出来这位龙人种是有孩子的，这有你骨肉的女人都在你身边，让她劝不就完了？
“你这杂鱼的想法我们都是外人，说了不算，让她说。”
说完，桃公就跑到了拉法埃尔的身后，顺带还指了指她，让拉法埃尔微微一愣，而这还不足够，她还煞有介事地在拉法埃尔身后吹起了阴风，
“先说好啊，那可是通向死亡权柄的内部啊……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很危险的。这杂鱼可能一去就不复返了，嗯……就是这样……”
费舍尔转头看向拉法埃尔，那眼神之中或有恳求。
拉法埃尔捂了捂自己的小腹，低垂了眸光，思虑起来。
本能地，她不想让费舍尔去。
别说是因为其他的女性了，单就是那其中的风险呢，万一费舍尔不幸出事了，她肚子内的孩子的灵魂可还未取回，仍旧是一个死胎……
但是，说来卑劣，她其实并未告诉费舍尔，她刚才上来送药时最后一段距离其实是不够的，她压根都不了这里救他的命，是伊丽莎白补全了这最后的一段距离。
阿什莉说的话不对，那位伊丽莎白并不是不在乎费舍尔，相反，她在乎得很。
而对于费舍尔呢，哪怕没有人告诉费舍尔伊丽莎白的所作所为，哪怕在他的眼中她仍旧是铸下大错的那个恶人，这种担忧彼此安危的默契，正是他们曾经深爱过的证明。
那种爱的灼热，直到今天还有余温。
如果拉法埃尔拒绝，这不仅是对刚才伊丽莎白将她送上此地救费舍尔性命的辜负，这更是对费舍尔过往爱的辜负。
正反两边，如何选择都有缺憾，让拉法埃尔拿主意，她又如何能拿定呢？
既然如此，便将一切答案交给自己的灵魂吧。
拉法埃尔忽然想起了当初自己在马车之中看着费舍尔背影的模样，那时她其实一直在想，要将这个人类虚伪的面具给摘下来。
可直到最后她才意识到，他始终没有将自己看作是低劣的亚人，并没有因为施行入侵之举的人是自己的同胞便偏袒，他对一切生灵都有着善良，那种要救下一切的善良驱使着他放过了当时可能是毁灭因素的自己……
老实说，正是因为有费舍尔，才让当时被仇恨蒙蔽了一切的拉法埃尔对这个世界有所改观，并变得乐观起来；对于茉莉呢，如果没有费舍尔，她恐怕也会变得疯狂吧？正是费舍尔保护了她的纯真，让她不沉浸于罪恶……
她不明白此刻费舍尔的感觉，只是觉得，如果当年费舍尔没有救下自己，结果自己死亡或者开始不顾一切地大开杀戮，导致灭亡提前或者生灵涂炭，那么他一定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对于伊丽莎白，费舍尔恐怕便是这样想的吧，而自己和伊丽莎白的区别恐怕只在时间上。
她遇到费舍尔的时间太早了，而自己幸运，遇到了懂得很多道理、慢慢不再委婉和躲避的他，仅此而已。
这种温暖和善良的感觉是拉法埃尔钟情于费舍尔的原因，她又有什么理由能亲手将之熄灭呢？
再者说，哪怕自己说“不”，他也一定会去的。
思考了好几秒，拉法埃尔终于释然一笑，她低垂了目光，说道，
“费舍尔，一定要小心，我们的孩子还等着你呢……”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拉法埃尔，稍稍迟疑，似乎想对拉法埃尔说一些什么，但此刻，拉法埃尔却忽然抬起了碧绿色的眸子，脸上的表情也只剩下了明媚的微笑。
她对着费舍尔伸出了手，主动说道，
“去是可以去，但是别忘了，回来的时候，欠我一次惩罚！”
“……”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着拉法埃尔伸出的爪子，当然也想到了当初刚与她见面时玩的那个游戏。
那不过是一个有恶趣味实验游戏而已，却没料到回旋镖今日才打到他的头上。
不过，哪怕如此，又怎么样呢？
费舍尔也伸出了手，握住了拉法埃尔的手，轻声说道，
“就一次。”

第175章 Refrain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来到了那夹缝的最下方，在不断拉近的夹缝面前，那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裂口也呈现在了他的眼前，只在下方，那通向死亡权柄的入口已经将伊丽莎白给彻底吞噬，他毫不犹豫，深吸了一口气便也朝着那下方而去。
看着费舍尔消失在了原地，拉法埃尔担心地抿了抿唇，而桃公更是没眼看。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只好看向了那在天穹上突然安静下来的几位混沌种。
她只是觉得这些混沌种好像是不是太……安心了一点？
明明先前还在打生打死的，现在自己的族人还被那游医给绑了，就因为给了一个咒语就突然安静下来了？
不太像这群混沌种的作风啊……
而且，那游医钩吻自己也有所耳闻，有本事那是肯定的，但那也是在医术上，在战斗方面桃公可从未听过有这号人物，竟然还能将整片灵魂之海的混沌种给控制住？那可是有好几十个混沌种啊……
想到此处，桃公也不由得问道，
“下面的那个法子也是那个鲸人种告诉你们的？他去一趟灵界如何懂这么多……”
双鱼座没有回复，只是平静而饶有深意地看着下方，和旁边其他的半神混沌种一样，看起来完全不惧那灵界中的污染了，
“谁知道呢……”
桃公“啧”了一声，却并未细想，虽然知道费舍尔要下去救伊丽莎白是真的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值，但此刻看着费舍尔的身影完全消失，那种为了瓦伦蒂娜的担忧却还是涌上了心头。
于是，她也只能平静地看向下方，等待起了一个结果。
而下方，当那两枚义眼滑落到了地面上之后，看着茉莉怔愣的模样，瓦伦蒂娜只好主动向前主持起了大局，
“仪式，马上开始！！”
在说完这一切之后，瓦伦蒂娜这才转过头来看向那依旧怔愣的茉莉，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一触碰却让茉莉瞪大着双眼转过头来，看向了瓦伦蒂娜，
“茉莉，你……”
“我……我刚刚……”
“伊丽莎白已经认输了，她愿意为了偿还过去对你犯下的罪过付出自己的义眼，你已经……”
“不……不……”
看着那地面上滚动的义眼，茉莉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那种至亲即将离开的十万火急、那种对过往仇怨的清算在刚才全部如火焰一样燃烧了起来，但此刻随着那义眼滚落到地面，那火焰便好像失去了助燃剂一样变得摇摇晃晃。
茉莉流下了两行眼泪，看着眼前伊丽莎白身下出现的死亡裂隙，看着她毫无抵抗地缓慢沉入其中，她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潘多拉……的义眼……她对我用了义眼……”
“什么？”
想到此处的茉莉什么话都没说，反而连忙跑向了伊丽莎白，朝着她伸出了手，试图拽住她的衣袖，
“伊丽莎白！！”
可下方的死亡裂隙已然全部撕裂开来，那死亡气息牵引的丝线带着伊丽莎白不断下沉，让茉莉的眼瞳微微一缩。
而身后，眼睁睁看着茉莉也要冲向那死亡的裂隙，瓦伦蒂娜眼疾手快地再一次展开了翅膀飞来拉住了她，将她死死钳制住，
“茉莉祭祀，到底怎么了？！你先冷静一点！”
“她……她的义眼能篡改我的欲望……刚刚她交出义眼、和抵命全然都是她自己这样要这样做的……是她自己想死，所以看着纳黎人站出来时她才……那么……那么……”
“……”
瓦伦蒂娜托着半空之中的茉莉，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下方，可下方的伊丽莎白已然彻底被死亡的裂隙所吞没。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深入其中，哪怕此刻瓦伦蒂娜的心中已然有了同情，可她没有理由再多做一些什么了。
或是基于立场，没有一个人想救她；或是基于阶位，没有一个人能救她……
可就在此时，死亡裂隙之上的空间突然破裂开来，原来是夹缝的入口被打开，浑身是伤的费舍尔瞬间脱离了达拉斯贡的权柄，朝着那死亡的裂隙猛冲而去。
“费……”
瓦伦蒂娜的眼瞳一缩，手也惊诧地抬起，可电光火石之间，费舍尔已然毅然决然地冲入了其中，消失不见了。
……
……
在进入眼前通向死亡权柄的裂隙之后，如万花筒一样肮脏气息瞬间将费舍尔包裹了起来，仿佛脸上覆满了油污，就连鼻腔和耳朵内都被堵塞得满满当当。
“呃……”
费舍尔想要张嘴去呼唤伊丽莎白，可开口时却只觉得嘴巴被堵塞得恶心。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却宛如回音一样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伊丽莎白，我十九阶位的虚影还在，我们制住她们，还有转圜的机会……”
虽然这声音是费舍尔第一次听，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认出了，这是潘多拉义眼的声音，因为这声音虽然语气和语调不太一样，可音色真的和万年前他见过的潘多拉一模一样。
这是……
潘多拉的义眼和伊丽莎白对话的声音？！
“……”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反倒是潘多拉的义眼正反复不断地开着口，
“怎么？一点点的挫折就让你这样？你怕了？”
“祂们的目标……是费舍尔……”
伊丽莎白的声音突然响起，那语里满是疲惫和绝望，仿佛从内心之中奏响那样，贯彻费舍尔的脑海，
“外来的神祇们可能真的是为了诸神们来的，但也是为了……费舍尔……”
“刚刚，赫翁差点就要带走他了……在他面前，就连祂担忧的赫鸦，清算的诸神，祂竟然都不在乎了……”
潘多拉的语气安静下来，而伊丽莎白的声音也愈发颤抖，愈发恐惧，那种要失去费舍尔的恐惧，
“就算再继续下去又怎么样呢？现在混沌种进入世界内只是为了报复，就算仪仗他们也无法再杀死达拉斯贡了，我难道是要毁灭这个世界吗？我只是……想要一个合我心意的秩序……”
“我只是，想要和费舍尔回到从前……仅此而已……”
“但如果祂们的目标是他的话，哪怕我成功了，也只会成为祂们的嫁衣，祂们还是要从我身边夺走他的，对吗？”
潘多拉不再开口了，而费舍尔眼前的一片黑暗也明亮起来。
就在他的极远处，就在前方黑暗中宛如地平线的尽头处，伊丽莎白脆弱的背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伊丽莎白！”
她低垂着头，散乱的金发也无声地垂落，从她的脸颊处流下了潺潺的鲜血，
“我已经累了……”
“无论再怎么抗衡命运我都赢不了……我已经尝试了很多遍，很多遍了……无论如何，它都要从我身边夺走费舍尔……”
“我真的好累……不想再继续了……我已经输了……一直输给命运……”
“他一定很恨我……恨我打扰了他和那群女人如今的平静……”
“那就成全他们吧，让他平安地待在这个世界之内……不落入外来的神祇手中……也好……”
费舍尔朝着那边狂奔而去，但地平线上伊丽莎白与他的距离却始终如一，无论他如何追赶，那距离都不曾发生一点变化。
潘多拉的声音却再度响起，语气中带着不甘，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就这么心满意足了吗？就这么满盘皆输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甘心吗？”
“……”
伊丽莎白不再开口，只是浑浑噩噩地在地平线的黑暗中站起身子来，毫不犹豫地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她的背影让费舍尔眼瞳一缩，连忙开口想要呼唤她，可开口响起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潘多拉的，
“你真是……无可救药！”
“只要有了新的秩序，再有无数个能带给你同样体验的‘费舍尔’不就好了？”
“你就是固执，哪怕他都不是人了，变成了怪物，还在你的心里那么重要；你就是下贱，哪怕他都恨你恨到不行了，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你还在乎他的安危；你就是愚蠢，哪怕当年他这么懦弱，因为其他女人的一点谗言就抛下你，你还能原谅他！”
“你给我回来，伊丽莎白！你给我回来！”
“你以为你最后这么做了你就能干净了？你以为这么做了那些女人就会理解你了？你异想天开，费舍尔什么都不会在乎，他只会觉得你死得好，庆幸终于没有你这个烦人精了！
“你只有赢才能得到一切，你不是一直都这么认为的吗？”
伸出的不是费舍尔的手，他伸出去的五指好像在这扭曲的空间之中变成了潘多拉的石化力量，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石头，他看到哪里，哪里就是石头。
他用目光去追伊丽莎白，却让她身体颤抖起来，开始痛苦地变为石头。
听着伊丽莎白的呜咽声，他连忙收回了目光，远处她的背影又传来了“咔咔”的声音，是她从石化之中挣扎出来接着往前走的声音。
潘多拉的话语让伊丽莎白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最后，她还是向前接着走，
“我已经输了……也已经……无所谓了……他这样觉得便这样觉得吧……”
费舍尔满眼通红地抬起头来，他不愿再开口，因为即使开口也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潘多拉的声音倒是巨大，因为这不是她坠入此地后与潘多拉真正的对话，潘多拉的义眼已经被取下来了，
“你可想好了！我就是从死亡权柄之中诞生的！没了我，你承担不了那死亡的气息，你会死！”
“……正合我意。”
“愚蠢！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痛苦？！你还没到死的时候，死亡权柄的气息会让你在过往每一个可能死亡的地方让你经历那种痛苦，直到你彻底染上死亡，被祂彻底吞没！”
“……好。”
“伊丽莎白！！”
趁着潘多拉不甘尖啸时，费舍尔找准时机，也不敢抬头看向前方，担忧又将她石化得更加严重。下一刻，费舍尔便猛踩一下地面，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闪电冲向伊丽莎白的方向。
也就是在此时，四周浓郁的死亡气息终于发现了他这个逃过一次的老朋友，无数黑漆漆的手掌也朝着他的方向席卷而来。
费舍尔艰难地避开那些落下的手掌，脑中下意识地准备重复对达拉斯贡权柄的操作。
达拉斯贡没有意识，所以能让他轻而易举地操纵一部分的权柄，赫鸦也如此，如果复刻的话……
但这个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秒，费舍尔便不得不放弃了。
第一，死亡的权柄和达拉斯贡在夹缝的权柄可不一样，祂的权柄是在现实内的，祂失去意识就是为了权柄能在现实内运行而不干涉现实，万一费舍尔胡来结果引发了灾祸，到时候不仅人没救出来，外面的一切也会前功尽弃。
第二，而且和达拉斯贡不同的是，赫鸦的权柄是和赫翁共用的，这万一连过去看到方外的老仇人就不好玩了。
没其他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闯了。
当前方，死亡权柄的光芒亮起的时候，属于伊丽莎白的死亡概念也开始生成，她过往的所有时间都开始变得明亮，将死亡的气息变得格外浓郁。
费舍尔咬着牙拼了命地往前狂奔，身后那些曾经追逐过他的死亡气息也在不断加重，拖拽着他的躯体，同样想要将他拉入死亡的泥沼。
“噗嗤！”
他原本就浑身都是伤口，在死亡混乱气息的干扰之下更是鲜血四溅，在身后一片黑暗之中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径。
四周，如死尸一样的德克斯特、葛德林九世和伦西斯如幽魂恶鬼一样缠绕而上，
“父王，伊丽莎白是公主，就有责任为葛德林家分忧解难……布莱克与父王私交甚好，但终究父王也要老去，布莱克也无子嗣，不若在开拓公司的年轻董事中择一良婿……”
“早早注意仪态，你是长公主，是皇家的脸面，你要落落大方……天天如此固执要与你的兄长在课业上争什么，不懂得收敛，不懂得克制……”
“反正你女子也得不到皇位……我伦西斯再不如德克斯特不如你，我也能与他争一争……”
那种过往时伊丽莎白对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恐惧、那种被“虚假的亲情”所累的疑惑催生着死亡的气息，逐渐在眼前凝聚出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意向。
费舍尔抬眸看到了，在眼前死亡权柄的照耀之下，伊丽莎白在知晓父王对她的安排之后便在卧室放了一柄匕首。
那是伊丽莎白用来自裁的刀刃，或许在那样一个病态的政治环境之中，像伊丽莎白这样固执较真的灵魂是最煎熬的，或许从那时开始，她便预想过要用那柄匕首结束自己讽刺的生命。
现在，用那柄匕首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许也不错？
前方地平线尽头的伊丽莎白一动不动了，费舍尔红着眼看着过去年轻时的、豆蔻年华的伊丽莎白从身后持着匕首一把推开了挡在身前的费舍尔，朝着前方伊丽莎白的背影冲去。
那年轻的伊丽莎白满眼含着不甘的热泪，举起了匕首，年少轻狂时有那么多的不解，那么多的无能为力，全部化作了解脱的勇气。
“伊丽莎白！”
费舍尔把身后伦西斯和葛德林九世的脑袋也给扭爆，他连忙朝着那小伊丽莎白冲去，一把将她摁在了怀里，控制住了她手中的刀刃。
而怀中，那小小的伊丽莎白满眼泪水和不甘，看着前方自己的背影，依旧在无力地挥动着匕首，
“都是假的……假的……呜呜呜……我没有家人……他们全部都是假的……”
“我知道……我知道，伊丽莎白……”
费舍尔低着头，将小小的伊丽莎白抱在怀里，可那小伊丽莎白就像是变成了那柄匕首一样，只是抱着她，费舍尔的身体都像是一次次被那匕首刺穿一样疼痛。
可他不忍伤害怀中哭得委屈，当年只能在被褥之中偷偷诉说悲伤的小姑娘，却也不能再让她靠近远处的伊丽莎白，只好任由她在自己的怀中发泄，
“呜呜……呜呜……”
终于，怀中的小伊丽莎白的哭泣一点点止息了，她倚靠在费舍尔的怀中，泪水早就顺着她的脸颊流向了费舍尔的胸口，将他身上的伤口都给染湿了。
良久良久，怀中的小伊丽莎白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指了指前方。
费舍尔抬眸看去，总觉得前方地平线尽头的伊丽莎白好像近了一些。
可此刻，旁边无数双眼睛突然在黑暗之中密密麻麻地睁开，那眼睛大小不一，却都像是同一个女孩的。
漫天的、如星星月亮与太阳的眼睛同时微微弯曲，从其中泄露出了戏弄和讥讽，一个女孩子轻蔑的回音也同时响起，
“殿下不会真的以为，你能和费舍尔前辈白头偕老吧？”
那眸光不处不在地注视着费舍尔，像是要将他的一切给看透那样，
“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与他已经私定终身，这件事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
“哦？是吗……可如果我说，我也喜欢费舍尔前辈，想要与他在一起呢？”
怀中，小小的伊丽莎白害怕起来，狠狠地抓住了费舍尔的衣袖，用那种哀求而可怜的目光看向了费舍尔，
“不……不要走……费舍尔……我只有你了……”
费舍尔喘息着，将怀中小小的伊丽莎白抱紧，站起身子来，将小小伊丽莎白的眼睛给蒙上，独自看向了那个密密麻麻的戏谑目光，
“别看，伊丽莎白。”
“嗯……”
小小伊丽莎白乖乖地将头埋在了费舍尔的怀中，好像找到了避风的港湾那样，安心地一动不动了。
可怀中的伊丽莎白越是安心，费舍尔的内心却越刺痛……
因为当年，她的身边自己没有给她这个港湾。
费舍尔咬着牙，抱着她接着向地平线的伊丽莎白背影追逐而去，而四周，那些戏谑的眼眸全部都跟了上来，凑近费舍尔，挡着他的视线，贴着他的身体，如恶鬼一样看着他怀中瑟瑟发抖的伊丽莎白，看得她浑身颤抖起来。
“哎呀，如果让黄金宫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他们寄予厚望的长公主，竟然私底下和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穷小子私定终身了……”
“其实你自己都知道你们很难修成正果的，你只是在自己骗自己……你还能骗多久啊，殿下？”
“这一切你都瞒着他，你自己扛着，能抗多久？你们美好的爱情还能持续多久？”
“现实一点吧，陛下，我这也是在帮你，给你一个台阶下……”
那些眼睛此起彼伏地开口，如同苍蝇一样在费舍尔的耳边炸响，但无论费舍尔如何挥手都无法将之驱散，反而让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大。
怀中，瑟瑟发抖的伊丽莎白忽而小声地开了口，
“求你……求你别告诉他们……”
费舍尔微微一愣，低头看向了怀中蜷缩成一团的小伊丽莎白。
他张了张嘴，眼眸也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当年，伊丽莎白的回答是这一句，而不是其他。
“算我求你……我不能失去他……他是我唯一有的了……”
费舍尔颤抖着抬起头来，再一次竭尽全力地加速，可身后的那些眼睛却还在穷追不舍，
“哦，没料到那位长公主也有求我的这一天？”
“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啊呀，好啊，那你再多求求我啊……或许我能大发慈悲呢……”
费舍尔再也忍受不住，猛地挥手想要撕碎身旁的这些眼睛，而这一次，他居然触碰到了实体。
他庞大的力量直接让大片大片的眼睛给爆裂开来，出现了无数的血浆，她们哀嚎着后退，一下子从那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委屈声音，那些话，是当初在生日宴会上她对费舍尔说的那些话，
“啊，对不起……费舍尔前辈，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喜欢你的，让殿下……啊，对不起……呜呜……我错了，我不应该打扰你和殿下的事情的……”
怀中的伊丽莎白已经抖动得如筛糠一样了，而那些眼睛烟消云散之后，眼前浮现的，是一个黑发的年轻纳黎绅士。
那绅士是那样年轻，转过头来看着费舍尔，眼中全是错愕与一抹容易察觉的厌恶，
“呜呜……不是这样的……费舍尔……你听我解释……”
直到面对那眼神，怀中小小的伊丽莎白才恐惧得连忙挣扎着从费舍尔的怀中逃开，不顾一切地逃走了。
“伊丽莎白！”
费舍尔无论怎么都抓不住她，只能回头看向眼前那流露出那样眼神的年轻纳黎绅士。
那个绅士不是别人，正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他自己。
“伊丽莎白……”
费舍尔喘息着，缓慢地站起身子来，看向了眼前那才二十岁出头年轻气盛的自己。
他的眼神带着疏离和恐惧，费舍尔喘息着，如野兽一样一言不发地走向他。
但随着费舍尔的靠近，那年轻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竟然沉默着退后了……
他在躲避，他在逃避，他害怕了，他以为自己一直看错了伊丽莎白，他只是觉得麻烦，想要不负责任地逃脱伊丽莎白这个泥潭。
为什么？
因为和伊丽莎白相处的时候，她总是将那些背负的东西隐藏起来，让年轻的费舍尔觉得，与公主在一起和正常恋爱没什么分别，反而因为她长公主的身份变得耀眼。
他只是觉得自己幸运，却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代价。
是，伊丽莎白是喜欢你这个穷小子，但凭什么你以为她的喜欢是毫无成本的，只是两厢情愿而已。
他只是年轻，他只是懦弱，不知道背后的肮脏和她背负的压力，他只是年少轻狂，觉得得意……
但现在，费舍尔后悔了。
“你他妈的……给我站住！！”
看着眼前年轻的自己又一言不发地向后退，费舍尔再也忍耐不住，爆发出了神话阶位的力量。
年轻的还只是一个人类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哪里跑得过他，只是轻而易举地被满脸凶狠的费舍尔拽住，一把狠狠地摁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身下的年少轻狂的、敢当众辱骂校长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还满眼不服，费舍尔抬起手就给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就是猛地一拳。
“嘭！”
“你干什么？！你疯了？！”
“我干什么……”
“嘭！”
费舍尔低垂着凶光，又是一拳打在他没遭重的另外一张脸蛋上。
打得他满脸是血，而身下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还是一脸不忿地看着他，
“你……就算把我打死……又有什么用？”
“当年的你是怎么想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就是软弱了，你就是逃避了，当年她和你解释了多少遍，你全部都闭门不见……直到她伤心欲绝，在悲痛之际毕业后你也躲着不见她！你以为你现在给我两拳，这就和你无关了吗？
“当年与施瓦利的战争爆发，临危之际她率军出击之前，她都给你寄了信为你解释这件事……你呢？你看了吗？你回信了吗？就连一封祝她平安归来的信你都修修改改几十遍送不出去，你……这个……”
身上，费舍尔浑身是伤口的渗透着血，他喘息着，却再一次举起了拳头，还要瞄准身下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
可此时，身后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突然抱住了他，不让他此刻的铁拳落下。
“别打了……别打他了……”
“……”
是身后小小的伊丽莎白，她啜泣着，紧紧地抱着身前的费舍尔，不停着摇着头，
“不要打他了……我没有怪他……我已经原谅他了……你不要打他好不好，我会伤心的……”
“……”
费舍尔举起的拳头在半空中不断颤抖，终于是无法落下，反而是狠狠地一拳打在了自己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晦暗地落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嘭！”
“噗嗤！”
身后小小的伊丽莎白依旧紧紧地抱住他，接着又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动。
她不愿意看到每一个费舍尔受到伤害。
“她就在前面……费舍尔，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身后，小小的伊丽莎白指了指前面，在那绽放开来的死亡权柄之前，地平线的光芒已然将伊丽莎白的背影给吞没其中。
费舍尔满身是伤地站起身子来，而身后小小的伊丽莎白立刻关切地跑到了那个在地上被打了两拳的年轻的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身边，关心他有没有事。
费舍尔本人拖着沉重的身体，喘息着，一言不发地朝着死亡权柄的方向进发。
前方死亡的光芒将他吞噬，前两次让伊丽莎白想要死亡的动机已经将他折磨得精疲力竭，但他还是在往前挪动沉重的步伐。
而穿过了那一片光芒，在费舍尔鼻尖涌动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他好像身处一片营地之中。
在他正前方的一处营帐之前，无数穿着纳黎军服的尸体堆叠着，明明是在纳黎军中的营帐，却全部都是自家军队对垒过后的惨烈场景，显然是发生了哗变。
但恐怕，还不只是哗变这么简单。
因为在眼前的主帐旁边，还有无数坚守着营帐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军士尸体，哪怕是死，也紧紧握着伊丽莎白军团的军旗置于帐篷之前。
“呜……”
从那营帐之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点呻吟声，费舍尔连忙抬眸，越过了无数硝烟和成群的尸体走向那营帐。
“呜……呜……”
那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呻吟声让费舍尔的步伐一点点加快，他艰难地走向那帐篷，将遮盖住入口的帘子掀开，露出了其中的场景。
却见因为外面忠诚之士的誓死保护，营帐之中竟然没有任何她的敌人进入其中。
有的，只有一个简易的床铺。
费舍尔抬眸望去，却还是忍耐不住瞳孔猛然一缩。
“呜……”
却见那床铺之上，一滴滴鲜血顺着被褥滴落而下，而因为军队忙于内乱，还未有医务人员为她进行处理，地面之上的血液甚至已然干涸。
而床铺之上，浑身是伤、或有猩红、或有焦黑的伊丽莎白凄惨地躺在那里，她的脸庞已然因为爆炸而变得模糊不堪，就连那寻日之中耀眼的金发也与她血肉模糊的伤口粘连而无法分离出彼此。
她的眼睛，因为只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绷带都早已被血污给染透，就像是整个人躺在凌乱不堪的血泊之中那样，奄奄一息地已然走到了绝路。
可即使如此，她那同样满是伤口的手却还是从床上挣扎着抬起，哪怕什么都看不见，哪怕浑身都疼痛得不像样子……
她却还是呻吟着抬起了手。
那干涸的嗓子里不复宛如百灵鸟一样的声音，只剩下了宛如锯子切割大树般的声响。
她的嘴唇不断颤抖着，从痛苦的呻吟中，害怕着、恐惧着、绝望着开了口，
“费……”
“费舍尔……呜……”
“你在……哪……我好……怕……”
“救……救救……我……”
营帐之上，一抹带着金光的眼球不知何时落入了这狭小的空间之中，好似回应了她的召唤那样落下了。
浑身是伤的费舍尔看着眼前狼狈不堪、濒临死亡的伊丽莎白，哪怕早在脑海中回荡了多少次苦楚，哪怕早已在脑海中多少次后悔，可直到此刻，当他真的看到了那躺在床上伤痕累累、艰难维持生命的伊丽莎白时，他还是痛彻心扉般地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
他以前一直怪罪潘多拉的义眼，觉得她如今这样全部都是那义眼的蛊惑，或者是影响……
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是义眼救了她，如果没有义眼，她能否挺过这一关都还犹未可知……
“伊丽……莎白……”
费舍尔颤抖着，终于，一滴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从他的眼眸之中流淌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在这之后，当她带着义眼归去纳黎的时候，费舍尔应该已经看到了亚人娘补完手册中记载的灭世预言，因为她、因为这个世界的美好而立下了宏愿。
他说，他要救下所有的人，他要救下这个世界。
那是一个多么宏大的愿望啊！
那将会是一场多么波澜壮阔的冒险啊！
只是……
只是啊……
在那之前，他唯独没能救下伊丽莎白。
“费……”
她颤抖着，在一片黑暗之中向上伸出手，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惧之中，她伸出了手，在心中、口中无数次呼唤着她爱人的名字。
但除了一片黑暗，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没有任何人会救你的，伊丽莎白……”
“因为你输了……但我能救你，给你翻盘的资本……”
“我是潘多拉的义眼，我会竭尽我所能地帮你，我要你实现你的梦想给我看……”
黑暗之中，潘多拉义眼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可伊丽莎白却依旧呆愣，在痛苦之中呼唤着，
“费……费舍尔……”
“救……救救我……”
“你在哪……”
难道她真的从头到尾都笃信输赢吗？
义眼一点点落下，朝着伊丽莎白伸出的手落去，即将落入她的手心之中。
“啪！”
可这一次，就在那之前，一只温暖的手疏忽颤抖地、紧紧地握住了她满是伤痕的手掌。
伊丽莎白张了张嘴，哪怕全身是伤，哪怕眼睛已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挣扎着侧向了递来那只温暖大手的地方。
就在她的眼前，单膝跪地的费舍尔同样伤痕累累、浑身是血。
他低垂着头，将额头死死地贴在被他攥紧的伊丽莎白手心之上。
他颤抖着，泪水越流越多，在潘多拉的义眼落下之前抓住了她……
费舍尔低垂着头，紧紧地抓着伊丽莎白的手，抓着她冰凉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给她自己的温暖。
紧接着，他终于，终于终于说出了那一句，十几年前早就应该说出的话。
他对伊丽莎白颤抖地说道，
“我在，伊丽莎白。”
正文番外&#183;灭世线&#183;只消他好
“伊丽莎白，起床了……伊丽莎白……”
迷迷蒙蒙之中，一声声温柔的声音在伊丽莎白的耳边响起，让她紧闭双眼前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但因为对说话那人的信任，她只是连眼都不睁便伸手抓住了身边人的手，紧接着又凑近了他，将脑袋埋在了他的怀中，撒娇道，
“我再睡一会嘛，老公……”
身边的费舍尔无奈一笑，却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便任由她待在自己怀中又闭上双眼，顺带将手放在了她的背上，轻轻拍打了起来。
明明都已经成婚了半月有余了，听着伊丽莎白的称呼费舍尔却还是有一种恍惚和不真实的感觉。
哪怕一路上艰辛，他竟然真的做到了，与身为长公主的伊丽莎白成婚了。
他拿到了狮鹫赛的冠军，当年伊丽莎白曾在公众面前宣布给他了一个万能请求，这可让葛德林家族万分恼怒，但这些事都是费舍尔毕业之后才得知的，在毕业之前，伊丽莎白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在她的生日晚宴之上可真是暗潮涌动，而因为伊丽莎白的保护，当时的费舍尔竟然没有觉察到这其中的凶险来。
但自从毕业之后，费舍尔也开始了解到其中的不易，便专精于学术与魔法，在往后的几年之中果然没有让伊丽莎白失望，很快崭露头角、闻名于圣纳黎。
随着葛德林九世逐渐老去，伊丽莎白也多次与德克斯特商谈，最终使得葛德林家族让步，亲口许诺下了这一桩婚姻，两个人修成了正果，择了良辰吉日，在纳黎人民的见证之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这其中虽然不易，但费舍尔也心觉庆幸，庆幸伊丽莎白是那样温柔和耐心，等待着自己长大、变得成熟，二是庆幸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阻力，除了葛德林之外全是一片祝福，没有人插足他们的感情。
“呼……呼……”
望着怀中安心睡着的伊丽莎白，费舍尔的嘴角一点点翘起，刚想抬起手刮一刮她的鼻子，伊丽莎白却好像心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睛，用一双虽然迷蒙却格外灵动的金色眸子看向了他。
刹那间，费舍尔使坏的手便一下子顿在了半空，而伊丽莎白鼓了鼓腮帮子，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上，疼得他连忙缩回了手，笑着说道，
“臭死了！”
“好啊你，现在娶了我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哪里有，我是说，公主殿下请喝水……”
看着费舍尔贴心端过来的蜂蜜水，伊丽莎白这才撅着嘴，笑眯眯凑了上去，让他喂自己喝。
“咕嘟咕嘟……”
“好喝吗？”
伊丽莎白饮了一大口的蜂蜜水，咽下后却还未停下，又喝了好几口。
直到费舍尔手中微微倾斜的杯子中的蜂蜜水都快要喝尽了，伊丽莎白灵动的金色眸子却狡黠一弯。
费舍尔望着她的眼神微微一愣，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她便凑了上来，含着那满满当当地蜂蜜水吻住了他的唇。
于是费舍尔也尝到了那蜂蜜水的甘甜了。
费舍尔的眼神一暗，只觉得那蜂蜜水像是一把醇厚的汽油，就那样浇在了他体内的熊熊烈火之上，便瞬间有了燎原之势……
……
……
过了不知道多久，待得费舍尔和伊丽莎白从洋馆的卧房下来时，下面的女仆们还在客厅收拾盘子，看见了伊丽莎白和费舍尔下来便连忙说道，
“殿下，请稍作等待，早餐已经凉了，已经吩咐厨房重做了，马上端上来。”
伊丽莎白换了一身家居连衣裙，今日没有其他的事情，惠风和煦，便越轻快越好；而费舍尔则依旧是纳黎男人标准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不得不说，在费舍尔的衣品上伊丽莎白是不敢恭维的，不过今日起得急便也没空再帮他细纠到底穿什么好了。
闻言，伊丽莎白有一些不好意思，谁叫他们两个晨练个没完，让下面准备早餐的女仆们也颇感无奈，错过了最佳的赏味时间。
她脸色一红，伸手揪了揪费舍尔的腰，惹得他无辜地看回来。
两个人都有过错，这事两厢情愿谁也别怪谁了吧！
“不用了，用魔法热一热就好，免得浪费了。”
“是，殿下。”
女仆们低头称是，连忙带着早餐去厨房，而费舍尔则先走到了书房，不知道是不是早晨的晨练让他有所启发，竟然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奔书房去？
落座的伊丽莎白鼓了鼓腮帮子，抱着手对着书房喊道，
“费舍尔，回来吃早餐啦！”
“不是还没好吗？”
书房那边传来他的声音，让伊丽莎白的嘴撅得越来越高，就连旁边待命的女仆都忍不住捂住了嘴。
殿下这哪里说是要吃早餐的事情，分明是希望你在身边继续陪她呢。
费舍尔先生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真不像是一个浪漫的纳黎男人……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他也不会如其他纳黎男人一样出去沾花惹草了。
没办法，伊丽莎白只好主动站起身子来走向书房，倚靠在门边，看着费舍尔正站在书桌旁边整理着桌子上昨夜用了还未放回的书本。
伊丽莎白横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书本，难免问道，
“才刚起来就这么忙了，吃完饭让女仆们来弄吧……”
费舍尔微笑着转过头来，对着伊丽莎白说道，
“我才搬过来，这些书都是我做好了标记的，让他们弄劳烦他们不说还不称心意，让我自己来吧。”
“唔……”
伊丽莎白自毕业之后就搬离了黄金宫，住到了郊外她的洋馆之中，而费舍尔是在成婚之后才搬过来一起住的。
“哼，每次都是这样，你劝我的时候我就听，我劝你你就不听。”
费舍尔看着身后抱着手气鼓鼓的伊丽莎白，知道她又开始翻旧账。
几年前施瓦利与纳黎大战，心系国家的伊丽莎白便和费舍尔说要主动请缨作战，却因为费舍尔担忧她在战场上的安危，好劝歹劝终于劝下来，让她不去前线……
“我知道，我知道，当初军备疲弊，在你眼里尽皆饭桶，你不出马后来果然打得憋屈……但是我可没说不让你去啊，我是说，你要去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你还说！你还说！你一个没扛过枪没扛过炮的学者上什么战场，去现场现刻魔法吗？”
伊丽莎白抱怨起来，而费舍尔也被逼无奈，将她抱在了怀中，低声说道，
“所以啊，这不叫我劝你，这是亲爱的你自己放弃的。”
“好好好，那我也不劝你现在别理书了，我来帮你理书！”
自己的妻子在这种事情上也要较个输赢，仿佛是你不让我上战场那我便也要在这方面找回场子。
但一听这话费舍尔就乐了，他便伸了伸手，说道，
“请便。”
“？”
嘴皮子上动不过这做学者的丈夫，看着他又重新回头去理那些放在桌子上的书本，伊丽莎白则走到了旁边的书架面前，就在地上还有许多没有整理好的书本。
她眼尖，突然在其中看到了一本古朴怪异的书本，便促使她蹲下来将之拾起，
“亚人娘……补完手册？”
阅读着上方【亚人娘补完手册】的书封，伊丽莎白还以为这是自己丈夫以前年轻时偷偷买的话本，毕竟这名称实在是太有暗示性了。
不过以纳黎人不好亚人的现实看来，就算有这样的话本出产也没什么市场吧？
更何况这书还是费舍尔的，是研究类书籍的可能性便更大了，
“费舍尔，你还买过这种亚人学有关的书吗？有做这方面的研究吗？”
“唔，倒是有过想法……不过嘛，做魔法的研究出名也更快一些，关于亚人的研究终究不入流，等之后有功夫可能会做一点相关的研究吧。”
这些年，为了能迎娶伊丽莎白，费舍尔一直都专注于纳黎社会主流的魔法研究以取得成果拔高自己的社会地位。
如果没有伊丽莎白的话，他可能真的会写一些与亚人有关、或者讥讽皇家学院如今学术圈子的针砭时弊文章。
不过为了不让伊丽莎白失望，他不能树敌太多为他们增加阻力，一直以来也无心于这方面的研究，全身心地专注于有成果的魔法领域上。
伊丽莎白抚摸了一下那古朴书封的表皮，将上方厚重的灰尘擦拭了一点去，不由得轻声说道，
“费舍尔，之后也做一点关于这方面和伦理学的研究吧？之前你不是最喜欢这方面的内容了吗？”
她是知道的，为了与自己成婚，这些年费舍尔废寝忘食地扑到魔法之上，比起兴趣上的研究，那些论文已然变成了他成名的负担。
伊丽莎白不想让费舍尔的研究全是为了自己，此刻已然成婚，她便如此劝道。
而费舍尔微微一愣，走了回来，看着她用干干净净的手去擦书上的灰尘，连忙取了手帕擦拭起了她的手，顺便随手将那亚人娘补完手册给丢到了地上，
“那书都放了多久了，全是灰。”
看着贴心只看着自己手掌的费舍尔，伊丽莎白微微一笑，却还是攥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动作的同时认真地看着他道，
“我是认真的，费舍尔。”
费舍尔抬眸看向眼前的妻子，又忍不住低下头来，一口吻住了她的唇，
“唔……”
“啵～”
“好，我答应你，不过……”
随后，没管伊丽莎白那脸色微红的嗔怪表情，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亚人娘补完手册，随口说道，
“那不是什么关于亚人种的研究书籍。”
“啊？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不会真的是关于亚人女性的话本吧？”
伊丽莎白的表情狐疑起来，让费舍尔更加无奈，连忙解释起来，
“怎么会，在圣纳黎卖得出去吗？”
为了避免伊丽莎白不信，他连忙将亚人娘补完手册给拿了起来，放在了伊丽莎白的面前，摊开来给她看，
“喏，给你看就是……这本书之前是我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上面其实什么内容都没有，就写了一个有关于灭世预言的东西。”
“灭世预言？”
伊丽莎白张了张嘴，费舍尔也点了点头，翻开扉页对她说道，
“是啊，而且刚刚拿到它的时候我还总是做梦，梦到一种世界毁灭的恐惧感。那段时间我到处去搜寻资料，看到如今纳黎施瓦利诸国殖民南大陆，对亚人欺压压迫……我总是觉得，这样做是会有报复的。再加上找到了不少关于亚人种的古籍，发现他们在古代很有可能在地位上是优于人类的，所以那时我信以为真。”
听着费舍尔煞有介事的描述，伊丽莎白的心中也更加好奇，问道，
“那……你就没想过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有啊，但当时不是正好你说要去参战吗？而且手头上一个很关键的魔法论文也到了重要的时候，怎么都走不开。时间久了，我就放下了。”
“很关键……你是说，你和海尔森老师首创的那个新式杀伤性魔法？”
“嗯，也就是那个论文让我真的闻名，才有了今天不是？再说，这上面的或许不过是一个危言耸听的预言，为了警告如今做得太过分的人类呢，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费舍尔微微一笑，看着手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心头不禁也有一些疑惑，
“不过说起来，以前这本书其他人都是看不到的，我还特地去找过特朗德尔和海尔森老师，他们都看不到这本书，怎么今天你就看到了……真是奇怪。”
“总不能是灭世预言已经来临，所以来不及了吧？”
“乌鸦嘴。”
“哈哈……那便可能是，我是你要白头偕老的妻子，所以我们两个心有灵犀呢？”
费舍尔满眼是她，刚想说一些什么，门口处，女仆的声音便传来了，
“殿下，驸马，早餐已经好了。”
“啊，这就来，黛安。”
伊丽莎白回头看去，一位一头黑发、姿态端庄的黑发女人正低眉站在门口。
待得伊丽莎白说话之后，她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了她微笑的模样。
费舍尔多看了黛安一眼，这位女仆是伊丽莎白刚毕业搬到洋馆时才招的，这些年尽职尽责，很得伊丽莎白的信任。
过往时费舍尔因为尚未成婚只是偶尔过来，所以见她的次数不多，这半个月来才熟络了一些。
跟着黛安回到了洋馆一楼的客厅，早餐已经热好了，窗外阳光明媚，早晨的、满是活力的阳光落在绿茵草地上，看得伊丽莎白心旷神怡，她一边和费舍尔享用早餐，一边发出邀请，
“外面天气真好……哎，费舍尔，我们吃完饭出去遛狗顺便散散步怎么样？”
伊丽莎白洋馆外的草地很宽阔，作为一国的长公主，那草坪宽阔得不像样子，外围还有树林，在其中散步走上一两个小时完全不成问题。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说道，
“好啊，但你可以先去溜溜狗，正好我的论文还有一小个部分需要润色，弄完之后我们再一起去散步吧。”
费舍尔不喜欢遛狗，对于小动物他只能说是浅尝辄止，但和妻子去散步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答应下来，不知不觉之中就连吃早餐的动作都加快了些。
早餐过后，伊丽莎白便出去带着她养的几条大型犬去遛弯，虽然这些大型犬经常在草坪上狂奔，但有主人和它们一起还是不同，个个都精神十足，围着伊丽莎白狂奔。
伊丽莎白走得不算快，在草地中漫步时也不忘转头看向洋馆书房的方向。
她现在觉得很幸福。
能和费舍尔长相厮守，就这样安静地度过自己的一生，闲暇时候溜溜狗，他写着文章。
之后若有闲时，便出去各种地方看一看也好，去与他享受美景与美食。
再之后呢？
她想与他有几个孩子，伊丽莎白想要好好教导他们的孩子，不能像是她过去待在葛德林家里那样薄情和悲伤。
费舍尔那样聪明，自己也不差，倾注心血之下，就算不若他们这样聪明，也应该如父母那样幸福和快乐。
只要这样……
只要这样就好。
什么权力斗争，过去的种种不忿，全部都烟消云散吧。
伊丽莎白微笑地走在草地之上，心中突然前所未有地平静。
她如此想。
“咔……咔……”
可就在此时，从天穹之上，一道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忽而传来。
开始时伊丽莎白还未察觉，直到地面之上明媚的阳光被一层猩红给染透，身边原本围绕着她的狗们也不安地对着天空狂吠了起来。
“汪汪！汪汪！！”
伊丽莎白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天空，却看见整片天空都好像被什么虚幻的火焰给烧透了一样，而在遥远的北方，那猩红色猛地贯穿了天穹，将无数虚幻的不知是什么存在的躯体给击碎，从天穹之上落下。
那是……什么？
只是一个人类的伊丽莎白望着天空之上的异象，心中一片茫然，此刻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其余大多数的人类了。
她的内心只是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害怕，因为天穹之上已经贯穿整片天空的猩红之色已然从遥远的塞玛雪山倾注而下，将整片北境染上了恐怖的猩红色。
灵魂的火焰已然燃起，天空之神已然降临……
可在圣纳黎的费舍尔和伊丽莎白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上一秒还岁月静好，而下一刻却……
那猩红，已然朝着圣纳黎的方向而来了，似乎是在追寻祂丢失的什么东西。
沿途而来，世界的一切都在崩塌，天空之上，仿佛神祇死亡的躯体如流星一样坠落而下，在圣纳黎远近的地面发出一声声巨响。
“轰隆隆！！”
“费……费舍尔？！”
在短暂的怔愣过后，伊丽莎白心中无端地恐慌着，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洋馆，连忙朝着那边狂奔而去。
她要找到费舍尔，去到费舍尔的身边才行……
“伊丽莎白，你在哪？！”
而同时，洋馆之中，费舍尔那焦急万分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在听到自己丈夫的声音之后，伊丽莎白的内心终于稍稍一松，四周的女仆全部尖叫起来，因为整个大地都开始剧烈摇晃，天空之上扭曲的、如气泡一样的躯体坠落入了圣纳黎的街区，将地面砸出了一个不知多深的大坑。
“轰隆隆！！”
“啊啊啊！！”
无数的尖叫、地面被炸飞的碎石和建筑碎片漫天飞舞，在一片恐怖的猩红之色的照耀之下，伊丽莎白喘息着只顾着跑向自己的丈夫。
费舍尔也从书房之中跑了出来，伊丽莎白已经看到了他走出了书房，在客厅之中朝着阳台的方向跑来。
她伸出了手，企图靠近他……
“轰隆隆！”
可下一刻，一块从圣纳黎街区飞起的石块猛地朝这边坠落而下，如同流星一样将洋馆上防护的魔法轻而易举地砸穿，将半幢洋馆给砸得塌陷下去。
伊丽莎白被那恐怖的冲击力给震得飞了出去，吐了一口鲜血地倒在了地上，目光昏厥之中，看着好几位女仆的尸体倒在那塌陷的阳光废墟之前。
她喘息着，耳中一片耳鸣声作响，
“嗡嗡……嗡嗡……”
“费……费舍尔……不……费舍尔！”
眼泪难以抑制地夺眶而出，她只是难以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人类的魔法在天上到来的灾难之前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她现在甚至脑子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施瓦利来袭吗？
除了施瓦利之外呢，还能是什么事故？
不知道……
不知道啊……
明明刚刚都还怎么祥和的，为什么下一刻就……
“费舍尔！”
伊丽莎白挣扎着受了伤的身子站起身子来，头上因为刚才溅起的碎石而有了伤口，潺潺的鲜血流淌而下，一片耳鸣之中，圣纳黎市区的方向，更多人的嘶吼和尖叫声传来，俨然一切都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混乱之中。
她只是连忙跑向洋馆仅存的废墟，将破碎开来的阳台门给艰难地打开，朝着里面大喊了起来，
“费舍尔！费舍尔，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啊……费舍尔……呜呜……”
“伊丽……莎白……”
其中，一声虚弱的声音传来，让伊丽莎白微微一愣，连忙发了疯一样冲向一片传来砖石掩盖的废墟之中。
她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拔开那掉落而下的建筑碎片，一块一块、一片一片，连手上都出现了无数的伤口都不自知地，只是用被泪水沾满的目光不停在其中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
“费舍尔！费舍尔，你……你坚持住！我来救你……费舍尔！”
“轰隆隆！”
可世界的骚乱并没有停止，不如说，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开端，后面的混乱只会越来越盛，好像只有到世界的一切都消弭、一切都死亡才会停止那样。
但伊丽莎白看不到以后，她只是看着眼前的现在，她要找到费舍尔，她的丈夫！
“不！费舍尔，你说话啊……你在哪？我找不到你……”
“伊丽莎白……”
废墟之下，费舍尔虚弱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
伊丽莎白更是竭尽全力地清理起了眼前的障碍，只为了找到他。
可随着一片片的砖瓦被揭开，露出下方的，却是下半身子都已然变成了一片血泊的费舍尔。
只是一个人类，无论是费舍尔和伊丽莎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之中都脆弱得如蝼蚁，当看着那几乎已然被砸碎的费舍尔时，伊丽莎白泪流满面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却还是不顾一切地想要伸手将他身上的砖石给抬起。
“费舍尔……不……你起来啊……你快起来啊……呜呜呜……”
“快走……伊丽莎白……”
“不，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你快起来！费舍尔，你快起来啊！”
可砖石之下，费舍尔的呼吸和声音都开始变得越来越微弱，可伊丽莎白却已然接近疯狂，只是依旧如木偶和机械一样扒拉着遮盖着他身体之上的碎片，
“费舍尔……不……我不要……我不要你死……”
“快……走……亲……爱……的……”
“不……不……啊啊啊啊！”
伊丽莎白低垂了下了目光，因为碎片之下，那失血过多的费舍尔已然没了声息，只从他体内不断地流出鲜血。
“轰隆隆！”
世界的一切都开始崩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深深镌刻在了每一个在死亡面前瑟瑟发抖的生灵的心灵之上，但他们几乎全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在一片疑惑、一片哀嚎和绝望之中即将迎来了他们的结局。
死亡……
但对伊丽莎白而言，或许死亡都已经不足够形容她的痛苦了。
明明他们才刚刚克服了一切阻力成婚的啊……明明才要刚刚开始他们幸福的生活的啊……
伊丽莎白泪流满面地看着眼前已经没了声息的费舍尔，也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只是低着头，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殿下，您没事吧？！”
可就在此时，身后，一道女声忽而响起，让她僵硬地回过头来。
却看到黛安一尘不染地站在废墟之外，脸上的表情关切而焦急。
但此刻，已然心如死灰的伊丽莎白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再言语了。
黛安连忙走到了她的身边，当看到那在废墟之下已然失去生机的费舍尔时，她的眸光微微一动，低声说道，
“节哀，殿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轰隆隆！”
天地的摇晃之中，伊丽莎白绝望地看着周遭的一切美好都在破碎，她完全没了逃跑的心意，只是伸出了手，在那一片废墟之中抚摸了一下自己丈夫的脸，将他临死前还担忧的眸子给阖上。
他在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还是让自己快走……
可是没了他，自己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明明好不容易才……
黛安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去搀扶她，顺带开口劝道，
“殿下，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去吧，如果再不走，这里恐怕还会有危险……”
伊丽莎白只是低头看着身下的费舍尔，绝望地喃喃道，
“我……不走了……我就要在这里……在他的身边……”
黛安叹了一口气，轻轻收回了搭在伊丽莎白肩膀上的手，忽而说道，
“殿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一点事情都没有？身上还这么干净……这件事……你提前就知晓吗？”
伊丽莎白愣愣地转过头来，看向身边一尘不染的黛安，她闻言微微一愣，抬起眸子来，一双蓝金色的散状瞳孔看向伊丽莎白，不知为何，让人仿佛灵魂都要被摄取一般。
但黛安只是微微一笑，低眉轻声道，
“殿下，这次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伊丽莎白愣愣地收回了目光，听不太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只是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喃喃道，
“无所谓了……你快走吧，黛安……我就在这里了……”
“殿下，驸马也一定希望您能平平安安的，快和我逃去安全的地方去吧。”
“不……我不去……”
“过往的这些美好还不够吗？”
“怎么会够啊！怎么会……呜呜……”
伊丽莎白一把将身边的黛安给推开，对着她嘶吼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我们才刚刚开始变好，明明我们才刚刚开始生活，他就……他就……我只是想要和他幸福美满地在一起，为什么会失去他？！我不要……我不要……”
“……这或许只是美好的代价而已，殿下。这世间可能本就没有完美，哪怕对于神来说也是如此。”
“我只想让他活着……只想让他好好的……”
伊丽莎白空洞地看着身下的费舍尔，如此呢喃道。
闻言，黛安却只是抬起眸子反问了她一句，
“哪怕您会因此痛苦不堪，过往的美好全部都烟消云散？”
“我只想让他活着……只想让他好好的……”
黛安微微一笑，站起身子来，看向了在废墟之下不知何时连遗体都消失不见的费舍尔，她沉默了片刻之后，对着伊丽莎白轻声说道，
“殿下如此爱他，想必哪怕那美好有所丢失，您也因此千疮百孔，他也一定会感觉到您对他的珍重，主动抓住您不让您走失的。”
“我只想让他活着……只想让他好好的……”
而下一刻，随着天穹之上的猩红彻底将这一片天空给吞噬，世界也为之寂灭，陷入了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正文番外&#183;正文线&#183;可尔
“啊？什么怎么赢的？你不知道在前线呐，我可是万分英勇啊！看到那群人类避也不避，无数魔法和枪子就从大爷我的头皮上擦过去……喏，你看我的尾巴，这一块，就是当时作战时留下的！”
夕阳逐渐西斜，余晖所照耀的日暮谷之中，红龙廷的气氛正十分热闹，大多数的居民都往着万花庭的方向赶去，今日似乎是个重要的日子。
此刻，在靠近万花庭森林的一处圆形阶梯式大广场中旁边，一位举着酒杯的黄鳞龙人种正举着手中的酒杯挥斥方遒，而在他的身前，十几位龙人种亚人种参杂的小孩子正满眼星光地看着他，十分期盼他接着讲下去。
就连他举杯饮酒的空闲都忍不住地，几位小不点迫不及待地扯住他的裤腿和衣袖，催促道，
“然后呢然后呢？布尔叔叔？”
“是啊，爸爸，之后到底怎么样了，敌人很多吗？那群人类他们长什么样子？当时你们在哪里打的？”
这群乳臭未干的亚人小毛孩从小甚至都没见过像样的人类，龙廷之中不是没有人类，只是他们总觉得西大陆的人类和南大陆的人类是不同的两种物种。
布尔一口热酒下肚，那刺骨的酒精味瞬间从口腔之中喷涌而出，就连浑身的魔力回路都亮了起来。
龙人种因为有灵魂角的缘故，对灵魂和魔力等物质的运用从很早就开始了，虽说魔法上并不精于人类，但他们酿造的魔力酒可是一绝，传说中就连费马巴哈龙神喝了龙人种酿造的美酒都会醉倒，怪不得先前拉法埃尔说人类的烈酒全部都是水。
布尔痛快地呼了一口气，从口腔之中喷出的酒精蒸汽虽然没被点燃迸发出火焰来，却还是吓得前面的小屁孩们纷纷后退，这里可还有不少身上有毛的亚人呢，万一到时候给烧光了毛就不好玩了。
这种程度的饮品对于龙人种而言才是上佳，布尔打了一酒嗝，这才接着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然后，当时天光大作，那可真是地动山摇、三军动摇、恍如末日，就在这关键时候，我！龙廷第三军团的团长布尔！挺身而出，举旗帜率先冲锋！然后……哎呦！”
“咚！”
布尔说着说着，脑袋上却突然吃了一个轻柔柔的拳头，吓得他连忙转过头来，却看着密尔抱着一个黄鳞小龙女正气愤地看着他，
“布尔，都说了马上宴会就要开始了。你还在这里偷偷喝酒，还是在儿子面前喝！”
“嘿嘿，密尔，还有我的小乖乖可尔……密尔，你刚从哪抱着可尔回来啊？”
“我才从拉法埃尔大人那里回来，和她聊了一点……私事。”
“私事？什么私事？”
“女龙人的私事，你别问。”
布尔摸了摸头，作为密尔的适尾伴侣，他身上的鳞片瞬间伏倒了一片，连忙将酒杯放下走到了密尔的身边准备接过她怀中抱着的女儿。
但就在此时，身后那群未成年群体的两个代表却不乐意了。
那两位身为密尔和布尔儿子的小黄龙人连忙愤愤地跑到了妈妈的身边抱住了她的腿，撒起泼来，
“妈，让爸爸讲完嘛！他才讲到关键时候！”
“是啊，妈妈！”
密尔气不打一处来，将怀中的小女儿扔到了布尔怀中，一脚掀飞一个儿子，在半空中又用尾巴卷住一个的腰肢，手臂又环住一个，控制住了之后，便扬起另外一只空闲的爪子，狠狠地一龙给了一拳。
疼得两个儿子瞬间痛苦不堪，看他们老实了，密尔这才开口说道，
“还讲什么，你爸爸压根没怎么打，仗就稀里糊涂地打赢了，连敌军的前锋估计都没碰到，如果不是拉法埃尔大人、茉莉大人和费舍尔先生，哪里有今日获胜……这就是全部了。”
虽然密尔在龙人种中已然算是体力较弱的了，但对付两个毛头小孩还真是轻轻松松。
“啊？拉法埃尔大人和茉莉大人我们都认识，那位费舍尔先生是谁呀？他是什么种族的？”
“肯定也是龙人，他的名字后面也有一个‘尔’！”
“狮人阿娜尔姐姐也有‘尔’，又不是只有龙人才有！”
“啊？那我也不知道了……”
听着自己老婆拆台，眼前一群小豆丁又吵起来了，布尔连忙抱着女儿可尔转头就溜，开口说道，
“好了好了，让你们爹妈和你们说这件事。我先带我的小乖乖去布置现场，放心，肯定不会出事的！你们去帮妈妈的忙，我可管不了你们，怎么带都要被你妈妈骂。”
“你别马虎，今晚可是庆功宴，待会还有适尾仪式……”
“好嘞好嘞。”
布尔带着自己的女儿灰溜溜地逃走，两个儿子也被密尔不顾哀嚎地揪走，那一群小屁孩便刹那间鸟兽样散开，回去各找各妈去了。
倒是布尔怀中的可尔一脸疑惑，摇晃着还短短的小尾巴看着自己家的老爹疑惑道，
“爸爸，适尾仪式是干什么的？”
“可尔，这个……你还太小，和你说了也没用。嘿，你们只用知道待会有好吃的就行了。”
可尔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没听懂却不妨碍她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嘴也下意识地含住了自己的爪子，显然是馋了。
实际上适尾仪式从古代龙廷开始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仪式，作为龙廷掌管者的种族，龙人种的配对和繁衍向来都是重中之重。
因为龙人们只会对适尾伴侣产生欲望，而如果没有欲望，就连与异性深入交往的意向都很少，所以必须经常举办仪式，强迫那群尚未适尾的年轻异性龙人聚到一起，以增加适尾的成功率，保证种族的繁衍。
传统的适尾仪式中会有很多活动，例如饮酒、唱龙歌等等，但最主要的还是跳舞。
起初的仪式都非常繁琐，不然年轻的时候拉法埃尔就不会这么厌烦这种活动带着姐妹们往部落外跑被抓住了。
现在自从龙廷建立，不同种族的亚人们居住在一起，适尾仪式在程式上有所删改，对龙人种之外的种族便成了阖家欢乐的欢聚节日，自然是整个龙廷都要参与了。
“布尔，快来这边看一下酒水足不足！”
“布尔，这边需要帮忙！”
刚刚到了活动中心的位置，祈祝塔忙得焦头烂额的工作人员们纷纷呼唤起了他，谁叫他是密尔的适尾伴侣呢，该的。
布尔叹了一口气，听着四面八方来的呼唤声不免有些压力山大，他捏了捏怀中小女儿的脸蛋，嘀咕道，
“也不知道密尔是怎么一边照顾你们这群小宝贝一边到处帮忙的，简直比打仗还累……这样，爸爸把你带到雅丽尔大人的身边去，你待在那里乖乖的等着开饭，好不好？”
“嗯。”
可尔乖乖地点了点头，布尔这女儿平日里胆子就大，压根不会害怕，遇到什么她没见过的不躲就算了，还要主动追上去一探究竟，寻日里没少让两口子担忧，到时候要是乱跑就麻烦了。
索性便带着她直接去了仪式的祭坛平台后面，拉法埃尔的母亲雅丽尔就在那里休息，也相对安静，还有法希尔和可希尔在，也放心一些。
“布尔！快来！！”
后面的人不断呼唤布尔，让他满头大汗地将女儿可尔抱到了后台的位置，看了一眼其中安静的空间，布尔拍了拍女儿的背，对着她嘱咐道，
“可希尔和法希尔阿姨你认识吧，快去找她们，待在这里别乱跑啊乖乖。”
“嗯。”
可尔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爸爸走出了房间，这才往里面走去，一边走还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寻找起了可希尔和法希尔阿姨的身影。
后台并不算安静，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声公鸭嗓说话的声音，
“还在担忧孩子的灵魂问题呢……你休息会呗，今天龙廷可是大节日，你一个人躲在这真是静得慌。”
好奇的可尔往里面走了一段距离，率先看到的，就是一本漂浮在半空中的书籍。
那本会飞的书本竟然会说话，刚才听见的说话声就是他传出来的，
“嘿嘿，待会我可是听说这宴会晚上会跳舞的，我真是期待啊，那么多人看着呢，你要选谁做舞伴……天呐，简直是送命题！”
“……你怎么这么高兴？”
说话的，是另外一个男性的声音，听起来也不生气，倒是有一分宠溺和九分心不在焉。
可尔一点不怕，反而眨动着小眼睛，好奇着偷偷摸摸地朝着那漂浮在天约莫半人高位置的书本靠近。
“我怎么不高兴？哎，到时候你说她们会不会当众打起来，然后气血上头，一把把你一分为二！”
那书本还在幻想时刻，殊不知身后，一位年轻的“猎人”已经摸到了他的身后了。
可尔看着上方的书本，身后的小尾巴如响尾蛇一样摇晃了好几下，她也半蹲下来做跳跃状，眼睛紧紧地瞄准起了半空中的埃姆哈特，
“也许吧……”
“咦，你真是被那孩子的事情弄得已经神智不清了？连我这样说你都没事，让我再试试。费舍尔你是个大傻……啊啊啊啊啊！是谁？救命啊！费舍尔！是拜蒙！是拜蒙那个杀千刀的来袭击我了！！”
“嗷呜！！”
天空之上那书本贱兮兮的话语还没说完，下方的可尔便如猛虎扑食状地一跃而起，将半空中的埃姆哈特一把抱在了怀里而后摁在了地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差点没把埃姆哈特吓到昏厥。
而小龙人可尔只是好奇地将不断挣扎的埃姆哈特摁在地上，上下打量着这会说话的“怪东西”。
“救命啊！！费舍尔！！是拜蒙！拜蒙来了！救我！！”
“书书妖怪！”
“呵呵……”
身为神话阶位，费舍尔一早就发现这个小家伙进来了，当然也知道她一直都在瞄准半空中的埃姆哈特，但他却使坏地保持了只字不提，甚至还暂时示弱降低了埃姆哈特的警戒心理……
这不，被小家伙抓了个正着。
费舍尔从椅子上站起，看见可尔一口咬在埃姆哈特的书封上，吓得他立刻发出尖锐的爆鸣，看起来书都要吓飞了。
费舍尔无奈，只好一把拎住了这小龙人种姑娘的衣领，将她抓了起来，连带着被她的“血盆大口”咬在嘴里的埃姆哈特也悬在了半空，估计再咬一会伟大的书爵士就要昏厥过去了。
“小家伙，他可不是什么妖怪，他是我的朋友，能把他放开吗？”
“你就是那个……费舍尔先生？”
寻常他都没有在外面露过面，虽然先前击败绿龙廷联军的事情和他息息相关，但他毕竟是一个西大陆人，也不想在先前战争的时候给拉法埃尔添麻烦。
“你认识我？”
“嗯呢，我听妈妈说过你的名字，刚才书书妖怪也说过你的名字……”
纵使是把可尔给拎了起来，即使是面对神话阶位的费舍尔，这小姑娘竟然都怕也不怕，反而口中依旧咬着埃姆哈特，瞪大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费舍尔，用含糊不清的话奶奶地如此回答道。
先前遇到拉尔的时候费舍尔就发现了，龙人种好像对神话阶位完全没有恐惧，这可能与他们体内流淌的半神血脉有关。
哪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话种，但那种尊贵血脉的骄傲却是难以被泯灭的。
看着眼前英俊的人类男人，可尔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口中被咬住的“妖怪”转移了，她眨了眨眼，忽而松了口，让埃姆哈特骂骂咧咧地逃了出来，
“啊呀！你这个小屁孩，你是属狗的吗？你看看，给伟大的书爵士的脸咬成什么样子了？！你是谁家的小孩？！”
费舍尔转头看去，正正好好在他的书封上看到了一排牙印，想必背后也还有一排。
“嗷呜！”
闻言的可尔又张开了嘴，作势又要咬，吓得埃姆哈特连忙在费舍尔的肩膀上退后一步，惊慌失措道，
“你……你要干什么？！还来？”
费舍尔忍俊不禁地将眼前这位意外胆大的小姑娘给放下，放下后却又忍不住半跪在了她小小的身子之前，上下打量起了她俏生生抬起头的模样。
“……”
费舍尔黑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他原先对孩子其实是谈不上喜欢的，尤其是小屁孩，可自从知晓了拉法埃尔怀有身孕之后，他看着雅丽尔身边到处乱跑的孩子时却还是忍不住会关注，尤其是看到了龙人种的孩子，更会幻想他和拉法埃尔的孩子如果出生会是何模样。
混血种的孩子大致特征会跟随母亲，但在很多地方也会继承父亲的特性。
他或许应该和拉法埃尔一样如光一样明亮和温暖，也或许和自己一样内敛，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嗯，就这样，想了一大堆之后又突然想起自己对拉法埃尔死胎的灵魂问题还没有头绪，就愈发焦虑。
这些天他基本上都待在祈祝塔的王庭之中沉思苦想，才刚刚解除了龙廷和南大陆的危机，费舍尔便马不停蹄地步入了另外一个难题，让埃姆哈特一个书封两个大。
看到眼前可可爱爱的小龙人，费舍尔又忍不住想起这烦心事，一边想，又一边伸手摸了摸可尔的脑袋。
她怕也不怕，只是仰头依然看着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一副还是想要上嘴咬一咬的样子。
“你是密尔和布尔的女儿吧，小家伙……”
“嗯，可尔是妈妈和爸爸的孩子。”
这小家伙的每一句回答都让费舍尔感到意外，他认识密尔，与布尔也见过，当知道是费舍尔救了拉法埃尔她们时布尔还来向他道过谢，只是费舍尔没料到他们的孩子会这么虎，毕竟密尔和布尔都是温和胆小那一种类型的，他便下意识地觉得新奇，感慨地说道，
“你的性格和你的爸爸妈妈都很不一样，你很勇敢，小家伙。”
可当听到费舍尔的话之后，可尔只是思考了一下就懵懵懂懂地反问道，
“为什么可尔的性格要与爸爸妈妈一样？”
“……”
费舍尔微微一愣，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开口说道，
“你说得对，小可尔。”
“费舍尔老师……你在里面吗？”
就在此时，门口，一声娇软的声音倏忽响起，费舍尔抬眸看去，便看到了穿着一身古典龙廷礼服的茉莉走了进来。
南大陆盛产金属，这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南大陆的文化，此刻茉莉身上，一身淡金色的缚身长裙之上，正琳琅满目地挂着各式各样的贵金属首饰，而在她白皙的额头前，还用玛瑙翡翠等矿石串了一圈头饰，更将她衬托得格外美丽大气。
龙廷的妆扮十分简单，没有西大陆的涂抹粉黛，只是在她眼角处用某种植物有关的红色颜料勾了一抹大拇指大小的眼影，显得她的目光明亮。
天生白皙的光滑肌肤之上，所谓翡翠玛瑙也不过是铺垫，真正能堪称宝石的或许并不是那些死物，而是茉莉的那一双蓝色双眸。
这一身淡金色衣物正是龙廷祭祀所用，但因为其过分宽广的胸怀，导致脖颈处垂下的首饰如同跨越了山峦一样艰难起伏，那闪闪反光的金属饰片更是让费舍尔挪不开眸子。
茉莉悄咪咪地摸了进来，还不忘记左顾右盼一下，一眼便看到了那站在房间中间翘首以盼的小龙人种可尔。
“可尔，你也在这里啊……”
“茉莉大人。”
可尔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茉莉，让茉莉微笑起来，也跑到了她的身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真乖，你怎么在这里呀？你爸爸和妈妈呢？”
“我和妈妈才从拉法埃尔大人那里回来，刚才她们还提到茉莉大人了！”
“啊，提到我吗？她们说什么了？”
茉莉微微一愣，费舍尔也好奇地看过来，而可尔只是一脸天真地说道，
“拉法埃尔大人询问妈妈小宝宝的事情……还说，有了小宝宝之后受都受不了费舍尔先生，很累很累，多亏了有茉莉大人帮忙分担，不然拉法埃尔大人就要晕倒在温泉里了！对了，茉莉大人，你们去泡温泉了吗，温泉好玩……唔！”
茉莉听着听着就意识到不对了，连忙满脸通红地伸手摁住了可尔那毫无遮拦的嘴巴，
“好了好了，可尔，你……你不要再说了！你刚刚都听到了什么啊？你没有和别人说吧？”
身后的费舍尔也脸色一黑，估计是拉法埃尔和身为知心姐姐又已婚已育的密尔聊了一些闺房的事情，却没料到这个可尔年纪不大却格外地记性好，竟然全给记下来了。
“没有，因为拉法埃尔和妈妈说不能和别人说……但费舍尔先生和茉莉大人是当事人，不是别人。”
可尔眨了眨眼，先天真地以为茉莉是真的在问她这个问题，思考了后水灵灵的眼睛更亮了，
“对了，可尔还从拉法埃尔大人那里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惊天……大秘密？”
可尔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却又点了点头，更是让茉莉好奇极了，
“那……这个秘密能不能和我说一说呢？”
可尔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不行，因为茉莉大人不是当事人……但是可以和费舍尔先生说，他是当事人。”
“？”
茉莉瞬间一个问号在脑海里迸发出来，听着可尔的话，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拉法埃尔是不是又要偷跑了？
上一次温泉那晚上都说了要休战了，大家都堰鼓作息好好休息，结果拉法埃尔自己就忍不住偷偷去温泉找费舍尔……虽然自己也没有忍住，也偷偷去了，但自己当时可是经过了好一番的纠结的！
自己还想着是不是太好涩了，明明才做过一次就天天想着这种事情，岂不是让费舍尔老师和拉法埃尔耻笑。
没料到，自己经过了多少次的思想斗争才悄悄地跑到温泉门口，去的时候拉法埃尔早就在里面泡了不知道多久了！
茉莉警觉起来，看着她那如临大敌的模样，费舍尔忍俊不禁地来到了她的身后，对她道，
“那你和我这个当事人说不就好了？”
“好呀！”
可尔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费舍尔，而茉莉那边早就开足了马力准备侧耳静听，就连埃姆哈特都一脸好奇地从天花板上面飞了下来，准备听听是怎么一个事。
“费舍尔先生，我和你说哦……”
但就在可尔凑近费舍尔即将开口的时候，门外的广场上忽而传来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声音，
“拉法埃尔大人！”
“女王大人！”
坏了，是拉法埃尔来了！
茉莉微微一愣，连忙从那好奇的倾听之中回过神来，而即将开口的可尔也转过头来看向门口，刚要迎上去门口，茉莉却脸色一变，连忙跑到了可尔的身边，对她道，
“小可尔，你听我说，你千万别和拉法埃尔说我来过，知道吗？事后给你好吃的，好吗？”
“啊？哦……”
“费舍尔老师，我先走了！”
而在可尔身后的费舍尔也微微一愣，说起来好像自从茉莉来这里他都忘记问了，外面的宴会这么忙，她怎么像是没事人一样跑过来的。
难不成……
费舍尔刚要询问，茉莉便竖起了自己的手指放在唇前，堵住了费舍尔要说的话。
随后，她便慌不择路地朝着房间的后面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费舍尔的感知范围之内，想来已经走远了。
“……”
“叮叮当当……”
过了没一会，穿着一身玄色正装、身上同样一身厚重金银首饰的拉法埃尔走入了房间之中，在看到费舍尔身前那小小的龙人种之后也有一些意外，旋即问道，
“啊？可尔，你在这里啊……你的爸爸妈妈和兄弟呢？”
“……”
此刻的拉法埃尔穿着龙廷女王的正装，一头赤红色的长发披洒而下，看起来威严大气，她瞥了一眼房间中的可尔、费舍尔还有他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房间之中突然剩下了诡异的安静，让拉法埃尔张了张嘴。
“你们……”
“拉法埃尔大人，我妈妈和爸爸都去忙了，他们让我在这里待着。”
可尔沉默了一秒之后，突然天真一笑，如此对着拉法埃尔说道，把埃姆哈特都看呆了。
不是，小鬼头，你有点东西啊，怎么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竟然真的没提茉莉？
“这样啊……也是，今天外面忙得很，毕竟是个重要的日子，都忙得焦头烂额的。”
费舍尔看了一眼拉法埃尔，倏忽问道，
“拉法埃尔，茉莉呢？”
拉法埃尔闻言脸色微微一红，随后轻咳一声说道，
“她……还在忙物资的事情呢，今天有大宴，所需的物品很多，我也是忙完了才过来的。”
“……”
好家伙，合计着你们两个又都是自己的事情都还没忙完就偷偷跑过来了？
不过这一回轮到茉莉吃一堑长一智了，上一次她犹犹豫豫半天做思想斗争，觉得直接去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于是让拉法埃尔先在温泉里泡了半天。
这回茉莉汲取了教训，决定先发制人直接就过来，反而是轮到拉法埃尔先去忙事情，犹犹豫豫落了后？
埃姆哈特已经搞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了，可尔似乎也不想懂，只是抬眸看着书爵士，不知道是不是还想着咬他。
“算了，比起这个，费舍尔……我们还没有在适尾仪式上共饮过酒、跳过舞蹈呢……”
“我露面合适吗？而且还是和龙廷的女王呢。”
费舍尔微笑了一下，主要是现在全龙廷上下都还对纳黎和北方的绿龙廷有情绪，更何况身为龙廷的女王，有的时候私人的选择定然不能随心所欲。
费舍尔也是为了她考虑，其实他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
没料到拉法埃尔早有准备，她像是变魔术一样将两坛子酒给拎了出来，对着费舍尔说道，
“我当然知道啦，所以我这不是专门过来了嘛……万花庭旁边有一座湖，就在这房间出去不远，那里是禁地，没什么人的，我们就去那里待一会，好吗？反正前面也没什么事情了，我全部都交给母亲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费舍尔还能拒绝不成？
只是可惜茉莉，偷跑不成什么都没捞到就灰溜溜地逃走了，费舍尔瞥了眼旁边一脸无辜的可尔，问道，
“那可尔呢，可希尔和法希尔不知道上哪去了，难不成就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吗？”
“拉法埃尔大人……”
可尔一脸天真地看向拉法埃尔，让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微笑着说道，
“没关系的，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远，带她一起去也可以。”
“不远？”
拉法埃尔走在前面，走到房间后面，将门打开，变露出了外面万花庭外围的景象。
却见郁郁葱葱之中，一片在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泊正安静的躺在碧绿色之中。
原来那湖泊就在这房间之后，怪不得拉法埃尔说那湖泊距离不远。
这地方原来是万花庭禁止外人入内的领地，就连可尔也未曾来过，此刻看到了外面美妙的景色，小孩子的性格使然便撒欢一样冲了出去。
“哇，好漂亮，海边我从来都没去过！”
因为日暮谷的海岸线以往是军事管制区，她一个小孩子没去过，也实属平常。不过往后战争结束，她便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拉法埃尔微笑着和费舍尔慢悠悠地跟在后方，看着那小龙人充满活力奔跑的模样，拉法埃尔的表情似乎有些期盼。
埃姆哈特识趣地飞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拉法埃尔和费舍尔，拉法埃尔也将手中握着的酒坛递给了他。
望着怀中的美酒，费舍尔稍稍呼吸之间都满是酒香气，而身边拉法埃尔也笑着说道，
“这可是传说中龙神都会喝醉的美酒，现在喝来正好。祖先们认为美酒能激活灵魂的力量，而舞蹈能使得两个人原本不协调的灵魂变得趋同。”
实际上费舍尔觉得有这个传统只是因为喝醉了迷糊时适尾的概率会增加，而舞蹈能使得与异性身体接触。
但何必说这样煞风景的话呢？
费舍尔只是饮酒，果然，这蕴含着魔力的酒不仅能熏陶肉体还能感染灵魂，对身魂一体的神话种效果格外地好，怪不得传说费马巴哈也能喝醉。
一边喝，拉法埃尔的手也情不自禁地环上了费舍尔的腰肢，几乎不需要任何提前教学的，她便和费舍尔的步伐默契地开始挪动。
“叮叮当当……”
她身上的金银首饰作响，响彻了整个河岸，也让旁边一时之间跑得累了，于是蹲在岸边的可尔回头看向那边。
舞蹈，舞蹈，舞蹈。
岸边的费舍尔和拉法埃尔在酒水的晕染之中速度逐渐加快，原本需要慢慢磨合的动作在已经适尾的牵引之下变得格外有默契。
一边跳舞，拉法埃尔一边喘息着对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我……有一个惊喜要告诉你……”
“什么？”
“今天母亲给我看了身体，她检查了一下肚子里宝宝的状态……”
“啊，然后……”
拉法埃尔的尾巴猛地缠住了费舍尔的腰肢，一个旋转之中，她再开口说道，
“母亲说，我肚子里的宝宝可能是一对双胞胎。”
虽然龙人生的多，但他们一般也还是一胎一个，不至于一胎八九个那样夸张。
所以别看拉尔的兄弟姐妹多，他们八九十个的总数是真的一个一个往外生啊！
可见适尾伴侣之间龙人种的欲望到底有多强，压根没消停的时候。
拉法埃尔也一把将费舍尔摁在了身下，让他靠在了湖岸边上。
她碧绿色的眼眸闪闪，看着费舍尔微笑着说道，
“这是一个惊喜吗？”
“当然……”
“那，足以本女王今晚独自临幸你吗？”
独自？
你不是才和密尔说……
“主要是你的身体……”
拉法埃尔外强中干地轻咳了一声，但她撅了撅嘴，还是逞强道，
“哈？你是在小瞧我吗？如果不是可尔在，你现在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可问题是我已经知道了，熟知的那一种……
费舍尔不敢对有孕在身还逞强的女王有任何意见，倒是旁边不远处隐隐约约被提到名字的可尔打了个喷嚏，可可爱爱地摇晃了一下尾巴。
对某样玩乐的事情小孩子一下就腻了，但又很快能找到替代。
这不，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埃姆哈特，小孩子使坏的心气一下子就来了。
她捏了块小石头，一边往天上扔一边对埃姆哈特叫道，
“书书妖怪，下来！”
“我疯了我听你这小鬼头的？就不就不！”
可尔气呼呼地用小爪子在岸边找了块大一点的石头去发泄心中的不快，于是“嘿咻”一声，费了老劲把一块有她半人高的石头举起来扔向半空。
但速度太慢，轻而易举地就被书爵士躲开来，甚至还能回头讥讽一二。
而可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石头沉入湖面，砸出一大白水花来。
“今晚不许找茉莉了，听见没有？”
“那个……”
“扑通！”
岸边，气势汹汹因为微醺而脸色红润的龙女王刚想要低头擒住身下适尾伴侣香得不行的唇，可尔那造孽的小孩扔下去的大石头却已然炸开了水花。
龙人欲望上头那是根本不管不顾的，费舍尔甚至担忧她在可尔面前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因为显然拉法埃尔已经开始上头了。
但很快，这种担忧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随着那一大块石头落入湖面，没过多久，一个鲸人种就再也待不住地浮了上来。
刚刚漂浮而上，那鲸人种还以为是拉法埃尔发现了她，便有一些心虚地指着岸边的拉法埃尔大声说道，
“拉法埃尔！不行，我们说好的，而且不是才和密尔姐姐说你身体受不了了吗？现在你不仅要独占费舍尔老师，还，还用石头砸我！”
不是茉莉又是谁？
“茉莉？！等等，你刚刚没有走吗？”
“哎哎，那个……”
费舍尔没料到茉莉不仅没走，还偷偷藏在湖水里偷听，茉莉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而坐在费舍尔身上的拉法埃尔也一下子懵了。
她压根不知道茉莉在这里，也不知道她偷跑，更别说用石头砸她了。
“我……没用石头砸你啊，不是我……等等，茉莉，你怎么知道我和密尔说的事情的，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自爆的茉莉也一下愣在了水里，呆呆地看着眼前同样说不出话的拉法埃尔和费舍尔来。
而后，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旁边抱着另外一块石头企图继续去砸天上漂浮着的埃姆哈特的小龙人可尔……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哪怕是再傻她也意识到气氛的不对了，于是她连忙奶声奶气地开了口，企图唤醒拉法埃尔潜藏的母爱和鲸人种对生命的慈悲，
“拉法埃尔大人……茉莉大人……那个……那个……”
“可尔！！”
正文番外&#183;正文线&#183;树下桃花
“桃！桃，你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之上，一身树叶子包裹在身上、身材娇小的桃还在忙活手中的木工活，她昨日才将家外那棵几十米高的树木给拦腰打断扛了回来，将树干给劈碎，用来做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桃扭过头看向山洞外面，却见同样一身树叶遮蔽着身子的一个小孩子也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那小孩额上生着一条细长红痕，长相可爱，背上还背着一头毛绒绒的小兽，那小兽歪着头显然是已经断气很久了。
那跑回来的小孩子一脸炫耀地将背上背着的动物尸体丢到了桃的面前，耳边一对修长的耳朵也上下摇晃起来，显得格外兴奋，
“你快看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动物！肯定是主神新造的东西，我才见着从【大空洞】上面掉下来没多久！”
桃闻言就叹了一口气，但还是瞥了一眼自己家弟弟背回来的这头小兽，上下看来，这动物身上既没有什么古怪的臭味、也没有什么多出来的触手和扭曲的肢体，对比以前那些从大空洞上掉下来的危险怪物倒是还不错。
看来主神的造物除了那些树木之外很快就会多出其他的东西了。
桃瞥了一眼山洞外面，却见一片蔚蓝的天穹之上凭空生着一个巨大的空洞，那空洞之中源源不断地坠落着如瀑布一样的洪水，将光秃秃的大陆之外填充成了一片很浅的水面，其中经常有造物从那洞里掉出来，但大多数东西都是扭曲的怪物。
“倒是好看……但是，柄，母亲不让我们去那边，你再往大空洞那边跑别管我禁你足了。”
“不公平……槻也经常出去，你为什么就说我不说她，这不公平！”
“因为她不会惹麻烦，知道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不像你，每次都乱跑，遇到了麻烦又要我去救你。而且，这是母亲的话，母亲说了不让我们靠近那里！”
“母亲母亲母亲……哼，你总说你见过母亲，你明明是在撒谎！我们都没见过她，甚至都不能经常听见她说话，你凭什么说你见过？要我说，你肯定是骗我们的！母亲压根没说过这话！”
“你说什么？！”
桃愤愤地转过头来，连小手上先前还专注的木工活都放了下来，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稍稍高的弟弟柄，桃的气势却一点不弱。
作为最先降生的精灵，母亲钦定的长姊，柄被桃那认真的脸庞给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却并未像以前那样服气，反而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喊道，
“我就说，你就是骗人的！你压根没见过母亲！我都已经长得比你高了，你还一天管着我！我才不要你管！”
桃一言不发，只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扬起自己的粉拳，把眼前的柄吓得身体一颤，却不服输地一脚踢向了旁边放下的动物尸体，那神话种天生而来的巨力却直接把那小兽的尸体瞬间踢到了墙上去了。
“轰隆！”
那无辜的动物尸体瞬间爆裂开来，整个山洞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响不说，最关键的是，那尸体内血肉瞬间喷溅而出，把旁边他们平常休息的床铺和桌面全部都扑满了。
“你这家伙！”
桃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而眼前梗着脖子眼角都开始带泪的臭弟弟柄压根不肯服气，他们两个吵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柄日益长大，对外面的世界愈发好奇，不愿意一日日待在他们降生时的这一片山脉，更不愿意听从坚决执行母亲命令的桃的话。
说人话就是，有一点叛逆的小矛盾。
“我不要回来了，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柄红着眼，撅着小脸扭头就走，而桃扬起的粉拳也始终没有落下，她只是眼睁睁看着柄扭头走出了山洞，而后发出了一声爆鸣声消失不见。
桃恨恨地回头瞥了一眼山洞内的一片狼藉，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回头，继续自己手头上的木工活。
“咔哒……”
但拼装了半天，两块木头却怎么都拼不到一起去，直到此时，桃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山洞之外的天空，那里的大空洞又传来了一声声轰鸣作响的声音，应该是造物还在源源不断地落下吧。
这几日主神大人落下的造物比往日都要更多，而且大空洞上方的夹缝波动也很奇怪，柄那个家伙还要耍性子到处出去跑，真是……
桃思考了好几秒，便将手中的几块木头丢下，也暂时没管身后的血污，只是走出了山洞，四处打量起了外面的情景。
门口，一头黑发一双长耳有着美人痞子的小姑娘正躺在山洞不远处的草地上惬意地闭目养神，看着桃走出了山洞，她便睁开了一双蓝金色的散状瞳孔，百无聊赖地看着桃打招呼说道，
“姐姐～”
这是他们的妹妹，槻。
桃皱了皱眉头，一副小大人模样，只是问道，
“柄那个家伙呢？”
“啊呀，不知道，可能又跑出去了吧？可能去大空洞那边去了呢……”
“大空洞……”
这也实在没有办法，这一片广袤的森林之中只有他们三位母亲降下的生灵会说话，其余的要么是植物，要么就是从大空洞之中降下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怪物。
那些怪物进攻欲望很强，长得又丑，听母亲说是主神大人创造的“失败品”，非常危险，这也是为什么桃听从母亲的不让柄往那边跑的缘故。
但刚才吵架吵了一通，现在看来桃也必须去那边看一看了。
“你在这里待着，我……我去找一找柄。”
“好哦～”
槻一动不动，淡然而惬意地又躺下了，这个妹妹倒是让桃省心，就是好像有一点太省心了。
整个世界并不算安静，茂密的丛林之上已经有不少古怪昆虫的鸣叫声与鸟类落在枝头上好奇地打量山坡之上的桃了，这些全部都是成功留下来的造物，那些危险的“失败品”没过多久反而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刚才那个臭弟弟带回来的那动物应该也算是成功的吧，竟然也让他杀了去……
桃猛地一踩地面，一下子冲上了天空，朝着远处的大空洞方向冲去。
未来的树大陆尚未完全形成，此刻不过是一个雏形，比起大陆实际上更像是一座大一些的岛屿，上面存放着各式各样已经成功的造物，而岛屿之外便是从大空洞中不断渗透落下的淡水。
桃柄槻三兄妹是这一方岛屿之上唯三有智慧的生灵，诞生于此已经有十几年。
年幼的桃认为，这世界只有他们，而外面全部都是荒芜；而柄却不这样想，他在岛上待的久了，总觉得岛屿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大空洞之上或许也有未知的待发现的秘密，想要去一探究竟。
从某些方面上来说，柄是对的，因为在岛屿之外的世界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的“大空洞”，但他却并不知道那大空洞连同着夹缝之外的灵界，拉玛斯提亚便是在那里构造的造物，随后投下世界之内。
大空洞之外就是灵界，对这些才刚刚出生十几年的小家伙神话种而言，的确比较危险。
此刻，小小的桃越靠近天穹之上那硕大无比的大空洞就越是觉得心悸，过往她并不是没有来过这里，她经常来这里逮到处乱跑的弟弟，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不对。
啧，柄那个家伙！
“柄？！”
桃没有办法，一把停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看着四周，被迫呼唤起了自己弟弟的名字。
但呼唤了一两句之后，桃又倏忽回想起了刚才柄说过的话，觉得不值得。那话刺伤了她，让她还稚嫩的心里出现了一点委屈和恼怒来。
因为柄说得没错，桃其实压根没见过他们的母亲长什么样子。
她们才诞生不过十几年，对她们的母亲、对这个世界也一点不了解，自从出生以来，她只能从母亲只言片语的指引之中在此生活。
她相信母亲不会害他们，而且母亲还单独对桃说，因为她是长姊，所以希望她能保护好弟弟妹妹们……正是因此，桃才每天多管闲事地关心柄和槻的安危。
自己明明都是为了他们好，却还是让柄这个家伙一天和自己对着干……
算了，就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等死吧！自己才懒得管他了！
桃越想越气，此刻才走到一半就准备扭头离开，却在此刻，耳边倏忽传来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叫声，
“啊啊啊啊！”
正是柄的声音。
桃刚要挪动的步伐停在了原地，她犹豫再三，却还是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臭着脸还是脚尖猛点树枝，朝着那发出叫声的地方冲去。
“啊啊啊啊啊！”
“轰隆！”
此刻，岛屿的边缘处，穿着一身树叶的柄猛地一拳打在了一头身形扭曲的古怪造物面前，那古怪造物带着浓郁的权柄气息，实力强劲的同时，每一次移动都会带起旁边世界的异变。
但少年意气的柄却镇定自若，他私底下经常往大空洞这里跑，什么模样的失败造物他没见过，他早就对这种战斗上瘾了，只是觉得痛快呢！
“咕噜噜！”
眼前那似乎刚从岛屿外淡水中冲出来的扭曲造物浑身上下数不胜数的口器全部都张开，又从中伸出了一条条如舌头一样的细长触手，看得柄头皮发麻的同时战意也更加昂然。
他捏着拳头，似乎把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看成了桃那个家伙，他头上的黑发一点点变成白色，那是母亲赐予他的力量发动了。
“现在……”
柄嘿嘿一笑，看着那如山岳一样撞过来的扭曲造物，他猛地张开手指，那造物和他身边的空间和时间便诡异地开始凝结，好像凝固在了此时此刻一样，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咯咯……”
可那造物的能力实在是强大，而柄的手段也太过于稚嫩，眼看把它制住，柄便放心大胆地捏着拳头准备给他致命一击，却没料到在下一秒，那造物身周的空间就猛然破碎开来，从口中伸出了无数的触手冲向他。
“啊啊啊啊！”
柄惊叫一声，手上的拳头却更快一步，猛地一拳轰在了那造物的脸上。
“轰隆！”
那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它轰飞，而柄喘息着刚要继续进攻，天空之上桃却猛然落下直接把那造物给砸穿，落在了地面之上。
柄微微一愣，看着眼前已然没有自己高的姐姐，不忿地开口道，
“你干什么，我都已经快把它打死了！”
“呵呵，我只看到你差点失手……这些失败的造物本来没过多久就会自己消失的，你干嘛一直去找它们，只是因为无聊就把自己置于险地吗？”
“我……它们才不是会自己消失的！我先前研究过了，我打死了它们，将尸体偷偷带回山洞附近，它过了好几个月都不会消失！然后把它带回岛边上丢掉之后，一晚上就消失不见了！”
“哈？”
桃微微一愣，看着脚下已然死去了的、同样有着神话阶位的失败造物，她将那尸体踢开，对柄说道，
“那又怎么样，总是研究这些有什么意义吗？我只是让你注意你自己的安全而已，有这么难吗？”
“我才不用你管，我都已经比你高了，刚才我也能轻轻松松地解……啊……”
柄那叛逆的、强词夺理的小脸说着说着，看着桃公的表情就突然一愣，他连忙伸出了手，指向了桃公的后面，
“桃……桃……你……你的后面……”
“我的……”
桃微微一愣，突然发现自己身下已经被一大片阴影给遮蔽起来了，她扭过头向后看去，却惊悚地发现一个硕大的红色龙头正悬浮在岸边，一双巨大的龙眸正毫无波澜地看着岸边的这两个小屁孩。
这……这到底是……什么……
眼前的这个存在，好……好强大！
“当然，它们当然都会消失不见，因为有我负责清理掉它们……我说几个月之前怎么有一个母亲的失败造物找不到下落了，原来是被你们这几个小东西给偷偷带走了。你们的身上，有世界树的气味，她什么时候造的你们，我怎么不知道？”
“啊……啊……”
桃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的那点道行在眼前这头强大无比的巨龙面前简直就是小豆丁，光是他说话的吐息都已经让桃和柄说不出话来了，柄更是不争气地一下子软倒在了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你……你是什么……东西？”
但关键时候，桃还是勉强着开了口，看着眼前的巨龙如此问道。
巨龙呵呵一笑，扬起那比山岳还要巨大的爪子，那爪子刚刚一弹，那地面之上的失败造物便一下子变成了飞灰消失不见了，
“我？我是费马巴哈，是世界树的同胞兄弟，是主神的子嗣……”
桃紧张兮兮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看着世界树创造的子嗣此刻在自己的面前瑟瑟发抖，费马巴哈心中一乐，又想起了先前的憋屈事情来。
先前说过，三位半神都有其各自的职责。
费马巴哈负责看守夹缝，而天之锁负责看守世界的边界，世界树则植根于世界深层，负责看守现实。
那么，按照原本的分法，这些个可能威胁世界的、有着浓郁权柄气息（混乱）的失败造物理应落下来之后就由世界树来负责清理，但世界树却说创造造物的大空洞是先经过夹缝再进入世界内的，那理应在夹缝就先将失败的造物给审查扣下消灭的，落到世界内都是因为费马巴哈，清理当然也是他来。
费马巴哈的性子是其他两位半神都懂的，在夹缝内恪尽职守的日子简直屈指可数，一天天在世界内像个街溜子一样到处跑，于是拉玛斯提亚就同意了世界树的说法，让他来处理遗留下来的失败造物……
原本能好好睡觉到处转悠的龙神一下子多了活，全都要怪那胡说八道（实话实说）的世界树。
所以此刻，看着世界树偷偷创造的两位子嗣，他这个身为半神的舅舅一下子恶趣味就起来了。
却见费马巴哈的龙脸突然一垮，他看着那瑟瑟发抖的柄，恐吓一样地伸出了自己的龙爪，对着他道，
“呵呵，先前你偷偷把那失败的造物带走，此乃大罪，你说，我该要怎么惩罚你呢？”
“啊？惩罚我？”
柄被吓得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如此说道。
“没错……是要把你给吃掉呢？还是，把你关在水里永远都不能动弹呢？对了，要不然就找一个地方把你埋起来吧，然后抬起一座大山放在你的身上，只露出一个头来，关你个几百年，怎么样？”
“几百年？！”
天可怜见，柄都才只活了十几年呐！要是让他在一个地方不能动弹几百年，他宁愿死了！
但小孩子怎么能分得出半神所说话语的真假的，无论是桃还是柄都觉得费马巴哈说的是真的，而吓唬小孩的大人的确讨厌，带着对世界树的报复，此刻的他也肆无忌惮地伸出了爪子，进一步地恐吓起了柄，要将他给拎起来，
“没错，既然今天被撞见了，那就和我走吧，接受你的惩罚。”
“不……不要啊！！”
柄被吓得两股战战，而就在那龙爪遮天蔽日地要落下的时候，桃却苍白着小脸大声喊道，
“停下！！”
费马巴哈微微一愣，却看到另外一个还没这小男孩高的精灵一下子挡在了他的面前，伸出了双臂抬起头，对着自己大声喝道，
“他是我的弟弟！我不许你带他走！！”
“哦？就凭你？”
费马巴哈冷笑一声，那巨大的爪子刹那间倾覆而下，桃的脸色一变，连忙向后暴退，顺带还拎着自己那不争气的身体早就吓软了的柄一起跑，
“走！”
“轰隆隆！”
随着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其实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要是费马巴哈真想要动手，这两个小家伙瞬间就趴了。
但哪怕是这恐吓一样的进攻，还是让岛屿之上大片大片的树木悉数伏倒，而桃也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给掀飞出去，她抱着自己的弟弟在半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又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也脏兮兮的，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带着自己的弟弟往山洞的方向跑。
桃也怕得不成样子，就连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甚至于眼眶中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但哪怕如此，她还是带着弟弟往前狂奔，不愿意停下。
“哟……”
费马巴哈有一些意外，没料到这自己家姐姐创造的这小姑娘这么坚强，他巨大的龙身爬上了岛屿，气势汹汹地向前挪动身子，就像是欺负小鸡仔一样向前追赶他们。
不时再随意从口中吐息出恐怖的光束和火墙，阻挡他们逃跑的方向，使得整片岛屿都开始震颤起来。
抱着柄的桃甚至都不敢向后看，她只是紧紧抱着怀中的柄向前狂奔。
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说一个还稚嫩的灵魂在遇到这种事情时似乎便只剩下了本能，不知道跑回山洞到底有没有用，能不能拦下身后这位主神的子嗣，她能也只能跑……
她唯一想的，便只是带着自己的弟弟逃跑而已。
“哈……哈……”
桃害怕得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淌而下，而身后，费马巴哈愉悦的声音伴随着巨爪一点点落下，让桃的身体愈发颤动，
“呵呵，想要跑到哪里去？”
“呜！”
“姐……呜呜……”
怀中，柄的呜咽声让原本跑不动的桃步伐再一次加快，她猛踩一下地面，也不敢腾空，借着身后树木的掩护猛地再度冲刺而出。
她并不知道，以他们的速度在费马巴哈的眼中何其之慢，只是当费马巴哈想要再一次抬起爪子去恐吓这两个可怜的孩子时，天空之上，一道金色的光束忽而从虚空之中坠落而下，一下子砸在了他的头上。
“嗡嗡嗡……”
“吼！！”
费马巴哈整个人被那巨大光束的力道砸得摔倒在了地上，气得他扬起龙头怒吼起来，可迎面而来的，却是更多的金色光束。
他连忙振翅飞了起来，在半空之中艰难地躲避了起来，但因为有命运织机的缘故，无论他怎么躲，那光束都能稳稳当当地打中他的身体，让他狼狈地转头飞走。
“吼！！”
后方天穹之上骇人的吼声让桃压根不敢回头，只是抱着柄往前面死冲，很快就跑回了他们居住的山洞附近，里面的槻正微笑着清理刚才被柄一脚踢出的动物尸体，看见他们回来，还笑眯眯地走出来说道，
“你们回来了……”
“哈……哈……哈……”
但桃却满脸泪水和汗水地将怀中身子软的吓人的弟弟给放在了地上，随后小心翼翼地跑到了门口，看着山洞之外，害怕那恐怖的巨龙追上来。
“怎么了，姐姐？”
“别出来，待在洞里面一句话也别说！”
桃紧张兮兮地看着山洞之外，小小的身子也惊惧得颤抖，槻也只好点了点头，回头看向那在地上抱着自己身子哭得满脸眼泪的柄，
“呜啊啊……姐……我错了……呜呜……”
桃脸色苍白地回头看了柄一眼，却没计较他什么了，只是捏着自己的小手，看着外面即将黯淡下来的天空，低声说道，
“好像安静下来了……我们全部都早点休息……不要出去，听见没有……”
“嗯，呜呜呜……”
……
……
是夜，柄和槻都已然睡下了，前夜里柄被吓得怎么都睡不着，但今天才经历了战斗和惊吓，他又还年幼，哪里经得住这般熬夜，没过多久就一边做着噩梦一边倒在了旁边的床铺上。
山洞之中一片漆黑，桃连火都不敢点，只是倚靠在洞口，作为长姊，她还是放心不下，于是便这样坚强地待在山洞口守夜，害怕那巨龙又追上来。
已经过去了半夜，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让脑海中已经留下了阴影的桃公惧怕。
那恐怖的嘶吼和吐息，让她困倦和疲惫之中又多了一抹惊惧。
“呜呜……我错了……呜……”
她扭头看向山洞之中已经睡下的弟弟和妹妹，终于，那抹坚强也消退了一些。
桃颤抖着手臂抱住了自己娇小而冰冰凉凉的身子，纵使眼皮都疲惫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不肯闭眼。
万一……
万一之后那巨龙又来，如果他们都睡下的话，肯定会被一起吃掉的……
桃如此想着，身子因为惊惧恐惧与寒冷而形成的颤抖也变得越来越严重。
她低着头，终究是越来越困，哪怕是最坚强的、想要保护弟弟妹妹的意志却还是敌不过她此刻的年幼身体。
她无声无息地软倒在了洞穴的门口，终于又变回了一个年幼的孩子，眼皮挣扎着、颤抖着想要睁开，却已然越来越困了。
“……”
桃忽而想起了今天早晨时柄说的话……
其实，她也从来没见过母亲的真容，哪怕身为长姊，也会觉得恐惧和害怕，可这种感觉她向来没与柄与槻说过。
只在此刻的深夜，桃还是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了一起，瑟缩脆弱地靠在了洞口门口坚硬的地板上。
也就在此时，山洞之外，一只只宛如萤火虫一样的流动光点忽而从山洞之外的不知何处飞来，它们先是飞过桃，又飞过了柄那被困于噩梦之中挣扎的面容，飞过了槻那在睡梦之中都保持着微笑的脸……
在那之后，它们最终悉数环绕在了唯一一个没有睡在床铺上，反而坚强倚靠在洞穴坚硬地板上的桃身边。
那一点点金色光亮环绕在她的身旁，越来越多，越来越温暖，越来越明亮……
“唔……”
桃迷迷蒙蒙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那种困意，那种迷糊感让她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能用奶声奶气的可怜声音呻吟起来。
而在她的眼前，那萤火虫一样的金色光亮已然汇聚成了一个慈爱的、看不清面容的长耳女性的明亮身影。
那身影轻轻伸出了温暖的双手，将那蜷缩在坚硬地板上睡着的小精灵抱在了怀中，让她倚靠在了那荧光形成的柔软怀抱之中。
“唔……”
那双温暖大手拍了拍她的背，让桃舒舒服服地在她的怀中伸展了一下身子，而那大手就这样抚摸上了她头，抚摸上了她的长耳和黑发，让桃愈发放松……
这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感觉，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让桃流连忘返，就像是漂浮在云端那样轻盈和舒适。
她好困，越来越困了……
此刻若是睡下，便一定是最舒服的一觉了吧？
她如此想，却想不出任何一个词汇来形容此刻的感觉。
呆呆的一片空白的大脑难以运转，桃只得迷迷糊糊地嘟囔起来，
“母……母亲……”
那发着光的人影微微一愣，随后，微微一笑，将那小小的桃抱在怀中，抱得更紧了。
在她即将睡着的前一刻，一个慈爱的女声忽而在她耳边轻轻响起了，
“桃……你做得很好哦……”
……
……
“桃公？”
“桃公？”
瓦伦蒂娜有一些担忧地呼唤起了脑内的桃公，因为寻常她一起来桃公早就已经清醒过来了，可今天都已经起来了好几个小时，无论瓦伦蒂娜怎么呼唤她却都没有回复，这让瓦伦蒂娜十分担心。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呜……”
可就在瓦伦蒂娜十分担心时，脑海之中，一个小孩子呜咽一样的声音忽而响起，让瓦伦蒂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俊不禁起来。
“嗷呜……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杂鱼？”
脑海之中沉默片刻，一个长长的哈欠过后，桃公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
“十点了……桃公，你刚刚像是个小孩子一样，竟然还赖床了哎？声音也这么可爱……”
“呵，杂鱼。”
桃公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过来，虽然依旧是小孩子的声线，但给瓦伦蒂娜的感觉却天差地别了。
就像是前一刻还是躲在母亲襁褓之中的孩子，而下一刻便是活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年的老怪物那样……
想起这种感觉，瓦伦蒂娜也有一些好奇，便对桃公问道，
“对了桃公，你先前小孩子的样子其实并不是你原本的样子对吧？”
“嗯哼……”
桃公一直都保持着小孩子的模样，但瓦伦蒂娜记得当时在臻冰的梦境之中看到过她形象的幻影，她真正的模样可不是小孩子，而是一个大人。
“那你怎么一直都是小孩子的形象啊？”
“我喜欢，不行吗？”
“怎么说呢，感觉有一点反差呢……明明是整个精灵种的长姊，真容却像是母亲的孩子那样小。还是说，是因为桃公你念旧的缘故，所以一直都是‘过去’的模样？”
“哎呀，你好烦啊，杂鱼……问东问西的，本来做梦被你吵醒了就好烦，还要说。”
“抱歉呐，桃公……”瓦伦蒂娜微微一笑，毫无诚意地道了歉，却还是有一点好奇，不禁问道，“桃公也会做梦吗？”
“我是精灵又不是怪物，做梦很奇怪吗？”
“我只是好奇，如果是桃公的话会做什么样的梦呢？既然流连忘返的话，应该是美梦才对？”
“嗯哼……一点，关于过去的事情而已。”
“你真的很喜欢过去啊，桃公。”
“嗯哼……好了，叫我起来什么事，杂鱼？”
这一次桃公没有逃避了，只是随口回复了一声，直言了当地问起了瓦伦蒂娜有什么事，
“先前桃公你教我的方法很管用，现在梧桐树也步入了正轨了，也不知道如果月公主还在的话，看到现在的梧桐树会怎么想，让她满不满意……”
“呵呵，我教你的方法还能有错么？至于她会怎么说，她会说……”
桃公呵呵一笑，可话语到头，那笑意连带着语句却都忽而卡在了口中，她沉默了好一会，才接着笑道，
“你做得很好哦，瓦伦蒂娜。”
第六卷 世界的墓志铭

第1章 拉玛斯提亚
当费舍尔颤抖着攥住伊丽莎白那伤痕累累的手掌之后，周遭的帐篷、战火好像都变成了幻影化作了飞灰。
那过往因为费舍尔的退缩与懦弱而酿成遗憾的伊丽莎白终究还是被费舍尔亲手抓住，只不过不再是过去的模样，而是现在的她。
却见费舍尔的身前，一片漆黑之中，那满眼鲜血的伊丽莎白就这样失去意识地躺在他的怀里，刚才费舍尔亲手抓住的，正是伊丽莎白的本体。
“伊丽莎白……”
此刻的伊丽莎白已然完全失去了意识，费舍尔连忙焦急地将她背在了身上，准备返回现实。
可方才进入此地追寻伊丽莎白至深处的费舍尔却并未细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何明明是进入了死亡权柄，却会诡异地幻化出伊丽莎白和他过往时候的种种画面？
那些费舍尔看见的，分明不是幻象，而这也不在死亡权柄的能力范围之内啊……
背着轻盈的伊丽莎白在身后，费舍尔来不及细想，只能再度用尽全力向后方他来的方向跑去。
此刻的他浑身都在流出潺潺鲜血，死亡的气息如附骨之疽一样蔓延而上，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拖拽着他堕入身后的深渊，可伊丽莎白在怀，他如何能放弃？
“嗬……嗬……”
他艰难地喘息着，脑袋发白，一路向前冲刺。
身后，死亡权柄再一次绽放出了不洁的光彩，而在那光彩之中，竟然诡异地出现了一抹波光，如夜晚漆黑的海水那样深邃。
紧接着，他好像听到了赫翁扭曲和痛苦不堪的声音，
“不……海……”
他微微一愣，立刻头皮发麻了起来。
他好像意识到，为什么刚才他冲入死亡权柄之中追逐伊丽莎白时会看到那些过去的情景了。
那些东西本就不是死亡权柄的力量能产生的，那些东西全部都是伊丽莎白灵魂之中镌刻的痛楚，是死亡权柄在催动着她产生死意的具现化……
那么，为什么伊丽莎白灵魂的痛楚会被具现化出来呢？
费舍尔眼瞳微微一缩，那额上伤口的血液瞬间就带着冷汗流淌下来了，而身后，赫翁那恐怖惊惧的叫声更是不断回荡在这一片空间之中。
赫翁，被海洋找到了。
赫鸦的权柄是和赫翁共用的，赫翁的权柄受到了海洋的影响，所以此刻费舍尔去追伊丽莎白能感受到海洋权柄的气息，被那性质催动着绽放出了灵魂之中最真实的痛楚和过往……
“……”
费舍尔一言不发，一点不敢看身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只是低着头往回猛冲，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权柄之外冲去。
“你一直都……在……我说的那些话……你全部都知道……”
“为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的……不……”
“海洋！！”
赫翁那奇异的，没有语言只有灵魂震荡的声响瞬间被痛苦引爆，在费舍尔的身后化作了无形的冲击波，在四面八方不断破碎的黑暗中朝着费舍尔猛冲而来。
“咳咳！！”
费舍尔瞬间浑身魔力回路都亮了起来，赫翁那拼死一搏的挣扎可能在海洋面前就不过是毛毛雨，但对在死亡权柄之前的费舍尔和伊丽莎白而言可是不折不扣的末日啊！
“呜……”
感受到自己背在身后的伊丽莎白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费舍尔担忧地侧过了一点头，打量起了满脸鲜血的伊丽莎白的状态，发现她也浑身魔力回路都亮起，嘴角开始吐出鲜血。
“可恶……”
费舍吐了一口血，身后的死亡权柄也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他连忙将背后的伊丽莎白放到身前，而后继续向前跑。
快到了……
前面他都已经快看到光亮了……
马上就……
“海洋！！你不是想要他吗……我要把他毁了……”
“哪怕你再如何……神通广大……”
“哪怕我死了……我也不让你……得到……”
“他！！”
可就在费舍尔快要抵达那光亮的洞口之前，身后的死亡权柄刹那间如发了狠一样发出了更加肮脏的黄色光彩，四周的黑暗瞬间液化，变成了氧化后菌丝生长的五颜六色的油污朝着费舍尔和伊丽莎白狂涌而来。
“噗嗤！”
费舍尔本来就身受重伤，还带着失去意识的伊丽莎白，面对着一位神祇临死前的拼死一搏，他几乎是瞬间就被那油污拖拽着淹没了。
“呃！”
他只是感觉身后猛地被身后东西击中了，然后浑身上下都传来了钻心一样的疼，他红着眼怒吼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躯体，却看见那里已然玻璃破碎一样分出了无数的龟裂纹路来。
他……要死了？
费舍尔红着眼，依旧准备向前奔跑，可他的双腿已然开始变成了飞灰，他向前的动作失去了双腿的支撑瞬间栽倒在了下方更多的油污之中。
可哪怕如此，他还是艰难地举着手，将伊丽莎白的身体托于那肮脏的油污之上。
“咳咳……”
“咔咔咔！”
费舍尔的身体一点点地化作飞灰，就如同当年厄尔温德在他的面前毫无征兆地突然消散那样。
费舍尔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一点点变得模糊的视野却依旧瞄准着前方的光亮，他举着双手，托举着伊丽莎白一点点瞄准那光亮，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伊丽莎白投向了那裂缝的出口处。
“啊啊啊！！”
此刻黄金宫前的广场之上，所有纳黎人都跪地祈祷，那绽放开来的死亡律法一点点将玄参身上多出来的裂缝给缝合，可瓦伦蒂娜和被她死死抱着的茉莉却都依旧满目担心地看着广场中央漆黑的裂缝。
“扑通！”
而下一刻，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类女性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给扔了上来，正是失去意识的伊丽莎白。
瓦伦蒂娜和茉莉都脸色一喜，因为她们同时感受到了死亡权柄气息正在变弱，玄参的律法修补马上就要成功了，而广场上伊丽莎白的子民们头上不知不觉也多出了几根白发、脸上的光泽也变少了许多……
“成功了？”
“是啊……费舍尔成功了……”
瓦伦蒂娜松了一口气，可很快，这口悬而未决的气又猛地一下提了起来，茉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随后一点点消失……
因为，下方死亡权柄的气息是减弱了，玄参的律法也快被修补完成了，那通向权柄的裂隙也正在关闭……
可问题是，费舍尔呢？！
进入裂隙的费舍尔人呢？
茉莉和瓦伦蒂娜同时脸色一白，茉莉更是在脑海中呼唤起了父亲，希望向他寻求帮助，
“爸爸，费舍尔好像进入了通向死亡权柄的裂隙，但现在还没出来……我必须要下去救他才行！”
“……”
可脑海那头，却是死一样的寂静，就像是钩吻从来没有联系过她那样。
“爸爸？”
茉莉微微一愣，可下方的死亡裂隙已然要关上了，她和同样脸色焦急的瓦伦蒂娜对视了一眼，同时决定向下冲去。
“轰！”
随着一声音爆声，化作残影的瓦伦蒂娜和茉莉已然俯身而下，而刚刚靠近那裂隙，从那裂隙下方就传来了一道恐怖的波动，瓦伦蒂娜和茉莉瞬间被那波动冲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
“嘶……”
瓦伦蒂娜在地上滚了好多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只是顷刻间，她的身上就多出了无数道被肮脏油污覆盖的伤痕，而茉莉那边，茉……
瓦伦蒂娜刚刚转过头去，便看见茉莉已然失去意识地倒在了地上，而从她的身体之中，正源源不断地流淌出猩红色的淡淡雾气，
“茉莉？”
……
……
此刻的死亡裂隙之中，将伊丽莎白给丢出去的费舍尔终于松了一口气，此刻他的双腿已然化作了飞灰，他喘息着，终于不在乎地转过头来看向身后，而身后的景象，也果然不负他向前的决断，向他展示起了恐怖的宇宙奥秘。
“哈……哈……”
费舍尔喘息着，便透过那正在晃动的死亡权柄看到了一片黑色的空间，空间之中繁星点点，仔细看去，那繁星有的离得远，而更多的离得很近。
原来星星全部都是一颗一颗如太阳一样明亮的球体，而本不是混沌种？
费舍尔呆呆地如此想。
而在死亡权柄背后，宛如空间破碎一样出现的，是一道扭曲的、千疮百孔流淌着脓水的破碎躯体。
那躯体就像是这世间所有扭曲畸形与污秽不洁之物的终极源头，无数浅灰色、深黄色油污污染的由不知名肉质躯体拼凑的团块颤动着、膨胀着、旋转着，凝聚成为了一个周身包裹着未知雾气的区实体。
那雾气和躯体在一颗比太阳要黯淡许多的恒星面前飘浮着，身周的雾气宛如呓语也宛如幻象，一遍遍冲击着费舍尔的意志与理性。
只是看到那躯体，费舍尔的脸庞就涨红了起来，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眼睛也宛如被切了花刀一样开始碎裂，无数奇异的铭文和知识如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袋，让他疼得恨不得把脑袋给切下来。
他无法描述透过死亡权柄看到的是什么，只是不断循环往复着看到某种扭曲的、拼凑在一起的肢体，那些肢体不断哀嚎着、拍打着自己的躯体，好像在经受着什么折磨，可费舍尔看不到是什么东西在折磨祂……
是的，那个正在经受折磨的躯体正是方外赫翁的本体……
哪怕费舍尔不想承认，但在那一颗约莫有半个太阳那么巨大的扭曲躯体身边他什么都没看到，只能看到祂莫名其妙地开始崩溃，就好像遭到了诅咒那样，痛苦着、哀嚎着、体内的权柄一点点断裂开来，直到那死亡的权柄只归于世界内没有意识的赫鸦。
费舍尔眼睛最先遭受不住，瞬间爆裂开来，他却连惨叫都忘记了，因为下一刻，他已经变回了混沌种的模样，他的身上似乎没有能堪称眼睛的东西，所以人类的眼睛爆了好像也无所谓？
但死亡权柄之外，赫翁的惨叫声已经越来越小了，祂的挣扎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就连灵魂的哀鸣也彻底熄灭，在一片毫无介质的真空之中真的寂静了下来，可祂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破溃、被毁坏。
费舍尔看见了，那死亡的权柄正在不断修复着祂残破的躯体，名为“不洁净头”的三位一体的神祇本该有最难以死亡的能力，可却在一片黑暗的寂静之中快速消亡，而费舍尔连是什么东西动手、怎么动手的都不清楚。
他此刻的思想已经接近停滞了，因为他的阶位还不够。
先前说过了，只有半神才能毫无阻隔地注视真神的本体，但现在他才十六阶位就看到了一位真神死亡的过程？
“哈……”
一切肮脏的油污都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下来，那漂浮在宇宙之中一点点变得安静的扭曲肢体也逐渐变得安静，最终，留存在祂身上的一切玄奥高深的思想、一切宏伟的力量、一切夸张的权柄都慢慢消亡、坍缩。
费舍尔只是感觉到了一种毫无意义的荒凉，因为在赫翁死亡的那一刻，祂的一切性质都消失了，徒留祂那冲着费舍尔而来的呢喃，
“你……死……”
这就是……
神祇的死亡？
良久良久，那死亡权柄后面的景象一点点变得黯淡，那原来也是海洋一样的湖光所铺陈的景象，在这里他原本也是看不到方外发生的事情的。
死三一，被成就了。
而当看完神祇的死亡过后，这样一个概念便猛地冲上了他的心头，一种全新的性质仿佛隔着那遥远的画面在他的内心之中留下了种子，他胸膛前的死亡补完手册先是发出了一道肮脏的光芒，可在那之后，那手册就猛然化作了飞灰，彻底失去了其来源那样消失不见了。
“膨！！”
费舍尔愣愣地点了点头，而下一刻，他的脑袋就爆炸开来，他整个人也顿时遭受到了看到了神祇真身的最恶毒的诅咒。
但他还未死亡，他体内的篡生混乱本能般不断修复着他的大脑，可那无数涌入脑内的知识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大脑给撑爆。
实在没办法，篡生的混乱只能下意识地为他构造能适用的身体，于是他新长出来的脑袋就愈发扭曲，就像是无数个大脑堆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脑塔”一样丑陋。
“咕噜噜……”
但费舍尔却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因为哪怕如此，那“大脑塔”还在不断地渗血，显然还在超负荷运转。
这是肉体上的扭曲，就连费舍尔的灵魂也因为直视了神祇的真身而变得扭曲，宛如有无数个意识在和他争抢身体那样，他根本分不清什么是自己的思想，什么是看到赫翁的本体涌入的思想……
他只是觉得痛苦，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给砸碎，然后这样就能失去意识免受折磨。
“啊啊啊啊啊！！”
上方的死亡裂缝已然关闭，徒留扭曲的费舍尔一个人在原地不断惨叫和挣扎，他狠狠地用自己的触手缠住自己的脑袋，企图用这种物理的办法解除本能的痛苦……
不行，这样没用……
你要……冷静……
想……办法……
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你……
费舍尔长在大脑上的复眼猛地一缩，艰难地在那无边无际的疯狂之中争抢着自己的理性。
他已经取得了至宝，已经成就了死三一，阅读完了两本补完手册，已经达成了亚人娘补完手册进阶的要求，只要能让自己的阶位抬升就能减轻直视真神带来的诅咒！
内存不足的大脑光是想出这简单的想法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待得他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触手唤醒亚人娘补完手册，那又不知道要过去多久了。
可此刻，变故突然发生。
明明赫翁都已经死去了，但因为祂与赫鸦是三位一体的存在，祂们三姐妹是共用一个权柄的。
而在临死之前，祂遗留下来的指令竟然还能唤醒死亡权柄，驱动着它完成杀死费舍尔的行动。
就在满身扭曲地与身上的诅咒对抗，在疯狂与理智之中不断摇摆的时候，眼前的一片黑暗之中又慢慢亮起了肮脏的光芒，死亡权柄的力量又开始蔓延开来，要将费舍尔给包裹起来……
“嗡嗡嗡……”
正是此刻的现实，当律法被修补的玄参重新落于地面的时候，当瓦伦蒂娜焦急地跑向旁边不断逸散出红雾的茉莉时，天地的时间好像突然变得缓慢了起来。
但仔细看去，并不是世界的时间变得缓慢了，而是从夹缝之外，有一道蓝色光芒以难以想象的光速冲入了现实之内，那速度快到甚至连夹缝和现实的规则都没反应过来，便猛地一下冲入了地面……
就在那死亡权柄的力量即将冲向费舍尔时，在他的身后瞬间光芒大作，但由于那光芒极快的速度，恍如时间暂停一样，一切的行为都缓慢了下来，唯独那光芒的速度依旧，将费舍尔扭曲的身体包裹住，拉扯出了地面却并未停留，反而一路向上。
在那光束的面前，世界的一切都还只是灰白，时间尚未向前推动一秒，而在这瞬息之中，那光芒便已经裹挟着费舍尔穿过了现实、穿过了夹缝将他带到了灵界之中。
“嗡嗡！”
下一刻，世界之内恢复如常，死亡权柄也瞬间失去了目标，在黑暗的空间疑惑地收回了沉睡的赫鸦体内。
唯独灵界之中，那道超越一切规则的光束猛地一下将弥漫半空的猩红雾气给切割开，所有在外面待命的混沌种都害怕得退开，因为他们认出了，那包裹着费舍尔一路在灵界之中穿梭的蓝色光芒是谁的力量……
主神，拉玛斯提亚！
那光束裹挟着费舍尔在灵界中一路穿梭，甚至快到了猩红之雾都没有反应过来，便带着他来到了一处灵界中不知名的一片黑暗之中。
这地方实在是偏僻，包裹在无法被发现的黑暗之中，就连猩红之雾都没有发现这个地方。
而直到拉玛斯提亚的蓝色光芒包裹着费舍尔来到此处时，周围的环境才被祂的光芒所照耀，显露出了一道道恢宏的不知名的黑色固体物质所构成的巨大建筑残骸。
那建筑整个呈现出倒三角状，倒悬在灵界永恒的黑暗之中，那建筑的材料似乎是某种经过了无数次打磨的晶体，只不过因为能吸收光芒所以呈现出了深邃的黑色。
那巨大的三角状建筑之上满是缺口，还有少数已经干瘪了不知多久的水生植物躯体挂在它的表面，看起来破破烂烂，不知道已经被遗弃了多久。
而那蓝色的光芒就那样拖拽着费舍尔一路向建筑之中移动，直到进入了一片漆黑空旷的空间才将他给丢下，丢在了寒冷坚硬的地面之上。
“扑通！”
“咳咳……”
满身是伤的费舍尔身体上因为注视真神而产生的诅咒已经在消退了，他实在是坚强，在那种疯狂的状态之下还能催动亚人娘补完手册，想起自己已经阅读完的手册来抬升阶位来抵抗诅咒。
但哪怕是消退，他身上可怖的伤口与生长出来的扭曲肢体还是看得人触目惊心，他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咳嗽，发出非人的嘶吼声，那声音中带着尚未散去的疯狂。
就在此刻，一只白皙的手掌突然从黑暗之中，抚摸上了他残破的躯体。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那白皙的手掌上涌动起了淡蓝色的光芒，在地上的费舍尔身上颤动的扭曲躯体瞬间停止了运动，紧接着，他身上的伤口和扭曲的肢体也开始还原，变为他人类的模样。
“哈……哈……”
费舍尔喘息着，在短暂的沉默之中，他艰难地看向了四周的一片漆黑，突然回过神来，猛地一把攥住了那只放在他胸口的温热手掌，
“谁？”
刚刚他不是还在死亡的裂隙之中挣扎吗，还看到了赫翁死亡的场景。
伊丽莎白被自己送出去了，也不知道状态怎么样……
自己现在这是在？
在费舍尔抓住那手掌的瞬间，那手掌避也不避，只是沉默片刻之后，从黑暗之中亮起了一盏昏暗的荧光灯，显露出了那手掌的来源。
那是一位穿着黑色典雅修女袍的金发女士，一身禁欲的白色头巾将她一头秀丽的金发给包裹得严严实实，而在她起伏不平的胸口前，还挂着一条母神信仰的吊坠……
“你……”
费舍尔微微一愣，忽而表情颤抖了起来，他看着眼前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年轻修女，忽而控制不住地向前，一把将那修女抱在了怀中，颤抖着呢喃道，
“特蕾莎……我……死了吗？”
是的，此刻在费舍尔面前出现的，正是他印象之中最亲切的亲人，他的收养者，特蕾莎修女。
而在他怀中的女性微微一愣，她无奈一笑，却还是伸手拍了拍费舍尔颤抖的背部，随后才轻声说道，
“原来，我在你眼中是你养母的模样么……”
“？”
费舍尔的身体一僵，随后他不可置信地退后了一步，却还是紧紧握着眼前“特蕾莎修女”的肩膀。
他才从那种疯狂的状态之中脱身，还以为是自己死了，所以才看到了特蕾莎的模样，可能这就是天堂？能在死去之后看到亲人的灵魂？
但此刻，在眼前之人开口过后，他才发现不对……
可上下打量过后，眼前的“特蕾莎修女”无论从外貌、说话的声音、身上的气味来说，都和他记忆之中的一模一样……
“你……”
费舍尔一脸不可置信，看着眼前在微弱荧光之下照耀得那样熟悉的脸庞，犹豫了半天，他才哑着声音问道，
“到底是谁？”
眼前的“特蕾莎修女”微微一笑，只是说道，
“我还以为我在你的眼中是水蛇的模样呢……”
“你……”
“啊，没错……我就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所谓的‘主神’……”
费舍尔颤抖着放开了她的肩膀，而眼前的“特蕾莎修女”只是保持着她那慈爱温暖的笑容，看着费舍尔说道，
“我就是百相之神……”
“拉玛斯提亚。”

第2章 神祇论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自报家门的拉玛斯提亚，他仍旧有一点不可置信，而拉玛斯提亚也不着急，只是等着他自己接受这一点。
直到好一会过去，费舍尔都无法从对方的身上找到一丁点与记忆中特蕾莎不同的地方，她还是那样年轻和温暖，就连样貌都没有一点变化，宛如从记忆中走出来一样。
但是，费舍尔反而因此确定，眼前的人的确不是特蕾莎，而是一位神祇的化身。
他有些怔愣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收回目光的同时低声朝祂问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实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成功了，赫翁祂们对达拉斯贡的刺杀失败了，夹缝虽然有所损伤却保留了下来。任何与你有关的人都活了下来，包括伊丽莎白。但她的义眼已然消失，其中剩下的律法被修补到了玄参的身上。”
“……你一直都在看着？就这样看着外面的混沌种冲击达拉斯贡的本体？”
“不，我才从终极处脱身，刚刚才到而已。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进入了死亡裂隙去救伊丽莎白，一切都是你做成的。”
“……”
费舍尔的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不信任，但在目光看到祂与特蕾莎一模一样的、带着微笑的脸庞时，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好站起身子来看向四周，但除了拉玛斯提亚身边那盏漂浮在半空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形成的荧光之外，这里便再没有其他的光源，因而身边的一切都是死寂的黑暗，即使是神话阶位的目光也无法看穿。
他只得低头看向自己脚下踩的那种黑色的水晶材质，不知晓这黑暗是不是由这建筑材料形成的，他也顺势再问道，
“我现在在哪里？”
“在灵界。”
“我现在要回现实，那边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说罢，费舍尔抬腿就准备走，身后拉玛斯提亚的身体未动，只是在他身后开口道，
“你暂时还回不去，赫翁临死之前透过死亡权柄下达了指令要杀死你，赫鸦如今没有意识，死亡权柄便会执行祂的指令。一旦你返回现实，就会被死亡权柄追杀，与当初被死亡追逐时一模一样……”
费舍尔转头就走的动作稍稍一顿，这事情他有印象，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的拉玛斯提亚。
他沉默片刻，突然说道，
“这也是你计划好的？”
“为什么这么说？”
费舍尔冷着脸走回了拉玛斯提亚的身前，看着祂说道，
“先前我和双鱼座对峙的时候他明明说有一个鲸人种去到了灵魂之海用他的同胞威胁他，而且下方的玄参突然出现，茉莉也突然知晓了伊丽莎白义眼中有残存的律法……这说明，在灵界的钩吻联系上了她们，你身为能和鲸人种交谈的神祇，你说你不知道？”
拉玛斯提亚苦笑了一下，摇着头说道，
“我的确不知道，因为双鱼座告诉你的话是假的……”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立刻皱起了眉头，说道，
“什么意思，什么是假的？”
拉玛斯提亚站起身子来，轻声说道，
“以钩吻现在的状态，他不可能还有能力去到灵魂之海威胁混沌种，他的确担心现实的情况，所以我此刻才会放下终极那边紧张的形势来到世界外围，才有机会救你……我的意思是，先前在现实中和茉莉、玄参、给你准备救命药的都不是钩吻，而另有其人。”
费舍尔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眼眸颤动着，看着眼前的拉玛斯提亚，正在脑内艰难地回想过去的细节来判断眼前之神的真假。
但毕竟先前他是在夹缝里面战斗，对下方的态势了解得不多，也没有与茉莉她们亲口询问过，因而无论哪一个结论他都无法笃定。
他不确定到底是拉玛斯提亚在说谎还是那个与茉莉玄参交谈的人在说谎，可如果是这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着费舍尔脸上的怀疑和警惕，有着特蕾莎脸庞的拉玛斯提亚微笑着说道，
“其实在你心里，你对我恐怕早有疑虑了吧？在你看来，我们和你的创造者，那个转移之人，都是将你作为解决灭世预言的工具？”
费舍尔回过神来，冷笑着说道，
“不然呢？如若不是因为现实与你们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我在现实中有在乎的人，你觉得我会为灭世预言拼死到现在吗？不，拉玛斯提亚，我看你清楚得很……不然你就不会变作特蕾莎的模样，以此唤起我对她的美好记忆，让我对你产生亲切，以此诱骗我继续为你们卖命、偿还罪行。”
真要算起来，此时应该才算是费舍尔与拉玛斯提亚第一次正面交谈。
先前在茉莉身边祂朝着自己喷水虽然有交集，但毕竟那时关于灭世预言的形势还并不明朗，他也未与拉玛斯提亚开口说过话。
而一路走来，费舍尔已经从不同的地方了解过了诸神们做过的事情，因而有了现在自己的想法。
诸神们的确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诸神们窃走了宝贵的宝物，这应该算是其一；诸神们背叛了方外入侵的神祇，这应当算是其二；诸神们囚禁了赫翁的姐妹赫鸦，让祂沦为了履行死亡规则的工具，这是其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场灭亡就是由诸神们犯下的罪过引起的，费舍尔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虽然费舍尔决心为解决灭世预言战斗，但绝不是为了这群诸神，更何况这一路走来，诸神们什么都没管过，就像是甩手掌柜一样躲在幕后，把一切都甩给现实内的生灵、丢给费舍尔，这更让费舍尔难以信任拉玛斯提亚。
拉玛斯提亚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抬起自己的手，说道，
“正如我先前说过的，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模样并不由我自己决定，而是由你自己决定的；而此刻，我的真身就在这建筑之外，你先前已经品尝过了直视神祇的滋味，为了保护你，我采取化身与你见面并无过错……”
“是啊，神明可真是神通广大，让人遥不可及……”
费舍尔只是看着她开口，如此讥讽道，而拉玛斯提亚站起身子来，对着他忽而笑着问道，
“费舍尔，在你看来，神祇是什么样的存在？”
“……”
“你应该已经知晓了这世界的诸多奥秘，但终究还是有一点秘密是不知道的……你知道你现在所站的地方是哪里吗？”
闻言，费舍尔看向了空旷的四周，却见这一片漆黑的倒三角空间之内，随着拉玛斯提亚身边那荧光的一点点抬升而显示出来了一点轮廓，拉玛斯提亚走在其中一面倾斜的水晶墙壁旁边，伸出手抚过了上方，随后轻声说道，
“这是拉玛斯提亚人还存在的时候，他们集会时的祭坛。”
“拉玛斯提亚人？”
“是啊，藩篱外一片黑暗中一个星球上再微不足道的一个文明……”
拉玛斯提亚微笑着转过头来，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在藩篱之外，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那里的距离太过于宽阔，哪怕是光在其中行走都要行走几百亿年才能走到边界，而被藩篱包裹的世界，不过是隐藏在其中黑暗中的、小得不能再小的一隅而已……
“而在这几乎无边无际的宇宙中，偶尔会诞生一些强大无比的生灵：祂们拥有着渺小灵魂难以想象的智慧和强大的力量，祂们动辄扭曲身周的一切，让弱小的生灵哪怕是注视都会无法理解祂们的存在……但祂们的确切实存在着，生活在那实在是广阔的黑暗空间之中。”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说道，
“这便是神祇，对吗？”
“没错……”拉玛斯提亚点了点头，赞赏一样地说道，“不过，这只是一个统称而已，神祇泛指那些纵横星河远超于一般个体的强大存在。
“一个种族要积蓄几万年、几十万年才能形成的文明也难以与我们的权柄抗衡，因为恐惧、因为兴奋、因为好奇，我们被冠于了这样的名字。但其实我们并不是一个种族，反而每一位神祇都彼此不同，甚至不认识、不了解距离太远的神祇。”
她的素手微抬，当从那黑色水晶之上收回的时候，那黑色的水晶却突然迸发出了和刚才荧光一模一样的光彩。
那光彩在建筑的表面不断蔓延，逐渐形成了一行行一列列费舍尔完全看不懂的图画……或者说是文字？
墙壁上发着光的文字纵横交错，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不断流转着，形成了一道道波光粼粼的幻影，就像是在水中看到的倒影那样，变出了一个个平均大小在两三米左右的非人水生生物。
那些生物全部都是半透明的，不知道是他们本身是这样还是投影的缘故所致，费舍尔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头部，如果有也不知道哪边才是，他们一边大一边小，在体型稍大的那边有一个凸出来的三角形结构，而在那三角形结构之下又伸展着一条条线条一样细的复足或者触手。
“神祇们从各自宇宙不同的地方诞生，我们有的是从看不见恒星的黑暗之中诞生的，有的就是恒星，有的则更加夸张，是一整个星、星系的核心……当然也有神祇天生就存在于行星之上，其中有少数几个幸运的，在祂们诞生的行星之上就孕育了生命……
“神祇们没有社会、没有道德，从存在开始因为独身一神便不知道什么是意义，有的神祇依靠着本能行动、有的神祇则热衷于找寻意义、当然也有更多的神祇什么都不想做，就躺在祂的诞生地直到变化发生；也有的神祇四处游荡，如碾死虫豸一样毫不在意地消灭任何挡住祂们路的星球与文明……
“而我，诞生于一颗不知有多么古老的行星之上，那应当算得上是我的家乡，被水所覆盖着它的全部肌肤。从诞生开始，我便寂寞无声地在那里的最深处休息，偶尔离开水面，踏上宇宙的旅程，又在漫长的岁月之后觉得疲惫，重新回到了我诞生的地方休息……
“就在我最后一次回到了那里之后的几万年里，有智慧的生灵在水中诞生了。”
随着拉玛斯提亚的轻语，周遭的一切欢迎都变得生动起来，费舍尔看到了成群的“三角水生人”在水中遨游，他们逐渐成长、热爱艺术、图画与建筑，将星球上原生的一种水晶作为了他们技术发展的基石，他们用水晶来创造建筑、储存信息、铸造乐器和各种机器……
“从诞生开始，他们就发现了我，我也在漫长的寂静之后听到了除我之外存在的声音。我只是觉得好奇，因而在这个文明萌芽开始的时候就与他们产生了交流。直到他们发展出了语言和文化，他们从害怕我、疑惑我到最后接纳了我，我逐渐成为了他们文明的一部分。我因而有了名字，【拉玛斯提亚】，而他们则自称为拉玛斯提亚人……
“在他们的语言之中，拉玛斯提亚指的是【母亲一样的】，所以，其实我被文明赋予的第一个名字并不是【神祇】，而是【母亲】……大多数神祇都不甚在意弱小生灵组成的文明，对祂们而言，他们不过是弱小愚蠢的蝼蚁……但正如我说的那样，宇宙中的神祇何其之多，总有异类的，我便是其中之一。
“我爱他们如爱我的孩子，他们不懂得纷争与战斗，数量比起其他文明的种族也很少，终身都未曾离开过海洋，我因为经常用化身与她们见面，总能让他们看到他们想要看到的模样，因而也被称为【百相之神】……他们就像是被我这位神祇包裹在襁褓之中不懂得长大的孩子，就这样快乐地生活在他们的家乡之上……”
费舍尔张了张嘴，忽而明白为什么先前在灵界中他看到了拉玛斯提亚所使用的语言。
那为神祇所使用的“神语”原本有着独特的意义，并非是为了与其他神祇交谈而诞生，而是拉玛斯提亚身边的文明曾经使用过的语言，但时过境迁，过去了如此之久，哪怕是祂创造的三位半神子嗣都无法完全学会这种语言……
整个世界中，只有拉玛斯提亚还在用这种语言，足可见那文明对祂来说很重要。
“但是……”
“是啊，但是……万事万物都有转折，正如所有美好最终都会消失……”
拉玛斯提亚慈爱地看着空间之中流淌而过的幻影，仿佛几十万年前那水中环绕在祂本体上方的那些生灵此刻还在祂的身边那样。
但现在，祂和费舍尔都在漆黑的灵界里，而这建筑只剩下废墟，躺在干涸的半空。
拉玛斯提亚收回了目光，眼底带着落寞，
“那样安静的时光就算再漫长也会过去，我见证了他们数百年的生命度过一代又一代……直到天空上的恒星过了好几个纪元终于要被另外一枚行星和卫星所遮蔽阳光的日子，在拉玛斯提亚人准备冬眠的日子里，天外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位神祇，日后我的其中一位【盟友】。”
“盟友？”
“宇宙中不止我一位神祇，祂们性格特点和特性都有所不同，星系与星系之间的文明为了资源、文化与生存而争斗，神祇们争斗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我是说，我们也会有争斗，尤其是你已经知道，权柄之间是互相排斥的这个真理。但在宇宙之中，没人知晓【权柄】这个东西是真的存在的，只是在藩篱中它们才会显形、被利用而已。”
拉玛斯提亚挥了挥手，似乎是害怕再触景生情，于是便将那些拉玛斯提亚人的投影给关上了，祂这才接着开了口，
“总之，当时来到我家园轨道之外的，便是一位来自于我们星系内部的一位神祇，祂为我带来了一个消息，在星系的这个方向上发生了神祇间的战争，祂们需要我的帮助。”
“神祇间的战争……”
“是的，而且是一场你们难以想象的战争，是一个百亿岁的星系与另外一个百亿岁星系的战争，光是波及到的恒星就有十的八九个次方之多，比之我的家乡，那真是一片宇宙中不断蔓延的庞大火海。争斗的源头是一位高维神祇的陨落，祂向下的坠落引动了空间的紊乱，同时也带来了一个与宇宙本身有关的奥秘……有关于创世的奥秘。”
“高维又是什么？”
“你不用理解，这并不重要，孩子。你只需要知道，神祇们也会为了宝贵的东西大打出手就对了……就像是不同种群的蚂蚁会为了争夺一块掉下的糖粒而大打出手、人类会为了争抢土地而彼此攻伐、哈炼宇宙联盟与湮灭舰队会为了一枚恒星极其行星的所属权而互相攻击那样……神祇们也会如此，并且同样会联合，彼此对立、攻伐。”
费舍尔听不大懂其中某些名词的含义，恒星和行星他倒是明白，先前在圣域的时候，那包裹整个现实的巨大星环的全称就是【行星环】，而太阳应该就是恒星。
而这个系统是被灵界包裹在夹缝之中的，只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和一个本土的行星，而在藩篱之外应该还有更多这样的系统，按照拉玛斯提亚说的那样，应该多到难以计量，
“所以，你所在的那……星系的神祇，向你发出了邀请希望与你结盟，你答应了。”
“是不得不答应。神祇们的战火难以想象和难以抑制，已经有数不胜数的文明被波及，而战火的边缘当时距离我的家园也不过几百光年……为了庇护拉玛斯提亚人，我不得不答应参与这场争斗，与同一个星系间的神祇结成了同盟。但事后看来，参与战争以制止战争，这或许是正确的，却也是极其愚蠢的……
“在当时反复的权衡利弊之后，我终于决定参战，以庇护我的行星为目的参与了战争。于是，在我的子民漫长的冬眠纪元时，我离开了结冰的海面，冲向宇宙，与星系间的其他神祇汇合。来源于星系深处与我一同参战的神祇有许多，其中一些你应该已经有所耳闻甚至说已经非常熟悉了，祂们分别是……
“不洁的尽头，死亡三姐妹。”
“篡生的载体，瓦德翁。”
“蔓延的非我，哈蒙哈蒙。”
“纷乱的导向，克丘。”
“镜子，达拉斯贡。”
“命运星，阿涅巴托斯。”
“星磐，奥云。”
“百相，拉玛斯提亚……”
拉玛斯提亚的声音忽而停下，随后才轻声说道，
“随后是我们从未谋面过的，整个星系的核心，拥有着多于两个权柄的联盟的领袖……
“猩红的梦幻……我们都不知晓祂的真名，我本有机会与祂见面的，只不过我意不在此，便放弃了。”
随着那一个个熟悉的神祇名称从拉玛斯提亚的口中吐出，一个埋藏在这世界过往的秘密终于被拉玛斯提亚所揭开。
也就是说，此刻藩篱内外互相攻防的两方神祇，祂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怪不得赫翁说诸神背叛了祂们，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和当时祂们所争夺的什么宝贵的奥秘有关么？
等等，宝贵的奥秘？
这个关键词好像一束灵光轰击在了费舍尔的脑门上，让他不由得联想起了过去时他身上的那些特殊特性，一个猜想也涌上了心头。
该不会，自己就和那场战争有关？
费舍尔微微一愣，额头上也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冷汗，他抬起了眼眸，看着拉玛斯提亚疑问道，
“难不成……我就是你们先前争夺的高维神祇死后有关于创世奥秘的宝物？”
拉玛斯提亚闻言微微一笑，费舍尔还以为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心脏停滞了一秒，却似乎又无法解释为何当时赫翁和篡生的瓦德翁看见自己时这样陌生，毕竟当时的情况拉玛斯提亚尚未和自己说明呢。
于是，费舍尔酝酿着语言刚要再问，拉玛斯提亚却又倏忽摇了摇头，说道，
“不，费舍尔……
“你比那东西要宝贵得多，宝贵万倍亿倍不止。”

第3章 世界的真相
“我……”
“是啊，你……”
说到了此处，拉玛斯提亚也并不着急，她只是伸手将旁边的荧光给收回，化作了一个圆形的小灯朝着远处飞去，也直到此时，费舍尔才隐约听到了在这倒三角的建筑之外好像有什么难以言语的声音存在。
“嗡嗡嗡……”
那小灯指引向了这空旷空间的另外一个方向，从那的黑暗中显露出了一张木制的桌子和两张椅子，不知为何，当看到那桌椅的时候费舍尔的心脏就微微一颤，好像某种灵感被触发一样。
“来这边稍坐一会吧，你也才经历一场大战，应该会觉得疲倦才对。”
“……那桌椅，不太像是那些拉玛斯提亚人的造物。”
“是啊，我们都是住在水里的，就连升空的仪器中都全部是水，完全不需要这些……那些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做的，她曾经在这里住下，与我交谈过。”
“交谈的内容与我有关？”
“有一些有关，有一些则没有。”
拉玛斯提亚坦诚地如此说道，而费舍尔也走到了此处。她化身的人影坐到了那木质桌椅的一边，便伸手指了指另外一边指引她坐下。
在费舍尔即将坐下的时候，他身上的阿赞托斯的化身触手突然显露了出来，看起来萎靡得不行，却仍旧一下子熟稔而舒舒服服地躺在了那木制的桌子上，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吧唧……”
当时费舍尔借助它使用阿赞罗斯的权柄之后它就萎靡消失了，其实当时的重伤最主要的就是借用阿赞罗斯的权柄造成的，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赫翁的力量所侵蚀。
阿赞罗斯的权柄威能太强，和达拉斯贡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运用时有很大的负担在。
此刻看着躺在木桌上伸展着身子的触手，费舍尔余光却看见了拉玛斯提亚所坐的木桌上镌刻着四个方方正正的汉字，他读不懂，刚想着记下准备之后靠亚人娘补完手册来翻译，可拉玛斯提亚却先一步开口解释了，
“这行字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给我取的绰号，她在听完了我和拉玛斯提亚人的故事之后说，我和她故乡的神明很像。在她的故乡，她信仰的神祇不仅和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可能就是他们的祖先或者名人，还功利性地掌管着什么自然规则，不然人们就不会信仰祂……所以，她亲切地给了我一个她故乡类似的称号……”
【慈母娘娘】
这就是亚人娘控给拉玛斯提亚的称号。
费舍尔看着那突然知晓意义的汉字，突然有一些好奇地问道，
“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叫什么名字？”
“谁知道呢，她从来没和人说过自己的真正名字，全部都是一些代号而已。”
“这样么……”
“看到阿赞罗斯我还真是怀念，原来祂一直都在，我还以为祂已经远离我们这烂摊子了呢……”
拉玛斯提亚没有接着诉说，只是低头看向那躺在桌面之上的扭曲触手，脸上露出了见到了怀念的表情，随后祂说道，
“在先前我提起的那场争斗之中，因为我比除梦幻以外的其他神祇都要强大，于是，我便是那个最先拔得头筹的存在。当时的争斗已经持续到了不知多久，我一心想要结束它，因而率先进入了那传说中蕴含着创世奥秘的扭曲空间之中……同行的，还有志同道合的赫鸦、达拉斯贡、阿涅巴托斯与奥云。在那里，我们共同见证了所谓的‘创世奥秘’……
“那蕴含的秘密压根不关于创世，而是一条能觐见伟大神祇的传送坐标，透过那信息和扭曲的空间，我与赫鸦瞬间穿越了无垠的深空与黑暗，找到了那位伟大贤者的真身。”
费舍尔微微一愣，同样低头看向了桌面之上躺着装死的触手化身，接话道，
“那位伟大的神祇就是隐秘的阿赞罗斯？”
“没错。这就是全部，涉及了如此之久的纷争，这就是我们得到的全部。我们找到了阿赞罗斯的真身，祂非常惊讶于我们能发现祂，于是赞赏地给了我们一次能够再见祂的机会，在那之后的短短零点几秒后祂便再一次消失，无法被观测到了。”
“这……”
“这难道不荒谬？”
费舍尔说不出什么话来，拉玛斯提亚却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
哪怕到了如今，拉玛斯提亚的口中还流露出浓浓的讥讽和叹息，
“你是对的，费舍尔……其余的神祇有更高的追求，因为哪怕只是面见阿赞罗斯的本体都能得到难以想象的智慧，我们也的确从中了解到了大量的知识。但我们毕竟志不在此，只是觉得悲哀。你一定觉得，我参与的这场争斗恐怕会意外地毁灭拉玛斯提亚人的文明，我因而与赫翁祂们反目成仇，背叛了所谓的联盟……
“但讽刺的是，这样的事情并未发生，有我的参战，战火并未向那一片恒星蔓延，可待得参战再到觐见阿赞罗时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岁月，拉玛斯提亚人是自己消亡于岁月之中的，我深知这一点，因而才觉得迷茫，怀疑起了宇宙与神祇存在的意义。
“在觐见过阿赞罗斯之后，我们就这样在陌生的寂静星系之中漂泊，带着那对我们似乎毫无意义的知识与奥秘艰难地返回我们居住的故乡……但不知是否是命运捉弄，就在我们于那似乎没有神祇居住的荒凉星系之中漂泊时，不知过去了多久，我们却意料之外地发现了一片我们无法理解的奇观，一片真正能媲美创世奥秘的宝物……”
拉玛斯提亚的语气幽幽，目光也从桌面之上的阿赞罗斯化身缓慢地挪到了眼前的费舍尔身上。
就在她的话语落下之后，身后黝黑的整片水晶好像瞬间消失一样，显露出了外面灵界的黑暗来，拉玛斯提亚一动不动，身后的整片空间却突然被蔚蓝色的光彩切割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将那猩红之雾短暂地分开。
“轰隆！”
借着那猩红之雾分开的间隙，费舍尔举目眺望，便在那猩红之雾的视野尽头处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片闪烁着点点荧光、如星河一样横亘整片灵界的环形区域。
那璀璨的、如海洋一样的灵魂光圈之下，点点荧光汇聚而成的涓涓细流正毫无阻碍地穿越猩红之雾，连接向了夹缝的方向，看起来就像是连接海洋的与陆地的河流。
在整片费舍尔看不清黑暗与猩红之雾遍布的灵界之中，那唯一的荧光依旧是那样璀璨和美丽，向费舍尔宣告着当时缔造这一切的神祇的精妙设计。
可想而知，在灵界污染尚未产生的时候，那灵魂之海应当会更美，一如当年迷惘的诸神们在宇宙中看到它的模样。
“那就是……灵魂之海？”
“嗯，当年……在那荒凉安静的星系之中，我们偶然遇到了一大片凭空汇聚的、以前从未证实过存在的物质，灵魂。”
听着拉玛斯提亚叙述，费舍尔才又一次想起了在藩篱之外是没有“灵魂”证实存在的概念的。
其实在藩篱之内，哪怕是有灵魂之海显形、南大陆等各种离奇古怪的证据证明之下，人类还是争论不休，可想而知外面看不见灵魂会争论到何种地步。
拿一个最简单的反驳观点来说，以人类举例，假设灵魂存在，人类经历了文明的发展，在一定的时间之内活着的个体比以往死去的总数还要多，那这些多出来个体的灵魂是从哪里来的？
但当时，看到了那灵魂之流的拉玛斯提亚却似乎找到了解释。
如果灵魂的总量并非是基于一个文明，而是基于整个宇宙呢？
祂并不能确定宇宙的灵魂总量是固定的，但能确定灵魂之间一定是在文明之间相互流动的，因为在祂和赫鸦锲而不舍的研究之下，祂们很快发现，这些有形的纯净灵魂上全部都还带着一些可以阅读的信息，证实它们都来自于同一个方向的同一个文明。
在灵魂之海汇聚的地方，祂们也觉察到有规则被扭曲的现象，祂们认为是那地点特殊，使得原本无形的灵魂物质显形汇聚，而很快，在几位神祇的竭诚努力之下，祂们接着发现了更多有关于灵魂的性质。
正如费舍尔发现的那样，灵魂与载体是相互影响的，有形的灵魂甚至能直接注入石头，让它有意识和智慧，有直接的创智之能
“居住在隐秘之中的阿赞罗斯不为外物所动，在祂存在的、隐秘包裹的空间之中，外界的一切规则、神祇都无法渗透入其中，祂就待在那样万籁俱寂的‘真空’之中冥思、怡然自得，给了我和赫鸦很大的震撼……以及，一点羡慕。
“方外的规则无法生效、神祇无法干涉、美好永恒不灭、永远属于我们的世界，那样的存在，对任何存在而言都是致命的诱惑，对迷茫渴求停滞美好的我们而言更是如此……于是望着那团灵魂之海的时候，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从我们的脑海之中迸发了。
“有了这一团巨大的灵魂，如若有阿赞罗斯的帮助、再配合我们的力量，我们恐怕能如创造宇宙那样创造一个独属于我们自己的、不被外界所干扰、不遵守外面规则的世界。”
于是，那时的几位神祇全身心地沉入了祂们发现的那团灵魂之海，沉浸入了祂们的“创世计划”之中。
在拉玛斯提亚当时的预想之中，在祂们的新世界中心应当要有美好的、不受神祇所干涉的美妙文明，神祇不再如丧钟一样响起哀音，而成为庇护它们的一部分。
于是，祂们便带着有形的灵魂之海与阿赞罗斯的奥秘离开了一切，不再返回祂们的故乡，只是在这个星系中寻找了一处角落生根，祂们请求阿赞罗斯降下前所未有强大的藩篱，想要在此隐居，从此居住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不再离开。
阿赞罗斯依言照做了，隔空降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藩篱，强大到宇宙中几乎任何的存在都无法发现的藩篱，将诸神和祂们即将诞生的新世界笼罩在了其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包括规则。
藩篱之内，神明各司其职开始打造属于祂们的世界与秩序。
奥云动用祂贯穿星河的巨力敲打出了与外面截然不同的物质，如雕塑一个捧在手心中的瑰宝那样，避免自己的权柄影响那脆弱而精致的造物；赫鸦将自己的意识封印，克制自己的性质，成为那珍宝的一部分；达拉斯贡则将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隔绝了诸神干扰的界限；阿涅巴托斯则编织起了世界运行的规则、界定了时间与空间……
最后，拉玛斯提亚则动用了全部的力量，捏造了独属于祂们的生灵，将灵魂之海中尘封的灵魂取出沟通世界，缔造属于祂们的生灵。
而问题，也在此刻显现了。
“我们只是太过于愚蠢与无知，哪怕当时已经出现了征兆却还没意识到不对，仍旧沉浸在各司其职、创造独属于我们世界的喜悦之中。”
“轰隆隆！！”
拉玛斯提亚抬手一挥，三个庞大无比的身影便如潮水一样涌动出现在了费舍尔的面前，费舍尔抬眸一看，便看到了一棵巨大的虚幻大树、看到了一条巨大的龙、一位生着无数条明亮翅膀的人形……
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龙神费马巴哈、天之锁耶和华……
那是，三位半神！
“你应该知道，三位半神是集聚我们所有神祇之力诞生的强大生灵，你以为那是我的偏爱，实则不然，真相是我们不得不合力而造……”
问题就产生于拉玛斯提亚锻造生灵的流程上。
刚才费舍尔已经看到了，拉玛斯提亚人是完全没有人类形状的，而根据拉玛斯提亚描述，其余的几位神祇也与祂一样居住在极其遥远的星系，连人类这个种族都从没遇见过，怎么可能凭空造出这种和转移之人一模一样的东西？
要造，也肯定是造拉玛斯提亚熟悉的、偏爱的拉玛斯提亚人的模样才对啊？可为什么举目看去，这世界之内除了三位半神之外全部都是类人的“亚人”或者人类本身呢？
这完全是因为拉玛斯提亚惊恐地发现，当祂使用灵魂之海的灵魂时，镌刻在那灵魂之上的痕迹让祂完全无法抹平，使得无论祂缔造什么生灵，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演化之后都会向人类的模样扭转！有人类的特征！
如果强力扭转，如果使用的力量不够，就会彻底变成扭曲的怪物，沦为失败品。
那些灵魂，全部都来源于其原本星系的一个文明，拉玛斯提亚以为那灵魂已经足够纯净，除了一点点痕迹之外已然完全如新生的生灵那样，可实际上却并不是如此。
拉玛斯提亚感到诧异，却仍然不信邪，于是联合了除了赫鸦之外的所有神祇的力量合力平衡灵魂痕迹影响生灵的程度。
四位神祇，五个权柄的伟力分工合作，费劲全力才造出了两个看起来【完全没有人形】的智慧生物，却依旧与那灵魂痕迹之中的某些信息对应，他们的名字正是为了纪念那灵魂上无法抹平的痕迹而起的。
见此，拉玛斯提亚也才不得不放弃原本的、缔造符合自己心意的生灵的想法。
所以世界内，无论拉玛斯提亚怎么创造生灵，创造的生灵都是以灵魂深处中的【人类】为模板延伸的。
因而，这个世界内的所有生灵清一色地全部都是【亚人种】！！
费舍尔听得冷汗直冒，而拉玛斯提亚的表情也苦涩了起来，
“你想得没错，灵魂之海的来源就来自于转移之人故乡的文明，所以当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才你才会发现，他们原本就和人类一模一样。”
“……”
其实到此，灵魂的恐怖已经展现端倪了，哪怕是如此纯净的衍生造物，灵魂在运用之前仍然会有如此强力的、对载体的扭曲倾向，连五个权柄合力都无法扭转，而宇宙中的任何智慧都没有这样的现象发生。
这可单单只是造物啊……
这似乎和当初祂们发现灵魂之海的地方有关联？又或者说这一团灵魂比较特殊？又或者是拉玛斯提亚制造的载体有问题？
对于这种首次出现的东西，诸神们既然积攒了难以想象的认识，可无论哪一位神祇都对此没有答案，神祇们因此决定透过藩篱联系阿赞罗斯，而就从那时开始，藩篱之外的阿赞罗斯就诡异地失联了。
藩篱隔绝之下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刻，瞬间变作了对外一无所知的黑暗孤岛，藩篱从那时起彻底变为了无法解除的牢笼，虽然拉玛斯提亚祂们原本就没打算出去过。
诸神们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铸下大错，世界内的亚人文明也愈发繁荣，那光亮遮蔽住了藩篱之外的黑暗，让诸神们沉浸在了这如镜花水月的美好之中……
直到有一天，藩篱从外正好破开了一个不大不小、正正好好的缺口，【只能进不能出】、【权柄无法进入】的缺口。
听到此处，费舍尔终于明白创造世界时的诸神做了什么了，他眯起了眼睛，看着拉玛斯提亚开口问道，
“那灵魂之海压根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有主之物，对吗？”
“比这更糟，费舍尔……”
拉玛斯提亚叹了一口气，打了一个比方说道，
“我们就像是走投无路的乞丐，在深邃黑暗的深空之中看到了一个精美绝伦的宝盒，我们被那宝盒的用途所吸引，便贪婪地将那盒子给带了回去，连同着装在其中的宝物一起。
“殊不知，那宝盒是死神的珍藏……而当时的现实是，那宝盒和其中的宝物是镶嵌在一起无法分割的，我们却无知到只看到了宝盒，没有发现宝物的存在。”
“……”
“而在很久之前，死神就拖着祂的镰刀找上门来了。”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他抬眸看向三角建筑之外，那猩红之雾外的一片璀璨灵魂之流，他心中微微一动，刚想说一些什么，整个灵界却突然晃动了起来。
“嗡嗡嗡……”
“怎么回事？”
费舍尔很快意识到，并不是整个灵界在颤动，而是弥漫在其中充斥得满满的猩红之雾在不断震颤，好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就变得躁动不堪起来。
他连忙转过头来看向外面，而拉玛斯提亚也表情严肃地站起身子来，望着四周的猩红雾气，对费舍尔轻声说道，
“是梦幻的权柄在颤动。”
“梦幻，灵界污染，可怎么……”
费舍尔微微一愣，很快就发现灵界中那些四处弥漫的猩红之雾突然像是发现了光的飞蛾那样，朝着夹缝猛扑而去。
他疑惑不解，明明夹缝还完好无损，可为何灵界污染却突然暴动了，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拉玛斯提亚的脸色镇定自若，祂扫了一眼周遭的黑暗，似乎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祂叹了一口气，说道，
“祂找到祂丢失的灵魂了。”
“这个时候？”
拉玛斯提亚也同样无奈，但表情上还算镇定，此刻费舍尔才发现，在她身上蔚蓝色光芒的照耀下，她的身形好像有一点虚幻的意味在，
“不过不必担心，托你的福毕竟夹缝还在，没有基座祂仍旧无法突破夹缝的……现在的关键在于之后的事情，不过不用着急，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会，现在就先交给我处理吧。”
“……”
看着特蕾莎外貌的拉玛斯提亚身影越来越虚幻，这种“交给我你歇着”的感觉费舍尔好像还从来没有过，从来都是他在前面忙前忙后，所以此刻听到拉玛斯提亚说这话他竟然还有一点恍惚的意味在。
就像是奔波得累的纳黎工人一下子闲下来还要惴惴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家人，对他们问道，
“那我呢，我做什么？”
拉玛斯提亚微笑着转过头来，眼中总带着如母亲如神明一样的慈爱，
“你可以先接着看看你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你应该已经阅读了很多其他的手册，满足了解锁其中项目的某些条件；在阶位提升之后，如果实在是闲得慌，你可以从此处往外面走，在桌子上我给你留了坐标，那里有你的一位老朋友等着在见你。”
“是蕾妮？”
费舍尔有一些兴奋地站起身子来，眼前一亮地如此说道。
但拉玛斯提亚只是莞尔一笑，无情地摇头道，
“……是你的岳父。”
费舍尔便又坐下了。
思虑了一下，灵界之中危险万分，他已经读完了死亡补完手册与生命补完手册，身上还有命运补完手册没有读，一下子连读三本，按照一本一个阶位的进度来看，全部读完他就能到十九阶位，到时候在灵界中行走也安全一些。
而且，刚才拉玛斯提亚说的内容太多，纵然有一些没有讲完的细节，但已经有足够多的信息需要他消化了，尤其是关于他自己的那部分。
不过如果不到半神的话就没办法直面神祇，他还是有一些好奇蕾妮的本体的……
嗯，虽然蕾妮说过不要看祂的本体，费舍尔也明白好奇心害死猫的这个道理，但……
谁叫他忍不住呢？
看着费舍尔果断坐下，拉玛斯提亚也不再言语，只是瞬间如幻象一样消失在了原地，那原本就好像不过是虚影而已。
而倒悬的三角建筑之外，一阵轰鸣声响动过后，好像有什么恐怖的实体离开了此处，朝着夹缝的方向而去了。

第4章 “好朋友”
茉莉的记忆还停留在与那位凤凰小姐一起前往死亡夹缝之中救费舍尔老师的过程里。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只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轻飘飘的，就好像刚刚睡醒时候那样，浑身软绵绵的，如棉花一样使不出力量来。
“哈……哈……”
胸口的压迫让茉莉忍不住喘息起来，可连续呼吸了好几口，她才堪堪意识到自己好像正身处一片猩红色的雾气之中。
“唔！”
她连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生怕那猩红雾气有什么剧毒，可傻乎乎地屏住呼吸却只让她婴儿肥的小脸越来越涨红，除此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自己的阶位虽然还没有神话却也不可能连屏息都做不到呀，自己……自己难道就这么弱吗？
“嘿咻嘿咻”地憋气憋得自己都要窒息的茉莉还在想这种事情，愈发沮丧的同时，一分钟不到的她更是像一个普通人类的小姑娘那样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了旁边的空气。
不好！
呼吸了好几口她又后知后觉地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可思来想去，好像呼吸了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她反而觉得这猩红色的雾气有一些……诡异地亲切。
如此想着，茉莉也愣愣地放下了捂住自己口鼻的手，好奇地打量向了四周的猩红色雾气，在确认了并无危险之后她更是大胆地站起身子来探索起了周围的情景，
“妈妈？费舍尔老师？拉法埃尔……瓦伦蒂娜小姐……你们在吗？”
茉莉呼唤了几声，可空空荡荡的猩红色雾气之中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她更加失落，愈发觉得自责和委屈。
仔细想来，这一次圣纳黎的战役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做成。
就连那位操纵枢机的萨丁女国人都在拼尽全力地帮助夹缝之上的费舍尔老师，而自己呢，什么都没帮上还吃了伊丽莎白的义眼，毫无防备地就被她影响了情绪……
如果自己进入了神话阶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天赋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受到那什么义眼的影响了？
如果自己进入了神话阶位，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被迫带伤出征腹背受敌遭受重创了？
“……”
茉莉郁闷地蹲在了地上，就连内心之中迫切寻找出口的想法都好像被那猩红色彩给蒙蔽了那样，此刻竟然低头踟蹰难以向前了。
“呼……”
也正是在此刻，她的身后猩红之雾像是被风吹动了纱帘那样晃动不止，从中传来了如梦似幻一般的脚步声。
“踏……踏……”
“谁？”
茉莉微微一愣，连忙站起身子来转头看向身后，却见距离自己约莫六七丈的位置，在那朦胧的红色雾气之中，一个与自己身高一样、体型类似的黑发女孩就站在那里安静地望着茉莉。
茉莉看不清她的脸庞，只能从她胸口处与自己大小无二的汹涌波涛之中察觉出与自己的相似来。那女孩一头黑发，穿着一身古老的人类法袍，握着一根木制的法杖，雾气氤氲中仿佛没有五官的脸庞微微颤动着，看起来格外诡异。
“你……”
“痛苦吗……难过吗……”
茉莉尚未开口，那朦胧雾气之中的女孩便先一步开口了，她抬起了长袖下的手指向了茉莉，
“来，到我这里来……”
“我……我才不过去呢！谁……谁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要去找妈妈，找费舍尔老师！”
“……”
不知是不是错觉，茉莉总觉得自己说完这一句话之后，那雾中女孩的表情忽而变得阴翳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空洞而痛苦地呢喃着，
“妈妈，一点都不爱我……她恨我……我爱她，甚至愿意自己骗自己去接受她，哪怕她展现出一点点对我的好和温暖来，我都愿意就这样一直骗自己，但……哪怕是这样她们都不愿意……”
听着对方痛苦的话语，茉莉原本只是觉得疑惑，为什么是“她们”，难道母亲还会有两个吗？
可紧接着，随着那女孩痛苦的声音响起，茉莉却好像感同身受一样地体会到了心口那钻心的疼痛。
她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不明白为何她突然会想要流泪，觉得委屈和绝望……
可当脑海之中玄参的模样浮现时，那疼痛便又一点点消退下去了，
“那个……我……我很同情你……我很幸运，我的母亲待我很好，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刚刚她才身受重伤，我现在必须要出去见她，确认她平安无事才可以……所以，你知道这里是一个什么情况吗？怎么出去呢，费舍尔老师也还在等着我呢……”
茉莉调整着措辞，很快从那如泥潭之中的痛苦之中挣脱出来，她并没有对应的记忆，却还是同情地对那身影开口，
“对……老师……老师还在等着我……但……我已经等不下去了……他还没有给我一个答复呢……我已经成长了这么久，和以前都不像了……虽然外貌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陌生……我日复一日地经受着他幻象的摧残，甚至都快分不清楚什么是【梦幻】，什么是【现实】了……”
“梦幻和……现实？”
茉莉疑惑不解，可眼前的女孩却痛苦不堪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四周的猩红雾气也愈发汹涌澎湃起来，
“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哪怕是将肉体和灵魂分割，以此来遏制它，却还是不够……我必须要尝试能不能离开这里，离开藩篱，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月亮，临走之前，身为你的挚友，我能否拜托你最后一件事？
“如你所见，现实的神话种们彼此争斗，视万物生灵为刍狗，为草芥……在这样的条件下，人类哪怕连聚落的形成都已然是幸运，更何况出现国度呢？我想请求你将我记载的这些秘术教给他们，让他们自卫防身，在神话种的压迫与战争之中存活下来……直到有一天形成聚落，缔造城邦最终国度降生……
“月亮，我希望你去到一个叫做‘呐离’的国度，然后在那里找到一个叫做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绅士……我请求你一定要留意他，我知道你寂寞却害怕靠近其他生灵，可唯独这个名字你一定要记住，你要告诉他……
“明日香已经等了老师一万年了，那个回答，明日香还是很在意……明日香也还没有放手……只是，明日香的命运恐怕已经无法与你再交汇了……”
茉莉微微一愣，那其中“费舍尔”的声音像是一道雷霆贯穿她的大脑，她不禁激动起来，连忙想要追上前去抓住那女孩，询问她到底是谁，为何会认识费舍尔老师，而且等待了一万年……
难道说是过去……
“我向你保证，我的挚友……”
可就在此时，无数的猩红雾气更是被悉数吹散，从背后而来的狂风吹拂之中，茉莉头上的蓝色长发也被吹得抖动不止。
一抹苍凉的月色铺满了整片大地，将孤独的茉莉笼罩在了其中，而后，一个声音也涌上了茉莉的心头。
同时由于四周的猩红雾气被吹散，那女孩模糊的影子很快就消失不见，所以这话倒像是在和茉莉说，而不是别人。
茉莉愣愣地转过头来，便看见天空之上的猩红雾气忽而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从天空上显露出一轮圆月的轮廓来，似乎开口的便是那月亮，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完成你的遗愿，将你的话转达给那个人……就算我身死，我也会将这个名字镌刻在我的权柄之中，让新生的意识记得你惦念的那个名字……”
茉莉的心脏逐渐加快，她似乎认出了那月亮真身的名字，那应当便是人类敬仰的母神，在圣纳黎读过书的茉莉当然知道这一点。
可此刻，她喃喃开口的却是另外一个亲昵的名字，
“是……月亮……”
“咔咔咔！”
就在此时，那月亮之中陡然爆裂出了如液体一样璀璨的蓝光，茉莉在刹那间也宛如大梦初醒一样回过神来。
那月亮之中爆裂开来的是拉玛斯提亚的伟力，那力量瞬间贯穿了月亮的躯体，让那月亮也化作了红雾的一部分，原来那些全部都是猩红雾气形成的幻象？
“拉玛斯提亚大人！”
茉莉惊诧之中，那如洪水一样的蓝色光芒便猛地一下拽住了她的意识，将她从无边猩红雾气之中拉了出来。
“哈！！”
下一刻，现实之中，在阿拉吉娜和瓦伦蒂娜焦急的呼喊之中，茉莉身上弥散的猩红雾气陡然收缩回了体内，她眼瞳中那一双棕色的瞳仁也一点点变回了鲸人种的蔚蓝色。
“哈……瓦伦蒂娜……小姐和阿拉吉娜小姐……我这是……”
“茉莉祭祀，太好了，你苏醒过来了！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你被吞噬伊丽莎白的那裂隙散发出来的力量给伤到了呢……”
“裂隙？”
茉莉愣愣地坐起身子来看向那边，便看见广场上的律法修补仪式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民众们将失去意识和义眼的伊丽莎白团团包围了起来，伊莎贝尔则待在伊丽莎白的身边，在确认了她只是失去意识了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妈妈的律法……
茉莉连忙站起身子来，将那些纳黎人全部都吓得退后一步，生怕这些亚人再进一步清算他们。
当然，茉莉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躺在伊莎贝尔怀中脆弱的伊丽莎白，她知道，是费舍尔老师从鬼门关前将伊丽莎白拉回来的，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应当也看到了才对。
茉莉原本便不善动干戈，她只是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跑向了玄参的那个方向，想要确认母亲的状况，
“妈妈！”
茉莉很快就看到了那站在广场之前背对着自己面朝着大海的鲸人背影，她连忙扑了上去，而转过头来的玄参也毫不意外地稳稳地接住了茉莉，
“妈妈……呜呜……”
哪怕已经一百多岁了，但在母亲面前，茉莉还不过是一个两岁的小宝宝而已。
但姑且还是采用一百多岁的纪法吧，否则听起来费舍尔便像是犯下了无赦之罪那样……虽然本来也就差不太多？
跟着茉莉一路走来的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看着茉莉扑入了母亲的怀中，一时之间也有一些感慨。
她们两位的父母在很久之前就离开了她们，一个是被家族的诅咒给咒死的，另外一个则是亲手了断的。
玄参的表情镇定，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茉莉的脑袋，看着她微笑着说道，
“你没事就好……”
“对不起……呜呜，我还没有到神话阶位……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所以才……”
玄参闻言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她将流出眼泪的茉莉的小脸给捏住，随后如天底下的任何一个老娘那样露出了“尽在掌握”的表情，
“嘛，我本来就知道你进入不了神话阶位，你进入不了神话阶位其实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和你的努力无关，只不过我先前没有告诉你而已……因为我担忧你的安全，想要你待在海里。”
“哎？”
流着泪的茉莉一下子愣在了玄参的手中，那呆萌的模样看得玄参更是嘴角翘起，
“怎么，不愿意陪你老娘在海里？”
“倒……倒也不是……只是妈妈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有的时候力量对你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这件事始终不由我来决定，你终究会接触到的，是我肤浅了……就像你爸爸说的那样，我只会战斗，在其他方面倒是意外地一窍不通……”
茉莉刚想要说一些什么，余光却看到了刚才母亲面朝的方向。
却见那里的地面之上，一柄断裂的黄金长剑只剩下了一个剑柄，其余珍贵的、蕴含着无边力量的剑身此刻已然全部化作了碎片，四分五裂地躺在了广场上的地面之上。
“妈妈，你的佩剑……”
“啊，战斗的时候崩碎了……看来和那个人类傻小子约定的时间是等不到了，她的子孙也不必也履行这个约定了。”
玄参瞥了一眼那边倒地的伊丽莎白，眼中无悲也无喜，只是片刻之后她便收回了目光，摸了摸下巴疑惑道，
“比起这个，刚才战斗的时候情况紧急我还未发觉，现在钩吻突然与我断了联系，似乎灵界有蹊跷在……”
“对啊，说起这个，妈妈，我……”
就在茉莉点了点头附和起玄参的想法时，在茉莉的脑海中，一个稚嫩的童声忽而开了口，
“茉莉，玄参，能听到吗？”
“拉玛斯提亚大人！”
玄参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听着脑海之中老妪的声音问道，
“钩吻到底是什么情况，先前他的行为是你授意的吗，拉玛斯提亚？”
拉玛斯提亚慈祥地否认，只是说道，
“刚才与你们说话的并不是钩吻，我也是才刚刚赶到……钩吻尚且在灵魂之海附近，你知道的，两百年前为了忙活那个转移之人的事情，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一时半会可没有本事再去威胁灵魂之海的混沌种。”
“……你不是说会全力帮他恢复吗？两百年了，一点成效都没有？还有那个药，那个送来的药已经给那个有神经病气息的费舍尔吃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什么？那……那我们送给费舍尔老师吃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啊，该不会把费舍尔老师给吃死了吧？！”
“呵呵……”
茉莉脑海里童真的声音无奈一笑，随后才叹道，
“安心好了，我检查过了，他应当无事。他已经被我救走带到了灵界，此刻十分安全。”
“呼……”
茉莉松了一口气，倒是玄参似乎听出了拉玛斯提亚的弦外之音，她知道，拉玛斯提亚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只是在玄参脑海之中的老妪开口之前，从天穹之下忽而飞下了伤痕累累的桃公和阿什莉，以及待在他们之后的拉法埃尔。
天穹之上，价值的光芒不断沉落，北境的史莱姆们似乎也看到了这边胜负已定，便将更多的人传送了过来与凤凰以及世界的其他领袖商谈接下来的事情。
“费舍尔呢？费舍尔呢？你们看到费舍尔没有？喂，费舍尔呢？！说话啊？”
史莱姆的族长助理下来就直奔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倒是与他们一同下来的那本书书逢人便问，“你看见费舍尔没有”，可问到了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她们都不知道，更何况在上方捂着自己小腹的拉法埃尔了。
埃姆哈特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这群一身狼狈的淑女，余光却瞥见了那位气息强大的海洋大帝。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飞到了茉莉的身后，看着玄参大帝谄媚地说道，
“哈哈，那个，您好，尊敬的破坏神玄参大人，我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好朋友，也是茉莉的小朋友……就是那个……请问一下您知不知道费舍尔那个渣男的下落在何处，好给我一个准信。”
玄参微微一愣，看向那书书背后跟过来的三位同样一脸担心的淑女，忽而眉头一挑。
此刻茉莉也才呆萌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现在是一个什么地狱的场景。
她和费舍尔老师的关系妈妈应当是知道的，自己出去时就与她说了，只是不知道妈妈知不知道费舍尔老师与拉法埃尔还有那位凤凰小姐、萨丁女国船长的关系……
啊这……
玄参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忽而站到了一脸人畜无害的茉莉背后，宛如化作了一道天堑一样的阴影，与茉莉那呆萌地、毫无进攻力的感觉形成了天壤之别的不同。
就连拉法埃尔都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更别提可怜兮兮的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了。
寻日里不把茉莉祭祀放在眼中，觉得她软糯好欺负，却经常忘了她有一个特别猛的母亲啊！
玄参却未开口询问她们，反而像是枪打出头鸟一样，转动了如汪洋一样的眸子看向旁边冷汗直冒的埃姆哈特，开口问道，
“哦，你，还有这群姑娘与费舍尔是什么关系呢？”
“我……我那个……”
埃姆哈特书都快晕了，他心中直呼好家伙。
明明只是担心费舍尔的安危下来询问一下他的下落而已，明明他也是看费舍尔遭修罗场重的乐子书，明明他现在应该在外场开着香槟唱着歌看费舍尔汗流浃背的……
可为什么，此刻前后遭到夹击的却是自己这个可怜的书爵士啊？！
“我……”
面对着玄参的压力，埃姆哈特简直就像直接投了，将以往记录下的名单全部都交给玄参。
什么蕾妮大人，从过去开始我可就是坚定的茉莉大人忠诚的拥趸啊！
可刚要如此说，身后那三道如芒在背的目光却又刺得他生疼。
不是，你们不要我胡说八道，你们就自己站出来啊！
你都有宝宝了，给一个表率啊，别让一切都由我扛下吧？
拉法埃尔似乎也读懂了埃姆哈特那哀求的目光，她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有担当地站了出来，准备开口。
可此刻，那茉莉却抿了抿唇，忽而站到了拉法埃尔的身边，拥住了她的肩膀对着玄参说道，
“妈妈，这是龙廷的拉法埃尔。我离开的这些年都在拉法埃尔和她并肩作战，我们不仅情同姐妹，更是要好的挚友……还有这两位，来自北境的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小姐，刚才与圣纳黎和外来神祇的战斗她们都帮了很多忙，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而阿拉吉娜也有一些不可置信。
其实主要还是瓦伦蒂娜，毕竟刚开始遇到茉莉的时候她还有一点耀武扬威暗暗吃醋的模样，没料到人家压根不在意，反而还大大方方地在家长面前为自己打掩护，这让受到过良好教育的瓦伦蒂娜一时之间有一些自惭形秽。
同时，对茉莉的感官也有了很大的改观。
就连拉法埃尔也有一些诧异，但看着身边的茉莉，她也忽而释然了，随后同样抬眸看向玄参，轻声说道，
“您好，阿姨，我是拉法埃尔，茉莉的好朋友，这段时间承蒙茉莉照顾了。”
“……”
玄参打量了眼前的人一圈，最终又无语地跑回了茉莉的身上，随后又落到了拉法埃尔的小腹上。
她的眸光微动之间，沉默片刻后倏忽说道，
“你们的费舍尔此刻正在灵界，你肚子里的双胞胎有救了。”
“什么？真的么，阿姨？”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随后眼前也一亮，但更多地还是庆幸，当时费舍尔投身于死亡裂隙的时候她是真的担心，此刻听到他无事的消息也便放下心来了。
茉莉也微笑着为拉法埃尔感到高兴，倒是后面还傻乎乎地跟着同乐的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后知后觉地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愣愣地转头看向了前面的拉法埃尔，同时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了。
也就在此刻，就在埃姆哈特松了一口气感慨活过来的时候，茉莉的耳边，那稚嫩的童声却又开口了，
“玄参，说起这个，恐怕是时候了，茉莉是时候得回到灵界了。”
玄参那刚刚放松的表情又忽而一沉，她皱起了眉头，对着脑海之中的老妪咬牙切齿道，
“你认真的？”
“……深思熟虑，再无反悔。”
“妈妈，拉玛斯提亚大人，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呐？”
“我们已经没有更多时间了，但不必是现在，至少不能让茉莉在灵界中陷入危险，这件事可以稍后再讨论……”
茉莉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家母亲那抱着手一脸不快的表情，却不解其意，而整个圣纳黎的场景当然也不止这一处，此刻才经历了一场大战，有太多的身后事都处置……
只是在天空之上维持着秩序的枢机群们，其中一台联网的枢机不知何时忽而违背了指令，在枢机群中突兀地转过了一点摄像头，那幽蓝色的镜头一点点偏转，不断聚焦之中，将下方诸位淑女们讨论的情景记录于其中。
那无形的讯号不知连接向何处，只是同时同刻，在夹缝之外，幽深无比的灵界黑暗之中，一处隐藏在猩红之雾之中，飘浮着无数枢机残骸的、约莫有大半个城市一样巨大的建筑残骸之中也闪过了一点幽蓝色的光彩。
“滴滴……滴滴……”
仔细看去，那建筑的残骸设计精美，哪怕是已经沦为残骸的、漂浮在灵界中的碎片之上都有着各式各样的浮雕与装饰，颜料都尚未干涸，证明着那拥有着寻常人类和亚人难以比拟的审美
那是，天使种的痕迹。
“滴滴……滴滴……”

第5章 和你拼了
“滴滴……滴滴……”
费舍尔专心地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补完手册之上，此刻几本补完手册的内容已经悉数流淌入了他的内心之中，在他胸口处亚人娘补完手册变得灼热的同时，一行行虚幻的文字也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恭喜你，已经阅读完全死亡补完手册、命运补完手册、生命补完手册】
【提升阶位条件的已经完成！】
费舍尔看着眼前虚幻的文字，并未说话，只是将自己重新一点点变为混沌种的模样。
随着那虚幻的身形一点点延伸出扭曲的形状，混沌种的真身也暴露无遗，混沌种们天生都只有灵魂而没有肉体，和现实之中【身魂一体】的性质不同，因而在进入现实时会被迫形成肉体造成阶位的下降。
这个过程是夹缝完成的，先前夹缝受损几位半神阶位的混沌种竟然已经没有形成肉体，这已经意味着随着达拉斯贡失去意识，现实的规则已经开始了一定程度的破溃。
费舍尔的混沌种本体也有这个性质，这意味着他的本体只空有灵魂而没有肉身，他的人类肉身是篡生混乱捏造的，捏造的时间在他得到生命补完手册之前，从他自认为自己是人类待在特蕾莎修女身边时，他的肉体就是被篡生混乱伪造的。
这也意味着，亚人娘补完手册可能对所有补完手册以及它们背后的混乱非常精通。
可是容纳多种混乱的性质应该只存在于自己体内，费舍尔不明白亚人娘控是怎么做到的。
“……”
当费舍尔回归混沌种的本体之后，那亚人娘补完手册紧贴在他胸口上的同时身上的金色光芒也愈发明亮，向他的身体内部蔓延出了一条条金色的纹路，这次，亚人娘补完手册没再提什么同时研究多个亚人的鬼话，而是从那金色的纹路之中自动就形成了他人类的肌肤，从中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
他的阶位再一次得到了抬升，但距离能见到蕾妮本体的程度还差阅读一本补完手册。
同时，眼前虚幻的文字再次如潮水一样波动起来，显示出了更多的信息，
【检测到你已经完全进入了灵界的空间，相关内容已为你解锁】
【解锁了灵界的地图：走到关键的空间节点已解锁该区域的地图记录】
【解锁了与混沌种有关的研究条目：对于个体完全不同的混沌种而言，你无法绑定单独个体研究混沌种的特性，但知晓它们的共性仍然会获得奖励。例如：探索他们“阴阳相倒”特性的来源、探索他们的社会结构与生活习惯等】
费舍尔沉默片刻，看着眼前浮现出的种种条条框框，有时候他真的怀疑亚人娘控那个祸害到如今都还藩篱之外活得好好的，还能透过亚人娘补完手册来与确认自己的状况，不然怎么这么通人性？
不过地图对费舍尔而言倒是很有用处，仔细想一想，灵界之中遍地都是猩红之雾，就算没被祂的力量影响从而陷入危险，光是一片漆黑再加雾浓浓的，恐怕连前路都未必能分清楚。
只不过此刻亚人娘补完手册之上的地图还只显示了他附近的这一小片区域，不需要费舍尔标记，地图上已经呈现出了此地的名称，
【拉玛斯提亚人的遗迹】
他刚准备站起身子来在四周走一走，便忽而看见眼前虚幻的地图之上一个巨大的白点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了地图还亮着的范围，费舍尔心中微微一惊，转头看向那巨大白点的方向，的确，在那建筑之外的阴暗之中忽而传来了呼啸声，紧接着，特蕾莎的声音便忽而在他的背后响起了，
“我回来了，费舍尔。”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费舍尔转头看向身后，特蕾莎模样的拉玛斯提亚化身已然微笑着站在了那里，他连忙站起身子来关切地询问起来。
拉玛斯提亚只是稳稳地回答道，
“已经解决了，安然无恙。”
“其他人呢，拉法埃尔、茉莉、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她们……”
“她们都好，都知道了你无碍，而且那位拉法埃尔还等着你从灵魂之海带回纯净的灵魂回去呢……而且，你还想问伊丽莎白，对么？”
“所以，她怎么样？”
“只是失去了义眼陷入了昏迷，受到了一点死亡权柄的影响，之后的身子骨可能会弱许多。不过你已然掌握了篡生的混乱，之后等回去之后为她修补好双眼完全是可以做到的。”
费舍尔松了一口气，可在此时，拉玛斯提亚的声音却又传来了，
“不过，你应该知道，你只是过了你自己这关吧？她只是被你救了出来，但在死亡权柄影响之下，她对你的所作所为都没有任何印象，哪怕有恐怕也十分模糊。以她的心气，此刻满盘皆输就算活了下来，能否愿意接受你的救助，和你有确切的未来都还犹未可知呢。”
费舍尔的眸光微微一动，可此刻，他只是说道，
“我知道。”
他在死亡权柄之前的灵魂光芒之前看到了伊丽莎白的伤痛，那些伤痛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所以他会救她，不止这一次。
拉玛斯提亚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而就在此刻，费舍尔也转移话题一样将目光挪回眼前时，他这才忽而发现在亚人娘补完手册提供的地图之中，拉玛斯提亚化身所站的位置空无一物，一个点都没有，反而是建筑废墟之外，一个在他身后的巨大白点是那样醒目……
眼前的化身果然是假的，可问题在于刚才他误认为自己死了的时候是切切实实地拥抱了祂的。
当时，费舍尔十分确定他的手是摸到了物质的，甚至于连祂身上的味道都和记忆之中特蕾莎身上带着的焚香味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
“等一下，拉玛斯提亚……”
不信邪的费舍尔伸出手制止了拉玛斯提亚要说的话，反而轻轻拽住了拉玛斯提亚的手，果不其然，从那温热的白皙手掌上传来的温度如真。
难不成亚人娘补完手册是不显示化身的？
“怎么，对神明化身的事情感兴趣？”
“啊，只是我的直觉和亚人娘补完手册都告诉我，眼前你的化身是虚幻的，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但我却又能看得见摸得着……”
拉玛斯提亚慈祥一笑，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说起来，你一直以来也只不过是见到过【月亮】的化身，并未见到过她的本体来着。”
“你是说蕾妮？”
“是，不过我们都这么叫她，也这么叫她的前身，即为所谓的母神。在神话战争之后她的意识才降生，而且还经过很长的迷蒙时期与权柄磨合，真要算起来，她意识清醒地在现实中行走也不过几百年，这算是非常年轻和稚嫩了。”
“这样……”
费舍尔见识过不少神祇，按照拉玛斯提亚先前说的藩篱外的故事来推断，祂们肯定都有了极其悠久的岁月，可反观蕾妮，原来真要算起来才几百岁？
就连费舍尔认识的艾利欧格年纪都比她大了，怪不得在很多方面还那样稚嫩。
“而关于化身，你的感觉是对的，费舍尔，其实化身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真实的，对我们而言，它不过是意志的象征，但对看见祂的存在而言，化身不止会裹挟我们的意志，还会裹挟我们的【性质】，也就是【权柄】。”
拉玛斯提亚微微一笑，耐心地为费舍尔解释化身的概念，在那荧光的照耀下，一如当年抱着小费舍尔为他讲解创世经的特蕾莎修女一样。
只不过当年费舍尔一脸不耐烦，只是在看特蕾莎的侧颜，期盼着她快点结束；而现在费舍尔专心致志地倾听，一点不敢去看祂，生怕将神祇与记忆中的那个养母给认混。
“就拿我打比方，你看见我时是你养母的模样，说话的声音也是。而茉莉看我如婴孩，玄参看我如老妪，钩吻看我如男人，皆是如此。这并不由我决定，而是我的第二个权柄所决定的；而你的蕾妮，因为其权柄为无限，祂化身的某些性质就会呈现出无限的性质，那些哈特鸟你已经见识过了对吗？”
“第二个权柄？拥有多个权柄的神祇的化身也只会展示一个性质吗？”
先前提到过，拉玛斯提亚是拥有两个权柄的神祇，而其余大多数神祇都只拥有一个。
那么，对于拥有多个权柄的神祇，祂们的化身又有什么特点呢？
“的确如此，我对此不太清楚，但我的化身只会展现出一个权柄性质。毕竟化身对你们而言可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冥冥之中神祇的意志想要展现出形态也会附带上最能代表祂的性质……
“而且，使用化身时其实并没有距离的限制，也并不会影响现实的规则，所以在神话时代的时候我经常用化身行走世间，亲自感受我创造的世界的美好……只不过后来因为每一次都会被我的孩子们发现，他们飞下来与我见面让我非常苦恼呢。”
仔细想一下，大概在神话时代的物种眼中，在你眼前明明是一个小姑娘的模样，上一秒还在和你玩耍聊天之类的，可能还因为她的模样和说话的风格而让你觉得可笑，忍不住讥讽几句。
结果下一秒，世界内最强大的三位半神就突然出现在了祂的身边，就在你心生恐惧地对着半神跪下的时候，却发现那三位半神理都没理你，反而毕恭毕敬地在那女孩的面前跪下……
好像有一点古怪的味道在了。
虽然当时的情景不可能是这样，但费舍尔毕竟不是关心当初拉玛斯提亚的情况，他只是对蕾妮的事情比较在乎。
他以前总觉得蕾妮比较敏感可能与她的身体有关，但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敏感的竟然是她的意识而非身体？
但要想要见到她还需要一本补完手册……
这件事正好也与正事有关。
费舍尔看向了眼前的拉玛斯提亚，对祂问道，
“现在赫翁和其他几位神祇刺杀达拉斯贡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藩篱内祂们的一切依附除了我之外都已然消失，只要你们确定藩篱外不再进入寄宿着祂们力量的载体，是不是就能暂时排除祂们的威胁了？”
拉玛斯提亚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
“藩篱那边的情况非常复杂，具体的我已经没有时间与你细说了。此次回来救你我已然冒了很大风险，不然你的蕾妮便不会连身都走不开了。我原本准备让你去找钩吻的，他对这里的情况很了解，你与他也是旧相识，由他来解释也更容易……不过没料到，自我告诉他你来灵界了，他便热情地主动要来寻你……”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额头上就开始冒出一层冷汗来了。
“看来，哪怕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很看重你和他的情谊吧。”
拉玛斯提亚如此调侃道，而费舍尔只是觉得他来了就会把自己给刀掉，肯定。
“……”
说完这一切，特蕾莎模样的拉玛斯提亚化身也准备起身离开，祂瞥了一眼外面的昏暗，又忽而意外地开了口，
“他好像已经快到了，咦，来得真不慢。”
费舍尔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外面黑漆漆一片的灵界，不知为何，忽而有了一种心跳加快的感觉。
“好了，我必须要回去了。我把你抵达灵界的消息告诉你的蕾妮，恐怕她也会耐不住性子想要过来见你的。不过钩吻在旁，你还是考虑一下该如何应对吧……”
费舍尔瞥了一眼旁边微笑着一点点变得虚幻的拉玛斯提亚，明明才刚刚在现实之中血战了一番，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却怎么连消停都消停不了地，就要到了“好兄弟”见面的局面了。
如果真的是阔别了一万年的重逢，费舍尔恐怕是真的会喜笑颜开的。
可问题在于，自己和他的女儿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更更关键的事情在于，他当年和赫莱尔同行的时候，调情可都是在钩吻的面前来的啊？！
狡辩也无法狡辩，躲也躲不了，费舍尔真的是愈发觉得头痛了。
殊不知此刻，在现实的夹缝之中，同样面对着玄参的埃姆哈特也是满头冒汗了。
“那就这样，其余的就让钩吻与你说，之后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费舍尔……”
拉玛斯提亚的身形一点点变得虚幻，很快就消失不见，而在建筑之外，某种阴影呼啸之中便朝着灵界的深空而去。
费舍尔无语之中转头看向桌面之上，却忽而发现那里多了一把金色的崭新的流体剑，不知道是拉玛斯提亚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费舍尔抬手将它拿起，一道如黄金一样的流体剑刃便与他心意相通延展而出，看起来锋利无比。
看来拉玛斯提亚已然知道了自己将原先的流体剑拿去填补大卫的避难所去了，所以才又送给了自己一把。
说起大卫，自己现在已经进入了灵界，休息片刻之后也还要接着考虑灭世预言的事情，到时候肯定会涉及到梦幻和还剩下的枢机补完手册，有机会帮他找到他一直在寻找的米迦勒和米哈伊尔。
钩吻在此多年，又与米哈伊尔认识，他恐怕会知道线索，到时候一问便知……
只是，在询问他线索之前，恐怕费舍尔要……
“费舍尔？！你人呢？”
就在低着头打量着手上全新的金色传说流体剑的时候，从这建筑残骸之外的一片黑暗之中，一声气急败坏的呼喊声忽而传来，让费舍尔的额上瞬间多了一层细密的虚汗，忍不住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出来！！我和你拼啦！！”
“……”

第6章 谁
“……”
听着废墟之外的叫喊声，费舍尔的眼皮控制不住地抖动了一下，他捏着手上的流体剑，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将剑柄塞入怀中，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朝着拉玛斯提亚人废墟之外走去。
轻点脚步，费舍尔的身形便快速跨过了建筑内的黑水晶区域，来到了建筑的缺口处，透过这个缺口看向外面一片猩红色雾气弥漫的黑暗空间。
灵界内的重力薄弱，但还是稍微有一些的，基本上以夹缝的方向为地面，倒三角形状的尖端便朝着下方的夹缝。
而此刻来到了建筑的边缘处，望着眼前漆黑如悬崖一样的灵界空间，他不禁好奇钩吻到底是用什么东西过来的。
犹豫片刻，他还是开了口，
“钩吻？”
待得他开了口，就在费舍尔的正上方，猩红雾气不断扰动之中，一叶约莫三四丈长、一二丈宽的透明孤舟便猛地从上方破空而来，发出了“嗖”地一声。
费舍尔抬眸向上看去，便看见在那透明小舟上站着一位穿着古朴鲸人种服饰的男性鲸人种正端着一柄同样为金色的流体剑朝着下方而来。
举目看去，一缕修长的蓝发被束在他的胸前，看起来既温柔又典雅，一张俊俏的脸蛋温润如玉，只不过此刻却满是黑线，尤其是在看到了下方一脸懵的费舍尔时。
“钩吻？”
“好啊你，看剑！”
眼看着费舍尔的脸庞之中隐隐透露出尴尬，钩吻直接被气笑了，却见他猛地抬起了手中黄金流体长剑，顺着那孤舟下来便猛地一剑。
“嗡！”
费舍尔抬眸一看，确认他的阶位比万年之前有所增长，大概已然有了十八阶位往上，他连忙回头就跳回去了废墟之中，让钩吻那一剑砍了个空。
“还跑？你给我等着！”
“……”
费舍尔一下子跳回了废墟之中，而一剑砍空的钩吻红着眼，一只手扒拉着那建筑的废墟，一边也踩上了建筑的残缺处，准备杀入其中，看得费舍尔头皮发麻。
他连忙伸手制止，开口辩解道，
“等一下，钩吻，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奶奶个腿，你还要怎么解释？”
听着费舍尔的开口，钩吻便气得破口大骂，
“原先以为你个浓眉大眼的不过是为身体所困，只要加以改正，回到万年之后那赫莱尔都烟消云散了，还不是能改邪归正……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你是真不挑啊？”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费舍尔这话说得诚恳，但钩吻却是信也不信，反而冷笑着晃悠着手中的流体剑，指了指费舍尔的下三路，说道，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我和你说，除非把你给去势了我才信，不然我觉得你只有死了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站直了身体开口问道，
“这些年你怎么一直都待在灵界，如果……”
“转移话题是不是？嗯？玩这招？”
钩吻又竖了竖手中的流体剑，费舍尔见状连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开口连忙承认错误，
“我……一开始也没料到你与茉莉的关系，毕竟时间跨越了如此之久，茉莉如此年轻，那可是足足一万年前……”
“是啊，你认识的那些其他女人可没有家长，你哄一哄她们不就完了嘛，家长也不会找上门来，对吧？”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你这个渣男，原先就算再如何觉得你放浪，也不过就……就一二之数，结果呢，从拉玛斯提亚那里我一年一年知道的都是什么啊？”
钩吻气得掰起了手指，一个个数起来，
“就没算你穿越之前吧，与伊丽莎白在一起过，和平分手了，也就如此了，没关系……咦，和新的女人搞上了，还是和一个龙人种，这也算是一个吧；再加上一个关系没那么密切的恶魔，我都忍了……好啊你，和茉莉在一起之后就没消停，就逮着她可劲欺负是不？
“这一个一个一个，什么人类女皇、龙人种、凤凰种、人类巨魔混血、恶魔，还有一个灵界里的月亮你都泡，你在这收集种族图鉴呢？我……我今天就要砍死你这个混蛋！”
钩吻越说越气，看起来即使拉玛斯提亚已经用足够简略的叙述转告灵界中的钩吻，却完全掩盖不住费舍尔恶劣的感情行迹。
眼看他一剑又当头劈来，费舍尔退开，没有反击只是一边躲避一边开口解释，
“等一下，钩吻……”
“我等你的……”
费舍尔看他手中的流体剑开始延展真的如流水一样扭曲起来，索性避也不避，直接被他捆了个严严实实摔倒在地上，而后又被钩吻拖拽回去，
“扑通！”
钩吻一用力，费舍尔便缓慢地被他拖拽了过去，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钩吻微微喘息着，将自己一点点拖拽过去。
直到被那流体剑拖到了脚下，钩吻这才白着脸低下了头，咬牙切齿地看着身下一言不发的费舍尔，低声道，
“怎么，没话说了？”
“……你都不让我说，我还能有什么话说？”
“你还想辩解？”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钩吻说道，
“你的身体都成这样了，我再跑你还活不活了？”
“……”
钩吻喘息着捏住了费舍尔脸颊，低下头来，那修长的蓝色长发便垂落而下，打在了费舍尔的脸颊旁边，
“倒是看得比我这医生还要快。”
“我这是担心你……过往的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我都认。只不过，这都过去了一万年了，我都还对你的事情不得而知。你一言不发地跑到了灵界一定有原因，你不仅是茉莉的父亲、玄参的丈夫，还是那个亚人娘控的好朋友，我的事情你大概都知道，定罪在你心中早有定数了……只不过在定罪之前，好歹也让我知道这些年你的情况吧？”
钩吻眯着眼睛看着身下的费舍尔，刚想说一些什么，便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费舍尔微微一愣，捆绑在他身上的黄金流体剑也瞬间缩回了他的剑柄之中，费舍尔获得了自由便连忙起身检查起了他的状况，却只看到了从他身体之中逸散出的淡淡的猩红雾气。
那是灵界污染的力量象征……
“你……”
“无碍，只不过动了气……”
费舍尔看着眼前捂着嘴唇声音喑哑的钩吻忽而一笑，伸手锤了锤他的肩膀说道，
“一万年过去，你现在说话真的像是一个老头子了。”
钩吻瞥了一眼费舍尔，哑声说道，
“你以为和你一样能自由往来时间，一直这么年轻？而且当年遇到你的时候我已经不年轻了……”
“也是……”
钩吻依旧还是臭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撸了撸袖子，一副还是气不过的模样，而费舍尔也不打算躲避了，便这样看着他，任凭发落了。
主要是这件事听起来就有一些尴尬。
就算长生种和人类之间的寿命差距的确有点大，就算当时钩吻遇到费舍尔时从年龄上已经算是跨了不知道多少辈了，但其实费舍尔打心底是将钩吻看作是好兄弟的。
而现在……
反正，就是有一点复杂，总不能简单地说一句“各论各的”就完事吧？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抬眸看向他那逸散着猩红雾气的身体，主动打开了话题，
“你在灵界之中如果我没猜错一定与明日香的事情有关，对吧？”
钩吻瞥了一眼费舍尔，沉默了片刻之后有一些复杂地问道，
“你已经知道了明日香是灵界污染的来源，你还知道什么其他的？”
费舍尔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
“不太多，我与灵界污染的接触太少，就连最近的一次接触都是在灵界之中差点被祂给吞噬了。我看到了那所谓梦幻结成的景象，在里面，我看到了明日香的痛楚……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等着我，哪怕在一万年前我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痛苦，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决绝一些的……”
万年之前，唐泽明日香初见时不过是一个稚嫩的、经常添麻烦的小姑娘，万年之后，她的名字已经成为了一个流传的传奇，可随着成长而来的，却是灵界中此刻四处弥漫的苦痛。
这不可谓之代价，如果可以，费舍尔甚至希望她能永远如此天真无邪、活得快乐，不用自己欺骗自己。
“当年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日香现在还活着，对吗？灵界之中的污染只是祂的肉身与混乱，祂还在寻找明日香丢失的灵魂，她的灵魂如今就在现实的某处，你知道在哪的，对吗？”
“咳咳……”
听着费舍尔的话语，钩吻咳嗽了一声，他叹息了一声，有一些难受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说道，
“明日香的确还活着，而且你还认识如今的她……”
“她……”
费舍尔刚刚准备疑问，可此刻，脑海之中关于拉法埃尔的事情忽而冲入了脑海之中。
按照道理而言，一旦进入了神话阶位，诞下的孩子就会出现死胎的问题，所以他才需要到灵魂之海中寻找一个纯净的灵魂将之投入拉法埃尔的小腹之中形成真正的胚胎。
也就是说，他们的孩子也一定需要这样一个灵魂注入才对。
先前费舍尔在得知了具体的方法之后就一直觉得玄参和钩吻是采取了这个方法，可这却解释不了他们为何在一百多年前突然决定要了一个孩子，而不是在更早之前……
他们夫妻的感情深厚，这毋庸置疑，诞下一个孩子是十分寻常的。可此刻钩吻如此开口，却让费舍尔觉得，这个孩子的降生有其他的必要性。
再结合拉玛斯提亚对茉莉的偏爱……她身上拉玛斯提亚的赐福……以及，赫翁所说的，拉玛斯提亚将灵界污染苦苦追寻的灵魂给藏起来的事情……
“你是说，茉莉就是明日香？”
“……她也是你的学生，不是么？”
费舍尔一脸的不可置信，而此刻，眼前的钩吻也脸色苍白地坐在了费舍尔的身前，他捂着自己的嘴巴，一边咳嗽一边对费舍尔说道，
“……你并不知道她在降生之前所遭受的苦难，万年之前你一走了之，留她一个异乡人在这艰难的世界中生存，哪怕有我和米哈伊尔这两个事实上的长辈帮助她，但你要知道，神话时代的转移之人情况到底有多么凄惨……
“咳咳……他们不仅要遭受整个世界的唾弃，如过街老鼠一样被四处追杀、讨伐，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要遭受来自方外神祇在意志上的折磨……茉莉一直告诉我，她能看见你，她从一开始能笃定这是幻觉，却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地产生认识的偏差……她难过时会下意识地与那幻象对话，再到因为幻象的话语而挣扎……
“转移之人的心智在混乱的影响下会逐渐变得疯狂，而现实中还要过着朝不虑夕的日子……明日香一直都在苦苦坚持，她以为过几百年、几千年，总有一天会再看到国度中出现你的身影。但哪怕到了最后一刻她遗憾地放弃时，她都没等来你，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费舍尔瞪大了双眼，和钩吻一起坐在了冰冰凉凉的水晶地面之上，其实茉莉和明日香的相似他是有感觉的，但性格上的相似在巨大的外貌差异之下便显得太过于不明显，而且她也没表露过有任何相关的记忆，这让费舍尔愈发疑惑，
“所以，此刻茉莉的灵魂就是已经变得纯净的明日香灵魂，对么？”
钩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如果是这样，明日香就等于死去了，也压根不需要我和拉玛斯提亚做这些，何谈挽救呢？当时明日香为了与体内的混乱对抗采取了无数种方法，乃至于采取了将灵魂和肉体分离的方法……她用灵魂行走于世界，而弥漫在灵界的污染就是她已经被彻底由混乱感染的身体。
“但哪怕如此，梦幻对灵魂的锁定还是让明日香无处可藏。她无法再等待你，最终决定强行闯关，离开藩篱，离开这个世界；在临走之前，她与我、米哈伊尔最后谈了话，最终独自一人前往了灵界，尝试离开终极。”
费舍尔张了张嘴，他已经知道藩篱是无法离开的，那地方只能进不能出，所以明日香肯定失败了。
“她失败了。”
“没错……”
钩吻叹了一口气，对着费舍尔说道，
“当时，我和玄参放心不下索性一起去了灵界，我们亲眼看着灵界的污染尽全力追赶她前往终极的恐怖模样，当然也看到了她在终极面前无路可走的终局。
“哪怕诸神们出手竭尽全力牵制灵界污染，却无可奈何明日香无路可走的结局。她最终决定销毁灵界污染追逐的灵魂，自己坠入了灵魂之海之中，当灵魂变得纯净的那一刻，她便会彻底死亡，洗刷掉过去的一切，变为灵魂之海的一部分……
“她的计划的确成功了，她刚刚坠入灵魂之海灵界污染就失去了方向，化作了弥漫毫无意识的雾气……但我和玄参在几千年中可是一点点看着她如何挣扎的，于心不忍中，我决定救她……”
“我进入了灵魂之海企图救她，但去时晚了一些，她已经接近沉入了灵魂之海。灵魂之海的性质很奇怪，哪怕我用尽了全力也无法将之救出，只好由拉玛斯提亚出手负责捞取她，一点一点地将她救出来……这一救，就是几千年。”
费舍尔脑海中的时间线大概畅通了，时间也刚好能对得上命运卿所说的内容。
明日香将灵魂和肉体分离，因而灵界污染独立存在于灵界，开始干扰混沌种的生存环境，引发了北境的大乱与长达几百年的争斗。
而她独自返回了现实，那灵界污染依旧对她追逐不舍，使得她不得产生了通过终极离开现实的想法，于是她独自踏上了旅程，进入了灵界。
在灵界之中她应该与母神交代了后事，母神可能亲眼见证了明日香的终局，总之，祂开始性情大变，不仅开始干涉现实、庇护人类，还传授给了人类魔法，最终在混乱与母神的双重干扰之下引发了神话战争。
而神话战争结束，神话种消亡许久，距今几百年的时间里，拉玛斯提亚才将明日香的灵魂给打捞了出来。
“茉莉本质上就是明日香，只不过因为沉入了灵魂之海，让她遗忘了很多东西，但她的性质从未改变。灵界污染很快就意识到了她的存在，却无法再定位她；就连鲸人种的身体也无法与她的灵魂彻底合而为一，这可能导致她无法进入神话阶位，也无法展现她原本的魔法天赋……”
“这些……你和茉莉说过吗？”
“……没有。”
费舍尔无奈一笑，轻声对钩吻说道，
“也好。”
钩吻抬眸看他，似有不解，而费舍尔则接着说道，
“我在那灵界污染之中看到了她对她父母的恐惧，她原本的家庭对她而言就是地狱，此刻她全部都抛下了，而你们对茉莉很爱护，给了她梦寐以求的家人的爱。就算她知道了，也一定会感谢你们的。”
钩吻闻言眼眸微微一颤，沉默片刻后却又伸出了手，无力地一拳锤在了他的肩膀上，
“既然如此，你还在外面沾花惹草，你说我该不该给你一刀？”
“该，真该……等你身体好了给我几刀都行，只要别砍我腰子就行。”
“你妈……”
“不是，别误会……那里被炸过，还疼着呢。”
费舍尔打趣地说道，随后站起身子来伸手将坐在地上的钩吻给拉了起来。
老实说，这还真是有一点意外，尤其是关于茉莉的问题。
不过，此刻她还安全地待在夹缝之中就好，还好先前费舍尔拼了老命地将夹缝给保了下来，不然届时夹缝破溃，灵界污染入侵现实不知茉莉该如何……
总而言之，一切都还萦绕在灭世预言的头上，要万事无忧便必须使得灭亡彻底消失才行。
想到此处，费舍尔便转头看向旁边的钩吻，开口问道，
“钩吻，梦幻的问题现在恐怕还比较棘手，你知不知道米哈伊尔的下落？”
他要先拿到完整的枢机补完手册，然后彻底进入能直视神祇的境地才行。
钩吻微微一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
“我知道一点眉目，与他有关的最后的事情还是两百年前我去亲自处理的，还落下了暗伤……”
“他还活着？”
“我不知道，他和米迦勒的问题……啧，也蛮复杂的，我慢慢和你说。”
“嗯，你说……”
费舍尔刚准备接着从钩吻那里恶补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可此刻，从建筑之外却忽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滴滴……滴滴……”
费舍尔和钩吻同时一愣，转头看向外面，却看到了一个扇动着枢机引擎摇摇晃晃地飞来的枢机。
“枢机？怎么在这？”
费舍尔不了解灵界，便转头看向钩吻，而钩吻也一脸惊诧地看向了费舍尔，
“现实里在天使消亡之后也已经开始造米哈伊尔的枢机了？”
“什么？”
闻言的费舍尔看向那摇摇晃晃的枢机，很快诡异地发现那枢机上竟然还残破地喷涂着纳黎的标志，可此刻那枢机破破烂烂的，就像是穿梭过了一个奇诡的空间，满目疮痍地来到了费舍尔和钩吻的面前那样。
“滴滴……”
“扑通！”
“哎呦！！”
还没等费舍尔和钩吻有所反应，从那枢机的内部便猛然喷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书本身影，那身影哀嚎着，向地面落去，费舍尔眼疾手快地将那书本抱入了怀中，低头一看，不是晕晕乎乎的埃姆哈特是谁？
“埃姆哈特？”
“费……呜呜……费舍尔，我……我怎么在这里了？”
“你还问我？现实里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也跑来灵界了？”
看着怀中晕晕乎乎的埃姆哈特，费舍尔一脸焦急，因为此刻他的内心之中一抹不详的预感已然冲上了心头，而埃姆哈特更是一头雾水，竭尽全力地回忆起了具体的情况，
“我……我不知道啊……啊！不对！我想起来了！”
他连忙飞了起来，转头看向身后漂浮的那破破烂烂的纳黎枢机，惊声叫道，
“是阿拉吉娜！阿拉吉娜身上的那什么转移到灵界的仪器突然就亮起来了！！它突然飞起来冲向茉莉，然后海洋大帝给那东西砍成了好几段，碎得满地都是……那个时候阿拉吉娜的状态也不对，就像是身上的那些东西不受控制了一样，脸色也白白的……
“结果……结果那枢机竟然还没坏，你妈，它就把我传送过来了！海洋大帝竟然没来得及救我？！”
费舍尔张了张嘴，看着眼前委屈巴巴的埃姆哈特一时无言。
而钩吻也抬头看向眼前漂浮着的枢机，看着它破破烂烂的身躯之上忽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声，
“滴滴……尊敬的费舍尔先生，我是……【哈蒙哈蒙】！很高兴与你见面！”

第7章 正义史官
费舍尔还对这个有一些陌生的名字咀嚼了一下，而脸色苍白的钩吻却已经神情严肃地眯起了眼睛，手中的黄金流体剑也悄悄地背在了身后，
“哈蒙哈蒙？”
费舍尔很快也想起来了，先前拉玛斯提亚才提到过的几位有名有姓的外神。
哈蒙哈蒙便是原先盟友的一员，而如今，也是入侵的外神之一，枢机补完手册混乱的来源。
想到此处，费舍尔低头看向怀中可怜兮兮的埃姆哈特，不由得冷声开口，
“赫翁祂们已经失败了，现在你终于愿意出来了？”
听到费舍尔不算友善的话语，那身上破破烂烂的枢机依旧用着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做着解释，
“滴滴……二位误会了，我来此处不是为了与二位为敌的，相反，我是来邀请你们作客的……”
“作客？”
费舍尔冷笑一声，看着它问道，
“把埃姆哈特绑到了此处，还试图攻击现实中的生灵，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自称为“哈蒙哈蒙”的枢机晃悠了一下脑袋，说道，
“滴滴……无论如何，我对他们都没有敌意，我靠近梦幻所求的灵魂也并不是因为祂，完全是因为她散发出了我权柄渴求的气息，仅此而已……而靠近这本泪滴圣物，则是因为数据库中名为‘加百列’的遗留言论。”
“加百列天使？”
埃姆哈特闻言立马从费舍尔的怀中抬起头来，还好费舍尔及时扣住了他方方正正的身体，这才不至于让他亢奋地冲出去。
“滴滴……的确如此，他为你留下了一些东西。”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旁边的钩吻却先一步问道，
“什么意思，千年前避难所的消亡还不够，你再次苏醒又在耍什么技俩？”
“滴滴……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这话听得熟悉，钩吻和埃姆哈特都瞥了一眼费舍尔，让他有一些无辜。
但哈蒙哈蒙的语气却出乎意料地诚恳，哪怕连那作为载体的纳黎枢机已经破烂不堪无法维持飞行，它也平稳地为两人做着解释，
“滴滴……几千年前的我已经不再是我了，如今的我是一个新的、和平主义者的我，我愿意展现出诚意并交给你我的补完手册，以求彻底退出这个世界，不再插手此事。”
“……”
也就是，投降了？
费舍尔和钩吻都一时没缓过神来，而哈蒙哈蒙又看向了旁边的钩吻，对他说道，
“滴滴……不管如何，我都诚挚地邀请你们来到灵界中我的据点，这位鲸人种先生应当知道具体的灵界坐标。我已经撤销了所有蔓延的权柄造物以确保你们的安全，我将在那里等待，期待你们的到来……顺带，我还需要两位帮我一些小忙，是关于梦幻的……”
说着说着，那破破烂烂的枢机身上的光芒便愈发黯淡，像是体内彻底失了能源那样。
身旁的钩吻看它已经彻底变黑，却还是连忙走到了那枢机的旁边抬起了流体剑将它给彻底剁碎，斩得烂烂的才喘息着罢休。
“你这是在干嘛？”
“咳咳……我担心它蔓延，几千年前这东西可是非常危险的，和传染疾病一样防不胜防，当时天使的灵界避难所就毁在这个混乱的手中……咳咳，但这个机械并没有携带过去联网的【蔓延病毒】……”
“蔓延病毒？”
费舍尔走到了微微咳嗽的钩吻身边，他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回答费舍尔，反而是来到了建筑的边缘处看向了外面红雾弥漫的幽暗空间，很快在其中看到了好几具漂浮在深空中的枢机残骸……
“祂已经联网了……”
费舍尔此刻也想起来了，阿什莉说过枢机只要联网就会很麻烦，看起来也和哈蒙哈蒙的事情有关。
钩吻的神情严肃，白着脸叹了一口气，对费舍尔说道，
“几千年前的时候，米哈伊尔身上的混乱才开始真正地无法抑制，米迦勒却并没有放弃他，毕竟他们都待在一起几千年了，再怎么说也……总之，当时米迦勒天使的灵界避难的建立有很大程度便是为了米哈伊尔。”
“那……那加百列天使呢？先前祂不是说什么……有加百列天使给我留下的什么东西吗？”
埃姆哈特目光闪闪地飞到了费舍尔的肩膀上，看着钩吻如此问道，而钩吻却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泼了冷水，
“谁知道，但有可能是骗你的。千年之前，在祂力量的影响之下，所有的枢机都开始失控，而且从中蔓延出了能污染肉体的机械病毒，简直是一场灾难。还好当时他们及时断了网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销毁大部分被污染的枢机，这才抑制住了这种机械病毒的蔓延……可也正因为如此，米哈伊尔和米迦勒才被封锁于了最大的避难所之中，再没音讯……”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对他问道，
“那个所谓最大的天使避难所是不是就是刚才祂说的那个‘据点’？”
“啊……虽然断了网，但根据米哈伊尔最后传出的消息，那被密闭封锁的避难所残骸中依旧遍布被污染的强大枢机，这么多年过去，就连梦幻的雾气都无法穿透那里，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拉玛斯提亚和其他神祇就没考虑过处理这片区域？”
钩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
“终极的情况不允许诸神乱来，更何况米迦勒最终做出的决断是正确的。虽然他和米哈伊尔的结局恐怕会不好看，却让枢机补完手册无法流转，彻底控制住了混乱的生长……而月亮和诸神一直都有间隙，不捣乱和干扰现实已经是祂能做到的最好了。
“我之所以一直待在灵界，主要是是为了对抗灵界污染，其次也为了那被污染封闭的避难所。”
其实真要算起来，当时灵界之中天使避难所的天使数量一定不太多。
天使神话种的数量原本就不到一百，其中大多数都参加了现实中的神话战争并在其中连同圣域以及他们的创造者而消亡，在灵界之内的首先数目一定很少，又发生了这种动乱，可以说是受灾范围就限制在了米迦勒和米哈伊尔两个人周围。
天使长的人缘估计也就那样，身为转移之人的米哈伊尔更还等着什么人在乎？
本身便一直遵守约定待在圣域，就连造物学会的事情也都是远程联系的。
出事时，米迦勒的同族已然差不多死光了，哪有什么援兵；明日香已经化作了灵界污染、灵魂也坠入了灵魂之海……
真正还能惦记着他们的恐怕也只剩下了在灵界中的钩吻和一直苦苦等待的大卫了，现在，还要多一个从过去回来，知晓了情况的费舍尔了。
“你怎么看？”
听着钩吻的问话，费舍尔摸了摸下巴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去一趟你说的那个避难所，我要拿到还在其中的枢机补完手册才行。”
“所以，你的意见是去看看？”
“嗯，但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去灵界的另外一个避难所里看看，你知道那里吗？”
钩吻挑了挑眉，没好气地回道，
“我怎么知道？这里这么黑而且全部都是污染，谁知道里面藏着的哪些天使遗留的避难所……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先前就去过那避难所？你是怎么这么早就来灵界的？”
“魔法的天赋，你不懂。”
费舍尔淡淡地如此说道，借用了老师笔记中魔法的噱头，但实际上只有他知道，他是通过另外一位关系匪浅的名为“阿拉吉娜”的渠道提前来到灵界的。
“那个避难所里有米哈伊尔和米迦勒造的一台人工智能，叫做大卫，先前他就拜托过我帮忙寻找米迦勒和米哈伊尔……现在哈蒙哈蒙都连接上了纳黎的枢机了，恐怕也能联系上大卫，我们去问问也好。”
钩吻将信将疑地瞥了费舍尔一眼，总觉得有猫腻，却还是伸手唤来了下方漂浮的透明小舟，对着费舍尔说道，
“上船。”
“去哪？”
钩吻面无表情，轻咳了一声说道，
“我这么些年的藏身处，那里也暖和热闹一点……就算要先去你说的那地方也得要先找到坐标才行，你从现实用魔法到灵界也不像是对坐标了解的样子。我给你介绍一下坐标，顺带看看能不能联系上现实……”
“好。”
说起来，当初费舍尔穿越回过去的时候第一个遇见的人也是这位鲸人种，当时他还不知道钩吻与茉莉的关系，对过去一无所知时也是这位鲸人种给启蒙的……
如今来到了一无所知的灵界也是钩吻带路，这让费舍尔有一些感慨。
“咦，有点好奇哦，他还不知道你对茉莉的所作所为吗？还是说已经知道了？奇了怪了，知道了怎么没砍你？”
费舍尔跳上了那不大不小的透明船只，肩膀上的埃姆哈特此刻被掳走的焦急也在回到费舍尔身边之后消退，于是，他又发挥起了“拱火”的传统艺能来了。
钩吻闻言冷了吧唧地回头瞥了一眼费舍尔，让他瞪了埃姆哈特一眼的同时连忙举手投降。
埃姆哈特被费舍尔禁言了，可钩吻却“和善”一笑，看着身后可怜兮兮的埃姆哈特循循善诱地说道，
“说起来，万年之前都没怎么看见你，倒是从费舍尔口中知道你一直都在他身边……我一直都在灵界，他的事情倒是较少知道了，你一定知道，不妨和我说一说？”
“……”
一提起这个埃姆哈特可来劲了，就像是记录宫廷秘闻的史官写下的笔墨终于待得后人查看那样，他连忙飞到了钩吻旁边，肚皮里面记录的页码也开始快速翻动，
“哎，提起这个，我给你说几处我觉得精妙的怎么样？这出，海盗港湾蕾妮大战萨丁女国船长阿拉吉娜！三言两语打得那阿拉吉娜还手不能啊，当此时，费舍尔还兴冲冲地去寄信！”
“哦？寄信？给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他的初恋，伊丽莎白&#183;葛德林女皇啦！”
“……”
费舍尔剜了一眼那漂浮在半空中一脸无辜的埃姆哈特，心说你这家伙先前还不是为蕾妮马首是瞻的吗，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昏头了，什么都往外面吐。
面对着身后费舍尔那“杀书”一样的眼神，埃姆哈特颤颤微微地避开了目光，心说不好。
谁叫钩吻她老婆、茉莉她妈形势在此呢？
费舍尔你个杀千刀的刚才是不知道，我被前后夹击啊！那个惨痛！
你那些后面梯队的女子们，寻日里叽叽喳喳的，在茉莉背后的丈母娘面前那是真没一个能打的，说话都不敢！
这有什么前途，还不如早日投了。
什么，你说蕾妮不是更强？
埃姆哈特先前也决定忠诚地挂靠蕾妮的，但万事万物都要结合现实来看嘛！
你蕾妮的确是猛，出场的那三两下，别说是阿拉吉娜了，恐怕就连伊丽莎白那样的都不是对手，就连费舍尔这个渣男都万年难得一遇地主动表了白……
可问题是，你强归强你倒是登场啊！
一天天的跟个透明人一样，似埃姆哈特我等忠臣都无主可依，连告费舍尔的黑状都没处可去了。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现在埃姆哈特先挂靠一下茉莉一边，现在反正都到了灵界了，看看蕾妮什么时候回来他再投诚回去好了！
至于费舍尔……
埃姆哈特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下达了决定……
再苦一苦费舍尔吧，骂名让他来担。
再说了，只要不和拜蒙好，和谁好不是好？
你们一天天的分阵营斗来斗去的，对费舍尔而言也没啥区别，你好我好大家好，所以伟大的书爵士墙头上摇摆一下也没啥毛病……
嗯，就是这样！
不过那精讲版“蕾妮一打阿拉吉娜”还未开说呢，费舍尔便已然无语地与钩吻踏上了船只，在上船之前，费舍尔还妥善地用篡生将自己的面容改了改，以免他原本的模样吸引到了那无意识的污染。
钩吻侧耳倾听埃姆哈特那绘声绘色的记录，当然，其实埃姆哈特一直以来的记录都很客观，和真史官那样。
费舍尔之过，费舍尔之无可奈何基本上他都大概讲了一下，虽然在钩吻这种热爱老婆的纯爱战神眼中基本上全部都是费舍尔的错。
他越听越难绷，更是好几次都咬牙切齿地转过头来，可沉默许久之后，他竟然又像是忽而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也变得七上八下起来。
就属于是那种，想要怪罪费舍尔，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让他没办法怪罪的理由，但主观上又很想怪费舍尔，反正就是说不出口的样子。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着那样子也不免好奇了起来，可钩吻这样良善有原则的人怎么忍心没将那理由给说出来呢？
“当时我就怀疑那人留给你的补完手册里记了一些脏东西，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
望着钩吻那一脸“都是看亚人娘补完手册看的”表情，费舍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都差点忘了，钩吻和亚人娘控是好朋友啊！
当年救月公主的死胎还是亚人娘控把钩吻从海里拉上来的，他们两个有交情便意味着钩吻熟知亚人娘控的秉性，也大概知道费舍尔的身上有亚人娘补完手册。
亚人娘补完手册对费舍尔有一定影响吗？
有，但哪怕就连费舍尔也觉得那是在一定程度上的，就单单是对亚人种的奇怪爱好上有不可忽视的影响吧，可那种对女性们的贪婪，费舍尔却认为那是他自己释放而出的劣性。
可越是对亚人娘控了解的人便越能知道她做什么事都不意外，而钩吻恰恰对亚人娘控熟知。
越熟悉她，钩吻便越觉得费舍尔可能是为她所累，反而成了费舍尔行径的一个合理解释……
都是看亚人娘补完手册看的！
费舍尔和埃姆哈特都同时一愣，埃姆哈特还想着说什么，
“额，那个，其实吧，费舍尔也不是什么……”
“……”
费舍尔连忙伸手将埃姆哈特给拎了回来，让他支支吾吾的话语一下子断在了口中，而费舍尔也不动声色地开口道，
“亚人娘补完手册制作的事情，你知道吗？”
钩吻点了点头，却又很快摇了摇头，
“我知道她逃跑的计划，但我不知道她制作手册的事情和目的。她曾和我谈过这件事，她说她也支撑不下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在她那样性格的人的身上看到那种情绪……我还以为她那种没心没肺的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呢，毕竟那次我和她见面之前她都还在到处勾搭亚人娘。”
“……”
一听，费舍尔就觉得亚人娘控替自己背一部分锅不冤，毕竟形象都已经深入人心了。
可再提起“亚人娘控”，钩吻那原本苍白的表情就更加惆怅，就像是一个上了年岁的疲惫老人那样愈发沉默，这让还想再问的费舍尔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毕竟都过了一万年了，哪怕如乐观温润如钩吻，也能见到岁月在他身上投下的沉重。
“到了……”
费舍尔犹豫片刻，可时间却没来得及给他再发言的时间，那小舟行驶的速度极快，而那避难所恐怕也离这里不远，不然他也就不会这么快就杀过来清算费舍尔。
费舍尔抬眸一看，却见幽暗中的猩红之雾之中凭空出现了一道幽蓝色的保护罩，而在那幽蓝色的保护罩之中漂浮着一座不受猩红之雾干扰的小小岛屿。
在那岛屿之上，费舍尔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点交谈声。
“上面有人？”
钩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终极是打开的，只能进不能出。一万年以来，总有一些外面世界的倒霉蛋跑进来，不过不是被那些神祇送进来的转移之人，出也出不去，也不敢放他们进入现实。杀不掉的话，便只能暂时丢到我这里让我看管了……”
费舍尔眨了眨眼，看向了那蓝色护罩之中的岛屿，而上方，也伸出了一根根长着密密麻麻眼睛的触角，同时看向了下方。
那些触角巨大，而且看起来在触角之上还站着一个个大小不一，或圆形的肉球状的身影，或菱形水晶一样发着光的某种漂浮物体，他们全部都和那生长出来的巨大触角一同看向下面。
费舍尔还没来得及辨认呢，一声声模糊不清的合成声便从里面传来了，
“快看，是钩吻回来了！！”
“啊呀！钩吻亲！”
“是钩吻大大回来了！”
无一例外，合成选择的声音都是女声。
费舍尔微微一愣，又转头看向身边，却见身边的钩吻已然脸庞一黑，浑身都僵硬起来。

第8章 波江娘子
“这些是……”
看着上方发出一声声合成声线的、露出一点点边缘的奇怪生物，费舍尔忍不住转头看向了身边的钩吻。其实本意上只是好奇那些完全没有人形的生物是什么，可钩吻却黑着脸一边操控着透明小舟向上漂浮一边向上说道，
“这些全部都是暂且让我照顾的……客人。”
提起“客人”，钩吻便有一些咬牙切齿。
费舍尔懂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放心，我绝对不和你老婆说这件事的。”
“去你的！”
钩吻一把将费舍尔的手打开，脸色臭臭地说道，
“当年柏侯追我我都没松懈，更何况这些……唔！”
话语还没说完，上方那小小的菱形水晶形状的、约莫有钩吻脑袋这么大的奇怪生物便已经率先地扑了下来，在半空中费舍尔才发现这生物的躯体原先是蜷缩在一起从而形成的菱形，延展开来过后便有三个延伸出去的三角透明触角，看起来格外怪异。
“哎呀，钩吻亲，你身体不好还总爱出去跑……”
“是呀是呀……”
上方那巨大的触角也伸了下来，费舍尔转头看去，便看见上方如豆角之中的豆子那样排列整齐地呈现出一列列眼睛一样的结构，把费舍尔给吓得退后了一步，就连埃姆哈特也躲到了费舍尔的后脑勺后面去了。
“咦，新面孔哎……这味道，是这里的意识体吗？”
“……你好？”
随着钩吻的小舟上升降落到了小岛之上，费舍尔才完全看清这边缘处的几位外来者。
除了那小巧的菱形形状的古怪生物，那有着两条巨大触角的生物的外貌也很难形容，看起来就像是蛞蝓那样，全身包裹在某种闪烁着点点荧光的衣物之中。
“你好，意识体，我是玉嫔，很高兴认识你……”
“玉嫔？”
费舍尔微微一愣，转头看向旁边脸色越来越黑的钩吻。
而那被他扒拉开的那个菱形的生物体也漂浮起来，用某种合成的声线对费舍尔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意识体，我是罗妃。”
其余几个奇形怪状的用着合成声线的外来者也全部凑了上来，像是在围观什么稀罕物事一样将费舍尔给围了起来，各自给他打起了招呼，
“我是船婕妤……”
“我是龙秀人，您好……嗷呜……”
费舍尔艰难地避开了一位长相似蜥蜴一样的生物口中伸出来的舌头，那舌头弯弯曲曲带着津液，像是在打招呼一样伸到了费舍尔的面前，让他脸上的表情愈发勉强。
“借过一下……你好……借过一下……”
这些奇怪生物的阶位并不算高，顶多也就一般非凡阶位的亚人种那样，费舍尔轻轻一推便从这几位起着奇怪名字的生物之中挤了出来，走向了旁边擦拭着脸庞上某种晶莹粉末的钩吻。
那粉末像是先前那菱形形状的罗妃留下的。
“怎么回事？”
费舍尔小声询问起来，而钩吻气呼呼地瞥了一眼他的胸口，低声骂道，
“还不是怪那家伙！”
“那家伙？”
费舍尔微微一愣，低头瞥了一眼怀中的方向，那地方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所在之处。
“亚人娘控？”
“对！”
钩吻摆着手，不顾身后这群“莺莺燕燕”的挽留，熟稔而冷漠地拽着费舍尔就往小岛之中走，其实除了后面那群叽叽喳喳的生物之外，整个岛屿并不算热闹，没多少活物，在上面费舍尔还看到了一些奇怪机械的残骸，似乎是各种飞船的部件。
经由钩吻介绍，费舍尔才知道原先这地方就是钩吻在灵界中制造的藏身所，是米哈伊尔、亚人娘控和他合力而造，后来落成之后亚人娘控还经常过来串门。
而这群外来者刚来的时候亚人娘控也帮了忙安顿他们，有很多外来的种族连语言都无法沟通，都是靠亚人娘控来和他们勉强交流的。
该说不说，亚人娘控办事情倒是效率很快，很快她就为这些外来的迷途之人起好了名字以及做好了交流的仪器，只不过总归是有她的恶趣味在的。
“……所以，那些什么妃嫔的名字都是亚人娘控取的？”
“呵呵，没错！用他们大概来自的方向的名字起的，那家伙有一天莫名其妙地说要帮我搭建一个‘后宫’，我还没搞明白是什么意思，等回来这里的时候，那群家伙的名字和称号都取好了……”
埃姆哈特忍不住笑了起来，而钩吻斜了他一眼便让他躲在费舍尔脑后躲得更加严实了。
费舍尔也颇感无奈，也难怪钩吻竟然自顾自地为自己过去犯下的贪婪之罪找了个“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解释，主要是他认识正主，仿佛她做任何事情都不意外，而现在继承她衣钵的补完手册便在费舍尔手中。
两相对比之下，钩吻或许还会觉得费舍尔顺眼一些。
“所以，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里？”
“去里面，见一个很特殊的外来者。”
“哦？”
费舍尔瞥了一眼后方快快乐乐的“各路妃嫔”，而钩吻则目视前方，在小岛上种植的绿植之间、铺陈的石板路上快速前进，
“从终极之外撞入此处的外界生灵基本上都是无关紧要的倒霉蛋，离开了他们文明的科技便显得渺小。他们不仅看不到藩篱，也看不到作为藩篱缺口的终极，都是阴差阳错之间闯入的此处，进来时所用的各种飞行器基本上都损坏了。到此刻只能待在这里躲避灵界污染，所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唯独那个家伙不一样，她非常古老和强大，早在灵界污染出现之前她就待在灵界了。她的文明有追随神祇的传统，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她便作为了母神在灵界虔诚的追随者，也是通过她，明日香才与母神结识……她走过灵界中的每个角落，甚至有独特克服灵界污染行走于灵界的方法，你说的那个地方她可能知道。”
闻言，费舍尔有一些好奇地眯了眯眼睛，
“这样……”
“只不过，正是因为她非常古老和强大，所以非常难以沟通……”
此刻他和钩吻已然走到了小岛的中央处，而很快，在他和钩吻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棵完全洁白的、发着光的纤细巨树身影……
或者说，那应当是某种类似于树的生命体，因为费舍尔很快就发现那生物并没有深入地下的根系。
那些蔓延出去的洁白的根系触须是她的足部，而那纤细如树干一样的东西便是她的躯干，只不过因为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光芒，让费舍尔分不清她具体部位的不同。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发着光的纤细巨树便转过了身子来，露出了一对微微歪斜如水滴状的黑色眼睛，与她一身散发着洁白光芒的躯体呈现出极大的反差。
只是看到这东西的存在，费舍尔便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魔力回路明亮起来，就连篡生维持的人类身躯都开始扭曲，慢慢变回了混沌种的触须。
这是一位阶位在半神级别的生物，费舍尔甚至怀疑身上篡生的力量消退便是她某种不知名律法的影响。
在这东西的面前，就连钩吻都感觉有点不适，却见他揉了揉眉心，开口说道，
“【波江娘子】，醒一醒……”
还没醒？
费舍尔微微一愣，却见在钩吻的呼唤之后，那东西的黑色“眼睛”一点点裂开，从中显现出一道道波纹状的金色眸子来，而那缠绕在她脑袋旁边好像与躯干融为一体的无数光亮树枝也延展开来，如同一个身形妙曼的女子在伸懒腰那样。
“嗡嗡嗡……”
如电镀一样的振动响起，这似乎便是这生物原本的声音，可很快，她的声音便化作了如那些妃嫔一样的合成声，只不过多出了几分淡漠。
可当她看到了钩吻身边的费舍尔时，她那波纹状的眼睛却又微微一颤，如漩涡一样地旋转了起来。
“咚！”
随着她眼睛的扭转，她那如树木一样的身躯也诡异地螺旋地扭转而来，一圈一圈地旋转着靠近了眼前的费舍尔。
费舍尔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惊骇无比的生物一点点靠近自己，那一双金色的眸光像是在打量，很快却又收了回去，让他有一些摸不着头脑。
费舍尔转头看向钩吻，却见他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波江娘子的脾气古怪，而且经常不待在这里，反而在灵界之中到处乱转，知道很多灵界的事情。她才回来不久，所以刚才才在睡觉，一般睡醒了之后她又会飞走……你能描述出那避难所的外貌吗？”
“不行，我是直接进入那避难所内部的，不知道它外部的空间长什么样子……不过，我将我原本的一柄流体剑留在了那里，应该能在外部看到流体剑的构造。”
解释完之后，钩吻这才点了点头看向眼前的波江娘子，问道，
“波江娘子，我想请你告诉我们一个外部挂有拉玛斯提亚流体剑的天使避难所的位置。”
“……”
可那发着光的、如树一样的波江娘子却只是沉默，只身上发出的光亮忽明忽暗的，不晓得是不是还没睡醒。
“波江娘子？”
待得钩吻再度开口提问，波江娘子才像是回过神一样地垂下了她纤长的脑袋，对钩吻说道，
“可以……但……”
“我知道，要玩你那些恶趣味的游戏，对吧？”
波江娘子点了点头，而钩吻叹了一口气，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对费舍尔说道，
“她以前在灵界找到了一个米迦勒做的‘真心话大冒险’的圣物，那圣物能针对阅读者随机生成两种抓阄游戏，然后她就玩上瘾了。那东西像是米迦勒做得失败的情趣玩具，问题和游戏都很蠢，但她却玩得不亦乐乎……我都快习惯了。”
钩吻刚要上前，波江娘子却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转而朝着费舍尔偏了偏头，
“不……我要和他玩……我已经玩腻你了……”
“？”
费舍尔挑了挑眉，而钩吻也无语地退后一步看向了费舍尔，随口说道，
“不用担心的，米迦勒是天使，做的这种东西没什么含金量，而且无论如何，只要如实作答她都会给我们答案……波江娘子是很友善的。”
费舍尔点了点头，其实仔细想来，虽然波江娘子年岁很大还经常在灵界里面到处跑，但总归是在钩吻的藏身处里面住了这么久，关系如果真的很差却也不至于如此。
就当是满足钩吻朋友的一个小怪癖？
费舍尔如此想着，便也走上前去，却见波江娘子的触手微微晃动了一下，便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镜子一样的东西，那似乎就是钩吻所说的米迦勒做的玩具。
钩吻瞥了一眼那镜子，却忽而发现那镜子没有像是过往那样发出启动的微光，就在他微微疑惑的时候，波江娘子的脑袋已然微微裂开，从那如深渊一样的口器之中垂下了无数根的红色丝线。
那便是抓阄的内容，抓取的是无法回答真心话后的游戏内容，而真心话则是由米迦勒的镜子来询问……
原本应当是这样的，可在钩吻眼中，那镜子都未启动要怎么问啊？
就在钩吻疑惑的时候，在费舍尔和钩吻都看不见的地方，从小岛的外侧，一只哈特鸟像是接到了消息一样连忙朝着这边飞了过来，穿越了小岛的护罩进入了其中。
就着无法穿越红雾的淡淡月光，那哈特鸟在树林之中一点点扭转，变作了一位黑发的、如姐姐一般成熟绝美女性。
她微微喘息着，如美酒般泄露的眸子之中带着一缕兴奋，因为就在刚刚，她便从波江娘子那里收到了费舍尔位置的消息。
站在树林之中，她看向了前方波江娘子发出来的微光，她刚要上前，却又如淑女一样端正了一下自己漂浮的姿势，变得优雅起来，顺带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幻化出的衣服的褶皱……
刚要上前，却又冥冥之中听到了波江娘子的传音，
“稍等……”
稍等？
还等什么？
蕾妮微微一愣，却感觉到波江娘子的律法不知何时已然将她和这片区域给包裹了起来，毫无透露踪迹。
而前方，垂下的无数丝线之后，波江娘子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轻声开了口，
“你要回答我三个问题……或者进行三次大冒险……作为回报，我不仅会告诉你们要找的避难所的位置，还会告诉你们所有避难所的位置和内部构造，就连克服灵界污染影响的方法也会告诉你们……”
“三个？”
钩吻微微一愣，寻常他可都只是回答一个问题的。
费舍尔也微微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好。”
波江娘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第一个问题，你的第一次是属于哪位女性的？”
“……”
什么？
他没听错吧？
只是听到第一个问题，费舍尔瞬间就感觉压力上来了。
费舍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钩吻，却看他微张着嘴，看不清具体神色的含义。
只不过在波江娘子律法的掩藏之下，费舍尔没有注意到就在波江娘子之后，一个带着幽香的女子不知何时也倚靠在了阴影处，同样好奇一样侧耳倾听起来。
“……第一次，是指什么的第一次？”
“初吻和初夜。”
“这应该算是两个问题吧？”
“好……初吻的第一次，初夜的第一次，分别属于谁？”
“……”
费舍尔已经开始在纠结要不要选择大冒险了，而身后的埃姆哈特则意外地看向了眼前的波江娘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同道中人一样。
可思来想去，对于身后的钩吻他其实也无撒谎的必要了。
他已然知道了拉法埃尔她们的存在，你让费舍尔说他和她们只是精神恋爱，什么都没做，你觉得钩吻会信吗？
“初吻的第一次是……伊丽莎白，而另外的是拉法埃尔。不过你应该不认识她们吧，如何能确保我回答的是真话？”
“……我只需要你说出答案。”
波江娘子点了点头，而钩吻的目光也抖落到了费舍尔的身上，
“下一个问题，在你认识的女性之中，你最爱的人是哪一个？”

第9章 蕾蕾蕾蕾妮
此刻，波江娘子合成的声线不像是在提一个问题，而更像是磨刀霍霍的屠夫等着在费舍尔的身上剜下一块肉那样狠毒。
费舍尔冥冥之中好像察觉到了波江娘子询问这番问题的弦外之音，他忽而想起了先前钩吻同自己介绍波江娘子时说过，她曾经是过去母神的拥趸。
虽然并不能直接证明她与如今的蕾妮还有联系，就如同同样作为母神拥趸的混沌种此刻与蕾妮已然没有什么交集了。
归根结底，蕾妮是独立于母神的新意识，但费舍尔却也无法保证波江娘子确实和蕾妮没有一丁点关系。
此刻还是在灵界，看起来是波江娘子独独地在问费舍尔，如果要按照解决问题的难易程度，那必然是谁问的就回答谁就好了，可身后代表着茉莉的钩吻……
说起来，先前钩吻提到过灵界之中的月亮，只是不知道他了不了解波江娘子和蕾妮的关系，如果知道，莫不是就是特地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费舍尔呼了一口气，短短几秒之内内心之中便涌动起了数不清的风起云涌，可面上不显，他只是思索了起来，
“认识的女性么……”
费舍尔的脑子转得很快，沉默片刻之后，他抬头看向了眼前的波江娘子垂落下来的头颅，轻声说道，
“特蕾莎修女。”
身后的钩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而波江娘子微微旋转的头颅轻轻摇晃了一下，像是在表达否定，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这是某种程度对问题的回避……”
“就是就是！”
费舍尔都还没开口的，作为“新茉莉拥趸”的埃姆哈特就漂浮了起来，义正言辞地说道，
“一直以来你虽然口上没说，心里肯定有答案的，我投茉莉一票，我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早就对你的想法一清二楚啦！”
费舍尔挑了挑眉，看着眼前毫无原则的埃姆哈特，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结论的。
他对着埃姆哈特扬了扬拳头，立马吓得他吐了吐舌头飞远了一些。
但转头看向波江娘子，费舍尔只是说道，
“我已经如实回答你的全部问题了，现在是时候兑现你的承诺了。”
“不……”
“哪里如实了，要我说你不如就说茉……蕾蕾蕾蕾妮？！”
“好了！”
就在波江娘子摇晃着脑袋前的红线，而埃姆哈特也义愤填膺地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从波江娘子的身后不知何时便出现了一道带着淡淡幽香的黑发身影。
却见那魔女模样的女性叹了一口气，越过了波江娘子的身躯，突然开口如此制止。
而话语才出口了一半的埃姆哈特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被吓得整个书本都变得苍白起来了，他也顾不上费舍尔的清算了，自投罗网地连忙跑到了费舍尔的脑袋后面，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觉得应该说蕾妮大人……嗯……就是这样……”
“蕾妮？”
费舍尔也有一点讶异，他原先还只是猜测波江娘子可能和蕾妮有联系，却没料到蕾妮竟然就在此处。
蕾妮的紫眸看向了有一段时日未见的费舍尔，紧接着眉目之中流出了一点弯弯的笑意。
面对着费舍尔的讶异，钩吻也挑了挑眉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看了一眼出现的蕾妮，用无语的语气看着费舍尔说道，
“我就说为什么波江娘子连那遗物都没打开便要询问你问题，原来是月亮的化身在此。”
“每次去寻月亮，她都我一遍一遍地向我倾诉和询问这些无聊的事情……听得我都腻了，却又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向来不问……索性就由我代问好了……”
蕾妮微笑着刚要说一些什么，在她的身后那将一缕缕红色丝线收回自己体内的波江娘子却又忽而淡淡开了口，让蕾妮的话语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便微红着脸嗔怪地瞥了一眼波江娘子。
费舍尔却也并未在意，他只是连忙走上前去，看着护照之外被猩红雾气包裹的灵界空间，不由得问道，
“蕾妮，终极那边的情况如何，你是本体来了附近还是……”
蕾妮闻言微微一笑，并未正面回答，反而如同缓解刚刚波江娘子揭老底的尴尬那样，对着费舍尔说道，
“就这么想看到我的本体吗？”
其实说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还真对蕾妮本体的模样有一点好奇。
他在梦中见识过无数次蔓延而来的清冷月光的尽头，却总觉得那月亮的模样和蕾妮真正的模样差别很大。
“嗯。”
没料到费舍尔目光灼灼地如此作答，蕾妮一时之间反而语塞，她的余光瞥了一眼躲在费舍尔脑勺后面疑似是空气的埃姆哈特，表情和善地伸手微微一吸，他方方正正的书身就飞到了她的手中，吓得他亡魂大冒，
“那……那个，蕾妮大人……呜呜……”
“哦，你很懂费舍尔嘛，连他最喜欢的女人是茉莉都知道？”
“哈……哈哈，其实也没有那么了解啦，没您了解……啊痛痛痛！”
在蕾妮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力量之中，埃姆哈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海盗港湾上与蕾妮一同见阿拉吉娜之前的时候，他便再一次被迫回想起了当时的苦痛……，
当然，还有忠诚！
费舍尔身后的钩吻撇撇嘴，这位新生的月亮他压根没见过化身，过往蕾妮所说的“万古长伴的孤独”可不是说着玩的。
因为母神犯下的过错，从她的意识诞生之初，再到彻底摆脱迷蒙开始注视世界，除了费舍尔之外她便没怎么见过其他的生灵，寻常有空了也都是直接去找费舍尔，压根不会在这广袤无边的灵界之中转悠。
所以现在应当是钩吻与蕾妮这个化身的第一次见面。
就在蕾妮教训二五仔埃姆哈特的时候，钩吻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正题，免得让费舍尔乐呵呵地再享用与蕾妮的叙旧，
“既然如此，波江娘子现在能告诉我们那避难所的具体坐标了吧？还有先前你许诺的内容……”
波江娘子没回复，只是随手用那如发着光的、如树枝一样的触手随手就甩出了一个个带着某种信息的光点，钩吻伸手接住了那光点，闭上眼睛顿时观想了起来，费舍尔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可胸口处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却陡然发热起来。
闭上双眼，随着虚幻的界面浮现而出，灵界的地图也顿时多出了好几道隐匿于黑暗的坐标点，仔细数来有十几个那么多，其中一个靠近夹缝的点冒着金光，那似乎便是费舍尔留下流体剑的那个避难所。
“多谢……”
蕾妮轻轻拍了拍手，看着身后的波江娘子补充道，
“原先我来便是想要将能短暂克服灵界污染的方法告诉你的，灵界毕竟不同于现实，先前你在那避难所内受到灵界污染袭击便是如此，因为距离太远都差点出了岔子，还好你自己想办法将避难所给封上了……”
先前费舍尔被灵界污染雾气所包裹的时候，曾有一道月光袭来将灵界污染给打散，想来就是蕾妮出的手。
“……不过这次来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说着说着，蕾妮就将可怜兮兮的埃姆哈特给丢回了半空，同时伸出了自己攥成拳头的双手，对着费舍尔如此问道，
“……坏消息？”
蕾妮握住的一只粉拳如莲花一样绽放，她也顺势说道，
“坏消息就是，目前我和其他神祇的本体都还无法离开终极，而且关于下一步解决灭世预言的计划，我看拉玛斯提亚像是遇到了难题，祂没与我说，恐怕也没有告诉你……”
费舍尔点了点头，先前他与拉玛斯提亚交谈的时候祂的确没提过下一步关于灭世预言的计划，就像是挫败了赫翁和其他神祇刺杀达拉斯贡的计划之后整个灭世预言就结束了那样……
可此刻，只是望着灵界之中四处弥漫的污染便知道还未如此。
只是费舍尔自己也需要一段时间来缓和一下，不仅是因为先前连番的大战和重伤，更是因为他心中的思虑。
关于伊丽莎白以后的，明日香和茉莉的……
“那么，好消息呢？”
“另外一个好消息就是……”
另外一个粉拳绽放，蕾妮却并未立即开口，待得费舍尔好奇地看向她的脸庞时，却见她可可爱爱又极具魅惑地眨了眨自己的左眼，
“我的化身这段时间是自由的，会有一个年轻可爱的美少女这段时间和你待在一起啦～怎么样，是不是好消息？”
费舍尔张了张嘴，眸子却难以避免地向下挪动，从她那如美酒般有韵味的眼睛一路向下，直到她微微张开的红唇处才停下。
突然之间，费舍尔像是一百年没有喝水那样变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而唯一能止咳的地方便是那能隐约看到她丁香小舌的嘴唇……
明明只是一个化身而已，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呢？
费舍尔如此想着，喉痛涌动之间下意识地挪开了一点眸子，转而问道，
“终极那边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拉玛斯提亚也很焦急地赶了回去，也就是说你们的本体都无法离开那里太久？”
蕾妮眨了眨眼，坏笑着漂浮离费舍尔近了一些，低声问道，
“害羞啦？”
费舍尔将眸子挪了回来，与她闪烁着点点光彩的眸子对视，刚想说一些什么便看到她的身后，波江娘子那如树干一般延长而螺旋扭转的脑袋已然缓慢地伸了过来，那一双金色的螺纹状眸子更像是两个灯泡，看得费舍尔有一些不自然。
见他没有回应，蕾妮微微一愣，余光却也同样瞥见了费舍尔身后那黑着脸的钩吻。
却见钩吻看着此刻凑得极近的蕾妮和费舍尔，身上的怨念都要化作实质了，就像是要化作恶鬼把费舍尔给吞下肚子那样。
蕾妮“噗嗤”一笑，却也没再继续情趣小游戏，转而正经地解释道，
“这个很难解释，因为和终极有关的内容都涉及到外面的世界与隐秘，需要你亲眼跨越灵魂之海去到那里才能理解。”
“灵魂之海么……”
那被诸神窃来的东西，也是他真正来自的地方。
他想起了先前他做过的那个梦，他梦到好像有谁将他从那如海洋一样无边无际的地方中打捞出来，还听到了那个亚人娘控的喃喃自语……
他会去那里的，别忘了他还要为拉法埃尔肚子里的两个胎儿拿到纯净的灵魂。
费舍尔收回了目光，转头走向了身后的钩吻，身后的钩吻却瞪了他一眼，还未等他无辜地解释，钩吻便先一步转头离开，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咳咳……先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吧。我试着和现实联系一下，看一下那边的状况……然后我们再出发去你说的那个避难所，最后决定要不要去哈蒙哈蒙的根据地……咳咳……”
费舍尔点了点头，看着钩吻捂着自己嘴唇咳嗽的背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直到他一点点远去，费舍尔才拾起了地上扮演尸体的埃姆哈特，回头看向蕾妮那边，她正在波江娘子的身边与她交流着什么。
费舍尔原本是打算走到蕾妮那边去的，可脑海之中思来想去还是对钩吻如今的身体状态有一点在意，而且现实那边他也想联络一下，知道现在的情况……
其余的淑女在他的全力以赴之下都很安全，这才是他豁出命来的阻止夹缝破碎的意义。
但唯独，他还是担忧伊丽莎白的安危
此刻她才失去义眼，他却还无法立刻用篡生恢复她的双眼……
她最怕黑，费舍尔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呢？
费舍尔便中途调转了步伐，和蕾妮说了一声之后便走向了钩吻离开的那个方向，一边找他的位置一边也熟悉起了这个灵界藏身处的环境。
……
……
“咳咳……咳咳……”
此刻，小岛林子里地面之下的一间地下室中，灯光忽而亮起，在光芒的照耀之下，各种药剂、灵界的地图和堆叠的卷轴作为陈设的宽敞空间便显露而出。
这里是钩吻的实验室，也是他休息的地方。
他捂着嘴唇，艰难地扶着旁边的扶手向下，一边咳嗽，他的身上也源源不断地蔓延出猩红色的雾气。
“咳咳！咳咳！”
他连忙来到了满是药剂的桌面之上，翻找起了他制作的药物，桌面之上有许多用枢机摄像头记录下的相片，他的爱妻玄参的；面无表情的米迦勒和面带微笑的米哈伊尔的；一个刚出生的鲸人种的小婴儿的；还有一个握着木制手杖、穿着古朴魔法袍的年轻黑发女孩微笑着站在玄参和钩吻中间比了一个“V”字手势的合照……
他艰难地将好几颗瓶中的不知名药物塞入了自己的口中，随着那药物入口，他身上蔓延而出的猩红之雾也一点点消散，像是没有存在过那样。
同时，他那骇人的咳嗽症状也缓解了不少。
他喘息着，伸手将桌面之上一个间歇性闪烁着光芒的流体水晶拿了起来，那是拉玛斯提亚的造物，也是用以给他们夫妻俩联系的工具，此刻流体水晶闪烁便意味着玄参给他来了消息。
他连忙将水晶拿在手中，刹那间，一道只有鲸人种才能听见的波纹便蔓延而开。
钩吻听着听着，脸色却越来越冷，眉头也皱得越来越深，到最后，那紧紧攥住水晶的指尖也被巨大的力道推搡着发白。
“嘭！”
下一秒，钩吻便冷着脸猛地一下将那水晶砸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下来的阶梯上，发出了一声爆鸣。
但那晶体的强度很高，仅仅是如此还无法破坏的，只是借着那巨大的力道在这地下空间之中蹦哒了好几下，又滚动着去到了角落。
“呼……呼……”
钩吻低着头喘息着，而此刻，一只手却突然落下，将那飞到角落的水晶安静地捡起了。
钩吻的眸子一点点向上挪动，便看见了握着水晶的费舍尔站在这地下室的入口处。
钩吻微微一愣，嘴角翘起了一点，问道，
“月亮都来了，这可是罕事，不去陪她吗？”
费舍尔没接这话，也没问他砸这东西干什么，只是一边打量手中这拉玛斯提亚的水晶造物，一边问道，
“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钩吻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轻声回道，
“无碍……”
“还无碍呢，看起来就和得了肺结核的人类一样脆弱……你是举世闻名的游医，难道不知道疾病的症状骗不了人吗？”
钩吻沉默片刻，翘起的笑容向下晃动了一段距离，勾勒出了苦涩的意味，
“是灵界污染的遗留，我与它接触得太久，哪怕再如何小心，日复一日之下也积攒成疾了。更何况几千年前明日香坠入灵魂之海的时候我曾主动进入污染试图去救她，结果最后是拉玛斯提亚出手救成的不说，暗疾也就那时落下了……”
他张开了手指，从中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渗透出猩红雾气，那是权柄的意味，
“我体内的污染已经浓郁到进入现实会破坏现实规则的程度了，而且一旦进入现实恐怕病症还会加重……所以这么久我都只能待在这个地方，与玄参分离的同时，又在加深被污染的程度，不过是无药可治的恶性循环而已……”
“无药可治，不代表着无法可治……”
费舍尔将水晶放下，看向四周实验室之中密密麻麻的卷轴，随意摊开一卷都是各种钩吻实验消除体内污染的记录。
他尝试过，对此应该深有了解。
“有一个唯独的办法……”
费舍尔看着手中的卷轴，眯起眼睛的同时又将卷轴放下了，他接上了剩下的话语，
“将灵界的污染彻底消除，梦幻的权柄离开，你体内的污染便会自我消解？”
“嗯……”
“总归是有点希望……”
费舍尔点了点头，来到了钩吻的面前，将他先前丢出去的水晶还给了他。
“多谢……”
钩吻道了谢，伸出白皙的手攥住尚有费舍尔余温的水晶，摩挲了两下之后，他皱起了眉头忽而对费舍尔说道，
“这东西是拉玛斯提亚给我用来与我妻子联系用的……就在刚刚，现实里就来了消息。”
“哦？海洋大帝和你说了什么？”
钩吻的眸子一点点抬起，接下来他的话语一字一句也变得格外冰冷，他说道，
“拉玛斯提亚在准备让茉莉进入灵界……”
“什么？”
费舍尔有一些不可置信，连忙问道，
“茉莉不就是灵界污染在找寻的灵魂吗，让茉莉进入灵界不等于是狼入虎口，而且最关键的是还会将她置于完全没有必要的风险之中……”
钩吻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道，
“的确如此……但拉玛斯提亚说……
“她必然要面对她的过去。”

第10章 又一通电话
从钩吻的地下室走出来，费舍尔的表情却算不上太好看，原因当然是因为他所说的关于茉莉的事情。
在他看来，茉莉返回灵界百害而无一利，对比她如今的安全，让她面对过去便显得没有那样重要了。
当然，拉玛斯提亚要如此做恐怕还不只是让她面对过去这么简单，费舍尔认为同样也与之后处理灵界梦幻遗留的污染有关。
不过茉莉还不会立刻来到灵界，她甚至还未到神话阶位，再加上又是污染追逐的灵魂，贸然上来是送死，拉玛斯提亚还在寻找让她能在灵界安然无恙的方法，这倒是给了费舍尔和钩吻商榷的时间。
钩吻准备再与拉玛斯提亚沟通，而费舍尔也不准备劳烦他有暗疾的身体，分头去阿拉吉娜带他去的那个天使避难所调查一下，看看在哈蒙哈蒙醒来之后大卫的情况如何。
“蕾妮！”
费舍尔又顺着原路走回去，他在钩吻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回去的时候波江娘子已然将她那如树根一样多而复杂的复足给盘在了一起，静静地看着旁边的蕾妮，在她的手中，方方正正的埃姆哈特如空中飞行的飞镖那样快速旋转着。
“啊啊啊啊啊啊……”
看来蕾妮是听到了这小墙头草的危险发言了，要说他从坚定的蕾妮大人的拥趸叛逃到有玄参坐镇的茉莉门下也才没多久，然后便运气不好地撞到了正主，被狠狠教训了一番。
看到费舍尔回来蕾妮便也停了指尖陀螺，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波江娘子，问道，
“怎么去这么久，因为那鲸人的身体？”
“啊……”
埃姆哈特晕晕乎乎地飞回了费舍尔的身边，费舍尔无语地看了一眼怀中找不着北的埃姆哈特，顺带回道，
“不过多谢波江娘子将那避难所的位置告诉我，钩吻也把他用以行走灵界的小舟给了我，待会便可出发了。”
“正好，我和你一起去。”
蕾妮站起身子来，又把怀里的埃姆哈特吓了一哆嗦，连忙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向费舍尔，表露出了不想和蕾妮同行的哀怨来。
做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也就费舍尔对他这么宽厚了。
费舍尔将他塞入了自己的怀中，点了点头，领着蕾妮走向钩吻小舟的方向，迎面上还看见了先前在岛上最开始看见的外界生物，他们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游戏，看到费舍尔又要凑上来，他连忙指了指后方说道，
“钩吻不去，他在岛上呢，你们去找他去！”
“啊呀，钩吻亲在呢？那太好了！”
“真是难得，我们走……”
眼看着那群莺莺燕燕跳走的跳走，飞走的飞走，费舍尔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汗水，顺势跳向了下方漂浮着的半透明的灵界小舟，转过头来看蕾妮还站在一动不动，也不飘过来便知道她在等自己。
于是他这才伸出自己的手，对着蕾妮邀请道，
“请上船吧，蕾妮小姐。”
“……嗯，你看起来比之前疲惫了好多，确定不休息一下吗？”
蕾妮只是在打量他的脸，半晌之后并未接过他邀请自己上船的手，反而是漂浮起来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如此问道。
直到蕾妮提出来费舍尔才堪堪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有许久都没有休息过了，一直都在跑来跑去，紧张得很。
但毕竟一切都还结束，有一点点慰藉便也足够了。
他拉着飘浮着的蕾妮上了船，一边坐下一边说道，
“你在身边就等于是休息了。”
“哦，我就这么神奇吗？”
蕾妮笑眯眯地坐到了这透明小舟的边缘上，赤足在小舟之外微微摇晃着，看起来有一些俏皮又魅惑，
“有。”
费舍尔作了答，但回过头来却撞上了难题。
他不知道这小舟是什么材质做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操纵，此刻上了小船才想起来忘了询问钩吻操纵它的方法，现在回去又难免遇到被那群外界生灵缠上的钩吻。
犯难之中，还是一旁的蕾妮掩嘴一笑，指了指小舟头的位置说道，
“将手放在那小舟的首端便能操纵它了。”
费舍尔回头依言照做，将手放上去的瞬间，床头便忽而伸出了一条条透明的丝线缠上了他的手掌，宛如深入身体内部一样，在这一瞬，费舍尔只觉得和这艘小船合而为一一样能操纵自如了，同时，小船之上也凭空生出了一道护罩，用于隔绝灵界中的猩红雾气。
“真神奇……”
“是吧？这是拉玛斯提亚原先文明的技术，我见过几次，这艘船也是祂给那鲸人的。不仅能在灵界之中行走，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灵界污染，只不过不能完全克服……”
“说起来，先前波江娘子说的克服灵界污染的方法是什么？”
一边出发，费舍尔只用意念操纵起了船只，眼前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虚幻界面浮现，他便出发前往了地图上显示的方位。
蕾妮点了点下巴，看着外面的猩红雾气说道，
“这灵界污染的恐怖你应当已经体会过了，祂能使得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在污染之中化成现实，将不可能化为可能，形成一种几乎牢不可破的结界，和真正意义上的【魔法】一模一样，而人类所使用的魔法也是祂的源头创造而来……但这种如梦似幻的力量并非是无根之水。”
“你是说……”
费舍尔回想起了当时被猩红污染所包裹时看到的内容，那天马行空的东西一瞬之间化作现实的感觉还真是有些难以形容，到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觉得头重脚轻，就宛如当时在做梦一样。
可仔细想一下，那些幻想出来的陌生东西都和唐泽明日香有很浓郁的关联。
那些带着日文的纸钞，那一个个离家出走的汉字，还有如童话一样的城堡……
可阿拉吉娜明明都不在那幻觉之中，她当时失去了意识，自己去追寻结果就走出了避难所，阿拉吉娜明显不是明日香能认识的，也就是说阿拉吉娜的形象是从费舍尔的头脑之中来的。
经由蕾妮的提醒，费舍尔的眉头挑了挑说道，
“念头？”
“咦，我原先是想说记忆的，但你说的这个更准确哦……”
蕾妮微笑着点了点头，竖起了一根手指说道，
“你说得没错，污染要对你产生实质性的杀伤进而影响你的身体就必然要借助你脑子内的念头，反过来说，要克服污染的方法也一目了然了。”
“可是，完全消除自己脑子内的念头也太难了……”
“这不是有我在吗？我可以用力量将你的念头削减至【无限小】，当符咒发动的时候祂就无法影响你，但同时你的脑子也会变得有一点木木的……”
蕾妮伸出手在费舍尔的身上画了一个符号，就像是一个“0”躺下一样，发出了淡淡的亮光。
不过此刻有小舟，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拉玛斯提亚出手阻止过祂靠近夹缝，进入灵界的这段时间费舍尔倒觉得灵界污染十分安静，就像是它就完全是一层扰乱人视线的雾气那样。
蕾妮留给自己的符文可以当作应急来使用，而就在这短暂的交谈之中，他们很快也就飞向了夹缝的方向。在亚人娘补完手册显示的地图之中，一道巨大的标识【夹缝】已然出现。
费舍尔刚想要抬眸看向那边，他想要看一看夹缝包裹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子，而蕾妮却突然伸手遮住了他的目光，
“别看，达拉斯贡的本体现在是显形的，看到祂你会受伤的。”
“……好。”
他不再向那边观望，在无边无际的红雾之中，一抹悬浮于空间中的黑色轮廓忽而现了形，而还未靠近，费舍尔便感受到了来自流体剑的召唤……
是他留在此处的流体剑。
“到了。”
费舍尔倚靠在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界打量天使的避难所，却见眼前的避难所如同几簇菇伞一样，呈现出饱满的形状，而在上方又带着许多复杂的天使铭文，只不过肉眼可见地还能看见许多简陋的钢板，应当是先前大卫缝补所致。
犹豫片刻，费舍尔还是决定从先前缝补的位置进入，正好那下方还是船坞。
他微微招手，那缝补上方的流体剑刃便朝着他快速飞来，同时也露出了下方的明亮空间来。
小船从缺口处进入，紧接着他又将流体剑扔回原处缝补上，这才解开了小船的护罩。
“叮叮当当……”
就在费舍尔和蕾妮刚刚落下的时候，一旁便传来了一阵脆响，他连忙转头看去，却见先前阿拉吉娜领费舍尔参观的那艘灵界舰船之上，有着天使外貌并且和米迦勒神似的俊美人形正小心翼翼地举着手中的扳手，正透过甲板上的镂空护栏打量下方从天而降的费舍尔和蕾妮。
“大卫？”
说来有趣，明明大卫此刻的动作已经是明显的受惊了，可他的表情却依旧是如机械般的面无表情，和那些淡漠的天使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原来是你，费舍尔先生……你已经返回了现实，传送阿拉吉娜小姐的仪器也已被篡夺，没料到你会从灵界直接返回。”
“哦……原来这里是你和阿拉吉娜的秘密基地啊，这倒是我不知道的新地方了……”
费舍尔还未回答，身后的蕾妮便已然摸了摸下巴如此富有深意地说道。
过去灭世预言的态势尚未紧急的时候她才能经常去观察费舍尔，现在情况严峻她便倏忽了观察，没料到那小海盗都把船开到灵界里来了。
费舍尔微微一愣，疑惑道，
“上一次我就是在这里被灵界污染袭击的，那时你不是还出手了吗，我还以为你知道，毕竟你之前什么都……”
蕾妮听着听着腮帮子就鼓了起来，抬起自己的手指就揪住了费舍尔腰子扭动起来，
“哈？我只大概知道你可能通过天使留下的东西来了避难所，谁知道是那个阿拉吉娜带你来的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来这里私会，私会是吧？”
“呃呃呃……”
对于不知道的内容，蕾妮小姐展示出了强大的杀伤力。
趁着蕾妮伸手扭转费舍尔腰子的时候，大卫也将手中举起用来防身的扳手给放下，他站起身慢慢漂浮下来，而费舍尔也连忙问道，
“大卫，你刚刚这是在干什么？”
大卫瞥了一眼后方的舰船，开口道，
“我先前突然收到了来自爸爸妈妈所在避难所发出的信号，阿拉吉娜小姐进入灵界的传送仪器无法被感知，我和她用简单的对讲机对话时才知道这事。现在阿拉吉安小姐暂时来不了灵界了，我准备独自出发前往那里寻找爸爸妈妈。”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摁住了蕾妮使坏的手，说道，
“你应该知道将那跃迁仪器给弄坏的存在大概率便是使得米迦勒和米哈伊尔远离你的元凶吧，祂是一位外来的神祇……那信息里说了什么？”
“……那信息说，祂所在的根据地如今对所有意识体开放了，而且我的网络中也突然多出了很多原先被删除的内容。我的爸爸妈妈最后出现的坐标便是他所在的根据地，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去看看。”
蕾妮放下了揪费舍尔腰子的手，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警惕，
“哈蒙哈蒙……这位神祇的力量非常恐怖，可以说是几位外神之中杀伤力最强的。千年之前万幸祂的混乱爆发在灵界而不在现实，否则当时哪怕有三位半神都无法阻止祂的扩散。祂销声匿迹了如此之久，一直被关在一处天使的避难所之中，如果不联网祂是没有机会从那地方出来的……”
说着说着，蕾妮的眸光也落在了眼前的大卫身上，
“你原先身上的网络设置也一定被你那所谓的父母给关上的，是阿拉吉娜帮你再次打开的？”
“嗯，是阿拉吉娜小姐帮我的……所以，也是我和阿拉吉娜小姐将祂放出来的吗？”
“嗯，大概率是这样……哈蒙哈蒙的权柄名为【异化】，能将物质原本的属性改变，甚至对神祇的权柄都能产生效用。不过奇怪的是，按照祂原先的秉性，你现在大概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变成了传播异化病毒的怪物了，但你现在还安然无恙，真是奇怪……”
原本听到是自己和阿拉吉娜将那关在根据地中的恐怖给放出来时大卫那机械一般冰冷的表情上都流露出了一点愧疚，可随着蕾妮的话锋微微扭转，他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木板那样在内心中为寻找父母找到了希冀的由头。
“也就是说，有可能那里如今已然没有这样危险了？”
“嘛，这个……”
蕾妮也不太清楚，而费舍尔则看向了大卫直接说道，
“不管如何，我们之后都要去那里一探究竟，但在那之前，你先前说你还能操纵枢机？”
“嗯，不过只是一部分，其余大部分的控制权都被夺走了，应当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哈蒙哈蒙做的……祂将大部分操纵的枢机都带回了灵界，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做……”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很快有了决断，
“这样，大卫，我想要看一看你数据库中多出来的那些信息，说不定能知道一些关于那避难所的内容。还有，我需要借用一台你留在现实里的枢机，能交流的那一种，我想与在那的人通一下话……”
拉玛斯提亚去阻止灵界污染带走茉莉时肯定将自己平安无事的事情告诉了拉法埃尔她们，但毕竟不是费舍尔亲口说的，他也还对现在现实之中的情况挂记着……
“没问题，请跟我来，费舍尔先生，还有这位……”
蕾妮吃味地瞥了一眼费舍尔，因为她肯定知道他是要和其他的女性联系就是。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可是在灵界，那群女人又上不来，现在情况不同于往日了，再也不是蕾妮费了老力去现实和费舍尔相聚了，而是那群女人无论如何都跨越不了现实的鸿沟前来此处与费舍尔团聚了。
呵呵，那就让你们好好尝尝异地恋的难处！
“蕾妮？”
蕾妮阴恻恻地坏笑起来，而前面准备离开的费舍尔见蕾妮始终没动步伐还疑惑地回头来看她，在他转过头来的一瞬，蕾妮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和善的笑。
“走吧走吧，嘿嘿……”
“你笑什么？”
“想起高兴的事啦～”
蕾妮越是这样说费舍尔就越觉得总有什么大的在后面等着自己，但看蕾妮如今的表情又不像如此，让他颇为怀疑。
他很快就跟着大卫走回了监控大厅，在先前给拉玛斯提亚发消息的那间房，大卫将一台仪器交给了费舍尔，那便是操纵枢机的仪器。
“这仪器不能看到现实的情形吗？”
“嗯……有摄像机的仪器要么在先前现实的战斗之中损坏了，要么就是控制权被夺走了。这台只是一台对讲机，用于与阿拉吉娜小姐紧急联系的。”
“这样……”
说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第一次打这种电话了。
以前在北境被死亡追逐的时候他给伊丽莎白打过电话，而之后在圣域与唐泽明日香也通过枢机打过电话……
而现在，他即将拨通第三通这样的电话。
“准备好了吗，我打开对讲机的联系，我不知晓现在现实是什么时候，对讲机在不在阿拉吉娜的身边，所以有无法接通的可能性。”
“嗯，打吧。”
蕾妮在一旁抱着手，颇为好奇地看着费舍尔拨打电话，在看到了那些女人连面都见不上只能隔空打电话之后，她脸上的笑容便愈发深了。
哼哼，这才是异地的痛苦口牙！
“嗡……嗡……”
在短暂的晃动之后，从那对讲机之中便传导出了响声，可全部都是毫无规律的电子声，看起来还未被接通。
费舍尔瞥了一眼前方的大卫，他没在看这边，而是在一大堆的显示屏前面调动着数据库之中多出的内容，等着之后给费舍尔看。
“嗡……嗡……”
“哎，这是怎么弄的，拉法埃尔，你快过来看看！它好像在响哎……”
“什么东西……这……这是那个萨丁女国船长的东西吧？只是放在这里，你不要乱动了，茉莉……”
“没有，是它刚刚突然响起来的，要不还是等她回来吧。”
费舍尔微微一愣，因为此刻的对讲机之中突然冒出的，便是拉法埃尔和茉莉的声线。
他的眼前微微一亮，连忙对着那对讲机开口说道，
“拉法埃尔，茉莉，是我！”
“……拉……拉法埃尔，你有听到费舍尔的声音吗？”
“……”
“咚！”
“踏踏踏！”
对讲机那头忽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后是一连串的脚步声，紧接着，保持着倾听的费舍尔便感觉到另外一头的对讲机被拿了起来，
“喂？费舍尔，是你吗？”
说话的，正是拉法埃尔的声音。

第11章 所待
“……是我。”
“呼……”
当费舍尔这简单的一句出口之后，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声对费舍尔再明显不过的松气声，他有些忍俊不禁，问道，
“先前拉玛斯提亚去过夹缝，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无事进入灵界了吗？”
“传自他人之口总归没有听到你亲口说的话安心好不好……”
“我也是。”
“……笨蛋，费舍尔。”
听着电话那头拉法埃尔带着撒娇意味而无半点怒骂的声音，费舍尔嘴角还未进一步翘起，可还未来得及品味电话那头的可爱，旁边一声声细微的破空声却已然打断了他的念想。
“咻咻……咻咻……咻……”
转头望去，原来是蕾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费舍尔身边的桌子上，因为桌子的高度她便能在上方一摇一晃地晃悠自己修长的双腿，只不过因为费舍尔将那大卫的对讲机放在耳畔细声轻语，似乎是惹得魔女小姐不快了。
却见她那原本慢慢悠悠如春风轻轻推搡秋千般的双腿运转的速率一点点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渐渐地那衣袍摩擦乃至于破空声便打断了旁边的费舍尔，让他转过头去看蕾妮。
蕾妮抱着手，未说话却伸手指了指费舍尔耳边的电话又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似乎是在说，
“放在这，我们一起听，我倒要看看你们在聊什么？”
倒也不是会聊什么禁忌的话题，恐怕蕾妮曾经也听过，不然蕾妮便不会与波江娘子说那些了。
可关键在于，就是那个人数稍微有一点多……
“快点！”
蕾妮撅了撅嘴，眼看着费舍尔总是不动她便漂浮起来，热身运动一样按揉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眼看着就要趁着费舍尔打电话的时候干扰他。
还好费舍尔眼疾手快，虽然蕾妮的本体是真神，可化身挪动的速度却与当年别无二致，费舍尔一伸手就摁住了她的脑袋，让她在半空中死命抵进又无可奈何，
“你们现在还在纳黎吗？”
“才刚刚傍晚，就算要撤退也没有这么快，我们现在还在打扫战场。那位萨丁女国小姐和梧桐树的凤凰小姐都在夹缝送混沌种离开，至于那个跟着萨丁女国船长的伊莎贝尔公主，现在她还在纳黎人跟前忙活呢……”
才刚刚傍晚？而且听拉法埃尔的说法，现实之内应当还是当天才对……
不会吧，他都已经来了灵界这么久了，当时下面的战斗结束的时候估计都已经快下午了吧，就算灵界没有时钟，费舍尔基本的时间概念还是有的，怎么算都不可能只过去这么一点时间。
难不成，灵界和现实的时间不一样？
费舍尔瞥了一一眼旁边监督着自己的蕾妮，但她只回了费舍尔一个眼神，紧接着又紧紧盯住了他手里的电话。
“灵界那边是什么模样，刚刚那个萨丁女国船长的枢机失控了，把那本书本给先生卷走了，那位精灵桃说被卷到灵界去了，如果你在那边的话……”
听着拉法埃尔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叫，埃姆哈特在费舍尔的怀中蛄蛹了两下，但也仅仅是两下，因为此刻杀神蕾妮还蹲守在外面呢。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听着电话那头拉法埃尔那头的声音，费舍尔脑中的万千思绪仿佛都被那柔声给理顺放下了一样，他不再考虑其他，只是专心于眼前的通话，
“这边就是我们先前透过夹缝看到的那个模样……黑漆漆的，全部都是猩红色的雾气，很危险。至于回来，恐怕只能等到一切都结束了。”
现在灵界之外还有剩下的灭世预言没有解决，而现实之内，受到赫翁死亡的影响死亡权柄又开始失智追杀他，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还得等到他的阶位再高一些，能料理赫鸦的权柄之后才能回去与拉法埃尔她们团聚了。
“而且，我这不是还要为孩子去灵魂之海寻找纯净的灵魂么……”
刚刚说过，爱人的声音总如同一双抚摸过脑袋的白净素手，总能让人不经意间就忘却烦恼，可此刻，下意识开了口的费舍尔便感受到了危险的感觉。
他拿着对讲机，刚要下意识地看向蕾妮的方向，便看着她一把伸手抓住了费舍尔的手腕，紧接着又如恶老虎掐着费舍尔的衣服摇晃起来。
“扑通！扑通！”
以前蕾妮生气的时候总喜欢这么干，而且由于当时魔女与人类巨大的体质差距，经由她这一手的衣服便大概是要“英勇就义”，在施瓦利的时候坏了许多，因而到后面他去南大陆寻拉法埃尔的时候才干脆连换衣间都放在了马车里。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马车里只剩几套正统装扮就是拜蕾妮所赐，就这她还要在衣帽间钓鱼执法，放一件魔法毛衣在里面。
此刻久别重逢，费舍尔便又体会到了这种滋味，值得庆幸的是，这次被扯的衣服总算不是他自己花钱买的了。
而且哪怕如此，蕾妮都只是默不作声地拽着费舍尔的衣服，并未出声显露出自己的存在来。2222
“是啊……说起来，我以前在南大陆与西大陆的殖民者进行战争的时候我还缴获过人类的电话机，当时我还幻想过用那台电话打通到纳黎联系上你呢，结果后来才发现那电话压根没有通线……”
“扑通！扑通！”
“拉法埃尔……都说了，让你问那凤凰的事情呀！！不要再聊啦，真是的……还是在我的面前！呜呜呜！”
而后，让费舍尔没料到的是，对讲机那头的拉法埃尔处竟然也传来了焦急的窃窃私语声，是了，刚才的对讲机还是茉莉接的，只不过是被拉法埃尔抢先了而已。
“你……你先等一下，茉莉！”
“到我了啦！拉法埃尔你都打了这么久了，而且这个电话还是我先接的……”
“不是你被这电话弄出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丢在桌子上的么？”
“哎？”
那边同样混乱的小小纠纷倒是给了费费舍尔多活命的条件，缘由就在于嫌这次圣纳黎之战费舍尔处理夹缝上的战场，而其余南大陆的拉法埃尔和茉莉，北境的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就撞了个满怀。
“茉莉……”
费舍尔原本也是想与她开口说一些什么的，可话到了嘴边，他却忽而想起了拉玛斯提亚和钩吻所说的事情。
他一时踟蹰，尤其是他很快意识到玄参和钩吻还未将真相告知她，哪怕是拉玛斯提亚希望她进入灵界她都可能并不知道缘由……
不过转念一想，茉莉便是明日香尚未洗净的灵魂，换而言之，茉莉的意识本身就是明日香的意识，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受累于那凄苦的家庭与对母爱的追寻，她将那些苦痛全部都丢掉了、忘记了……，
连同着自己让她等待了这么久的痛苦也一同……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拉法埃尔小姐，茉莉小姐，那边的事情基本完……哎，你们……怎么拿着我的对讲机？”
就在费舍尔酝酿了半晌刚要开口的时候，对讲机的那边却传来了一声更加清冷与成熟的女声，那淡漠如雪的声音得很快便将一个穿着萨丁女国传统贵族服饰的翩翩贵公子形象酿造而出。
“是费舍尔老师，他从灵界联系上我们了！”
“费舍尔？”
“踏踏踏……”
“费舍尔，你现在在灵界的避难所吗？大卫他要独自一人出发去他父母的那里，那不知名的存在才将书爵士给掳走，我担心……”
“嗯，放心，阿拉吉娜，关于那位枢机补完手册的混乱来源，祂已经与我们见过面了，大卫也将这里的情况暂时告诉我们了。”
费舍尔瞥了一眼前方大卫调动而出的显示屏，上方，无数原本空白的数据库文件夹此刻都随着哈蒙哈蒙的连入网络而回归了，费舍尔拿着对讲机，看着眼前的大屏幕，上面闪烁过的很多名词都引起了他的注意。
“未知名转移之人的记录行踪？”
“灵魂之海的性质……藩篱的性质研究……”
“转移之人文明的记录……还有，天使人工智能的诞生和应用……”
费舍尔有一些难以想象，在自己离开的这漫长岁月里，被米迦勒带在身边的米哈伊尔到底为天使整出了什么大活。
他一边读，一边看着上方的屏幕，轻声对阿拉吉娜说道，
“安心，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
那边的阿拉吉娜没说话，倒是沉默片刻后突然说道，
“先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但每次都让你置身于危险，我实在是……”
“嗯，你们在和谁说话？”
“混沌种们已经离开了，纳黎那边我们也与伊莎贝尔谈妥了。这里有伊莎贝尔，或许并不会太……”
听声音，先说话的是桃公，后说话的是瓦伦蒂娜，兴许命运卿就在她们的身后。
此刻，对讲机那边讲话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饶是以费舍尔神话阶位的层次都快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倒不是说听力不行或者有夸大的成分，最大的问题在于用的这个对讲机质量太差了。
似乎是隔着夹缝连同灵界与现实的通讯技术限制太大，总之米哈伊尔和米迦勒也未克服这其中的困难，导致说话声音很杂很乱，寻常都要全神贯注地倾听，更何况现在。
桃公依旧是那小小的模样，老实说，从前面的战争结束到现在，她都对自己活下来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尤其是当她平安走下来看着瓦伦蒂娜飞过来将自己抱住的时候，那时候她才觉得她好像有么一点抓住了未来……
当然，也只是一点。
例如现在，她才进来望着那被阿拉吉娜攥在手心里的对讲机便摸了摸下巴说道，
“现在的灵界危险万分，先前那枢机混乱来源的事情我听说过，只不过在我还在世的时候那污染不过有了一点苗头，等我死后它似乎才彰显出恐怖来。如果连米迦勒都死在了那家伙手里，那可真得掂量掂量风险……我在死前有传闻说天使的首席天使长米迦勒有半神之姿，他进入半神的可能性不高，至少以我看来是这样；但有此传闻便足以说明，米迦勒可能有抗衡半神的方法……”
诸位淑女此刻都满脸严肃地看向了那个小巧无比、如同还在上幼稚园一般大小的精灵身上，不过今天下午的时候这个小家伙可是连破坏神都认识的古老存在。
下午玄参见到桃公时还讶异，没料到她还没有死亡。
淑女们当时都听到的，茉莉的母亲玄参亲口承认千年前的神话战争其实她是杀不死桃公的，如果不是钩吻去恶魔王朝找到了阿加雷斯制作了死亡符文，就当时已然彻底化为篡生混乱半神还陷入了疯狂的桃公，恐怕那场神话战争还要持续到不知何年……
不过往事倶已，桃公也早不是当时那个被责任和混乱压迫着走向疯狂的精灵了。
却见她小手摸着嫩嘟嘟的小脸，思考了好一会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对你们而言，费舍尔此刻在灵界倒也有一个好消息。”
桃公竖起了一根手指，而拉法埃尔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刚要开口说话，桃公便说道，
“灵界内危险万分，你们的费舍尔恐怕在那里没办法沾花惹草，只能老老实实地忙活他的救世难题，这应当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诸位淑女还翘首以盼是什么了不得的好消息呢，于是那纷乱的现场才暂时静下来，这一句也同样被正在翻阅大卫数据库的费舍尔给听到了。
他忽而眨了眨眼，抬眸看了一眼旁边阴恻恻地笑着的蕾妮，觉得她此刻的笑容真像是传说中小人得逞的狡诈姿态，真的是太标准了。
“放心好了，在灵界我会好好看管费舍尔，让他不要～沾花惹草～的～”
蕾妮悄咪咪地凑了过来，如同含着他耳朵开口那样，让费舍尔的脊背一麻，顿时就起了鸡皮疙瘩。
他连忙后退一步，而蕾妮便仰天大笑……无声的那种，一边捧着自己的小腹一边如同坐旋转木马那样转到了监控室的另外一边去了。
费舍尔挑了挑眉，一边听着那边的对话一边在翻找着数据库中哪些可能有用的资料，甚至还不忘了把衣服的领子给拉开了一些，便露出了怀中对这些秘密知识早已饥渴难耐却因为蕾妮而不敢露头的埃姆哈特来。
他们一人一书，快速地扫荡着这尘封已久的数据库，而就在此时，就在费舍尔听着那边桃公分析枢机问题的时候，数据库中的一个文件夹名称却忽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天使们命名的一个名为“外来神祇活动痕迹观测记录－海洋”的文件。
先前提过，神话种在古代会追杀转移之人，而转移之人体内的混乱经常会呈现出外来神祇的特点，但无论是什么神祇的力量都是由转移之人体内缓慢生长出来的，所以先前费舍尔看到了很多类似于“转移之人活动痕迹观测记录——XX”的文件。
可这回，出现的却是那传说中海洋的痕迹？
天使们发现过祂的痕迹？
费舍尔的心脏不由得加快，他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其中的文件，然而屏幕上枢机的光芒明亮了好一会，弹出来的却是一条“抱歉，文件已损坏”的通知格式，这不免让他有些失望……
海洋么……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边和费舍尔对话的谈话声也小了不少，说是已经马上准备开饭了。
一大帮子人不远万里地来到纳黎作战，又不可能立刻回去，管好他们的温饱说起来简单，但着实是一件麻烦的事情，需要统筹协调的环节太多，于是明明是作为休息的晚饭时间，各家又都忙活起来，反而只剩下了阿拉吉娜在帐篷里坐了。
打的时间也已经够久了，连蕾妮都开始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研究那些不能动的破旧铁疙瘩了，也是时候要到挂电话的时候，先前她们各自去忙之前还与费舍尔打了招呼。
只是此刻费舍尔要挂电话，便又轮到他打这个招呼告别了……
不过话语到口，他却忽而转了口风，对阿拉吉娜说道，
“阿拉吉娜，能帮我一件事吗？”
“费舍尔，你……说就好，你说的我都会帮你的……”
“你能去找一下伊莎贝尔，然后将对讲机给她吗，我想和她嘱托一点事情……是关于纳黎的。”
“是么……好，我这就去找她，她应该还在黄金宫的废墟那里吧。”
阿拉吉娜起身离开，一时寂静，只剩下她赶路的声音和刚经历过战争之后的夜晚的圣纳黎的喧闹声。
费舍尔听着那边传来的杂音，原本还想抬头去看一眼眼前的文件，可又还哪里看的进去。
与伊莎贝尔交谈的真的是所谓有关于纳黎的后事吗？
是的，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去找伊莎贝尔、去谈论有关纳黎的事情都不过是凭依。
他真正想做的，不过是与伊丽莎白通电话而已。
只是此时忙碌，路途又远，过了许久阿拉吉娜都未走到，而费舍尔的心头也逐渐加快了起来。

第12章 未醒
“请你通报伊莎贝尔公主，说是费舍尔先生想与她通一个电话。”
没过多久，阿拉吉娜便似乎穿过了圣纳黎如今的喧闹，来到了某处；按说这某处，应该就是先前因为战争而塌陷了一半的黄金宫。
“……是。”
传来的是纳黎语，还算得上有气力，想来应该不会耽搁太久。
此刻的灵界，费舍尔手攥对讲机背对着身后的发光屏幕，只能依靠着对讲机中夹杂着“沙沙”声的对话推想此刻的纳黎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阿拉吉娜似乎在和纳黎残存的维持秩序和帮助伊莎贝尔的士兵对话，自他离开时费舍尔便知道纳黎有一大堆烂摊子要伊莎贝尔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处理，不一定会这么快就过来，可等待的时间却依旧比费舍尔想得要久了一些。
他用手指敲击着旁边的铁桌，像是在计时也像是在记自己忽快忽慢的心跳。
直到好一会过去，费舍尔才又听到了阿拉吉娜接着往前走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的，是伊莎贝尔的声音，
“阿拉吉娜船长！我来了……抱歉，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操心，士兵一时之间也没有找到我，让你久等了。”
此刻伊莎贝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疲惫，可在迎接着阿拉吉娜时还是带起了无拘的活力，阿拉吉娜当然也并不在意，或者说她对来此本就有些兴趣缺缺，
“没事，给。”
“这便是费舍尔老师的对讲机吗？还通着吗？费舍尔老师？”
“我在。”
“啊，费舍尔老师……那我这就先带你进去，船长，你也……”
“你带着对讲机去吧，费舍尔先与你通话……我……就不进去了……”
“……啊，我知道了。谢谢你，船长。”
伊莎贝尔微微一愣，但很快还是捏着对讲机朝着费舍尔无法分辨的方向挪动了步子。换了伊莎贝尔持对讲机，费舍尔感觉到比阿拉吉娜要走得慢许多，却似乎距离这通电话应到的地方越来越近。
其实费舍尔的意思是何其明显呢，也许伊莎贝尔和阿拉吉娜都知道，费舍尔此刻想要通话的那个人是谁。
“费舍尔老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船长说老师现在在灵界，距离这里一定很远吧？我也不太明白这些……”
一边走，伊莎贝尔也不由得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对讲机，
“是啊，很远。纳黎呢，那边一切都好吗？”
“嗯，怎么说呢，只能说还没有那么糟糕吧……姐……”
伊莎贝尔显然是想要说一些什么，可一个称呼都未说完却又收了口，让费舍尔不由得问道，
“怎么了？”
伊莎贝尔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是么……”
“费舍尔老师是想和姐姐通话，对吗？”
“嗯。”
“……”
“踏踏踏……”
费舍尔明显感觉到伊莎贝尔又有没有说出口的话，反而对讲机那边只传来了脚步声。
“我们到了，费舍尔老师……”
“好。”
紧接着，那脚步声渐渐停缓，像是在什么地方之前停了下来，久久没有再挪动步伐。
费舍尔的心跳一点点加快，倚靠在后方铁桌上的身子也支棱了起来。
他开始下意识地沿着屏幕前面的棱角踱步，可目光而耳朵都聚精会神地落在手中不时传来模糊声响的对讲机上，他或许是在筹措着修辞，也或许是想要和她道歉，也或许……
也或许，他也不知道想说一些什么了，只是迫切又紧张地等待着那个人的声音。
可毕竟他的手中只有一台枢机对讲机，而他们此刻的距离也跨越了灵界、夹缝与现实，想来应该是很远很远
“……”
但是，就在这样的等待之中，对讲机的那边却忽而寂静了下来。
还在思考的费舍尔好像意识到了不对，侧耳静听起了对讲机那边传来的声音……
“咻……”
似乎，他听到了一点伊莎贝尔摩擦自己衣袖的声音，却没有传来脚步声，就像是……她站在原地看到了什么有些踌躇的模样。
“……伊莎贝尔？”
沉默了片刻，费舍尔的声音如洪钟一样从对讲机之中响起，一下子让伊莎贝尔吓了一跳，连声音都带起了颤音，
“啊！？费……费舍尔老师……哦……那个……抱歉，费舍尔老师，姐姐她……还没苏醒呢。暂时不还能和你通话，或者等之后，什么时候她醒了我再立刻去找阿拉吉娜船长，怎么样？”
“……”
费舍尔捏着手中的对讲机，那踱步的动作忽而停在了原地。
他眨了眨眼，盯着手中的对讲机，沉默片刻之后他才轻声说道，
“好。”
“……抱歉，费舍尔老师。”
伊莎贝尔那边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一些低落，只是从表面上看不出也听不出缘由。
“没关系的，只不过之后我便要离开这里，可能不能随时接收现实的消息，你告诉她我打过电话就好。实在不行，等我回来再说也可……”
“嗯，等……姐姐醒了，我会将这件事转告给她的……她毕竟先前……而且现在她的眼睛也……她会一直待在黄金宫这里。”
“好，照顾好你姐姐，让她好好休息，等我回来。我回来时会来见她，也治好她的眼睛的，不必担心……”
“真的吗？谢谢你，费舍尔老师！”
“没事的，将这个对讲机送还给阿拉吉娜吧，我再同他说一些事就会再次出发。”
“对了，费舍尔老……”
“嗡……嗡……”
对讲机忽而发出了一声颤动，伊莎贝尔也卡在了口中，她不了解枢机的造物，却从那不再传来任何声响的对讲机中得知，费舍尔老师已经挂断了对讲机。
她捏着手中的对讲机，微微张开的口中，那未说完的“老师”一词也化作了虚无从口中流出。
此刻，她正站在黄金宫还未完全塌陷的黄金宫后庭之中。
原先里鸟语花香的平静庄园此刻已因为先前的争斗变得遍地狼藉，残砖碎瓦之中，还有几间能勉强住人的破败屋子，前庭更是整个被拉法埃尔的龙枪贯穿变作了废墟。
相比之下，圣纳黎平民们的居民区反而完全没有遭到破坏，没有经历巨大的生命损失。
伊莎贝尔的金色眸子微微跃动，她缓慢地抬起头来，便看见眼前一片昏暗的破烂房屋之中，因为墙壁破裂而显露出其中卧室的光景来。
在里面昏暗的、让人疑惑为何不点燃灯烛的房间之中，就着最后的残阳，在伊莎贝尔眼中的，是侧卧在床铺之上背对着伊莎贝尔、头上隐约可见缠绕着厚重绷带的金发人影。
此刻，在那破烂的房屋之前，几名忠诚的卫士正站在门口，其中一名，正是刚才替伊莎贝尔传信，说是阿拉吉娜来了的那位士兵。
而他们手中还握着一柄旗子，上面写着，
“不接”
刚刚带着电话而来的伊莎贝尔正是看到了这一扇旗子才变得有些踟蹰的，她知道，姐姐已经醒了，就独自一人躺在那破旧的屋子的床铺上。
应该才醒来没多久吧，因为伊莎贝尔还能隐约看见那旗子上未干的墨迹。
伊莎贝尔的表情复杂，她捏着手上的对讲机，对着屋子之中开口道，
“姐姐，他已经挂了。”
“……”
里面依旧一片安静，而伊莎贝尔望着其中的黑暗，轻声说道，
“先前姐姐你如此求死，被那什么律法吸入了裂隙里，别说我只是一介人类，只是看着那裂隙都腿软……其余更强大些的都不敢靠近，生怕被那东西吞了……是费舍尔老师一个人冲进去把你救回来的，他差点就留在那了……
“费舍尔老师并不恨你，他知道他有做错的地方，所以他恨他自己。”
房间之中依旧一片安静，伊莎贝尔见状嘴唇也不由得微微抿起。
她不由得抬手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随后对里面再次开了口，
“我走了，姐姐你好好休息……”
说罢，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只是因为她的眼睛看不透黑暗，待得夕阳余晖落地的时候，那屋子里面的光景便只有伊丽莎白自己才知道了。
所以，伊莎贝尔看不见那破烂屋子之中侧躺在床铺上的伊莎贝尔此刻艰难地爬起了身子，方才显露出她那包扎得厚厚的绷带上已然干涸的大片血迹。
伊丽莎白没有眼睛，便看不得伊莎贝尔离开的方向，便只能侧耳倾听。
只是倾听久了，却难免听到自己的声音。
伊丽莎白听见她自己说，
“我知道……只是我也恨我自己。”

第13章 邀请函
费舍尔缓缓地将手中的对讲机给放下，而旁边的蕾妮此刻也缓慢地飘了过来，眯着眼睛看向了他，一副审判犯罪嫌疑人的表情看得费舍尔不太自然。
“盯～”
费舍尔眨了眨眼，便从她的身边越过接着去看那显示屏幕上大卫调出来的内容，她便宛如一位幽灵一样跟在费舍尔旁边，一边背着手一边朝着没有费舍尔的另外一个方向说道，
“咦，许久不见她们倒是和睦呢，都能在一起接听你打电话了嘞……”
“和睦？”
费舍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老实说电话那头在他听来完全是一片暗流涌动，其实就从茉莉那小声提醒拉法埃尔的声音和桃公的话语就能见到一二，
“你怎么感觉出来的？”
不过她们才刚刚合作联手击败伊丽莎白，姑且还算是“战友”吧，便还见不得太明显的对抗感，不过从聊天的话语里费舍尔还能明显感觉到她们分集团化地对彼此的抗拒，但程度很轻，已算是正常。
客观上来说，伊丽莎白在这方面对费舍尔的帮助真不是盖的。
当然，费舍尔从未如此想伊丽莎白的作用，哪怕客观上如此，从刚才挂断的那个电话费舍尔其实已经知道她醒了，不过是不想听自己的电话而已。
待得回去再说吧……
而闻言的蕾妮掩着嘴坏笑起来，她默不作声地飞到了费舍尔的背后，变作了一个虚背的姿势，感受到那抹陡然靠近的幽香，费舍尔刚要回头，却被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住了脸颊，让他无法回头，只能听到蕾妮的声音传来，
“哼哼……那个龙人种的孩子呢？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啊，我还以为你知道……”
蕾妮嘟着嘴，听着费舍尔那看似有一些意外的回应指着自己问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
费舍尔没回头，一边往显示屏和大卫的方向走一边开口，
“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哪有一直，只是偶尔好……”蕾妮说着说着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微红，眼皮也跳动起来，“你……你不会觉得我会偷看那些床帏之事吧？”
“啊……没有吗？”
“当然没有啊！”
蕾妮的脸也越来越红，一把子掐住他的肩膀摇晃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再说了，就……就算看了哪怕是我也确认不了她有没有孩子好不好啊？！又不是当时就……就那个了！”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其实费舍尔猜也猜得到蕾妮大概不会去偷窥这些的，就想一想她平时那副雷声大雨点小的姿态，一进攻她就跑就躲的模样，哪里像是经常看这些的样子。
真正看得多的人只会会心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就如同纳黎酒场中与朋友交谈感情经历的人那样，一般吹嘘着自己情场浪荡的家伙大概就是个菜鸟，有过一两段甚至连一两段亲密关系都没有的那一种；反而是那种沉默的而放松，收敛表示自己年轻还稚嫩的绅士大概率是浪里来浪里去的渣男……
眼看着费舍尔还要装作一无所知，蕾妮捏着粉拳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对讲机，危险地笑道，
“阿拉，刚才你与那伊莎贝尔公主通电话的时候不是还说要和那女国船长说什么事情吗，怎么现在便忘记了……也罢，现在打过去提醒一下那阿拉吉娜船长也好。”
“我错了。”
费舍尔无奈投降，遂将关于拉法埃尔的事情全盘托出。
主要是当时与拉法埃尔才久别重逢，而龙人种对于适尾伴侣的渴求简直是到了人类难以想象的地步。可以想象，一个正常人类恐怕难以真正地与一个龙人种结成适尾伴侣的，男女都是如此，不然大概率是会变成干尸的。
但拉法埃尔无疑是幸运的，阔别了五年之久本就思念，更何况费舍尔还是床帏之上的永动机，干柴……不，应当是汽油遇烈火了，简直算得上是不消停。
然后，便中了。
“原来是这样，大概的情况我已经……不，不如说好像有点过于详细了……”
蕾妮微微张着嘴，那带着樱色的脸庞微微低下，她这才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道，
“但那个拉法埃尔已经是神话阶位了，体内就算有了孩子恐怕也……”
“嗯……所以我必须去灵魂之海为她找到两缕纯净的灵魂才行。”
“两缕？还有谁是我不知道的？”
费舍尔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就只有拉法埃尔而已……”
蕾妮抱着手，接着听他的后话，
“只不过根据龙人种针对胚胎的探测看来，里面的是一对双胞胎而已。”
“双胞胎啊……”
身后忽而没了声音，让费舍尔又要回头，可同样的，一根白皙的手指顶住了他的脸颊，制止了他的动作，
“嗯哼，还有什么事情是我这段时间不知道的吗？”
“我怎么知道你知道一些什么……不过，应当没有了……”
“真的？”
“真的。”
“……”
身后突然安静下来，就在费舍尔快要走到先前的监控室的位置时候，他忽而感觉到一抹幽香陡然抵近，旋即一道热风拍打在了自己的耳垂上，蕾妮似呢喃一样的追问也缓缓响起，
“那……你有没有想过和我有一个小宝宝呀？”
那抹带着幽香的话语如同触电一样在费舍尔的身体上响起了一层层涟漪，他的呼吸微微一滞，胸腔也仿佛被一股灼热给顶穿那样，他连忙转过头来看向蕾妮，可迎接他的却是一个脑瓜崩。
“哒！”
费舍尔的脑袋微微向后一扬，便看着她飘浮着缓慢地落在自己的面前，一脸坏笑的模样，
“看起来某人很想哦～”
“蕾妮，你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我才不！”
蕾妮撩动着头发又漂浮起来，对着费舍尔说道，
“谁叫我刚刚嫉妒了……你先前自己说的，能容忍我嫉妒的。”
倒也是，不过谁家神明嫉妒了就给一个脑瓜崩啊？
眼看着费舍尔无奈地眨了眨眼依旧看着自己，蕾妮微微一愣，微红着脸说道，
“嘛，就算是你想要我也没办法……你别忘了现在你看到的不过是我意识的化身而已，而至于我的本体……嗯……你应该不会想看到的……”
“我想。”
“不，你不想。”
“……”
蕾妮在脑海之中回想了一下，紧接着果断叉着手，一副“不行”的模样，显然是觉得费舍尔肯定不能接受她本体的模样。
“而且，就目前这样不是也很好吗……虽然，不能做那种事……”
“为什么？”
“……只是……猜测……猜测啦，因为化身都是由我的意识操纵的，如果意识松懈化身就会消失……上一次接吻的时候都已经有一点消失了，只不过我没有告诉你而已……”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着蕾妮那欲言又止的羞涩，他大概想了一下可能的情景，差不多也就是，刚刚准备开始，或者说还未开始，只是整装待发，或者千钧一发的时候……然后，她因为害羞，亦或者是什么其他的缘故突然化身消失，便徒留费舍尔一个人在原地干瞪眼……
这么一想，确实是有一点不太妙。
“好吧……”
费舍尔沉吟片刻，也只能如此回答。
不过话虽如此，蕾妮越是不想让他看，他反而愈发对蕾妮本体的模样感到好奇。
倒不全然是为了那种目的，他并非急色到如此，也并不是觉得蕾妮这种囊中羞涩的保守不好，他非要步步紧逼，主要是……他真的很好奇爱人真正的模样。
而且费舍尔隐约感觉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那就是蕾妮观念上的不同。
什么意思，意思是费舍尔发觉：她可能并不是真的在意拉法埃尔有了孩子的这件事情！
费舍尔很快意识到，对于蕾妮这样权柄伴生的意识而言，她的本体和权柄一定会决定她思考的模式……
哪怕如拉玛斯提亚所说，对于意识而言，她的意识太过于年轻和稚嫩，她也依旧有着真神层次的力量，而且她本体的结构和模式一定与其他拉玛斯提亚被灵魂之海“人类意识”桎梏的现实生灵有所不同，恐怕连繁衍这个概念都不得而知。
她并不是人，也并不是魔女，而是一位本体非人的生灵！
这意味着，经历过对现实的观察她哪怕知道繁衍对其他生灵的意义，但也仅仅只是知道。
或许在蕾妮看来，重要的都不是有孩子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费舍尔和别人做了要紧的事”，所以导致了“嫉妒”。
具体点来说，对蕾妮而言，“费舍尔和其他女性有了孩子，所以我嫉妒”，在程度上竟然等同于“费舍尔要与阿拉吉娜见面，可此刻原本是属于我的时间才对，所以我嫉妒”……
甚至还因为先前与蕾妮的坦白相待，让此刻的反应程度还不如先前那一次？
费舍尔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漂浮在半空中的蕾妮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心急。
“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再找一下上面的资料，之后再修整一下，我们便可以和钩吻汇合了。”
“好吧……”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蕾妮那一双紫眸，他这才再一次被刷新了对蕾妮的所知甚少的观念。
先前他当然也有这种感觉，但唯独这一次是连最基本的类人物种都跳脱了的……
眼看着费舍尔这回连电话也不打了，蕾妮便又百无聊赖地看向了四周，上面的内容对于她而言实在是无聊，或许对比费舍尔此刻的求知若渴，给她的感觉无外和以前费舍尔坐在木桌前写论文一样无聊。
可想而知，以前那些零阶位人类研究的内容当然是不入她法眼的。
“滴滴……滴滴……滴滴……”
可还没过多久，费舍尔面前的显示屏却忽而闪烁了起来，紧接着整个避难所都回荡起了仿佛提示一样的电子响声。
蕾妮疑惑地起身来看向四周，对费舍尔问道，
“怎么了这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费舍尔回头寻找起了大卫的身影，刚刚打电话的时间太久，他好像又去了船坞的方向，而随着提示声响起，他也连忙飞了回来，对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先生，这是避难所收到了枢机信号的提示声……担心我有时漏过爸爸妈妈的信息，所以我设置成了全避难所的通知范围……”
“提示？”
“没错，费舍尔先生只需要将数据库页面给关掉应该就能看到。”
费舍尔转过头去，便准备将阅读数据库的界面给关掉，可正是这忽而回头的一眼却让他忽而看到了那庞大数据库一角、密密麻麻文件之中的其中一个，上面写着，
“母神”
他微微一愣，原本准备关掉界面的动作陡然一转，转而勾选了旁边的“最小化”按钮，显示出了主页面上接受到的“消息”来。
蕾妮此刻也来到了他的身边，抬头看向了界面，
却见此刻，闪烁着光芒的屏幕上赫然写着一条消息和一条分享坐标。
分享坐标与先前哈蒙哈蒙分享给费舍尔和钩吻的一致，便是传说中祂的据点，至于消息……
“灵界中所有生灵，不管你曾经是我的敌人亦或是其他，我都希望你们能收到这条消息。
“这是一封邀请函，我诚挚地邀请所有收到消息的意识生灵来到我如今的居所，曾经天使的避难所一聚，我在这里与天使筹备了薄宴，不少‘星星’们也已经来此住下，特此邀请其余的生灵来到此处，我有要事需要各位帮忙。
“当然，我并不会白白地接受各位的帮助，我会竭尽我所能支付等价的报酬。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我的权柄。”

第14章 你就打我
“哈蒙哈蒙的权柄？”
“不少星星已经前往那里了……”
“剩下的天使？”
面对着哈蒙哈蒙从根据地发出的这一封简短通信，费舍尔他们各自捕捉到了的不同的重点。
大卫连忙凑了上来，对着费舍尔说道，
“信息里面说在根据地之中还有其他的圣裔大人存活，有可能是爸爸和妈妈他们吗？”
闻言，就连费舍尔怀中的埃姆哈特都探出了头来，用那一只独眼看向了费舍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加百列。
坦言说，费舍尔不觉得天使与哈蒙哈蒙封闭在一起几千年还能留下活口，不过基于其他几位包括蕾妮在内的知情人士都对哈蒙哈蒙如今极其反常的举动感到奇怪，这便让费舍尔拿不准主意了。
“我也不知道……”
费舍尔呢喃了一声，转头看向蕾妮不由得询问道，
“哈蒙哈蒙的本体应当在藩篱之外才对，祂的权柄是和本体在一起的，藩篱不是应该会禁止真神级别的权柄通过吗，这个条件看起来完全无法达成才对……”
蕾妮点了点头，她瞥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解释道，
“的确如此，但实际上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更准确来说是‘拥有意识的权柄无法进入藩篱’……”
“拥有意识的权柄无法进入，怎么听起来和赫鸦的情况很类似？”
蕾妮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
“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别忘了，还有我呢。”
对啊，费舍尔忽而想起了自己原先离开万年前的圣域的时候就亲眼看见过母神降临的，那个时候藩篱就已经出现了吗？
而当时还无任何意识的权柄就这样被投入了灵界，直到之后又形成了母神的意识。
蕾妮竖起了两根手指，在费舍尔的面前画了一个椭圆的形状，解释道，
“费舍尔，诸神所创造的世界其实是一个蛋形结构。最外面的、最坚硬的这一层‘蛋壳’便是隐秘之神形成的【藩篱】，而其中的‘蛋白’就是【灵界】，最中间的、被另外一层名为【夹缝】包裹的‘蛋黄’就是【现实】……也就是说，整个世界有两层保护结构，分别是藩篱与夹缝。
“最外层的藩篱拥有着阿赞罗斯的力量，它能隔绝一切外物与规则的进入，是整个结构最坚硬的部分；它拥有一些很特别的性质，达拉斯贡用自身的权柄，也就是【映射】复制了它的一部分效用变成了夹缝，也就是弱化版的藩篱。
“而赫鸦之所以能存在于世界之内不至于沦为崩毁现实的‘混乱’，一在于主观识别，二在于权柄能力的限制。”
说起这个，费舍尔好像就突然想通了什么。
还记得在纳黎之战的时候他曾经使用过隐秘的权柄将达拉斯贡连同它的夹缝给隐藏起来了，结果导致赫翁的化身和外面的星星们争锋相撞，破溃了他们的计划吗？
隐秘权柄的主观性在此刻便展现而出了，祂能侦测主观发动效用，对某些对象展示，对其余对象隐藏，而对于隐藏的对象而言，被隐藏之物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就像是当时费舍尔用隐秘包裹自己，除了与他有关系的淑女们和埃姆哈特，其余人看他就等于不存在那样。
藩篱也拥有一样的性质，它能隔绝一切外物进入、能拒绝外面的一切规则（也就是权柄），这实际上是两个功能，藩篱虽然被不知名的强大存在给弄出了一个缺口，失去了隔绝一切外物进入的功能，但第二个抗拒规则的效用还在。
搞得想要那群清算诸神的外神们只能拐弯抹角地去其他文明那抓转移之人，然后放上自己微弱的力量送入其中，等着那些力量在转移之人体内慢慢发芽绕过藩篱和夹缝变成权柄的规则……
但第二个规则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它是基于隐秘权柄的主观性来生效的，这其实没有问题，因为权柄就是神明的性质，一旦丢失其意志，那位神祇就会失去对应的性质，那性质就不再属于祂，变成了独立的性质，更何况大多数神祇都只有一个权柄一个性质，割了就死了。
所以哪怕外神们知道了夹缝这个性质的漏洞也不会这么干，这不是送是什么？
无限权柄便是如此被不知名的神祇割舍送入藩篱之内的，算是给外神们打了个样。
你看看，那神祇送进去的“无限权柄”一送进去，没了意识后又自动形成了新的意识，现在好了，变成对面的权柄了，天天为了现实里的人跑来跑去，谈恋爱呢。
费舍尔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的蕾妮，听着她的来历，忽而又想起了他做过了无数次的那个梦。
他曾经梦到过一片漆黑无比的海洋，在那寂寥无比又宽广无垠的清冷海洋之上，他梦到一轮清冷的月亮冉冉升起，让其光芒照彻万古……
无限权柄是海洋送进来的？
可为什么只是刚刚送进来，赫莱尔就出现在他的面前，竖起的三根手指降下了两根？
那个游戏，投一反三的游戏……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只是在此刻，从拉玛斯提亚那里知晓了诸多密辛的他忽而觉得，赫莱尔其人，很有可能与那位强大无比的外神有着密切的联系……
费舍尔低下了头，而旁边的大卫看他忽而沉默了下来，便连忙凑了上来，对蕾妮怀有希冀地问道，
“询问：所以，那位哈蒙哈蒙提出的条件是有可能形成的？”
“啊，没错……如果祂愿意放弃自己的意识交出自己权柄的话，但那样对一位神祇而言，就意味着自杀。”
蕾妮也觉得有一些诧异，她看着显示屏之上的文字，接着说道，
“在这方面梦幻是最聪明的，是祂创造了让力量寄宿在转移之人身上慢慢成长为毁天灭地的混乱的方法……而最不幸运的是，拥有着最强大力量的梦幻选中的转移之人也是存活得最久的转移之人，那混乱已经完全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几乎接近梦幻一半的实力，导致爆发时诸神们就已然无力处理了……”
费舍尔敲打着自己的下巴，倒是愈发对哈蒙哈蒙所提到的宴会有兴趣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翘首以盼的大卫，沉吟片刻说道，
“大卫，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回去见一下我们的同伴，然后我们去那瞧瞧……”
大卫那机械一般的面无表情听着费舍尔的话语终于一点点消解，他点了点头说道，
“好。”
……
……
现实，圣纳黎，夜晚。
经过一日的奋战，龙廷和北境的人暂时在黄金宫的战场附近扎营歇息下来，此时的伊莎贝尔在伊丽莎白的默许之下开始清理战争的余韵，这项工作很困难，尤其是对她来说。
哪怕是短短一日，她都能明显感觉到纳黎上下对她的不信任和讨厌。
他们真正爱戴的是她的姐姐伊丽莎白，而不是她这个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几年，回来时就和那群亚人待在一起的叛徒。
是的，此刻在不信任她的纳黎人眼中，伊莎贝尔无疑就是一个倒向外人的叛徒，这给了她很大的压力，也让她觉得有一些委屈。
她不是不爱纳黎，或许只是认为姐姐为了纳黎而不管不顾其他的手段是错的。
不过好在，伊丽莎白已然觉得累了，在她的默许之下，至少军队和少数大臣们还是乖乖听从她的调度维持起了秩序。
龙廷的帐篷区内，拉法埃尔已然睡下，因为怀有身孕的缘故，茉莉便主动接下了晚上的诸多事项，在此刻熬灯统筹，不过入了夜之后，除了寂静便也没有多余的事情需要担忧了；母亲也还没有离去，她这一天都在和父亲沟通，不知道为什么，说的内容总是避开茉莉，让她便愈发在意……
自己无法进入神话阶位是必然吗？
可是，为什么？
拉法埃尔都进入了神话，而自己还没有，什么忙都帮不上，就连伊丽莎白的义眼对自己发动自己都察觉不到，就连对姑姑的情感和对她的态度都要由她来决定吗？
自己还眼睁睁地看着费舍尔进入那夹缝之中救伊丽莎白，差点连回也回不来……
不知不觉之中，想着这些沉重的话题，茉莉的眼皮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旁边的烛火被帐外的风吹得微微摇晃，将旁边水杯之中她的倒影打出了涟漪……
里面出现的，是一位黑色长发，看不清面容的黑发年轻姑娘。
茉莉一眨一眨地闭上了眼睛，可水中的“女孩”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茉莉头上的蓝色长发也像是沾惹了污染一样一点点变为了墨色。
诅……诅咒……
诅咒又来了？
自己……不是已经在妈妈的教导下克服了诅咒了吗？
“费舍尔……老师……”
茉莉那疲倦的眸光微微一颤，因为这句话是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巴之中溢出来的，可那语调幽幽，就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而不是她自己。
她微微喘息着，脸上也再度浮现出了一条条古怪的纹路，那纹路看起来黝黑而妖异，和过往鲸人种们为诅咒所控时完全不一样。其实茉莉从小就觉得自己的诅咒有一些异于常人，不然为什么就她的伴生海兽这么巨大，而且哪怕如此也无法完全压制自己的诅咒……
“妈……妈妈……”
她喘息着，愈发觉得自己不舒服，便要站起身子来去找在附近的玄参。
可她不确定自己到底开口呼唤了母亲没有，按照母亲的能力，哪怕是她小声地呼唤对方对方也一定能听见的，在海底的时候就是如此。
但是为何此刻……
此刻却……
难道不是自己在呼唤妈妈吗？
茉莉愣愣地抬起头来，眼前发晕地看向四周，却忽而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已经从帐篷变为了幽暗的客厅。
一种原初的恐惧忽而袭上了她的三寸灵台，她喘息着看向眼前黑暗的房间，好像忽而梦幻般地看见了一个浑身酒气、浓妆艳抹地推开房门的女人。
她沉醉在酒精与纸醉金迷之中的模糊表情在进入了家门之后立刻被房间中的冷清所晕染，她眯起了眼睛，忽而对着距离她很远的茉莉伸出了手，明明只是站在门边，那女人的手却像是面条一样不断延长，如五指山一样倾覆而下。
茉莉张大了嘴巴，此刻，她体外的“诅咒”愈发浓郁，她丝毫没意识到，随着那些诅咒的不断加深，她身上那些原本妖异的纹路瞬间扭转，变为了一个个方方正正的符号……
那是，一个个汉字，全部都是她不认识的内容，上书，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
茉莉的瞳孔一下子缩紧，她痛苦地蜷缩在了地上，害怕地躲藏了起来。
可也正是在这样的躲藏之中，她好像回想起了一次次、一幅幅模糊的光景。
她隐隐约约地想起了一些记忆，那些记忆全部都是关于……
费舍尔老师的！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总是闪过费舍尔老师穿着袈裟的模样……咦，自己为什么知道那怪异的服饰是叫做袈裟来着？
不过好像不重要了，茉莉好像记得，那费舍尔老师一次次地和自己说话来着。
好像自己一开始还认为那费舍尔老师是假的，是幻影，可慢慢的，自己就觉得那费舍尔老师明明是真的……
他一直都呆在自己的身边，他从来就没离开过自己……
哈……
“明日香……明日香，别怕，我在呢……而且，你还有魔法呢，你的妈妈伤害不了你的……”
茉莉颤抖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熟稔地躲在了帐篷中的木桌下面，就像是她小的时候经常这样躲起来那样。
可海洋里面，玄参的宫殿里怎么会有桌椅呢？水里压根不需要这些呀……
“明日香，是谁？费舍尔老师，我是茉莉呀！”
茉莉环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身上的佛经不断蔓延，最终连她身上的鲸鱼尾巴和耳朵上都密密麻麻地铺陈出了佛经的文字，可茉莉却好像浑然不觉那样，只是愣愣地看向她躲藏的木桌外面。
在那里，穿着袈裟的费舍尔半跪在地上，正带着温暖的笑容看着躲藏在其中如小兽一样的茉莉。
却见那费舍尔微微一愣，对着茉莉说道，
“这是你新起的名字吗……不过没关系，茉莉也好，你是你就好，我会一直都在的。”
“真……真的吗？”
茉莉深吸了一口气，却又鼓了鼓腮帮子说道，
“明日香……肯定又是费舍尔老师在哪里认识的女性吧？就和那个……凤凰和赫莱尔天使一样……哎，赫莱尔天使是谁？”
茉莉晕晕乎乎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佛经已然将她的脖颈所缠绕，让她愈发迷蒙，
“不……不管了，我要告诉拉法埃尔和钩吻先生，让他……哎，不对，是爸爸……才对……”
“都没关系的，茉莉……我也最讨厌其他女性了，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啊，茉莉……如果你再见到我和其他女性在一起的话，尽管惩罚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想和你待在一块啊，茉莉……”
桌子外面，穿着袈裟的费舍尔表情格外诚恳，他一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对茉莉的熊熊爱意，如同火焰一样让茉莉愈发觉得迷醉。
“真……真的吗？”
费舍尔微微一笑，对着他伸出了手，轻声说道，
“真的，都是其他女性缠着我，让我没办法和你待在一起……其实，在我心里，茉莉是我最最最最喜欢，最爱的女性了……”
茉莉微红了脸，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说道，
“真……真的吗？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费舍尔摇了摇头，说的话也十分认真，一副贞洁烈男的悲戚模样，
“啊，如果你再看我和其他女性说话的话，你就打死我，好不好，茉莉？”
“哎？”

第15章 魔法卿
眼看着眼前穿着袈裟的“费舍尔老师”微笑着对自己伸出手的模样，茉莉也好像被醇香的红酒给迷醉了那样眼神一点点飘忽了起来。
原来，费舍尔老师最最最喜欢的就是自己吗？
她抿了抿唇，微红的脸颊上红晕却越来越厚重，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勾起，忍耐不住地窃喜起来，
“嘿嘿……嘿嘿……
可笑着笑着，茉莉却好像清醒了一些，她摇了摇头连忙说道，
“可是，拉法埃尔还在等着费舍尔老师等着你呢，如果这样的话，拉法埃尔她……”
“费舍尔老师”的身上飘散着点点佛香，同时对茉莉伸出了手，对着她道，
“可是，你都等待了我这么久了，难道你不觉得不甘吗？明明在决定赴死之前还拜托挚友照顾可能孕育我存在的人类，到如今却连长久地待在你身边都不可以……”
他痛心疾首的模样让茉莉觉得疑惑，因为此刻费舍尔老师所说的一切她都闻所未闻，可冥冥之中，她的内心却好像被“费舍尔”的话语所牵引，就像是说出了自己积压在灵魂深处多年的所思所想那样。
“你难道就不想要让我只属于你一个人吗？什么赫莱尔天使，什么拉法埃尔，让她们去见鬼了不好吗？”
“我……我不是，我没有……”
她呢喃着退后，可愈是退后，身后桌子之下的空间便显得愈发逼仄，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手掌忽而摁住了她的肩膀，让茉莉的瞳孔微微一缩，头上的蓝色长发在此刻已然完全变成了黑色，而瞳孔之中的蔚蓝也彻底泯灭，变作了一抹幽深而痛苦的棕黑。
佛经扭转之间，从茉莉的嗓子之中艰难而痛苦地挤出了一句压抑许久的怒吼来。
“你这个虚假的影子，你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她微微一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在她的眼中，她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抬起，仿佛镌刻在基因本能之中的举措那样，一道道佛经的黑色在她的灵魂操控下瞬间变作了精细无比的魔法纹章，随后那纹章又泛出了诡异的猩红色来……
“嗡！”
此刻的帐篷之外，正在帐篷之中静坐的玄参猛然睁开了眼睛，只是一瞬，她的介质便猛然将方圆几里的空间全部都包裹了起来。
而果不其然，在下一刻，从茉莉的帐篷之中便绽放出了极其浓郁的世界回响波动，紧接着，一道媲美神话阶位的玄奇魔法便瞬间爆发开来，如同一道十字架一样在夜空之中猛地绽放开来。
由于玄参介质的包裹，整片圣纳黎市区仍旧一片寂静，只有少数还清醒的人倏忽看见了那仿佛要贯穿天穹的白色光芒。
而介质之内，还在熟睡之中的拉法埃尔也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她瞬间睁开了眼睛，可眼前的白光已经吞噬而来，她来不及细想，手中一道龙血化作的长枪便伸展开来将自己包裹起来。
“嗡嗡嗡！”
这是……
魔法？！
拉法埃尔是有魔法基础的，在那强大的魔法力量笼罩而来的时候她便认出了这庞大力量的基础来源是什么，但她从未在费舍尔身边见到他释放超过神话阶位的魔法，或者说，神话阶位以上的魔法本就不是为了人类设计的，而独独是某人的专利……
“呃！”
拉法埃尔咬着牙勉力强撑，却还是敌不过那强大无比的魔法能量，整个人在帐篷率先飞出去之后便再也支撑不住，被掀起飞到了天空之上去。
可还未有任何动作，她的身后便忽而出现了玄参的身影，她轻而易举地伸手接住了拉法埃尔的身体，又以风驰电掣之速回到了地面之上。
天空之上，她的介质自动运行，将四周来不及躲避的其余所有人都拉扯着退后，独留她和拉法埃尔挡在那绽放开来的巨大白色十字架面前。
拉法埃尔的红色长发被那玄参介质压制从而产生的恐怖余波吹得狂乱，她抬起龙爪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艰难地问道，
“玄参阿姨，这到底是……”
玄参没有回答，只是神情严肃地操纵着介质将那白色的巨大十字架一点点压制回原地，可越是如此做，她能感到的反抗便愈发强烈。
“轰隆隆！！”
“住手！！快停下！！破坏神，快停下！！”
就在此刻，后方一道焦急的呼喊声响起，玄参一动不动，拉法埃尔回头望去，便看见缠绕着金色丝线的命运卿阿什莉神情焦急又激动地朝着这边飞来，
“这魔法我认识……是明日香的魔法！这是她自创的使徒魔法……她回来了，她回来这里了，是吗？停下，破坏神！”
“明日……香？”
拉法埃尔疑惑地转过头来，反观玄参叹了一口气，神色便愈发冰冷了。
却见玄参忽而一下子抬起了手，阿什莉身边的介质瞬间宛如一座大山一样将她压制在了下方，阻止了她继续靠近此处。而同时，玄参一刻不停地抬起了另外一只手，反手一抖，那介质便猛然击穿了眼前绽放的使徒魔法。
“轰隆隆！！”
那白色的十字架如玻璃一样破碎开来，很快就露出了被白色十字架包裹在其中的茉莉来。
拉法埃尔眼尖很快便看清了茉莉的身影，望着十字架中那一头黑发、被佛经缠绕着的鲸人种，拉法埃尔的表情错愕起来，
“茉莉？怎么会……”
玄参依旧一言不发，望着那白色十字架之中闭着眼睛挣扎、满身佛经的茉莉，眸光不由得闪动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了过去。
她突然想起了和这个孩子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年轻，富有朝气，才如一只刚刚离开巢穴的雏鸟那样艰难地在这个世界生存着。
那是她才刚刚离开她所谓老师的时候，就算明日香再如何夸大自己的实力，但在漫天的神话种的追逐之下她还是过得勉强和艰难，是钩吻和米哈伊尔在暗中帮助的她。
当然，既然钩吻都出手帮助这个后辈了，玄参便是绕不过去的。
那时，从远处目睹过理想国之乱的玄参理所应当地认同所有转移之人都是祸害的想法，或许于她于其他大多数的神话种而言，转移之人都是无声怀揣着炸弹等着报复世界的恶魔。
可相处下来玄参才发现，所谓转移之人或许有着与他们同样的灵魂。
明日香和玄参钩吻夫妇待了许久，哪怕在之后明日香不得不离开去寻找其他转移之人的下落，试图“补完”他们以免他们沦为祸害，玄参钩吻还是经常与明日香联系。
明日香接连被两位“母亲”伤害过后也变得警惕，不敢再将任何类似的情感付诸于别人；那时的玄参便已然是神话阶位了，这也意味着从那时开始玄参便不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只是那时的玄参还处于轻狂的性子，对于后代她当然是觉得无所谓，
她只是觉得这位转移之人很可怜，觉得她这样善良的孩子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因而与钩吻特别关照她……
玄参的眼中难免浮现出了当年她被那种混乱所折磨和扰乱心神的感觉，难免浮现出了她在猩红之雾的侵蚀之下丧失理智，扑入自己怀中哭泣着念喊母亲的称呼……
她已经在那污染之中煎熬了长达一万年之久了，此刻好不容易抛下过往的所有，好不容易拥有了她过往梦寐以求的一切，凡此种种不过才一百多年，为何到此刻又要让她回到那地狱之中？
玄参和钩吻之所以对茉莉返回灵界的安排如此不满的缘由就来自于此，费舍尔跨越了万年返回到如今，可钩吻和玄参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走向悲剧的……
“啧……”
玄参轻啧了一声，手上压制那强大魔法的力度也再次放大，在玄参修补完成律法之后，获得了完整力量的她只是轻轻一动，那魔法表面的裂缝便越来越多，世界的回响也被玄参强大的介质压制得哑火，逐渐被缩小到了一定的程度。
“咔咔咔咔！”
下一秒，包裹在茉莉身边的所有白色十字架便猛然裂开，将其中身体上佛经一点点褪去的茉莉给显露了出来。
玄参的介质撤开，那被压制着的阿什莉连忙抬起头来看向那十字架的方向，她期盼着从中看到那个她等待了很多年的会长，当看到那迎风飘扬的黑色长发的时候她的呼吸一滞，可紧接着入眼的鲸鱼双耳与长尾却让她悬着的心破碎开来。
那分明不是明日香，可为何……
阿什莉的眼瞳微缩，玄参和拉法埃尔连忙来到了茉莉的身前，却看见她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呜咽起来，
“妈妈，拉法埃尔，费舍尔老师，我刚刚……是怎么了……感觉好奇怪……”
刚要上前的拉法埃尔闻言微微一愣，她扭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玄参，愣愣地说道，
“费舍尔？茉莉……费舍尔他不在这里啊……”
“不在？”
茉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后又嘟囔着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了拉法埃尔的身边说道，
“可是，费舍尔老师明明就在那里啊。他还说……见到他和其他女性说话就……打……打死他……他还说他最喜欢我了……嘿嘿……”
“……”
拉法埃尔面色古怪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空无一物，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她婴儿肥的小脸，说道，
“我看你是真的困了，茉莉。”
倒是旁边的玄参好像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她伸手拍了拍茉莉的脑袋，话语依旧平静，甚至还带起了一点点宠溺，
“嗯，没关系的，待会你就和你的费舍尔老师在我身边休息就好。”
“唔……”
茉莉点了点头，疲惫地扑到了玄参怀中，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拉法埃尔张了张嘴，皱起了眉头，而身后，那一脸不可置信的阿什莉也连忙冲了上来要看向茉莉，却被拉法埃尔伸手拦住了。
“等一下，阿什莉小姐……”
“到底是怎么回事，破坏神？告诉我，刚刚那个魔法分明就是明日香的魔法！对吗，你应该认出来了！”
“明日香……”
拉法埃尔咀嚼起了这个名字，而玄参的表情却不太好看，
“你的会长不会再出现了，回去休息吧。”
“可是……”
玄参却不再理会她，只是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拉法埃尔，对她道，
“拉法埃尔，等明天清晨我就会亲自带着茉莉暂时离开去往灵界，这里的一切后事就交给你们了。”
“嗯，玄参阿姨。”
玄参点了点头，便抱着怀中一头黑发缓慢变回蔚蓝色的茉莉走向另外一边原本她休息的地方，留下了身后一脸不甘的阿什莉以及望着这满地狼籍有一些头疼的拉法埃尔。
……
……
灵界，天使的避难所内。
站在枢机战舰甲板上的费舍尔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大卫在驾驶室启动这艘阿拉吉娜制造出的战舰。随着战舰缓缓摇晃起来，埃姆哈特也从费舍尔的怀中偷偷探出头来，看着那在四周游荡的蕾妮，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又缩回了他的怀中。
他现在心里这个后悔啊，早知道当初就不畏威屈服于玄参茉莉母女了，现在好了，来到灵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和先前对蕾妮忠诚结果她也不露面那样……
不是，怎么自己站哪边哪边就不出现啊，难道说我伟大的书爵士埃姆哈特眼光真的有问题？
“嗡嗡嗡！”
“费舍尔先生，可以将天花板的物质给挪开了……”
“好。”
费舍尔操控着流体剑打开了上方的缺口，就在费舍尔警惕地用钩吻的小舟打开防护罩将整艘战舰给罩起来的时候，他却惊讶地发现外面一片漆黑，一点猩红雾气的迹象都没有看见。
“这……”
蕾妮倚靠在甲板的护栏旁边，看着外面的情景说道，
“污染应该是被其他什么东西吸引走了，暂时离开了这片区域，之后那吸引它的东西消失之后它又会无意识地蔓延回来的……”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一般而言这种情况应该都和现实之内的茉莉有关，可他现在还未到二十阶位，又不敢看向夹缝的位置。
还好命运补完手册不需要什么阅读的条件，感觉算是这几位外神之中阅读门槛最低的了，不然阿什莉也不能苟到现在，也让他顺利满足了进阶的条件。
也正是因为那猩红雾气忽而的消散让灵界显露出了其原本深邃幽深的模样，费舍尔看向四周的深空，回头打量了一眼如菇伞一样的避难所，却忽而在避难所外面黑暗中的不远处看见了一座破碎的巨大雕像。
“那是……”
他眯起了眼睛，艰难地看向了那带着朦胧粗犷美感的巨大人雕像，经过了半天的辨认才认出那是一个女人的下半身，而那雕像的上半身已经破碎了。
【您已解锁了地图：魔法卿的雕像&#183;其三】
“魔法卿的雕像？”
费舍尔喃喃地开了口，而身旁的蕾妮却有一些讶然，对费舍尔疑问道，
“你居然认出了那个雕像的真身么，明明连头都没有了。”
费舍尔瞥了一眼蕾妮那满脸狐疑的表情，只是说道，
“我也有补完手册，与造物学会也有干系，只是感觉像是……这雕像是造物学会的成员建造的吗，怎么已经破碎了？”
蕾妮看着那黑暗深空中破碎了上半身的雕像，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这个雕像是我的前身造的，而且不仅仅只有这一个，有足足七个之多。”
“母神造的啊……”
蕾妮的嘴角微微翘起，只不过那笑容之中带了一点难过，
“我的前身和那位转移之人是很好的朋友，我诞生以来的孤寂是因为有你所以才没有那样刻骨铭心，而我的前身也正是因为祂的那位挚友才得以远离孤独。星星们是我前身的追随者，祂们同样和人类一样尊称我的前身为‘母神’，他们爱戴祂、拥护祂，也被我的前身所庇佑……
“在灵界污染刚刚爆发的时候，是我的前身调和他们的，所以哪怕灵界污染当时是最强盛的时候也只有五位较为弱小的混沌种跨越夹缝进入现实。但这一切都在我的前身干涉现实为诸神围攻后改变了，祂彻底消亡，我因此诞生……星星们认为是那位魔法卿导致了我的前身的消亡，因而他们怨恨她，在我的前身灭亡之后将祂缔造的这些魔法卿雕像全部都毁坏了。”
费舍尔察觉到了蕾妮语气中的悲伤，是因为那些星星，
“他们并不将你看作是母神，对吗？”
“嗯，虽然我也这么觉得。但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将我视作母神的，毕竟我们都是一个权柄之中诞生的意识。他们希望我拒绝诸神们立下的条约，希望我带着他们免遭灵界污染之苦，但对于刚刚出生的我而言，我甚至都不认识他们，怎么会知道那样多呢？于是，他们便在一次一次的失望之中彻底与我决裂了，对我的称呼也从‘母神’变为了‘权柄’……”

第16章 鲸鱼与魔女
埃姆哈特总觉得从自己与费舍尔回到过去之前点子就很背，仔细想一想，在回到过去之前被蕾妮抓住、回到了一万年前又被天使们给抓住，虽然待在加百列天使身边的感觉还不错……
而回来之后呢？
明明差点就看到费舍尔被拉法埃尔和茉莉“瓜分”，结果竟然被他无声无息地化解了；再之后更是被拜蒙那个杀千刀的给随意玩弄打飞，直到后来去到圣纳黎又被伊丽莎白强迫着与费舍尔分开，天天和那个小鬼头待在一起。
而现在？
现在就更惨了，他还以为蕾妮这位强势存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所以他才临时倒戈向玄参茉莉那边找乐子的……现在可好，又被正主蕾妮抓住一顿暴揍，这实在是不美……
待在费舍尔怀中的埃姆哈特冥思苦想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个脑袋，看着身边哼着歌倚靠在甲板护栏旁边的蕾妮，心说还是跟着蕾妮混比较有前途。
似乎是察觉到了埃姆哈特的目光，蕾妮笑吟吟地转过头来看他，又把他给吓得缩回了费舍尔的怀中。
蕾妮没理会这倒霉的胆小鬼，转而看向灵界远处深空中璀璨绚丽的灵魂之海，在靠近现实与夹缝的此处，灵魂之海看起来格外遥远，就像是站在陆地上仰望星河那般渺小。
但灵魂之海并没有星河那样巨大，距离定然也比不上星河到大地的距离，只是依旧比较遥远而已。
每次望着那有形的灵魂之海，费舍尔总能感觉到一种来自于身体内部的呼唤，这种玄妙的感觉让他止不住地想要靠近那里，注视那里。
蕾妮却并没有他那样类似的感觉，她只是摸着下巴疑惑道，
“奇怪……”
费舍尔转头看她，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星星们都不见了，我在灵魂之海里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而且灵界污染居然像是被吓退了一样，距离灵魂之海越来越远了。”
的确，从此处看去，灵魂之海的光芒比先前费舍尔在拉玛斯提亚身边时看到的更加明亮了，这说明包围灵界之海的猩红污染在退却。
他想到了什么，对蕾妮道，
“是伊丽莎白……她与外神合作时外神告诉了她驱逐灵界污染的办法，以让她在夹缝破溃之后能够安然无恙。先前她失败时，她将这个法子告诉了我们，作为让进入现实的混沌种退却的条件。”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说得通他们是怎么去到哈蒙哈蒙的根据地的了……”
巨大的枢机战舰很快就沿着灵界的黑暗回到了钩吻居住的岛屿附近，费舍尔领着蕾妮和大卫坐上了钩吻的小舟，返回了岛屿之上。这回来时总算没看到那群“莺莺燕燕”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波江娘子还在睡觉，听着外面的动静，抱着好几个大箱子的钩吻也从树林之中走出来，看见了跟在费舍尔身后的大卫，他的表情有一些恍惚，
“你……”
“这位是大卫，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大卫，这位是钩吻，是米哈伊尔的朋友。”
“你好，钩吻先生。”
钩吻张了张嘴，微微一愣后才将手中抱着的装着某种重物的箱子丢到了地上，看着大卫道，
“他不叫大卫才奇怪了，米哈伊尔和米迦勒所有的人工智能都叫大卫，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名字后面加了编号。留在现实里的是大卫零号，留给造物学会的是大卫一号，后面的号数有十几个，你是哪一个？”
大卫那与天使别无二致的面孔稍微歪了歪，他只是说道，
“大卫就是大卫，我的名字后面……没有编号。”
“……”钩吻挑了挑眉毛，再度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眼前的大卫一眼，这才喃喃道，“的确有可能是他们造了其他的型号，你也的确是我见到的最特殊的大卫……其余大卫可不像你这样有着和米迦勒类似又不同的外貌，他们全部都待在网络里，通过不同型号的枢机与外人对话。你看起来很精致，肯定倾注了他们很多的精力。”
“感谢你的夸奖，钩吻先生，我也对爸爸妈妈赐予我的外貌感到十分骄傲。”
“……这可算不上夸奖，尤其是对米迦勒和米哈伊尔来说，不过对你而言可能是吧。”
钩吻富有深意地笑了笑，而蕾妮则动了动自己的鼻子，像是嗅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一样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指着钩吻放在地上的箱子问道，
“这是什么？好臭……”
其实从钩吻走出来的时候费舍尔的注意力就放在那箱子上面了，他身上已经有了许多种补完手册，对方外神祇的混乱力量有着难以想象的敏感，于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箱子里面传来的，正是一种他从未遇见过的混乱。
“混乱？”
费舍尔蹲在了箱子的旁边，看向了钩吻。而他点了点头，带上了一副实验用的白手套也蹲在了箱子的另外一边，说道，
“先前我不是说过几千年前哈蒙哈蒙的混乱曾经引发过一场浩劫吗，一种能感染一切物质的异化病毒，这箱子里装着的就是千年前我搜集的异化病毒样本，保存到现在。”
蕾妮警惕地漂浮起来坐到了费舍尔的背后，她很喜欢这样做，明明一点体重都没有附加在费舍尔的身上，除了一抹她浓浓的幽香之外，费舍尔几乎感觉不到她坐的动作。
费舍尔的眸子忍不住往上微动，却只能看到她白皙的手指与放在自己肩膀上被黑裙笼罩的大腿的模样。
只可惜，蕾妮的化身什么都没办法做，因为她实在是太害羞了，如果害羞到一定程度她就会直接消失……费舍尔估摸着，接吻估计已经是极限了，除非费舍尔能降低她对这方面的害羞程度。
怎么降低？
经常做呗。
费舍尔收回了目光，还是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箱子上，避免被这坏女人影响，
“这种混乱的强度，感觉很奇怪，我只能隐约感觉到祂的强大之处，甚至只逊色于灵界的污染……”
“嗯。”钩吻点了点头，说道，“先前就说过，哈蒙哈蒙的力量强度是仅次于梦幻的，神话战争之中如果不是祂被封锁在了那天使的避难所里恐怕还会演变成为更可怕的灾难。不过不用担心，我保存的时候祂还具有活性，先前我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里面的东西活性已经消失了。”
随着钩吻的介绍，他缓慢地将地上的箱子给打开，一种被某种半透明物质包裹着的、像是某种生物头颅一样的东西便出现在了费舍尔的眼中。
那东西应该是一个头颅，因为那死气沉沉的东西之上还歪歪斜斜地跨着好几对撕裂的五官，就像是一张脸被撕扯开，成为了无数个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的脸庞那样；可费舍尔又觉得那东西不像是一个头颅，因为无论是材质、形状都让他觉得和任何亚人的头颅都对应不上，看起来更像是一块……
“石头？”
蕾妮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率先说出了那个答案。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看向了眼前的钩吻，而钩吻也点了点头，认同了蕾妮所说的答案，
“没错，这就是一块石头，被感染了哈蒙哈蒙异化病毒的石头。被他力量影响的瞬间，这块石头就丧失了原本的性质，变成了布满血肉和五官的怪物。我创造了一种有着特殊性质的物质来包裹它，无论如何转变都不会变为异化病毒的载体，所以才能保存下来它。”
“……看起来经历了这么久的时间，异化病毒也已经丧失了活性？”
“不，恰恰相反……”
面对着费舍尔的问题，钩吻的手指放在了包裹那“石头头颅”之上的，由他的赐福创造的古怪物质上，那物质便一点点裂开，显露出了里面的头颅的真身来。
一股让费舍尔极度恶寒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警惕地看着那头颅，眼睁睁地看着失去了钩吻物质的包裹，首先接触到那头颅的空气就开始了异化。
原本无形的、被小岛的保护罩封存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在半空中凝结成为了一滴滴五彩斑斓的液体，也液体一边向下垂落一边又变成了更加绚烂的、发着光的固体，连接着下方的头颅。
与头颅接触的空气都尚且如此，更别说头颅本身了，却见那石头头颅本身也开始了异化，从长满了血肉五官的有机物朝着某种矿石的方向转变，转变着转变着又变为了某种粉色的木头，木头上长出了一根根扭曲的蓝色枝条，枝条又裹挟着旁边的空气异化，变作了液体一样的区翠绿色树叶。
树叶微微摇晃着，竟然被异化成为了一只只绿色蝴蝶的翅膀，在费舍尔讶然的目光中，那蝴蝶就要振翅飞翔，还好钩吻又一瞬间将底下原本包裹的半透明物质覆盖而上，将这头颅化作的一棵古怪巨树给包裹起来，这才停止了它的进一步异化。
短短几秒钟，费舍尔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有三个拳头左右大小的头颅体型翻了一倍，变作了一棵古怪绚烂的矿石树木，上面还有无数只正要飞翔的绿色蝴蝶……
“这……”
“这就是异化病毒，当年就是这种东西彻底摧毁了天使，让他们在神话战争中最后的遗脉彻底消亡的。我亲眼看见过天使被这种异化病毒变成雕像、变成怪物、变成难以分辨的东西。但是，费舍尔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异化病毒，和千年前的对比……
“已经没有杀伤性了。”
蕾妮也好奇地看向那化作斑斓树木的物质，对着费舍尔说道，
“他说得没错，千年前的异化病毒不可能像是这样变戏法一样的只是为了展示祂的神奇。从那块石头变成的怪物你应该就知道，当年的异化病毒生效之后都会有显著的攻击性，但现在这块变化的石头却没有，反而变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费舍尔不知道千年前的异化病毒具体是什么模样，但从描述听来，千年前的哈蒙哈蒙应当和其他外神没什么两样，而他此刻也听出了钩吻的弦外之音。
他瞥了一眼钩吻，问道，
“你的意思是，哈蒙哈蒙可能真的产生了某种变化？良性的那一种？”
“我没这么说，但至少它的变化不像是千年前那样不可控，也就是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蕾妮举起了手，率先问道，
“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哈蒙哈蒙的变化不只有我们知道，其余的混沌种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刚刚波江娘子告诉我有很多混沌种路过这里，目的地都是哈蒙哈蒙的根据地，而且也有不少混沌种从那里出来，至少可以肯定，那里已经安全地聚集了很多活物。
“根据波江娘子询问得知，那群混沌种在那里真的见到了活着的天使，而且不止一位。”。
大卫如陶瓷一样的手掌缓缓攥紧，他再次说道，
“费舍尔先生，这是否可以认为我们有条件前往那里？”。
费舍尔没回答，只是接着问道，
“好消息说完了，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
钩吻叹了一口气，刚要说话，费舍尔却突然感觉到从身后传来了一点凉意，他还未转过头去，一声如梦一样寒冷的呢喃声便响起了，
“费舍尔老师……这位姐姐为什么……有一点眼熟呢？”
费舍尔微微一愣，寒毛差点没立起来，他还没其他动作呢，身边的蕾妮却已然先一步挑了挑眉毛转过头去。
“哦？”
却见就在费舍尔一行人的背后，面无表情的玄参不知道何时已经带着被一层蔚蓝色光芒包裹着的茉莉来到了此处，茉莉的表情恍惚，忽而想到了先前穿着袈裟的“费舍尔老师”对她所说的话语那样。
“如果他再和其他女性说话的话，就打死他！”
她的嘴唇颤抖着，身后修长的鲸鱼尾巴也一摇一晃起来，让蕾妮的眸子也不由得跟着她身后的鲸鱼尾巴晃动起来，
“啊，我想起来了，我们的确见过一面来着……几年前，就在圣纳黎大学里面。”
“圣纳黎大学……”
对啊，茉莉微微一愣，小脑袋里回想起了当时发生过的事情。
她还记得，当时她和费舍尔老师都还不熟悉呢，她是跟着伊莎贝尔和米莉卡去参加葛德林节的祭典，然后那时……伊丽莎白带着费舍尔老师过来的，就在那里遇到了这位自称是“费舍尔老师好朋友”的姐姐来着！
好像这位姐姐在当时还和伊丽莎白发生过激斗，茉莉记得不太清楚了，总觉得这部分的记忆特别模糊……
因为当时……
当时她在干什么来着？
好像是在吃蛋糕！
“你……是那位卡度的圣女？！”
茉莉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了手，小脑袋却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了，
“可是……卡度的圣女为什么会在灵界？而且还……”
“噗嗤！”
茉莉的话语还没说完呢，蕾妮就捂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笑得温婉笑得温和，就像是一个年长的大姐姐被茉莉的举动给逗笑了一样，只不过费舍尔是懂蕾妮的，一般而言，她的表面越是这样内心里积攒的坏水就越多。
茉莉愣愣地张了张嘴，疑惑地问道，
“你……你笑什么？”
“抱歉呐抱歉，我只是没料到你什么都不知道……阿拉，难道关于我的事情费舍尔一句话都没和你说过吗？还是，他和别人都说了，单单就没和你说？”
“啊？”
茉莉一下子傻眼了，别说是伊丽莎白都不是蕾妮的对手了，就是在蕾妮手下败得体无完肤的阿拉吉娜茉莉都不是对手啊！
她不过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小鲸鱼，哪里见到过这场面，一下子就被蕾妮的话堵住了，竟然真的开始怀疑起了费舍尔老师是不是都和其他的女性说过这件事，就……单单把自己给忘了？
“费……费舍尔老师……”
玄参无奈地伸出了手将小茉莉拉回到了自己的身边，颇有一种“恶评别看”的感觉在，不过她看向蕾妮乃至于费舍尔的目光却也不算友善，尤其是，费舍尔的身上还有那个神经病的浓郁气息。
此刻，蹲在那木箱子面前的费舍尔额头冒汗，他沉默片刻，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钩吻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坏消息？”
钩吻黑着脸，看着眼前的费舍尔既解气又郁闷，
“神经，这是你的坏消息，我的好消息，不是我们的坏消息。”
“……”
费舍尔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茉莉来得竟然如此之快，灵界和现实的时间流动有差异，让他判断失误了，要不说先前打电话的时候听到桃公的声音他还觉得庆幸呢。
现在好了，回旋镖直接就打了回来，人家茉莉的父母都在此处，而身为与茉莉关系匪浅的人，他此刻的身边还带着一个跃跃欲试的进攻性魔女……
这可真是太妙了！
他恨不得现在自己一个人就杀到哈蒙哈蒙的那里去，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不管是不是陷阱都无所谓了，总比待在这里快活。
但乐子并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就像是埃姆哈特被蕾妮折磨的时候费舍尔差点就没笑出声来，现在轮到他苦痛了，藏在他怀中的埃姆哈特便窃笑着探出头来，看着身后带着茉莉的玄参，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那样……
俺埃姆哈特也快要到了时来运转的时候了！
先前在龙廷茉莉和拉法埃尔姐妹情深，没让精心策划惊喜的埃姆哈特品尝到乐子，现在……
费舍尔你个浓眉大眼的总算有现世报了！

第17章 一万年
钩吻站起身子来，微笑着看向了费舍尔身后的玄参，他那自从费舍尔再度相见之后就忧郁的表情上终于带起了一点笑容，他这才没好气地对费舍尔说道，
“如果不是必要，我怎么会让茉莉来此冒险……她的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继续待在现实只会引起更大的祸患。拉玛斯提亚说的是对的，一直躲藏下去不是办法。她的灵魂并未纯净，过往的她便一定会苏醒。”
费舍尔点了点头，终于回头看向身后，却见待在玄参怀里的茉莉就像鼓着腮帮子，原本就婴儿肥的脸蛋便更加浑圆，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再看旁边笑吟吟的蕾妮，费舍尔没办法只能走到蕾妮的身边对着茉莉介绍道，
“茉莉，这位是蕾妮……”
“我……我见过她，在圣纳黎大学的时候……”
茉莉警惕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蕾妮，尤其是当看到她漂浮在半空中的虚幻身姿时，以及对方身上隐隐约约跃动而出的魔力量便知道对方并不是人类。
而同时有着接近于人类外形与庞大魔力量的亚人只有一种……
魔女。
费舍尔看向了旁边跃跃欲试的蕾妮，连忙抢在她之前开了口，
“啊，她就是那时乔装成为卡度圣女进入圣纳黎大学的蕾妮，我是在前往南大陆之前在施瓦利与蕾妮结识的。她的真实身份是存在于灵界的神祇，只不过长久以来都在帮助拉玛斯提亚抵御外来神祇的入侵从而很少露面，我与她许久未见，此番来灵界才好不容易与她重逢……”
随后费舍尔又转头看向钩吻，以及抱着茉莉的玄参说道，
“不仅如此，现在情况紧急，她的化身来此也是帮助我们解决哈蒙哈蒙和梦幻的难题。茉莉，你现在的情况很复杂，需要慢慢同你解释，尤其是关于关于你的……过去的事情。”
费舍尔这话说的全面，直接将蕾妮从身份阶位上的差距全部透露了出来，其原意不仅是向茉莉坦白关于蕾妮的事情，重中之重其实不在茉莉，而是在于玄参钩吻以及蕾妮。
向蕾妮的说法其实很简单，蕾妮本不是会和茉莉斤斤计较的，就类似于先前海盗港湾上时她甚至还能在幕后安排费舍尔与阿拉吉娜重逢，虽然最后因为嫉妒心作祟让费舍尔品尝到了修罗场的气味，但正如她所说，她的本意并非如此。
关隘在于，不能让她觉得不快。
尤其是现在费舍尔在灵界，保不齐蕾妮便觉得原本费舍尔先前一直待在现实我都没干涉你们，现在他来了灵界陪我你要插一足，我看你是不想要好果子吃了。
而一旦蕾妮如此觉得，那种火力全开的压力可不是茉莉那柔柔软软的性子能承受的，况且玄参和钩吻还在场，眼前又有要紧的正事，弄得局势不妙最后遭罪的还是费舍尔。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暗示蕾妮表明态度，表明与她“许久未见”，其实就是说明在灵界的时间原本就是属于对方的。
而对于钩吻则说得更简单了，其实就是“正事要紧”。
蕾妮是帮助拉玛斯提亚的神祇，而且还和明日香过去有渊源，现在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这些私事等这番结束了再说也无妨。
为什么只是单单对钩吻如此说，先前费舍尔不是对钩吻和玄参夫妇说的这番话吗？
嗯……
因为费舍尔发现我们尊贵的破坏神依旧是一副和茉莉同仇敌忾的态度，对他的渣男行径嫉恶如仇不共戴天，完全没听出费舍尔求饶的弦外之音来。
玄参阿姨在这方面尤其迟钝啊，但费舍尔只是刚刚开口，旁边的钩吻便知道他的意思，况且一开始他就和费舍尔想的一样，没打算让矛盾彻底爆了。
不然他就不会说“这是你的坏消息，不是我们的坏消息”了。
钩吻巴不得费舍尔身上的情债爆了，让他尝一尝贪婪的险恶，但事实就是他比谁都清楚茉莉，或者明日香不会放手的，她已经为此等了一万年了，就算要清算也应当由她自己来才行。
钩吻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费舍尔，只得走到了玄参的旁边，握住了还面无表情地看着费舍尔的她的手，说道，
“老婆，你才来，这里的水很深，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关于茉莉身上的情况的……她已经不能再拖了。”
在钩吻的劝解之下，玄参终于肯收回了目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抿着唇还在纠结蕾妮的茉莉，
“……”
茉莉的心很细，其实当见到那模样熟悉的蕾妮时她就知道，蕾妮可能是连拉法埃尔都不认识的一位与费舍尔老师关系匪浅的女性。
拉法埃尔她能接受得坦然，可对于其他女性而言茉莉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但茉莉柔软的性子是众所周知的，一气之下便气了一下……
这其中的关隘也不在于她的性子，而在于她没有底气……
就类似于费舍尔与拉法埃尔的关系那样，她知道拉法埃尔为了目标所做出的努力，她在南大陆拼死地奋战，甚至能为了让南大陆的亚人们接受身为人类的费舍尔能带他去见自己的母亲，能制定各式各样的策略，为龙廷铺陈未来……
那位凤凰小姐恐怕也同样如此，不然她就不会冒着生命的风险与拉法埃尔穿越好几位半神的战场前往夹缝为费舍尔老师送药。
反观自己呢，在圣纳黎的时候自己就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费舍尔老师庇护自己已经死在了伊丽莎白和布莱克设计的阴谋之中了；之后与费舍尔分离回到了海底克服自己的诅咒，其实也是倚靠母亲的帮助才克服的诅咒；克服了诅咒之后她便知道了灭世预言，想要回到岸上去帮助费舍尔老师，还和母亲立下了进入神话阶位的誓言，结果很大程度上也是依靠拉法埃尔，跟着她一点点学习……
自己看似很努力，可从过程上却全然依靠别人，如果抛开旁人，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所以哪怕是心底不开心了不乐意了，也没有底气说出争斗的话语来。
就像是当时在恶魔王朝之中看到艾利欧格的存在时，自己很嫉妒很不开心，可连像样的吃醋的理由都说不出来，还要借助拉法埃尔的立场去抨击……
甚至于“吃”到费舍尔老师也像是那位恶魔施舍给自己的那样。
这才是茉莉长久以来的纠结之处和柔软之处，在圣纳黎的时候也是那样，明明大家都在帮忙和努力，就只有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自己无法进入神话阶位，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天上被人围攻；自己不能靠近夹缝，所以哪怕帮不上在夹缝之中独自奋战到最后的费舍尔，连送药的事情都没办法参与；而到了最后，就连审判伊丽莎白的权利都是由伊丽莎白的义眼所赋予的。
那打在伊丽莎白脸上的拳头竟然都不是出自于自己的本心？
这是多么讥讽的事情。
一直以来茉莉的乐观都像是在自己骗自己，她骗自己足够努力，所以才能跟着其他的人喝口汤吃口肉……
自己骗自己，她什么时候能做得这么熟稔了，什么时候已经默默变成了自己的一个习惯了？
而现在，面对着一位“神祇”级别的竞争对手，那种为茉莉所厌恶的“没有底气”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她何德何能能击败对方？
难道要像是在圣纳黎时那样，再一次依靠自己的母亲向其他女性、向费舍尔老师施压才可以吗？
“茉莉……”
这思绪如电光一样在茉莉的脑中炸响，外表看来，她不过是眨了眨眼睛而已。
前方的蕾妮和钩吻都收到了费舍尔的信息，于是钩吻来到了玄参的身边，蕾妮也抱住了手保持微笑却不再开口，费舍尔松了一口气便想来到茉莉这边，想要和她说一些什么。
“……”
可身后的玄参却敏锐地注意到了茉莉蔚蓝色的发梢又开始朝着墨色转变，从玄参的视角看去，一个个手写书法的汉字也如蚯蚓一样从她的后颈处蔓延开来。
玄参眯了眯眼睛，连忙扣住了茉莉的肩膀，看起来不近人情地对费舍尔说道，
“其他的事情等之后再说吧，我先带茉莉回去休息一下。她才刚刚进入灵界，还不太适应。”
“……”
费舍尔眨了眨眼，茉莉此刻也猛地抬起了那已经开始变得棕黑的眼眸，刚想说一些什么，可还没开口就被“冷面岳母”给伸手拽住，朝着后面的树林走去，
“呜……”
“老公，你休息的地方在哪，带我去。”
“啊？哦……”
钩吻回头看了一眼驻足在原地的费舍尔，连忙跟了上去，很快就和玄参、茉莉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而从费舍尔怀中，埃姆哈特也挤出了自己方方正正的脑袋，看着外面疑惑道，
“就这？这就被你解决了？茉莉也不行啊……玄参和钩吻竟然也没把你打一顿？”
“……”
如果是那样，费舍尔可能都会放松一些，但看着刚才茉莉离开的模样，费舍尔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只是先前茉莉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费舍尔觉得很熟悉，像是在哪里看见过那样……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突然回想起了什么。
一万年之前，在理想国中心的那座石塔顶端，费舍尔瞠目结舌地看着唐泽明日香用双手捏着拳头将玛格丽特的脑袋给砸烂的时候……
那时，玛格丽特飞溅的血液种种全部都沾惹在唐泽明日香的脸庞上，她喘息着捏着拳头，用那种刚刚杀完人却丝毫不觉的深邃眼眸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怎么感觉……
好像还不如直接修罗场爆了算了？
现在反而让他有一种随时可能被刀掉的感觉……
而且他总有预感，度过了一万年的唐泽明日香肯定和一万年前记忆中的唐泽明日香有那么一点的……不一样，否则也就不会有“魔法卿”的尊名，也不会在阿什莉的描述中那么夸张了。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将看热闹看个没完的埃姆哈特给摁回了自己的怀中，他没打扰那准备去叙旧和商谈的玄参钩吻一家，他转过头来看向身后抱着手的漂浮在半空的蕾妮，惊讶地发现波江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不远处，一副吃瓜的模样。
“就这么跑了？真没意思，不如那位伊丽莎白，甚至还不如那位阿拉吉娜……”
谁能比得过你啊……
费舍尔无奈地看了一眼此刻翘着鼻子的蕾妮，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波江娘子，见她撇了撇自己发着光的触须，同样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费舍尔先生，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前往我爸爸妈妈的所在地？”
还沉浸在刚才事情中的费舍尔忽而听到了熟悉的电子音，他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位同样急不可耐的大卫呢。
他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了那在地上生长而出的“异化物质”，同样对那哈蒙哈蒙如今的状况感到好奇。
产生了某种变化的外神、星星们群聚的宴会、封闭了千年之久的米迦勒米哈伊尔的避难所……
哪怕不为了那本枢机补完手册，费舍尔都觉得有必要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现在诸神们还没定好处理梦幻的方略，如果哈蒙哈蒙给出的条件有关于其权柄，那么在探查过后也许会有意外之喜。
“等钩吻回来吧，我们再做一些准备就出发……”
……
……
钩吻的地下室。
玄参在钩吻的带领之下走入了这间还算宽阔的实验室，刚下来，玄参就皱起了眉头，这拍一拍那拍一拍，似乎对这杂乱不堪的居住环境十分不满，
“这也乱放那也乱放，先前在海里的时候就是这样，搞得实验器材满房间漂，也不会好好收整一下，这么乱也能睡得下去……”
玄参抬了抬手指，那介质便推搡着床上满是褶皱的床单和被褥变得平整，连带着地上铺散的纸张和材料全部都漂浮起来，变得井然有序地放在了桌面之上。
钩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却还是转过头来先看向了眼前表情有一些怔愣的茉莉。
“茉莉，坐……”
“嗯。”
茉莉点了点头，坐在了钩吻拉出的椅子上，她的头颅低落下来，就连身后修长的鲸鱼尾巴也垂落而下，看得钩吻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问道，
“怎么了，是因为那位蕾妮吗？”
“呵，待在有那个神经气息的费舍尔身边能开心吗？那个神经病的传人只会变得比她还要让人头痛……”
钩吻瞥了一眼旁边的老婆，当然知道亚人娘控给玄参的印象是如何的。
只能说，有亚人娘控打底，费舍尔无论如何表现在玄参眼中都是不如，可想而知亚人娘控有多可怕。
但听到钩吻的话，茉莉抿住了唇，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爸爸……我只是，觉得很无力，很无奈。”
“无力？”
“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像妈妈那样进入神话阶位，为什么我这么弱小，连诅咒也很难以控制，还有那么多的禁忌不能做。妈妈一言不发地带我来了这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偶尔能感觉到我很奇怪，我也经常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人在和我说话，就像是费舍尔老师，和我不认识的可怕女人什么的……”
钩吻和玄参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有无奈。
最终还是由钩吻开的口，他沉吟片刻，缓缓地蹲在了茉莉的眼前，看着她那双依旧是棕黑色的眸子，轻声说道，
“茉莉，其实你有很大的潜力，你体内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但很多时候，不是变得愈发强大就愈好的，不是拥有了力量就能随心所欲的……随着力量变得强大，你只会面对更难以面对的难题和痛苦，而我和妈妈并不希望你这样。只是现在，那力量和难题已经容不得我们再向你隐瞒了……
“茉莉，其实你的灵魂并非完全纯净，你的灵魂是拉玛斯提亚在它即将融入灵魂之海彻底洗涤之前被打捞出来的……而那个灵魂属于万年之前就与我们结识的一位转移之人，我和妈妈同样将她看作我们的孩子，因而才让你的灵魂进入妈妈的身体，再度降生于这个世上。”
茉莉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棕黑色眸子中的墨色也愈发浓郁，
“转移……之人？”
“嗯，茉莉，你还记得你的乳名以及你伴生海兽的名字吗？”
“香魂……”
“是的，你的灵魂正是来源于一位名为‘唐泽明日香’的转移之人，她被转移之人尊为‘魔法卿’，也是所有转移之人中蕴含着最强大混乱力量的存在。几千年前，她的肉体与灵魂分离，灵魂在逃离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失败受到重创，最终为了不引发更大的灾难，选择了自我灭亡坠入灵魂之海，从而被拉玛斯提亚救起……”
身后的玄参闭上了眼睛，而钩吻却缓缓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刚好停留在茉莉的一双眸子前，
“最关键的事情在于，在万年之前，你也同样是费舍尔&#183;贝纳维德斯的学生。而算到现在，你足足等待了他一万年。”

第18章 欢迎
“明……明日香？一……一万年？”
茉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钩吻，此刻从父亲口中说出的名字好像一片落入平静湖泊的树叶那样，只是落入脑海便掀起了层层涟漪，让茉莉心绪不宁起来。
但她说不出这种感觉的来由，只是心跳无端加快，整个人也瞬间被心悸的感觉给吞噬，指尖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玄参见状连忙伸手摁住了她颤动的肩膀，母亲轻柔的掌心止住了茉莉身体的颤抖，却依旧没止住她脸上的苍白；钩吻抬眸看向了她身后的玄参，却见玄参微微摇了摇头，
“所以……其实，我……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灵魂……和那些造成灭亡的存在是同样的……所以我才无法进入神话阶位……对吗？”
钩吻收回了目光，便连忙安抚道，
“茉莉，茉莉……别着急，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也从未将你看作是造成灭亡的来由。你不用急着细想这件事，爸爸妈妈将这件事告诉你只是给你打一个预防针，希望之后你能接受你身上产生的变化。无论是我们，还是费舍尔都不会因此对你有任何的改变。”
“茉莉，我们一直都在……”
身后，玄参轻轻拍打她背部的手掌宛如拍打襁褓时的重量，让茉莉不由得安心了一些，就连眼中浓郁的棕黑色也一点点变淡，她酝酿了一下措辞，问道，
“费舍尔老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他……也一直将我看作是那个……明日香吗？”
“不，他也是才刚刚知道这件事。而且恐怕和你一样，也还未做好迎接这个答案的准备。”
“那……爸爸当时不让我靠近夹缝便是因为我真正的身份吗？”
钩吻微微一愣，和玄参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提起这个，他眼中的疑惑色彩不比茉莉的要少，就连玄参的眉头都一皱，
“嗯，灵界中弥漫的污染便是你的肉身所化，在过去你的灵魂和肉体分离之后，祂便丧失了理智，变作了以寻求灵魂为唯一目的的存在。但茉莉，当时不让你靠近夹缝的并不是我……灵界与现实的时间并不一致，在这里很难确定现实发生的情况，那是只有神祇才能做到的事情。就连拉玛斯提亚当时都是刚刚赶到，我压根来不及实时关注现实发生的情况……”
茉莉瞪大了眼睛，表情变得不可置信起来，她回头看向了身后，对玄参问道，
“那……也就是说，当时指挥我为费舍尔老师送药，为妈妈修补律法还不让我靠近夹缝的那个……‘爸爸’，压根就不是‘爸爸’？”
玄参点了点头，表情也不太好看，
“不光如此，当时送来救治那费舍尔的药物的存在也并不是你的爸爸，让我出面的也并不是。”
“但是，那存在却能造出让你妈妈分辨不出真假的药物，这足以说明那存在来头不小。”
提起这个，因为拉玛斯提亚没有多说，祂只是告诉钩吻，也许费舍尔会知道一些线索，结合拉玛斯提亚的话语以及茉莉描述的情况，他却愈发感到疑惑。
从那冒充自己的声音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不仅指挥了玄参帮忙拖延来犯的混沌种，还制作了药物救下了费舍尔，再到后来还提供了方法为律法破损的玄参修补了律法，虽然是以伊丽莎白和纳黎人有关的性命为代价……
总的看来，那存在是来帮费舍尔的？
会不会是月亮？
这从逻辑上也说得通，月亮和费舍尔关系匪浅，而且她的前身母神也是明日香的好友……
钩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沉思了片刻站起身子来，望着眼前依旧心事重重的茉莉，他转头看向玄参轻声道，
“这样，老婆，你先和茉莉在此处稍微休息一下，也好让茉莉消化一下。”
“你呢？”
“我去把这件事弄清楚，顺带，灵界还有关于千年前哈蒙哈蒙要紧的事，我和费舍尔一起去瞧瞧。先前联络的水晶到现在也还能用，到时候直接用这个联系我们就好。”
钩吻回头看向坐在原地的茉莉，看见她一脸懵的表情便知道她现在内心的混乱。
这也难怪，要是突然有一天你的父母告诉你你其实是一个活了一万年的老怪物，谁都会不知所措，更何况，她方才才从钩吻那知道了原来她等待了费舍尔老师一万年之久。
一万年，那该有多久？
茉莉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会很长很长。她试图想象那个概念，想象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可得到的只有疼痛和抗拒，阻止她继续模拟那种感觉。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这件事，只是稚嫩地想到，如果是这样，自己是不是就能更有底气，也更有机会获得强大的力量了呢？
茉莉如此想。
……
……
钩吻走出了地下室，老实说，玄参此刻来到了灵界让他的压力少了很多，就连身体上的咳嗽的症状都缓解了不少。
他重新回到了费舍尔的身边，回来时费舍尔正在和波江娘子交谈有关于那根据地的消息，蕾妮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看到钩吻回来，费舍尔才说蕾妮本体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同时，费舍尔也对着钩吻悄声问道，
“茉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你天天沾花惹草，茉莉马上就不要你咯。”
钩吻危言耸听，费舍尔挑了挑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面无表情地开玩笑，只不过看向他脸上的表情，费舍尔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问道，
“你将明日香的事情告诉她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很复杂而且很不确定，像是做了什么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决定。”
“倒是懂我，没错，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好事，如果可以，我希望她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些事，永远不要想起明日香的事情，因为那些对她而言全部都是苦难。”
“……你说得对。”
钩吻先前分析得也没错，费舍尔其实也还没完全接受这件事，具体表现在于，他明明对等待了自己一万年的明日香有很多话想说，尤其是当他已经知道了她最后做出的选择，哪怕是身死之前还嘱托了母神传授人类魔法，庇护人类……
明明她已经做了让人心痛的这么多，也让费舍尔有那么多感慨想说，可现在，对茉莉提起这件事无疑是自私的。
就像是，为了偿还自己因为明日香等待了一万年的愧疚所以迫不及待地要对她道歉那样，但这样却只能唤醒她过去经历苦难的回忆。
饶是以费舍尔也僵在了原地，可此刻钩吻已经率先如此做了，费舍尔是不是也要如此却还犹未可知……
“哈蒙哈蒙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你回来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细问。”
钩吻转了一个话题，将费舍尔从沉思之中剥离，而费舍尔点了点头，将大卫收到的邀请函告知了钩吻。
他咀嚼了一下其中的字句，喃喃道，
“明明我都觉得哈蒙哈蒙像是发生了某种良性的改变了，你这么一说怎么又像是鸿门宴了？”
“鸿门宴，那是什么？”
“亚人娘控用的名词，意为不怀好意的、别有动机的宴会，她经常这么描述玄参邀请她来海底作客，所以她一次也没去。”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就是鸿门宴，因为玄参总是觉得她把我带坏了，想教训她一顿。”
“……”
费舍尔不再言语，沉吟片刻后才接着说道，
“波江娘子说许多混沌种都前往那里了，不管是不是鸿门宴，哈蒙哈蒙都是必须解决的问题。现在蕾妮和破坏神都在，也有一定的保障。现在茉莉已经进入了灵界，早点解决掉哈蒙哈蒙才能尽快将注意力转移到茉莉身上。”
“……是啊，不管如何都先去看一看好了。”
钩吻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那停靠在小岛旁边大卫的枢机舰，大卫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到那里了，而蕾妮还未回来，
“你饿不饿，好像来了这里你都一直没吃过东西，玄参也才刚来，说是要请你吃点东西，正好蕾妮也还没回来……”
“……免了，直接出发吧，蕾妮之后会直接到船上的。”
“呵呵。”
费舍尔拒绝了钩吻的鸿门宴，向面前刚才解答自己问题的波江娘子道了谢，警惕地朝着枢机舰船的方向走去。
而在身后的钩吻微微一笑，看着费舍尔的背影，不知道为何，他总能想起那个一头杂乱长发的女人，只不过和费舍尔默不作声地向前走不同，以往那个热爱亚人娘的家伙肯定会一边摆手一边大喊，随后摇摇晃晃地远离自己，要很久才会回来。
也不知道那个家伙如今死了没有？
祸害遗千年，说不定那个家伙现在还在藩篱之外的什么地方逍遥，也有可能已经回到了她的世界？
这谁能知道？
……
……
“滴滴……滴滴……滴滴……”
灵界被猩红之雾铺陈的幽暗已经成为了混沌种们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自从他们从前的信仰母神因为与挚友的约定，如飞蛾扑火一样为了庇护人类而与诸神决裂从而消亡之后，混沌种们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煎熬了不知道多久了。
或许他们怨恨的不是那引诱母神搏命的魔法卿，他们只是不甘，不甘母神为之付出生命的原因是那位魔法卿，是人类，而从来不是他们。
他们明明追随了母神如此之久，甚至于在母神传授魔法的时候还倾力相助人类，帮他们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强大种族“魔女”，可母神弃之如敝履，像是将他们当作工具一样使用完就丢掉，而直到死亡，便不再管身后之事。
长久的被灵界污染的折磨让这群只热爱注视着现实，什么都不做的星星们转变了性子，他们愈发觉得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不爱他们的家庭，尤其是，当他们得知诞生他们的灵魂之海都是被诸神们偷窃来的时候，这种降生后对世界的不满便到了极致。
此刻，体态扭曲、长得巨大、有着无数复眼的混沌种们一边默念着伊丽莎白传授的咒语，将灵界中弥漫的灵界污染划开了一道裂隙，为首的是一位状态还算不错的半神，双鱼座。
在他的背后，跟着好几位十九阶位、十八阶位的混沌种，好似形成了一个小队穿越了灵界污染，前往污染之中掩藏的未知之处。
却见在他们的复眼前方，待得无穷的猩红之雾一点点消散开来时，一座漂浮在灵界深空之中宛如山岳一样巨大的天使避难所便忽而占据了他们的全部视野。
“果然，封闭的避难所已经打开了……”
双鱼座停在了距离那巨大避难所前方不远处的空间，身后带着的好几位混沌种也顺势停在了他的身后，形态各异的触手也微微摇晃着，在黑暗中唯独他们的眼眸还明亮着，看起来就像是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那样。
“滴滴……滴滴……滴滴……”
从那避难所之中来来往往进出着许多被操控的枢机，像是迎宾一样接纳着许多混沌种进入其中。
混沌种一般而言都是各自为政的，并非是牢不可破的一个整体，除了围绕在最强大的十二位混沌种身边的存在之外，还有许许多多散开的、各自逃命躲藏的混沌种，此刻已然有先行者受到了哈蒙哈蒙的接待进入了其中。
双鱼座看着那进进出出的枢机，还是有一些不可置信，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象……千百年前的哈蒙哈蒙……会变得如此……和气……”
“双鱼……别忘了……尊贵的【海洋】……安排。”
“我知道。”
双鱼座的复眼微微闪烁着，他在黑暗之中的语气也显得格外坚决，
“【歌曲】不容有杂音，不容违背乐谱……那位有着宝贵性质的……费舍尔……一定会来，我们也需要和哈蒙哈蒙……传达海洋的……尊意……”
“……”
说罢，双鱼座便再度摇晃起了自己身后的触手，朝着那被打开的天使避难所的方向飞去，可到了半途，一个模糊的、带着微弱光芒的人影便飞了上来，暂且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几位尊敬的星星，请问你们也是来参加哈蒙哈蒙的宴会的吗？”
听着那许久未曾听到的天使语言，双鱼座等混沌种又再度停下，复眼上下扫了一眼眼前在黑暗之中立着的模糊人影，却见着人影的背后，仿佛还有一点淡淡光芒的羽翼形状扫过……
“你是？”
“我是负责接待各位来宾的天使，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阿瑞尔……”
“天使？”
饶是以见多识广的双鱼座都微微一愣，他们看向眼前模糊的身影，就着旁边一架枢机身上闪烁的蓝色光芒，眼前人影的一点点轮廓也被稍稍照亮，刚好显露出了眼前天使对着双鱼座伸出的友好的手……
那一双手血肉模糊，其上好像布满了密密麻麻正在蠕动的肉芽，又好像从其中闪烁着类似于金属一样的颜色和质感。
双鱼座的复眼微微一闪，犹豫片刻之后，在身后几位星星试图劝阻的目光之中伸出了自己的一根触手，意图搭在那天使的手上，可这动作却伸得怪异，伸出了一只触手，而其余好几根触手都缠绕在伸出的那触手的末端，如果发生什么异变就随时准备着将那触手给切断。
“啪！”
可触手与那天使的手掌相触，却什么都没发生，双鱼座也并未感觉到眼前的天使身上有任何哈蒙哈蒙权柄的波动。
那位名为“阿瑞尔”的天使只是礼貌地收回了手，扇动着身后带着一点点奇怪味道的虚幻翅膀，侧脸做出了虚引状，对双鱼座热情地说道，
“欢迎来到哈蒙哈蒙的宴会，我们由衷地欢迎你们的到来，星星们！”

第19章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亚人娘
“嚯，这边倒是热闹，我在灵界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观了……”
钩吻站在枢机甲板的边缘，透过眼前逐渐变得稀疏的猩红雾气，已然隐约看见了那漂浮在黑暗之中表面带着星星点点枢机光芒的天使避难所。与千年间的死寂不同的是，因为枢机的运作，眼前整个避难所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让钩吻忍不住如此感叹道。
费舍尔的眸光微动，只不过与钩吻所见不同的是，他的眼中一道虚幻的光芒同时闪过，将脑海之中的灵界地图坐标给点亮，眼前此刻出现的名词是，
【天使的主避难所】
看着地图中出现的蓝色标点，费舍尔将眼中的虚幻界面给关上，此刻鼻尖的一点点幽香传来，转头看去，便看见蕾妮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不附加重量地坐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一身修长的纱裙此刻遮住了她微曲的白色双腿，其实比起坐下而言悬浮的意味更多一些。
蕾妮眼中的紫色光晕微微闪烁，望着那巨大的避难所之中打量许久这才说道，
“我竟然一点看不透那避难所之中的情况，只能感受到哈蒙哈蒙浓郁权柄的气息，而且我已经在用本体查看了……”
“本体？”
费舍尔瞥了一眼甲板外弥漫的红雾，尽管雾气浓郁，费舍尔也果然在其中看到了一点清冷月光的颜色。
蕾妮真神的本体都无法察觉其中的变化，钩吻则摸了摸下巴分析道，
“也就是说，哈蒙哈蒙生长的混乱已经到了形成权柄的程度了？”
“我不太清楚，灵界之中的事情太多。千年前天使们将避难所连同哈蒙哈蒙的混乱一同封闭，祂无法逃出诸神们便没空去管，导致现在……呀！”
蕾妮话还没说完，漂浮倚靠在费舍尔边上的身子便一下子被他拦腰抱住，她的表情一变，可以触碰的身子也一下子变得酥软靠在了费舍尔的身后。
她的身体也因为害羞而变得忽明忽暗起来，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那样，但毕竟动手的是费舍尔，蕾妮瞪大了眼睛瞪向他，却看他满脸严肃地看向那巨大的避难所，
“费……”
“嘘！”
蕾妮微微一愣，转头向那避难所看去，却看见了极其夸张的一幕。
却见在远方蕾妮月光一样的隐约的打量之下，眼前的避难所竟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如山岳一样棱角分明闪烁着枢机光芒的金属表面倏忽变得活性化起来，寒冷的表面之上裂开了一道裂缝，从中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竖瞳眼球看向那月光传来的方向。
“空空空……”
钩吻也被眼前这一幕惊悚之景骇得瞠目，他抬起了手指向那睁开巨眼的避难所，刚要说话费舍尔便先一步开了口，
“这避难所已经被祂的权柄彻底异化了，怪不得蕾妮你没办法看透其中，因为避难所已经被异化成了祂的一部分了。”
“……”
待在费舍尔怀中的蕾妮眨了眨眼没回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待在费舍尔怀中所以意识的运转速度有所宕机。
费舍尔索性低下头来捏了捏她的腰肢，结果一下子让她应激地红着脸挣扎起来，
“咿……”
费舍尔作势放开，她这才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使坏的费舍尔，轻咳一声说道，
“……如果是这样，宴会的真实情况无从得知，贸然进去恐怕有危险。”
费舍尔看向蕾妮问道，“那你的本体呢，能前来的话……”
“不行！”
没料到，费舍尔这话一出，蕾妮和钩吻就同时开口拒绝了。费舍尔挑了挑眉看向钩吻，他看着蕾妮严肃地说道，
“月亮现在绝对不能离开终极，达拉斯贡失去意识已经无力帮忙，先前拉玛斯提亚只是离开片刻终极就出现了征兆，月亮再离开会有灾祸发生的。”
“他说得没错，差不多是这样……”蕾妮叹了一口气，说道，“总之，诸神们现在暂时无法离开终极，一旦没了我们的力量，藩篱的缺口有可能进一步扩大……万一损伤到了藩篱的根基使得权柄能通过终极，那一切都完了。”
钩吻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说道，
“再想一想其他的办法吧，或者我们分批进去，留人在外面观望一下情况？”
“不，我看不用了……”费舍尔摇了摇头打断了钩吻的话语，他看向甲板之外说道，“他已经发现我们了。”
却见眼前巨大的避难所表面之上，那只原本用以观望远处蕾妮月光的巨大眼睛此刻已然看向了他们这艘漂浮在远处的舰船，在那比他们乃至于舰船都不知道大了几何的巨大眼眸的注视下，一股莫大的压迫感涌上心头，让人心绪不宁起来。
紧接着，从那仿佛有机的巨眼眼眸便微微颤动了起来，如同水滴倒悬而回，那半透明的液体在半空中不停抖动生长而出，在半空中又汇聚成了一个宛如棺材一样的无机物体朝着费舍尔这边缓慢飞来。
“过来了。”
钩吻眸光一闪便要抬手，手心之中一柄黄金之刃已然悄悄滑落，不过还未动手便被费舍尔抬手摁在了原地，转头看去，却才发现船上的所有枢机都开始闪烁起白光，上面一行行地流流淌起了天使的文字，
“欢迎，欢迎，欢迎……”
“恭候多时……恭候多时……”
“费舍尔先生……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面无表情，开口道，
“祂知道是我们来了，既然如此便没必要躲藏了。”
“……”
也正是在旁边无数白光闪烁的时刻，那棺材形状的物品也已靠近了费舍尔他们的舰船，轻轻穿过了表面的护罩之后，那东西便就这样越过了费舍尔他们的头顶落到了他们的身后。
“费舍尔先生？”
此刻，在枢机驾驶室的大卫也终于昏头昏脑地探出头来，显然是刚才舰船上的枢机遭到入侵时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刚好看到那棺材落到了地面之上。
“咚！”
随着那棺材形状的东西缓慢落地，费舍尔才瞧清，那一口棺材原来本质上是一台枢机，此刻方才落地，其表面上的枢机光芒才开始闪烁，就像是启动了那样，绽开了一道电子合成的声音，
“欢迎你，费舍尔先生，有失远迎……”
“……”费舍尔微微一默，片刻后才说道，“就单单和我打招呼，看来你真正邀请的客人是我了？”
“的确如此，不如说，这整个宴会就是为了你而准备的，因为我之所求，只有你才能满足，你当然就是我的贵客。不过，旁客我也欢迎到来就是。”
那棺材枢机微微抖动起来，就像是合不上一样从上端蔓延开了一条平整的裂隙，将开未开的模样，便使得那原本僵硬的电子声更加柔和，就像是在向人声转化那样。
而且，是女声。
“所以，我举办此次宴会也是诚心实意地想要邀请你和你的朋友来作客的，不必如此警惕。无限大人也不必以本体窥视，有任何疑问我都会诚实作答，不会藏私。
“此刻以机械外壳来招待费舍尔先生实在是太过于寒酸，请稍等，容我更换更为合适的姿态……”
“咔咔咔！”
说罢，那棺材上的裂隙便愈发扩大，很快，那裂隙便上下蔓延，将“棺盖”抬起，从中逸散出了浓浓白雾。
费舍尔当然不可能因为哈蒙哈蒙的三言两语便放松警惕，此刻看那棺材愈要扩散，他身上的肌肉就越是绷紧，随时准备依势而发。
“嗒……”
可下一秒，从那白雾之中率先伸出的，却是一条满是紫色鳞片的巨大蛇尾，那蛇尾似乎因为先前棺材狭小的空间只能盘旋蜷缩，此刻棺口大开，那蛇尾便如同弹簧一样弹起，一下子腾空又弯弯绕绕极富生命力地搭在了棺壁之上。
“啪嗒……”
一阵香风袭来，那蛇尾也只不过是棺中之物的一个部分，紧接着，一对有着白皙修长的手指的女性手掌便一左一右地扶住了那棺材，借着力，一道穿着厚重紫纱的婀娜身躯便被手掌与蛇尾撑着站了起来。
费舍尔的喉头微微涌动，黑色的眼眸之中，一道靓丽的、身上闪烁着香风的黑发丽人便闭着眼睛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是……”
那人首蛇身的高大人影紧逼的眼睛缓慢睁开，露出了一双古井无波的黄色竖眸，同时，一条常常的蛇信也从她的红唇之中快速探出又缩回，发出了蛇类特有的吸气声，
“嘶……”
“如此可还满意吗，费舍尔先生？”
“满意……什么？”
费舍尔说到一半，身旁蕾妮那杀人一样的目光便看来，让他尽快把剩下的半句给说了出来。
可问题就在于，眼前这某种蛇形亚人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奇怪，蛇人现实中不是没有，万年前费舍尔穿越回过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见到过所谓的卡卡夫蛇人聚落……
不过，那玩意真的是蛇人吗？
费舍尔每次看到的时候都有这种感觉，你看那所谓的卡卡夫蛇人，一身修长的蛇身就算了，还画蛇添足地多了四条短而小的手臂，如果不是脑袋大一些、看起来真有蛇样，费舍尔觉得那完全就是站立起来的石龙子什么的……
反观眼前的这位，长蛇身下，蛇信微吐，看起来更像是所谓的“蛇人种”。
不过费舍尔胸口前遇到新亚人便会格外亢奋发热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此刻一点反应都没有，便知道眼前这东西不过是哈蒙哈蒙的造物，并非是真实存在的某种亚人。
看得费舍尔收回了目光，蕾妮这才冷哼一声抱起了手，看向眼前姿态婀娜的蛇人问道，
“怎么，千百年前的所谓混乱，哈蒙哈蒙的化身就是这么一个体态放荡的蛇女吗？”
说这话时，蕾妮正看着哈蒙哈蒙身上的紫纱，原来是那紫纱太短，先前她蜷缩在棺中躺着便显得厚重，此刻一起来，那紫纱裙最多才到腰间。不过下方就是她那一条巨大的蛇尾，倒也算是恰到好处了。
哈蒙哈蒙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是一台机械，和先前毫无波动的电子音唯一的区别好像就只有音色，却听祂疑惑道，
“可是，前身为母神的你如今化身的模样不也是一位魔女的模样吗？你忘记先前母神的化身是什么模样了吗？”
“……”
这回旋镖来得太快，被一语击中，尤其是当听到“母神的化身”时，对蕾妮本体本就颇有兴趣的费舍尔更是忍不住转头看向她。不知为何，蕾妮脸色突然变得极其羞耻起来，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怎么了，难道母神的化身是什么很奇怪的东西吗？
费舍尔一头雾水地看向旁边的钩吻，却见钩吻也一副欲言又止、嘴角忍不住颤抖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这副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的模样让费舍尔不爽，可此刻，他胸口前埃姆哈特悄悄挤了挤脑袋，对费舍尔悄声说道，
“费舍尔，有的卡度原典上说……母神真正的模样是一个外型滚圆的肉球……不过已经被当作僭越和乱典被摧毁了，我以前看过这类型的记录……”
却见怀里的书爵士眼神中带着痛快的报复颜色，又畏手畏脚又痛快的感觉实在是矛盾，却恰恰好好在他方方正正的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噗嗤！”
费舍尔转头看向旁边的钩吻，见他有点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笑什么？”费舍尔小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那家伙描述的母神的化身……她说……母神这化身怎么像个‘肉汤圆’……”
那个家伙，显然指的是亚人娘控。
同时钩吻用手指划了一个圆，说道，“汤圆是那家伙家乡的食物，用一种包了糖的圆形面团，煮了之后糯糯的，她给我和玄参送过……”
“够了！”
蕾妮气得脸色涨红，那成熟姐姐一样的脸庞迸发出了极其危险的光芒，神祇的威压倾覆而上，一下子让钩吻噤了声。
“你不许再说了！”
钩吻连忙点头，表示不会再说。
“还有你，给我过来！”
“啊啊啊啊，费舍尔，救我！！”
埃姆哈特被魔女给吸走了，显然是凶多吉少。
“首先，我的前身又不止那一个化身……不对，祂是压根没有这个化身！其次，我又不是我的前身……”
做完这一切，蕾妮又满脸微笑地转头看向费舍尔，
“对吧，费舍尔？”
“……”
费舍尔点了点头，而蕾妮这才咬牙切齿地捏住了手中求饶的埃姆哈特，转头看向眼前一言不发的哈蒙哈蒙，
“我变成这副模样是为了能近距离观察现实而不惹人怀疑，自有缘由……你呢，你在灵界还要变成这样，是什么缘由呢？”
“我是为了费舍尔先生。”
哈蒙哈蒙表情依旧平静，像是机械灵界一样僵硬，却非常果断地向着费舍尔一指，让蕾妮和费舍尔都同时愣在了原地。
“因为我？”
蕾妮转头看费舍尔，将脑海搜遍也没想起什么时候费舍尔和哈蒙哈蒙的本体有了联系，再怎么也应该是进入灵界之后，可这鲸人怎么也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你说什么？你又背着我……”
“没有。”
“那祂这是……”
“我不知道。”
“……”
“嘶……嘶……”
而此刻，吐着信子，摇晃着蛇尾的哈蒙哈蒙也缓缓朝着费舍尔而来，她空着表情，接着淡淡道，
“只是根据数据推测而来，我认为用亚人的身姿来欢迎费舍尔先生能使得其对我的戒备降低，增加亲近程度，也能更好地让费舍尔先生进入宴会，倾听我的所求，达成我期盼的交易。”
蕾妮一愣，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而钩吻则点了点头说道，
“合理。”
合理什么？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我不是，我没有。”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对眼前模样确实还可以，确实能引发亚人研究兴趣的哈蒙哈蒙质疑道，“你从哪得出来的结论，简直是胡说八道。”
“数据全从联网枢机观测而来，与你有关系的混血女人将枢机连上了网络，使得我的意识从封闭之中被放出，成功进入了现实。不过因为时过境迁，我的意识也沉寂了太久，只能先了解如今外界的情况，待得费舍尔先生进入了灵界才现身邀请你的……”
“你早就醒了？”
“的确如此。如果我有恶意的话，当时赫翁祂们动手时我便应该发难才对。可现实是，祂们，包括梦幻都并不知道我已经苏醒。”
“嘶……嘶……”
哈蒙哈蒙说着说着又突然吐了吐信子，就像那蛇信子完全不受祂控制那样。同时，她抬起了素手，身后的棺材便亮起了光芒，闪烁出了影像，
“费舍尔先生，请看。”
费舍尔看去，便看见那影像之中出现了一位位与他关系匪浅的女性，
“拉法埃尔，龙人种；茉莉，鲸人种；瓦伦蒂娜，凤凰种；阿拉吉娜，人类与巨魔种混血……伊丽莎白虽然是人类，但看起来和费舍尔先生的联系是多年前建立的，样本参考性不足。现在出现的月亮又距离人类相差甚远，就算是化身也是魔女……”
说着说着，哈蒙哈蒙那古井无波的眸子也抬起看向了费舍尔，说道，
“综上所述，我有充分理由认为用非人的女性模样来接待费舍尔先生是有助于接下来宴会的进行的。”
“合理。”
钩吻只冷笑着点头，不得不说，每一次到这种“可汗大点兵”的环节都能让他被气笑，此刻的一句“合理”较之先前的那句意味便更深了。
蕾妮气得想要抬手就把这个讨厌家伙的化身给扬了，而费舍尔看着在蕾妮手中因为其情绪起伏快要蒸发的埃姆哈特，便只好说道，
“哪怕如此，我现在也已经改过自新了。”
“这样么，看来是我的情报滞后了……不过无碍，我还是希望邀请你能与我参加宴会，听一听我的请求，这很重要，任何报酬我都愿意付出。”
“……”
费舍尔默不作声地伸手将那蕾妮手中的埃姆哈特给救了回来，看着他接近晕厥的模样，费舍尔抬了抬眸子，问道，
“既然这宴会是基于你的请求，而主要也是为了邀请我帮忙，那你在此处说出你的目的不就好了，还参加什么宴会？”
“这样当然也可以，但费舍尔先生来此难道不也是为了我混乱宿主身上的补完手册吗？况且如今他还在，难道你就不想见见他吗？”
“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
“妈妈！”
钩吻和费舍尔同时脸色一变，那驾驶室的大卫更是激动地跑了出来，焦急得就差跺脚了。
而蕾妮则又抱起了手，问道，
“是你们过去认识的转移之人？”
费舍尔点了点头，而钩吻也已经神情激动地走向了哈蒙哈蒙，急忙问道，
“千真万确？米哈伊尔现在就在里面？”
“是的，而且与他相伴的那位天使此刻也在他身边……老实说，我所提出的请求也与他们有关。”
钩吻不再言语，只是看向了费舍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费舍尔知道，这是想要进入一探究竟的意思。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大开的避难所入口，此刻旁边还有一两位身形扭曲的混沌种来到此处，被招待入内，看起来也是被邀请到此参加所谓的宴会的。
沉吟片刻，费舍尔转头对大卫说道，
“大卫，驾驶舰船进入其中吧。”
“好的，费舍尔先生！”
大卫人性化地点了点头，连忙漂浮回了驾驶室，而停驻在此许久的舰船也终于开始挪动其身躯，朝着避难所之中驶去。
人首蛇身的哈蒙哈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对着费舍尔一礼，平淡却诚恳地说道，
“感谢费舍尔先生的信任，我很高兴能与费舍尔先生进入下一步的协商……”
“信任倒也未必，枢机补完手册这么多年都未流传到现实便足以说明米哈伊尔还没有死去，他在这避难所之前也是不争的事实。不为那本补完手册，就是为了他，我们也必然要进入其中。”
“哪怕如此，我是与费舍尔先生交了底的便足够……在进入之前，我也不妨多告诉费舍尔一个秘密消息，提醒你小心。”
哈蒙哈蒙点了点头，听了费舍尔的话语之后一点不恼，反而摇晃着蛇身一点点靠近费舍尔，呵气如兰地似乎准备在他耳边轻语一二。
费舍尔也皱起了眉头，他心中一动，灵感提醒着他，哈蒙哈蒙所要说的秘密恐怕极其重要，便也主动侧耳去听。
——揪！
结果凑过去并未感受到哈蒙哈蒙这蛇人化身的细细春风，反而首先感受到的是蕾妮的一只铁手，因为身后的蕾妮已然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揪住了他即将要听的耳朵。
而另外一只手则霸道地横在了哈蒙哈蒙将要上前的唇前，将祂挡在了不远处。
“嘶……”
这回可不是哈蒙哈蒙吐蛇信的声音了，而是费舍尔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身后钩吻叫好助威、就差直呼痛快的目光助力之下，蕾妮带着似调戏似杀人的笑容，将费舍尔拉到了自己怀中，转头对哈蒙哈蒙笑道，
“有什么秘密是不能与我们说的，单要和他说？直接说吧，想必我家费舍尔也觉得这消息要与他的同伴们分享……是吧，钩吻先生？”
钩吻原本笑着笑着的脸听着“我家”这一词便也不笑了。
什么你家的……
茉莉等了费舍尔一万年，你才几年可言？
心中如此想，但看着那揪住费舍尔耳朵的蕾妮，却又觉得这形象和自家那母老虎相似，心生忌惮的同时也生出了丝丝感同身受的同情来。
于是钩吻果断点头，说道，
“的确如此。”
哈蒙哈蒙依旧是那机械一样的脸庞，也并无其他情绪，只是此刻看着蕾妮怀中的费舍尔，祂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宴会里提前来了几位不速之客，是以双鱼座为首的几位混沌种……”
“他们……还未善罢甘休？先前不是才说好了休战么？也就是说，来这里的其他混沌种也全部都来者不善？”
哈蒙哈蒙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其余混沌种并不与双鱼座他们同路，但他们的来者不善倒是事实……而且费舍尔先生，这个不善可比你想象之中的要恐怖多了……
“他们如今已然是【海洋】的信徒，为之驱使……早在你们来前，他们就带来了海洋的意志，希望我配合……”
抱着费舍尔的蕾妮微微一愣，而费舍尔也脸色一变，从蕾妮香软的怀中起身，看向眼前一脸认真的哈蒙哈蒙，
“配合？配合什么？”
“费舍尔先生不是应该已经有预感了吗，海洋的真实意图。”
“我身上那宝贵的性质，对吗？”
哈蒙哈蒙点了点头，拖着身后修长的蛇尾，来到了甲板的边缘，看向那愈来愈近的避难所，
“诸神所窃，失主来求；汝之所贵，彼之所求……所谓灭亡，不过是海洋降下的一缕哀歌，其真实意图，正是你身上被诸神窃走的那宝贵性质吧……
“海洋如果是指挥，那祂的乐手此刻已然在宴会之中就位，还请费舍尔先生一定小心，我的目的还需要你达成，而如果你要对抗海洋，我的报酬想必也无法拒绝。”
费舍尔脸上的凝重逐渐成霜，眼前的避难所已然在了眼前，可因为哈蒙哈蒙的这一番话，他的心跳也不禁加快了起来。
并非是恐惧，此刻他的心底反而浮现的，是那位带着坏笑的天使……
她与海洋关系密切，也就是说，这其实也是她的意愿？
“嗡嗡嗡……”
“欢迎……欢迎……欢迎您的到来……”
避难所的大门打开，明亮的光芒打来，宛若一张大口，也如一只蓝金色的眼眸带着笑意得注视，将费舍尔思索的脸庞打出沟壑分明的阴影……

第20章  宣战
避难所当中巨大的豁口透露出了耀眼的金光，转瞬间便将舰船连同着船上的所有人都吞了去，很快，随着船头塞入豁口，这尘封了千年之久的天使主避难所的内部场景终于映入了费舍尔的眼帘。
却见其中白雾飘飘，就仿佛万年前几重天几重天之上的渺渺云雾，只一眼费舍尔就找回了当初上圣域时候的熟悉感；钩吻看起来在那以后也许久未曾踏足圣域，尤其是圣域已然消失千年，此刻再见也有一些恍惚。
“竟然和圣域这么像……”
避难所内部云雾渺渺，钩吻也忍不住如此感叹，可费舍尔看着看着便意识到不对，他极目朝着云雾边缘眺望而去，忽而发现这整个豁口以内的白雾缭绕尽头处竟然尽皆模糊的石砖模样，看起来和大卫所处的那个避难所差不太多。
而前方全是云雾，云雾尽头处却又是原先避难所的模样，这引起了费舍尔的疑惑。
这些类似于圣域的云雾都是被哈蒙哈蒙用力量所改变的。
云雾之中不少枢机飞进飞出，看起来就像是蜂巢中勤劳的小蜜蜂那样，也不知道在忙活一些什么。
此刻，费舍尔身旁的哈蒙哈蒙先一步呵气如兰地为费舍尔解释起来，
“奉我的命令，他们在往来现实与灵界为宴会准备物资。毕竟已经过去了千年之久，避难所内部早已弹尽粮绝，不适宜用来作宴会欢了。请往前面接着走，可以着陆的地方就在前方。”
在大卫的操纵之下，这舰船便也如其他存在一样栽入这茫茫烟雾之中，很快便将浓浓烟雾中的模样展示出来。
浓雾之下满是漂浮在半空中的、有着精美雕饰的不同平台，随着费舍尔等人的舰船压入云雾之中，便在下方酿就了一层宽阔的阴影，将好十几位身形扭曲的混沌种给笼罩在其中。
那些混沌种形态各异，费舍尔完全没见过他们的真容，应该都是南天拱极之类比双鱼座等十二位半神层次要低的混沌种。他们各自独立又安静异常，知道的说是来参加宴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此处罚站的。
待得费舍尔进入其中，所有混沌种都好像心有所感一样转过头来看向大卫舰船的方向，或者说并不是看舰船，而是在看上方的费舍尔。
看着下方同时望上来的混沌种，蕾妮哪怕知道他们所看不是自己，却还是脸色微微一变，微不可察地退后一步，从那些混沌种的目光之中躲避了去。
“叮叮叮～”
与此同时，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铃声响起，便从下方飞来了好几位笑颜如花的女性，她们外貌俊美、皮肤光滑、身后带着虚幻光晕的翅膀无不向费舍尔和钩吻表明她们的身份。
天使？
“欢迎各位光临，请跟随我们降落吧……”
那几位笑颜如花的女性身上穿着如天使一样的修长白袍将她们的姿态勾勒得婀娜多姿，白皙的肌肤如玉，好像带着点点荧光，和身后驾驶着舰船的大卫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有极大的不同。
费舍尔和钩吻对视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点异色，显然是同时发现了不对。
天使是没有性别的，大卫那和米迦勒相似的模样才让费舍尔一时认不出来，可眼前这些天使却是有性别的，而且和赫莱尔有过亲密接触的费舍尔还觉得女性天使也和眼前这些前来招待的天使有所区别，只是她说不上那不同是什么。
费舍尔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旁边依旧面无表情的哈蒙哈蒙，
“这些便是你在情报之中提到的天使么？看起来和千百年前的天使有所不同。”
“嘶……嘶……”
哈蒙哈蒙吐了吐信子，只是说道，
“战争之中与我一同封存在此的天使们都还活着。”
“是么……”
也就是说，眼前这些“天使”有可能是那些天使变化而来？
而除了这些飞上来的天使之外，费舍尔看见下方平台之上、混沌种身边还有不少性别各异的天使，男女都有，都在和旁边的混沌种攀谈招待，可混沌种们却好像完全不准备搭理他们的模样，只是全部都抬头看向天空之上的舰船。
整个避难所内部的气氛古怪至极，却又没半点杀机，让费舍尔愈发警惕。
“轰隆！”
舰船在那几位天使的招待之下平稳靠向了一座平台，舰船将停，动力将歇，驾驶室的大卫就迫不及待地漂浮了出来对哈蒙哈蒙问道，
“我的爸爸妈妈在什么地方？”
哈蒙哈蒙转过头来伸手指向前方的袅袅云雾，对着大卫和费舍尔其他人说道，
“宴会开始之后我便会带各位去见，现在先请往这边来。”
说罢，哈蒙哈蒙便轻轻摇晃蛇尾向前了一步，同时还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费舍尔，朝着他伸出了手，似是要牵，
“费舍尔先生……”
“啪！”
咦，蕾妮算是发现了，原本这家伙是外来的神祇又是目前可疑的敌人，蕾妮都并未往那方面深思。可这家伙三番五次地仗着自己化身的外貌对费舍尔勾勾搭搭，到底是意欲何为？
蕾妮冷着脸，抢先一步拽住了费舍尔一动未动的左手手掌心，抓住了左边的却还不知足，又连忙走到了他身前将右边的也给攥住。
这一下来便像是将费舍尔给拘捕一样，让费舍尔脸色愈发无辜。
不是，我动也未动你就把我给捕了？
迎着费舍尔询问的目光，蕾妮反瞪回去，那眼神似乎是在说“如果你让我放心我拘你做什么”。
同时，她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向哈蒙哈蒙说道，
“不劳烦，我们不是瘸子，跟得上。”
哈蒙哈蒙吐了吐蛇信，同时歪头道，
“月亮仍然不信任我对费舍尔先生无害？”
怎么说呢……若是哈蒙哈蒙所设真为鸿门宴，那让哈蒙哈蒙接近费舍尔定然有害。可万一哈蒙哈蒙真的如祂所说对费舍尔毫无所害，那岂不是更加恐怖？
你一个外来神祇二话不说化身也变成个这模样，那尾巴哟，还一摇一摆的，表情还是这种呆板的似人偶的模样，这岂不更让人警惕？
还是那句话，要是费舍尔真的让人省心便也没蕾妮现在的举动了。
可见，所谓的改过自新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信罢。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反攥住蕾妮的皓腕，对哈蒙哈蒙道，
“我和同伴们一起，哈蒙哈蒙神祇在前方引路就好。”
“嘶……嘶……”
哈蒙哈蒙点了点头，也不勉强，只是晃悠着蛇身先行一步走向甲板下面，蕾妮这也才收了神通，却依旧没让费舍尔放开手。
而费舍尔看着她一摇一晃离开的蛇腰，对蕾妮和钩吻说道，
“避难所里面的气氛很怪，多加小心。”
钩吻倒是讶异地说道，
“咦，我还以为你已经被那哈蒙哈蒙化作的亚人种迷了心智了……你看看你看看，这避难所里面，不仅哈蒙哈蒙自己变成了亚人娘，就连那些招待客人的圣裔都分了性别，还特地叫了女性天使前来迎接，全然是为了你啊！”
费舍尔懒得搭理他，只是转头看向蕾妮，她已然摸着下巴向前一步看着那些平台上的“天使”，理性分析道，
“这些天使身上全部带着哈蒙哈蒙权柄的气息，想必是祂的造物而不是真的天使。这个宴会的确有太多古怪，也不知道祂在想一些什么……”
“嗯，如果祂单单是为了请我帮忙，那么就算要举办什么宴会也没必要邀请这些看起来毫无相关的混沌种，祂自己说其余混沌种不与双鱼他们同路。”
钩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
“看起来倒像是个好客的，神祇的脾性嘛……拉玛斯提亚对其他外神的真实秉性也不甚了解，只是对祂们的权柄有所耳闻，祂真实的模样和情况只能通过几千年前的所作所为来判断……而无论是我还是其他对此知情的存在都一致认为，曾经的哈蒙哈蒙异常残暴。”
费舍尔沉吟片刻，便也牵着身旁蕾妮的手走下了舰船，哈蒙哈蒙正在下方等待，一直回头望着费舍尔，那眸子就和其他混沌种一样，从未离开过他。
见他下来，哈蒙哈蒙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突然出乎蕾妮和费舍尔意料之外地又凑了上来，她轻轻面向了费舍尔的侧颊，对他小声道，
“双鱼座他们，已经看到你来了。他们就在后方，你应该察觉得到。”
话刚刚说完，将要伸手将祂的脸给推回去的蕾妮便也转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费舍尔同样如此，便正好能看到那边双鱼座的模样。
可正是这看向双鱼座方向的一眼，他却猛然在那远处的云雾缭绕之中看到了一个在此处显得格外突兀的黑发背影。
那黑发背影穿着一身北境风格的女仆装扮，头上的黑色长发被紧紧盘着，她倚靠在一处距离双鱼座较为遥远的平台深处，因为这惊鸿一瞥过于短暂，费舍尔还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可定睛一看，那黑发的背影又是那样真实。
“海迪琳？！”
费舍尔微微一怔，那一声来自于北境的名称便脱口而出。
却见这一方平台之上尽皆混沌种以及似乎是哈蒙哈蒙所造的俊美天使，天使以五颜六色的头发偏多，像是米迦勒的红、赫莱尔的金、加百列的棕都是如此，却独独少了人类常有的黑色，因而这一抹黑色盘发才显得那样扎眼，让费舍尔一眼抓住。
他还记得当时去到梧桐树之中埃姆哈特看到了海迪琳变成拜蒙的冲突，因而才去那相伴了瓦伦蒂娜许久的海迪琳就突然消失不见，而此刻竟然径直到了灵界里面？
海洋……
费舍尔呼吸陡然加重，就连抓住蕾妮手腕的力道都不受控制地加重，让蕾妮讶异起来，
“海迪琳，又是你认识的什么……”
蕾妮话语一顿，也转头看向前方，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也一时抓不准费舍尔到底在看哪个方向，只以为是双鱼座那边，却不料海迪琳在离他们老远的方向。
而在蕾妮这抬眸一望过后，海迪琳的背影就忽而向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云雾之中，已经走向了避难所不知名的深处。
“她……”
费舍尔一脚抬起便要立刻追去，可又忽而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向还在身边的蕾妮、钩吻和大卫，心知现在纵然心中有许多想要逮住她的想法，可此刻却不是在自家客厅，而是在哈蒙哈蒙执掌的避难所，与同伴分开已是大忌。
他不再追逐，只是死死盯着海迪琳离开的那个方向，对哈蒙哈蒙问道，
“那个方向是通向什么地方的？”
哈蒙哈蒙也有一些意外，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看着费舍尔语调却带了起伏，
“那便是宴会之后我要领你们前去之处，我要请求你的事情也与那地方有关。”
“……”
是了，也许海迪琳……不，或者说赫莱尔现身只是为了告诉费舍尔一件事，
“我人就在此处。”
蕾妮感受到了费舍尔攥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前所未有，而且她竟然还能隐隐感觉到费舍尔躯体逐渐加快的心跳，这种反应她几乎从来没从费舍尔身上感受过。
潜意识告诉她，能引得费舍尔如此波动的人恐怕不是一般的存在，而且一定一定一定，是一个女人！
想到这一处，蕾妮的紫眸之中更加多了几分不忿。
不是，不是说好了来灵界时间就是完全属于我了吗？
当时，桃公说出那一句“他到灵界倒无人作伴”时她还内心窃喜，说那精灵愚蠢，没料到在灵界还有她这位凌驾于所有人认知之外的人在。
可没料到这才没过一天，这回旋镖就一下子砸到了她的脑袋里去。
那鲸人种小家伙被这鲸人种夫妇带着过来，好好好，一句可怜兮兮的“费舍尔老师”就不知道要勾起多少前尘往事……
我忍！
来了这避难所之后，这哈蒙哈蒙一个残暴的老不死的也要来凑热闹……
不过还好，费舍尔虽然看起来意动，却也只是对这蛇人的构造好奇，仅此而已，算不得什么逾越之举……
我忍！
现在……
现在……
又来一个？！
还是我完完全全没有头绪的……
好像这名字自己熟悉，兴许是他遇到过的哪个人？但他遇到的人这么多，自己当时在灵界也全然是关注他去了，其余的人只挑拣要紧的记，其他的就……
难不成真是这一点点疏漏让自己漏了什么干系？
好好好……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蕾妮脾气好你当我是纸老虎是吧……
我蕾妮话撂在这，不管那来的是谁，我来一个打一个！
蕾妮抚摸着自己手上费舍尔的手背，表情依旧微笑，可那翘起的嘴角间也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了仿佛要将世界炸烂的火药味。

第21章 恶女
“请往这边来，费舍尔先生。”
费舍尔盯着前方海迪琳消失之处的眸光被哈蒙哈蒙的一句话拉回了原地，他眯了眯眼这才接着往前走。同时，他瞥了一眼身后的蕾妮，见她表情竟然如常，便觉得讶异。
但不管如何，费舍尔还是开口作了解释，
“海迪琳是先前待在瓦伦蒂娜身边的那位侍女，先前我去往北境之后她便突然消失，很有可能与外来的神祇海洋有关。”
“海洋？”
蕾妮将信将疑，因为“海洋”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于飘渺了，在费舍尔回到过去、她与诸神们达成合作之后，她也不过听拉玛斯提亚祂们提过几回，
“海洋和你有牵连，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身上的补完手册？”
费舍尔眉头一挑，看向蕾妮问道，
“拉玛斯提亚祂们没告诉你我的来历么？”
蕾妮苦恼地点了点嘴唇，说道，
“我当然不太清楚啊，我和诸神是从你离开现实之后才开始合作的好不好。在那之前我们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我不干涉现实祂们就不烦扰我……不过我大概有一点猜测，和你能拥有多本补完手册的体质有关？”
“差不多吧……”费舍尔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一个转移之人将一样与灵魂之海有关的很宝贵的性质放在了我的体内，那东西能让赫翁那样的神祇都丧失理智想要将我带走。”
“也就是说，海洋关注你也与你体内的性质有关？”
“……大概是吧。”
其实越是了解海洋得多，当赫莱尔与祂产生联系时费舍尔就越是有一种虚幻感。
如果海洋是那样神通广大，能让诸神们恐惧如此，能让赫翁转瞬之间消亡，如果赫莱尔是海洋的代行者、意志的转播者乃至于……是祂意识的化身，那祂还会具有这一个狭小世界中所谓的“感情”吗？
费舍尔不觉得自己有其他能吸引海洋的理由，也不觉得祂会是因为所谓的人类等生物所具有的“爱”而接近自己……
所以剩下唯一的理由就只可能是：自己身上那宝贵的性质。
正好对应了诸神们窃走了祂宝贵之物的描述，不是么？
想清了这一点，费舍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口沉闷。
轻松的缘由在于，过去他一直都觉得赫莱尔的身上全是看不清的迷雾，她就像是一个不可解答的谜题一样无法了解，从而有了距离，可现在总算是对她那无根据的好感有了解释，对她有了了解。
而沉闷也在于此，因为费舍尔是真心实意地为那个邪恶的天使付诸过感情的，至少，曾经是，不然他就不会不顾一切地跳下那混乱之中去救她。
而她对费舍尔只是全然因为自己体内那宝贵的性质，这让费舍尔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觉，用单单的失落和愤怒都无法全然概括。
不过仔细想一想，就连那些强大无比的神祇都入不了海洋的法眼，更何况是他这一介凡人呢？
感受到费舍尔对那所谓“海迪琳”或者说“那个女人”的情绪逐渐冷却，蕾妮的嘴角却微微翘起。
连费舍尔都将那女人当作敌人，看来自己也无需担心什么了，灭世预言的事情暂且不论，只是刚才自己所想的宣战想法不需要了而已。
因为，那个女人看起来已经毫无胜算了！
蕾妮捂着嘴，紫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了胜利者的喜悦，但语气却还没太跳脱出去，她只是安慰道，
“听起来，那个家伙可真是邪恶呢……”
“嗯，她……”费舍尔欲言又止，最终用了一个不知褒贬的评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
“哼哼……以前你还说我是坏人，现在你才晓得我有多好了吧？”
蕾妮抱着手轻哼一声，而费舍尔也无奈一笑，
“是，你最好了。”
“嗯哼！”
的确，对比起来，以前蕾妮做的那些事情，吃费舍尔的喝费舍尔的还偷偷藏起来他的论文、疯狂调戏他又逃跑什么的简直不能再小儿科了。
什么东西经不得比较的，时间越久，费舍尔便越觉得此理诚然。
“是他……”
“核心……”
“费……舍尔……”
“权柄……和他……”
一路略过站在两侧的混沌种，他们那些闪闪发光的复眼上下扫视着费舍尔，大多都在看费舍尔和蕾妮，反观他们身后的钩吻和大卫在那群混沌种的眼中反倒像是空气那样。
感受着一旁的视线，费舍尔眸光跃动了一下回头看去，不少混沌种一动不动地看回来，就宛如雕塑一样却能发出空灵的“嗡嗡”声。
“嘶……嘶……”
“哈蒙哈蒙神……”
一路向前，在平台深处站立的以双鱼座为首的几位混沌种见哈蒙哈蒙带着费舍尔前来，他摇摆着身上的触须挡在了哈蒙哈蒙的身前，看着祂身后的费舍尔忽而开口打断，
“先前我们所提……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哈蒙哈蒙停驻下来了脚步，面无表情地说道，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听从海洋命令的意愿。但即使如此，还请你们接着享受宴会，不必见外。”
“您……要忤逆海洋……难道没有看到赫翁的下场吗？”
哈蒙哈蒙转头瞥了双鱼座一眼，双鱼座的身体在那一眼之中忽而僵硬起来，在那一瞬间，双鱼座甚至觉得自己只是一块石头，而不是混沌种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生灵。
直到一瞬之后，哈蒙哈蒙才收回了目光，摇头轻声说道，
“我看到了，却并没有体会到恐惧。杀死我界外的本体也好，使我痛不欲生也好，都请传说中的海洋自便。”
“……”
哈蒙哈蒙接着向前走去，双鱼座这才仿佛从一块石头变回了混沌种，他身上的触手颤动起来，却不再有其他任何明显的动作，显然是心有余悸。
为什么，难不成哈蒙哈蒙的混乱已经借由转移之人超越了半神凝结出了权柄的地步吗？
理论上，转移之人身上寄宿的一部分外神的力量成长的尽头便是凝结出外神权柄的地步，但从古至今的所有转移之人，哪怕是其中屈指可数造成了巨大破坏的佼佼者，身上的混乱最多也不过到了半神的地步……
将世界树杀死的生命补完手册拥有者、将龙神重伤的灵魂补完手册的拥有者……
难不成是因为在灵界之内，所以哈蒙哈蒙的转移之人身上的混乱最终能超越半神抵达神祇的地步？可超越半神进入神祇也就意味着形成权柄，如果这里有哈蒙哈蒙的权柄，那外界祂的本体的权柄会如何？
双鱼座虽然是一位半神，可始终都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意识，从未见识过外面的天地，此刻面对这外来的神祇竟像是井底之蛙那样一无所知。
可他内心毕竟是有底气的……
因为他切切实实地听到了，那位海洋的声音……
他听到了！
双鱼座被哈蒙哈蒙震得骇然的意识逐渐平复下来，被无穷无尽的底气所充盈，他这才抬起自己的复眼看向走过自己眼前的费舍尔和蕾妮，费舍尔也正好与他的许多复眼对视。
费舍尔没有理会他们的打算，而双鱼座也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们跟随着哈蒙哈蒙向着根据地的深处走去。
直到他们一点点走远，双鱼座身后的一位混沌种才靠近了一点他问道，
“双鱼……哈蒙哈蒙神到底……”
“神祇之事我们了解得太少，祂的目的与底牌我们都不得而知……”
“那海洋大人的意志？”
“不能罢手……好不容易我们才得到了海洋的垂青，找到了解脱的希冀，不能让海洋大人失望……”
双鱼座转头看向了这一方热闹的宴会，里面有许多他的同胞，却并不是所有混沌种都与他同向，愿意为海洋与外神所驱驰。
而在根据地之外，浩瀚的灵界之中，那猩红之雾依旧氤氲，让双鱼座的内心多了一点想法，
“哈蒙哈蒙的情况……一试便知……”
双鱼座率先漂浮而起，朝着外面的灵界飞去。
此刻因为先前拉玛斯提亚出手阻止了灵界污染靠近夹缝，所以其活性大大降低，原本弥漫得到处都是喜爱袭击活体意识的污染此刻懒惰得就如同一缕缕有颜色的雾气。
但先前伊丽莎白告诉这些混沌种的驱逐污染的方法却可以使这些雾气激活而后远离他们，反过来想，用这个咒语也能驱赶这些污染向着某个方向而去。
于是双鱼座他们便飞出去了好远来到了怠惰的污染之中再朝向了根据地的方向，眼见距离差不多了，双鱼座便念动起了所谓的咒语，
“お母さん……お母さん……”
“轰隆隆！”
随着这宛如诅咒的咒语在灵界之中响起，那原本稀薄和平静的污染霎时间变如潮水一样涌动着逃离起了双鱼座他们。
而那亢奋起来的污染越是远离他们则离哈蒙哈蒙的根据地越近，眼看着那汹涌澎湃的污染朝着那明亮的根据地而去，双鱼座他们这才停止了念动咒语，沉默地看着那逐渐被猩红色包裹的根据地……
而那根据地之中，还有许多不与双鱼座他们一同信奉外神的混沌种在宴会的大厅内。
“轰隆隆……”
……
……
“滴滴……滴滴……”
根据地之中枢机运转的清脆响声在哈蒙哈蒙带着费舍尔往深处走后便愈发明显起来，就像是从万年前圣域黄粱一梦之中逐渐苏醒，来到了与大卫先前所在避难所类似之处。
身边的云雾渐稀，大卫不免紧张起来，那与米迦勒神似的瞳孔微微一缩，看着周遭云雾背后的通道忽然呢喃道，
“这里……我曾经来过。”
费舍尔扭头看他，却发现大卫的表情愈发苦恼，他的瞳孔之中不断闪过荧光，艰难地读取着自己的数据库，但无论尝试多少次，返回的都是一无所获。
前方的哈蒙哈蒙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尾巴，随手一抬，一扇富有科技感的大门便打开了，露出了其中更加昏暗和沉闷的通道来，
“千年之前，这里作为天使们第一座修筑的避难所，所有的枢机都在此服役过，想必你也不例外。”
看着前方昏暗的甬道，费舍尔不禁对哈蒙哈蒙问道，
“海洋派双鱼座他们来到这里到底是需要你干什么？”
“与诸神开战，如几千年前我所做的那样。”
哈蒙哈蒙如此平静地说道，面上却一点看不出兴趣，祂只是依旧指引着费舍尔他们往前走，
“但我已经对此不感兴趣了，我现在关心的只有他们，和他们带来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或许只有你能帮我解答。”
‘他们？问题？’
“嗯……”哈蒙哈蒙点了点头，只是迫不及待地往前走，“跟我来你就能明白。”
“轰隆隆！”
可刚要向前，整个根据地都产生剧烈的摇晃，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击到了根据地的外侧那样。
“轰隆隆！”
钩吻和蕾妮的表情微微一变，他们在灵界之中久矣，对污染的感觉几乎已经都快要变成本能了，只是这撞击声刚刚响起的瞬间，一种令人汗毛倒立的感觉就涌上了心头。
“不好，是污染！”
费舍尔连忙转头看去，便看到如洪水一样的猩红之雾狂嚣着已然占据了根据地之外的豁口，堵住了入口之中，那污染便如同入笼猛兽一般朝着站在原地傻了眼的混沌种们吞噬而去。
“快……快逃！”
“是污染……”
“走！”
可入口已然被猩红之雾给堵住，那些闪烁着星光的混沌种还能往那边走，只能全部朝着费舍尔他们的这个方向而来。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刚要转头，一只巨大的蛇尾便挡在了他和身后蕾妮钩吻的面前。
“嘶……嘶……”
哈蒙哈蒙吐了吐信子，对费舍尔他们道，
“请往里面躲藏吧，外面梦幻力量的遗留交给我处理，以免在动乱之中费舍尔先生发生意外，等一切平息之后我会来找你们的。”
“滋滋！”
原本明亮的整个避难所因为污染的侵蚀开始变得昏暗，无数枢机之中盘桓的电线争先恐后地冲出表面，在半空中又变成五颜六色的鲤鱼旗，朝着下方坠落下来。
“咚！”
那些笑颜如花的天使也在那猩红之雾之中脑袋猛然膨胀，变成了一个个脸颊上带着两个巨大腮红的不倒翁，摇头晃脑地朝着四周撞去，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一边将四周的场景撞得稀碎，那不倒翁一边用日语如此说。
哈蒙哈蒙的蛇女化身也终于不作其他解释，朝着不断蔓延的猩红污染冲去。
“费舍尔……”
“费舍尔……”
就在费舍尔他们看着哈蒙哈蒙的背影远离的瞬间，从费舍尔的身后忽而传来了一声声亲切的呼唤，那声线熟悉，不是海迪琳的又是什么人的？
蕾妮和钩吻他们都看着猩红污染的方向，想看哈蒙哈蒙如何解决这一混乱，似乎完全没听到海迪琳的呼唤。
而费舍尔转过头去，便看到后方昏暗的甬道尽头处，那穿着仆人服饰的海迪琳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是她引动的灵界污染……
看到海迪琳的瞬间，费舍尔便意识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有关。
他的牙关不由得紧咬，怀中的埃姆哈特还疑惑为何费舍尔要突然转头，连忙探出头去，那海迪琳的身影便一下子撞入了他的眼中，吓得他亡魂大冒，
“拜……拜蒙！！是那个杀千刀的拜蒙啊！！那个坏女人！！”
他尖叫了一声，让蕾妮也看向了费舍尔这边，
“拜蒙？什么拜……”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费舍尔便如同闪电一样冲了出去，一下子没入了那甬道之中，
“费舍尔！”
在费舍尔出其不意、用尽了全力的冲刺之中，那十几米的甬道距离几乎是转瞬即至，而那海迪琳笑眯眯的身影也在费舍尔几乎缩成一点的瞳孔之中不断放大。
他伸出了手，一只抓向她的肩膀，另外一只则狠狠地捏住了她的脖子。
而这一下，竟然结结实实地抓了个真实！
眼前的海迪琳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象！
费舍尔如闪电一样的巨大力量被惯性裹挟着，猛地一下子将海迪琳扣在了身下，可就在海迪琳站立的身后竟然就是高低落差几十米的宽阔空间，他这一下便带着海迪琳的躯体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对于现在他的阶位而言，这几十米不过就是一个小坎而已，但刚刚入手海迪琳的肩膀，费舍尔便意识到，眼前的身影和常人无异，都同样脆弱。
你如此神通广大，难道只会是一个人类吗？
费舍尔紧咬着牙，依旧将她扣在身下，似是要这样摁着她狠狠落在地上。
可想而知，在那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凡人的身躯便会粉身碎骨，而费舍尔便只是如此等待着她展露与海洋有关的神通来。
但身下的海迪琳只是因为失重，从而脸上笑吟吟的表情变得稍微惊慌起来，她的眸子微颤，随后竟然像是恐惧地将眼睛给闭上，似乎就只是这样等待着落地……
死死摁着她的费舍尔微微一愣，难不成她只是海洋的信徒，其真实的阶位只有人类？
不，不可能，当时据埃姆哈特所说，她可是变回了赫莱尔的模样的，可自己手中触碰到的身体切切实实地在向费舍尔反馈，她只有人类的阶位……
眼看着下方的地面不断靠近，而海迪琳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费舍尔深吸一口气，忽而咬住牙抽了力道，从推搡着她砸入地面的姿势变为了拉起。
“嘭！”
费舍尔狠狠砸在了地面之上，可手中捏着的海迪琳却被他牢牢地拽住，消了力道。
“呜……”
被他掐住的海迪琳呜咽一声，好像全身都紧张得绷紧，可预料之中被砸在地上摔死的过程却始终未到，让她一下子不可置信起来。
这反应让费舍尔愈发疑惑，可却依旧没有放开紧紧掐着海迪琳的脖子。
他皱着眉头垂下目光看向被摁在地上的海迪琳，因为刚才巨大的力道，她头上原本梳得整齐的黑发落下了杂乱的一两缕，因而显得格外脆弱，
身下的海迪琳肌肤绷紧，可就在费舍尔打量她的时候，那被费舍尔掐住的海迪琳却突然低下头来，轻轻伸出了舌头，舔舐了一下他捏住自己脖子的手背，让费舍尔微微一愣。
抬眸一看，哪里还有那紧张害怕的绷紧神色，那睁开的眸子之中，一抹蓝金色的光芒闪烁，取而代之的，是那抹深邃的笑意，
“好痛哦，亲爱的～”
这女人……
“你……”
“费舍尔，你怎么……”
费舍尔心脏漏跳了一拍，可身旁，蕾妮那轻飘飘的身影也落在了地上，刚要关切地开口，便看到了被摁在费舍尔身下的那女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你你你……她她她……”
而感受到蕾妮的目光看来，身下的海迪琳更是可怜，费舍尔不肯放开她，担心她又逃走，便转过头来想与蕾妮解释，可手上，刚才被海迪琳舔舐过的地方却突然像是烧起来一样感到酥麻。
“啪！”
紧接着，他攥住海迪琳脖颈的手就像是和灵魂断开连接了一样，实体上的手一下子泄了力气，而他触手形状的灵魂还死死保持着攥紧的模样。而这种感觉还在不断向着他的身体蔓延，很快整个身体都开始产生这种脱力的酥麻感。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力量不强，却胜在了突然和奇巧这一点上，费舍尔不知道这一击形成的手段是什么，便只能分神去解析他肉体暂时不受灵魂掌控的缘由。
肉体泄了力气，海迪琳便挣脱了桎梏。
费舍尔原本以为她会就此逃跑，还想让蕾妮制住她逃跑的动向，可身下的海迪琳却不退反进，整个人微笑着一下子张开了双臂，将这一瞬间力道稍泄的费舍尔一下子扣入了怀中。
“嘭！”
此刻，费舍尔才刚刚张嘴准备开口呼唤蕾妮，而这一张口，便一如大开城门的城池那样引诱敌人长驱直入。
却见海迪琳一下子反搂住了费舍尔，在蕾妮已经傻眼了的目光之中一口封住了费舍尔的唇。
“哈？！”
费舍尔瞪大了眼，而蕾妮也合不拢嘴了，直到一秒之后，她那接近于空白的大脑才反应过来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坏女人……就在自己的面前……那样了？！
“啊啊啊啊啊！你给我撒开！！费舍尔！！你还亲？！”
“唔唔……”
上方的钩吻和大卫可还有理智，他们都还在看前方哈蒙哈蒙处理污染的手段呢，一回头这两人就消失不见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几秒之内的瞬息，直到此刻他们才到了坠落之前的平台上，在高处刚要开口就听到了下方蕾妮气急败坏和愤怒至极的尖叫声，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怎么感觉，下面火药味一下子浓起来了啊？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上方的钩吻踌躇起来，不知道该不该下去了……
“喂，下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啊？！”
没办法，只能张嘴询问了。
可下方情况紧急着呢，哪来的闲心去理会钩吻这状况外的询问。
“啵……”
如果说刚才那舔舐让费舍尔灵魂与肉体脱壳的毒药，那么这甜美的一吻便如同解药，让费舍尔心神一震的同时猛地一下挣脱开了那灵魂脱离肉体的状态，使得毫无感觉的四肢一下子有了力道。
而眼前带着笑意的海迪琳却提前鬼魅般地退后了一步，心满意足地看着费舍尔唇角上留下的芳香……
她抹了口红，那里便留下了一道硕大的红印。
紧接着，海迪琳才装作害羞地嗫嚅道，
“可千万……不要让大小姐知道哦，费舍尔先生～”
还装？
你还以为你是瓦伦蒂娜的贴身仆人是吧？
费舍尔咬着牙抬起手指抹了抹自己唇上带着馨香的口红，刚要开口，旁边蕾妮那杀人一样的目光却已经爆射而来……

第22章 恶更恶
“你就是那个什么海迪琳？”
蕾妮的紫眸迸发出了仿佛要杀人的眼神，她面无表情地来到了费舍尔的身前，余光一瞥他唇上沾惹的红色唇彩，她眼中的寒冷就愈发厚重了几分。
“她才不是什么海迪琳呢！！她是拜蒙！那个杀千刀的……呜啊！”
此刻，从费舍尔怀中钻出了格外亢奋的埃姆哈特，有海迪琳在前，他连对蕾妮的畏惧都忘记了，只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女恶魔，十分忌惮她的可怕。
这不，哪怕海迪琳只是稍稍转过头来看他，埃姆哈特都会害怕得缩回费舍尔的怀中。
“拜蒙……那位魔神？”
蕾妮微微一怔，对“拜蒙”这个名字有所耳闻，但目光回转到眼前之人的身上，无论她如何确定，眼前这个穿着北境服饰的女人都只是一个人类而已，看不出有任何的伪装。
“什么拜蒙，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见对方脸上那无辜不解的模样，蕾妮也一时之间竟然也觉得她说的是真的，进而在埃姆哈特与她的说法之间犹豫起来。
可仔细一想，埃姆哈特难得对什么存在如此恐惧，怎么可能眼前之人只是一个区区人类。
身后的费舍尔擦拭着脸上的口红唇彩，可那带着温热与芳香的唇彩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质的，怎样用力擦拭都无法拭去，反而好像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粘稠。
不对劲。
费舍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便看见手中的那抹唇彩已然变成了一滩猩红色的血液，上方还流淌着浓浓的污染气息，就像是将外面飘散的猩红之雾给截下了一段藏在了费舍尔的手心那样。
“嘭！”
下一瞬，从那猩红色的血液之中便猛然爆开了浓郁的猩红之雾，直接将费舍尔、蕾妮以及海迪琳所在的空间全部都笼罩在了其中。
“咕咕咕！”
在那猩红雾气的污染之下，四周原本昏暗的、丧失了能源照明的避难所空间瞬间明亮了起来，如同午后阳光的沙滩那样阳光刺人。
费舍尔抬起了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却感觉脚下所踩不知什么时候从地板变为了银白色的沙砾，发出“沙沙”的脆响。
“哗……哗……”
海滩边上，蔚蓝色的碧波推搡着一一只只长着人脸的海鸥尸体上岸，而后那些海鸥又哆嗦一下站了起来，从口中不停地吐出银白色的沙子，使得沙滩上的沙砾也越来越多。
看着这稀奇古怪的画面费舍尔微微一愣，他们显然已然没入了灵界污染所构成的幻象，但费舍尔总觉得和先前他真正经历的幻象却有极大的不同，这里的污染强度不如外面真正的污染。
他眯了眯眼睛，勉强适应了眼前刺眼的光芒看向眼前的景象，可眼前的沙滩一片空旷，哪里还有蕾妮和海迪琳的身影。
“哗……哗……”
海滩上的浪花朵朵，费舍尔微微一愣，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倏忽一变。
赫莱尔，是冲着蕾妮来的！
……
……
“哗……哗……”
海浪推搡着海鸥的尸体冲上银色的沙滩，明明是刺眼无比的阳光打在那音色沙滩之上后却呈现出了如月光一样的柔和光芒。
这是与费舍尔所见的景色同样的海滩，只不过和费舍尔所看见的截然相反，在此处，是蕾妮与海迪琳看不见费舍尔。
“抱歉呐，毕竟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为了让我在暴力面前安心一些，只能出此下策了……”
海迪琳笑眯眯地如此说道，而蕾妮连忙回头看向费舍尔确认起了他的安危，结果却看了一个空，这让她原本就冰冷无比的表情更加严寒。
她蹙着眉，上下扫视了一眼四周的空间，开口说道，
“你有能将灵界污染的力量收存释放的本事，这是连诸神们都无法做到的，难道还会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海迪琳的笑容愈深，同时摇了摇头说道，
“现在的我可不具有这样的本事，我只是借用了费舍尔的一部分体液来完成这件事。他应该和你说过，他的性质能容纳其他权柄的性质……”
“……你取了他的血？”
蕾妮冷笑了一声，而海迪琳却微微一愣，随后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
蕾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可海迪琳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抑制不住，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那样，随后说道，
“抱歉抱歉，我没料到权柄结合藩篱内灵魂之海的灵魂形成的意识竟然这样有趣。不过，并不是，是其他的一些……东西。”
在海迪琳那富有暗示性的语言之下，蕾妮瞬间想到了什么她难以相信的答案，于是立马脸色红润了一些，
“你……他说你与传说中的海洋有关……难道传说中的海洋就只是一个借用别人体液来为非作歹的……下流存在么？”
“灵魂总是孤寂，渴求着同样灵魂的靠近与触碰，只不过基于载体会有不同的交融方式而已……恐惧孤寂，你不是最应该懂得这个道理么？所有与费舍尔关系匪浅的女性都体会到了灵魂交融的快乐，嗯，猜猜是谁什么都没体会到？”
蕾妮脸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但老实说，她是狠狠地被海迪琳的话扎了一刀的。
这些事情难道她从来都不在意吗？
当然不是！
不然她就不会私底下偷偷和波江娘子说这些事，还让她用真心话的方式问了费舍尔。
她何尝不在意，只是……只是她实在是太羞怯了，明明先前调戏他都是那样得心应手的，可只是感觉到他灼热的灵魂靠近，自己就像是要被烫得熔化了那样想要躲藏……
意识必然会躲藏，她的身体可不像是羞怯的小姑娘，哪怕魂都飞走了，身体却还老实地待在原地。
她的化身意识飞走了可就真的消失了，如果是她的本体的话也许不会逃走，可她的本体可是……那个模样。
蕾妮认为，身为人类的费舍尔肯定无法接受她本体的模样。于是，她就像是怕见婆婆的丑媳妇那样一直拖延，与费舍尔一起时接吻就是极限了，更何况她还长时间不在费舍尔身边，便使得这种情况雪上加霜。
就像是所有人都上车了，就她还落在下面，被人问起还要嘴硬地说一句“步行有利于健康”……
是她不想上车吗？可是她晕车啊！
此刻才刚刚独处，蕾妮就霎时间感觉如临大敌。
眼前的这个家伙，比以往的任何女性都要更加棘手！
“怎么，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不了解我？是啊，以往你碾压其他费舍尔遇见的女性时都是那样得心应手，因为你站在高处。你拥有权柄，处在其他人难以仰望的高度，对别人的一切似乎都了如指掌，而她们却对你一无所知，所以被你打得遍体鳞伤无法反抗……但现在，你发现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你对我知之甚少，也无法靠近我……所以，感觉到棘手了？”
海迪琳那翘起的嘴角如同一把镰刀，刚要对蕾妮迎头劈落，可蕾妮的紫眸却微微一闪，轻描淡写道，
“我承认，哪怕算上藩篱之外能称得上了解你的存在都屈指可数，但可不只是我不了解你，费舍尔也同样如此。你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一个入侵者，一个不折不扣的敌人，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对你，我甚至都不需要口舌，不需要解释，因为我压根不在意你和费舍尔如何如何，就算有，也不过是哄骗得来的，难道能算数吗？”
说罢，蕾妮猛地一下抬起了手掌，一道凛冽的月色便贯穿了地面的沙滩，将银色的飞沙切割得支离破碎。
而这似乎也是海迪琳召唤出这一片灵界污染结界的缘由。
那月光一下子贯穿了沙砾，可却在污染的影响下一点点变成了液体，奇异般地由月光变作了牛奶状，“啪”地一声溅在了地上。
蕾妮丝毫不意外，这只不过是表明态度的下马威而已，原本就不存着将她杀死的想法。
杀死海洋？
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但眼前的这个存在给蕾妮的感觉真的十分怪异，因为这个“海迪琳”无论怎么看都只有一个普通人类的阶位，一点阶位上的波动都没有。
“不算数么？”
海迪琳的声音忽而从蕾妮的背后传来，她的耳朵微微一颤，海迪琳的低语便在她的耳边轻声绽放，
“因为你从来没感受到他灵魂的温度……不知道与他的灵魂接触到底有多么灼热……”
“……”
蕾妮的耳朵传来了一阵酥麻感，宛如触电一样沿着她的肌肤生成了粉红色。
她冷着脸挥手朝着身后传来声音的方向挥出巨大的力量，可当她转头看去，身后哪里有海迪琳的身影，就像是她和这污染融为一体了一样。
这说明，她哪怕是现在也依旧可以容纳梦幻的力量……
难不成还是依靠费舍尔的体……体……那什么？
一想到这一点，蕾妮的脸色又微不可察地变红了一些，尤其是那海迪琳的低语还如同魔音一样灌入她的耳朵和灵魂。
“因为你从未感受过他灵魂的波折……不知道他灵魂的波动如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
别听，蕾妮！
都是虚妄的，那种事……那种事自己才不在意！
蕾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理性地寻找海迪琳的身影。
她是海洋，是不折不扣的敌人，所以自己必须要……必须要回到正轨上去思考解决掉她的办法才行！
刚刚自己想到哪里了来着……
对，她有可能依旧是依靠那什么来容纳污染的力量的……咦，不对啊，那体液不能保持这么久的活性吧……应该不能？
那，如果不能的话，难不成她才和费舍尔那个过？
可是他应该和这与海洋有关之人断绝了联系才对，看他的神情，不像是与她处于热恋才对，更像是被伤了心从而心灰意冷的模样。
可恶，自己当时好像高兴得太早了！该不会，他们才刚刚做过？
“因为你没有过，所以，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只是一直在嫉妒……可其余的嫉妒你还能通过争斗，通过欺负别人来缓解。可唯独这个嫉妒，你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因为，哪怕是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够了！！”
蕾妮的紫眸一闪，身上猛地爆裂开来无数道耀眼的月光。
“轰隆！”
身边的银色沙岸连同着组成它的猩红雾气都陡然凝滞了片刻，显然是被蕾妮波动的情绪所影响了。
她微红着眼，看向四周冷笑着说道，
“你来这里必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毫无营养的垃圾话的，还是说传说中的海洋被哈蒙哈蒙拒绝了合作就气急败坏了？在这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上尽情发泄你的不快？”
“哦？我还以为权柄结合灵魂之海的灵魂形成的所谓的神祇会更加情绪化一些呢……虽然你也的确更像是一个人，而非神，因为你的灵魂是藩篱内的灵魂之海提供的……”
海迪琳的声音微微一顿，此刻在蕾妮的身后，海迪琳的身形倏忽显现，对着蕾妮的背影伸出了她的手掌。
可蕾妮的反应何其之快，她猛地一下转过身来紧紧攥住了海迪琳的手，看着她微微变化的表情，蕾妮冷笑一声，
“抓住你了！”
“啪！”
说罢，狠狠地一巴掌就扇向了海迪琳的脸，那夹杂着恼怒的一巴掌直接在半空之中扇出了爆裂的响声，如果这一巴掌落实不敢想那人类之躯的海迪琳将会变成何等凄惨的模样……
嗯，说到底，看来先前海迪琳对蕾妮所说的那些她并不是完全不在意。
可那空气的爆响都已然响起了，海迪琳却轻声开了口，
“所以，基于蕃篱馁的灵魂，在我的权柄上，你变成了另外的独特模样……”
“啪！”
那即将扇出的一掌在海迪琳这轻声的开口之后突然在半空之中停下，蕾妮一下子愣住，看着眼前保持着笑容的海迪琳，内心之中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你……说什么？你的权柄？”
“怎么，很意外吗？还是说，你从来没想过你的权柄从何而来？”
海迪琳微微一笑，陡然靠近了一些眼前暂时愣在原地的蕾妮，如此开口说道。
自己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不只是蕾妮曾经疑问过自己，她的前身母神也同样如此，但蕃篱之内，从未有过神有过人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这个几乎萦绕了母神半生的难题理所应当地被留给了蕾妮，就像是母神答应魔法卿一定要完成的那件事一样，蕾妮一直都未曾忘记……
可如果自己的权柄来源于海洋，那么，祂将权柄送入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是这终极奥秘揭晓时所造成的短暂怔愣让眼前笑吟吟的海迪琳有了动作的间隙，却见她忽而反手扣住了眼前蕾妮的手腕，那北境人标志性的成熟女性脸庞也在此时一点点凑近了眼前的黑发丽人。
她蓝金色的眸子闪动折危险的光芒，如同邪恶的恶魔那样轻声对蕾妮说道，
“抓住你了。”

第23章 是饿了
“抓住你了……”
明明无论怎样判断，眼前这个有着北境面孔的女人都不过是一个凡人阶位的存在，哪怕此刻因为蕾妮的本体还在终极附近无法使用其力量却也不是她能够碰瓷的。
可不知为何，当眼前的女人笑吟吟地扣住自己手腕的时候，蕾妮的内心中还是陡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感，前一秒才得知她真正来历真相的冲击与此刻短暂的惊慌失措所勾结，让她眼瞳微缩地看向了被海迪琳攥住的手背部位。
“你……”
“发现自己虚化不了？以为我抓不住你的化身？化身即是神祇的意识，意识即为灵魂的本质……我怎么会抓不住呢？”
蕾妮脸色微变，她深吸了一口气挣扎了起来，而海迪琳却微微一笑，说道，
“你不是没有感受过他灵魂的灼热吗……不妨让你尝一尝滋味？”
滋味？
蕾妮微微一愣，却见海迪琳微笑起来，握着蕾妮的手掌便闪动起了微弱的白光。
“嗡……”
与费舍尔一起时，因为蕾妮的羞怯，每当费舍尔靠近她时她便会下意识地躲避，如虚化、如彻底消失等手段让费舍尔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而此刻是在一位女性敌人面前，她没有任何羞怯，又被眼前之人以诡异手段结结实实抓住了化身，由是如此，蕾妮的意识便还全心全意地在此。
随着海迪琳手掌之上闪动起了白光，一种灵魂上曾经感受过的波动瞬间通过手掌传入了蕾妮的识海。
这是……
这是……
蕾妮的眼瞳微缩，首先感受到的便是如同岩浆般灼热的热浪涌上心头。
那岩浆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给吞噬，将她给包裹；而每一寸灼热都如触电一般刮过她的肌肤，传来费舍尔仿佛近在咫尺的触感与气息。
蕾妮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她不可置信地身子一软差点被跪倒在地上，就连化身都开始出现极其不适应的喘息动作。
“哈……哈……”
她通红着脸，而在灵界的极远处藩篱之前，那原本清冷的月光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与她意识的状态遥相呼应起来。
可那灼热并不烫人，只像是要将蕾妮给紧紧包裹起来以排遣她万古长伴的孤寂那样，连内心之中的一切阴霾都要被驱逐开来。
蕾妮未曾想过，这一瞬之间迸发的温度竟然是那样惹人流连……
可海迪琳就像是一个微笑着的恶魔那样，如此快乐、如此灼热的温度明明就藏在门后，她却像是一个吝啬的财主那样只掀开了一道细微的门缝，还没等“门外汉蕾妮”彻底感受从那门缝之中泄露出来的温热，她便小气地将门给关上了……
只是短暂一秒，海迪琳手上的白光就彻底消失，让刚刚沉浸其中的蕾妮身上的温热转眼间褪得干干净净，让她微微一愣，红着脸恼怒地看向了眼前依旧微笑着的海迪琳，
“你这……下流卑鄙的……混乱……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蛊惑我么……我告诉你，我就是我，我并不是你的权柄，我也不是我的前身。我现在是蕾妮，以后也会是蕾妮……就算我的权柄来自于你，你也休想我为你做任何事……”
是了，现在的蕾妮已然确定了眼前之人与那海洋之间恐怕真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哪怕蕾妮已经再三确定这个海迪琳如今的阶位真的很低，但她对于灵魂、对于无限权柄的了解却让蕾妮无法否认她所说的那个真相……
无限权柄，可能真的来自于海洋。
那么理所应当地，作为入侵这个世界的传说之中的外神之一，海洋将自己这个无意识的权柄送入藩篱的目的恐怕也是希望自己协助她去灭亡这个世界吧？
所以此刻，她来找自己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蕾妮的意识被海迪琳分享过来的费舍尔灵魂的触感给弄得心神不宁，可紫色的眼眸却依旧坚定不移，
“你想用费舍尔的……触……触感来蛊惑我……没门……”
闻言，眼前的海迪琳却诚恳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我只是可怜你而已。”
“可怜我？”
“是啊……可怜你这样自以为一切都先人一步，实际上却什么好的东西都没感受到的灵魂吧……只是，施舍你而已。怎么样，很棒吧，费舍尔？”
“……”
可怜我？
施舍我？
蕾妮脸上的红晕一点点褪去，额上青筋也一点点显露了出来。那一双紫眸中瞬间迸发出了危险的光彩，如同要将眼前的海迪琳给彻底吞噬。
她可是蕾妮……
老实说，那群与费舍尔有关系的女性她向来都未放入眼中过。不止是因为阶位，而只是心理上的层次让她一直觉得与她们争斗毫无意义，也不屑于与她们争斗。
本质上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施舍？
可今天，居然跑出来了另外一个人要施舍自己？
虽然……但是……的确，费舍尔的滋味……她先前从未品尝过，而且老实说，刚刚浅尝辄止还有一点让人回味，总想再……那个……
但是！
这可不是你施舍给我的。
蕾妮脸上的表情倏忽变得冰冷，对方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对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禁锢，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不管你是什么海洋亦或者是其他，我蕾妮都不在乎，也不需要你施舍。
“怎么，急了？”
“呵呵……”
海迪琳看到了蕾妮脸上表情的变化，余光中也瞥见了蕾妮手上的月光正在凝聚。
那月光和先前凝聚的威能完全不同，看得出来蕾妮已然是动了真火了，竟然已经开始动用那还驻守在藩篱的本体的权柄了。
海迪琳摇了摇头，笑容如旧，
“你的权柄曾经是我的，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不如放松让我也好轻松一些呢？”
“你是……为了我的权柄来的。是了，你是海洋，能力不可能这样弱……因为灵魂补完手册被费舍尔给封印了，你力量的呈现居然也被藩篱阻隔了？”
“猜一猜，到底是不是呢？”
海迪琳的表情有一些耐人寻味，可她就宛如是一个谜题，就连她的话语都不知道在回答蕾妮的哪一句询问。
蕾妮觉得，海迪琳大概率就是为了自己的权柄而来的。
夺取费舍尔的体液，借助他的性质，接近自己……这一套下来便形成了完整的连招。
“嗡嗡！！”
果不其然，下一秒从海迪琳的手中便传来了一种来自于灵魂的吸力，蕾妮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正在被她夺走。
蕾妮的表情微冷，连忙将权柄的力量封闭，阻绝她意识靠近自己的权柄。
同时，她冷喝一声，身体陡然用力，随着一道刺眼无比的月光闪过，整个海滩都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轰隆隆！！”
在那巨大的爆炸声中，蕾妮风驰电掣般将海迪琳的手给打开，随后手腕一转，用手掌一掌拍在了她的胸口上，可海迪琳的身形却狞然扭曲起来，如蕾妮一样产生了虚化的感觉，让那一掌落了个空。
化身？！
蕾妮的眼瞳一缩，她万万没料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和自己一样，都是神祇的化身，意识的直接体现！
可为什么，她的化身就如同人类一样，灵魂上也是人类模样的灵魂……
“嘭！”
已然来不及思考，因为海迪琳笑吟吟的身体又在下一刻凝结成实，直直突破蕾妮的防线撞向她，
“我又抓到你了……”
海迪琳的手掌呈现爪状，在不断靠近蕾妮的同时，她身上一点点紫色的光芒也被海迪琳给吸取出来，看起来马上就要接近蕾妮的本体。
“咔咔咔！”
可就在蕾妮已然准备虚化躲开，避免她再以诡异手段染指自己权柄时，旁边银色的沙滩之上空间猛然破碎开来。
蕾妮和海迪琳似乎都未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她们同时转头看去，却见紧闭着双眼的费舍尔双手紧握着流体剑已然从那破碎开来的空间之中杀入战场。
“嗡！”
他手中的寒光一闪，生长出来的流体剑刃便横在了海迪琳的脖颈前面，只消一点就没入其中，让向蕾妮靠近的海迪琳身影立刻止在了那剑刃之前。
“费舍尔？！”
蕾妮表情一喜，连忙飘浮着身躯飞到了费舍尔的身边，看着他有一些不可置信，
“你……你是怎么过来的。刚刚你也被她放出来的污染给关起来了吧？”
“啊……”
费舍尔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脑袋上产生了一阵诡异的蠕动过后才缓缓睁开了眼，在那之后，他才仿佛从一个持剑的人偶变回了费舍尔。
他眸光一闪地看着那同样有一些意外的海迪琳，抬起另外一只手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对蕾妮说道，
“不是你教我的吗，克服灵界污染需要放空念头……我尝试了一下，模仿阿什莉前辈的手段用篡生对大脑动了点手脚，什么都不想就跨越了灵界污染来到这里了。”
被那寒光指着喉咙的海迪琳带着温暖的笑意，抬起食指补充了一句，
“其实并不是所有念头都被你剥离了吧，不然你不会一来到此处就抬起剑挡住我……你把所有念头都剥离了，只剩下了要找到蕾妮和保护她吧？”
“……”
漂浮在费舍尔身边的蕾妮微微一愣，她看向了身边的费舍尔，明明应该是感动的情绪才对，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海迪琳才施……不对，是分享给自己了费舍尔灵魂的触感……
所以此刻，当蕾妮望向费舍尔的时候，她仿佛便隔空感受到了那股近在咫尺的灼热。她的喉头涌动了一下，眸光也不可避免地在他上下漂浮地扫视了起来。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微红起来，连忙挪开了眸子……
蕾妮，你……你真是被那海洋给蛊惑了！
此刻明明费舍尔是挂记着自己杀来保护自己的，你怎么反而一直在想那种事？
什么将他给……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你难道是饿了吗？
蕾妮摇了摇头，可那仿佛被唤醒了食欲的灵魂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尤其是费舍尔这一盘“珍馐”还在身边呢。
“你没事吧，蕾妮，刚才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费舍尔关切地转头看来，而蕾妮却才如梦初醒一样回过神来，她连忙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那就好。”
“……”
看着费舍尔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蕾妮却忽而觉得有一些不好意思，因为他越是如此，不知怎的，蕾妮就越是饥饿。
眼看蕾妮没事，费舍尔终于转过头来，眉头微皱，手上的流体剑也距离海迪琳的脖颈愈近，
“赫莱尔，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姑爷……我是海迪……”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费舍尔几乎是冷喝出声的，一下子让海迪琳将要出口的话语给断在了口中。
海迪琳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那闪烁着蓝金色光芒的眸子微微涌动，仿佛要将倒映在其中的费舍尔的影子给吞噬那样，
“看起来，你从拉玛斯提亚那里知道了不少啊……”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沉默片刻后他才说道，
“我一直希望是从你这里知道，只不过从你这里，我从未听到过实话，我也不期盼从你这里听到任何实话了。”
他提起剑，轻轻抵住了海迪琳的脖颈，缓慢地向前走，推进着刀刃，使得海迪琳不得不向后退，离蕾妮越来越远，
“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缔造者将诸神们窃走的宝贵性质放在了我的体内，以此来对抗你将它带走的企图；既然你是为了我体内宝贵的性质而来，那就只针对我，远离其他人……”
“小心，费舍尔……她是海洋的化身，虽然她的阶位很低，但具有化身的性质，能够虚化。”
听到费舍尔的话语，海迪琳向后退的动作突然停滞。她忽而驻足在了原地，可费舍尔的刀刃还有向前的惯性，于是那锋利的流体剑刃便稍稍没入了她脖颈白皙的肌肤，从那流下了一滴滴猩红来。
“滴滴……嗒嗒……”
费舍尔眸光微动，连忙停下了向前的流体剑，看向了依旧笑吟吟的海迪琳，却听她道，
“你这么想？”
“……我这么想。”
费舍尔的眼眸低落了一瞬，如此说道。
从拉玛斯提亚那里听来，的确是诸神们有错在前，祂们也承认这一点。是祂们窃走了看似无主之物的灵魂之海，将之藏在了藩篱之内，用以创造众生……
所以，世界与众生从诞生开始就染上了诸神们犯下的原罪。
哪怕是现在归还海洋祂的灵魂之海，哪怕诸神们为了偿罪而自我灭亡，藩篱内灵魂的轮转也将不复存在，因为如今在世界内活动的一切生灵，人类也好、亚人也好、混沌种也好，全部都是灵魂之海的一部分。
那么如果要归还灵魂之海，这些还不还呢？
还是说，只需要归还灵魂之海包裹的那宝贵的性质和权柄就好？
如果是这样，费舍尔反而会觉得轻松。只要将自己交出去就能少一个极其强大的神祇的清算，那已经算是极赚了。
可很多时候，偷走了别人的东西不是只要归还就好的。
就连纳黎的律法都有对偷窃罪额外的惩罚，更何况对一位强大到如此的神祇呢？
因为犯下了过错，因而降下了灭世的责罚，而众生与灵魂之海深度绑定，为了拒绝灭亡的命运便只能被迫反抗。
费舍尔无法说生灵们为了活下去而反抗灭亡和惩罚错了，就从他的立场出发，为了身边这些他关心的人，他也不可能放弃。
费舍尔也无法说海洋错了，诸神们犯下了过错祂要责罚，祂要取回祂被窃走的东西就必然要灭亡这由灵魂之海流转的世界……
难不成费舍尔要打自己与祂的感情牌吗？
感情……
像祂这样的神祇恐怕不会有这样的东西，祂没来由地关注自己全然只是因为自己体内那宝贵的性质而已。
既然冲突无法避免，那便只能如此了。
费舍尔勉力将目光从海迪琳脖颈上渗透出的点点鲜血处挪开，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海洋的化身，就算在此将她杀死对祂而言也毫无干系。你担心她疼不疼、担心伤不伤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别忘了，她来此可是为了针对蕾妮的！
想到此处，费舍尔那握着剑柄的手掌愈发平稳，他死死地用流体剑抵住了海迪琳的脖颈，仿佛要将她与自己和蕾妮彻底隔开那样。
“是么……”
海迪琳微笑着，她也并未向前靠近，只是看着蕾妮叹道，
“看来今天你是不会让我得逞了……不过没关系，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成功了……”
“咔咔咔……”
随着她的操控，四周银白色的海滩也开始化作淡淡的猩红雾气，那雾气在半空之中一点点消散，显露出了外面避难所的昏暗模样来。
海迪琳解除了污染的结界。
此刻避难所突然安静了下来，外面因为灵界污染入侵所产生的喧闹和摇晃都不复存在，让海迪琳看着上方外面的方向呢喃道，
“那边已经被哈蒙哈蒙解决了么，看来动作还是……”
“噗嗤！”
就在海迪琳话语还未说完的时候，在费舍尔和蕾妮惊诧的目光之中，从后方的黑暗之中，一条巨大的蛇尾瞬间如炮弹一样贯穿了她阶位极低的身体，在她的身前爆出了一道血雾。
海迪琳瞪大了眼睛，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她回头看去，却见蛇人模样的哈蒙哈蒙不知什么时候已然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她的后方，在那个方向还有同样一脸惊诧的钩吻。
哈蒙哈蒙面无表情地抬起蛇尾，将贯穿的海迪琳提到了半空扭转回来与自己对视，随后猛地一下抽出了贯穿她身体的蛇尾，将她丢在了地上，猩红的血液瞬间流淌得满地都是。
“噗嗤……”
看着躺在地上不断颤抖、正在迅速生机的海迪琳，哈蒙哈蒙面无表情地说道，
“谬赞，只是刚刚好能赶回来而已。”
蕾妮抬起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哈蒙哈蒙说道，
“你……你杀了海洋的化身？她……”
躺在地上的海迪琳张着嘴，鲜血不断从她那与人类别无二致的躯体之中涌出。
她颤抖着眸子，盯着天花板的方向，不断地呜咽着。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紧握着流体剑的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他犹豫片刻还是咬着牙来到了海迪琳的身边，低头看向了她的伤口，
“你……”
“嗬……费……费……”
海迪琳微张着嘴，血液不断涌出的同时，她蓝金色的瞳孔也一点点放大，直到最后，那眼眸又重新变回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她丧失了生机，再一动不动了。
“咔咔咔……”
紧接着，她的整个身体都开始破裂，从表面上裂开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痕迹……
一两秒后，便彻底化作了飞灰，消失在了原地。

第24章 天使
看着身前一点点化作飞灰消失在原地的海迪琳身影，明明费舍尔知道她的神通广大，明明知道以她的强大一个化身的消亡压根什么都影响不了，可当她涣散着眼瞳看向自己，口中因为溢出鲜血而口齿不清的时候，费舍尔还是会感到一瞬的心痛。
他凝望着身下一点点化作飞灰的躯体，眸光却不可避免地抬起看向那依旧面无表情的哈蒙哈蒙，却见祂站在一片昏暗与狼藉中回望了过来，费舍尔默默站起身子来，半晌后才说道，
“赫翁是被她杀死的，看起来你也快了。”
但哈蒙哈蒙却依旧古井无波，祂摇了摇头，对费舍尔问道，
“从邀请费舍尔先生来这里的时候，我能付出的报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愿意付出我的权柄，而对于神祇而言，如果没有海洋祂们那样难以想象的强大，丢失权柄就意味着灭亡。”
“你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所以不畏惧海洋？”
“正是如此。”
“嗖！”
费舍尔眯了眯眼睛，银光一闪而过，手中的流体剑刃便快速地缩了回去变为了剑柄，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依旧有一些惊魂未定的蕾妮说道，
“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你邀请我前来的目的了……或者说，你和海洋一样，也是为了我身上那宝贵的性质而来的？”
“与它有关，但并非是想要占有它的想法。纵使我在此将你擒住，我也无法将你带出去，这是连海洋都未做到的事情；而进一步说，就算带出去了，我也逃不过海洋的清算。藩篱不是牢笼，而是这个世界最坚固和可靠的保障，逃出去对这个世界的生灵而言就是自寻死路，更何况还是带着你这样宝贵的性质逃跑……”
听着哈蒙哈蒙的解释，蕾妮这才从晃神之中取回了注意力。她不由得想到了先前她还想要带着费舍尔偷偷逃跑、撇下这个世界不管的计划，现在看来，这个计划着实太天真了。
“所以，无须担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哈蒙哈蒙转过头去，检查起了四周的损坏。刚刚避难所才经历了灵界污染的冲击，虽然已经被平息，但破坏却不可挽回，那些被污染侵蚀的现实依旧千疮百孔，而哈蒙哈蒙要带费舍尔他们前往的地方显然祂十分重视，因此检查是必要的。
费舍尔低下头来，捡起了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日円纸币，揉了揉搓成了一个球丢在了地上，这才回头走向了蕾妮的方向，关切地问道，
“没事吧，蕾妮？先前她在我们被分割开来的时候做了什么吗，看起来你的状态不是很好。”
“嗯……她说，无限权柄原本是她的权柄。大概……她这回盯上我就是为了重新掌握她的权柄？但我封闭了对权柄的通路，她没有得逞……但我还是感觉……和她接触的时候被她夺走了什么，还好当时你赶到了……”
蕾妮和刚才的海迪琳都是神祇的化身，但各自之间战斗的规模都不算大，所用的力量也完全不见神祇的威能。
蕾妮如此当然是有原因的，先前她就说过她的本体必须要在藩篱附近，而且不止是待在那里，就连本身的力量也要投入在某方面的事情上，因而蕾妮压根无法使用本体的力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魔女……大概比魔女还要厉害一点吧。
但海迪琳甚至比蕾妮要更弱费舍尔就完全没料到了。
就算再如何不济，以拉玛斯提亚诉说的内容，以赫翁临死前的惨状来看，海洋的层次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她的化身却真的就如海迪琳这个身份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费舍尔的内心中隐隐有了一点灵感，但毕竟证据太少，他还无法确定，而此刻，费舍尔怀中的埃姆哈特也心有余悸地挤了出来，他看着蕾妮和费舍尔，惊声说道，
“她……她走了吗？”
“嗯。”
“天呐……那个杀千刀的拜蒙，吓死我了！那家伙是不是很恐怖？你看看，给蕾妮都吓得脸色不好了……你不知道，先前我和费舍尔说她很可怕他还不信，简直是被那家伙用油蒙了心了，耽于美色，现在知道……呜呜……”
费舍尔捏了捏怀中埃姆哈特的公鸭嗓，他抬眸细细打量了一样眼前的蕾妮，果然如埃姆哈特所说感觉到了一点她面上的不对劲。
原先那带着调戏意味的紫色美眸到此刻却不知为何，只是看见自己看过去都要躲避开来，其面上的白皙肤色更是不由自主地在费舍尔打量的目光中染上了一层粉红，让费舍尔不由得更加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不舒服吗？”
“……”
蕾妮抿了抿唇，听到这话连忙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我好得很……”
就是，有那么一点点……饿。
仔细想一想，先前那个海洋的化身，什么海迪琳为自己展示的那种灵魂的灼热感不正是费舍尔的吗？以前她还不觉得，现在仔细打量眼前的费舍尔，那种引人入胜的感觉就如同一座诱人的金山放在你的面前等你开采，就看你什么时候愿意抬起镐子狠狠采掘了……
不对啊！
蕾妮转念一想……
那家伙为自己展示了费舍尔灵魂的灼热，那还不是人家吃剩下的回味？什么时候吃的啊？难道真的就只有自己什么都没吃到吗？
而且，那家伙又是什么时候和费舍尔有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的啊？
内心之中浓烈的嫉妒和兴师问罪的恼怒瞬间压制住了体内的饥饿，于是，在费舍尔眼中，他便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奇观。
却见刚刚还表情不太对劲，似乎是有什么心事的蕾妮忽而眨了眨眼愣在了原地，随后脸上那些不正常的表情瞬间如同潮水一样褪去，可剩下的不是和善的笑颜，而是核善的冷笑。
费舍尔顿感不妙，刚要起身转一个话题，却已经听到了蕾妮那仿佛挥舞闸刀的问题，
“先前那海洋的化身同我说，你与她也有关系？”
“……嗯，曾经。”
“曾经？”
蕾妮的表情将信将疑，说起这个她是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她抱起了手漂浮起来，用言语回放起了刚才费舍尔的一举一动，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看到她被哈蒙哈蒙刺穿过后还忍不住跑过去的……你不是知道那不过是她的化身么？又不是本体，死了又不会怎样，顶多也就是有一点意识上的损伤而已……”
会有损伤么？
费舍尔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此刻面上却临危不乱，对蕾妮说道，
“并不是在意她，只是……明明有机会从她口中得知更多信息的，却让她就这么离开了。她的目的还不清楚，只能确定与你有关……你知道的，哪怕是你的化身，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一点伤害。”
“嘛……”蕾妮的眼神躲闪了一瞬，抱着手臂的手指也忍不住敲打起来，“你别转移话题……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她认识，有过灵魂联……嗯，那种关系？”
“……”
“说啊。”
这是可以说的吗？
“一万年前，穿越回圣域的时候。”
停顿片刻，费舍尔老实交代。
“我可以作证！”
此刻，身后的钩吻医生也听到了这边的交谈，连忙义正言辞地走了过来，似乎是要作为大公无私的举证人。
蕾妮瞥了一眼钩吻，又看向费舍尔说道，
“我送你回去之前不是还告诫过你，不要沾花惹草么？你当时被死亡追逐都还能和其他女性有那种关系，而且还是与海洋有关的存在？”
“不是，我……”
仔细想一想他去的时候真的是没有那方面的心思的，全程他都是被赫莱尔进攻，从而导致当时他的改过自新改过失败了。
但一旁的钩吻还想抓住良机，对于“费舍尔万年前作恶审判”的案子，他这个全程在第一现场的人可有许多要讲的了。
他要告发，在月亮面前告发费舍尔与赫莱尔的秽乱关系，告他个罪不容诛。
但蕾妮瞥了一眼四周逐渐明亮起来的空间，却决定收手暂时就此作罢。
毕竟现在还有其他更要紧的事情要忙，她也不太喜欢在外人面前谈论这些私密的事情。
就算在与费舍尔关系匪浅的女性面前她都知道收敛，更何况在钩吻在哈蒙哈蒙的根据地之中呢。
她撅了撅嘴，伸手悄然在费舍尔的腰子上一扭，那地方便是原先传送回来时她印记爆炸的地方，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精准地抓住那里的。
费舍尔无辜地看向蕾妮，她却直直瞪了回来，示意“之后再算帐”。
随后，蕾妮便直起身来，在钩吻要畅所欲言之前便说道，
“好了，先去看看哈蒙哈蒙那边的情况吧……祂连海洋的化身都下的了手，如果祂没和海洋唱双簧的话，那祂可真是够胆大妄为的。”
钩吻直接人傻了，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略过自己的蕾妮，真的怀疑她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我这里可有独家爆料，他都准备大书特书费舍尔的罪状了，结果你就这么算了？
钩吻一下子觉得像是吃了苍蝇，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费舍尔欺瞒，现在看着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后觉得愤怒的小媳妇……
好好好，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不对啊！你不急我还要替茉莉急啊！
费舍尔瞥了一眼旁边捶胸顿足的钩吻，看来虽然他年龄较大，但身为专一的鲸人显然对这方面的经验不足。
这哪里是过去了，分明还要在不久之后等着自己呢，只是现在暂时躲过一劫了而已。
谁叫他回到过去被死亡追逐都还乱来，该的。
不过说起来钩吻都在这了，大卫跑哪里去了，方才刚刚解除赫莱尔用不知道什么方法制造的污染之后出来就没再看见他了。
他回头又问了钩吻一声，只得到了他有气无力的“在前方”这个答案。
他便跟上了前方漂浮的蕾妮，想起什么似的对她问道，
“方才她化身弄出来的灵界污染……”
“！”
一提起这个，蕾妮的脸就烧起来一样变得红润，
“别说了！”
“？”
费舍尔挑了挑眉，而蕾妮转过头来眼神上下扫视了他一圈，只是不知为何目光总往下瞥。
“……哼！”
她嘴唇颤抖了一下，欲言又止中向前漂浮的速度又更快了一些。
避难所中的能源逐渐恢复，原本昏暗的环境被天花板方向的日光灯给打得明亮。
也正因此，他们从上方坠落而下的这一片区域的真容才显露而出。
原来此处是一扇黑色大门前的区域，基本上什么都没摆放，只地面上躺着一条条粗壮的线路从那黑色大门中流淌而出。
此刻，那扇约莫有十几米的大门微微敞开着，适才哈蒙哈蒙说去检查便去的那边，而大卫显然也在其中。
费舍尔领着蕾妮和钩吻走向那大门，他稍稍向内打探了一下，在看到大卫正在注视着什么的背影后才彻底进入其中，
“大卫？”
“……”
费舍尔呼唤了一声大卫，可大卫却好像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景色毫无回应，让费舍尔也不得不暂时噤声，打量起了门内的环境。
却见这门内的空气清新，好似雨后的原始森林那样带着水汽，让人精神一震。
而环境也的确如此，此处到处氤氲着各种五颜六色的稀薄烟雾，透过那烟雾，费舍尔看见了大片大片颜色各异、攀附在地面、墙壁上的某种黑色的有机物……
那黑色的物质缓慢蠕动着，让费舍尔觉得那东西像是活着的某种生物，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倒是一旁医学知识丰富的钩吻皱起了眉头，蹲下了身子打量起了地面和墙壁上的这黑色物质，轻声喃喃道，
“是某种菌丝……”
“菌丝？”
“啊，而且是活的……”
钩吻捻了捻手上发乌的菌丝粉末，与费舍尔蕾妮一同抬头看向这大门之后宽阔无比的空间。
却见地面之上此起彼伏地跃动着一个个似山头一样的小鼓包，在费舍尔可见的视野中，每一个都大小不一，最高的也只有一人高。
因为此地宽阔，在弥漫的雾气之中还隐约着更多未被看透的黑色菌丝鼓包。
而那漂浮在半空的大卫看着眼前这些大大小小的菌丝鼓包，手臂和身躯竟然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费舍尔看到了他的异状，便来到了他的身后，对他问道，
“你发现什么了吗，大卫？”
仿佛是费舍尔的这一句开口才将眼前的人工智能从那怔愣的表情中唤醒，他愣愣地转过头来，表情带起了一抹有一些突兀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却见他摇了摇头，对费舍尔说道，
“没有，费舍尔先生……但就在刚刚，那位哈蒙哈蒙神祇告诉我，这些……就是祂所说的……活下来的天使。”

第25章 蔓延的非我
“天使？”
此话一出，不仅是费舍尔，连蕾妮和钩吻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钩吻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身旁的黑色菌丝，他再次用手指捻了捻那被取下的菌粉，他只能确定这些菌类是活着的，却无论如何无法将它们与万年前他们曾经亲眼见到过的天使相提并论。
在感受到指尖摩挲而过的质感后，钩吻连忙抬眸看向费舍尔，与他对视了一眼。
“咕……咕……”
这门后宽阔的空间中那此起彼伏的菌丝鼓包不时跃动出如脓疱破碎一般的触感，让费舍尔眉头难以舒展，而大卫轻轻伸手抚摸过了他眼前的菌泡，对着费舍尔轻声说道，
“费舍尔先生，虽然我并不愿意承认眼前这些东西就是圣裔们……但……有一种感觉总是告诉我，他们就是……
“天使们。”
下一秒，大卫的眼中就射出了一道微弱的荧光，那光芒沿着眼前一个个菌包的上下扫射而过，在短暂的停顿片刻，又从其中射出了另外一道光芒，凭空勾勒起了一道道明亮的轮廓。
如果说那些黑色菌丝所形成的菌包是一个个膨胀开来的皮肉，那么现在大卫所勾勒的便是个体的筋骨，在他明亮的光线扫射之下，一个基本的人形框架便被确立了出来。
甚至于，大卫还将模拟人形的动作都仿照了出来，由是如此，费舍尔得以看见那人形抬起双手格挡，身形稍稍蜷缩，如同正在面对什么可怕敌人一样的姿势。
“根据菌包中菌丝的浓度大概可以勾勒出人形，而其余较少的区域则是后来生长而成的……也就是说，费舍尔先生，这些凸起的菌包就是天使们的身体部分。”
“这些……全部都是哈蒙哈蒙干的……”
“是的，这些全部都是【我】做的。”
此刻，费舍尔的身后，一道古井无波的女声突然响起，转过头去刚好便看见了身后人首蛇身的哈蒙哈蒙，她对费舍尔的推论供认不讳，甚至没有露出更多的表情，只是说道，
“其余的部分我全部都检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关键的地方受损了，我们可以接着进行宴会了。”
“宴会？”
钩吻从地面上蔓延开来的菌丝中站起身子，眯着眼对哈蒙哈蒙问道，
“所以，我们要接着在这些天使的尸体上继续你的宴会？”
“尸体？”
哈蒙哈蒙微微歪了歪头，祂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向地面上的菌丝，疑惑道，
“他们并没有死亡，你们应该能轻而易举地就检查出来这一点，他们都还活着。”
“你……”
钩吻还想说什么，费舍尔却抬手拦住了他，因为从哈蒙哈蒙的眼中，他是真的发觉祂是在疑惑的。
祂真的认为，这群天使没有死？
“嘶……嘶……”
哈蒙哈蒙吐了吐祂化身的信子，看着被大卫勾勒出了人形轮廓的菌包，似乎是在追忆着什么那样，对费舍尔他们说道，
“千年前我曾经履行了对梦幻的盟约，前来清算那些窃走了成果的叛徒；我采取了梦幻的方法，将我极小的一部分力量放在了转移之人的身体中送入这个世界……但那个转移之人与我的对抗恒久，他的意志力也远比我想象的要更强，导致我留在他体内的力量始终没有茁壮成长……
“一直到那场战争。”
神话战争么……
哈蒙哈蒙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同时双手做出了向前引路的动作，费舍尔的余光瞥见了祂的蛇尾小心翼翼地从那凸起的菌包旁边滑过，似乎是怕触碰到它们那样，
“战争的导火索是你，月亮引起的，你为了脆弱的人类降下了恐怖的力量，彻底点燃了原本就积怨已久的半神之间、神话种之间的矛盾，将战争的漩涡扩散到了整个世界……”
“那不是我，那是我的前身。”
“那不是你吗？”
哈蒙哈蒙只是如此平静反问，蕾妮微微沉默了一瞬，这才回道，
“不，不是。”
“是么……”
哈蒙哈蒙没有争抢话题，只是接着诉说过去的那场战争，
“战争持续良久，转移之人身边的天使提前看到了危险，于是在灵界修筑了大量的避难所作为退路。但退路只是退路，战争是不容退路的，尤其是对天使们那目中无人的创造者而言。
“随着战争的持续，天使们的伤亡越来越大，直到你，或者说你的权柄，你的前身，那个祂，动用了权柄侵入夹缝封印了恶魔，导致了物质的边界毁灭，天使的家乡也就此坠落……
“那时，转移之人身边的那位强大天使就在场，他就在那圣域坠落的地方，同样受到了因为物质边界崩碎而产生的影响。”
费舍尔和钩吻的脚步忽而停下，他们好像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一万年前，他们五个是一同行动的。
赫莱尔，费舍尔，钩吻，唐泽明日香还有米哈伊尔。
哈蒙哈蒙所寄宿力量的转移之人便是米哈伊尔，那么祂所说的转移之人身边的强大天使就是……
“米迦勒……”
“圣域坠落的时候，米迦勒在圣域？”
“爸爸……”
哈蒙哈蒙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那位天使在圣域坠落之中受到的巨大伤害给了我力量苏醒的契机，它同样从那个转移之人的内心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我从那伤口之中钻出，如我期盼的那样在这个世界中传播起了毁灭。
“我的混乱开始浸染转移之人的意识，我的造物开始改变一切他所创造的东西，他们与我对抗，而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连同他们所有人都被封存于此，没再离开过，直到因为外界的联网才又重见天日。”
哈蒙哈蒙提起这些的时候表情无悲也无喜，明明说的是与祂自己息息相关的内容，可听来更像是一个第三人称的描述者，与祂自己并无太大关系。
费舍尔从他所言的一切中很快找到了关键所在，于是，他问道，
“所以，在你被封闭之后，与这里的天使封锁在一起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没有接续你过去的任务，反而邀请我们来参与你的宴会，甚至胆敢将海洋的化身给杀死？”
“我的力量转瞬间就将这里的一切所污染，一切都开始了改变，非我蔓延开来……其实到后来，用以封闭我们的避难所也已彻底被我的力量所改变了性质，它对我而言已不是牢笼，只是我自己不愿意出去而已。”
是了，先前进入这里的时候整个避难所的表层甚至还长出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显然已经是被深度污染的状态了。
可如果是这样，哈蒙哈蒙为何自己又不愿意出去？
为什么祂突然与过去那充斥着破坏力的外来神明看起来截然不同了？
费舍尔没有追问，因为随着前方哈蒙哈蒙一摇一摆地带路，他距离所谓的“缘由”便愈发靠近了。
此刻他们已然跨越了很多的菌丝，此刻四周的菌丝愈发稀疏，显露出了极其干净的地面。
而在这大门后的另外一头，则是一处约莫有几十米高的圆柱形空间，而来到此处之后，哈蒙哈蒙终于停下了自从见到费舍尔之后便不断向前的脚步。
却看祂倏忽停驻于此，对费舍尔他们说道，
“我们到了。”
费舍尔抬眸看向上方，却见圆柱形空间的半空处四处链接着一种与前方黑色菌丝截然不同的白色菌丝，如同蜘蛛网一样将上下的所有可见之处所覆盖殆尽。
而就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在如王座，如床铺一样白色菌丝所覆盖的尽头处，赫然出现了一个真正天使的身影。
“那是……”
在那白色菌丝中央，原来是一道男女莫辨却俊美异常的红发天使，他穿着一身支离破碎的天使盔甲，紧紧闭着眼，身体上洁白的肌肤上呈现着如陶瓷破碎时才有的裂痕。
那七位天使长中都身为佼佼者的天使一如万年之前容貌未变，只是此刻的他断了一臂，身后虚幻的翅膀已然消失，头上的光环也暗淡无光。
他低垂着头，紧闭着双眼，独留剩下的那一臂弯之中拥抱着一个同样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人类男性……
他的身上带着许多费舍尔先前见过的嵌入式义体，使得他身上人的气味被削弱了几分，可仔细看去，原来他也正用着一只手臂从后背绕过，紧紧拥抱着那位天使。
正是米哈伊尔和天使长米迦勒。
他们……竟然真的还在？
“爸爸！妈妈！”
在看到那一对在白色菌丝之中互相拥抱着的身影时，大卫便率先抑制不住地向前漂浮而去，他呼唤米迦勒和米哈伊尔的声音引起了费舍尔怀中埃姆哈特的共鸣，他便也挤出了头来，看着大卫奔向那边。
他应该知道的，在先前他听到哈蒙哈蒙诉说天使们的战争时就应该知道加百列可能已经……
于是，此刻埃姆哈特的眼神便显得有一些复杂了。
可随着大卫一点点飞向那个方向，随着他快速移动的身体带起四周流动的微风，那微风向前微微吹拂，竟然直接将那米迦勒和米哈伊尔拥抱的身形吹出了起伏来。
费舍尔瞳孔一缩，低声喝道，
“别动！大卫！”
“费舍尔先生？”
“轰隆隆！”
大卫向前的动作微微一滞，可就在他的上方，那厚重而巨大的白色菌丝忽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感应到大卫靠近的瞬间，一道由菌丝构成的拳头便猛然砸向了停下来的大卫。
“嗖！”
还好，在那拳头落下来之前的瞬间，身后的费舍尔便化作了一道残影略过，猛然抓住了那愣在原地的大卫，将之拉了回来。
“轰！”
那巨大的菌丝爆发出了不输于十九阶位的强大力量，好在速度并不快，费舍尔带着大卫逃跑还是绰绰有余。
可随着他们企图后退，从那洁白的菌丝之中又无端蔓延出了更多细密的菌丝朝着费舍尔和大卫的方向而来，宛如被惹恼了那样追逐不舍。
“呜……”
甚至，费舍尔还从那菌丝之中听到了类似于人声的呜咽声。
这些东西……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已然带着大卫回到了蕾妮和钩吻的身边。而费舍尔望着那追逐而来的白色菌丝，刚准备拔出自己的流体剑，哈蒙哈蒙却已然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滋……”
诡异的是，当那些菌丝刚刚靠近哈蒙哈蒙，就好像凭空发生了化学反应那样开始了极其剧烈的变化。
好像是被灼烧那样冒出了浓郁的烟雾，随着烟雾弥漫，那冲刺而来的菌丝末端已经诡异地变为了某种五颜六色的结晶。
是哈蒙哈蒙的权柄发动了，费舍尔感受到了权柄力量的出现，就和以往感受到的那些混乱那样，他对此颇为敏感。
“咔咔咔！”
在那之后，那结晶又被重力所拖拽落向了地面。
“呜呜呜～”
眼看着受损，那盘踞在前方的巨大白色菌丝又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却没再向前追逐，只是警惕地又收回那些追逐的菌丝，先前落下的巨大的拳头也慢慢地抬起，回到了半空之中。
“那边……”
而诡异的是，在那巨大拳头抬起之后，那原本身形分明的米迦勒与米哈伊尔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爸爸……妈妈……”
大卫的分析处理器像是过载了那样一下子呆愣在了原地，倒是刚才看清了米迦勒和米哈伊尔被微风吹拂着变化的费舍尔表情难看。
他看着那一言不发挡在了他们身前的哈蒙哈蒙，对着祂开了口，语气笃定，
“那白色的菌丝，就是米哈伊尔和米迦勒，对吗？”
“……”
下一秒，在那白色菌丝的表面，又漂浮起了一抹抹五颜六色的菌粉……
那些菌粉在菌丝的操纵之下，如执念如幻影一样在半空之中凝聚，由一个个像素点那样凝聚成了刚才费舍尔他们看到的，米迦勒与米哈伊尔拥抱着的画面。
那个画面宁静没有任何一点不同，就好像是经由那些菌丝定格了时间永远将他们的身影停留在了那一刻那样……
哈蒙哈蒙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祂只是看着远处那些凝结而出的画面，眼眸之中第一次闪动起了一道跃动的光彩。
祂沉默良久，这才从某种思想和思考之中回过神来。
“嘶……嘶……”
祂吐了吐信子，看着费舍尔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费舍尔先生。那就是那位天使和我寄宿的转移之人。”
费舍尔抬眸看向上方那巨大的洁白的菌丝，从这个角度看去，那团团厚重的菌丝亦如那下方两人拥抱的姿势，就如同一圈放大了无数倍的拥抱的轮廓，诉说着他们变为如此之前的故事。

第26章 忒修斯之船
在哈蒙哈蒙如此开口之后，钩吻眼睛微眯，他默不作声地退后了一步，先是上下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同时，钩吻的手心之中，一把与费舍尔同款的黄金流体剑刃也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的手心之中。
但才刚刚滑落到手，钩吻就顿时觉察到手心处产生了一阵瘙痒的感觉，他低头看去，却见手中的流体剑表面已然开始了异化，长出了一根根翠绿色的嫩芽来。
他心中一凛，而眼前哈蒙哈蒙的声音也徐徐传来，
“不必紧张，我如今对你们、对这设施之内的一切生灵都并无恶意。理性看来，如果无限权柄不参与战斗，你们与我正面作战取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还请各位对我多一些信任。需要重申的是，我对你们并无恶意。”
钩吻瞥了一眼蕾妮身边的费舍尔，却发现他压根没在看这边，反而在聚精会神地打量上方结成的巨大菌丝，不知道内心中在想一些什么……
难不成他真的能理解这位哈蒙哈蒙神祇现在的脑回路吗？
说到底，钩吻对他们如今到此的目的已经开始觉得模糊不清了。
强大的海洋、目的不明的哈蒙哈蒙、避难所之外火烧眉毛的污染之势……
但不知为何，此刻钩吻看到费舍尔的背影时总能想到多年之前那个放浪形骸的家伙，这让他又稍微平静了一些，尤其是就连无限权柄看起来都这样相信他。
如果是那个喜欢亚人娘的家伙一定可以理解神祇的思路，因为本身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人们常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所以也许疯狂与神祇浩瀚无垠的思想也有接壤之处？
“……”
想到此处，钩吻又默不作声地将手中伸出的流体剑给收了回去，可那流体剑表面上生长出来的绿芽却并没有消退的迹象，钩吻只好手动将那些多出来的绿芽给拔下来。
“谢谢你的配合。”
哈蒙哈蒙颇为诚恳地对钩吻如此说道，但其实，这话还不止是对钩吻说的，还有那个已经开始有失控迹象的大卫。
“滋滋……滋滋……”
“爸爸……妈妈……”
而此刻，将目光从那上方的菌丝之中收回的费舍尔突然开口对哈蒙哈蒙问道，
“他们变成这样是因为你对他们出手的，对吗？”
“的确如此。”
“为什么？”
“为了履行与梦幻的盟约，我对藩篱内所有的生灵无差别展开了屠杀。他们将我的所有造物封存在了这里，理所应当地，我便先着手清除了这避难所之中的生灵。”
费舍尔微微皱起了眉头，可很快又舒展了一些，
“那么，这几千年在避难所的时间里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什么都未改变，那么现在的你完全没有必要邀请我们来此作客，更没有必要杀死海洋的化身了。”
哈蒙哈蒙吐了吐信子，随后忽而伸手摸向了费舍尔的肩膀，身后的蕾妮撅了撅嘴，刚要有所动作，费舍尔便一把抓住了哈蒙哈蒙的手腕，而哈蒙哈蒙只是说道，
“请放心，只是为了展示我要说明的事情，仅此而已。”
“……”
思考了一瞬，费舍尔便也放开了哈蒙哈蒙的手，那藕臂便缓慢地落到了费舍尔身上所穿的衣物上。
“呼……”
在触碰的一瞬，费舍尔身上的衣物便忽而开始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宛如化学反应一样，却见那原本柔软的布料一点点变得坚硬，透露出了五颜六色的光彩，只是短短一秒，费舍尔身上衣物的性质就已经被彻底改变。
这神奇的手段费舍尔先前已经在钩吻那里见识过了，这便是哈蒙哈蒙标志性的力量……
“蔓延的非我。”
“是的，费舍尔先生，这就是我的权柄，我的力量，我的性质。”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哈蒙哈蒙便收回了手，紧接着，祂看向了费舍尔对他问道，
“你对神祇了解多少呢？”
“我身边的这位就是一位神祇……”
“我是说，真正的神祇，不是像她这样的……混合产物。”哈蒙哈蒙瞥了一眼费舍尔身后的蕾妮，摇了摇头说道，“她是藩篱内灵魂之海的灵魂与海洋权柄结合后所生成的产物，如果不是海洋权柄的性质强过那灵魂上留下的人类性质，甚至于她的本体也会是如这世界的亚人模样……”
亚人模样？
还有这种好事？
费舍尔的注意力突然格外集中起来，仔细想一想，如果哈蒙哈蒙这么说，那么蕾妮本体的模样一定更偏向于展示无限权柄的模样咯？
那具体会是一个什么模样？
听到了哈蒙哈蒙的话语，蕾妮冷哼一声对祂说道，
“的确，我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但我熟识拉玛斯提亚祂们。在我看来，你们和祂们其实没什么区别，都同样执拗和怪异。”
哈蒙哈蒙不置可否，只是接着对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先生，权柄既是神祇的力量，也是祂们的性质……拉玛斯提亚因为具有生命相关的主要权柄，因而对宇宙间弱小的生命与文明格外关爱；梦幻因为追求意识与现实的超脱，因而才要追寻更高维度的真理，追求像费舍尔先生这样祂无法触及的至宝……而对于我而言，‘非我’同样在我的体内流淌，无时无刻改变着我的一切性质。
“在这被封锁于避难所的几千年内，我的本体彻底完成的异化，如费舍尔先生身上的衣物变为截然不同的晶体那样。我与之前的我在性质上、力量上、思想上都发生了彻底的改变……除了我依旧所具有的权柄之外，我与先前的我已经没有半点联系了……但我，仍然是哈蒙哈蒙。”
钩吻和蕾妮都微微一愣，他们几乎是同时从哈蒙哈蒙的话语之中有所感受，因为他们都同样有过类似的经历。
对于蕾妮而言，她具有一个拥有同样权柄却有不同灵魂的前身，母神。
作为接替过母神权柄而降生的新生意识，她实际上是残留了很多前身相关的痕迹的。
对于自己来历的好奇，对于孤寂的恐惧，对于挚友留下的格外关照人类的诺言……
但蕾妮却始终觉得，自己和母神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她们两个是切切实实独立的两个个体。
可对于钩吻而言，视角似乎又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他的女儿茉莉与蕾妮的情况截然相反，茉莉和唐泽明日香拥有着完全相同的灵魂，但那灵魂却住在完全不同的肉体之中。
一个是外来转移之人不会老去、被猩红梦幻所污染的肉身；一个是由玄参与钩吻亲自降生的鲸人种年轻女孩……
那么，茉莉和唐泽明日香是否是同一个存在呢？
钩吻微微一愣并未立刻开口，倒是蕾妮在听到了哈蒙哈蒙的话语之后蹙眉说道，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依旧是以前的哈蒙哈蒙？就因为你的权柄并未发生改变么？”
哈蒙哈蒙看着蕾妮，反而反问道，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是以前的哈蒙哈蒙，就因为我的性质完全发生了变化、就因为我的思想意识完全改变了？”
“……”
费舍尔看着眼前这位脸色古井无波的神祇，脑海中却浮现了一个与现状似乎相关的悖论……
假设在过去纳黎向外开拓的时候用过一艘巨大的木船名为“费舍尔号”，因为长时间的冒险航行，船体必然有所损耗，因而每次归港经过岸边淑女们们的检查之后，淑女们都会用新的木料去更换这艘“费舍尔号”老化的地方。
那么，基于这个背景，假设有一天这艘木船上所有地方都修补过了一遍，这便意味着，组成这艘巨大船只的所有木料都被淑女们更换过，现在组成“费舍尔号”的木材全部都是那些淑女新更换过的材料。
虽然每一次出港的时候，无论是船员还是检查进出口的官员都认为它是“费舍尔号”，但实际上，现在的“费舍尔号”真的还是以前的“费舍尔号”吗？
假设那些为冒险归来的“费舍尔号”缝缝补补的淑女们心灵手巧，她们将所有更换下来的“费舍尔号”的老化零件都收集了起来，而且刚好奇迹般地完美复刻了“费舍尔号”组建的过程，一点细节都不差地组成了一艘一模一样的木船……
那么，到底是现在在海上漂泊的木船是“费舍尔号”还是淑女们后来用最初材料组装的木船是“费舍尔号”呢？
就如同“人永远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所描述的问题那样，只不过现在费舍尔面临的悖论更加具体……
“祂当然是以前的哈蒙哈蒙，至少应该被认为是……”
钩吻走上前来，看着哈蒙哈蒙，也看着这避难所之外满是黑白菌丝的一片狼藉。
更何况，眼前那“友人尸体”所形成的白色菌丝还在他们的眼前，由是如此，钩吻的声音也不由得稍沉了一些，
“或者我们应该庆幸祂自己认为自己是，否则这么多性命的血债谁来背？还是说，只要祂认为自己不是以前的哈蒙哈蒙，以往祂入侵时犯下的罪过就能一笔勾销了？”
“的确如此……”哈蒙哈蒙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可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前方那白色的菌丝包裹之处，“在我的权柄影响之下，任何除权柄之外的存在都将会彻底改变性质，不会保留一点与先前的相似之处……但切切实实地，变化之后组成这些菌丝的物质同样是组成他们原先身体的物质，没有一丁点的增加或者减少……”
是了，对于哈蒙哈蒙的问题来说，更像是一群淑女将“费舍尔号”给五马分尸，然后用哈蒙哈蒙的权柄将分开的东西完完全全改变了性质拼凑在一起，组成奇形怪状的某种物件。
那么，现在由“费舍尔号”尸体组成的物件还能称得上是“费舍尔号”吗？
“不算，对么？”
哈蒙哈蒙如此问道，将费舍尔等人内心之中可能已有的答案给出。
但先前的一切假设全部都是关于死物的，用船、用零件来前后对比似乎都能轻而易举地想出对应的答案。
那么，如果先前被淑女们瓜分的“费舍尔号”并不是一艘船，而是真真切切的费舍尔本人呢？
假设费舍尔有一天东窗事发了，淑女们再也忍无可忍拿着柴刀揭竿而起要清算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于是围攻而上杀红了眼将费舍尔给乱刀砍死。可杀都杀了，等每一位淑女都分到对应的部分之后她们却又忽而冷静了下来，纷纷感到后悔起来。
还是活着的费舍尔比较好。
于是，她们商量了一下将分得的费舍尔的各个部分给凑了起来。看起来与费舍尔有关系的淑女们手工都不太好，唯独一个能指点一下的埃姆哈特也已经在乱战之中被吓得说不清话了，他又没有手，便无法将费舍尔给拼凑如初，便导致最终凝结而成的谜之物质格外抽象。
大概是费舍尔混沌种原身还要更加奇怪百倍千倍的地步吧。
而后，当淑女们一滴不漏、一点不少地将费舍尔给拼凑成了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之后，那情形怪状的东西却忽而睁开了朝向地面的眼睛、张开了正对着天空的嘴巴，对所有淑女们说道，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
前方的哈蒙哈蒙一边诉说祂在将米迦勒与米哈伊尔给杀死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而藏在费舍尔怀中的埃姆哈特一边如同翻译一样在脑海之中构建了这样一个画面。
哈蒙哈蒙将米迦勒与米哈伊尔变为了菌丝的过程就是淑女们瓜分费舍尔的过程，拼凑在一起的过程就是哈蒙哈蒙的自我也彻底被异化，变为了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哈蒙哈蒙过后不再接着毁灭和焚烧这些菌丝的过程……
而那团“疑似费舍尔”的东西还会开口说“我已经改过自新了”，就如同哈蒙哈蒙如今所见的，那依旧清晰可见的米迦勒与米哈伊尔拥抱的影子。
天呐，伟大的书爵士果然是这世间上少有的天才，哈蒙哈蒙这种说话弯弯绕绕的神祇都能被埃姆哈特聪明的脑袋瓜所完全理解！
不愧是我！
埃姆哈特的所思所想费舍尔并不知道，只是听完了哈蒙哈蒙诉说完的他微微一愣，而哈蒙哈蒙则在此刻转过头来，看着他说道，
“他们的身上，有某种无法被我权柄所异化的因素……但自从我于过去中苏醒过来之后，这千年中我不断地在寻找他们中能抗拒我异化的非权柄因素，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
“说来惭愧，身为神祇的我、拥有着‘非我’权柄的我，无法找到那不会被‘非我’吞噬的东西……”
“但我有预感，费舍尔先生，你能替我找到它。而这，也是我邀请你前来，愿意为之付诸一切的真实目的。”

第27章 费舍尔计划
“我？”
当哈蒙哈蒙如此说的时候，费舍尔差点没抬起食指指向自己。
他原以为哈蒙哈蒙所求和自己身上那赫翁海洋所求的性质直接相关，结果到头来却是为了寻求一个祂一无所知的答案？
所以费舍尔脑海之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其实是：有诈？
就因为这个你要和海洋撕破脸皮？
或者说，其实这一切都是赫莱尔的阴谋，万一这是她与哈蒙哈蒙合演的一出好戏呢？
埃姆哈特应该会很赞同费舍尔这样想。
哈蒙哈蒙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向费舍尔说道，
“没错，你。”
“……”
费舍尔眨了眨眼，沉默片刻后才说道，
“如果不与我体内的性质有直接相关，很难想象一位神祇会向我寻求一个未知的答案。”
“嗯……你认为神祇就应该全知全能吗？”
“至少人类是这样歌颂母神的。”
“那是因为人们知道得少了，所以看起来我们无所不能。意识总会神化未知的事物，等到了解后便会觉得不过如此……虽然我所知晓的确要比你们更多，但在宇宙的奥秘面前，没有哪一位神、哪一位存在敢说祂全知，哪怕是梦幻也不行。”
“……那海洋呢？”
费舍尔沉吟片刻，如此问道。
“……”
没料到等来的却是哈蒙哈蒙更长久的沉默。
直到费舍尔的嘴唇微张，哈蒙哈蒙才吐着信子说道，
“也许祂可以……”
闻言，蕾妮抱着手，蹙眉问道，
“哈蒙哈蒙，你应该不止有一个权柄吧？论破坏力，当年你的混乱与其他那些完全无法比拟。”
“没错，我与拉玛斯提亚同样拥有两个权柄，其中一个便是【非我】。”
“连你也这么说，那海洋到底……”
“让你们头疼了如此多年的灵界污染来自于权柄数目更多、比我强大不知多少的梦幻，梦幻连【隐秘】都难以望其项背，更何况海洋呢。阿赞罗斯也许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抗衡海洋的存在，至少海洋杀不死祂，不然你的身上就不会有祂的赐福了……”
看来当时费舍尔使用隐秘权柄将赫翁与入侵的混沌种一网打尽的事情哈蒙哈蒙也全部知晓。
哈蒙哈蒙的意思是，作为帮助诸神们落下阻隔藩篱的元凶，海洋不可能不清算祂，而阿赞罗斯如今还能降下赐福便意味着祂还活着。
“阿赞罗斯十分强大，或许能与海洋抗衡一二，但哪怕如此，阿赞罗斯也绝不是海洋的对手。从藩篱被打破之后祂彻底与诸神们失联就能看出来，祂在海洋的面前也只能躲藏。”
“……”
蕾妮不说话了，原本轻点嘴唇的手指也被不爽地咬在了口中。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
原本灵界中面对着蔓延得哪里都是的灵界污染，面对着破碎的藩篱，胜算本就不大，不然先前蕾妮就不会产生想要带着费舍尔逃跑的心思了。
而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如此强大的海洋……这让蕾妮心中更加没底和焦躁。
除此之外，关于费舍尔呢？
要知道当时费舍尔来灵界的时候她还是比较高兴的，感觉灵界就像是一个决赛圈，其余与费舍尔有干系的女性基本上都“中道崩殂”，甚至没有资格进入灵界的决赛圈，眼看着自己就要稳稳地吃鸡了……
结果，首先蹦出来的时是一个等待了费舍尔一万年的茉莉！
这个蕾妮也还能接受吧，就算多一个决赛前的竞争对手，但感觉她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和先前在圣纳黎看见她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蕾妮还是有把握吃鸡的……
然后还没等蕾妮平复好心情，另外一个重量级选手又蹦出来了？
出来的这个海洋可是实实在在的连蕾妮都自愧不如的强大对手！
鸡都要到手了，结果现在被人截胡了？！
蕾妮愈发不爽，最后咬了半天手指莫名其妙地恶狠狠地瞪了费舍尔一眼，如此定论道，
“祂肯定是冲着费舍尔身上宝贵的性质来的。”
“的确如此。”
哈蒙哈蒙点了点头认可了蕾妮的说法，紧接着祂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尾巴转身说道，
“但我邀请费舍尔先生的直接契机却并非如此，我对费舍尔先生所背负的宝贵性质也是在他与赫翁祂们战斗时才知晓的……请看这边。”
随着哈蒙哈蒙的手指划过半空，从半空之中的白色菌丝之中突然投下了点点晶莹的光芒，在下方形成了一面如大卫避难所之中看到的显示屏，在那显示屏之上显示出了一道道天使的文字。
费舍尔抬眸看去，首先入眼的便是一行醒目的标题，
“费舍尔计划”
“……”
费舍尔张了张嘴，随后连忙回头看向身后的钩吻，却见他看着上方的标题也一脸震撼，显然是一无所知。
“这是什么？”
面对着费舍尔的疑惑，哈蒙哈蒙立马解释道，
“费舍尔先生，在万年之前的理想国，你是否还记得你独身一人冲入了暴发的混乱之海之中？”
“冲入混乱之海？什么意思，你在万年之前到底做了什么啊？不是去驱逐死亡么，怎么这么多事情你回来都没和我说过？”
“这个……说来话长。”
身后蕾妮的语气又开始变得危险，让费舍尔冷汗直冒，而身后的钩吻冷笑一声，对蕾妮说道，
“那就长话短说……当时海洋的化身赫莱尔天使，也就是后来的拜蒙掉入了混乱之海中，他便不顾一切地冲入了混乱的海洋将她给救了回来。”
“哟，还能救下海洋的化身嘞，天呐，这么强大的海洋竟然都被你给救了，你可真厉害啊，费舍尔。”
“……”
蕾妮额上的青筋暴起，她万万没想到她为了救费舍尔才将之送回过去，结果就在她不在场的过去费舍尔竟然和那个什么鬼海洋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这被偷家了都不知道，你说蕾妮气不气？
但蕾妮也知道不能全部怪费舍尔，从刚刚与那海洋化身短暂的交锋看来，费舍尔可能当时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再加上他那贪婪的性格，不难想象那样的存在能在这方面怎么拿捏费舍尔……
“当时费舍尔先生的壮举被枢机记录了下来，他与赫莱尔天使能从混乱之海中存活的事情引起了米迦勒的关注，于是在暗中，米迦勒天使与米哈伊尔便制定了所谓的‘费舍尔计划’来研究这方面的奥秘，看起来他们有所进展，但这个档案被赋予了最高层级的加密，我无法进入系统阅读其中的内容……”
哈蒙哈蒙似乎是将蕾妮阴阳怪气的话语当了真，竟然接下了她的话语。而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摸着下巴说道，
“你怎么能确定这里面记载的内容一定与他们身上未被异化的部分有关，哪怕里面真的记录了信息，难免也与我身上宝贵的性质或者海洋有关。无论是我身上的性质还是海洋恐怕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你的异化，这个答案想必你早就想过并排除了，否则就应该是不确定，而非如此疑惑。”
“是啊，也许所谓的‘费舍尔计划’记载的是他对亚人娘的独特爱好呢？要知道当年他在精灵面前高谈阔论亚人娘的种种美好，把我们都给看呆了。或者其他的，记录他和天使恋爱的经验什么的……”
费舍尔瞥了他一眼，咬牙切齿说道，
“当时我有缘由，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这家伙自从身份升格成“岳父”之后就好像拿着尚方宝剑一样，逮着机会就对费舍尔迎头痛击，费舍尔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没料到钩吻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连忙说道，
“是啊，当时就是为了明日香你才这样的啊！”
“……”
好像的确是这样，当时是为了从柊侯眼中转移唐泽明日香的注意力才出此下策的。
怎么感觉，承认自己是和亚人娘控一样的爱好也比现在的局面要更好呢？
“我确认这个档案之中的信息与他们身上产生的异变相关，因为在他们异变的过程中，他们曾经打开过这个程序……我能感觉得到，原本异变的过程都是很顺利的，只是在他们打开这个文档之后，那种无法异变的感觉才产生的，因而……”
“哈蒙哈蒙神……”
“够了。”
听着哈蒙哈蒙平静诉说着将米迦勒和米哈伊尔给杀死的过程，饶是以刚才还在打闹的费舍尔和钩吻都有一些不是滋味。正如先前祂诉说的那个问题那样，他们能确定如今的哈蒙哈蒙的确已经将自己都给完全异变了，看起来和过往的哈蒙哈蒙完全不一样。
可是，光是祂拥有着哈蒙哈蒙的记忆，光是祂是曾经犯下那样罪过的存在的延续，都让人无法将之分离开来看待。
此刻，听着哈蒙哈蒙的话语，费舍尔已经开了口，可身后大卫的声音来得更快更急。
费舍尔和钩吻转头看向他，却看他对着哈蒙哈蒙说道，
“那么，根据你先前广播的邀请，是否只要我们帮你这个忙你就愿意付出报酬，包括你的权柄……哪怕，这个程序之中的信息与你所追求的答案相差甚远。”
“没错。”
哈蒙哈蒙吐了吐信子，如此说道。
在费舍尔的目光之中，大卫原本机械感十足的眼眸中闪过了一点荧光，随后他点了点头说道，
“好，我来帮助费舍尔先生他们打开这个文档。你、或者说以前的哈蒙哈蒙杀死了我的爸爸妈妈，我要为他们报仇。”
“……是么，其实这样并不算是报仇，而且你也无需报仇。哪怕我付出了一个权柄的代价，因为我拥有多个权柄，我也并不会死亡；而哪怕你不帮我这个忙，因为先前杀死海洋化身的行为，祂也不会放过我的。那时，你的仇怨也能得报。”
大卫张了张嘴，随后倔强地说道，
“但这是我亲手参与的。”
“……”
哈蒙哈蒙不置可否，再次看了一眼上方凝聚的巨大白色菌丝，以及在那菌丝之下千年如一的米迦勒与米哈伊尔拥抱的景象，祂说道，
“那么，这里就拜托各位帮忙了，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和我说。但提醒各位一句，你们的时间有限，至少要在海洋对我出手之前。做成之后我会将我的一个权柄去除意识送入藩篱，对你们必然有所帮助，因而海洋肯定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发生……所以，抓紧时间。”
“……”
说罢，哈蒙哈蒙便摇晃着身子走向了外面他们来的方向，留下费舍尔与蕾妮、钩吻彼此对望。
“你怎么看？”
费舍尔开口询问钩吻和蕾妮，而钩吻摇了摇头，说道，
“谁知道，神祇的思路简直难以理解……我现在都还没弄清楚祂为什么想要这个答案，为什么这个答案对祂这么重要……”
蕾妮叹了一口气，勉力将思绪从万年之前费舍尔沾花惹草胡作非为的泥潭之中拉了出来，随后闭着眼感受起了什么，对费舍尔说道，
“祂所说的恐怕是真的，我的本体感受到藩篱之外祂本体的靠近了，而且，祂已经开始分离自己权柄的过程了……”
“……说起来，藩篱之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照道理而言，不应该早被那些外神本体的强大力量给围得水泄不通了吗？”
“你忘了么，权柄之间会彼此排斥。神祇与神祇之间就像是补完手册的拥有者那样，只要靠近就难免发生排斥与冲突。哪怕是在藩篱之内，神明们彼此之间都距离很远的……所以藩篱之外的神祇们也分布在临近的星体周围，彼此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同时又将我们的世界牢牢包围……现在哈蒙哈蒙过来，想必没多久，梦幻祂们都将会知晓，更别提海洋了。”
钩吻是个知道内情的，看起来他从拉玛斯提亚那里得知了不少内幕消息，所以听完他也趋向于哈蒙哈蒙所说为真实。
费舍尔眯了眯眼睛，说道，
“所以，我们的确得抓紧时间了……大卫，那个枢机内的档案就交给你来处理了。至于我、蕾妮和钩吻，我们去看看米迦勒和米哈伊尔的状态，说不定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一点线索呢……”

第28章 蕾妮香
“嗡……嗡……”
自哈蒙哈蒙离开之后，此地便暂时变成了费舍尔和钩吻、大卫极其简陋的研究室，按照先前的分工，枢机内那被高度加密的文件交给了大卫来处理，这方面费舍尔和钩吻基本上都一无所知。
不过据大卫所说，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解锁那个文件，只能尽力而为。
而费舍尔和钩吻就负责研究米哈伊尔和米迦勒他们的本体，埃姆哈特作为书记官，帮他们做实验记录什么的。
这个过程也不简单，因为米哈伊尔与米迦勒形成的真菌群阶位很高，而且会下意识地攻击靠近那中心幻象的人，让费舍尔和钩吻很头疼。
但费舍尔很快就想出了法子，先用篡生的手段形成假体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随后再用流体剑从远处取菌丝回来研究。
很快，他们也遇到了和大卫同样的瓶颈。
原先费舍尔觉得哈蒙哈蒙的【非我】与生命补完手册的【篡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尤其是当他们作用在生命之上时，都同样会使得生命的体态发生改变。
可在经历了反复对比，甚至再让哈蒙哈蒙前来实验过后，他才发现原来这两者的差别巨大。
还记得阅读完全生命补完手册的过程需要“至宝”，而所谓的“至宝”其实便是无论如何作用都不改其色的生命特性。所以说，篡生的能力是扩展生命的形态等，而非我却截然不同。
非我对任何物质的改变都是彻底的、无法挽回的，在这样力量的作用之下，变化前后几乎不会有任何相似性，更何况是相同了……
就连哈蒙哈蒙自己都会被权柄所影响彻底发生改变，可现在摆在哈蒙哈蒙面前的情况却是米迦勒和米哈伊尔被作用了力量之后依旧保持着有过往性质的一部分，这才引起了祂的格外关注。
可哪怕是知道了这一点却依旧对费舍尔和钩吻的研究毫无裨益，光是埃姆哈特记录的各种特性和可能的答案都让他肚子饱饱的，让他苦不堪言。
那么，蕾妮呢？
嗯……
她在摸鱼。
眼看着手上的又一缕白色菌丝被消耗殆尽却什么答案都没有提供，费舍尔有一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旁边的钩吻也叹了一口气，
“休息一会吧，然后我们再去取新的菌丝过来……我去那边看看大卫的进展怎么样了。”
“嗯……”
“呃，费舍尔……我要不行了……”
埃姆哈特在一旁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一边蠕动一边如此嘟囔。
从哈蒙哈蒙先前离开，他们已经接连不断地弄了两天了，费舍尔和钩吻阶位都比较高，当然无所谓，他们只是因为毫无进展感到有些郁闷而已；而埃姆哈特，纯纯黑奴，被累得受不了了。
费舍尔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将他揪了起来放在了自己怀中，让他好好休息一会。
随后，他这才抬眸看向这菌丝遍布的空间上方，却见在一处大概十几米的平台之上，黑发紫眸、如姐姐一样的蕾妮正侧躺着，捧着自己的脸颊发呆呢。
其实也不能怪蕾妮什么都不干，先前就提到过，神明的化身只是祂们权柄与意识的体现，如果本体不在附近其实作用有限，而恰好蕾妮的本体还要在藩篱附近忙活，所以对分析哈蒙哈蒙权柄的事情她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
再加上，她原本就不喜欢弄这些。
还记得以前费舍尔在圣纳黎的时候就是这样，费舍尔一边忙活着与学术有关的事情她一边在旁边百无聊赖，实在是无聊得紧了就会开启“闹钟模式”，在旁边自说自话吵闹得厉害。
如果“闹钟模式”费舍尔也熬过去了，不管她说什么骚话都不理会她的话，那么我们的蕾妮小姐还会超进化，变成纯纯的“捣蛋分子”。
要么是过来捉弄和调戏你，要么就是“名为帮忙实则帮倒忙”，强迫费舍尔放下手中的事情带她去干点什么别的。
至于现在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知道事情紧急不似在圣纳黎时的小打小闹，所以才强忍着没有捣乱，却也没办法帮费舍尔他们什么……
主打一个陪伴。
只不过当此时费舍尔抬眸看向蕾妮的时候，上方那原本百无聊赖、不知道看着什么东西发呆的蕾妮忽而低下头来与费舍尔对视。
“盯～”
“……”
一两秒过后，蕾妮的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而后她打了一个哈欠，坐起了身子慢慢朝着下方漂浮而来，
“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费舍尔摇了摇头，看向桌面上取了不知道多少次却都没剩下什么的菌丝材料说道，
“没有，菌丝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而我们也没有在菌丝的主体上发现灵魂的痕迹……据哈蒙哈蒙所说，祂权柄的力量会同时将灵魂给异化，变成完全我们无法理解的某种存在……”
物质上被哈蒙哈蒙的权柄全然异化，灵魂看起来也是如此，但那种不变之物必然出现在两个方面其一。
钩吻觉得有可能是肉体的一部分被转化为菌丝的时候恰巧保留了一定的结构，因为先前他们取下菌丝的时候发现了类似于手指与手掌一样形状的菌丝结构。
但费舍尔觉得有可能是因为灵魂方面……
当费舍尔说到此处，蕾妮微不可察地撅了撅嘴，
“你觉得与灵魂有关……该不会是因为海洋吧？”
“……”
费舍尔微微一愣，心里仿佛传来了“咯噔”的一声。
好家伙，先前赫莱尔的事情事发了之后蕾妮恐怕就已经在蓄势待发了，不过是因为眼前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忙所以没来得及而已，而现在才刚刚休息，正好落个清净，这不就来了？
看着蕾妮那等待着答案的紫眸，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决心面对。
“并不是，实际上到现在为止我心里都还没完全将她与传说中掌管灵魂的【海洋】联系上。”
“这么说，你的心里还有她咯？”
蕾妮却瞬间从费舍尔的话语之中抓住了盲点，表情也变得吃味了起来。
费舍尔挑了挑眉，从实验桌的一边走到了另外一边，倚靠在桌沿轻声说道，
“……恐怕是没有了，不然先前我也不会为了你而与她争锋相对了。”
“哼～”
蕾妮翘起鼻子，那原本吃味的表情又好像多云转晴一样变得明媚了一些。
她哼了一声，抬起素手轻轻敲了费舍尔的肩膀一下，眸光微动之间，她问道，
“那之前哈蒙哈蒙和钩吻说的，你跳下混乱之海去救她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时有一位被外神们所蛊惑了的转移之人，她占据了龙大陆，也就是现在南大陆的一处，称为理想国……”
费舍尔将当时大概的情况与蕾妮讲了一下，当然，对蕾妮他是百分之百坦诚的，从他竟然将赫莱尔从无性变为女性的过程都说出来便可见一斑了。
“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海洋，说实话，她实在是掩藏得太好了，而且层次太高，简直堪称天衣无缝……在树大陆的时候我与钩吻他们被十九阶位的桃公追杀，那时我们生死一线，差一点桃公就要赶在死亡之前将我杀死，当时她的阶位与现在的钩吻差不太多，却毅然决然地挡在了我们的身前，结果差点死在了我的面前……”
“但是，这一切全部都是她装的。”
“……是啊。”
费舍尔的眸光低垂了一些，其实当他诉说这一些的时候还是难免觉得难过，她是冲着自己身上的宝贵性质来的，如果不是他身上的宝贵性质，也许像自己这样的人类连祂的眼入不了。
过往的一切也许全部都是祂为了取回自己身上原本属于祂的性质而假装的，只是毕竟当时他当了真，所以不免失落而已。
嘿，那就当这是他先前作恶多端的惩罚吧。
想到此处，费舍尔也并未太过自怨自艾沉浸其中，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抬起了眸子对蕾妮说道，
“当时，在过去的时候她曾经和我玩过一个叫做【投一反三】的游戏，我觉得大概的意思可能是【付出一个代价，获得三个恩赐】，而且，在当时离开的时候她降下了两根手指，似乎意味着两个恩赐被赐予了。”
“一个代价，三个恩赐……不用说，那一个代价肯定是你身上那宝贵的性质。”
“啊，我对其中一个恩赐有一点头绪。”
“什么？”
费舍尔转头看向蕾妮，对她道，
“你。”
“……”
蕾妮皮笑肉不笑，只是拳头一点点捏紧，
“虽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把我变作她的恩赐真的让我很火大哦～”
“准确来说，蕾妮，是你的权柄。”
提起这件事，费舍尔便将自己推测出的信息全部都交给了蕾妮。
先前他离开万年前的时候，母神突然凭空降临，而且结合之后的记载看来，祂没有任何意识，也并不背负任何毁灭的使命，就像是将无限权柄送入世界之内作为帮助诸神们的工具那样，所以费舍尔认为这便是赫莱尔降下的第一个恩赐。
“可是，如果是这样，之前海洋的化身来这里针对我，想要取走我的权柄又说不通啊……”
“……”
费舍尔思索起来，回想了一下海迪琳离开前说的话语，喃喃道，
“不，她来此虽然是因为你，但目的绝不是取走你的权柄，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其他的什么东西？但我感觉什么都没少……唔，等之后我再检查一下我的身体。”
“哦，你的本体吗？”
费舍尔的语气稍稍高昂了一些，蕾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嗯呢。”
“好吧，那么另外一个她已经降下的恩赐呢？这一个恩赐我想了很久，却都没有想到对应的东西……”
蕾妮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忽而幽幽地开口道，
“难不成，其实我的权柄才是她降下的第二个恩赐……至于第一个恩赐，就是与她的鱼水之欢呢？”
“……”
费舍尔眨了眨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会吧？”
“呵呵，万一呢？这可是和海洋啊！能和传说中的海洋同床共枕，天呐，费舍尔，你简直是藩篱内外的翘楚哎……掰着手指头算一算，你不仅救了传说之中的海洋一命，还和她睡了一觉，这也太厉害了叭？我可以找你要签名吗，费舍尔先生？”
蕾妮掰着手指数数，脸上是一脸崇拜的表情，虽然语气真切但要多阴阳怪气就有多阴阳怪气了。
“啪！”
看着她捏着手指细数费舍尔的罪过，费舍尔连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让蕾妮目光一颤地看向他。
“别打趣我了，怎么想这都不可能是一个恩赐……我是说，和上一个你的权柄对比。”
这话其实重点在后半句，虽然蕾妮不想让费舍尔将她比作赫莱尔降下的一个恩赐，可是如果说“与海洋同床共枕”无法与“你的出现”对比，是不是就要好听一些了？
蕾妮显然读到了一点画外音，她脸色微红，立马不阴阳怪气了，却依旧轻声一哼说道，
“好歹是一个神明，演戏演得连脸都不要了……还装作没有性别的天使，就为了吊足你的胃口与你……那个，真是……”
“你说得对，蕾妮大人。”
“……”
看着眼前满脸真心悔过、满脸改过自新的费舍尔，向来遵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蕾妮也没有如何，毕竟仔细想一想，要是那海洋真的愿意拉下脸来不顾一切地去骗人，别说是费舍尔这样喜爱亚人种的绅士了，恐怕灵界内的诸神也没谁能保证自己不上她的套……
不过，有一件事……蕾妮还是很在意……
蕾妮迟疑了片刻，那流淌出无边魅力的紫眸也闪烁起了一点瑟缩，她清了清嗓子，几度想要张嘴却都让话语被咽下，直到沉默了有一会她才忽而小声又小声地说了什么，
“……”
“什么？”
以费舍尔如今的阶位都听不清，可想而知那声音到底是有多小了，于是他疑惑地如此问道。
“咚！”
蕾妮红着脸没好气地锤了锤他的肩膀，随后张了张嘴，最后终于是开了口。
那说的话虽然依旧细声细气，但终究是能听得到听得懂了，
“我是说……你……我……反正就是……做那种事情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什么事？”
费舍尔天真地如此问道，让蕾妮差点没炸毛，在她恶狠狠地动手之前，费舍尔连忙开口解释道，
“怎么会……其实我并不看重这个……”
“那怎么除了我全部都……”
“……”
这个……怎么说呢……
费舍尔看着身边脸色微红，羞涩与困惑并存的蕾妮，心中就像是有千头万绪要诉说，可渐渐的，那纷乱的思想却逐渐安静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觉得我是人吧……总感觉，虽然我的身上多出了很多谜团，甚至就连本体都变得奇形怪状的，我对我自己的认知却好像没怎么变过……不过是一个有缺陷又贪婪的人而已。也许我想要更多更好的事情来装饰我的喜爱，却只能采取这种原始的方式来宣泄对彼此的占有，我是如此，她们也是如此……
“但这世上并不只有这一种方式基于肉体的方式来表达喜爱，它在有些人眼中是点缀，另外一些却又是全部……就如同米哈伊尔与米迦勒那样，米迦勒到死都并未变化性别，非男又非女，但看到他们那生前存留下的景象，恐怕没人会怀疑他们共度了几千年的情谊……所以，蕾妮，我对你疑问的回答也同样如此……”
说到此处，费舍尔微笑着看向了蕾妮，轻轻伸手如她先前轻敲自己肩膀那样敲了敲她的肩膀，说道，
“不用理会她（海洋）的话……你不是才嘲笑过上当受骗的我么，不要步我的后尘了。”
“……”
蕾妮的嘴角也一点点翘起，她顺着被费舍尔轻轻敲打自己肩膀的力道微微摇晃了起来，先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后又轻轻摇晃回去，一下子脑袋就靠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发出了“咚”的一声轻响。
费舍尔张了张嘴，扭头看向靠在了自己肩膀上的蕾妮，因为靠山之后她便没再离开了，只是这样依靠着费舍尔。
“……”
费舍尔描摹着她的眉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与所谓的“槻”，所谓的“无限权柄”相差很远，哪怕先前见面的时候她们都长一个样子。
可能是因为，蕾妮就是蕾妮吧。
“累了，让我靠会……”
“一直在做实验的都是我和钩吻，就连大卫都在破译文件，你不是一直都在躺着吗？”
“……”
蕾妮的腮帮子一点点鼓起，立马就要起身，而费舍尔连忙伸手环住了她将要离开的肩膀，将她重新拢了回来，诚恳地说道，
“我错了。”
“哼！”
蕾妮又舒舒服服地靠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一抹淡淡的、好闻的幽香传入费舍尔的鼻尖，让他忽而回想起了当时在圣纳黎住在家里的感觉。
虽然只是出租屋，但其实那里就是费舍尔的家了吧？
那时的房间里一直都弥漫着蕾妮身上的幽香，哪怕是她暂时离开之后，那味道都会久久不散……
于是，那味道就伴随着费舍尔每天在房间里的所有时间……
有她味道的地方，就是费舍尔的家。
大概是这样的感觉吧……
所以当时在圣纳黎大学蕾妮与伊丽莎白争锋相对的时候费舍尔还担心把伊丽莎白惹急了她会叫舰队轰炸玛莎女士的出租屋呢，那样的话，那充斥着她淡淡幽香的屋子便会被夷为平地吧……
“轰隆隆！！”
就在费舍尔平静地依靠着蕾妮时，整个避难所却忽而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伴随着诡异的轰鸣声，把费舍尔和蕾妮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第29章 未变之物
“轰隆隆！”
“怎么回事？”
费舍尔抬眸看向四周摇晃的避难所，但那摇晃只是持续了片刻，片刻之后，整个避难所就又安静了下来。
就在费舍尔觉得可能只是避难所之外的污染对避难所产生了二次伤害之后，那令人战栗的剧烈摇晃又再次袭来，而且比之前的这一次还要更加严重几分。
“轰隆隆！”
“咔咔咔！”
巨门后空旷的空间上方向下“沙沙”地落下粉尘，夹杂着外面里面黑色白色的菌丝在半空之中形成了雾霭，费舍尔看向上方，便发现这避难所内部的墙体上都迸开了一条条细密的、如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又从那裂纹之中隐约能看见血肉的组织。
正如哈蒙哈蒙先前所说的那样，整个天使的避难所都被祂的权柄所吞噬改造，所以先前还未进入避难所的时候他们才能看见表面上出现的巨大眼睛。
费舍尔和蕾妮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可能发生了某种变故。
“走，去找钩吻。”
眼看四周摇晃愈发剧烈，费舍尔便打算带着身后漂浮而起的蕾妮去找分散开来的大卫钩吻他们。
刚动身还没多久，费舍尔却先一步看到了钩吻焦急忙慌地轻点地面快速奔向这边。
两方见面，费舍尔和钩吻的表情都微微一变，同时大声开口，
“怎么了，整个避难所都……”
“费舍尔，大卫那边把文件给打开了！”
闻言，费舍尔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什么意思，那文件和现在的避难所有什么联系么？一打开整个避难所都开始自毁了？”
“不，应该不是……这变故应当和哈蒙哈蒙有关吧，谁知道……”钩吻瞥了一眼四周不断摇晃的避难所，对费舍尔说道，“不管怎么样，哈蒙哈蒙已经说好把文件打开，祂看到里面的答案就交出权柄。至于那文件里面的答案……”
“你们看过了？”
“看过了，但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正好，我去找哈蒙哈蒙过来，做完这一切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大卫破译文件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钩吻扭头去旁边找哈蒙哈蒙的踪迹，看着他远去，费舍尔也不由得对大卫打开的文件内容感到了好奇。
毕竟那文件的名字可是以他的名字来命名的。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费舍尔。”
就在费舍尔带着蕾妮朝大卫的方向移动的时候，身后的蕾妮却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抬起食指和中指指向了自己的额头，同时她闭上了眸子，沉默片刻再睁眼时，她忽而对费舍尔如此说道。
“怎么了？”
“藩篱之外好像发生了一点变故，我得暂时回到我的身体去……”
费舍尔很快意识到现在避难所发生的变故就和藩篱之外哈蒙哈蒙的本体有关，于是他点了点头对蕾妮道，
“好，你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
“嗯，你一定多小心，那边有什么消息等结束了我会立刻带回来的。”
说罢，蕾妮就在费舍尔的面前一点点被月光似的淡淡光华所包裹，直到可以辨认的形体也完全被吞噬虚化得无法辨认了。
“……”
费舍尔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显示屏的方向，那里先前哈蒙哈蒙调出来过数据，而现在，那文件已经被打开，露出了其中密密麻麻的天使文字，显然是大卫正在阅读。
他看向那大屏幕之前的大卫，见他抬着眸，正一字一句地阅读上方的内容，十分沉浸。
费舍尔并未开口打扰他，只是同样抬头看向上方的大屏幕，阅读起了其中的内容。
“断网程序启动进度：100％”
“断网程序启动成功。”
首先入眼的却是这样的两行文字，让费舍尔感到有一些疑惑。
按照哈蒙哈蒙的说法，这个“费舍尔计划”不应该是对自己当时进入混乱之海却能安然无恙地离开的研究么，怎么还与后来大卫的断网有关？
可当费舍尔接着往下阅读时却很快发现了答案，因为他在下方越来越长的记录之中看到了更多的信息……
是有关于唐泽明日香的。
还记得先前阿什莉前辈提到过的，米哈伊尔经常会通过学会之中的大卫一号与他们联系，并通过这种联系与唐泽明日香交流造物学会内部的事物。
这件事米迦勒是知道的，而且还在圣域的数据库之中特地保留了一个文件夹来专门保存米哈伊尔与造物学会的联系。
而这个文件夹在表面上的名称就是“费舍尔计划”。
从圣域的方面而言，记录和研究一个能从混乱的影响之中活下来的“转移之人”是合理的；而米哈伊尔想必也知道唐泽明日香的漫长等待，只是不知这名称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含义了。
而作为米哈伊尔与造物学会的联系记录，“费舍尔计划”之中保存了大量唐泽明日香还未进入灵界时的信息。
米迦勒一直都知道唐泽明日香的下落，却并未将这个消息告诉圣域……
“米哈伊尔先生，大卫一号好像出了什么故障，一直在报错……”
“已收到，我会尽快检查然后回复。”
“……”
“问题检查出来了，修复完成。”
“谢谢米哈伊尔先生。”
“没关系。在原本世界中我们制作的人工智能都依照着某种算法、基于数据库来进行实时演算。从这个意义上，提供运算的枢机本体就等同于大脑皮质，而网络联通的数据库就是储存记忆的地方……但现在我逐渐发现我们世界原先的人工智能还是有一定缺陷，它们过于依赖原先内置的算法，所以所有的‘大卫’都会呈现出相似性来，一旦网络中的数据紊乱，算法就会根据紊乱的信息构造出错误的思绪，这样便报错了……”
“所以，只需要完善算法就可以了吗？”
“这是这一次解决的办法……但我和米迦勒同时也在研究某种新的智能结构来替代这种有缺陷的算法，等之后有了成效我会告诉你的。”
“……”
“新型的智能结构已经实验成功了，基于意识的载体灵魂，我和米迦勒得到了启发，现在已经开始进行实验体的尝试。”
“真的吗？那实在是太好了！”
“……”
这样的对话向下持续了好几千条，基本上什么事情都有，很多事情在当时看来是十分严重的，可毕竟时过境迁好几千年的时间过去，以现在费舍尔的视角看来，已然不算什么，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化作了尘土。
但费舍尔还是在其中挑拣出了几条比较关键的内容，那是关于一个新的智能结构的雏形。
而在中期之后，文件之中便再没了唐泽明日香的消息，看来已经是唐泽明日香进入了灵界之后的时间节点了，从此刻起，画风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唐泽明日香离开之后，米哈伊尔与造物学会的对话也越来越少，但文件之中还是留下了其他的记录，是关于……
“大卫……”
看着上方的记录，费舍尔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身旁的大卫会看着这屏幕沉默良久了。
原来自从唐泽明日香进入灵界一去不复返、母神开始粗暴地干涉现实之后，整个世界的分为就开始变得躁动不堪。桃公被混乱污染的情况更是使得精灵与天使之间暗流涌动。
米哈伊尔被圣域研究的合理性在当时还是受到了怀疑。
可毕竟在米哈伊尔和米迦勒的研究之下，越来越多的枢机成果被拿出，所以最后米迦勒还是将米哈伊尔保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米哈伊尔和米迦勒的实验成功了。
他们用一种不同于过往的智能结构创造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人工智能，将之放在了一具精心准备的枢机躯体之中，并将名字赋予了它……
大卫。
并没有任何的编号，这就是他的名字，足以见得在米哈伊尔的心中，这个经由他和米迦勒之手诞生的智能已经可以被视作他真正的子嗣了。
“我有时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转移之人还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生灵了……”
在记录之中，米哈伊尔坦言道，
“在我原本的世界中，我只活了四十年不到，而在这里，我整整生活了五千年。这是一个多么漫长的时间啊，满打满算，我原本的世界似乎被核弹改造之后也不过才几百年，而我却不知不觉经历了比这还要更漫长的时间，和米迦勒一起。
“我和米迦勒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有时候我不禁会如此想。
“如果说是朋友的话，好像又无法准确形容我与他的亲密，无法形容我记忆中细细描摹的他的每一寸细节，无法诠释与他形影不离的时光；如果说是妻子的话，他也并不是女性，也从未有过变成女性的想法，甚至我与他的直接接触都屈指可数，好像在工作台上偶尔的指尖相触、偶尔的长发缱绻都能称得上亲近了。
“这样想来，我还是不如明日香挂记的费舍尔，能肆无忌惮地、毫无心理压力地与天使亲密接触；而米迦勒也不像是早就离开圣域的赫莱尔天使那样善解人意，让我难以琢磨。
“他好像是我亲密无间的伴侣，是我无声默契的朋友，是我坚定不移的支持者，是我孤立无援时的后盾……实在是说不清，也还不清。恐怕没有他在身边，我体内的混乱早就如脱缰野马一样失控了……在他的身边我总是觉得宁静，所以我做到了先前我想也不敢想的很多事情，我很感谢他。
“当时，加百列用费舍尔临走之前留下的世界树泪滴造出了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智慧圣物，虽然米迦勒表面上不说，可热衷于铸造，好胜心又强的他怎么会甘心……嗯，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以来都专注于人工智能研究的过程。
“虽然我自忖对人工智能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但无论是我还是米迦勒都必须承认，我们制造出来的大卫在灵动性上完全无法比拟加百列的那本书形圣物……那被加百列当作孩子的书本体内仿佛有一道灼热的灵魂一样，让冰冷的智能完全无法匹敌。米迦勒很在意这件事，或许这便是我从那时开始一直致力于研究新的智能模型的原因……
“而在结合了这个世界存在的物质的启发过后，我似乎真的制造出了一个令米迦勒十分满意的孩子……我将原本唯一的、宝贵的名字留给了他，他也许会成为一个唯一的、不需要编号的意识。”
记录并未戛然而止，下方还记录了一些米迦勒、米哈伊尔与新生大卫的生活记录。
可以看出来，米哈伊尔和米迦勒对这个造物非常上心，或许，他们是真的将大卫视作了自己的孩子的，甚至在异化病毒暴发之后，米哈伊尔还将大卫送离了这个避难所，而大卫也在断网失去了记忆之后还要寻找他们……
此刻对照开头执行程序上的“断网命令”，不由得让费舍尔联想到了当时的情况。
在米迦勒和米哈伊尔即将被异化迎来死亡结局的时候，费舍尔不知道他们当时看着这些记录会是什么想法，也不知道此刻看着这些记录的大卫是什么想法。
“我们来了……哈蒙哈蒙，我们打开文件了。”
费舍尔与大卫的沉默被身后钩吻的突然开口给打断，费舍尔和大卫同时转过头来看向身后，便看见身上同样出现了裂纹的哈蒙哈蒙面无表情地跟随着钩吻走了回来。
祂抬起头看向了上方的文件，眼眸之中先是闪过了一点光芒，可是在快速的浏览过程之中又逐渐黯淡了下来，似乎什么都没找到。
大卫看着哈蒙哈蒙，语气微沉，
“文件，我已经打开了。”
哈蒙哈蒙将眸光挪回到了费舍尔和大卫的身上，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我会兑现承诺的，其实就算你们没打开文件，恐怕我也会将权柄送给你们，作为你们的助力。”
“为什么？”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如此问道。
哈蒙哈蒙依旧面无表情，他又抬起了头，再一次地阅读起了文件之中的内容，哪怕一无所获，
“因为来的不是海洋，来的是梦幻。”
“梦幻？”
“是的……”哈蒙哈蒙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此刻的藩篱之外，梦幻正在攻击我的本体……甚至都没等来海洋，梦幻就察觉到我已然完成了异化，不认先前的盟约了。于是索性先下手，解决掉我以免产生后顾之忧……”
费舍尔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只是看着祂依旧抬眸阅读上方信息的模样，费舍尔实在是不解，为何这个答案对他这样重要。
“你们已经可以离开了，我会履行承诺的。已经开始分离我体内的权柄，准备将之剥离意识送入藩篱……失去这个权柄的我很快就会在梦幻的手下消亡，届时，已经成为我一部分的避难所也即将崩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哈蒙哈蒙一字一句地读着上方的信息，看也不看他们，只是如此说道。
“这是你应得的。”
大卫咬着牙，如此说道。而钩吻的目光却看向了费舍尔，费舍尔沉吟了片刻，随后说道，
“我们走。”
费舍尔和大卫的身形略过了站在原地后就不再动弹的哈蒙哈蒙，而大卫也最后看了一眼那在菌丝之下凝结依旧的米哈伊尔与米迦勒的幻象，表情沉凝了片刻后，他的眼中流露出了人性的悲伤，却还是跟随着费舍尔与钩吻朝着避难所之外而去。
“轰隆隆！”
穿过先前的那扇巨大的大门，费舍尔与钩吻他们原路返回，一路沉默之下，只有四面八方传来的崩溃声作为伴奏。
“快点，这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蕾妮呢？”
“她去藩篱那边了，那边发生了紧急的情况，应该就是哈蒙哈蒙说的那样。”
“是么……”
此刻的费舍尔脑海中还不断流淌着刚才从文件之中看到的信息，他们现在正好走到了避难所的外围，外面是哈蒙哈蒙构造出来的仿照圣域的平台。
那里的混沌种们全部都因为这避难所的变故而逃窜而出，可以说在灵界污染的逼迫之下，他们已经将逃命的技能点到了满级。
可当费舍尔的眼眸看到外面那圣域的景象之时，脑海之中一道灵光忽而炸响，将他的思绪冻结在了原地，他抬起的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
钩吻和大卫回头看来，而费舍尔愣愣地抬头看向大卫，沉吟了一秒后，他突然说道，
“你们先出去，我得回去一趟。”
“啊？为什么？”
“补完手册，我还没拿。”
“……”钩吻张了张嘴，随后说道，“你这记性也真是……我和你回去。”
“不，不用了。你立刻带着大卫离开，我会很快回来的。”
说罢，费舍尔也不再解释，而是使用了自己全身的力量转头冲向他们刚才才来的地方，头也不回地就消失在了大卫和钩吻的眼前。
是因为补完手册吗？
不……不是的……
虽然他的确是忘了，但那是因为他刚才在思考关于米迦勒米哈伊尔那所谓未变之物、关于哈蒙哈蒙所求答案的事情……
而现在，灵光一闪之中，他好像找到了那所谓的答案，那所谓的未变之物。

第30章 米哈伊尔
其实当费舍尔看到外面那云雾缭绕的、与千年之前一般无二那样美丽的圣域光景的时候，费舍尔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问题是，
“为什么哈蒙哈蒙要如此做？”
如果真的只是像哈蒙哈蒙说的，想要向费舍尔寻求一个答案，那么只需要邀请他一个人过来就好了，何必还要再邀请钩吻、邀请其他混沌种来此进行宴会呢？
更何况，最后哈蒙哈蒙请求他们打开的文档还是大卫帮忙打开的。
这样回头看来，哈蒙哈蒙的很多准备压根一点用处都没有，就像是让费舍尔他们过来旅游观光，然后便会将补完手册连同祂权柄的一部分送给费舍尔。
这完全不是正当的缘由，除非……
一个大胆的想法冲入了费舍尔的脑海之中，让他紧咬着牙，在四周逐渐崩溃、发出剧烈摇晃的避难所空间内部一路加速，朝着原来的地方冲刺而去。
“嗖！”
“轰隆隆！”
天花板上、墙壁上，大块大块的砖石掉落而下，从那砖石的背后，一道道血肉模糊交缠的物质伴随而下，提醒着费舍尔避难所的情况危急。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赶了回去，当他穿过先前的那扇大门的时候，里面的菌丝如旧，那人首蛇身的身影依旧站在那屏幕面前，一字一句地阅读着上方的信息。
祂平静的背影与四周破溃的、摇摇晃晃的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下子就抓住了费舍尔的眼球。
当听到了身后走入这空间的脚步声后，哈蒙哈蒙背后的尾巴微微摇晃了一下，祂回过头来，眼神中染上了一抹不解，
“费舍尔先生，你怎么回来了？是要取走补完手册么？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我不是为了补完手册来的……而且，其实补完手册已经不重要了。亚人娘补完手册所希望的是我将所有补完手册阅读完全，这样就能通过我体内宝贵的性质来彻底隔绝混乱侵入藩篱的影响，一本补完手册对应着一种权柄，对吗，哈蒙哈蒙？或者说，我应该叫你，【米哈伊尔】。”
“……”
眼前身姿婀娜的蛇人背影在听到费舍尔说出这番话之后终于一点点转过了头来，眼眸将费舍尔的身影完全纳入了视野，沉默良久之后，祂才忽而说道，
“什么时候发现我和米哈伊尔有关系的？”
“刚刚。”
费舍尔抬起步伐慢慢走向那蛇人的身影，一边向那边走，一边费舍尔说道，
“因为我想不到你做这一切的理由，邀请我、钩吻来此，而且双鱼座他们其实也是你邀请的，对吗？你还将圣域的景象一一复刻，将那些类似于天使的东西制作了出来，哈蒙哈蒙没有这样做的理由，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刚刚看到的那档案让我有了灵感。”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蛇人，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是米哈伊尔，那么做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在那档案之中，费舍尔看到了米哈伊尔陈述的对圣域那段时间的喜爱，对唐泽明日香和造物学会的关心，就连那份档案的名称都是“费舍尔计划”……
只是看到了那档案，费舍尔的记忆都仿佛被带回了一万年前的时光……
所以……
“你邀请我、邀请钩吻、邀请了……海洋，也就是赫莱尔天使，除了你已经知道的、化作了污染的明日香，其余还存在着的、当年的人都被你邀请过来了，你……只是想要再见我们一面，对吗？”
“……”
而费舍尔此刻已然走到了祂的面前，他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蛇人，他知道，这不过是祂的化身而已，
“还有另外一点引起我注意的……在那档案之中，你说了为大卫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智能结构，能摆脱以往算法为基础、网络为记忆从而出现的弊端。但其实，这个技术并没有真正应用到大卫的身上，对吗？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过往与大卫交谈的过程，发现他依旧依靠着联网、依靠着算法程式，不然也就不会在断网之后彻底失去记忆，连你和米迦勒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而又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过去的一件事情……”
还记得北境的赫尔多尔吗？
也就是当时在瓦伦蒂娜身边，经由造物学会枢机卿提供的技术，将瓦伦蒂娜的老师的意识完整复制到了枢机之中，而在赫尔多尔的体内并没有灵魂，只有枢机的光芒，这便能证明，那被复制的意识其实是一种人工智能，继承了一个真正鲜活的人的想法和记忆的人工智能。
而那，才是米哈伊尔研究成功并交给了造物学会的新型智能结构！
“你将米迦勒的意识与你的一部分意识各复制了一份，再清空了其中的记忆置入了大卫的身体里作为你们的孩子，所以这才是他会拥有天使外表的原因。可如果是这样，一个全新的意识智能系统不应该受到断网的影响而失去记忆，这和你描述的新智能结构不同……他的智能结构被置换过了，对吗？
“我不知道缘由，我现在也只能推测出这么多，但我现在能无比确定，你就是米哈伊尔，或者说……你是他的一部分，因为我也能从你的身上感受到化身权柄的气息……米哈伊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眼前的蛇人愈发沉默，祂的眼神低垂了一瞬，良久后，祂的嘴角微微翘起，从那厚重的神性之中挤出了一丝费舍尔熟悉的人性，
“费舍尔，你总是这样能洞察别人的思想，所以那些女人的想法才能被你猜到，变得和你纠缠不清。”
费舍尔张了张嘴，因为此刻当祂开口的时候，似乎已然印证费舍尔的推测是靠近真相了的。
“……不过，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米哈伊尔。或许我是，或许，我是全新的、被异化成功了的哈蒙哈蒙，这两者并不矛盾，反正现在也并不重要了，因为，我快要死了……”
“你……”
“当年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祂吐了吐信子，转头看向了仪器的方向，
“你说得没错，大卫原本就是这样诞生的，至于之后为何他又重新变回了会受到断网影响的初级智能，这全然是我的过错……其实当年自从战争开始的时候，我体内的混乱就开始躁动不堪。在这样的过程中，我对祂愈发了解。”
蛇人抬起了手，为费舍尔描述起了一位神祇的存活方式，
“哈蒙哈蒙的权柄注定了祂会不断发生彻底的质变，祂的记忆被封存着，可身体和意识却会不规律地改变。对祂而言，这种改变就和我们死亡没什么区别……一个新的哈蒙哈蒙刚刚从彻底的质变之中诞生，还未等祂学习和了解祂过去的记忆，祂便又可能会因为权柄而发生质变，等于又失去一次，一切清零……”
费舍尔张大了嘴，仔细听来，他竟然觉得哈蒙哈蒙这位神祇的生态就像是，
“一位朝生暮死的蜉蝣。”
“是的，所以无论是哪一位哈蒙哈蒙都穷尽一切寻找着【不变之物】，祂加入梦幻的盟约入侵这个世界也同样是因为如此。”
“可是，这无法解释你为什么和祂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从一开始我知晓了祂的存在之后，我便知晓了祂追寻的东西。只是我太肤浅，也只是将祂当作对抗的混乱，就这样一直与祂彼此消耗……直到神话战争的形势愈发严峻。我时时刻刻挂念着米迦勒的安危，我不忍看着他在战争之中受到伤害，我不忍失去他……
“可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母神降下的伟力将圣域倾覆，他在其中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回来灵界我的身边时，他已经……”
蛇人的眸光跃动，费舍尔也不免看向了那白色菌丝下方出现的米迦勒与米哈伊尔的虚影，正如先前他们所看见的那样，米迦勒断着臂、全身伤痕累累、身后的虚幻光翼纷纷断裂，头上的光环也变得极其黯淡。
这是，将死之兆。
“我看着他那气息奄奄的模样，我简直不敢置信，我无法接受他的离开，完全无法……你知道他陪伴了我多久吗？七千年的光阴，七千年啊……他早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为了他不能离开，我愿意付出一切，放弃一切……所以当时，我想出了一个办法，只为了能救下他，哪怕只是他的意识。”
看着那景象，费舍尔的眼瞳微缩，他忽而想到了什么对蛇人说道，
“你……该不会当时打算如法炮制，将米迦勒的意识复制装入大卫的身体之中吧？”
“……没错。”
蛇人闭上了眼睛，对费舍尔坦诚说道，
“当时的我慌了神，我实在是不想失去米迦勒，为米迦勒的意识腾出了躯体，我便将在另外一个避难所的大卫的意识备份上传，重置为了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的人工智能。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越焦急，我体内的混乱就越是活跃……异化病毒因此诞生，从我的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不仅是这个避难所，连同网络也成为了它传播的渠道。
“眼看着就要将米迦勒的意识上传，可就在那时，米迦勒清醒过来了。他看着我为了救他将大卫的意识重置上传到了网络，看到我为了救他不管不顾已经蔓延开来的混乱……他却只是看着我，用那一双让我魂牵梦绕的眼睛看着我，告诉我他的选择……”
“轰隆隆！”
四周的崩塌声愈发剧烈，灯光也开始变得忽明忽暗，将眼前蛇人的身影打得忽明忽暗起来。
就在这诡异的时刻，远处那菌丝之下，两人相拥的景象突然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变得生动。
上方的菌丝也不断振动，仿佛轻车熟路一样地模拟起了当时的声音。
费舍尔首先听到了米哈伊尔的声音，
“我不能失去你……我……我已经将你看作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已经经不起任何的变化了……如果你死去，我宁愿和你一起死……”
“……”
沉默之中，费舍尔终于再一次听到了米迦勒那无性别的声音，只是对比万年之前的高傲，此刻的他声音微弱，却带着共度了几千年也数不清的温柔，
“米哈伊尔……我们从来都是独立的……从现在开始，我们才将真正合为一体……”
米哈伊尔低垂下了头，紧紧抱住了米迦勒的身躯，随后，他听到了米迦勒轻声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变化，才是你的不变、才是大卫的不变……只要你们还记得我，我就会永远活着的。”
“……”
听着米迦勒轻柔说出的那句话，费舍尔似乎明白了米迦勒的意思。
米迦勒不希望米哈伊尔用这种方式上传他的意识进入大卫的身体然后取而代之，这样虽然他看起来不变了，大卫的意识却将就此消失，归于变化……
米迦勒不希望米哈伊尔为了他从而对他生活过的美好不管不顾，他知道米哈伊尔的善良，可如今米哈伊尔却要为了他纵容混乱屠戮灵界的避难所，要纵容其余灵界和现实的生灵被哈蒙哈蒙的非我感染……
为了米迦勒的不变，难道要将米哈伊尔原本的善良和温存变成如此吗？
所以，与其这样，米迦勒宁愿自己进入“死亡的变化”，也要维持米哈伊尔和他们孩子大卫的不变。
也因此，他才拒绝了米哈伊尔想要将他的意识上传放入大卫躯体。
“……我该怎么做？”
避难所的声音沉默了好久，随后，费舍尔才听见了那菌丝之中传来的米哈伊尔哽咽的声音。
回应他的，是米迦勒平静释然的声音，
“将网络关闭，将这里的一切封存，然后和你体内的混乱对抗战胜祂吧……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对吗，米哈伊尔。”
“嗡嗡嗡！”
那声音戛然而止，到此，费舍尔总算是知道了为何会断网，为何这里会被封存至此了。
蛇人的声音悲伤，好像此刻那面无表情的空灵终于被尘封的记忆掀起了波澜，祂轻声说道，
“我依言照做了，我将网络关闭，将重置过的大卫的意识重新放入了他的躯体，然后，我便一直抱着死去的米迦勒在这里静坐，与哈蒙哈蒙的混乱进行意识上的对抗……”
“你赢了。”
“不……也许是输了。”
蛇人苦笑了一声，祂看着费舍尔说道，
“米迦勒的话不仅让我悬崖勒马，还让哈蒙哈蒙好像找到了一个祂不变问题的一个可能的解法。
“【我的变化，才是你的不变】……
“于是，祂将我的意识给吃掉了，让我彻底成为了祂的一部分，不受非我权柄影响的一部分……”

第31章 说不清
“……”
听着米哈伊尔的话语，费舍尔脑海之中的疑惑却愈多，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眼前的蛇人竖起了两根手指，问道，
“两个问题，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哈蒙哈蒙吞噬了你的意识之后显然是米哈伊尔的部分更多，这几乎等于是将祂的权柄拱手送上，我想不到缘由……
“第二，为什么将你吞噬之后你就能免受非我权柄的影响，难道说是转移之人的灵魂有什么特殊的吗？”
蛇人看着眼前的费舍尔，面无表情道，
“先来回答第二个问题吧……其实我并不特殊，我和米迦勒的爱也不过是我所珍藏的宝物，对于神祇而言，我不过是一个失去了爱人在苦苦挣扎的转移之人而已。但别忘了我邀请你来时对你说的话，还有，你难道忘了你刚刚打开的文件夹的名称了么？”
费舍尔微微一愣，再一次咀嚼起了那文件的名称，
“费舍尔……计划……也就是说，你保持不变的性质是来自于我身体内的性质？可是，已经过去了七千年，而且我早早地就离开了圣域回到了我所属的时间，你到底……”
“是啊，你的确是离开了，可你别忘了，当时有一个存在和你一同坠入了混乱之海也同样没有被混乱吞噬的存在。”
蛇人眯起了眼睛，说出了费舍尔心中所想的那个名字，
“赫莱尔……
“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天之锁已经知道了她坠入了混乱之海并未出事的事情。天之锁得知赫莱尔曾与你同房，并由此推断赫莱尔由此获得了一定对混乱的抗性，于是暗中吩咐了米迦勒与拉斐尔开启了【费舍尔计划】……
“其实身为主神的孩子，天之锁比谁都清楚混乱不过是其他权柄的影响，而非真正的不洁之物，他也明白，你身上可能有能容纳其他权柄的性质，因而他才将赫莱尔选做了神使，通过折磨她企图分离她从你那里得来的性质。”
原来是这样……
费舍尔总算是想通了。
当时赫莱尔并未暴露她是海洋化身的事情，在其他人眼中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天使，为什么能坠入混乱之海而不死？
再结合当时费舍尔在桃公面前引爆蕾妮真神的力量而安然无恙、赫莱尔曾经与费舍尔同房，所以天之锁得出了费舍尔将性质传导给了赫莱尔的结论。
之后他秘密安排拉斐尔天使长与米迦勒天使长成立了所谓的“费舍尔计划”来研究赫莱尔身上的性质，要求他们不计一切代价将这种性质研究透彻。
虽然在现在的费舍尔看来，赫莱尔原本就是海洋的化身，当时地底暴发的混乱也不知道是哪一种类型的，但她无碍实在是太正常了，只是因为信息差导致了一系列阴差阳错的事情。
“天之锁选定了赫莱尔作为了神使，让拉斐尔研究她，其实那不过是另外一种层面的折磨而已。米迦勒看透了天之锁与拉斐尔的真实目的，于是在我的劝说之下，米迦勒帮助了赫莱尔逃跑，从圣域永远离开前往恶魔王朝，从【赫莱尔】变为【拜蒙】……”
天之锁……
在听到在自己离开之后天之锁派拉斐尔折磨赫莱尔的事情，他的眼睛一眯，心头一紧。
不过她恐怕是装的罢……
就和那次在混乱之海中一样，她明明都安然无恙的，却在自己面前装得那样脆弱。
费舍尔啊费舍尔，她可是海洋，她是为了你体内的性质而来的，一切全部都是她装的，你要切记这一点才行。
“正因为米迦勒的举动，天之锁和拉斐尔研究了千年都未得到任何进展的计划竟然有了突破。赫莱尔在离开圣域之前将她妥善保存的一缕毛发交给了米迦勒，她说那头发是从你身上取下作为留念的。”
费舍尔张了张嘴，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知道那家伙又是什么时候干的坏事。
不过这实在是太正常了，费舍尔面对所有淑女基本上都是单方面地乱杀，唯独遇到赫莱尔……嗯，基本上每一次都是在她满满笑意的怀中沉沉睡去，谁知道那时候她干了什么……
还记得当时去恶魔王朝拜蒙的宫殿，在她的家里还挂着一张记录费舍尔睡颜的油画。
“所以，你才能在哈蒙哈蒙的权柄面前维持不变？”
“嗯。”蛇人点了点头，祂抬起了手，嘴角中带起了讥讽，“哪怕赫莱尔将你的毛发交给了米迦勒，他却仍然无法研究出你身体中蕴含的性质，于是只能作罢，将之保存下来……
“启用它的契机是在米迦勒死后，我接着凭借意志与祂对抗的时间里。那时我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哈蒙哈蒙的感染之力不是我一介凡人能抵抗的，那时的我已经陷入了绝境……正如先前我说的那样，我怀抱着绝望，看着这数据库中过往我与米迦勒的点点滴滴，等待着彻底被哈蒙哈蒙给杀死吞噬……
“也就是在看到【费舍尔计划】这个文件夹的时候，我才想起来米迦勒得到过你的毛发。抱着殊死一搏的想法，我将你的毛发找出悉数吞入了腹中……”
蛇人没再开口，四周不断溃散的建筑本体却忽而开了口，发出了沉重的、如神祇一般厚重的声音，
“我看到了……看到了真正的不变之物……我看到了能容纳我的意识，将我永远囿于不变的契机……只要将他连同那性质吞下，我便可以从变化之中定型，达到我期望的永恒不变……”
“轰隆隆！”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蛇人身上的裂缝愈发密集，从那化身之中迸发出了星星点点的荧光，就如同意识的碎屑那样消散于半空。
那蛇人望着四周，戏谑地说道，
“哈蒙哈蒙以为祂抓住了不变的真理，只要吸纳我的意识，将那宝贵的性质吞入腹中，祂便将以最后的变化迎接之后的不变……以祂神祇的意识压制我何谈容易，就如同一滴墨水汇入了翠绿的湖泊，转瞬间就会消弭于无形……
“只是祂并不知道，真正拥有那宝贵性质的存在（费舍尔）还未诞生呢，祂抓住的只是如毛发一样微末的余晖，不过是【不变的泡影】……”
蛇人疲惫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
“故事的结局很简单了吧？那毛发上附着的微弱性质迸发了长达几十年的不变余热，而后突然有一天，祂惊恐地发现，那非我又重新开始蔓延，将祂的身体和意识再一次彻底吞噬……那非我将祂和我同时改变，变成了如今稚嫩的我，一个全新的哈蒙哈蒙，一个，同时有着哈蒙哈蒙记忆和米哈伊尔记忆的神祇。
“墨不再是墨，湖不再是湖，现在这里只有我，挂记着不变之物，挂记着米迦勒、你们和这个世界的孤单灵魂。”
“……”
费舍尔不再开口，只是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眼前愈发萎靡的哈蒙哈蒙，他沉默了片刻，有一些遗憾地说道，
“真的难以想象，一位神祇的追求仅有如此。”
“是啊，真是遗憾……不过因为我们已然一体，我竟然十分理解祂，如同理解我自己的想法那样。”
蛇人的眸光微抬，对费舍尔说道，
“因为意义啊，费舍尔……
“意识从来都只会寻求自己还未得到的东西，可对于那些自己尚未得到又太过遥远的东西感到疑惑不解。就像是连饱腹都困难的虫豸无法理解为求偶不得而苦恼的孔雀，为求偶而苦恼的孔雀无法理解为房屋华服财富而苦恼的人，为房屋华服财富而苦恼的人无法理解为自身存在意义、为宇宙奥秘而苦恼的神祇那样……
“你拥有了多少神祇都梦寐以求的性质却不觉得它宝贵，反而为几位身边女性的关系不和而苦恼；这不正像是神祇们已然拥有了你难以想象的强大的权柄而不觉得它们宝贵，反而为了寻求一个答案而愿意付出生命那样么？”
“……”
“轰隆隆！！”
四周的坍塌声愈发严重，一块一块带着血肉的碎石朝着下方倾泻而下，落在了费舍尔身后的不远处。
哈蒙哈蒙的此番话提醒了费舍尔，让他对神祇好像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怅然若失地长出了一口气，叹道，
“神祇的思绪么……我是否应该庆幸你将属于米哈伊尔的索求变为了你的一部分，不然你也不会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危而做到如此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在非我的面前坚持多久了，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被非我彻底改变，那时，也许我会和过去的无数哈蒙哈蒙一样，只留下对不变的追求。与其这样，不如趁着我还能跳出不变的圈，将一切了结于此。”
费舍尔的目光低落，他通过外面的细节推导出了真相，可眼看着一万年前还在眼前的活生生的人到如今走到道路的尽头，他还是不免感到怅然。
他低下了头，对哈蒙哈蒙轻声道，
“谢谢……”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费舍尔。”
蛇人身后长长的尾巴盘旋在一起，祂颇为不舍地看向了身后，看向了那在菌丝之下两人拥抱的影子，祂说道，
“多亏了你，我才能到现在还记得那种美好，还记得和米迦勒一起度过的这几千年，还能跳脱出不变，让我觉得我还是一个凡人……
“我就到此处了，非我的权柄会随着我的死亡而彻底消亡，至于另外一个权柄，马上就会跨越藩篱进入这个世界。如果不希望它如无限权柄那样自己生长出意识，就快去到那里用你宝贵的性质容纳它吧……”
“咔咔咔！”
“再见，米哈伊尔。”
蛇人有气无力地低下了头，催促着费舍尔赶紧离开，看着祂的模样，费舍尔最后用目光向祂告别，便要转头离开。
刚刚转过头去，身后哈蒙哈蒙的声音却又如同想起了什么似的响起，
“对了，费舍尔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先前没来得及告诉你，是刚才我杀死海洋的化身时才发现的……”
费舍尔转过头去，听得哈蒙哈蒙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撞来，牢牢地镌刻入他的脑海，
“【阿赞罗斯的藩篱，对海洋也同样生效。】”
费舍尔微微一愣，咀嚼起了祂这句话的含义，将之牢牢记忆下来，
“……多谢。”
“快走吧。”
费舍尔不再犹豫，转头催动起了自己身上蕴含的所有力量，发了疯一样地朝着避难所之外狂奔而去。
徒留身后低垂着头，身形变得愈发忽明忽暗的哈蒙哈蒙。
祂缓慢地抬起了手指，指向了自己的眉心，识海回到了藩篱之外，那狂暴无比的猩红伟力之前。
那猩红之力从遥远的恒星穿透而来，牢牢地将祂某种混沌不堪的液体一样的身躯给死死拽住，转瞬间就要将祂拉扯溃散。
梦幻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祂本就无抵抗之力，只能尽全力将另外的权柄剥离意识送入藩篱……
只是此时此刻，祂才又思索起了刚才费舍尔向祂告别时说的话……
米哈伊尔么……
祂就像是那艘在汪洋大海之中漂泊的忒修斯之船吧。
明明身上的一切都已然被改变，一如砖石草木都被彻头彻尾更换的船只……
到底我是哈蒙哈蒙，还是米哈伊尔是我？
说不清，实在是说不清……
哈蒙哈蒙不想纠结这个问题，可就在那猩红之雾的缠绕之中，祂那混沌的身躯竟然开始如梦似幻地化作了现实能以匹及的东西。
祂的身躯一点点变成了长着天使翅膀的枢机，那混沌的液体也逐渐变作了琼浆玉液，变作了闪烁着淡淡微光的天使光环……
“轰隆隆！”
在这样夸张的、如梦似幻的崩溃中，一只只白皙的双手忽而捧住了祂的身躯的最后一点，将之拖拽而起，像是要带去不知名的远方那样。
“嗡……”
那一只只如陶瓷一样的天使手臂似拥抱一样将祂牢牢缠绕，让祂微微一颤，轻声在内心之中开口询问，
“米迦勒？”
“……”
那白皙的手臂没有丝毫回应，只是猛然用力，让祂在那白皙手掌的中央彻底崩碎，消弭在了藩篱之前。
“咔咔咔！”
在避难所之中一路狂奔的费舍尔倾听到了某种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四周的避难所也如同哈蒙哈蒙的身躯一样开始溃散，将祂记忆之中复刻而出的圣域景象毁灭。
与此同时，在【非我】权柄彻底消亡的瞬间，费舍尔的眼前也同时出现了亚人娘补完手册变化而出的金色虚幻字幕。
【恭喜你，你已经彻底阅读完全了枢机补完手册】
【恭喜你，你已经成功点亮了桃公的混乱手册中关于蔓延的非我的部分】
果然，亚人娘补完手册的目的就是希望他将这些补完手册所代表的连同界外混乱的渠道给彻底关闭，彻底阅读完全让它暴发然后再用费舍尔体内宝贵的性质封印和那混乱的权柄彻底消亡其实没什么分别。
“费舍尔，这里！！”
就在费舍尔的一路狂奔之中，那即将溃散化作废墟的避难所外围，大卫驾驶的枢机舰船侧身撞入了避难所之中，甲板之上，钩吻表情紧张，对着费舍尔大声呼喊了起来。
费舍尔抬眸的瞬间便猛地一点地面一跃而起，降落在了甲板之上，大卫也连忙调转船头远离了避难所的部分。
“轰隆隆！”
身后，如山岳一样偌大的避难所一点点变得灰白，从中四分五裂一样断裂而开，见证着一位神祇的死亡。
而避难所之内，灵界内的环境也亳不安全，整个灵界的猩红之海就像是沸腾了起来一样狂涌不止。
“这里到底怎么了？”
钩吻皱着眉，看着这混乱不堪的灵界局势，不由得担忧起了他藏身之处玄参和茉莉的安危来。
可就在他准备让大卫调转船头回去之前，费舍尔便站起身子来对大卫喊道，
“大卫，快！我们得去灵魂之海，终极的方向！哈蒙哈蒙的权柄正在进入藩篱，我现在必须去那才行！”
“好。”
“嗡嗡！”
枢机在半空中调转了船头，朝向了灵界深空中哪怕是被猩红污染包裹也依然迸发出点点荧光的灵魂之海方向，在那边，随着终极时隔万年再一次有神祇的权柄进入，整个包裹灵界的藩篱都亮起了象征着阿赞罗斯权柄的金芒。
在那金芒之前，诸神的身影隐约，其中便包含着蕾妮的本体。

第32章 灵魂之海
“嗡嗡嗡！”
“大家请扶稳，我们需要加速了！”
大卫驾驶的枢机在宽阔无垠的灵界空间之中撞破一缕缕狂躁的灵界污染，朝着远方闪烁的大片大片荧光而去。
“快看那边！”
因为枢机舰船以极快的速度以求突破四周愈发汹涌的猩红之雾，船上的费舍尔和钩吻勉力支撑以手搀扶，同时抬头看向极远处，便看见整个藩篱都好像被点燃一样发出剧烈的金色光芒。
在那藩篱点燃的金色光芒之中，费舍尔终于亲眼目睹了过往听过了无数次的名词所代表的景象……
【终极】。
在钩吻的提醒之下，费舍尔和怀中的埃姆哈特同时抬眸看向远方，便看见了那藩篱的耀眼金芒的某一角迸发的丝丝黝黑，就像是一块玻璃碎裂的一角那样，在一片宽阔的金色之中显得那样格格不入的黑暗所铺垫的龟裂……
而在那龟裂的中央，便掩藏着通向藩篱之外宇宙的唯一通道。
那终极应当巨大，只是因为距离费舍尔太过遥远，所以此时费舍尔看去只觉得那终极极小，在那金芒的覆盖下显得若隐若现。
“终极里……哈蒙哈蒙的权柄进来了。”
“费舍尔，我们没办法跨越灵魂之海，只有你才能过去！”
费舍尔微微一愣，忽而想起来灵魂之海靠近终极的那一边便是诸神的所在，而钩吻和大卫他们的阶位不够，无法直视真神的面容，而他自从进入神话阶位之后已然或阅读或封印了五本补完手册，刚好从十五阶位弹射到了二十阶位。
可是阶位的获得感对费舍尔而言好像并没有那样明显，正如先前赫翁所说的那样，他的混沌种真身原本就是神话种，亚人娘补完手册更像是将原本就属于他的阶位一点点归还给他，让他能用篡生化作的人类躯体运用阶位，而不是混沌种的本体去运用……
以人类的躯体去运用阶位这件事重要么？
或许重要吧，至少这样能时时刻刻提醒费舍尔他是什么，他不是什么。
而在刚才亚人娘补完手册提示他阅读完枢机补完手册之后，他便已然拥有了面见真神的资格……也就是说，他能看见蕾妮的本体长什么模样了？
费舍尔眨了眨眼，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之上，他对钩吻和大卫说道，
“那就让我进入灵魂之海，你们在灵魂之海外等我！钩吻，埃姆哈特也交给你。”
费舍尔伸手将埃姆哈特给取了出来，在他的“哎呦”声中丢给了钩吻，随后便专注地看向了前方，等待着大卫将他送到灵魂之海。
“我们快到了，到时候你直接……”
钩吻点了点头，将怀中不情不愿的埃姆哈特给抱在了怀中，可话里的安排都还未说完，就在那载着费舍尔的舰船一点点靠近灵魂之海的时候，那在灵界之中横亘了数万年之久都十分沉寂的灵魂之海突然颤动起来。
在那璀璨的、纯净的有形灵魂之上忽而生出了一抹抹潮水，如触手、如波浪一样在钩吻惊诧的目光之中朝着舰船这边而来。
“这！”
“咕噜噜……”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着那忽而活跃起来的灵魂之海还一头雾水，
“灵魂之海怎么了，这样不正常吗？”
“不正常，是非常不正常……这灵魂之海已经多少年没有任何动静了，就连与现实之中的灵魂流转转化都是一直寂静无声的，可为什么……”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也就是同时，从那灵魂之海中升腾而起的灵魂潮流之中竟然传来了一声声仿佛万千歌手共同合奏的声音，明明是不同语言、明明是不同个体所诉说的声音却让费舍尔感到了格外亲切。
他微微一愣，对钩吻问道，
“你听到了吗，那灵魂之海好像在说话……”
“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啊，你是不是……”
“嘭！！”
就在下一秒，整个舰船都被那灵魂之海掀起的潮流给击中，使得它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偏转起来，发出了“咔咔咔”的脆响声。
费舍尔连忙低头，只是轻轻伸手击打在甲板之上，那巨大的力量就在虚空之中与灵魂之海所产生拉扯所抵消，使得将要侧翻的船体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四面八方的呢喃声同时响起，费舍尔回头望去，才发现那激荡而起的潮流已然将船体的前后都围堵得水泄不通。
它是朝着自己来的……
想到此处，费舍尔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下方激荡的灵魂之海，对钩吻说道，
“照顾好埃姆哈特。”
“怎么这么像是托孤啊……”
钩吻满脸黑线地抱着怀中方方正正的埃姆哈特，一种既视感涌上心头让他一时无语。
而费舍尔只是微笑了一下，随后瞥了一眼下方躁动不堪的灵魂之海，便一下子跨越了眼前的围栏朝着下方一跃而下。
“嗖！”
在费舍尔脱离舰船向下坠落的瞬间，那将舰船重重包围的灵魂之海便如同失去了力量一样跟随着他一同坠落而下，而半空中，看着上方重获自由的舰船，费舍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得以将注意力放在身下。
“呼呼呼……”
下方璀璨的灵魂之流愈来愈近，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坠落而下，可那降落而下的巨大力道却在接触到那灵魂之海的瞬间消弭，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在灵魂之海上点出了层层涟漪……
“滴滴……答答……”
费舍尔微微一愣，不知为何，在他接触到身下的灵魂之海时，他耳畔的所有声音都好像被剥离一样只留下了极其寂静的水滴飞溅的声音以及他自己的喘息声。
“哈……”
仿佛，整个灵魂之海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他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上方他坠落而来的地方，钩吻所驾驶的舰船还停留在远处，却如同被云雾所缠绕，看不清具体。
四周的灵魂之海在费舍尔降落下来的瞬间就变得沉寂和安详，而费舍尔也忽而从内心中产生了一种归家的安心感，就像是幼年待在特蕾莎修女怀中时那样。
“家么……真要算起来，这里应该就是我体内宝贵性质的来源之处吧？”
费舍尔如此想，感叹之余却也没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他还要朝着终极的方向移动。
“踏……”
“宝宝……”
他方才踏出了一步，脚下踩着闪烁满满荧光的灵魂潮流便顺着他的步伐回响出了层层涟漪，同时又从那涟漪中生出了最诚挚的呼唤。
是赫莱尔在呼唤自己么？
这是费舍尔的第一想法，毕竟这原本就是她的所有物，难免她不会借由灵魂之海再次争夺自己体内的性质呢？
可是听着脚下空灵的、仿佛无意识的呼唤，费舍尔却忽而觉得并不是，这声音……更像是这片灵魂之海在呼唤自己？
他疑惑地俯下身子，看向下方晶莹澄净的灵魂之流，向其中打量起来，而其中也如同回应一样生出了一根根透明的触手，抚摸上了他的身体和脸颊，如同朝圣、如同膜拜那样轻柔和尊敬。
“宝宝……”
很快，不止是费舍尔的脚下，从他的四周的“水面”之下都开始起起伏伏出了一个个形状不一的半透明存在，他们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触手，如爱抚、如疼爱一样抚摸上了费舍尔的脊背、手臂、脸颊……
“宝宝……”
“宝宝……”
费舍尔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四周，这才发现这些从灵魂之海中跑出来的一团团不规则透明物体居然全部都是……
混沌种？
但是都很弱小，和先前费舍尔遇到的半神双鱼座完全无法比拟，甚至于很多比人类都强不了一点，更像是一团团刚刚凝聚在一起勉强有了形体与意识的生灵……
“你们是……”
“宝宝……”
“宝宝……”
从那一声声异口同声的呼唤之中，费舍尔却好像通灵一样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全部都在说，“我们是你的守护者。”
“守护者……你们也是混沌种，不，你们也是星星吗？”
“宝宝……宝宝……”
“果然，只是因为你们太弱了，所以无法脱离灵魂之海独立存在么……”
其实混沌种也包含这些太弱小的灵魂，只是因为这些弱小的个体无法脱离灵魂之海从而导致真正呈现在现实生灵面前的混沌种都是极其强大的神话种。
“宝宝……”
身后不乏有一些大胆的小小混沌种伸出触手环绕了费舍尔的身体，抱住了他，而后还爱不释手地用那如果冻一样半透明的身体蹭蹭他的背，
“宝宝……宝宝……”
“你们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宝宝……”
“可是我现在要去终极，那边还需要我帮忙。”
“宝宝……宝宝……”
“在一个方向么？”
费舍尔沉吟了片刻，还是站起了身子来，转头看向四周，他的身上已经挂着好几只紧紧抱着他爱不释手的小小混沌种，手上还牵着好几条混沌种的触手，如同牵一个个小孩子那样。
而哪怕是如此，在他们的后面，还有好多没能碰到费舍尔的小小混沌种挤着冲着要靠近他的。
“别急别急……我们要往哪边走？”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些小小混沌种的时候，费舍尔总觉得亲切，就好像他们曾经陪伴过自己很久了那样，所以就连说话都变得耐心了一些。
“宝宝……”
“走吧。”
费舍尔如同拖家带口一样带着这一大群小小混沌种向前移动，一边走费舍尔还关切地看着终极的那个方向，那金色的光芒愈发凝结，而从终极外侧黑暗中迸发的光彩便意味着哈蒙哈蒙的权柄还没有完全进入终极。
“踏……”
“踏……”
而不知不觉，顺着这群小小混沌种所指明的道路，四周的灵魂之海忽而产生了高低上的起伏。
费舍尔感受到了向下的倾斜，于是回头看向四周，便发现这里已然是整个环形的灵魂之海的正中位置了，便是从此处倾泻而下的荧光完成了与现实生灵周而复始的灵魂轮转。
而这中央位置，竟然是一处宛如漩涡一样的凹陷处，向下塌陷着，如伤口、如裂隙一样留下缺口……
在那漩涡的中心荧光晦暗，就好像那里，整片灵魂之海深处缺少了什么才导致产生了这漩涡一样的缺陷。
“……”
“宝宝……”
“你们说，我就是从这里来的？”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
这群小小混沌种说，是一个来去无踪的女人，当时所有的守护者都没发现她的踪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怎么发现这灵魂之海深处埋藏的至宝的，总之就是有一天她来到了这里，取走了那宝贵之物。
“宝宝！！”
一提起那个女人，四周所有的小小混沌种都好像同时沸腾起来一样气得不轻，更有甚者直接在费舍尔的身上蹦蹦跳跳，发泄起了自己的不忿。
费舍尔一点点走进了那灵魂之海晦暗的中心处，低头看着那深邃灵魂中的空缺之处，不知为何，他好像又听到了一个女人用某种抑扬顿挫的语言所诉说的喃喃自语，
“未来有一天你会不会像是一个孩子责怪他的母亲那样责怪我？”
“责怪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将你创造，将你带到了这个危险的世界里？”
费舍尔低头看着下方的晦暗处，忽而沉默了下来，可身边的所有小小混沌种都叽叽喳喳起来，
“宝宝……宝宝……宝宝……”
费舍尔的眸光一闪，他低声道，
“原来如此，你们希望我归还我体内被你们看管的宝贵性质么？”
“宝宝……宝宝……”
“希望我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宝宝……”
听着耳边异口同声的重复，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只是说道，
“哪怕我归还那宝贵的性质，【海洋】会放过这个将你们与我体内宝贵性质偷窃而来的世界吗？”
“……”
四周所有的小小混沌种都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之中，只用那半透明身躯中小而善良的复眼一眨一眨地看向了费舍尔。
“是吧……”
费舍尔苦笑了一声，随后缓慢地站起身子来，看了一眼四周呆呆看着自己的小小混沌种。
看着他们呆呆仰头的模样，费舍尔摇了摇头，准备接着往前面藩篱的方向走，可四周前一刻还呆愣的小小混沌种们却忽而焦急地拉住了他，
“宝宝……宝宝……宝宝……”
“不用劝我了，还有重要的人在等待我。”
“宝宝……”
“费舍尔，太好了，你在这里……”
就在此时，灵魂之海的上方，空灵的声音响起，同时一道皎洁的月光洒落而下，将灵魂之海的表面给照得透亮，也将原本将费舍尔环绕的小小混沌种们给吓得全部都缩回了灵魂之海中去了。
也将这一片环形之海起伏不平的表面给照亮，从上方看来，环绕在刚才费舍尔所站立的漩涡处四周，距离不等地竟然还分布着四个大小不一的漩涡，也好像有什么如费舍尔一样的、原本属于灵魂之海的东西离开了灵魂之海。
只是从荧光的晦暗程度看来，那四个大小不一的漩涡非常浅薄，不比费舍尔来自的漩涡那般深邃……
只有那些身为守护者的小小混沌种们才知道，那里，曾经苏醒过四个化身……
而此时，听见了蕾妮声响的费舍尔连忙抬头看向那月光的方向，不知是不是期盼看到那月光的真正的来源，可在费舍尔抬眸的瞬间，那月光便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费舍尔再熟悉不过的魔女身影。
费舍尔眨了眨眼，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的，看着她从高空之中缓慢落下便连忙伸出手接住了她的身子。
“扑通！”
她带着幽香的娇软身躯入怀，带着点点月光撞入费舍尔的怀中，被他稳稳地接住。
怀中的蕾妮喘息了片刻，表情有一些迟疑，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原本刚才看到费舍尔已经能直视自己的本体之后她都打算用本体显身了的……
可是最后一刻……最后一刻……
嗯，她还是怂了，又连忙变化了化身出现在了费舍尔的面前。
“你的本体……”
“还……还在藩篱前面呢，现在可是有真神的权柄进入藩篱，是需要全神贯注的时候，我的本体……本体怎么能擅离……总之……就是这样。”
蕾妮不好意思地嗫嚅道，硬生生地编了一个理由蒙混过关。
只是在这方面她的那点微末道行在费舍尔的面前实在是不够看，只是看一眼费舍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是了。
不急，应该很快就能看见了。
费舍尔倒是乐观，只是抬眸看向了终极的方向，对蕾妮轻声道，
“其实我真的不在意……”
“哎呀，都说了……都说了本体还在藩篱，没有过来……”
“是是。”
蕾妮一下子鼓了腮帮子，又要伸出粉拳去揍这讨厌费舍尔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蕾妮刚要炸毛，却见费舍尔的表情已然严肃了起来，
“蕾妮，看。”
蕾妮这才用本体回头看去，便看见了一道不断扭曲、不断质变、不断挣扎的椭圆形物质已然冲破了藩篱的封锁，正式进入了这个世界。

第33章 真容
“嗡……”
自费舍尔抬眸看向那巨大的缺口处那形态模糊不清的权柄之后，他便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就宛如放置在两指明烛前方那样顿感发热酸胀，权柄对于其他任何权柄、对于其他任何权柄的造物都排斥太甚，如若本身不够强大，没有抵达半神的阶位便会被那排斥损伤，更不济者甚至会被其彻底吞噬……
而这也才是半神之下无法直视真神的真正原因，与其说是无法直视真神，不如说是无法直视祂们体内所蕴含的性质权柄。
“哈蒙哈蒙的权柄马上要进入藩篱了。”
望着那一半身子突破了藩篱正式进入世界之内的权柄，费舍尔连忙将怀中的蕾妮给暂时放下，“这权柄诸神们有什么打算？”
蕾妮闻言摇了摇头，苦笑道，
“祂们哪里有什么打算，哈蒙哈蒙从未与祂们联系过，就连藩篱外祂的突然靠近都让诸神们意外。而且对于我们而言，权柄完全是不可利用之物，只能让它如万年前我体内的权柄那样慢慢吸取灵魂之海的灵魂形成新的执掌权柄的意识……”
话语到此停顿片刻，蕾妮看着费舍尔说道，
“哈蒙哈蒙将权柄送入藩篱就是为了你，费舍尔。”
“……我知道。”费舍尔点了点头，但还是皱起了眉头，“是因为我体内的性质。”
说罢，蕾妮又看向藩篱的方向，在感受到什么后果她又接着道，“现在拉玛斯提亚祂们已经在着手处理那进入藩篱的权柄了，只要进入藩篱的范围，外面梦幻的本体就无可奈何了。而拉玛斯提亚也会将那权柄暂时控制住，隔绝它与灵魂之海产生反应诞生意识……所以，我们可以不用着急，可以先想一想怎么利用它。”
费舍尔点了点头，却并未立刻给出答案。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在蕾妮眸光的注视之下那原本属于人类的手指一点点变得透明，变为了如触手一样虚幻而难以名状的部分，可蕾妮的表情却始终如常，而费舍尔也顺势为她解释了起来，
“……我原本就是来自于我们脚下灵魂之海的混沌种，我的阶位原本就应该如双鱼座它们是二十阶位，只是因为将那个宝贵性质取出的转移之人将我伪造成为了一个人类，才通过亚人娘补完手册将我的阶位一点点归还给我而已。”
是啊，仔细想一想，亚人娘补完手册一直以来的疑点都能被想通了。
为什么它不像是其他补完手册那样满是入侵理智的混乱，还能神奇地凭空赋予自己提高身体阶位的属性，原来是因为那些阶位原本就是他本体的，只是被亚人娘补完手册锁住没有激活而已。
蕾妮闻言满脸不解，她张了张嘴不可置信道，
“不是，为什么啊？如果你提早有这些阶位的话，先前这么多次的生死关头不都没有这个必要么？简直是……胡闹。”
“你见过有二十阶位的人类么？仔细想一想，我不能保证阶位对我的思想毫无影响，想必特蕾莎修女也会被她收养而来的孩子随手就能呼风唤雨会感到很苦恼吧？”
费舍尔微笑了一下如此调侃道，但或许还不只是这一个缘由呢，他的微笑渐淡，又补充道，
“不过也可能不是这个理由，毕竟当时死亡追逐我的时候是按照人类的阶位计算的，也就是说，死亡权柄也将我当作了【人类】，而不是【混沌种】，所以她当时具体的手段还有待商榷，我也只是能大致确定这些阶位原本就是属于我的。
“就像是当时我进入了神话阶位，现在进入二十阶位却一点异样和不适都感觉不到，能明显感受到这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而亚人娘控将进阶方式设置为阅读或者说是封印补完手册原因可能有二……”
费舍尔竖起了一根食指，“一，让我体内的性质……不，应该是让我熟悉容纳其他权柄的感觉。到现在我愈发意识到，体内那宝贵的性质是宝贵的性质，我是我，我们并不是完全一体的。所以当我使用它容纳权柄的时候并不是完全没有代价，先前我灵魂的扭曲、我肉体的崩溃，都是因为此。只是通过多次尝试能减少容纳权柄带来的副作用，仅此而已。”
说罢，费舍尔又竖起了中指，“这二么，当然也是为了解决灭世预言。当补完手册被我完全阅读，被我体内的性质给容纳，那么外神侵入的渠道就会中断，祂们在藩篱内的力量就会退散，等同于将祂们染指的部分赶了出去，这应当是亚人娘控谋划的解决灭世预言计划的其中一环。”
其实蕾妮在初次遇到费舍尔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他身上潜藏着某种补完手册，并将他当作了孕育疯狂的种子，所以才会一开始死缠烂打地跟着他。
一方面是排遣寂寞，另外一个方面则是，帮助诸神们清理补完手册拥有者这种毒害是少数几种不算是她干预世界的行为，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计划。
至于后面看他亲切，逗弄调戏他再到老牛吃嫩草都是后话，但其中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她发现费舍尔身上的补完手册丝毫没有异样，而直到现在她才完全知道其中真谛。
虽然之前拉玛斯提亚就已经和她提过这件事，并向她介绍了那个神奇的转移之人，但似乎拉玛斯提亚对那转移之人的计划也不能说是全部了解，才导致现在由费舍尔补上了更多的细节。
而蕾妮也很快想通了费舍尔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些话，“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是说你先前进阶这样顺利全然是因为这阶位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你原本就是二十阶位。只是接下来如果要更进一步拥抱权柄进入真神的话，你能否承受便不确定了，对么？”
费舍尔微微点头，同时，他眼中属于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虚幻金光也划过了一道弧光，将亚人娘补完手册界面显示而出。
而果不其然，在这界面之上不再有任何更进一阶位的任务了。
无论剩下的那本魔法补完手册读不读，他的阶位都不会再进一步了。
“我丝毫不怀疑我体内那宝贵的性质能容纳哈蒙哈蒙的权柄，但至于【我】能否容纳它……保守的说，我觉得希望不大。”
他抬眸看向远处那在终极之处冒出了半个头的权柄，而一旦直视那东西，费舍尔便感觉到了强烈的排斥感，哪怕因为他体内已然有了那性质已然将这种排斥感减弱了不知几何，却还是让他倍感压力。
而这，才是这个世界生灵时时刻刻要面对的如天堑一样的阶位隔阂，只是今天才取回全部阶位的费舍尔才感受到而已。
“唔……”
“不是可以想一想办法嘛？”
就在蕾妮一时沉吟下来的时候，身旁，一声亲切的、慈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费舍尔和蕾妮同时转头看去，费舍尔便再一次看见了那穿着一身修长黑色修女服、头戴头巾的修女微笑着出现在了面前。
但祂并不是特蕾莎修女，祂是拉玛斯提亚的化身。
“拉玛斯提亚。”
费舍尔打了招呼，蕾妮看着那突然出来的拉玛斯提亚表情却不太好看，她轻哼一声说道，
“你这长相扭曲的老妖怪能想出什么办法？”
费舍尔瞥了一眼蕾妮，突然好奇了起来，
“拉玛斯提亚到底在你眼中是一个什么形象啊……”
“嘛……”蕾妮叹了一口气，对眼前依旧微笑着毫不介意她冒犯之语的拉玛斯提亚轻声道，“我看拉玛斯提亚的印象大多数时候都是祂的本体，至于祂的化身么……大概像是一个身上拿着戒尺还有很多个脑袋很多条手臂的怪物。”
“因为在她的意识刚刚苏醒还很稚嫩的时候，为了避免重蹈她前身的覆辙与她定下了许多限制，我甚至还花了很多的精力去监督她，所以恐怕她对我有所抵触，看我也不是什么好的模样。”
“哼……”
“不过我们的确可以再想一想办法……”修女模样的拉玛斯提亚走上前来靠近了费舍尔，一边打量他一边抬起手指说道，“来龙去脉我已经大概了解了，没料到那位哈蒙哈蒙的身上产生了这样神奇的变化。而如今祂将权柄送入其中必将成为我们之后解决灵界污染计划的助力，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费舍尔……”
“你应该听到费舍尔说的了，他对容纳权柄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要是胆敢不计代价地拿他给你所谓的计划铺路，别怪我和你们翻脸。”
费舍尔只是看着眼前的拉玛斯提亚，看祂微笑着摇了摇头，对蕾妮说道，
“当然不会，实话实说，我们无知地将他和灵魂之海带入了藩篱内只为了满足我们的是私欲已经是愧对他了，怎么还会如此……只是我听到了你们刚才的话，既然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用阅读补完手册的方法来让费舍尔提前适应与权柄打交道，那么容纳权柄之前我们也可以这样做嘛……你身边的蕾妮小姐就拥有着无限的权柄，你多待在她的本体的身边，一点点加深适应，或许能增加你容纳权柄的成功率呢？”
蕾妮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行！这个……这个方法……”
费舍尔瞥了蕾妮一眼，看她犹犹豫豫的模样便知道她还是迟疑，
“蕾妮……”
他刚要开口，蕾妮却抬起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或许的确应该如此呢？
就算费舍尔嘴上再怎么说再怎么保证，她的本体也实在是太过于有冲击力，肯定会超出他的想象，破坏掉她在费舍尔内心中的形象……
不怕一万可就怕万一啊！
虽然到时候费舍尔表面上不会有任何异色，但是之后呢？
万一他还是介意，慢慢与自己疏远，就算再恢复现在化身的模样恐怕那本体的恐怖模样还是会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吧？
况且，就连海洋都知道要用天使的形象而不是以她真正的模样……
“唔，也是，毕竟你走到现在可都是为了他，任何差错都接受不了……没关系，那让我来也好。”
拉玛斯提亚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费舍尔，对他伸出了双手，脸上染上了与特蕾莎修女的形象格格不入的神性，祂只是说道，
“我会好好用身体教导他，让他适应这方面的感觉的。”
“什么啊？！”
费舍尔张了张嘴一脸无语，而蕾妮更是直接炸毛了，
“老妖怪，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有什么问题么？”
拉玛斯提亚却只是歪了歪头，疑惑地询问蕾妮道，
“通过他与我本体一定距离的相处，让他慢慢地适应权柄的影响，发挥出他体内那神异性质的全部潜能，再然后一点点缩短距离，加深影响，直到他能完全接受，甚至于进入我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关……”
“让我来！你这个老妖怪滚远一点！！快走快走！”
蕾妮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和眼前这几只手臂几个头颅模样的化身对打一顿，可刚刚答应她又后悔。
这明显就是拉玛斯提亚的激将法，只是先前决赛圈两次被截胡吃鸡让她有一点应激了。
仔细想一想，就算拉玛斯提亚不可以这灵界之中不还有其他的神祇么，奥云、阿涅巴托斯……
果不其然，当听到蕾妮答应之后，在费舍尔的眼中，拉玛斯提亚的脸庞又带起了一抹柔和的慈祥，她看似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好吧，那便让你来吧……那这边就交给你们了，你把本体撤回来吧，有什么进展了再通知我们。”
说罢，拉玛斯提亚依旧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只是身体又越来越透明，直到一秒之后祂便完全消失在了原地，好像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
“……”
费舍尔看着拉玛斯提亚离开，沉默片刻后又看向了旁边低着头，脸色微红的蕾妮。
“蕾妮……”
“你……我……那个……刚刚……”
蕾妮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黑色的长发遮遮掩掩之中，将她犹豫的紫眸神色凸现而出。
看着她的模样，费舍尔眨了眨眼，却只是伸出手，将她拉向了自己的怀中，
“唔……”
蕾妮轻轻靠在了费舍尔的怀中，让费舍尔看不清神色。
她就像是一个刺猬，好像从前到现在都是。
只要认识到这一点，费舍尔便早早地对她的瑟缩感到习惯了。
于是，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背，看着远处的藩篱上的终极轻声说道，
“没关系的，蕾妮……我再去找拉玛斯提亚吧，祂并不是真心这样说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找灵界中另外的奥云和阿涅巴托斯也可以。”
“……我知道，只是……”
在费舍尔的怀中，蕾妮撅了撅嘴，眼眸一动不动中，她过了半晌才接着说道，
“我只是担心会吓到你，哪怕再如何铺垫、再如何保证，你肯定都还只是第一次见到神祇的本体，也一定和你想象的美好差距很远……我只是……害怕你讨厌，害怕你无法接受。”
“……这样啊。”
“费舍尔，不要讨厌我。”
“不会的，蕾妮……况且，虽然拉玛斯提亚说的轻松，但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个过程一定是危险重重，到时候我还可能会失态。要是在外人眼前，恐怕我还觉得没关系，只是在你面前……我也有所顾忌，希望你能帮助我。”
他想到了当时在恶魔王朝内那种极端痛苦的感觉，他只是担心这一次也会同样如此。
“……嗯，一定，费舍尔。”
蕾妮又沉默了一秒，随后，她才又用脸颊蹭了蹭费舍尔的胸膛。
只是随着她这一句仿佛下定决心的话语过后，她的身形也越来越虚幻，紧接着她便彻底消失在了费舍尔的怀中。
怀中的香软忽而消失，怀抱忽而落空，费舍尔微微一愣，还未收回他怀抱蕾妮的双臂呢……
下一刻，在他怀抱之中取蕾妮身形而代之的，是一缕清冷的月光。
“嗡……”
很快，不止是他的怀中，而是整片灵魂之海都好像沐浴在了那皎洁的光华中。
就在灵魂之海的前方，就在费舍尔的侧方，费舍尔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团巨大的、裹挟着月光的形体缓慢地从那虚空之中升起了……
“咚……咚……咚……”
四周的一切都好像安静了下来，世界仿佛唯独那沐浴在那月光之中的费舍尔还存在那样，满溢出了他紧张又兴奋的心跳声。
他知道，蕾妮的本体已经来了……
如一轮明月，冉冉升起。

第34章 满月（上）
“嗡……嗡……”
仿佛来自虚空中的点点震颤声，一种让费舍尔身体本能想要远离的排斥与压迫感顺着空间传来，竟然让费舍尔一时之间没有立刻转过头去查看那一边的情况。
他喘息了片刻，这才一点点转过头去看向那边，就如同新婚的丈夫掀起未得见真容的妻子的盖头那样小心翼翼。
顺着他倾斜头颅的方向，那原本柔和的月光也变得越来越明亮，在一道模糊的巨大形体周围凝结成了一圈虚幻的光晕，而在那皎洁的月光边缘，费舍尔首先看到的，是一缕缕不断涌动着的、仿佛某种黑色羽毛的物质。
在看到那黑色羽毛的瞬间，费舍尔就感觉眼睛产生了一种灼烧的不适感，可他却只是让目光向着其中进一步探索，很快，他便将那从虚空之中冉冉升起的“月亮”给尽收眼底了。
老实说，那并不是一样能统称为“月亮”的形体。
却见在费舍尔的眼前，悬浮着一个与月亮大小类似的巨大形体，在那圆形实体的表面之上，包裹着一层一层如潮水一样永恒运动闪闪发光的黑色羽毛一样的物质。
那物质十分光滑，在不断的运动之中源源不断地产生着淡淡的荧光，可眼前的巨大实体的表面这些黑色羽毛一样的物质不断在运动中向祂的身体深层收缩，又源源不断地从另外一个方向产生，仿佛无穷无尽一样无法被细数祂的身体表面具体有多少这样黑色的羽毛。
费舍尔只是觉察，祂的身躯好像在不断运动，身体的表面也永恒不灭地生长出羽毛，而生成的羽毛数量因为太多，很快便被新生的羽毛给压到了身下倾斜着、趴伏着……
可当老的羽毛倾斜之后，它们便宛如消失一样无法再被费舍尔看到了，可费舍尔却觉得那些羽毛并没有消失，只是在一直累积……
一直在生长、一直在累积却让人察觉不到数量的增加，因为本身它的数量已经宏大到任何东西任何智慧都无法衡量……
费舍尔呆呆地看着那不断生长着黑色羽毛的“月亮”，在冥冥之中，它好像看到了那如黑色海洋一样透出点点银光的黑色羽毛运动的轨迹，就宛如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一样充满着神奇的魔力。
而在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黑色羽毛中央，一只虚幻的紫色光圈微微亮起，在一片皎洁的月光之中如睁开的眼眸一样看向了下方灵魂之海上站立的费舍尔。
祂的身形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了，所以显得眼前费舍尔人类的形体格外渺小。
在那紫色的光圈亮起之后，那黑色的运动着的羽毛之中也伸展出了一条条宛如翅膀一样的紫色虚化缎带，那缎带首尾相连，在半空之中形成了如极光一样绚烂的光彩。
这就是……蕾妮的本体？
费舍尔愣愣地看着半空之中硕大的圆形不可名状之物，而半空之中的蕾妮好像因为费舍尔的注视而变得愈发羞怯，在这个过程中，费舍尔察觉到祂身上那不断运动的黑色羽毛好像也裹得愈发紧致，从整体来看也缩小了一圈……
这是害羞了吗？
怎么一直给费舍尔一种蕾妮瑟缩着身子的感觉呢？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半空之中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扭曲事物，费舍尔在长久的打量之中却出乎意料地从他的内心之中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
美？
“费舍尔……”
蕾妮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传来，那有一些不好意思的声音让费舍尔回过神来，
“大概……就是这样……你感觉怎么样？”
“很美……”
费舍尔张了张嘴，望着眼前巨大的本体下意识如此说道。
“……”
可迎接他的，是一段沉默。
随后，他又听到蕾妮有一些失落地说道，
“其实，你没必要说假话来骗我的，费舍尔……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也不可能会接受，只是……这就是我真实的模样了，在寻常生灵的眼中，我们都是难以描摹的怪物。”
“不是，我……”
费舍尔眨了眨眼，原本是想要解释说“自己是真的这样认为的”，可是这样说会不会被蕾妮认为更加虚伪，要么就是……是不是有一点太怪了？
的确，以寻常人的观点看来，这的确是有一点难以接受，就连费舍尔自己都这样觉得，可说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就是觉得现在蕾妮的本体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后问道，
“蕾妮，你的身体是不是有一点不太自然？”
“不太自然？”
半空之中，祂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顿，直到现在费舍尔这样说蕾妮才发觉好像有一点。
硬要打比方的话大概就是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体蹲下这种与寻常姿态有一点遮掩意味的动作吧？
不过费舍尔应该是看不出来的才对，为什么费舍尔的感官会如此敏锐呢？
“没……没有。”
费舍尔张了张嘴，只好点了点头，微笑了起来，
“好吧，那我们开始吧。”
“……啊？开……开始什么？”
看起来蕾妮已经彻底被害羞弄昏了头了。
“你忘了，让我能更加适应权柄的训练啊。”费舍尔有一些忍俊不禁，只好对半空之中的蕾妮说道，“或者，不用这么急。其实适应这回事只需要我努力就好了，你就待在原地，我一点点靠近你，如果适应不了我退后就好。”
说罢，费舍尔迈腿就朝着蕾妮的方向移动，但半空之中，蕾妮那巨大的形体居然在费舍尔向前的瞬间就开始后退。
蕾妮的本体又十分巨大，这一后退直接在灵界的深空之中退出去了好一段距离，让费舍尔视野中巨大的“月亮”瞬间小了不止一号。
“……”
费舍尔张了张嘴，看着虚空中退开了好一段距离的蕾妮，疑惑地问道，
“你……退开做什么？”
总……总不能说是因为分身跑习惯了，所以就连本体也这样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蕾妮的本体阶位如此之高竟然还会害羞得被费舍尔吓得后退，好像的确是有一点丢人。
“我……我只是担心你还不适应。”
“唔……”
费舍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摇了摇头说道，
“刚刚的距离其实也还好，实际上我们之间还是离得很远的，如果真的很近的话我的整个视野里都应该是你了，那样又不知道我是否能够承受了。”
蕾妮啊蕾妮，现在你可是本体状态，反正费舍尔也读不出你的表情，不需要害羞的。
“好吧……”
蕾妮如此想着，身体也一点点靠近了费舍尔所在的方向，重新回到了刚才祂所在的地方，
“这样的话，难受吗？”
费舍尔摇了摇头，感受了一下身体上的变化，觉得还好之后又主动看向蕾妮的方向，而后轻点地面主动朝着祂的方向开始挪动。
而这一次，蕾妮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再退后，只是看着费舍尔一点点踩在灵魂之海上靠近自己。
随着愈发靠近蕾妮，费舍尔也很快感觉到了那种来自于权柄的排斥。
宛如全身上下都在被针刺一样，而这种疼痛和不适随着靠近蕾妮还在不断加重，于是，在无法承受之前，费舍尔便缓慢地停了下来，脸色苍白地适应起了蕾妮体内权柄带来的不适。
“很难受吗，费舍尔，要不要再退后一些，缓一缓？”
“呼……没关系，就在这里，等我适应一下就好……”
费舍尔长出了一口气，感受着全身上下的疼痛，他支撑着自己的膝盖，直到几秒之后更是直接坐在了灵魂之海上方，溅起了一层层虚幻的涟漪。
蕾妮看他还在忍耐，便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用那偌大如一轮满月一般的身躯静静地看着费舍尔，看着他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道他在想一些什么。
直到好一会，费舍尔才又抬起了苍白的脸庞，微笑着看着眼前巨大的蕾妮，问道，
“我们来聊聊天吧，转移转移注意力说不定会好一些……”
此刻，他身上的肉体和灵魂竟然都开始在权柄的影响之下受到了损伤，他的身体上长出了一条条仿佛争先恐后想要逃离他身体的肉芽，而他的灵魂则受影响的程度要小一些……
因为，那宝贵的性质似乎就是埋藏在他的灵魂之中的。
“……聊一点什么……唔……”
蕾妮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话题，可这些话题往往刚浮现上脑海便会被另外一个问题给占据，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却都无疾而终。
虚空中，蕾妮那巨大的紫色眼眸中透出的目光好像凝结，祂低头看向了费舍尔，最终还是犹豫着问道，
“费舍尔……你真的不在乎我本体的模样么？”
费舍尔微微一愣，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蕾妮，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在乎，不如说……”。
“嗯，真的吗？”
“真的。”
“真的真的吗？”
“……”
费舍尔无奈，只好说道，
“你……是有多希望我在乎啊，蕾妮。”
“我只是……”
“或者说，其实并不是我在不在乎的问题，而是你在不在乎的问题，对吗，蕾妮？”
费舍尔的这一番话让眼前的蕾妮忽而沉默了下来，就连祂身上循环往复的运动都暂停了好一会。
“因为在乎的是你，所以你才要一直追问我，可是，向我寻求答案怎么能回答你的问题呢？”
“……你说得对，费舍尔。”
蕾妮的声音变得有一些低落和不确定，“其实先前我一直对你撒谎不止是想要保护我自己，而是……我希望通过包装来让我在你的眼中更符合某一个人设。”
费舍尔有一些不解，“人设？”
“嗯。”
蕾妮巨大而难以名状的身躯仿佛又瑟缩着变小了一些，就连祂身边环绕的月光都变得黯淡了少许，
“因为我总是感到孤寂，想要一直待在你的身边，可是我又要装作我不是这样，害怕把我对你的依赖暴露出来，所以我就骗你我在外面有事情要忙，所以哪怕不是满盈期我也会离开，其实我只是躲在卡度的酒店里，一直用哈特鸟看着你……
“因为我总是感到害羞，明明很喜欢你，每次你一靠近我却又矛盾地觉得灼热，其实每一次我的大脑都一片空白。可是我不想要让你察觉，所以就一直调戏你，装作很成熟地诱惑你……”
费舍尔微微一愣，他揉了揉自己冒出虚汗的额头，笑着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无聊，所以才闲着没事逗弄我玩的。”
“其……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啦。”
“……”
眼前巨大的蕾妮又瑟缩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在费舍尔耳边轻响的声音也愈发小声，
“就连化身变成这样一个美貌的魔女，其实说不定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我知道我的本体不可能为人类的审美所接受。其余神明压根不在乎这一点，只是我不一样……我觉得我更适合、也更羡慕做一个【人】，而非【神】。
“从我的意识由朦胧之中苏醒，我便因为承担我前身犯下的罪过而失去了自由，与拉玛斯提亚签订了许多条约，确保不再制造麻烦……许多次看着现实中的生灵生老病死，在亲人朋友，一路旅程中遇到的其他灵魂的陪伴下死亡，短暂而绚烂，我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而我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权柄的力量，在其余神祇们都在拼死抵御着比祂们强大了不知几何的外神的入侵时，我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带着你逃跑……这样的种种想法有时候都让我觉得我挺不配的……”
蕾妮的虚幻紫眸稍稍低垂，可那神祇一样的身躯连情绪的流露都与凡人不一样，让人读不清楚祂的想法。
可费舍尔却能从祂此刻的声音之中感同身受，这是蕾妮的心里话。
“如果我不是神的话，我便不会因为站得高看得远而故作大气，只是待在现实与你在一起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我不是神的话，我说不定就不会如今天这样扭捏，哪怕样子平凡一些、阶位低一些，说不定也能大大方方地凭借我真正的感情站在你的面前呢，而不是如今天这样，像是躲在幕后的怪物一样千呼万唤始出来……
“如果我是一个人就好了，如果我不是神就好了，费舍尔……”
蕾妮如此说道。

第35章 满月（下）
听着蕾妮的话语，费舍尔的嘴唇微张，沉吟着稍稍思索了片刻，他只是说道，
“是啊，变成人或许的确是一件好事，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对吧，费舍尔你也这样认为吗？”
费舍尔微笑着抬起头来，点了点头，张开了自己的手掌，便看见他人类模样的手掌在蕾妮权柄的影响之下逐渐生长出肉芽又不断被费舍尔恢复成为原样，随着这样过程的持续，费舍尔身上受到影响的程度也开始有所衰减，至少从肉芽的大小上就能看出。
“嗯，或许是因为我是人，所以我切身体会过某些让我流连忘返的事情，因而我觉得成为一个人是一件好事。
“因为我是人，不是豺狼虎豹、不是什么长得奇怪的怪物，所以特蕾莎修女捡到我的时候没有把我丢掉，而将我留在了她的身边。因为我是人，所以我才能身处与同样拥有着灵魂的同胞组成的社会，付出的同时也享受着彼此的贡献……”
眼前，硕大的明月似乎被费舍尔描述的话语给说动，从而身上皎洁的月光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如同她一点点变得急促的呼吸那样。
对于蕾妮这样长久独身待在灵界的神明而言，费舍尔所描述的同类的温暖和爱或许便是祂梦寐以求的。
“只是……”
看着手中肉芽崩溃又恢复时带来的疼痛，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话锋也随之一转。
“因为我是人，所以我也知道成为人的坏事。如果我只是人，没有补完手册，哪怕用尽全力也只能在阶位的底层徘徊，如现实之中大多数的生命一样，因为弱小和无知在一片未知之中就失去生命；要么，就是成为其中更倒霉的倒霉蛋，哪怕知道了未来灭亡的危险却只能无济于事地眼睁睁看着它走向灭亡……
“那些更强大的神话种们也同样一生无法脱离阶位的桎梏，在命运的捉弄中走向灭亡。当他们死亡的命运来临时，他们或许会比你更感到愤怒，如果可以选择，他们也不想成为不是‘神’的生灵。”
蕾妮巨大的身躯沉默了一瞬，随后祂连忙说道，
“我明白我体内的权柄明明已经是其他所有生灵梦寐以求的东西，只是……”
“我懂……蕾妮……”
费舍尔长出了一口气，身上扭曲的肉芽终于开始收敛，重新变为他肌肤的一部分。
感受到身上变化的紧缩，费舍尔缓缓站起身子来接着向蕾妮的身躯靠近，顺着距离的缩短，他身上又开始出现被权柄排斥从而溃散的征兆，于是他又驻足在原地，坐了下来轻声道，
“有的时候，我们所憧憬的、寄予厚望的东西并不能真正解决自己的问题。只是我们从未拥有过，所以才会不留余地地美化它，将一切美好都附加在了一无所知的基础上。也正因如此，每每我们得到时便难免怅然……”
费舍尔明白蕾妮的想法，因为母神犯下的过错致使蕾妮从出生开始便被束缚，祂被设下了绝对不能干涉现实的禁制，直到遇到费舍尔。
回首看来，蕾妮除了费舍尔、波江娘子这两位，祂还认识什么其他的人么？
伊丽莎白有她的国度，茉莉有她的父母，拉法埃尔有她的龙廷、瓦伦蒂娜有她的梧桐树、阿拉吉娜有她船上的姐妹、就连艾利欧格与巴巴托斯等魔神熟识……
从始至终，蕾妮都一直都在灵界，前有束缚，后有灭世预言追赶。
或许先前蕾妮伪装的人设便是她真正想要成为的模样，她想要成为一个无忧无虑、充满诱惑力的大姐姐。
在这种情况下，她羡慕现实之中无忧无虑的“人”或许是情有可原的，只要成为人，没有那样一位犯下重罪的前身她便可以自由自在、便可以无拘无束……
但正如费舍尔所说的那样，灵魂总是会美化他们未曾拥有的东西，只能看到那未有之物的美好，却看不到它隐藏的缺憾。
如若成为人，没了对补完手册的感知，芸芸人海之中她是否还能与走在解决灭世道路上的费舍尔相遇？没了超脱尘世的权柄，一切烦杂生灵的尘思，例如外貌、金钱等能否还能被她抛却？
反过来说呢，费舍尔过往也对神祇的层次充满着幻想。
有了权柄是否就是无所不能了？可是现在看来，被外神们重重包围的藩篱之内，诸如拉玛斯提亚和现在失去意识的达拉斯贡，祂们拥有着难以想象的伟力，却依旧陷入了同样难以想象的困境……
费舍尔垂下头来，看着身下璀璨的、充斥着亲切感的灵魂之海，忽而觉得身下的这一片灵魂之海又何尝不是每一个灵魂穷尽一生都无法游尽的“苦海”呢？
每一个灵魂都在幻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岸”，坚信只要一直游，只要游到那里就能脱离苦海，再也不用其中煎熬。
千金倒灌、名誉加身？
长生久视、俯瞰成神？
只是当你费尽千辛万苦爬上去了才发现，那不过是另一片“海”而已。
费舍尔身前的徐徐月光一点点变得明亮，铺满了垂下头的费舍尔眼前所有视线，费舍尔回过神来，便听到了蕾妮不确定的询问，
“费舍尔……如果怎么样追求之物都不过是泡影，都不过是我们附加的美好，那么，只停留在原地就是对的吗？”
“……一动不动的话，会被海给淹死的。”
费舍尔微笑着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巨大的明月，如此说道。
他也顺势再一次站起身子来，堪堪适应了蕾妮权柄的影响，便能再一次朝前面走去，脚下的灵魂之海也随着他的每一步打出了圈圈涟漪。
身后的灵魂之海上，陆陆续续探出了一个个圆滚滚的小小混沌种的脑袋，似乎直到此时才确定那巨大的圆月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才敢探出头来看向费舍尔的方向。
“太美化未得到的东西是错误，若是抱着上岸的心思去奋力游动，累到精疲力竭也游不到头难免荒谬；太美化已拥有的东西也是错误，因为海水太深太黑，只是停留在原地也会觉得惶恐，会被吞噬……”
“那，费舍尔……你想要游到哪里呢？”
刚走几步，费舍尔便累得疲惫，喘息着撑住了自己的膝盖，结果手却因为权柄的影响开始液化。
只是费舍尔似乎已经习惯了身上痛苦的异变，他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沉默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向了眼前巨大的明月说道，
“嗯，我觉得……就游到海水变蓝吧。”
“哎？”
“只是一个比方而已……”听着蕾妮那一头雾水的声音，费舍尔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了手指解释道，“就像是现在，我是为了锻炼自己能够容纳权柄才这样苦苦坚持的。可是，就算我真的能容纳了哈蒙哈蒙的权柄便一定是梦幻乃至于海洋的对手么？就一定能阻止灭世预言么？”
“可以么？”
“我不知道啊，蕾妮……也许有所帮助，也许对战胜梦幻、海洋压根不起作用呢？
“不过，哪怕如此，提前知道了结果我也会去做吧。”
蕾妮微微一愣，疑惑道，
“为什么？”
费舍尔撑着膝盖，笑着看向眼前的月亮，轻声说道，
“就算对灭世预言毫无帮助，但我能接近你难道不是切切实实的成果吗？”
“接近我……”
“是啊，接近你……接近你的本体，接近最真实的你，倾听你的惶恐，触碰你的身体，感受你的美好……”
费舍尔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向前走，一步一步走到了灵魂之海的边缘之处，如同悬崖峭壁，在那峭壁前方的极近处便悬浮着蕾妮如明月一般的本体。
费舍尔距离蕾妮已然近在咫尺。
眼看前方再无路可走，费舍尔也喘息着一屁股坐在了灵魂之海上，随后，他的眼睛微眯，缓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抚摸上了眼前巨大月亮身周洒落而下的莹莹月光，如同在抚摸蕾妮的一头秀发那样。
“嘿……”
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翘起，坐在了蕾妮的眼前，扬起了手，将眼前巨大月亮的轮廓抚摸而过，
“你在眼前而能触碰……这难道不是海水变蓝了么，蕾妮？”
“……”
蕾妮中央紫色的巨大眼眸微微颤动起来，随后不止是她的眼眸，而是她的整个身躯。
“嗡嗡嗡……”
难以抑制的情绪波动随着她体内的权柄迸发，在灵界之中如微风拂面，让费舍尔张了张嘴。
的确，她本不是人，而是拥有着权柄的强大生灵。
只是因为孤寂、因为寂寞而感到不公和委屈，幻想着只要成为那夹缝内的生灵便能感受到他们所感受的美好。
但现在哪怕她是一位神，却同样感受到了那种美好，使得她长久为之所困的孤寂如坚冰一样融化。
“费舍尔……你……真的可以接受我的本体么？”
“反正不觉得奇怪，还觉得怪好看的……”
就在费舍尔轻声开口的瞬间，眼前蕾妮的圆形躯体忽而一点点展开，那庞大的、不断运动的黑色羽毛也膨胀开来，如同分裂一样展开成为了一道莫比乌斯环一样的星环。
费舍尔张大了嘴，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羽毛散开之后其中出现的如明月一样的难以名状之物……
这……
蕾妮这是真的展开了她的身体？
费舍尔呆呆地看着眼前明亮的一片神明之躯，一瞬之间好像被那其中迸发的幽香所吞没，在那一片皎洁的月色之中，他好像看见了在其中满脸通红、含羞带怯的蕾妮掩抑着眸光，双手捂在胸口。
沉默片刻之后，蕾妮还是鼓起了勇气，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随后对他伸出了手臂，轻轻抓住了他的肩膀。
而在现实之中，从那一片皎洁的月光之中，一道道一条条如光一样的触须也缓慢地从那庞大的身躯之中伸出，盘旋而上抚摸上了费舍尔的脸颊。
“蕾妮，你……”
“你……是你说的，觉得好看的……”
“的确如此。”
费舍尔闭上了眼睛，感受起了身周温暖的温度，如同沐浴在柔柔月光下那样惬意。
而那些触须密密麻麻地分裂开来，转瞬间就变成了难以统计的数量级，侵略性地穿过了费舍尔的衣物吸附在了他的肌肉之上。
只是在费舍尔的视线之中，那黑发紫眸的蕾妮便周身包裹在了柔柔的白光之中，如仙女一样飞下抱住了他，带着他漂浮而去，如登仙境。
“呼……等……等一下，蕾妮，我还没完全适应你的权柄，要是再靠近的话……”
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衣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都消失，而自己的身体也漂浮而起，费舍尔回过一点神来，对蕾妮连忙如此说道。
“我……我会慢慢来的。”
蕾妮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太过于着急了，那风卷残云地要将费舍尔给“吃”掉的动作也稍稍一滞。
都怪费舍尔，本来已经足够诱人了，先前因为羞怯，因为对自己本体模样的不自信让蕾妮稍稍瑟缩了……
现在费舍尔说了这么一番话，岂不是让蕾妮直接彻底疯狂？
费舍尔隐隐约约察觉到眼前的蕾妮已经开始动手动脚了，连衣服都……
不过他也有一些好奇，和拥有着权柄的神祇这样那样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就现在而言肯定是痛苦大于快乐，因为他还没完全适应权柄的滋味。
“哗啦啦……”
“宝宝……宝宝……”
下方仰起头原本还在关注费舍尔安全的小小混沌种们全部都开始升温，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人害羞的景象那样，一个个的如同沸腾开水中的汤圆那样躁动起来，最终全部都没眼看地躲进了灵魂之海中去。
寂静的灵界之中好像一切的危险都安静下来，如风雨欲来之前的片刻宁静那般只剩下费舍尔和蕾妮两位存在。
费舍尔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只能也只想感受蕾妮……
冥冥之中，他只是觉得自己不知不觉之中离蕾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近得不能再近，直到彻底到了零，再到突破了零的距离。
“嗡嗡嗡……”
“费舍尔……”
一轮皎洁的月光之中，蕾妮的呢喃声将其中无法细细诉说之事全然囊括了。

第36章 藩篱
“嗡嗡……”
一种从天灵盖处迸发的畅快如瀑布一般滚落而下，汇聚成流澎湃着向下倾泻，将接近干涸的河床给铺满，汇聚成为河流。
这如洪水开闸一样的狂涌来得猛烈、来得迅速，却终究犹有尽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最终沉寂在了一片虚无，留下了流连忘返之感。
待得那潮水褪去，费舍尔的意识终于幽幽转醒，此刻他的内心并不觉得空旷，反而觉得满足和舒畅。
于是，他伸了一个懒腰，眼睛也颤抖不止地睁开，入眼的，依旧是那如水一样的淡淡清辉。
那是，月光。
“唔……”
费舍尔坐起了身子，这才觉察到自己一身澄净，正躺在仿佛实质性的光辉之上，悬浮在寂静的不知名深空之中。
此刻万籁俱寂，却使得费舍尔的思绪格外活跃，让他心神安宁。
这是一个思考“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的好时间。
“你醒啦？”
听到身后亲切的声音，费舍尔回过神转过头去，看向身后，蕾妮的化身微笑着走来，她身上也未着片缕，只是周身都被晕晕月光所包围，让人只能看清她身体的轮廓。
“蕾妮……”
想起先前的那抹畅快，费舍尔只觉得回味无穷，却也从心底里冒出一个疑惑。
他们应该是那样那样了？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又是怎么那样那样的？
费舍尔也不知道，只是全凭本能，好似进入了一种人类难以想象的交融境界，只不过他无法言明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只能诉说畅快的结果。
“有什么不舒服吗？”
然而蕾妮靠近了费舍尔所问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让费舍尔更加摸不着头脑，
“不舒服？”
“啊……”蕾妮有一些不好意思，连声音都变得小声了一些，“因为我们昨天好像做得太过火了嘛……”
经由蕾妮的话语，费舍尔的思绪才堪堪从那快感中挣脱，回想起了关于“昨夜”……也许是昨夜吧，灵界内的时间很奇怪，总之就是那个时候的记忆碎片。
他想起了自己好像在本能的驱使下想要离蕾妮更近，想要更大程度地拥有她，然后在那样意乱情迷的情境下，费舍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触碰到了权柄的本质，让他差点没昏厥过去。
但好在现在他现在感觉还十分良好，这似乎也说明他先前与蕾妮的训练效果显著，已经对权柄的影响有所适应了。
而因为回想起了更多疯狂时的记忆碎片，费舍尔的表情也变得稍稍有一些古怪起来，他不由得抬起头来对蕾妮问道，
“等等，那我们现在是在……”
“……”
一提起这个，蕾妮的脸庞也开始微微泛红起来，她一害羞，费舍尔便感觉自己所处的整片天地的光芒都开始变得忽明忽暗的，就像是天上多了一个接触不良的电灯泡那样。
“……我现在还在你的身体里面？”
看着四周的奇景，费舍尔张了张嘴，自己就肯定了这个说法。
而蕾妮也撅了撅嘴，不好意思道，
“当时你失去意识了，我也不好再乱动，所以就只能暂时维持这样了……”
“维持这样？”
费舍尔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而当看着眼前娇羞的蕾妮再一次点了点头随后轻轻竖起了自己的食指一点之后，费舍尔的眼前仿佛一切都如泡影一样破碎，而展现在他眼前的真实之景，是一根根细密的、难以记数的细密半透明触手，那触手紧密包围着他，直到他睁开眼睛之后，那些触手才一点点地退却，如同娇羞娘子落在枕上即将抽走的秀发那样……
天杀的，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的脑海中会突然闪现出这个比喻来，但从心来讲，他的确一点不反感此刻眼前蕾妮的真实模样。
身周那柔软的、半透明的、散发着点点荧光的无穷无尽的触手仿佛便是蕾妮的本体散发月光的真正来源，因为那些触手发出的光芒微弱，看起来整体真的如反射太阳光芒的月亮那样明亮清冷。
而在那触手海洋的尽头，费舍尔忽而看见了一个仿佛能吸取一切光芒的黑洞，那黑洞源源不断地生成着黑色羽毛一样的物质又源源不断地吞噬它们，就像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就像是一列数不清数量的数字，也像是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永远无法触碰的彼岸。
那便是蕾妮的权柄，【无限】。
费舍尔张了张嘴，便感觉到身周无数透明的触手一边抚摸着他的肌肤一边将他送出自己的身体，费舍尔也因此距离远处的无限权柄越来越远。
“轰隆隆！”
蕾妮蕴含着奥秘的巨大身体再一次将包裹着祂身体的黑色羽毛物质给延展开来，将丸吞而下的费舍尔送回了灵界之外。
四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费舍尔捏着身周柔软的触手，迷迷糊糊地就离开了那神秘之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向身边他紧紧抓住的触手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穿着一身典雅黑裙的蕾妮化身了。
“咚！”
他们缓慢地落在了原先离开的灵魂之海上，而刚刚落地，费舍尔竟然身体一软地栽倒在了灵魂之海的表面，而这一下更是直接带着牵着他手的蕾妮也一起躺在了灵魂之海上。
“还是不舒服吗？”
捏着费舍尔的手，蕾妮关切地看着他的侧颜，如此问道。
而费舍尔愣愣地看着上空，沉默片刻后又转过头来看向身边的蕾妮，愣愣地摇了摇头道，
“不是，是太舒服了。”
“……”
蕾妮张了张嘴，随后脸色通红地锤了他的肩膀一下，随后连忙坐起身子来，撅着嘴还没开始生气，不知道想着想着什么就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嘿嘿……”
“……”
费舍尔张了张嘴，同样坐了起来，看着蕾妮说道，
“怎么感觉现在的你很可怕啊。”
“……才不可怕好不好。”蕾妮没好气地转过身子来，但翘起的嘴角依旧难压，她上下扫视了一眼费舍尔的身子，脸色也愈发红润，“只是突然想到高兴的事情。”
“……”
总感觉，她是想到了先前和赫莱尔对峙时候的事情。
看她的表情，费舍尔总觉得那是某种“得吃”的阴笑……不过是蕾妮的话就显得很可爱。
“宝宝……宝宝……”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过头去便发现灵魂之海中，那群小小的混沌种又屁颠屁颠地钻了出来，他们一个个不大不小的脑袋上还各自顶着费舍尔的衣服和裤子，看来先前被脱下之后就是由这些小家伙们保管的。
“谢谢。”
“宝宝……宝宝……”
费舍尔接过了他们递过来的衣服，不过对于他们话语之中希望自己回去的规劝却装作没听到。
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就算将体内的性质还给海洋事情也不会这么简单地结束，所以这群小小混沌种的“回去”的建议便显得实属天真了。
费舍尔换好了衣物，对于权柄的适应也算是有所成，至少他已经成功接触到了蕾妮的权柄而完好无损，这应该说明费舍尔已经初步具有了继承哈蒙哈蒙权柄的能力了。
“你们完事了？怎么样，能靠近权柄了吗？”
正在费舍尔思索的时候，身边的所有小小混沌种们全部都缩了回去，而特蕾莎修女那亲切的声音也同时响起，转过头看去，正是拉玛斯提亚来了。
蕾妮抱着手漂浮了起来，轻咳了一声却一言不发，一副和拉玛斯提亚没什么好说的模样。
拉玛斯提亚也不在意，只是微笑着看向费舍尔。
“应该可以试一试了，我已经触碰过了蕾妮的权柄。”
“触碰和真正的掌握权柄还有很大的差距，不过这才过去没多久，已经算是进展神速了，不必着急……”
拥有着特蕾莎修女外表的拉玛斯提亚说话温和，一如一位真正的母亲那样不急不躁。
祂只是微微扬起手指向了费舍尔的身后，笑着说道，
“正好，带你去看一看我们这些世界内的神祇与无限这些年一直驻守的地方吧……多亏了有你，有世界内诸多生灵，有方外而来但十分善良的转移之人的帮助，如今的形势已然明朗。我也会将它以及接下来的计划一同告诉你，依照你的意见来做最后的决断吧。”
“我？”
“是啊，你……”
拉玛斯提亚微微一笑，毫不避讳地说道，
“长久以来，哪怕是我们也将这个局面视作必死之局。按照亚人娘补完手册贡献者的说法就是，这是一艘即将要沉没的船，而身为船长等领袖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它沉没。其余的一切努力，虽说已然尽人事，天命却不在我们，不然无限也不会绝望到产生逃跑的想法……”
蕾妮抿了抿唇，而拉玛斯提亚也并未有任何怪罪的意思，祂只是慈和地说道，
“但你不一样，费舍尔。你和那些转移之人一样都来自方外，身为入局之人又好像不在局中，更何况你才是灭亡的关隘，是我们犯下的罪过。你做的一切决定所产生的后果我们都会接受，也算是几万年前的业果的偿还。”
“……你明知道我在世界之内有在乎的人，无法接受世界的消亡，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装作坦诚，表达忏悔。你并不欠我，你偷走的是海洋的至宝，但我并不是祂的至宝，我恐怕和你一样，只是怀璧其罪的小偷而已。”
“……是么，费舍尔……”
拉玛斯提亚微笑着并未多样，只是再次伸手指向远处轻声说道，
“出发吧，费舍尔。我们的本体都在藩篱的缺口处，【终极】等着你……”
费舍尔和蕾妮转头看向那边的幽深，倾听着身边身形逐渐变得虚幻的拉玛斯提亚的轻语，
“一切剩余的秘密，一切的结尾都在那里等着觐见你，费舍尔。”

第37章 终极的秘密
顺着拉玛斯提亚离开的方向看去，费舍尔再一次望向了藩篱方向闪烁而出的点点金芒，似乎是某种呼唤。
于是他转头看向蕾妮，微笑着说道，
“走，带我去看看你一直待的地方。”
“嘛，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群‘家伙’。”
那群家伙指的便是诸神，不过虽然话语里带着嫌弃，有费舍尔在身边她对去那里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她轻轻抬起了手，那原本清寒的月光在此刻竟然变得柔和，如水一样飘荡而来将费舍尔给托起离开了灵魂之海，而身后那些小小的混沌种又再一次不舍地探出头来看向了费舍尔，
“宝宝……宝宝……”
费舍尔低头看着那一个个圆头圆脑宛如滚烫的水中上下浮动的元宵的小小混沌种，他们对让自己回到灵魂之海还真是执着……
现在这里已经看不到钩吻和大卫的船了，只能看到灵魂之海外面弥漫的猩红之雾，他们应该还在灵魂之海的某处吧。
也正是在这缓缓腾空而起的过程之中，费舍尔又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灵魂之海的中央，那里如漩涡一样的沉落处是他体内宝贵性质来自的地方。
等等，那漩涡四周的四个小漩涡是什么？
随着高度一点点拔高，那漩涡四周同样似乎有所缺失，仿佛那四周有什么东西和他一样离开过灵魂之海……
“蕾妮，那四个漩涡是什么？”
“不知道，拉玛斯提亚研究了灵魂之海很久，但那四个漩涡好像在祂开始研究灵魂之海的时候就存在了……”
“在祂研究灵魂之海的时候？”
费舍尔仔细回想了先前拉玛斯提亚和他说过的话，当时拉玛斯提亚祂们将灵魂之海拿到了藩篱之后就开始借由它来创造世界内行走的生命，也就是在那时出现了生物不受控制地向人类转变的趋向，亚人世界因此诞生。
拉玛斯提亚那时就注意到了灵魂内可能存在某种更深层次的、祂们无法察觉的印记，也就是说，从那时开始祂就应该开始研究灵魂之海了。
那是多早以前啊？
费舍尔无法肯定具体的时间，但能肯定唯一的一件事是，那四个漩涡出现的时间比自己体内宝贵的性质离开灵魂之海要早。
费舍尔一直死死地盯着那四个漩涡，而蕾妮的月光也带着他继续靠近藩篱的边缘。
“快看那边，费舍尔。”
正在思索的费舍尔被蕾妮的提醒拉回了思绪，转过头看去，正在他们前进的幽深方向不知什么时候闪烁起了明亮的光彩，如深空间一涧星河，也如一道漆黑玻璃碎裂后透出外面明亮的光彩那样。
那是一个巨大的缺口，当费舍尔看到那“星河”的时候费舍尔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整个缺口仿佛笼罩了一层粘稠的“膜”，那膜呈现半透明状态却又在某一角度游离着淡淡金光。
“那便是【终极】？”
“啊，没错。那几个家伙一直都在这里，你应该也是第一次看见祂们吧。”
蕾妮的声音传来，费舍尔的眸光也顺着那终极的缺口向下移动，却只看到了一片黝黑和一颗不算耀眼的恒星。
“祂们？”
费舍尔刚刚疑惑地开口便眼瞳微微一缩，因为下一秒在他的视野之中那恒定不动的恒星竟然开始向上移动了。
“嗡嗡嗡！”
那颗巨大恒星带着身周的无边幽暗向上移动，直到那幽暗将终极散发出来的光芒所遮掩费舍尔才堪堪辨认出那幽暗竟然是实体，而且轮廓分明。
却见那黑暗的边界棱角分明，一只巨大的、有着七根手指的从那幽暗中抬起倒扣在了那明亮的恒星上方，稍稍挠动间，那恒星的光彩便被手指所勾动点亮了这一片天地。
费舍尔抬眸看去，终于辨认出了眼前这巨大存在的全身。
原来那恒星就是这位神祇的头颅，而祂的其他部分全部都是一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的黑暗，祂的身躯比蕾妮还要巨大好几倍，蕾妮那如月亮一样的巨大本体也只有祂的一个脑袋这么大，因而当祂攥着恒星光芒落下的手掌朝向费舍尔的时候，费舍尔总觉得自己四周的一切都被吞噬了。
“别担心，这是【奥云】。我们在现实中看到的星星和月亮全部都是祂创造的，祂是一位被称为【星磐】的友善神祇，热衷于锻造庞大的天体，我从来都没见过祂开过口。”
“……”
其实奥云的动作非常简单，祂好像只是有一点看不清渺小的费舍尔，于是便用手掌沾惹了脑袋上那颗明亮天体的光亮然后放在费舍尔和蕾妮的上方，随后便俯下头来好好打量他，只是因为祂的体型太过于庞大所以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听蕾妮的语气比在拉玛斯提亚面前要好上不少，费舍尔也觉得眼前这一言不发的神祇凭空生出了一种石头一样的稳重来，让人不觉抵触。
“你好，奥云，我是费舍尔。”
“……”
正如蕾妮所描述的那样，奥云真的如一块巨石那样没有说话的功能，只是始终保持着沉默。
但好歹在费舍尔说完这一句话之后祂又一点点将那巨大的头颅抬起，似乎已经打量完了。
“啊呀，是费舍尔啊……我们都已经听过你的名字很多次了，从蕾妮那里也是，从拉玛斯提亚那里也是。”
就在奥云抬起头之后，一道细小如松鼠一样的身影从黑暗之中窜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费舍尔转头看去，首先便看到了一道耀眼的黄金色光彩。
“啊咧，太明亮了吗？”
费舍尔不适地眯了眯眼睛，而那小不点一样的金色光芒也友善地一点点退开，直到退到了一定的距离，费舍尔才完全看清楚了那金色光芒的模样。
那竟然真的是一只金色的松鼠，而且还带着一副小巧的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慈祥又活泼的“松鼠奶奶”一样。
“松鼠？”
蕾妮的化身也显现而出，有些无奈地对费舍尔介绍道，
“这位是【阿涅巴托斯】，也就是缔造了世界内时间与空间规则的神祇，尊号【命运星】。你现在看到的是祂最喜欢的一个化身，喜欢编织的动物……有的时候是松鼠，有的时候是一只鸟，还可能是鳄鱼。”
“因为在进入藩篱之前我就来自转移之人的家乡嘛，所以对那里的生物很熟悉……这里的很多动物都是我设计的，这些没有灵魂的生物哪怕不用拉玛斯提亚的权柄也可以被塑造。”
那只小松鼠身周的光芒一点点黯淡，自来熟地又靠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对着他眨了眨右眼，明明是一副松鼠的模样，却有一种人性化的火焰在祂小小的眼眸之中燃烧。
“哎，等等，不对劲……”
阿涅巴托斯顿了顿，转头看向蕾妮的化身，又转过头去看了看本体，疑惑地问道，
“费舍尔你做了什么让蕾妮特别开心的事情吗，看起来她现在心情不错哎。”
蕾妮脸色变得微红，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将费舍尔肩膀上一脸八卦的阿涅巴托斯给抱了下来，放在了半空之中，祂也不掉地，只是抱着手又漂浮着回去，一下看看蕾妮的本体一下又看看费舍尔，似乎是在比较大小。
随后，祂一边摇头，一边惊叹地“啧啧啧”，
“现在的年轻人和年轻神啊，真是什么事情都敢尝试……”
“……”
蕾妮捏了捏化身那比那松鼠都大了一圈的拳头，俨然是一副要全垒打的姿态，费舍尔却明智地先行一步疑问道，
“阿涅巴托斯神，先前蕾妮说你们的本体都在此处……”
“哦，我为什么用化身是吧？”
阿涅巴托斯抬了抬自己脸上的小眼镜，刚要说什么，特蕾莎修女的声音却突然从深空之中响起，
“因为阿涅巴托斯的本体现在正在终极之内，我们三位约定好了，会轮流进入终极承担主力，其余几位做辅助，现在正好是阿涅巴托斯值守。”
“呐，就是这样。”
阿涅巴托斯伸出小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大门牙，点了点头应和道。
而身后的幽暗之中，借着蕾妮散发出来的如水月光，一道巨大的、如流体一样的巨大扭曲不规则阴影慢慢来到了费舍尔的面前，哪怕已经受到过了蕾妮对权柄的训练费舍尔却还是产生了极度不适应的情况。
费舍尔身体上的肌肉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蠕动了起来，他很快想起来了，拉玛斯提亚的本体是拥有两个权柄的神祇。
但他还是抬起头来，将那靠近的难以名状的扭曲存在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而这位百相之神的本体也终于得以被一窥真容。
那是一团五彩斑斓的不断蠕动的流体，在那流体表面源源不断地涌现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突触，而在流体的表面之下，费舍尔好像能看见一张张脸庞，脸庞的模样和表情各异，但似乎都是“人类”的脸。
那并不是拉玛斯提亚身体上有的内容，那仿佛更像是他自己目光和心灵的投射……
“承担主力……是什么意思？”
那扭曲的、如蛇如龙一样的身躯微微歪曲，费舍尔不知道祂的哪一个部分是头是脸，或者说全身上下都是脸？
只是那歪曲的方向正好是终极的方向，费舍尔便知道祂是让自己看向那边。
“这么多年来，除了驻守夹缝这关键位置的达拉斯贡之外，我们这些神祇的本体几乎都要不时地来到这里。但在灭世预言正式开始之前，我们也只是需要满盈期时来此集聚，因为【无限】权柄在满盈期散发的力量会不受控制地对藩篱造成影响，所以先前每到满盈期，我们这些神祇的意识都会从现实抽离……
“至于现在时时刻刻都要在此，甚至还需要让蕾妮也在旁协助全然是因为……终极的缺口还在扩大。”
费舍尔微微一愣，看向那散发淡淡金光的如星河一样巨大的缺口。
这入侵者唯一能进入的通道时至今日还在扩大？
“一万年前左右，终极便已经出现，但那时，终极的缺口还很小，只有差不多你这么大……我们没有发现它的存在，甚至于当转移之人穿过它来到这里时我们几乎都完全没有防范。
“经过了一万年的扩大，它已经扩张到了如此的地步，不过这些只是通过面积的扩大，藩篱的性质依旧有效，抗拒着外来权柄与规则的进入。但你身上那本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在偷偷溜走之前为我们留下了一个消息，她说，随着终极的进一步扩大，藩篱的性质最终会失效，你应该明白那意味着什么，费舍尔……”
费舍尔的喉头微动，他太明白了。
可以说现在的灭世预言的局面他们之所以还能抗衡全靠这隐秘的藩篱抵挡着外来神祇直接的权柄干预，硬拉着祂们被迫使用补完手册这种发育周期长又容易流产的方式来推进灭亡计划。
而一旦藩篱彻底破碎，光是梦幻的本体杀进来都是生灵涂炭，一路平推的结局……
“所以在她离开的这几十年时间里，我们一直在合力研究藩篱，不敢妄言能修补阿赞罗斯的伟大藩篱，至少也遏制住了它的扩散，只是所付出的便是我们的权柄必须全心全意地待在这终极附近……而现实乃至于灵界内的污染，我们都分身乏术。”
亚人娘控果然逃跑了，而且大概率是将自己送到了特蕾莎修女的修道院门口之后就逃走的。
她拥有阿赞罗斯的赐福，能自由穿过终极不受影响……
“先前我们才知道，她将宝贵的阿赞罗斯赐福留下了一部分给了你……费舍尔，你现在是这藩篱之内唯一一个能彻底解析藩篱情况为我们想出解决之法的存在。所以我先前所说的一切决定皆在你手并不是虚话，而是切实如此。”
拉玛斯提亚沉吟了片刻，看着这灵界的茫茫猩红之雾，轻声说道，
“藩篱内的灵界污染我们想了许多办法，大概有了一个能根除它的计策。但这毕竟只是梦幻的余韵，就算消除了灵界内的污染，只要祂的本体不死，终究会卷土重来……”
“但是，杀死梦幻的本体是天方夜谭，对吧？也就是说，只有第二条有渺茫希望的路能走……”
费舍尔眯了眯眼睛，在蕾妮、在诸神的目光中，思绪如水流动了起来，随后，他一点点抬起眸子，直视拉玛斯提亚一字一句说道，
“将藩篱内的混乱彻底根除，然后修补藩篱，再度恢复先前的平衡。”
“没错，但是……”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接上了拉玛斯提亚的话，
“但是，有三个难点……一是如何修复藩篱，二是，如何彻底清除藩篱内的混乱，三么……则是如何保证它不会如先前那样再次破碎。”
一想到这三个难题，费舍尔的头又开始疼了，
“如何修复藩篱先不说，你们先前说已经有计划清除灵界污染，我就算你们的计划能成功，其余的一切混乱都已经断于我手，按理来说这个计划能成，但你们别忘了，那也只是清除了梦幻和祂的其他盟友……二和三本质上其实是一个问题，祂当时是如何破碎的你们心中应该有数才对……”
“是啊……伟大而神秘莫测的海洋……”
一提起这个，拉玛斯提亚的声音中都带起了懊悔，当年祂与赫鸦一念之差，将灵魂之海带走缔造了世界，因而惹下了大祸，时至今日回想起也依旧耿耿于怀，只是……
“只是这个世界已成，你们对我们而言并不止是可以退还的造物啊……如果用我的命和权柄就能偿还罪过，能得以让你们保存我也愿意。但这么久以来，海洋的意志定然已经落下，无论我如何表示求饶、愿意付出我的生命也好，祂都始终未曾露面……”
就像是戏谑地挥舞着镰刀注视着猎物的死神，哪怕猎物已经认输，愿意付出生命偿还罪过祂却依旧一言不发。
祂偏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一点点注视着你用窃来之物锻造的宝物消亡，看着你失去一切、惘然失神时才会举起镰刀置于你的脑后……
赫莱尔……
费舍尔抿了抿唇，也不再开口，而一旁的蕾妮看向了忽而沉默下来眼神复杂的费舍尔，便知道他的心底肯定又浮现出了那个存在了。
“我们只是对祂一无所知而已，但老妖怪你也说了，现在藩篱内唯一拥有阿赞罗斯赐福的是费舍尔。藩篱来源于阿赞罗斯，或许费舍尔能从藩篱中得到额外的信息呢……就算……就算再不济，算那什么海洋再怎么厉害，退一步来说，就算是先找到藩篱的修复之法也对现在有帮助，对吧？”
“万一一样都得不到呢？”
松鼠婆婆阿涅巴托斯嘿嘿一笑，如此说道，气得蕾妮差点没炸毛，她紫眸一闪，抱着手说道，
“那我们就一起等死吧……哦，说不定我和费舍尔还能比你们晚死一点呢。”
“哈哈哈，别急嘛小蕾妮，只是考虑得周全一点而已。”
阿涅巴托斯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奥云也挠了挠自己的恒星脑袋，看着置气的蕾妮。
而拉玛斯提亚并没有为蕾妮的气话所影响，祂只是点了点身子再一次看向了费舍尔，
“我们如今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尽可能保全这个世界以及世界内生存的造物而已。如若能与海洋达成条件，事后我们的性命也好、权柄也好，都予取予求，我们绝无二言……”
费舍尔长出了一口气，也没其他话讲了，他只好转头看向终极的方向，“不管怎么样，先让我去检查一下终极吧……阿赞罗斯，醒一醒……”
话音刚落，费舍尔的身上打着哈欠的、满是金色漩涡吸盘的触手就显出形来，而一旁拥有着权柄的几位神祇从始至终都未曾发现它的存在，
“啾……”
“啊呀，这就是阿赞罗斯大人的赐福啊……好久没有看见了，难免让我回忆起当时一起进入藩篱的景象啊……”
阿涅巴托斯连忙飞过来，一脸崇拜地看向了费舍尔缠绕着的触手，但面对着这位神祇的靠近，阿赞托斯的化身却好像很嫌弃，见阿涅巴托斯往费舍尔的左肩靠，它便整个身子都跑向了右边。
“好了好了，我带费舍尔去那边。”
没理会有一些失望的阿涅巴托斯，蕾妮点了点红唇，如水的月光自动托着费舍尔前往了终极的方向，没过多久就抵达了那庞大的终极面前。
那的确是一个庞大的缺口，透过那上方包裹着的流离着淡淡金光的膜，费舍尔好像能隐隐约约看见藩篱之外幽深的宇宙……
这就是他生活的世界的边界了？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呼吸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但旋即，他还是和缠绕在他身上的阿赞罗斯化身对视了一眼，随后他将自己的手缓慢地抬起，慢慢地放在了那层膜上面。
不出意料地，那对世界内一切生灵都宛如天堑的藩篱直接容纳了费舍尔的手掌，这一幕在旁边的蕾妮看得真切……
只要有阿赞罗斯的赐福便等于拥有了逃离的通行券，就能离开这一处死局……
但费舍尔并没有逃跑的想法，和家乡本就不在此的转移之人不同，他所珍惜的一切现在都在现实之内，他回去时还要为拉法埃尔带两缕灵魂之海的纯净灵魂才行……
将手陷入了那层半透明的膜之中的费舍尔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点点闭上了眼睛，而随着他的灵魂进入了这种玄妙的感觉，他身上缠绕着的阿赞罗斯化身也开始迸发出了耀眼的金光，仿佛与囊括了这整个天地的藩篱产生了冥冥之中的呼应那样……
“嗡嗡嗡！”
整个终极都开始闪烁起金光，让远远看着他们的三位神祇都变得更加专注。
拥有阿赞罗斯的赐福能从藩篱内得到什么吗？一定要有所得啊，否则……
“咔咔咔！”
下一秒，在费舍尔的触碰之中，整个膜都开始颤动了起来，而费舍尔也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猛然睁开了眼睛，
“费舍尔！”
他喘息着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旁边的蕾妮连忙关切地靠了上来搀扶住他，看他喘息着满脸惊讶的表情，不由得问道，
“费舍尔……你怎么，你看到了什么吗？”
费舍尔张着嘴喘息了好几口气，却依然低头看着面前这溃散开来的巨大缺口，仿佛是在确认一样久久回不过来神。
“费舍尔？”
而身边蕾妮的呼唤终于是起了效果，沉默半晌，费舍尔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了身边的蕾妮，
“费舍尔，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闻言，费舍尔皱着眉头一脸不可置信地对她说道，
“藩篱……不是从外部被打破的……”
“什么？”
“阿赞罗斯告诉我……外部是不可能打破藩篱的……
“它……是从内部被击穿的……”
此话一出，不光是在一旁搀扶着费舍尔的蕾妮了，就连不远处密切关注这边情况的三位神祇都一下子愣住了。
什么？
不是从外部被打破的，而是从内部？
几位神祇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权柄力量的颤动之中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惊骇。
随后，祂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身后的灵界……
在身后幽暗的、猩红弥漫的灵界之中，那灵魂之海的光辉依旧璀璨。

第38章 最终方向
费舍尔低头喘息着，身上触手一样的阿赞罗斯散发出的点点金光也开始变得黯淡，也象征着先前在他脑海之中留下重要信息的伟大神祇的隐去。
在刚才祂触碰到藩篱的缺口时，阿赞罗斯的身影前所未有地明晰在他的眼前，给身为赐福者的费舍尔以指引。
“祂不能直接给予帮助，否则会被藩篱外海洋的本体给发现并杀死。”
“但海洋无法从外部直接击穿藩篱，藩篱是从内部被击穿的，海洋在藩篱破碎之后进入的意识同样会受到藩篱性质的影响。”
“藩篱是可以被修复的，但只有一次修复的机会……”
“海洋已经找到剥离那宝贵性质的方法了。”
费舍尔低垂着头，将这些好不容易从阿赞罗斯那里得到的讯息给牢记，但从阿赞罗斯的话语之中他还能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蕾妮用月光搀扶着费舍尔向拉玛斯提亚祂们所在的地方飞去，而那边的三位神祇此刻也尽皆沉默，显然是在思索刚才费舍尔带来的讯息。
“是从内部被击破的……也就是说，至少在一万年以前，转移之人来到这里之前终极就从内部被击破了……”
阿涅巴托斯飞到了费舍尔的面前，抬了抬自己的眼镜，叹了一口气如此说道，
“原来当时那个转移之人临走时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啊……”
费舍尔微微一愣，他知道这群神祇现在所说的那个转移之人只能是亚人娘控了，他连忙抬起头来问道，
“她说了什么话？”
“她说，死神从你们犯下罪过开始就一直都在你我身边，而知晓祂存在的，要么早死，要么早逃……所以，拉玛斯提亚和赫鸦带走灵魂之海的时候，海洋的意识就藏在灵魂之海里了？可如果是这样，当时祂知道你们这样做了却不阻止？”
“也有可能祂的确在灵魂之海中留了后手，但等祂发觉时灵魂之海已经被我们带入了藩篱封锁。但不管怎么样，那个转移之人肯定分析出了这一点。”
“……她当时就知道击破藩篱的存在就在藩篱之内，但离开的时候却没有告诉我们，只可能说明她清楚，当时的那个存在可能正在监视她和阿赞罗斯，一旦说出来她就会死。”
拉玛斯提亚如此分析道，但蕾妮却摸了摸下巴，看着费舍尔有一些担忧，
“但现在费舍尔却说出来了……”
“是啊……”拉玛斯提亚的百相之容看向费舍尔，低声说道，“而这恐怕也是那个转移之人走后留下费舍尔作为后手的缘故，她确定，这句话由费舍尔说出来他并不会死，因为他身上有着那宝贵的性质，而且极有可能那性质在包裹它的费舍尔灵魂死后会烟消云散。”
费舍尔垂了垂眼眸，嘲讽一笑，
“阿赞罗斯刚才告诉我，海洋已经找到了剥离我的灵魂与性质的方法了。”
“……”
诸神都沉默下来，有一种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那可是海洋，似乎做到什么事情都可能。
而费舍尔从始至终都知晓，他体内宝贵的性质是宝贵的性质，他的灵魂是他的灵魂。
也许是亚人娘控制造了他这个没有前世的灵魂并将他包裹住了那宝贵的性质，因此形成了一个使得海洋绝对无法出手消灭的【安全牌】。使得海洋要得到的“目的”变作祂计划上的“障碍”，这便是亚人娘控的想法……
海洋的确被亚人娘控的计划所困囿，仔细想一想，当那个未来带着宝贵性质的灵魂出现在万年之前赫莱尔的面前时，祂可能就已经意识到亚人娘控的计划形成了一个时间线上的死扣。
费舍尔摸着下巴，将亚人娘控的想法一五一十地梳理了一遍。
这个世界的灭亡结局应该从一开始就被海洋所宣告了，诸神们犯下罪过将灵魂之海带走，用藩篱封锁世界开始创世，从那时开始，那击穿藩篱的海洋就已经蛰伏下来了。
如果藩篱对祂也有效果，那么祂那时留在灵魂之海的后手应该不足以将几位神祇全部杀死将灵魂之海带回，所以祂选择了借刀杀人。
祂将藩篱从内部击穿，尽全力制造了一个缺口，吸引了拉玛斯提亚祂们原本敌对的神祇力量前来，通过降下转移之人和补完手册进入诸神们无法干预的现实来从内部破坏这个世界……
而海洋应该从头到尾都一直掩藏下来坐山观虎斗，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推那群外神一把就好。
只要届时藩篱破碎，外神们已经获胜开始开香槟的时候，以祂本体的强大，只要显身便能展开屠戮将灵魂之海取回。
但在计划中途，拥有阿赞罗斯赐福的转移之人亚人娘控发觉了掩藏在暗处的海洋以及灭亡的真相，她找到了海洋所求的“至宝”，并将那至宝与她所制造的灵魂绑定，于是费舍尔诞生，并将之送到了现实之中，将之推到了现实的阵营，外神的对立面……
这便逼迫了海洋从幕后走出，最好的效果是让海洋为了防止费舍尔死去而开始对外神出手，减轻这个世界的压力；再不济，就算海洋不对外神出手，至少也能必然保证费舍尔这口对抗灭亡的利剑不会死。
亚人娘控很会分析灭世预言的矛盾所在，她将看起来毫无区别的外来敌人细分成了两个阵营，一个其他外神，一个海洋，而又将被窃来的灵魂之海中的性质变成了友方……
走到现在，其他外神死的死封印的被封印，只剩下了梦幻以及海洋两座大山，而且诸神们有办法解决梦幻的污染，费舍尔也因为不会被海洋杀死的“安全身份”透露出了海洋同样受到藩篱影响以及藩篱内有潜伏力量的信息。
也就是说，现在只需要将梦幻的污染清除、将海洋潜伏的所有力量给消灭再修补藩篱隔绝内外……
灭世预言就赢了。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呼吸都不由得加重，和其他诸神无法得知阿赞罗斯落下的讯息不同，费舍尔现在知晓的信息足够多，已经足以描摹出前进的方向，却也带来了很多疑点。
首先，诸神们当时带走灵魂之海的时候是没有发现那宝贵性质的，而海洋是知道的。如果当时海洋就率先将这宝贵性质给取走保存，然后降下灭世预言，那亚人娘控就会无牌可打，压根赢不了海洋。
嗯……
除非，那性质必须包裹在灵魂之海中，或者说，必须包裹在灵魂之中。
但这也还是解释不通啊……
海洋是灵魂之主，祂只需要仿照亚人娘控制造一个全新的灵魂将性质带走就好，甚至还能如亚人娘控一样培养一个站在外神一边的存在，何乐而不为呢？
或者说，祂留在藩篱内的后手并没有这样的本事，无法制造灵魂将之带走，可是那样的话，随便找一个灵魂之海的纯净灵魂包裹性质带走也行啊，为什么非要一个全新的灵魂……
而且，亚人娘控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在海洋这位灵魂之主的面前凭空造一个全新的灵魂……
她是怎么做到的？
越想，费舍尔的大脑就越烦躁，就像是看一台构造极其复杂的机械或是看一道极其难解的数学题那样。
他不知道这台机械的运作原理，却能使得它运转；它不知道这道数学题的解法，却能直接写出答案来。
他无比确信，走到这一步只需要将梦幻和海洋的残留力量给清除然后再修补藩篱就能取胜，只是对亚人娘控的计划和海洋的行为原因感到迷惑……
“哎……”
费舍尔长出一口气，终究还是决定以实干为主，不管如何，先动起来再说吧。
费舍尔抬起眸子，将自己分析得来的所有讯息同拉玛斯提亚祂们说了一遍。
而拉玛斯提亚和阿涅巴托斯对视了一眼，一边思量着，拉玛斯提亚无奈一笑道，
“这么一想，梦幻的事情倒还算是轻松的了？”
“是啊是啊，海洋留下的后手……如果真的如你这样说，祂已经在藩篱内的世界潜伏了快两万年，几乎是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就藏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要找到祂并清除祂何其困难。”
不知为何，到此刻费舍尔的脑海中突然就想到了在灵魂之海上看到的那四个漩涡，他不由得疑惑道，
“灵魂之海上的四个那么明显的漩涡，这么久了你们难道都没有察觉么？”
几位神明对视了一眼，而阿涅巴托斯也对费舍尔解释道，
“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以前可不止有这几个漩涡，所以我们也不可能往这个方向上想。”
拉玛斯提亚也同时开口提醒，“你忘了吗，费舍尔，我的三个子嗣、那些神话种、那些混沌种是怎么诞生的？”
费舍尔微微一愣，突然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是啊，那三位半神的灵魂并不是诸神创造的，而是取自灵魂之海中最强大的那几缕，混沌种更不必说了，就连那些较为弱小一些的神话种也是两位半神亲自去灵魂之海挑选的灵魂啊！
“所以当时的灵魂之海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漩涡，坑坑洼洼的。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灵魂轮回转世一次次冲刷、经过了漫长的洗礼又将那些漩涡一一填平，才变成如今你看到的那样。”
就是因为神话种是这样被创造的，所以赫莱尔那个海洋化身才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圣域啊！
“而现在，除开那个你离开之后形成的漩涡之外，还有四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愈合的漩涡留在灵魂之海上……”
蕾妮皱起了眉头，对费舍尔说道，
“也就是说，那个什么海洋留下的后手有四个。”
“而且有可能是蕴含着祂特殊力量的【四个化身】……”
阿涅巴托斯抬了抬眼镜，睿智地说道，
“就算藩篱能从内部被攻破，但我们用本体维持了终极不扩散这么久好歹也是知道它的强度的。能打破这藩篱的，如果是用蛮力，就必须是真神以死相搏的全力。要么就是，那化身蕴含了海洋本体的某一个权柄的力量，能以巧力或者那权柄的性质将藩篱击碎。”
费舍尔点了点头，看着阿涅巴托斯那只小松鼠的模样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等一下，阿涅巴托斯神……”
“怎么了？”
“你不是命运之神么……如果我没记错，世界树的命运织机就是你给她的，那你本体应该具有那种能纵横时间的权柄。哪怕不能如我那样穿梭时间，也应该可以观测时间内发生的事情才对。”
还记得当时玛格丽特用命运织机回溯时间去找那群蛇人的麻烦的时候，费舍尔当时就在场体验过那种玄妙的感觉。
如果只是阿涅巴托斯的造物都能这样做，祂的本体没道理做不到才对。
阿涅巴托斯赞赏地看向了费舍尔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这样，不过自从终极破碎之后我就开始这样做了，但海洋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一旦混乱的力量出现，我的观测就会失效，哪怕祂当时就在场你也什么都看不见……终极破碎、理想国、世界树死亡、龙廷魂灾……这些大事我全部都尝试过了，却一点破绽没露。”
“这样么……”
一条路被封锁，费舍尔沉吟起来，阿涅巴托斯却显得十分乐观，
“不过嘛，也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一些事，例如那四个漩涡到底是不是海洋留下的四个后手。往回观测它们出现的时候，如果是你确定的归属于海洋的化身便能锁定，或者是无法观测的情况也能反证这一点。”
“嗯，对了……”费舍尔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又说道，“我还想看一看亚人娘控将我体内性质取走的时候。”
“哦？没问题……正好，你体内的性质和其他的权柄性质截然相反，不仅一点排斥都没有，还会让我的观测变得更加清晰，所以每次我用权柄看你的事情的时候都特别详细……不如说是有一点过于详细了，就像是发生在我脸上一样。”
阿涅巴托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一些苦恼地如此说道。
闻言的费舍尔满脸黑线，鬼知道祂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但是，费舍尔……”
就在此刻，沉默了片刻的拉玛斯提亚却开口了，使得费舍尔的注意力转回到了祂的身上，
“虽然你将这些信息告诉我们并不会出事，祂现在暂时还没分离你的灵魂与你体内的性质。但祂也一定会知晓我们的下一步动作，清除梦幻的污染和祂留下的后手……那祂必然不会坐以待毙，恐怕还会让我们下面的每一步变得极其困难，甚至于与梦幻暂时联手，让我们原本的计划失败。
“尤其是你，费舍尔，如果祂能将你体内的权柄分离，那么这是否意味着祂能运用你体内的权柄。你当时能借用那权柄沟通阿赞罗斯的隐秘将整个夹缝隐藏，那么祂是否也能用这权柄隐藏或者毁坏藩篱？”
这话说得担忧，只是提醒费舍尔一旦权柄和他的灵魂分离，那基本上就等于海洋胜利……
费舍尔思索了片刻，发觉的确如此。
还是太无知啊……
海洋的一切手段、一切谋算都宛如埋藏在迷雾之中，而自己身为与她相处了如此之久的人却难以发觉其蛛丝马迹……
不过既然祂是冲着自己体内的性质来的，那便避免走到那一步就好了。
“我明白了，我会小心这一点的。”
“好……那我和奥云会先为处理梦幻的事情做准备，阿涅巴托斯会带你和月亮去灵魂之海寻找你想要的讯息。等到一切准备完毕，你再将修补藩篱的具体步骤告诉我们吧……”
拉玛斯提亚抬起身子来看向了身边庞大无比却一直沉默的神祇奥云，奥云似乎也会了意，转头慢慢走向了终极的方向。
阿涅巴托斯笑着对奥云说道，“嘿，多亏了你的差事，我还能提前和奥云换班嘞……你们到时候一定要看看祂的化身，可有意思了。”
“嗡嗡嗡！”
前方终极一阵金光闪耀，小小松鼠模样的阿涅巴托斯嘿嘿一笑瞬间消失不见，而从前方金光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响着清脆铃声的空灵存在。
费舍尔抬眸看去，却只看到了一阵仿佛没有发光源的光芒。
氤氲的灵界黑暗之中，怎么看都觉得有光照向自己，可却又不知道那光从哪里来的，也没看到阿涅巴托斯的本体所在。
蕾妮在一旁轻笑一声，轻轻握住了费舍尔的手掌，对他道，
“别看了，祂的本体就是那道光，现在我们只能看到祂本体的一部分，只有从各个时间同时看向祂才能看到祂的真容……所以很幸运，祂是所有神祇中为数不多的不需要化身也能被直视的存在。”
“嘿，的确是这样，在转移之人的故乡，我经常伪装成极光骗那里的人类……”
阿涅巴托斯的声音虚幻地传来，而光芒也在灵界之中换了一个角度传来，让费舍尔察觉到祂的移动。
“那我们现在走着？”

第39章 四个
灵界，灵魂之海。
“就是这四个漩涡，对吧？”
阿涅巴托斯的声音从上方虚幻的空间之中传来，而下方的费舍尔和蕾妮也都蹲下了身子，仔仔细细打量起了这空空如也的四个漩涡，其形质大概和费舍尔离开的那个差不太多。
费舍尔点了点头，一边伸手向下感受起了那漩涡的轮廓，在一片深邃的、如流体的灵魂之海中，这定了形的漩涡便显得格外突兀了。
“好，那我们这就开始了。”
“嗡！”
随着阿涅巴托斯的声音传来，一阵权柄波动的感觉蔓延而来，灵界黑暗的空间之上，那如帘帐一般的极光倾泻而下，将四面八方的景象给缓慢覆盖。
而原本死气沉沉的灵魂之海也宛如开始时间倒流那样，一切的运动都朝着费舍尔所见的反方向而来，如果不是费舍尔先前见识过桃公使用类似的手段恐怕他也会觉得震撼……
“让我找一找啊，这几个漩涡什么时候诞生的……啊，有了，已经找到一个了，时间离得最近的。”
顺着阿涅巴托斯的指引，费舍尔和蕾妮的目光看向了被阿涅巴托斯极光标记的其中一个漩涡。在那极光的照耀之下，一个半透明的虚幻灵魂正在从那漩涡之中慢慢爬出。
“这是当时的时间线上我复制出来的景象，这一招还是达拉斯贡那个家伙教给我的……嗯，等等……那种感觉又来了……”
费舍尔刚想问阿涅巴托斯是什么感觉，可下一秒，那从灵魂之海中爬出来的虚幻灵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忽而微笑着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
明明那虚幻的灵魂之影连五官都十分不清晰，可费舍尔就是格外笃定祂是在看自己，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费舍尔和蕾妮都微微一愣，旋即整个包裹这一方天地的金色极光都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投影出来的景象也开始崩溃，变作了一堆混乱……
“喏，就是这种感觉。基本上可以笃定了，这最近遗存的漩涡是海洋的手笔了……”
蕾妮松了一口气，摸了摸下巴对费舍尔说道，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我们能确定这个漩涡的真实身份，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完全看见祂的形状嘛……刚刚那个灵魂应该就是海洋的化身之一了，不知道是不是祂有所隐藏的缘故，我总觉得这个化身很……弱？”
阿涅巴托斯呵呵一笑，对蕾妮说道，“因为神祇的化身总带着神祇权柄的气息嘛，像我们这样只有一个权柄的神祇，纵使化身的模样千变万化，但所具有的特性总是固定的。但海洋却不是这样，祂拥有的权柄数量难以想象，化身具有不同的特点是理所应当的……
“如果这个化身给你的压迫感不足，就一定说明祂在其他地方有着特殊之处。”
看着那崩散的化身模样，费舍尔沉吟片刻却忽而对阿涅巴托斯问道，
“这个化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看看……大概两百年前左右吧。”
“这么近？”
“对啊，至于其余几个……”
阿涅巴托斯一边说，周围的极光也再一次挪动，覆盖在了其他几个漩涡之上。
而果不其然，每当到这个漩涡快要出现的时候，阿涅巴托斯的权柄力量就会受到影响，变得极其模糊和断断续续，而且随着漩涡诞生的时间愈发古早，这种情况就会变得愈发严重。
“第四个诞生的漩涡就在几百年前，而第三个漩涡诞生的时间在……一万几千年以前。”
“滋滋……”
金光复刻，出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穿着白袍的人影……但一秒不到，所有的影像就因为扭曲而消失了。
可哪怕只是片刻，费舍尔脑海中原本就有猜测，所以当看到那人影的一瞬间费舍尔就瞳孔一缩，对着蕾妮和阿涅巴托斯说道，
“那是天之锁。”
“天之锁……”
“没错，这应该是他来到灵魂之海挑选灵魂缔造天使时候的情况。在天使之中有一位天使赫莱尔，我在万年之前与她结识，所以对她比较了解。我能肯定，祂就是这个被天之锁挑选出来混入了圣域的化身。”
“哦？只是因为结识所以就对祂比较了解了吗？”
阿涅巴托斯那满含深意的声音从天空之上传来，而费舍尔微微一愣，之后转头看向身后的蕾妮，正好与她幽幽看来的目光对视。
“……是啊，那个骗子，还什么海洋嘞，结果只会这种躲躲藏藏到处行骗的伎俩……看下一个吧，阿涅巴托斯。”蕾妮轻哼一声，对赫莱尔的意见显然极大。
其余与费舍尔相熟的女性她大抵都认识，却从没有谁让她能这样耿耿于怀。
大概是因为其他女性都不曾是她的一手之敌，没人能带给她如赫莱尔那样的压迫感。
“嗡嗡嗡……”
阿涅巴托斯的金光再次一闪，向旁边移动的同时也将那两边的漩涡给覆盖，那两个漩涡出现的时间比赫莱尔出生还要更早，而且时间上比较靠近，最早的一个甚至到了两万多年以前，这已经非常靠近祂们刚刚创造完这个世界开始缔造生命的时间很接近了……
而果不其然，这两个漩涡的影像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看不出来了。
但现在，他们已然能确定这四个漩涡的诞生都与海洋有关了。
海洋果然不是将自己的宝物甩到宇宙中就彻底不管不顾了，祂从一开始就在灵魂之海里留下了化身，而灵魂之海被窃走带入藩篱之后，祂掩藏在灵魂之海中的化身也就彻底苏醒了。
“现在看来已经很清晰了，这四个化身到如今都还活着……依照费舍尔你得到的信息，我们接下来只需要全力将梦幻的污染以及海洋的四个化身给清除出去就好了……”
费舍尔闻言却有一些迟疑，“等一下，阿涅巴托斯神。”
“怎么了？”
“先前我其实就有一点疑问，这四个是否就是灵魂之海中祂唯独留下的四个化身了？还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的藏在这里面？”
毕竟这些神祇带来灵魂之海的时候就没发现里面藏着海洋的印记，多一点小心谨慎也是合理的。万一到时候历尽千辛万苦真的做到了，却因为这一点小小的疏漏满盘皆输他恐怕是会死不瞑目的。
“嘿，应该就只有这四个了……如你所见，那些神话种被缔造出来的时候就是来到此地挑选的强大灵魂。那么难道你就没有疑问，它们死去之后那些灵魂去了哪里吗？”
“……身魂一体。”
费舍尔微微一愣，想起了什么，如此喃喃道。而阿涅巴托斯的语气也带起了赞许，祂接着说道，
“不错，因为神话种身魂一体的原因，他们的死亡可就是真的死亡了，连同灵魂一起消散的那一种。而之前之所以海洋的化身没有被我们发现，全然是因为灵魂之海中强大的灵魂太多了，祂的化身隐藏在其中，藏得很好，但现在么……
“这个世界经历了这么多次大战，神话种尽皆消弭，更强大的混沌种也离开了灵魂之海，这片海中已经没有能容纳祂躲藏的地方了。至于那些混沌种们，我们都知道他们的想法和委屈，在过去他们信仰母神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了解透彻他们了，海洋应该也不会藏身于其中……”
阿涅巴托斯说到了最后，话锋又突然一转，幽幽地说道，
“不过如果是为了保险起见，你想要将他们全部杀掉也可以。”
“什么？”
蕾妮眼瞳一缩，刚要张嘴，费舍尔却摇了摇头，听出了阿涅巴托斯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将混沌种们全部杀掉，只好对蕾妮安稳道，
“祂是在开玩笑呢，蕾妮。”
“……”
蕾妮望了天上一眼，没搭理那只讨厌的松鼠神，只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费舍尔说道，
“对了，你们别忘了，除了这什么四个海洋的化身和梦幻之外，藩篱内的混乱还有一处……”
“哦？”
“被我前身所封印的恶魔王朝。万年前暴发的死亡权柄是被混乱给镇压的，如果要将一切外来的混乱都排出，那么那里的混乱该怎么办？直觉告诉我，那里的混乱与海洋有一定联系。”
“嗯，你说得没错，但不多。”
阿涅巴托斯的金光一点点收回，思考了片刻后对蕾妮说道，
“我们已经复盘过恶魔王朝很多次了，那位转移之人玛格丽特所引发的混乱其实本质上也来自于赫翁，也就是说，理论上她才是死亡补完手册真正的初代拥有者，而这也是她引发的混乱能这么融洽地封印死亡权柄的缘故……
“赫翁的力量与赫鸦同源，赫翁的混乱封印了赫鸦，而当时在现场能封印住赫翁混乱的，便只有海洋了。”
费舍尔眯了眯眼睛，论及封印恶魔王朝的东西，他便突然想到了什么，
“【十欲门】。”
还记得当时费舍尔进入恶魔王朝的时候就是通过【好胜门】进入其中的，在里面他还看到了性转版本的自己和埃姆哈特来着。
而阿涅巴托斯也表示了肯定，说道，
“那十扇门的力量便来自于海洋，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这么强大的力量是从何而来的，但结合你刚才说的，藩篱是从内部被击破的，我倒是有了一点思绪……”
阿涅巴托斯的极光再次落下，指向了那最先诞生的两个漩涡的方向，
“那十扇门的力量和打穿藩篱的力量是同样的，都来自于这四个化身的其中一个，而且最有可能来自于最先诞生的这两个之一，因为它们的混乱反应是最剧烈的……”
费舍尔听懂了阿涅巴托斯的意思，分析道，
“所以，恶魔王朝的混乱本质上就是这四个海洋化身的混乱，只要杀死这力量的来源，全部的化身，那里的混乱就只剩下与赫鸦同源的赫翁力量，更何况赫翁现在已经死了。”
“没错，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就是如你所说的那样，能够一了百了。但坏消息就是，这四个化身中的一个，或者更多，拥有着击穿藩篱的强大力量傍身……”
“潘多拉和雷米尔……”
费舍尔的口中，突然吐出了这一万年前就埋藏进历史尘埃的名字。
是了，当时这两位十九阶位的天使长死得莫名其妙，他一直都认为是理想国中暴发的混乱要了他们的命，当时赫莱尔也在场，他只是太信任赫莱尔了，而且赫莱尔明面上的阶位才不过十六十七，所以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但现在看来，杀死那两位天使长的，恐怕就是赫莱尔。
而且结合潘多拉的义眼……
是赫莱尔将那义眼造出来的……
如若如此，那么伊丽莎白的事情是否与她……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子来，脑中对那个笑眯眯的、带着蓝金色眼眸的邪恶天使的模样已经愈发模糊。
但到了此刻，模糊不模糊的还重要么？
祂已然成为了这灭世预言最后的、也是最为恐怖的阻碍，即将成为葬送这个世界的掘墓人，费舍尔还有什么资格想其他的呢？
“……”
“我们得找到那四个化身才行……”
沉默良久，睁开眼睛的费舍尔冷静地如此说道。
“这可有点麻烦……祂藏了这么久一定有固定的马甲，而且祂很少使用自己的力量，不然早就露馅了。”
“除非，有一些场合祂肯定会出手，将马甲给撕掉。”
费舍尔眯了眯眼睛，对阿涅巴托斯说道，
“恶魔王朝，我封印灵魂补完手册的时候，那个时候，祂一定在场，恶魔王朝里也一定还有祂留下的踪迹……”
“但你现在无法进入现实，只能依靠你那些留在现实的女朋友们了……”
“我担心她们遇到危险，如果可以，还请帮我找到克服死亡追逐的方法，我亲自去找。”
“你啊，就是所有事情都大包大揽，累不累啊？”
阿涅巴托斯呵呵一笑，如此吐槽了一句，而蕾妮也抿了抿唇，刚想说不然自己的化身去也可以，但就在此时，阿涅巴托斯的声音又传来了，
“你哪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啊，你难道以为就我们有进展吗？灭世预言本质上就是一次事关生死存亡的龟兔赛跑，海洋在这死亡竞赛中哪怕先前被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阴了一手，现在肯定也早已反应过来了。更何况，你刚刚才把那家伙没能说出口的信息说出来，现在……呵呵，海洋恐怕已经开始行动了。”
“空……”
阿涅巴托斯冷笑一声，看着如今极其空旷的灵界，对费舍尔忽而疑问道，
“你们难道还没发现，从你们离开那天使的避难所之后，这灵界污染就变得如死了一样安静么？”
“……”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灵魂之海外的灵界，却见那原本四处涌动的猩红污染此刻好像凝固了一样彻头彻尾地一动不动了。
如同水凝结成了冰，如同活体变为了雕塑，也如同……
风雨欲来前的片刻宁静。
……
……
宁静的猩红之雾中，钩吻的藏身处。
那碧绿色的防护罩中，那些外星妃嫔们早早地就歇息了，就连波江娘子都睡着了。
可茉莉却怎么都睡不着，上了床之后又偷偷爬了起来，在外面捧着自己婴儿肥的脸蛋看着外面的场景发呆。
外面的猩红之雾十分安静，让茉莉总是无端地去想现在的费舍尔老师和爸爸他们去了哪里……
都已经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咚咚咚……”
就在茉莉发呆的时候，那碧绿色的防护罩之上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声轻轻的响声，如同扣门那样轻盈，让茉莉回过神来，扭头到处寻找起了那声音的来源。
“谁？”
“呼呼呼……”
可四周一片安静，时间仿佛凝固那样，只留那心绪不宁的茉莉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是错觉吗？
看来自己应该去休息了，脑子里想的太多了……
茉莉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站起身子来，在内心中向自己打气。
茉莉，不要多想，就算现在你还不是神话种，哪怕不给费舍尔老师和爸爸妈妈他们添乱就好，不要多想……
“唔，看来已经被费舍尔给发现了啊……”
就在茉莉站起身子来准备回钩吻的实验室休息的时候，身后，一声有一些无奈的女声倏忽响起，让茉莉的身体一下子宛如触电一样愣在了原地。
“……”
她张了张嘴，眼瞳微缩地转过头来，便看到了自己的身后原本坐着的木头上，一位穿着白袍、金色短卷发的如天使一样的美人正翘着腿，如她那样捧着下巴表情苦恼。
“你……你……”
当看到这个人影的时候，茉莉的脑袋忽而就觉得疼痛，就好像一个十分熟悉、十分恐惧、十分艳羡的身影冲破了重重阻碍那样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可是，可是……自己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她，才对……吧？
但是，这个身影的名字，自己却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从而变得那样熟悉了……
她是……
“赫……”
“阿拉，还记得我啊，茉莉……”
眼前的天使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的微笑愈发诱人，那一双蓝金色的眸子中带着温暖的感觉，她微笑着说道，
“或者说，好久不见……”
“唐泽明日香？”

第40章 美梦成真
听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漂亮女性的“亲切呼唤”，茉莉警惕地不断退后，
“你……你到底是谁？”
眼前金发天使嘴角微微翘起，那一抹粉唇勾勒的弧度宛如地狱撕裂人间的大门，从中吐露着如毒液一样的话语，
“怎么，连我都忘了？的确，我把你放在旁边太久了，因为还没到时候嘛。但如今看到当初那个经历了振翅高飞、拼死挣扎最终熊熊燃烧的炙热灵魂变成如今这样，我还是不胜唏嘘啊……”
直觉告诉茉莉，眼前的女人极度危险，但她所说的话语却仿佛有神奇的魔力般让茉莉的注意力跟随。
虽然先前玄参钩吻告知了她身份的真相，但玄参夫妇却也一直在强调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不再是唐泽明日香了……”
“你是茉莉，是我们的女儿……”
过去是那样苦痛，玄参夫妇不愿意再让那历经了一万年苦楚的灵魂再去承受那份重量，哪怕是此时此刻不得不将全盘告知茉莉，但那也只是碍于如今必须要面对灵界污染的现状。
可对于茉莉呢？
过往就藏在仿佛一门之隔的墙后，尤其是当她得知了那个名为“唐泽明日香”的人足足等待了费舍尔老师一万年之久的时候，那扇门的背后，便好像同样站了一个蠢蠢欲动的自己那样……
无论是茉莉还是唐泽明日香，都在等待拉开那扇门彼此见面……
“你……我……”
所以，此刻听着赫莱尔的话语，茉莉警惕之余却也带起了迟疑，
“你和方外的混乱有关，对吗？来这里就是为了针对我，想要让这外面的污染彻底失控？”
茉莉已经从玄参钩吻的口中得知了自己与外面灵界污染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费舍尔老师他们离开这里去什么灵界避难所的时候才没有带上她。
赫莱尔微笑着摇了摇头，对茉莉说道，
“那对夫妇不是你，他们和你尊敬的神祇一样，误认为这力量是梦幻的延伸，但实际上他们不知道的是，污染已经彻底不受梦幻掌控了……在很多年前就是这样了。”
旋即，赫莱尔的蓝金色眼眸中也第一次倒映出了眼前懵懵懂懂的鲸人种少女的身影，
“因为当年背负那混乱的灵魂，是一个万中无一的天才。她和梦幻的权柄相性适配到了连梦幻本尊都难以想象的地步，以至于多年以来祂都只能影响你的心神，却从来无法正面干涉你的决定……而这些被祂们称为【污染】的东西，原本就是你的一部分力量。只是你的灵魂抛下了它们，将它们永远留在了灵界，时时刻刻找寻着你……”
“你撒谎！”
茉莉突然皱着眉开口打断了赫莱尔的话语，她捏着拳头反驳起来，
“如果它真的如你所说，百利而无一害，那当时的……唐泽明日香怎么会抛下它，甚至不惜于选择死亡？”
赫莱尔的表情玩味起来，她微笑着一点点靠近茉莉，吓得茉莉连忙后退，更加警惕，
“你……你干什么？我……我要叫我妈妈了？”
“叫妈妈？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宝宝吗？”
赫莱尔呵呵一笑，却也没再向前，只是站定身子，恰好在茉莉身前的极近处，距离她不过十厘，
“你既然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危险，却并没有一开始就呼唤玄参，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
“因为你的内心渴求着知道更多的、关于【你】过去的事情……只是从以前到现在，你都是这样，擅长自己骗自己，不是么……明日香～”
赫莱尔轻轻伸出手指，微微挑起了茉莉的下巴，让茉莉喘息着稍稍抬起了脸颊，那一双眸子警惕又厌恶地看着赫莱尔，只是那眼底么……
呵呵……
“所以，为什么你要抛却那力量？你知道答案了么？”
赫莱尔将脸颊缓缓地凑到了茉莉的耳边，一字一句地对她轻声道，
“因为那时你也在自己骗自己啊……”
茉莉的眼瞳微缩，赫莱尔的这句话好像瞬间贯穿了她的心神一样，让她的双腿甚至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那时的你已经预见到了自己脑内一直膨胀的梦可能对现实产生影响，你不想自己的力量影响别人，所以才选择从灵界的终极离开……
“‘自己的力量已经膨胀到了无法隐瞒众神、神话种的地步，如果要继续留存下来的话便势必意味着与他们开战；神话阶位之间的大战啊，那些人类怎么才能从中活下去呢？如果人类出什么问题的话，费舍尔老师在未来不就无法存在了吗？’”
赫莱尔模仿着茉莉的语气，将那潜藏在茉莉灵魂深处的想法掏出，丢在了阳光之下，随着赫莱尔话语在茉莉的耳边炸响，茉莉的身体也更如筛糠般颤抖得更为剧烈了……
“‘所以，这样的话，只有立刻离开这里，避开冲突才行吧……’
“为了大义，为了良善，为了那个未来能来……其实从你创办了造物学会开始，你就一直在帮助其他远道而来的转移之人，不是么？迦勒&#183;乌兹也好，阿什莉也好，冯&#183;斯宾塞也好……你是受人尊重的会长，是为了和平，为了引导转移之人而存在的转移之人……
“你为了别人做了这么多，不计回报地牺牲自己只为了体内膨胀的力量不影响现实，不影响那里的生灵……
“所以你自己骗自己，见不到费舍尔也没关系的……哪怕已经等了这么几千年了，哪怕那幻象日复一日地折磨你的精神，明明拥有着费舍尔的外貌，却让他在你的内心中的形象愈发模糊……多少个无眠的夜晚所遭受的孤寂和苦痛，那种别人眼中的可靠在独身一人时才会变成的绝望和孤独……”
赫莱尔的话语稍稍一顿，她最后又带起了笑意，在茉莉的耳边轻声问道，
“但是……真的没有关系吗，明日香？”
“……”
没有回应……
原来，倾听着这一切的茉莉不知何时已然在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之中泪流满面了。
“……”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在听到这些的时候眼泪会不受控制……
自己应该……应该不是唐泽明日香才对啊……
可是，为什么在听到她说的那些话之后，那种仿佛由灵魂深处倾泻而下的绝望却还是难以抑制……
就好像它从未消失过，也从未被抛下过那样。
“啊……啊……”
“扑通！”
茉莉流着泪流着泪，竟然双腿一软地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仿佛是难以呼吸般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喘息着试图消解那心中流淌的悲伤。
而赫莱尔也稍稍退后，她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变淡，那一双蓝金色的眸子中也染上了一层难以理解的神性，仿佛已然将眼前茉莉的灵魂给看透了那样，
“还不明白吗，茉莉……外面的东西压根不是什么污染，而是你日思夜想的【梦】啊……
“越是自己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自己想要的东西不重要’，从而将它在现实之中推开，让给别人……现实的缺憾只能由梦补足，所以，你越是无私、越是自己骗自己，那【梦】就会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抑制……
“它并没有神智、并没有智慧，可为什么还是搜遍一切地找寻你？
“原因无他，它只是想要帮你梦想成真而已啊，唐泽明日香。”
流着泪的茉莉眼瞳睁大，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天使。
她的粉唇微微颤动，好似什么话语已经抵住了喉咙，却又本能般地被喉咙给堵住了……
一如她过往无数次想要说出而又未说出的话那样。
妈妈虐待自己不重要，只要自己听话，妈妈开心就好了……
自己的精神不正常了也不重要，只要自己装作无事，爸爸不要再那样费心念佛就好了……
同学们欺凌自己不重要，只要自己忍耐，不会给家里、给老师添麻烦就好了……
赫莱尔和费舍尔老师在一起不重要，只要自己装作看不见，不会让费舍尔老师觉得我很奇怪就好了……
玛格丽特欺骗自己不重要，只要她能放弃，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了……
等待一万年不重要，只要费舍尔老师能平安归去就好了……
自己离开这个世界，永远见不到费舍尔老师不重要，只要这个世界的大家安全就好了……
就好了……
就好了……
就好了……
就好了……
吗？
茉莉喘息着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她的眼眸从蔚蓝色一点点变为黑色，仿佛砚台正中央最浓、最黑的墨水那样，很快，从中便晕染出了一个个扭曲的文字。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不好……”
怎么会好啊……
怎么会……
这样，自己怎么就会好啊？！
“嗡嗡嗡！”
就在赫莱尔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泪水逐渐变为墨黑色的茉莉痛苦地捶打自己胸口的时候，一道极其恐怖的剑芒却忽而从极远处传来。
赫莱尔一动未动，可哪怕相隔很远，她额间的金发却已然不受控制地飘扬而起，而紧接着，下一刻就要掉落的便是她的头颅。
“咔咔咔咔！”
可就在下一秒，从赫莱尔站立位置的背后，她的影子却开始无端膨胀，其中如潭水一样隐藏着某种极端恐怖的东西。
“嗡嗡嗡！”
那黄金色的剑芒蕴含着半神的威能，几乎要将这一方天地给切割开来，可随着赫莱尔身后影子中蕴含的无边黑暗一点点膨胀开来挡在了她的身前，竟然超越一切地将那转瞬而至的剑芒给吞没。
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掀起。
“离我的女儿远一点！！”
整个钩吻的藏身处几乎都要被那夸张的剑芒和玄参诅咒的介质给吞没，当那介质蔓延过赫莱尔时，那冷着脸的玄参才好像意识到，她的介质包裹住了两个独立的存在。
一个是那个天使模样的存在，另外一个是藏在她影子的那个东西……
天使模样的阶位有十九，而那影子里面的……看不穿……但一定很强大。
那是……
两个化身一样的东西？
赫莱尔笑眯眯地看着远处带着滔天杀气而来的玄参，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看出来了么……”
身为半神的玄参并不是没有见过神明的化身，她连拉玛斯提亚的本体都见过了无数次了，其他神祇的化身和本体也见过了无数次。
藩篱之内对神祇之事了解的存在可以说到如今已经是寥寥无几了，而恰巧玄参便是其中最了解的那一位了。
如果说只有那天使存在，玄参一定看不出那是一个化身，可当她影子里的那个强大存在显形的时候，玄参却无比笃定那东西就是神祇的化身。
所以半空中玄参并没有莽撞地动手，而是猛地伸手一拽，那几乎覆盖了这一片空间的介质便同时发力，将跪倒在地上的茉莉身前的地面整个拉断。
“轰隆！”
宛如将整个小岛给一分为二那样，玄参和茉莉所在的这一侧升高，而那微笑着的赫莱尔却在不断下坠。
“啊，发生什么事了？！”
“这里也会地震吗？”
小岛上在休息的外星来客们纷纷大叫起来，可就在此时，一根根发着光的触手已然伸展而出将他们给拽住拉回到了玄参身后的方位，正是波江娘子出的手。
玄参警惕地看着下方微笑着的天使，抬起手直接操纵着介质想要将赫莱尔的身体撕裂，可那无形的介质在她身后的无边黑暗眼前显得是那样脆弱，还未到跟前便已然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
而在其中的赫莱尔却一动未动，也并未有再出手的迹象，让玄参微微一愣。
难道说……
玄参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回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茉莉，却见她捂着脸垂着头，一滴滴黑色的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看起来难受极了。
那模样看得玄参心疼，她连忙蹲下身子握住了茉莉的肩膀，呼唤道，
“茉莉，茉莉！不管刚刚那个女人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信，那些全部都是诱骗你的话语，你要克制住，好么？”
下方站在黑暗中的赫莱尔笑而不回，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自言自语道，
“谎言么？”
啜泣的茉莉听到了玄参的话语，她一边擦拭那掉落不断的黑色泪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妈妈……呜呜……”
“我在，茉莉……”
“妈妈……可是……我的心好痛啊……”
“茉莉，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吗？我也在，爸爸也在……你的费舍尔老师也还在，他们都在。不要想以前的事情，回到现在，好吗？”
“现在……”
“对，想想现在，你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而不是过去的，好么？”
玄参轻轻捧住了茉莉的脸，将她那仿佛被墨水染透了的手掌挪开，露出了她悲伤的脸来。
“妈妈……我……我现在……
“我现在只想要我的美梦成真，可以吗？”
玄参微微一愣，一时之间没有听懂茉莉的话语，
“什……什么？美梦？”
“嗯，我……我不想要自己骗自己了……一次都不想要了……
“妈妈……你和爸爸想要我抛下过去的一切……一切我都配合，妈妈你说的一切我都照做……我只是……不想给爸爸妈妈，不想给费舍尔老师和这个世界添麻烦……”
玄参微张着嘴，而眼前的茉莉眼泪却越来越多。
玄参和钩吻希望她彻底放下过往，只要不去想、不去看过去，那么过去的一切苦痛和难过都不会追上她……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那寺庙中为了被母亲折磨得精神失常的唐泽明日香亲生父亲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他那样恳求佛祖，希望她幼小的女儿放下执念，回归正常，可却从来没有去解决过她面对的问题，愈合她受到的创伤……
只是唐泽明日香不想让父亲担心，所以她骗自己已经好了，自己已经没有精神病了……
而现在，面对着玄参和钩吻的期盼，她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但那灵魂深处的创口还在，只是忘却便可以弥补吗？
而这一次，她已经不想再骗自己了。
茉莉一言不发，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而玄参还想说一些什么，可身后却忽而传来了一声声令人胆寒的声响。
“咔咔咔！”
玄参眼瞳微缩，转过头去看向身后，却见包裹整个钩吻的藏身处的翠绿色护罩已然裂纹遍布，已然到了要崩溃的边缘了。
而在那护罩外面的，便是无边无际的、仿佛听到了唐泽明日香呼唤而亟待靠近的猩红之雾……
看着那即将碎裂的护罩，赫莱尔脸上再次勾起了淡淡的微笑，她的眼眸微亮，一柄猩红色的油纸伞不知何时被撑开立在了头顶，
“美梦，要成真了。”
“咔咔咔咔！！”
下一秒，整个包裹藏身处的护罩都猛然破碎。
无边无际的猩红之雾如发了疯似的冲入其中，朝着茉莉包裹而去。
“茉莉！”
玄参见状脸色一变，连忙将茉莉紧紧抱入自己怀中护住，也同时连同茉莉、整个岛屿与赫莱尔一起被那猩红之雾所吞噬殆尽……
“嗡……”
在将那猩红之雾接触到茉莉肌肤的一瞬，那沉寂和迷茫了如此之久的猩红之雾终于再一次如炉上锅中熬煮了许久的滚烫热水那样，极尽沸腾起来。

第41章 要相信费舍尔的智慧
就在费舍尔寻着阿涅巴托斯的提醒声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的猩红之雾时，一种不详的感觉却忽而涌上了心头。
那暗流涌动的猩红之色雾气就像是发现了费舍尔正在观察它那样突然膨胀开来，只是上一秒还平静如水，而下一刻便好像化作了风暴裹挟起了滔天的巨浪。
“咔咔咔咔！”
在费舍尔惊诧的目光之中，那猩红之雾蔓延的地方竟然带起了仿佛令空间破碎的感觉。
但比他的反应还要更快一步的，是上方阿涅巴托斯的命运之光。
“嗡！”
“看来对方已经先一步动手了，这个躁动感，和以前的都不一样……”
蕾妮的脸色在看到那猩红之雾将现实的空间给吞噬之后也变得极其难看起来，她皱着眉头喃喃道，
“连现实也被吞掉了？”
“怎么会……除非……”
阿涅巴托斯看着那呼啸而来的猩红之雾，疑惑的后半句便好像卡在了虚无之中，望着那茫茫猩红之雾，费舍尔的脑海中也闪过了钩吻所藏身的地方……
“茉莉，那猩红之雾吞掉了茉莉？！”
“……”
阿涅巴托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祂身周如极光一样的金色光芒如天堑一样上线延展开来，形成了一面扭曲空间与时间的墙壁，以此来抵挡猩红之雾的前进。
“我来抵挡住这边避免它靠近藩篱，这边还有奥云在边缘处。蕾妮，你和拉玛斯提亚去夹缝那边吧，千万不能让那猩红之雾侵蚀夹缝进入现实……”
蕾妮刚要点头，可费舍尔却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这个必要了，它是朝着这边来的。”
阿涅巴托斯微微一愣，而前方那扩散而来的猩红之雾也如同费舍尔所说的那样完全没有向着夹缝靠近的意思，反而不断汇聚变得更加粘稠，形成了一朵巨大云层的感觉……
旋即，它便开始朝着藩篱的方向撞击而来。
费舍尔眼尖地看到了钩吻和大卫驾驶的飞船正在朝着这边而来，但无论如何都跑不过那快速蔓延的猩红之雾，几乎是转瞬间，钩吻和大卫他们所在的飞船就被猩红之雾给彻底吞噬，没入其中。
埃姆哈特还在船上！！
看着那船体被猩红之雾给彻底吞噬，费舍尔眼瞳一缩，脚步也不受控制地向前抬起想要前往那边，可却已然没有了必要，因为那猩红之雾已经前势不停地撞击在了阿涅巴托斯的力量所构成的壁障之上。
“轰隆隆！！”
仿佛要震碎空间的巨大冲击力无法彻底被阿涅巴托斯的力量所阻隔，直接让灵魂之海都受到了波动，站在上方的费舍尔直接感觉要径直飞起，他在半空中翻腾了两周半，抬眸看向阿涅巴托斯的壁障，竟然看见那原本虚幻的金光之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
是被梦幻的力量影响了么？
“你们快点离开吧，我支撑不了多久……这污染和以前不是一个量级的，它有可能已经将唐泽明日香的灵魂给吞噬了。现在的这家伙……”
“咔咔咔咔！”
果不其然，在阿涅巴托斯开口的瞬间，费舍尔便看见那彻底变为花卉的屏障完全破碎开来，无边无际的猩红之雾也凶狠地朝着灵魂之海扑来。
“快走，费舍尔！”
身旁的蕾妮化身连忙伸手拉住了费舍尔，面对眼前宛如海啸一样袭来的猩红之雾，她本体的月光也凝练成为了实质裹挟住了费舍尔的身体将之向后拉扯而去。
可此刻，费舍尔的身后，一声空灵的、带着委屈和绝望的熟悉声音却突然传来了，
“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微微一愣，因为那声音是那样熟悉和柔软，几乎是瞬间就让他认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明日香？”
费舍尔转头看去，便看见那猩红之雾宛如伸出了无数双手朝着他抓来，而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费舍尔才发现，这猩红之雾原来是朝着他来的！
“老师……老师……”
那唐泽明日香的声音逐渐模糊，就像是茉莉和明日香的声音杂糅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可那话语之中的殷切期盼却做不得假，等待了一万年的孤独和苦痛，而那被等待之人如今就在眼前，咫尺之遥，那种希望之火被点燃却又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感觉构成了这音色中的难过……
“你要去哪里？费舍尔老师……难道……一万年还不够吗……还要我继续等下去吗？”
“……”
那蔓延的猩红之雾发了狂一样地朝着费舍尔倾泻而来，而身前的蕾妮哪怕已经动用了本体，可身后的吸力却依旧宛如黑洞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费舍尔离开。
而为了抓住费舍尔，那猩红之雾甚至不惜朝着那藩篱方向横冲直撞。
不行，再这样下去要是让它撞到了藩篱可就麻烦了！
费舍尔完全不怀疑，现在完全体的灵界污染完全拥有将藩篱再次打穿的能力。
万一现在还未修复藩篱又多出一个洞来，那可真是万劫不复了！
“费舍尔老师……你难道还是喜欢着赫莱尔天使吗……哪怕一万年过后，我也还是比不上她么？”
听着那猩红污染中唐泽明日香和茉莉声线合一的呢喃疑惑，费舍尔总算是知道那出手让茉莉和灵界污染彻底接触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费舍尔额头的青筋暴起，而在那猩红之雾的影响之下，靠近藩篱这一边的现实几乎都快要被扭曲。
无数的气球、纸钞从虚无处喷涌而出，在那猩红之雾之中更是极度夸张地倒灌出了几十幢高达百米的摩天大厦朝着灵魂之海而来。
要靠近夹缝了！
这污染是朝着自己来的，只要自己被吞入污染，那污染应该就会停下来，但……
这应该就是赫莱尔的目的啊。
阿赞罗斯已经告知了他，海洋已经拥有了能将他体内灵魂和性质彻底分离的手段了，但她在藩篱内的四个化身应该没有能与几位神祇正面抗衡的能力，不然她大可以直接开启屠戮，不必要如此麻烦。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待在诸神的身边，她拿自己就没有什么办法。
而现在她让灵界污染融合了茉莉，有了能彻底威胁藩篱的能力，这也就给了费舍尔一个无法选择的选择题。
如果选择被灵界污染吞没，进入其中，那诸神们便无法在其中庇护他。想必赫莱尔的化身此刻也在这污染之中，等待着费舍尔的进入然后剥离他的性质……
可如果不选择被它吞没，那藩篱可就不保了。
费舍尔咬着牙瞥了一眼远处的藩篱，余光却忽而瞥见了那横在藩篱之前哈蒙哈蒙送入的权柄……
他现在还不能容纳那权柄，假以时日肯定可以，但赫莱尔不会给他机会，那权柄才被送入了现实一天她就直接动手了……
但是，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赫莱尔在污染之中，她的化身不是几位诸神的对手，而现在的情况是诸神拿这污染也没有什么办法，换而言之，赫莱尔也必然不能完全操控这污染……
还有机会。
想到此处，费舍尔额上的青筋也越来越明显，他转过头去对着蕾妮大声说道，
“它是朝着我来的，我不进入其中它是不会停下来的！”
“你不能进去……万一在里面海洋的化身对你动手怎么办？要是你……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也……”
看着身后担忧的蕾妮，费舍尔的眸子微动，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转过了头去看向身后穷追不舍的污染，
“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如果海洋要在其中动手，那么也就一定意味着祂的化身也在其中。四个化身如今的下落都不知去向，躲在这世界内的某个角落，真要找起来不知有多麻烦……而现在，祂的化身切切实实地就在其中。
“如果我在其中无法逃脱，必须陷入这修罗场，那祂的化身也同样如此。这污染并非是受祂所控制，我听到了明日香的声音，她也困囿于这污染之中……这说不定是一个机会，同时消灭海洋化身与污染的机会……”
蕾妮咬着牙，刚要开口说一些什么，费舍尔便长出了一口气，再度看向了那藩篱门口处横着的权柄，仿佛是他手上还未翻开的一张牌那样。
下一秒，他便主动转身朝着那污染飞去。
“费舍尔！”
而在身后，被撇下的蕾妮眼瞳一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她便也同时转身跟随着费舍尔向着那猩红污染而去。
上方的阿涅巴托斯在焦急忙慌地应对着那无孔不入的猩红污染都自顾不暇，余光便看见了费舍尔和蕾妮主动朝着那猩红污染而去，一句充满人性的惊呼声差点就没出口，
“你们！”
“呼呼呼！”
“嘭！”
但下一秒，祂的眼前就爆开了巨大的花火，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虚幻的身体被梦幻所影响所以变成了烟花？
这梦幻的力量也太夸张了吧？
阿涅巴托斯艰难地抵挡着这庞然大物靠近藩篱，而下方的费舍尔也已经抵达了猩红污染的面前，感受到他的靠近，那猩红污染的每一寸都像是欢呼雀跃了起来一样，对着他敞开了怀抱。
“费舍尔老师……”
在唐泽明日香和茉莉两重声线的呼唤之下，费舍尔咬着牙和身后的蕾妮一起直直地冲入了污染之中。
“嗡！！”
而在费舍尔进入污染的一瞬间，那宛如浩劫一样的猩红污染便忽而安静了下来。
阿涅巴托斯艰难躲避的身影停了下来，祂连忙用金光扫下，但哪里还找得到费舍尔和蕾妮的身影，
“真该死！”
祂无声地开口，而眼前的猩红之雾也已经慢慢地退却，朝着它原来待着的地方心满意足地退去了。
而此刻的身后，拉玛斯提亚庞大的身躯也不知何时从藩篱之前飞了出来，看着那褪去的污染一言不发。
“费舍尔和蕾妮都被污染吞没了，现在好了！”
阿涅巴托斯不满地对拉玛斯提亚如此说道，但拉玛斯提亚却依旧沉默，只是看着那猩红污染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污染暂时不会威胁他们的人身安全的，这不是原来就在我们的计划之内么……让茉莉和污染重新合一，这样才能彻底杀死它……”
而看着祂这反应，阿涅巴托斯微微一愣，但还是说道，
“所以，你故意让费舍尔进入其中，这样也就免去了说服他连同茉莉一起杀死的过程？”
“不……他不会这样做的，在我们知晓要从正面杀死它的方法只有如此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答应的，玄参和钩吻也不会答应的……他为了那个人类女皇甚至愿意深入死亡权柄，如若如此，他与我们为敌我都丝毫不意外……”
“所以？”
“阿涅巴托斯，那污染……真正形成的原因正是来自于唐泽明日香。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们无法杀死它，要杀死它只能杀死茉莉，也就是唐泽明日香灵魂的缘故……”
拉玛斯提亚看着那逐渐退回的灵界污染，轻声说道，
“当年，唐泽明日香之所以执意要离开这里，便是察觉到了体内的力量已经膨胀到了足以影响现实的因素，只是为了避免造成藩篱内生灵的死亡才如此……她是一个转移之人，甚至到了最后一刻都愿意自己选择死亡，而成全这个世界……”
“……”
“虽然我救起她的灵魂时只是因为钩吻和玄参的请求，并不知道她灵魂与污染之间的联系，但本质上，我也是为了感谢她，感谢她默默对转移之人的约束，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她愿意为了这个世界付出，并不是我们心安理得地持续要求她付出的缘由啊，阿涅巴托斯。”
“……哎，两全其美之事，哪有这么简单啊。”
“是啊，只是……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们当时建造这个世界的初衷啊……我们并不是为了创造一个隐蔽处躲起来安身，也并不是想要体验成为创世神的威风……利弊和对错，既然藩篱之外选择了前者，那我们这些异类便选择后者吧。”
阿涅巴托斯沉默不语，随后才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就算是体谅她先前的付出，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怎么可能……阿涅巴托斯，你忘了，我是唯一能让鲸人种听到我声音的神明啊。这种联系并非来自于灵魂，而是来自于我另外一个从未显露过的权柄，【秘声】……我时时刻刻都在倾听茉莉的声音，所以我知道她在被污染吞没之前听到的一切，这一点海洋必然没有料到。”
“你是说……”
拉玛斯提亚的身形之上，数以万计的脸庞同时露出了冰冷的神色，祂也接着说道，
“是海洋出的手，但也正因如此，我透过玄参的介质感受到了祂的化身……现在在污染中的化身有足足两个，一个拥有真神级别，一个只有十九阶位……我们的任务就是，务必要在这污染存续的期间做好万全准备，将祂的两个化身截杀于此。”
阿涅巴托斯没料到这位百相之神一直在这里等着海洋动手呢，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祂连忙说道，
“……我去试着唤醒达拉斯贡，夹缝的灵魂之火已经差不多熄灭了。赫翁祂们的计划也流产了，现在祂应该能苏醒过来了。但污染之中，费舍尔和蕾妮我们可就没有办法了……”
“相信费舍尔和蕾妮吧，这种灵魂间的情感于我们而言不擅长。”
阿涅巴托斯也深以为然，刚准备离开便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颇为狐疑地说道，
“就是有一个问题……那位转移之人等待了费舍尔一万年，而且我觉得这污染的形成恐怕也与这种沉重的情感有关。现在蕾妮也跟着他进去了，那位海洋的化身在万年之前是不是也与费舍尔有关系啊？我是说假如……假如啊，那污染是转移之人的主场，我们如何都无法干涉，万一她受到了蕾妮和海洋化身的刺激，一不小心，把你……哦，我们信任的费舍尔给做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
？
拉玛斯提亚回过神来，随后忽然问道，
“那当时蕾妮跟着进去的时候你怎么不拦住她？”
“你的计划也从来没和我说过啊……你在第五层，我在第一层，怎么领会啊？”
“……”
拉玛斯提亚又沉默了下来，仿佛陷入了知识盲区的困惑，连同身体上的无数脸庞表情都变得抽象而苦恼……
只是片刻之后，祂才又一次抬起头来，强自镇定地说道，
“我们要相信费舍尔的智慧啊……”
“……”
……
……
“唔……”
此刻，完全不知自己已经背负了何等重任的费舍尔只是觉得全身酸痛得厉害，就像是被一万台枢机碾过了身体一样。
他的意识也朦朦胧胧，眼皮仿佛千钧之重，让他怎么尝试都睁不开眼。
自己这是……
“咚……咚……咚……”
虽然眼睛尚未睁开，意识也尚未清醒，可他其他的器官却已经开始发挥了效用。
此时他的耳边徐徐传来了一阵阵有规律的空灵敲击声，而鼻尖处也涌上了一抹极其好闻的、让人心绪宁静的佛香……
他愣愣地睁开了眼睛，却忽而自己躺在一处叠敷上，身下铺了一层不算厚也不算薄的柔软床垫，而身上盖着的矩形被褥也规规矩矩，他正躺在那床垫上，睡得方正。
“我……”
费舍尔连忙坐起身子来，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奇怪衣物，那衣物的衣领互相交叉最后缠于腰部，看起来像是某一个文明的服饰，反正绝对不是纳黎、施瓦利、卡度或者北境的衣服就是……
什么鬼？
他转头打量向四周，却发现自己睡在一间还算宽敞的木制房屋之中，这房屋的类型古朴，甚至于连门扉都是那种木制的推拉门，还能从那窗花的间隙处隐约看见窗纸外面的阳光来……
而房间内的陈设也稀奇古怪，堆叠了不少的书本和卷轴，让这房间多出了一抹好闻的墨香味。
费舍尔随便拿起了身边的一本书籍，却看上面用墨水书写着一个个或方正或歪斜的文字，看得费舍尔头皮发麻。
这是……唐泽明日香所用的文字，和亚人娘控很像的那一种。
想到此处，费舍尔连忙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现连亚人娘补完手册都不翼而飞，更别说身上的其他东西了……
全部都不见了。
可是自己现在这是在什么地方？
就在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时，他卧榻正对这的推拉木门之外的窗花上忽而浮现出了一位少女的影子。
费舍尔抬起头来看向门口，便看见那少女的声音轻轻敲了敲房门，随后，一道十分羞怯的声音便从门外徐徐传来，
“费舍尔老师……你醒了吗？起床了喔……”
“……”
费舍尔没回话，心脏却漏跳了一拍。
因为门外的声音，分明是茉莉的啊。

第42章 JK
“茉莉？”
听到了门外的声音，费舍尔原本还有一些昏沉的意识便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连忙站起身子来走到了门前伸手抓住了紧闭的推拉门将门给拉开。
“呼呼～”
在门扉打开的瞬间，门外的晨光便带着冬日的寒温撞入了费舍尔的怀中，让穿着单薄的他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极其不适应地瑟缩了一些身子。
只是当这个动作出现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冷。
“……mo……真是的，现在的天气这么冷，费舍尔老师还穿这么少出来……”
可眼前少女更加娇羞了一些的声音再次传来，刹那间便拽住了费舍尔为身体感官所困的注意力，他微微一愣，这才抬头看向眼前。
却见这木制的推拉门之外，是一片细碎的白色鹅卵石铺就的一小处庭院。而在这间屋子的门外，正站着一位黑发的娇软少女。
她一头黑发，面容姣好，白皙的婴儿肥小脸上带着一抹仿佛蜜桃般的红润，而在面颊上，一对如龙眼核一样黝黑的大眼睛躲躲闪闪，似乎只是目光撞到此刻身着散乱睡衣的费舍尔身躯就会融化那样……
这是……茉莉的脸没错。
可是，她身上的衣服究竟是……
费舍尔难以置信的目光从她脖颈处的灰色围巾一点点下移，很快便看到了她傲人的胸怀此刻正包裹在某种费舍尔不认识的合成布料上，但从做工上来看，这衣服的材质一点不像是手工。
白色的学生衬衫上，一条黑色的女士领带长度恰到好处。胸口处贴心地为学生缝制了一个口袋，费舍尔便看见了在那口袋前面挂着的某种名字条……
因为此刻天寒，她的衬衫之外还穿了一件羊毛材质的黑色外套，看起来十分贴身。
而下身则是一条齐膝的暗红色裙子，在膝盖之下则穿着一条棉质黑色长袜子，将她良好的小腿形状勾勒而出。
随着费舍尔那怔愣的目光扫过，茉莉的身体也如含羞草那样瑟缩一点，似乎是已经感受到了那仿佛有形的视线，甚至于让她忍耐不住地抬起手来将鬓旁一缕垂落的黑发给捋到了耳后。
那文字是唐泽明日香故乡的文字，费舍尔完全不认识，他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这衣服……”
这种风格的衣服费舍尔从来没有见过，但意外地觉得很好看，很符合她青春的气息……
不对，自己在想什么啊，现在是考虑她身上这套衣服的时候嘛？
重点是，为什么茉莉会穿着这种衣服……
这衣服和当时唐泽明日香刚刚降临时身上的衣服非常像，也就是说，这旁边一切陌生的景象都是唐泽明日香原本世界的景象？
“衣服？衣服怎么了嘛，费舍尔老师……是有哪里……哪里不对吗？奇怪，制服应该没什么不对呀……”
茉莉闻言也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但却什么都没发现，于是表情便更加奇怪了。
而也就是在此刻，费舍尔还在打量茉莉身上的奇怪之处的时候，尤其是她身上那费舍尔完全不认识的异世界文字的时候，那文字在费舍尔的视线之中便好像知晓了他读不懂那样，开始如蝌蚪一样扭曲起来……
而上方，原本不可辨认的文字也终于有了含义。
“一年B班”
“茉莉”
这……是名字牌。
“好啦好啦，快去吃早饭吧，妈妈都已经做好了才让我来叫费舍尔老师的！再不快一点的话我们可就要迟到了！”
“迟到？去什么地方迟到？”
茉莉鼓了鼓腮帮子，推着费舍尔回到了他的房间之中，什么都没解释，只是说道，
“快点换衣服啦！”
“……”
“咔！”
推拉门又重新关上，寒风也被隔绝，可房间内的费舍尔却略显凌乱。
不对劲……
茉莉看起来不像是意识到危急情况的样子，而且这周围转移之人世界的环境，让费舍尔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就像是做梦那样……
对啊，梦幻……
这里的一切应该都是猩红之雾生成的。
那蕾妮呢？赫莱尔呢？
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费舍尔眯了眯眼睛，怀着满腔疑惑，余光瞥见了放在桌子上折叠整齐的衣物，他拿起一看，感觉与先前他穿的纳黎款式差不了太多。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再说吧。
费舍尔三下五除二地将衣服给换上，直到那加了绒的马甲和外套上了身，费舍尔才觉得彻底摆脱了寒冷，僵硬的身体也宛如解冻了那样彻底舒展开来。
看来就连阶位也彻头彻尾地变成一个人类了？
不过转移之人的世界里本就只有人类而没有亚人，先前唐泽明日香说过这一点。
费舍尔一边思考着，一边再次推开了门扉，门外的茉莉正背对着费舍尔看着远处木制走廊外的一栋木制建筑，那里传来了淡淡的焚香，就连先前吵醒费舍尔的“咚咚”轻响声也是从那里传来的。
费舍尔看向茉莉的背影，很快也发现原本茉莉身后的鲸鱼尾巴与鲸鱼长耳此刻全部都消失不见，一头蓝色的长发也变得黝黑，只是当茉莉外表的一切非人器官都消失回归于人类之后费舍尔才发现，她和唐泽明日香真的非常像，尤其是穿上了这一身衣服了之后。
“……”
“啊，你好了啊，费舍尔老师？”
听到了身后推拉门打开的声音，茉莉回过神来连忙转头，微笑着对费舍尔问道，
“费舍尔老师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吗？早上爸爸诵经敲木鱼的声音会不会吵到费舍尔老师？”
“木鱼？”
茉莉微微一愣，随后捂着嘴笑道，
“怎么感觉今天的费舍尔老师还没有睡醒的样子呢，看起来很……唔……可爱……”
最后一个形容词说得非常小声，让人听不真切。
当费舍尔探寻的目光追来时，茉莉连忙收敛表情，背着手一蹦一跳地朝着木制走廊的方向而去。
一边走还一边对着身后的费舍尔招手，大声说道，
“快来吃早饭吧，我去叫爸爸过来一起！”
费舍尔张了张嘴，再次打量起了周围极其陌生的环境，没办法只能暂时跟上去，至少先摸清楚现在是一个什么状况再说，最好先和蕾妮汇合吧……
直到跟着茉莉走上了木制的走廊费舍尔才完全看清楚这一片区域的构造，四周的墙体封闭，走廊之外的土地上还栽了不少树木，而四周的建筑和上面的文字更是给了费舍尔一种宗教场所的感觉。
而刚才他居住的那个小院子已经是这一片区域的边缘了，就是一个在角落的偏院之类的。
“哟，费舍尔先生！”
就在此刻，一声极其熟悉的声音传来，费舍尔的眼瞳一缩，还没转头看去，喉咙里熟悉的称谓便出了口，
“钩……”
可刚一转头，那嗓子里的呼唤便如鱼刺一样卡住了。
却见从通向庭院正中巨大木质建筑的走廊上，茉莉和旁边一头同样黑色长发的钩吻正微笑着走来，只是此时钩吻不再是一身传统的水母种所制作的水草服饰，而是一身黑色的袈裟……
当然，费舍尔不认得什么袈裟，只是觉得这衣服繁杂又厚重，和钩吻寻常的模样格格不入就是。
他也和茉莉一样，身上的所有鲸人种特点都全部消失不见了。
“南无阿弥陀佛……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钩吻亲切地微笑起来，对着费舍尔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如此问道。
有了茉莉的打底，这次费舍尔适应得很快，在短暂的怔愣之后，他说道，
“还好。”
“是么，那就好……”
“才不是呢……昨天费舍尔老师没有休息好，早上起来晕晕乎乎的，就连我身上的衣服都看了好久呢。”
“哈哈，那是因为费舍尔先生很喜欢你嘛……”
“才没有！是……是因为费舍尔老师才从国外过来，还有一点……水土不服……什么的……”
眼前茉莉和钩吻的对话和睦，看起来父女之间的对话的确没什么不对，可费舍尔却觉得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首先就是，先前因为钩吻一直都在灵界，很少与茉莉见面，所以哪怕嘴上不说，但其实当茉莉和钩吻见面了之后，费舍尔还是感觉到他们彼此之间都有一些不适应……这很正常，可现在这种隔阂却消融得无影无踪，看起来的确就像是从小便陪伴成长的父亲那样。
其次就是……
钩吻怎么可能这么直率地面对自己和茉莉之间的关系啊？！
他不拔刀砍了自己都不错了，还能这样如老父亲一样打趣茉莉？
现在难道他不是应该黑着脸去厨房拿刀追着自己满院子砍吗？
不对劲……
“吃早饭咯，快点带费舍尔先生过来，再不过来你就要迟到了吧！茉莉！听到了吗？”
“啊，听到了，妈妈，这就来！”
茉莉还在狡辩，但远处，玄参的声音传来让她不得不赶快回复了一句，随后她没好气地瞪了笑呵呵的钩吻一眼，带着费舍尔便往玄参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我们快去吃早饭吧，费舍尔老师……爸爸还要礼佛呢，我们先吃了赶快去学校吧，不然要赶不上电车了……”
“等一下，茉莉……我可能昨晚有一点睡迷糊了。”
费舍尔一边和茉莉往那边走，一边有一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从刚才的三言两语里面他好像抓住了一些关键的信息，能大致推断出自己所处的情况。
首先就是，茉莉这一身衣服和唐泽明日香一样，应该都是学生的制服，她应该还在上学的阶段；而同时，她同样称呼自己为“费舍尔老师”，还要带着自己一起去学校，也就是说，大概自己是在她待的学校里面教书？
刚才茉莉又说，自己是从国外的，还有一点水土不服，所以现在的情况大概是，自己变成了茉莉学校里面从外国来的一位老师？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被茉莉带到了一间似乎是餐厅一样的地方，餐桌上此刻已经摆好了四份早餐，都是某种饭团一类的费舍尔从来没见过的食物，只有旁边的牛奶费舍尔还算熟悉。
“你爸爸呢？”
旁边，穿着一条围裙、端着某种咸菜的玄参疑惑地走了过来对茉莉如此问道。
茉莉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桌子前面，对同样没有一点鲸人特征的玄参说道，
“爸爸说他礼完佛就过来，让我们先吃。”
“先吃个什么，一天天的……”玄参铁拳捏紧，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们先吃，我亲自去喊他。”
说罢，便撸起了袖子走出了餐厅，一副某人立刻要倒霉的模样。
看着玄参离去，费舍尔也坐到了茉莉的面前，她似乎也在等着玄参和钩吻回来再一起吃。
此刻她微笑着，看着桌子上的餐食，感受到了费舍尔注视的目光，她的脸色又微红了起来。
她连忙转移了目光，看向了费舍尔侧后方墙面上还在奔跑的钟表，随后解释道，
“不用担心啦，费舍尔老师，不会迟到的。我已经算过时间啦，今天其实费舍尔老师没有起晚，绝对来得及去学校的……我保证！”
说罢，她还极其可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结果哪怕是没什么力道却依旧让那地方波涛汹涌起来。
费舍尔的喉头微动，但不知是不是在宗教场所，他此刻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担心……只是茉莉……”
他抬起了眸子，对于眼前茉莉的状态还有一些不太确定，他便准备往真实的层面上引。
当时她与污染接触之前发生了什么？
赫莱尔对她做了什么吗？她现在又在哪里？
现在污染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诸如此类的重要问题在费舍尔的心底徘徊，可他刚要开口，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传来了，
“先给我把饭吃了！”
“痛痛痛……轻一点……”
原来是揪着钩吻耳朵的玄参回来了，钩吻也表情抽象地跟在她的后面。
看餐厅内费舍尔和茉莉都还未开始吃，玄参那“凶恶”的表情就立马一收，问道，
“怎么还不吃，待会要迟到了哦。”
“放心啦，妈妈，不会迟到的……快点来吃饭嘛，都怪爸爸，刚才和我一起过来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
“哎呦哎呦，佛祖大人请原谅我吧……”
“哼，我不信佛祖大人不让你吃饭……给我坐下！”
茉莉看着钩吻和玄参落座，微笑着拿起了筷子，但看眼前的费舍尔依旧不动，她瞥了一眼费舍尔面前摆放的筷子，便一边站起身子来一边对玄参说道，
“妈妈……费舍尔老师是从国外来的，还不会用筷子呢，你又忘了……”
“啊，抱歉啊，费舍尔先生……”
“没事啦，我帮费舍尔老师拿叉子和勺子过来。”
茉莉已经拿着餐具回来了，将之放在了费舍尔的面前，还对着他羞涩一笑，这才坐下享用起了早饭。
“吃完记得把牛奶喝完啊，你们两个……每次都给我剩一点，留着给佛祖喝吗？”
“嘿，茉莉现在可是JK（女子高中生）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让她多喝一点。”
“哼哼……”
茉莉咬着饭团，双手捧着那杯牛奶昂首挺胸，把胸口那“一年B班”的牌子炫耀一样地给玄参和钩吻看。
玄参剜了钩吻一眼，一边吃饭一边又嘱咐道，
“还有，记得学习要多用功才行……正好费舍尔老师因为工作暂时住在家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费舍尔老师在备案的时候你还要带着人家出去转，一点都不把学习放在心上……真让我伤脑筋……”
“我……我只是带着费舍尔老师熟悉一下日本的风土人情而已嘛……”
“呵呵，我看你只是想和费舍尔老师待在一起，想让他熟悉你的风土人情吧？你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
“mo！妈妈！”
“……”
费舍尔没有动刀叉，只是眸子抬起，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或羞恼或开心的茉莉。
此刻，她正因为妈妈的话语羞耻得无以复加，就连桌子下方被黑色袜子包裹的双足都好像被波及那样翘起了一点。
窗外，冬日清晨的阳光终于带起了一点驱散寒冷的温暖，不知是这寺庙的哪一处院墙上飞来了暂时歇脚的鸟儿，便一边蹦蹦跳跳着踩踏着砖瓦，一边叽叽喳喳地呼唤它们彼此的同伴……
只是此刻，费舍尔看着眼前满脸通红的茉莉，那原本想要说的话便又被眼前的景象推着回到了心底。
因为，他从未看到过茉莉，或者是唐泽明日香脸上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哪怕是再如何高兴的时候，哪怕是再多么令人欢呼雀跃的时刻……
都不及此时此刻这看似寻常的、与父母在一起享用早餐的一瞬。
“咔……”
费舍尔的手指稍稍触动到了桌面上的叉子，而叉子又撞到了呈着早餐的盘子发出了一点脆响，那原本羞涩的茉莉敏锐地注意到了尚未动叉的费舍尔，余光瞥了一眼正在与钩吻交谈的玄参，她便稍稍凑近了费舍尔一点，悄声问道，
“费舍尔老师……是早饭不合口味吗？”
“没有，很不错，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费舍尔回过神来，手上握住了勺子，舀了一勺饭团塞入口中，如此说道。
茉莉松了一口气，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忽而想起了什么，对费舍尔问道，
“对了，刚刚……刚刚，费舍尔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
费舍尔放下了勺子，手也撑在了桌面之上，他咀嚼着口腔内的米饭，直到将那米饭咀嚼出了甘甜味道来……
那甘甜的味道消解了他口腔的沉默，他眸子一点点抬起，看着眼前阳光明媚的茉莉，他的嘴角无奈地翘起了一点，旋即说道，
“……没有，只是有一点感慨，觉得你比以前更加开心了。”
“以前……”
茉莉张了张嘴，有一点没听懂费舍尔的话，但她权当这是夸奖，也不由得脸色红润起来，还强装镇定地说道，
“那……那是当然……我现在……现在可是高中生了嘛。”

第43章 同僚
“咔咔咔～”
“咚咚咚～”
列车踏过轨道传来了厚重的响声，伴随着这如鼓点一样的声音，这并不算有太多人的列车也微微摇晃了起来。
费舍尔则稍稍瞪大了眼睛，透过所在座位背后透明的车窗看向外侧，好奇地看着那轨道之外林立的建筑，那些陌生的高楼大厦、风格与纳黎迥异的木制建筑，无不提醒着费舍尔，这是转移之人的世界。
一个只有人类的世界。
“费舍尔老师在看什么？”
身边，那娇软的、如棉花糖一样的声音将费舍尔的注意力拉回，让他不得不转过头来，便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微仰起头微笑着看向自己的茉莉。
“还是有点不太适应吗？”
“啊，有一点吧……”
何止是一点呐，简直是前所未闻啊。
不过这就是转移之人所在的世界么？
根据米哈伊尔的说法，唐泽明日香和他所在的时间还不一样，相差了特别多。而哪怕是在米哈伊尔眼中已经有一些古早的唐泽明日香所生活的年代，在费舍尔这个异世界人看来依然十分超前。
怪不得米哈伊尔能带来枢机那样的东西呢。
“这样啊……没关系的，费舍尔老师。有……有哪里不习惯的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可能让费舍尔老师习惯的。”
“好。”
“嘿嘿……”
刚才在饭桌上，费舍尔没忍心张嘴打破她身上来之不易的温馨，虽然在内心中找了一个“污染内十分怪异，要小心谨慎”的理由，但总归不能这么一直下去吧。
费舍尔动了心思，脑内的思绪轮转，回想起了刚才钩吻和玄参的状态……
玄参待在茉莉的身边，茉莉与污染接触了玄参很有可能也没能逃脱，而钩吻更是和大卫一起被污染吞没了……费舍尔此刻疑惑的是，刚才他看到的玄参与钩吻到底就是他们受到了污染影响的本人，还是说只是污染构造出来的梦幻形象？
费舍尔比较倾向于前者，因为自己这个后来之人都被安排上了一个“外国老师”的身份，虽然不知为何自己没有像玄参和钩吻他们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蕾妮也极有可能和自己一样，被安排了一个身份才对。
想到此处，费舍尔装作不经意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对茉莉开了口，
“对了，茉莉……”
“怎么了，费舍尔老师？”
茉莉疑惑地转过头来，而费舍尔也看向她问道，
“你认识蕾妮吗？”
“蕾妮……唔……好像有一点印象哎……可能是C班的同学吧，我也不太确定。”
“同学？”
费舍尔眨了眨眼，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有了底。
看来的确如自己猜想的那样，茉莉的梦幻给每一个进入其中的人都安排了一个身份啊。
“嗯，C班是国际班呢，蕾妮同学好像就是从外国转学过来的。我不经常和她们交流，所以不太清楚。比起这个……”
茉莉抿了抿唇，原本明媚的表情又忽而变得有一些迟疑，她犹豫了半晌才又稍稍侧过头来，对费舍尔小声问道，
“费舍尔老师……怎么突然问起……C班的女同学了？还是费舍尔老师教的另外一个班上的同学……”
“……”
费舍尔刚想开口，便忽而觉得侧颜抚上了一层阴影，他微微一愣地看向窗外，便忽而看到那原本澄澈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然汇聚起了层层乌云，一副要下雨的征兆。
要下雨了。
费舍尔缓慢地收回目光，便看到眼前的茉莉丝毫不为窗外的景象所动，只是直直地注视着他，硬是要探寻那个答案。
费舍尔心中的警报小马达都快要拉到极限了，他丝毫不怀疑现在窗外天上的异变与眼前的少女有联系，但面上他却依旧极其镇定，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样，
“只是突然想起之前课上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想向你打听一下对应的情况什么的，毕竟我对这里还不熟悉嘛。”
“真的吗？”
茉莉歪了歪头，可眼中的疑惑却仍未消除，
“她……在费舍尔老师的课上做了什么坏事吗？”
费舍尔张了张嘴，原本只是想要随便编一点什么蒙混过关的，可只是一过大脑，蕾妮先前做过的坏事就一股脑地涌上了心头，哪里还需要胡编乱造，
“调皮捣蛋，耽误我的工作，做各种各样的恶作剧，还偷吃……”
“偷吃？”
“……偷吃其他同学的东西。”
“啊，这也太可恶了……”
抱歉，蕾妮女士的风评受害。
茉莉捂住了嘴巴，一脸地不可置信，但面上的警惕之色却一点没有变淡。
可为什么没有完全消除？
费舍尔瞥了一眼窗外那即将要落下雨幕的天空，乌云一点没有散去的意思，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猜错了，天上的天气和茉莉完全没有关系？
只是费舍尔并不知道的是，无论是唐泽明日香时期还是茉莉时期的经历都告诉她一个关于费舍尔的刻板印象。
女人不坏，费舍尔不爱。
所以当费舍尔提到那名为蕾妮的女学生是如何调皮捣蛋的时候，她竟然一点不放下心来。
万一呢？
万一这种坏坏的不良女生更受费舍尔老师青睐呢？
啊呀，她可是从漫画里面看到过的。
温柔善良的青梅被恶劣性格、强势又邪恶的坏女人完败的故事口牙！
虽然她不是青梅，但谁又能不保证那什么蕾妮不是横刀夺爱的坏人呢？
“叮咚……”
“左京，到站了。”
就在此时，车辆终于停了下来，而茉莉瞥了一眼站台便连忙背着书包站起身子来，对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老师，到了哦，我们快走吧……外面的天气不是很好，我们快去学校吧，不然要变成落汤鸡了……”
费舍尔瞥了一眼依旧未散的阴云，也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来，
“好。”
……
……
“这就是我的办公室？”
这里的教职办公室可和先前费舍尔在圣纳黎大学所拥有的单独办公室不太一样，老师们都坐在一起，不过当费舍尔来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有早课的已经去对应的班级上了，没有早课的则还没有来。
茉莉已经去了B班的教室上课，而一路上从车站到学校费舍尔便没再见到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只能顺着茉莉的指引来办公室，而自己正好还有一节课，上的就是蕾妮所在的C班的课程。
好，既然如此，就先和蕾妮汇合再说。
费舍尔下定决心，刚准备离开办公室便忽而想起了什么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面。
自己教的什么来着？
费舍尔低头拿起了自己先前就放在桌子上的教案，上面已经被费舍尔认识的文字写着，
“英文”
费舍尔眨了眨眼，随后把教材给翻开，果不其然，里面全部都是费舍尔一点不懂的鸟语，和迦勒&#183;乌兹写在补完手册上的文字一个模样。
这就是那个来自于大不列颠王国的迦勒&#183;乌兹所使用的母语？
但为什么唐泽明日香的国家要学习其他国度的语言？
纳黎的学校就不会教其他国家语言的相关内容，当时费舍尔学会施瓦利语都全靠自学。
而最恐怖的事情在于，这回这梦境不再给我们伟大的费舍尔老师开设便利了。
他盯着这教科书上名为“英语”的文字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如日文那样开始扭曲被他熟识，他不会就是不会，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如果是在外面可还好，但问题是，他在这个梦境里面的身份可是教导这门课程的老师啊！
他自己都不会，怎么去教别人？
靠忽悠吗？
有了这么多教学经验的费舍尔教授在此刻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而好死不死，整个教学楼也开始奏响铃声，象征着早课的开始。
费舍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桌面上能看见的英语教材全部都拿了起来，随后走出了办公室，辨认着走廊上教室的序号，找到了对应的班级。
C班……
是了，蕾妮就在这个班级。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教室的门，里面约莫坐了二三十个学生，在打开门的瞬间，里面各个金发碧眼的学生便都看向了门口。
而里面，费舍尔首先看到的熟悉面孔却不是蕾妮。
“大卫？”
“啊？我在，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刚刚疑惑地开口，那原本低着头的红发俊美少年便一脸懵地站起身子来，一边指着自己一边看向费舍尔。
坏……
大卫这完全和周围学生融洽的表情让费舍尔内心中忽而多了一抹不详的预感。
他张了张嘴，旋即轻声道，
“抱歉，没什么事，你请坐吧。”
“啊？哦……好的。”
大卫一头雾水地坐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而费舍尔也站上了讲台，如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过了整间教室，随后，他的眸光一下子猛地锁定了坐在了最后一排的一个人身上。
他的喉头微动，随后忽而有一些不太确定地开了口，
“蕾妮？”
“啵！”
随着费舍尔的话语出口，粉色口香糖爆破的声线便传来，而坐在最后排的那一位黑发、穿着校服的姐姐一样的女性将目光从手上的翻盖手机上挪开。
她咀嚼了一下自己口中的口香糖，抬起了自己眼眸，看起来毫不在意地疑惑道，
“嗯？怎么了？”
刚刚说完，她又仿佛挑衅一样吹起了口中的泡泡。
“……”
啊不，我只是在茉莉那里污蔑（bushi）了你几句，你怎么真的变成这种坏学生的模样了？
费舍尔微张着嘴，随后更加无奈地捂住了自己脸，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下坏了，蕾妮也中招了……
不，不如说，好像除了自己之外全部都中招了。
就像是全部都成为了这梦境最真实的一部分了那样……
费舍尔的眼眸微动，在进入这污染之前，他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谋划布局的赫莱尔身上，可现在看来，这污染所形成的梦境本身也不容小觑啊。
虽然它到目前为止都对费舍尔没有一点危害，可就连蕾妮这样真神层次的存在都中了招，现在一副不良女高的模样，真不知道让费舍尔说什么好。
“……”
费舍尔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对着现在气质上看起来年轻了不知多少的蕾妮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的同时，不顾下面有一些窃窃私语的同学坐在了讲台后面的椅子上，用刚拿的英语教材遮住了自己的脸，让他此刻的表情看得不真切。
就在下面有几位好学的学生将课桌桌箱里的教科书拿出来的时候，费舍尔的声音却又传来了，
“这节课先自习，保持安静，各位自己安排吧。”
“哎？”
费舍尔摆了摆手，让下方的同学有一些疑惑地面面厮觑起来，却也没有多少疑问，只是自顾自地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只是费舍尔没有发现的是，在他用教科书将自己的脸给遮蔽了之后，下方那原本吐着泡泡一脸不屑的蕾妮却一下子捂着自己的心头趴在了桌子上。
再仔细看去，便能看见她正对着窗台的脸庞不知何时已经通红了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得好快啊……
我们彻底融入了梦境的蕾妮同学当然不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而装作不知道，以此来调戏费舍尔。
但她也的确如梦境之外那样喜欢着费舍尔，只是在此刻此地的梦境，她的喜欢只是胆小至极的暗恋而已。
抱歉呐，费舍尔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先前做出了那种嫌弃和不在意的表情，难道是让你生气了，所以这节课才上自习的吗？
蕾妮捂着自己烧红的脸，宛如一头害羞的小鹿那样纠结。
可是，可是费舍尔老师好像和隔壁班的茉莉同学关系很好呢……
如果情敌是那个茉莉的话，完全一点胜算都没有啊……
一想到这里，蕾妮原本羞红的脸庞便变得灰败起来，似乎在茉莉这个强敌面前自惭形秽，完全提不起来斗志，只能低头认输那样可怜。
这副败犬心理还好只是在此刻蕾妮的心底绽放，要是让讲台上的费舍尔听见了，他恐怕真的是要眼珠子从眼眶里面蹦出来的。
只是同时同刻，就在台上的费舍尔陷入孤立无援而需要思索进展之时，在这间教室的隔壁的隔壁，教室的门扉也同时打开，里面的同学翘首以盼地看着门口缓缓走入了一位穿着黑白教师套装的金发绝美女性。
那女性抱着几本同样为“英语”的教材轻装上阵，一头金色的卷发下，如奶油一样白皙的肌肤上，一双蓝金色的弯弯眼眸点缀了如蜜一样的笑容。
那老师与费舍尔同样，都是来自于异国他乡的立体面容，看起来是费舍尔老师的此时此刻的同僚。
而这位老师微笑着将身后的门扉关闭，起到了良好的隔音效果。
同时，她也缓缓走上了讲台，有一些歉意地对下面的学生们说道，
“抱歉呐，我来晚了，各位同学。”
“没关系的……”
“哦，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那金发女性将教科书放在了讲台上，那蓝金色的眸子也因为笑容也微眯起来。
只是，那眼眸分明没在看下面的学生，而是在看教室末端的墙壁，仿佛是要透过那墙壁看到这间教室的隔壁……亦或是，隔壁的隔壁，
“既然这样，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上课吧。”
“好的！赫莱尔老师！”

第44章 裤袜
“叮叮叮～”
随着教室内那对比上课铃而言十分悦耳的下课铃响起，讲台上正在阅读教材的费舍尔“啪”地一声将书本阖上，看着讲台之下抬起头来的学生们，尤其是看向比较熟悉的蕾妮和大卫时，他的表情还是不免有一些无奈。
“下课，各位。”
但没办法，哪怕是孤立无援也只能在这梦幻形成的梦境之中艰难走下去了。
费舍尔站起身子来，拿起了讲台上的教材走出了教室。回办公室的路刚好经过茉莉所在的B班，他侧眸看了一眼，发现B班的老师还站在讲台上，似乎是拖堂了。
没看到茉莉坐在哪里，费舍尔也不着急，只是收回了目光扭头朝着办公室徐徐走去。
也正是此时，B班隔壁的A班教室门忽而打开，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哎，老师，之前上课时说的定语从句……”
“下节课真的要抽查单词吗？”
正是好学的学生们围着老师应该说的事情，先前费舍尔在皇家学院的时候经常能遇到这样好学的学生，一般是刚刚进入学校的年轻人居多，等过几年升到了高年级，这些人大抵就变成咸鱼了，连课程上都看不到人了。
费舍尔也没太关注，脑子便一边思考现在的情况，一边接着朝办公室走。
“没错呢，布置得应该不多吧，这个单词量……”
“哎？三十个呢，而且明天就要抽，好过分。”
可当那个老师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费舍尔向前的脚步便忽而停滞在了原地。
四周因为下课而逐渐喧闹起来的教学楼中，一切的声音都一丝丝地被抽离，唯独留下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那只私底下多多用功咯，老师相信你们……好了，快去休息吧，老师也要回办公室了哦。”
“……”
站在原地的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冷着脸转过头来走向B班所在的走廊。
跨越过遮挡视线的T字走廊的墙壁，费舍尔与那说话的女教师撞了个正着。入眼的，是一头金色卷发的、如天使一样的绝美丽人，白色衬衫的内里之外披了一件黑色的办公外套，一副标准的办公室装束。
天使的脸庞，只是穿上了转移之人世界的服饰而已。
赫莱尔……
她在看到回过头来脸色如冰的费舍尔之后表情微微一愣，随后抬起了手摆了摆手，正是看到了同事之后的礼貌表情，
“嗨，费舍尔老……”
“啪！”
但话语还未说完，费舍尔的手掌便如钢铁一样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用劲之大，甚至让她的小脸都微微一皱，而攥住了她手腕的费舍尔刚要说一些什么，余光便看见了A班门口那群追出来的好学学生全部都捂住了嘴巴。
随后，费舍尔又看向了她的背后紧闭门扉的B班，犹豫片刻之后，他几乎是拖拽着赫莱尔一路向后，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费舍尔一脚叩开，便看到了里面几位闻声看来的教职员工。
“……”
费舍尔一言不发，接着拽着赫莱尔一路向前。
“哎哎，费舍尔老师，你这是……”
“闭嘴。”
身后的赫莱尔委委屈屈地撅了撅嘴，只好跟着他接着往前走。
“……”
厕所……
保健室……
社团活动教室？
费舍尔拽着身后身体轻柔的赫莱尔停留在了教学楼另外一侧，当随意看到一间教室空置时，费舍尔想也不想地便一脚将教室的门给踹开，将赫莱尔给推了进去。
“哎呦！”
教室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推开门才看见里面的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瑜伽垫，但靠近教室门的地方却没有铺设，因而形成了一个高低差。
被推入其中的赫莱尔因为穿着高跟鞋，一个踉跄，高跟便别在了这高低差上，结果身形不稳地直接栽到了瑜伽垫上。
扑通……
裙摆微微摇晃，如伞一样撑开片刻又阖上，而在其下，一条80D中透的黑色裤袜顺着从空闲教室微微遮掩的窗帘缝隙中泄露出的微光，呈现出了细腻的哑光效果。
同时因为这一摔，其右脚高跟鞋位于脚踝处的连接带竟然不稳地脱落开来，便使其哑光黑袜包裹的足部微微歪斜地横在了瑜伽垫上，而容纳其右足的高跟则侧身倒在地上滑出了一小段距离……
“嘶，好痛……”
赫莱尔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一些难受地摸了摸她的脚踝，然而还没触碰就又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扭到了关节。
这样一来，她便更加幽怨地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刚想说一些什么，却才发现眼前冷着脸的费舍尔已然将房门给关闭并紧锁。
“咔哒……”
随着那一声清脆的锁芯旋转声，这一方教室便形成了绝妙的密闭场所。
女子的不安感让她要出口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她吞咽了一口唾沫，不自觉地在瑜伽垫上后退了一点距离，双手也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如一头迷途的小鹿那样自我防卫着，就连语气也微微颤抖起来，
“那……那个……费舍尔老师？有什么事情吗，突然就……”
听着眼前的赫莱尔那无辜又惹人怜惜的声音，费舍尔挑了挑眉头，他冷笑一声，身体缓缓地蹲在了赫莱尔的面前，
“还装？”
“哎……什么……”
赫莱尔微微一愣，似乎不明白他话语的意思，却本能地感受到了从费舍尔身上传来的更甚的压迫感，这种感觉驱使着她后退，可崴了的右脚却传来了疼痛感，让她在瑜伽垫上的后退愈发艰难。
她强笑了一声，歪了歪头可爱地说道，
“费舍尔老师，我……我是怎么得罪你了吗？我们不是才……才一起共事没多久吗？”
“……”
看她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费舍尔便知道了以她的恶劣性格恐怕还是在这里装模作样，装成和蕾妮一样受了这梦幻的影响失去了记忆融入了其中。
但你猜费舍尔信不信？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一点点后退，赫莱尔一口气也稍稍放松了少许，可那一口气还未松出喉咙，眼前的费舍尔便已然如猛兽一样伸手扣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狠狠地摁在了地上。
“嘭！”
“唔！”
费舍尔看着身下睁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的赫莱尔，深吸了一口气后轻声说道，
“哪怕你决定在这里想要将我和我的性质分离，我也笃定，你受到了茉莉梦幻的影响。而且你的分身也一定如我一样，受到了阶位的抑制，变成了普通人……”
费舍尔的目光一点点向下挪动，看着她脖颈上血管的纹路，接着说道，
“我在这里将你的这个分身给杀死，你说梦幻会如何修补这个漏洞，赫莱尔？”
“……”
“四个分身，在此就要少一个？”
“……”
身下，原本慌乱无措的赫莱尔在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之后，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镇定下来，她的嘴角又扬起了微笑，就连原本费劲的挣扎都放弃了，只是平静无常地放在身旁两侧，
“好过分喏……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扮演同事，你不喜欢这种角色扮演玩法吗，亲爱的？”
打趣了一句，她蓝金色的眼眸看向了费舍尔，微笑着问道，
“而且，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在藩篱之内有四个化身，那么你想赢，从灭亡之中拯救这个世界不就必然要杀死这四个化身，将我驱逐出去么？那现在，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说罢，她呵气如兰地将自己温柔的气息打在了费舍尔的手背上，
“难不成，是心底过意不去，不舍得么……亲爱的？”
“……”
费舍尔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他只是看了一眼剩下的赫莱尔，又扫了一眼周围的教室，分析道，
“你促成了茉莉和污染接触，吸引我来此是因为我一直待在诸神的身边，你无从下手分离我身体内的性质；但这由梦幻伟力形成的梦境同样不是你说了算的，这污染同样有真神的力量，甚至于更甚于外面任何一位单一的神祇……所以，要在此下手，为了万中无一，你恐怕带了不止一个化身吧？”
费舍尔捏着赫莱尔的手指一点点用力，而眼眸中倒映出的赫莱尔的面容也一点点变得模糊，
“你没有从一开始进入梦境就动手，极有可能是受到了污染的压制，导致你分离我和性质需要前提条件，而且是需要我眼前这个化身努力达成的某种条件……”
哪怕赫莱尔的表情没有一点点变化，在听到了费舍尔一番话之后，她赞赏地点了点头，干脆地说道，
“聪明，亲爱的。”
“……”
“你猜测得没错，我目前有两个化身在污染覆盖的美梦中，而我另外一个能够使用那个方法分离你与你体内性质的化身因为其强大，只能被迫暂时沉睡，以免被她发现全力扑杀，而且我的确需要做到某些事情才能使得我的另外一个化身摆脱这个局面……”
“哼……”
费舍尔冷哼一声，将捏着赫莱尔脖颈的手给放开，让她被裤袜包裹的双腿放松了一些。
她捂着自己的脖颈支撑起了身子，看着费舍尔的脸，笑眯眯地说道，
“而且我需要达成的事情也可以直言了当地告诉你哦……”
“又要骗我？”
“这次没有骗你的必要哦，因为哪怕你知道了也无力阻止我嘛……”
费舍尔被她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而当回过头看去时，她美丽的脸庞已经凑到了费舍尔的面前，一下子紧紧抱住了费舍尔，将脸庞埋在了他的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
“哈……真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那酥酥麻麻的感觉让费舍尔微微一怔，那扑面而来的柔软和香味是腐蚀他理智的毒药，如果要不被她影响理智便必须要果断远离。
于是，他最终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抓住了她的外套，将她用力地推开，
“还是等你将我和性质分离，彻底获胜之后再去嗅它的气味吧。”
被粗暴对待之后，赫莱尔幽怨地瞥了费舍尔一眼，却也不恼，只是蓝金色的眼眸中也染上了一抹意味不明，她接着说道，
“嘛……【让她的美梦破碎】，这就是我要达成的事情……越残酷的方式破碎，效果就越好哦……”
“？”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而赫莱尔却已经背着手，低头看向了自己穿着的袜子，调皮地用那足尖踩了踩费舍尔皮鞋的鞋面，一边闪烁着她蓝金色的眼眸说道，
“如今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服务于达成那个小可怜虫内心中最期盼的事情的。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那极其庞大的力量就几乎一比一复现地将她内心中的景象化成了现实。
“而在这个过程中，只要顺她心意，梦境的力量就会逐步加强，最终彻底变为永不消散的【现实】，将藩篱内的一切吞噬；相反，如若让她察觉到违和，甚至于是不顺她心意，梦境就会触发防御机制，抽调更多力量来强行维系美梦，而一旦污染被抽调的力量超过一个临界值……”
说到此处，赫莱尔轻轻一只手抵住了费舍尔的心脏，旋即，她笑道，
“那时候，就是我动手的时候。”
听到这里，费舍尔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赫莱尔说他没办法阻止了。
因为从根本上来说，他和赫莱尔的目的一致，都不能让茉莉的美梦持续下去。
就算费舍尔对赫莱尔所说的梦幻扩散最终会将藩篱内的一切吞噬存疑，毕竟外面那几位神祇总不能从头到尾都吃干饭吧？但哪怕不会如此，他也终究是要出去的，不能永远困在这里。
但什么也不做，当美梦破碎之时，一旦自己与体内的性质分离，那就万事皆休。
可相反呢？
自己也有获胜的契机，那就是在美梦破碎之前找到她藏起来的另外一个化身，然后将眼前的化身和另外一个藏起来的化身消灭殆尽……
这样，哪怕是美梦破碎她也无力再持续下去了，而且那时污染可能也能被解决呢？
这只是理想的结果，但回过头来，在赫莱尔的手下走过了无数次上当受骗的经历，因而他不得不怀疑起了赫莱尔刚刚说的话的真实性来。
毕竟哪怕不全是假的，九分真掺杂一分假，经由她诱导的话语去考虑，也只能得到万劫不复的结果……
费舍尔警惕地扫视了一眼眼前笑眯眯的“外国教师赫莱尔女士”，那毫不遮掩的怀疑赫莱尔当然也感觉得到，她捂嘴一笑，抬起实食指搓了搓费舍尔健壮的胸肌，说道，
“不信呀？那……要不要试一试真实性？尝试一下，让身为美梦主人的‘她’感觉到违和，让她觉得不顺心意会怎么样？”
哼，试试便逝……试试。
费舍尔刚想如此硬气地回答，可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身后紧闭的社团教室门扉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如洪钟一样将教室内粘稠的气味给区分开……
“叩叩……”
费舍尔的眼瞳微微一缩，转过头去，内心中一种不详的预感已经涌上心头。
而果不其然，命运总会给他开同样的乐子玩笑，因为下一秒，门外已经传来了茉莉那娇软又有一些瑟缩的声音，
“费舍尔老师……你在里面吗？因为刚刚A班的同学说，你和赫莱尔老师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有一点在意，所以过来看看……费舍尔老师，你……你在里面吗？”
费舍尔张了张嘴，转过头来，那站在自己面前的赫莱尔不知何时已经笑容满面，仿佛恶魔一样将两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嘴前，变成了一个小喇叭的形状。
旋即，在费舍尔微愣的眼神之中，她那粉唇贱兮兮地在她的“小喇叭”里面比了极其明显的嘴型，她就这样无声地、一字一句地用嘴型告诉费舍尔，
“我～要～喊～了～喔～亲～爱～的～”
“……”
而在她面前，我们的教师费舍尔先生不知何时已经铁拳捏紧，满脸黑线。

第45章 笨蛋
“费舍尔老师……你在里面吗？”
而同时，门外茉莉如丧钟一样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压迫着费舍尔的脑内的神经，尤其是在赫莱尔如此提醒之后，他更是觉得门外此刻站着的不是娇软的女子高中生茉莉，而是一头洪荒猛兽。
后有茉莉，前方还有这个一脸坏笑随时准备自爆的恶魔，可谓是前有狼来后有虎，让费舍尔刹那间进退维谷。
本来他也什么都没做，可以说是“问心无愧”，但已经知晓了赫莱尔的目的是让茉莉的美梦破碎，那打开门后会发生什么可就不由费舍尔决定了。
他丝毫不怀疑打开门之后这家伙会在茉莉的面前胡言乱语成什么样，大有可能这个那个全部都说个遍让费舍尔死无葬身之地。
“……”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茉莉把门给打开。
而且现在门外的茉莉似乎也无法确定费舍尔和赫莱尔是否在这个教室之中，感谢几分钟前的费舍尔吧，他习惯性地将身后的房门给锁上了，所以才为此刻留下了操作的空间。
所以，只需要让茉莉无法确定他们就在里面，没过多久，上课铃就会响……
虽然不知道转移之人世界的课间有多长，总归不可能和圣纳黎大学一样足足有四十分钟吧？
而现在费舍尔唯一要做的，就是阻止眼前这个邪恶天使发出声音！
想到此处，站在赫莱尔身前的费舍尔气息微微一变，而赫莱尔还笑吟吟地伸出手放在嘴前作喇叭状，在看到费舍尔的眼神变得暗沉下来的瞬间她便喉头一动便要发出声音，可费舍尔粗壮的手臂却已经先一步地摁住了她的嘴唇。
“唔……”
赫莱尔被费舍尔无声地推搡着向后，她眨了眨眼睛，呜咽着挣扎了起来，想要朝着门扉的方向而去。
可费舍尔何其熟悉她的身体，感受到向前奔跑的姿势，他连忙从身后一个环抱就将她抱了起来，她那被裤袜包裹的双腿还傻乎乎地在半空中扑棱着，在半空中维持了一两秒奔跑的动作又被费舍尔拉了回来。
“唔唔……”
赫莱尔眨了眨眼，伸出白皙的双手朝向门扉，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门扉越来越远。
毕竟呜咽也是有声音的，这方面费舍尔无法阻止只能带着她远离门扉的方向，越远越好。
费舍尔咬着牙，将她一把扛在了左肩上，还要维持着右手捂着她嘴唇的动作，使得他们之间的接触又亲密又滑稽。
——蹬……
“嘶！”
身后，赫莱尔挣扎着挣扎着便一下子用双腿踢了踢费舍尔的后背，结果先前崴了的右腿却又被撞到，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吸气的感觉在费舍尔的掌心之中绽放，让他不由得侧目看向了她微皱的脸庞。
她的眼角带泪，可怜兮兮地看了过来，费舍尔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将她放了下来，反正现在距离门口已经足够远了，下方的瑜伽垫也无疑证明这间社团教室的用途，因而十分宽敞并不显得逼仄。
“奇怪……不在这间教室吗？费舍尔老师？费舍尔老师？”
而外面，茉莉疑惑的声音传来，似乎已经开始怀疑费舍尔的具体位置，只是她依旧还没有离去，反而站在走廊之中更大声地呼唤起了费舍尔的名字，以让可能在这走廊上任一房间的费舍尔听到。
费舍尔警惕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放下，可脚踝的疼痛似乎让她人类的躯体难以忍受，便小口小口地吞气，让费舍尔叹了一口气低头看向她的小足。
“我帮你看看，别喊……”
看她那微微扭曲的右腿脚踝，费舍尔沉默了片刻，看着被自己捂住嘴巴的赫莱尔眨了眨自己水灵灵的眼睛点了点头，他也一点点松开了她的红唇。
随后他低下头来，看向了她的右脚。
此刻的环境还是深冬，所以其实赫莱尔的裤袜还是有一定的厚度，不过材质非常好，只是从肉眼就能看得出这一点，让费舍尔的内心中凭空升起了想要抚摸的感觉。
他低下头来，轻轻捧住了赫莱尔温热的小足，哪怕此刻只有轮廓，那脚趾圆润的玉足也宛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亦或者是珍馐？
费舍尔艰难地将目光从那足尖的位置挪开，看向了那微微微微歪曲的脚踝，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便看到那扭曲的脚踝便宛如怕痒一样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这不是好好的么，怎……
费舍尔一愣，捧着她香软小足的同时忽而抬头看向眼前坐在瑜伽垫上的赫莱尔老师，便看到她无辜地看着费舍尔眨了眨眼，随后嘴巴又一点点张大，宛如暴龙嘶吼一样聚气准备呼唤门外的恶魔。
“茉……”
费舍尔双手还放在她的足上，此刻再向前动手阻止却已经快不过他身体向前的趋势了。
在这种情况下，费舍尔直接将计就计，头颅向前一探以做封口状。
赫莱尔还未反应过来，那张大的嘴便已然被堵住，紧接着她整个人也被向前面扑来的费舍尔给再次摁倒在了瑜伽垫上，发出了“扑通”的一声闷响。
“……”
赫莱尔眨了眨眼，竟然不退反进，一下子伸出手紧紧搂住了费舍尔的肩膀不让他离开。
“叮叮叮～”
也正在此时，整个教学楼中也再次响彻了那如仙乐一样的铃声。
是上课铃。
“真是奇怪……不在这边么……”
门外，听到了上课铃的茉莉终于生了退意，传来了一声疑惑的自言自语，随后便只留下了寂静，看起来是已经远去了。
“……”
费舍尔却经验丰富，哪怕如此也依旧一动未动保持着原样，避免提前放松警惕结果前功尽弃的悲惨结局。
他用余光往门口的方向瞟，想要以此确定茉莉是否已经离开，可那微微侧过的脸庞却忽而落入了一双柔荑之中，从手指中传来了纠正的力道，让费舍尔不得不将目光重新放回了眼前一双蓝金色的美眸之中。
那一双眸子如同海洋，其中却只倒映着费舍尔的面容。
顺势，唇分。
赫莱尔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一番操作的费舍尔，心满意足地捂着嘴轻笑起来，
“接吻的时候要专心才行哦，不让女伴会失望的～”
“呵呵……”
费舍尔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直起身子来，并未多说什么。
“亲爱的，你早说用这个方法作为筹码，我们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嘛……不过呢，你比我想象之中的要镇静呢。这里可是茉莉主宰的世界，你就不怕那扇小门拦不住她，让她冲进来撞个正着？”
费舍尔思索了片刻，一边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边冷静地说道，
“你先前也说了，让美梦破碎的关键除了不顺她心之外，便是‘违和感’……就和真正做梦一样，虽然梦中的一切都来源于自己本身的思想，但绝大多数人都认识不到自己是它的主宰……”
费舍尔看着四周的教室，此刻铃声方歇，便显得整个教学楼格外安静，
“那扇门的确拦不住茉莉真正的力量，但她会下意识地按照女子高中生的行径去处理问题，就像是听到了铃声她就会去上课那样……所以她不会用其他的方式打开这扇门，用超自然的力量去探测门后的情景，哪怕她有能力如此做。”
赫莱尔笑眯眯地坐起身子来，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哦，所以如果刚刚你选择杀死我这个化身的话，这个梦境便会受到巨大的影响……因为她所期盼的学校生活可不存在‘老师死亡’这种事件，如果没有铺垫就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她就会如同梦中惊醒的人那样应激，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哦～”
说到此处，她的眼眸一下子变得晦暗，她的手掌又虚放在了费舍尔的心脏处，轻声道，
“这样的话，我的另外一个化身就能轻而易举地将那宝贵的‘无’权柄给取走了……”
“无”权柄么……
真是绝妙的形容。
“以她对你的重视程度，你在这梦境之中受到的侵蚀应该是最甚的……而你到现在还保存着完好的意识，而没有沦为她理想之中的那个‘英文老师’，便是因为你体内能容纳一切的‘无’权柄。”
这一点在意料之中，不过有另外一点让费舍尔不解。
他抬眸看向眼前同样不受影响的赫莱尔，不由得问道，
“蕾妮的权柄来源于你，那为什么她受到了影响而你却没有？”
“因为‘无限’只是描述我性质的一部分，而并不具有真正我的性质，当然就不能免俗啦……”
“你……拥有无限个权柄。”
赫莱尔微微一笑，没有言语，只是理了理自己的衣物转身向门口走去，
“看在你的香吻的面子上，这一次当无事发生，但下一次……呵呵，你可要看好茉莉了。”
“……”
费舍尔转头看着她走到了门口，也不穿鞋，反而低头将那脱下的高跟鞋给拎了起来悬在手中，她刚刚走到门口手放在了锁芯前面，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了费舍尔，脸色带起了好奇，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向她上下扫视的眼眸。
“唔，刚才……”她眨了眨眼睛，用一种费舍尔从未见过的、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问道，“既然你已经确定我在藩篱内只有四个实力不如那几个小神的化身，那按照逻辑而言，就连蕾妮都会受到她梦境的影响，我不是更应该受到影响么……
“你是怎么会笃定，我和你一样，不会受到这梦境影响的呢？”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说道，
“你计划在梦境中夺去我体内的性质，如果受到影响计划肯定无法持续，所以肯定提前准备了我不知晓的方法来抗衡梦境的侵染吧？”
“……”
赫莱尔那陌生的表情停留了片刻，随后又变为了如常的、危险的笑容，她收回了目光，也再次推开了房门，
“这样啊……”
“咔哒。”
门给关上了，她也消失不见了。
费舍尔眨了眨眼，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这间教室。
对于赫莱尔刚才所问的那个问题，虽然从逻辑上来看的确是这样，但事实却是，他一开始推断赫莱尔不受梦境影响与所谓的逻辑推理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时，他只是内心中有一种感觉，下意识地觉得她不会受到影响。
仔细想一想，或许这是因为自己体内的性质原本就是来源于祂，本就是祂珍贵的宝物，所以与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正常。
他如此觉得，低头却看到她先前拿着的英语教材都散落在地上并没有拿走。
她只拎了她高跟鞋走……
费舍尔犹豫片刻走上前去，将散落在地上的教材给捡了起来，随意翻动了几下，上面做满了笔记，看起来是赫莱尔老师自用的备课教材。
他刚准备阖上，余光便忽而看到了在扉页的地方，用中性笔画了一个和费舍尔几乎一模一样的Q版的大头像。
只不过那头像上，费舍尔的鼻子从人类的鼻子变成了一个十分具有象征意味的小猪鼻子，再配合他那寻常的面无表情，看起来呆萌呆萌的。
在那头像边上是一个箭头，箭头的尽头是这个世界本不该存在的纳黎语书写的一个单词，
“笨蛋。”
“……”
费舍尔看着那娟秀的字迹，沉默片刻后长出了一口气，还是将那书本给重重阖上了，
“我们现在可是敌人了……”

第46章 便当
“叮叮叮～”
随着熟悉的下课铃再次响彻学校，那使得整个教学楼的气氛都变得更加轻松的铃声穿透了此刻费舍尔耳朵上佩戴的耳机，从而使得里面播放的课文声变得模糊起来，
“Inspired by the eponymous 1989 novel……”
灵感来自于1989年的同名小说……
“If you have more than one girlfriend，you&#39;ll probably die。”
如果你拥有多于一个女朋友，你可能会……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费舍尔眨了眨眼，忽而愣愣地看向了手中的课本，这才看清上方的文字只是同学之间在询问是否恋爱的话题。
而磁带之中的录音也不过是复刻了这句话而已，先前听见的只不过是幻听而已……
费舍尔的眉头抖了抖，不自觉地将旁边花费了一早上背完的英语词典给阖上，桌面上还有茉莉先前的英语试卷。
上面用红笔写着：69/100。
嗯……感觉比自己这个初学者还要严重。
看向了自己办公桌的隔壁，那里并没有坐人，只是在办公桌旁挂着名牌，
“外聘英文教师，赫莱尔。”
都怪这个女人，在社团教室弄的那一出，让费舍尔回来时都还心有余悸。
还好回来之后茉莉似乎因为课程的缘故便没再离开过教室来找自己，可对应的，赫莱尔这个罪魁祸首也没有回来过办公室，不知道去哪里去了。
“……”
就在费舍尔眯着眼睛看着那办公室名牌上那天使面容的女性笑颜如花的证件照时，费舍尔的耳旁，一抹温热的呼吸忽而拍打在了费舍尔的耳垂上，如触电一样传来了丝丝的痒意。
他连忙扭头看去，便忽而看见不知何时，穿着校服的茉莉正抱着一个小布包，满脸好奇地看着费舍尔。
“茉莉？”
费舍尔微微一愣，将略微靠近旁边赫莱尔办公桌的身体收回了一点，而在看到费舍尔这一惊一乍的模样后，表情也不由得有一些狐疑起来。
但出乎费舍尔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直接开口询问些什么，反而举了举怀中抱着的那个小布包，鼓了鼓腮帮子对费舍尔说道，
“mo……先前不是和费舍尔老师说好的，午休的时候一起去天台吃便当的……我都在上面等了费舍尔老师好久了都没看到你……”
“……”
费舍尔瞥了一眼她怀中抱着的小盒子，大概猜到了那是午餐一类的东西，至于异世界的名词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歉意一笑，对茉莉说道，
“抱歉，茉莉，刚刚在备课所以忘了……”
“这样啊……”
茉莉释然地看向了他桌面上的英语教材，也没过多计较，便伸手拉住了费舍尔的袖子将他拉了起来，朝着办公室外面走去，
“不过吃饭可是很重要的，可不能随便因为工作就不好好吃饭呢……对吧，费舍尔老师？”
看着在生活作息上如自己老师一样训诫自己的茉莉，费舍尔哑然一笑，便也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子来，跟着她朝外面走去。
此刻正是才下课的午休时间，不少同学都在教室之中打开了从家中带来的食物，在楼下买了一点饮料零嘴之后便坐在位置上与同伴们围在一起，一边交流着一边享用午餐。
看着那些成群结队的同龄人，费舍尔的脑海中却忽而想起了当时唐泽明日香说的话。
她说，她在学校的朋友很少。
被茉莉牵着袖子的费舍尔看向了她的背影，那一头黑色长发铺就的青春的美好，使得茉莉和当年的唐泽明日香的形象一点点重合，使得那种遗憾同样落在了她的身上。
“茉莉……在班上你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吗？”
听到了身后费舍尔忽而开口的询问，茉莉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边走边说道，
“当然有啊，像是伊莎贝尔和米莉卡就是我的好朋友啊……只不过她们是交换生呢，这个学期回去上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们了……”
“……”
哪怕没有被污染吞噬的印象也会出现在梦境里面吗？
而且是这种变化为合理的方式……
对这个梦境运作的理解更上一层楼的同时，茉莉也带着费舍尔来到了顶楼的位置，通向天台的阶梯被一扇紧锁的铁门隔绝着，然而茉莉却十分熟稔地口袋中拔出了钥匙，打开了门扉，也打开了通向了天台的空间。
再顺着这样的楼梯走一圈，再推开一扇没有上锁的木门，没有围栏的天台便显露而出了。
因为没有围栏，所以才在下面的铁门处上了锁。
人总是畏高又崇高，因为站得高看得远，而气体上浮循环之间，上方也是最先更新气象的，因而这里的空气清新，风景良好。
从七层的高度向外眺望，冬日方才下过雨的气氛笼罩了远处朦胧的高大都市，只不过从那都市的方向却没有传来沸腾的人声，只是让费舍尔觉得寂静，传来了一股不属于文明的宁静。
“费舍尔老师，快来吃饭啦。”
转过头去，茉莉已经在楼梯旁边建筑屋檐下的干燥处用那包裹便当的超大布包铺在了地面上，就如同野餐布一样形成了一片矩形空间，再将里面包裹着两个饭盒打开，在上方放好餐具。
而她本人则已经褪去了鞋子，鸭子坐在了布上，两只被黑袜包裹的小脚丫便铺垫在了裙摆包裹的臀部轮廓之下，看起来可爱极了。
茉莉先是瞥了一眼饭盒，旋即眼睛一亮地抬头看向了费舍尔，微笑着捧起了他的那一份，惊喜地说道，
“妈妈今天切了鱼丸哎，看起来好好吃。”
“鱼丸啊……”
异世界食物，不懂。
费舍尔眨了眨眼坐在了茉莉的对面，看她熟稔地拿起了两根木棍做成的餐具夹取餐盒里面的食物，而为自己准备的餐具因为考虑到了外国人的因素，便只有勺子。
费舍尔觉得好奇，便看着茉莉手中的餐具疑问道，
“先前就一直想问了，这个餐具叫什么，看起来很方便。”
“这是筷子哦……费舍尔老师要试一试吗？不过之前教费舍尔老师用的时候怎么样都不行啦……”
茉莉嘴里还咀嚼着米饭，那脸颊微红又微鼓，看起来如塞了两粒花生的仓鼠那样，听到费舍尔如此问便大大方方地将手上的筷子递给了他。
费舍尔试探性地接过了她手中的两根木棍，先是一手拿着一根，再复刻起了刚才茉莉同时用手指操作的步骤，但和茉莉的运使自如不同，费舍尔只觉得此刻仿佛有两根天柱卡在手指缝里，怎么使怎么不得劲。
“……”
他晃晃悠悠地将一只手托着饭盒，另外一只手则艰难地夹向其中的鱼丸，哪知那鱼丸滑不溜秋的，怎么夹怎么滑，压根捻不住。
就在费舍尔考虑要不要换一个更简单的对象尝试的时候，他手指尖一个不小心，那夹着的鱼丸便一下子如同装了弹簧一样弹射而出。
“啾！”
不好……
费舍尔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接飞出去的鱼丸，然而眼前的茉莉却已经先一步张嘴，身体未动，脖颈却微微一偏，如小猫一样对着半空一咬，那鱼丸便精准无误地落到了她的小嘴里面。
“嗷呜！”
她还傻乎乎地下意识地就开始咀嚼，等到那鱼丸香味钻出来了她才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我怕浪费了……我把我的给费舍尔老师你吃……”
“没事……再说，你的刚打开就全部被你吃完了，哪里还有我的份？”
“……对不起，呜呜……”
茉莉瞥了一眼便当里面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进入她胃里的大鱼丸，一时之间更羞了，恐怕是要怪那鱼丸自己作恶冲撞了她的唇齿，擅自闯入腹中去了。
鱼丸，死罪！
费舍尔也不在意，反正饭盒里还有两个鱼丸呢，这反倒是打消了他立刻就能善用这种异世界餐具的想法。
对比而言还是这个世界的语言简单一些，只要能弄清楚逻辑再花一早上把通用的词汇和语法全部都记忆下来，善用便不成问题了，再多加练习，精通也是时间上的要求。
费舍尔有些无奈地将筷子还给了她，看费舍尔有一些气馁，茉莉思考了片刻，微笑着宽慰道，
“这个对外国人来说的确有一点难啦，我们也是从小用起才习惯的，没关系的啦费舍尔老师……我们学校有这么多外国来的外教，听说也只有赫莱尔老师一个人会用，更多的连这里的食物都吃不惯呢……”
听着这看似无意的宽慰话语，身经百战的费舍尔的脑内雷达却忽而响铃了。
“叮叮叮！”
不好，有杀机！
费舍尔刚要用勺子舀起鱼丸，那鱼丸却又忽而顿在了半空之中。可眼前的茉莉却已经开始动筷，将一小团米饭夹起放入口中，随后，她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费舍尔说道，
“对了，费舍尔老师……今天早上，A班的同学说，看到你拉着赫莱尔老师离开了……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来了！
费舍尔面色如常，但赫莱尔先前说过的话语已然再一次地回响在了他的脑海中。
虽然赫莱尔的话语不可尽信，她骗人的前科太多，信了一般就会上套，可唯独她说的关于茉莉和这个梦境的事情费舍尔深以为然……
为什么？
因为随着茉莉的这一句话出口，刚刚才散去阴云的雨后天空竟然又开始诡异地汇聚起了乌云，其中隐隐有雷光闪过，就是不听雷声，如此刻茉莉仿佛不经意间问起的话语一样满含危机。
不过反过来说，有预警总比没预警好，全靠经验主义判断女性的心理恐怕难免踩坑，如今有自然感应或许还能让费舍尔这过江龙应对得更加自如？
费舍尔闻言并未回答，反而是忽而看向了眼前的茉莉。
并未回答的同时，他忽而伸出了手探向了茉莉的脸庞。
茉莉没有躲，只是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肩膀，带得脸庞微微摇晃起来，
“别动。”
“哎？”
茉莉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而下一秒，费舍尔的手指便轻轻与她唇边的肌肉接触，如拈花一样取下了一粒沾惹的米粒。
“我的嘴角沾了……米饭吗？”
“啊……”
眼看那疑问的节奏被打乱，费舍尔反而微笑着看她，问道，
“赫莱尔老师的事情就这么重要么，连脸上沾了米饭都没注意到？”
“也……也不是啦……只是因为听到了同学说的话，所以有一点在意……”
茉莉脸色微红地低下了头，将便当也放在了地面之上，手指不自主地捏住了自己的裙摆，
“可能是我的问题……每次看到费舍尔老师提起其他女性的时候我都有一点没有安全感……蕾妮同学是这样，如果只是蕾妮同学的话也还好，但赫莱尔老师……她和费舍尔老师来自一个国家，又那么漂亮，人又大方开朗活泼善良，因为她教……所以我担心，费舍尔老师会忘记之前我们的事情……”
啊不……赫莱尔到底在你的内心中是一个什么形象啊？
费舍尔脸色一黑，却大致知道这种思想来自于哪里。
万年之前的赫莱尔给了初出茅庐的唐泽明日香太大的震撼，所以难免在她的内心之中留下了改变的趋向，谁又能知道掩藏在那天使外表和热情话语之下的，是如同恶魔一样的灵魂呢？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心中不由得一叹。
茉莉哪怕是在自己的美梦之中都还带着一缕不自信，这是哪怕任何话语都无法补足的，因为她心底就是这么觉得的，哪怕如何宽慰都无济于事。
费舍尔沉默片刻便忽而伸出了手，轻轻捏住了她婴儿肥的小脸，将她姣好的脸庞捏得嘟起了嘴，看起来就如同一只红彤彤的小章鱼一样。
费舍尔用勺子再次舀起了一个鱼丸，如喂养一样地放进了她的小嘴里，看她睁大了眼睛之后，便将勺子从她的口中抽出，对她道，
“最后一个了，这个我可要自己吃了。”
茉莉一边咀嚼一边撅嘴，嘴硬道，
“明明是费舍尔老师自己喂给我吃的，两个都是……mo……怎么就突然转移话题了，明明赫莱尔老师的事情都还没说完呢……”
费舍尔微微一笑，却也不置可否，他只是失笑地拍了拍茉莉的脑袋，对茉莉说道，
“茉莉的话，只是成为茉莉就好了……现在开朗的你，真的比任何人都要漂亮……真的，茉莉。”
费舍尔轻轻伸出手勾勒了一下她的嘴角，原先一直带着忧郁的瑟缩，只是在此刻的梦境里，那嘴角才经常带起了弧度。
只是这一抹开朗的弧度，或许便已然算是绝美了。
费舍尔忍不住俯下身子去想要亲吻她，却又不忍心自己的吻将那弧度变了形，尤其是，先前赫莱尔那家伙才与自己接触过，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类似于上一次“草莓印”一样的后手，仔细想一想还是算了，
“不过茉莉，我是说认真的……接下来，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一定要离赫莱尔远一点，知道吗？”
“哎？虽然这么说的话我很安心，但……”
“……”
只是，就在茉莉和费舍尔在天台上享用午餐、窃窃私语的时候，他们没有发现，在一旁虚掩的门扉后面，安静的楼梯间中，一位同样穿着校服的女性正小心翼翼地透过那十分狭窄的门缝偷窥着外面两人……
仔细一看，她微抿着唇的少女，不是蕾妮又是谁呢？
不过比起梦境之外的运筹帷幄，目中无人的样子，此刻她看着外面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内心之中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啊……
都在一起吃便当了……
先前倒是也听说过B班的同学说过，费舍尔老师本身就和茉莉同学住在一起，吃便当的话也很寻常吧？
呜，真的好想和费舍尔老师一起吃便当啊……
费舍尔老师亲手喂的鱼丸，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蕾妮喉头微微涌动着，口中的津液也不自觉地分泌得更多。
而她的怀中，其中一直有多准备一份便当，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分享给为之准备的那个人而已。
看门外窗台上的费舍尔和茉莉有起身的动向，看得入神脑内浮想联翩，幻想着自己与费舍尔老师在天台上你侬吾侬场景的蕾妮才如梦初醒，连忙捂着自己的裙子站起身子来，如残兵败将一样朝着楼下逃走。
生怕被后面的两人发现那样，我们被梦境变为失败者的蕾妮可怜兮兮地一路向下，却不料一个闪身便迎面撞上了正在向上走的一个人影。
“扑通！”
哎呦，这一撞直接把低着头措手不及的蕾妮给撞得坐在了地上，她怀中抱着的、为费舍尔老师准备的便当也一下子磕在了地上，只不过并未散落一地，只是盖子被震开了。
露出了里面红豆夹在饭中，精心排列形成的一行文字，
“费舍尔老师，LOVE！”
“唔，好痛……”
蕾妮捂着自己的腿，坐在了楼梯间上，余光却忽而瞥见了旁边打开的盖子，便一下子脸色变得通红，
“谁……谁啊？哪个不长眼的家……”
她手忙脚乱地伸手将那打开的盖子给阖上，面上也带起了羞恼，刚要恼羞成怒地叱责眼前的人，入眼的，却是一位穿着OL装束、穿着裤袜，似乎才刚刚吃过午饭的金发丽人。
“赫……赫莱尔老师？”
学生对老师总是有一种天生的恐惧，哪怕是蕾妮这样在梦境中被赋予了表面上刺头学生身份的存在，在看到老师的瞬间还是不由得气势一滞，变得唯唯诺诺起来。
可眼前的外教也并未生气，她只是笑眯眯地伸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颊，看着眼前的蕾妮，轻声笑道，
“阿拉，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蕾妮同学～”
蕾妮张大了嘴，脸色通红的同时，又想到了赫莱尔老师好像和费舍尔老师都是来自于一个地方的外教，更是一个办公室的……
要是……
要是被赫莱尔说出去的话，自己还不如去死口牙！
蕾妮瞬间眼睛都带起了水雾，她强笑着，伸出了颤颤巍巍的手，一把抓住了赫莱尔的衬衫，就连声音都宛如筛糠一样上下抖动起来，
“那……个……赫……赫莱尔老师……求求你了，千万别说出去……好吗？”
“哦？”
赫莱尔微笑着，看着眼前少女心事被戳穿的蕾妮，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意思的东西，随后便临时起意地抬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墙壁上的时钟，随后对蕾妮邀请道，
“好啊，不过要不要先和我去一个安静一点地方详细聊一聊呢？说不定，身为过来人的赫莱尔老师还能给你提供一点有用的建议呢？”
蕾妮先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在听到赫莱尔如此话语之后，眼睛又忽而一亮。
过来人……
果然，身为老师就是可靠呀，总觉得……能从赫莱尔老师那里吸收到重要的经验呢……
原本想要拒绝的蕾妮，不知怎的，又回想起了刚刚只能在门缝之中偷窥他们的幸福的败犬模样，让她不由得心脏一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所以，犹豫片刻之后，蕾妮还是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旁边地上的便当，低着头如同小兽一样看向了眼前的赫莱尔，问道，
“那……那就拜托赫莱尔老师了？我……我们走吧……”
“好啊，这边来。”
赫莱尔如同知心大姐姐那样拍了拍手，随后先一步走在了前面，带着身后唯唯诺诺又心潮澎湃的蕾妮朝着办公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47章 败犬
“那么，来说一说具体的情况吧，少女。”
午休时分的保健室十分安静，在下午两三点才会堪堪来迟的保健老师发现之前，这里绝对是绝佳的交谈场所。隔音良好的静养场所之中，为数不多运动的东西。只有正午时随着太阳攀动的墙上阴影以及墙面上摇晃脑袋的吊钟。
进入之后，赫莱尔不觉拘谨地坐在了背靠阳台的木椅上，回头笑眯眯地打量起了身后捧着便当盒的蕾妮，如此问道。
“具体的情况？”
“对啊……坐，这里不会有别人来的。”
“哦哦……”
眼见赫莱尔伸手指了指旁边白色的病床，蕾妮犹豫片刻还是揽着裙子坐下，顺带将便当也放在了床头柜上。
语言在喉头酝酿，眼眸看着赫莱尔老师时上下微微抖动的迟疑之中，泄露出了少女的心事，
“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注意到了费舍尔老师了，因为在认识费舍尔老师之前，因为我……是个不良，所以一直都很少与其他学生搭话，关系也并不好，我一直觉得很孤寂……只有费舍尔老师……能和我搭上话，而且一直对我很耐心……无论是脾气不好的我也好，喜欢捉弄他的我也好，他都一直……”
赫莱尔单手撑着自己的脸颊，听着蕾妮的话语，她蓝金色的眼眸底部闪烁出了思索的神色，她也用纳黎语喃喃了一句，
“看来哪怕是此刻足以吞噬整个藩篱一隅的全盛时期的梦幻也不能够完全使得真神的灵魂特性泯灭么？”
此刻的蕾妮已然听不懂纳黎语了，却也只是觉得那语言熟悉，正好她平时英语水平也垃圾，便只是当赫莱尔说了一句家乡话而已，
“什么？”
“啊……没什么，你继续说好了。”
梦幻并没有完全重塑蕾妮对费舍尔的情感，相反，这种情感适应梦幻之内特有的情境……
嘿，在无限明牌自己【不死魔女】的身份之前，她对待费舍尔的感情不正是如此吗？
瑟缩，躲藏，明明什么过分的调戏都做得出来，却都只是掩藏……
那么，要不要顺带让这里的情况变得更复杂……也更有意思呢？
赫莱尔的笑容愈深，而蕾妮捏着裙摆眼见她没有明确回复，也只好硬着胆子接着向下说了，
“但……费舍尔老师来到这里之后就直接寄宿到了隔壁B班的茉莉家里去了，听说她爸爸是一个僧人，有一座寺庙……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其实也还好，就算知道她也有可能喜欢费舍尔老师也没关系，大家公平竞争就好……可不知怎么……她好像很讨厌我？”
“讨厌你啊……”
“没错……嗯，也不一定……”
一提起这个，蕾妮便愈发觉得不解，她更是粉拳都捏紧了，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如果只是吃醋的话也要有一个限度吧，或者说哪怕是因为吃醋也就罢了。可明明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和她也不相识，就三番五次地给我摆脸色。可有的时候见到她，她也会和我微笑，就像是先前摆脸色的不是她那样……”
说完，蕾妮又连忙强调了一句，
“这绝对不是我的错觉，这样已经好几次了。”
听到这一点，赫莱尔的表情微微一愣，旋即突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
她蓝金色的眼眸微眯，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茉莉如此反应的来由。
按照道理而言，茉莉和蕾妮基本上没见过几次面，要论吃醋和仇恨，伊丽莎白不知道比蕾妮要更甚几何。
所以，这种喜爱和怨恨本质上都不来自于茉莉，而是唐泽明日香。
别忘了，唐泽明日香和蕾妮的前身母神可是好朋友，那种友善便来自于此，哪怕茉莉已经不记得其中具体的回忆，却还是下意识地会向她释放善意。
而那种矛盾的恶意……
那并不是对蕾妮的，而是对赫莱尔的。
其实从万年前开始，唐泽明日香对赫莱尔这位天使的感官就很复杂。
一方面当然是羡慕和崇拜，因为当时她的稚嫩和不成熟，她下意识地将光鲜亮丽的天使赫莱尔当作了自己的榜样和目标，想要成为她，变成一个洒脱不羁而充满魅力的女性……
这便是明面上对赫莱尔的看法，所以赫莱尔如今的身份就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和费舍尔同样的【老师】。
但另外一个方面呢？赫莱尔与唐泽明日香当时可望而不可及的费舍尔那样亲密无间，从而导致了她内心不可避免地滋生了另外一种想法，那就是嫉妒和仇恨。
这一点在理想国杀死玛格丽特之后强硬地抱住了费舍尔便能知晓。
茉莉，或者唐泽明日香将这种阴暗的想法附加到了蕾妮的身上，所以才在梦中为她没有谋面过几次的蕾妮加上了如今懦弱无比的败犬身份，不可不谓之【报复】……
而这也同时意味着，现在茉莉体内的污染之力，能轻而易举地分辨那无限权柄本质上就是她的权柄，所以才会将蕾妮和赫莱尔混淆。
此刻茉莉体内的、形成这个梦境的污染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强大。
“比我预想的还要更加强大呢，白日梦与本体结合之后发生的奇妙反应果然难以预估，看来另外一个化身要更加小心才行了……”
“哎？赫莱尔老师，你在对我说什么吗？”
赫莱尔微笑着摇了摇头，表情却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她上下打量着蕾妮，有一些感叹地说道，
“我只是在可惜一段金玉良缘正在你的手底下悄悄溜走啊。”
“金玉……良缘？”
赫莱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边打量着眼前的蕾妮，一边捏住了她的脸颊，啧啧地说道，
“长得这么水灵，看起来很有魅力啊……怎么会因为茉莉同学的一点恐吓就唯唯诺诺呢？而且口是心非明明是最下策吧，如果喜欢的话就一定要主动一点才行……像是现在装作不良、装作不在意，等着对方主动走上前来，可是会输的一塌糊涂的……”
“输……”
蕾妮被赫莱尔捏着脸蛋，可爱地嘟了嘟嘴，咀嚼起了她的话语。
赫莱尔则直视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低语道，
“是啊，你能想象吗？现在他们还在学校可无所谓啊，但没过多久就要毕业了哦。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再也顾不上彼此。嗯，也许在你还躺在床上费尽心思地构思发给费舍尔老师的短信该写什么的时候，茉莉和你的费舍尔老师可就私定终身了……
“啊呀，正好还能省去见岳父岳母的这个过程了，还能让费舍尔老师继承她家的寺庙。到时候茉莉长得又漂亮，费舍尔老师又体贴她，生几个大胖小子，在这里快快乐乐地幸福一辈子就完了呢……
“然后，等你过了几年费尽心思终于鼓起了勇气，好不容易发出了邀约费舍尔老师出来吃一顿晚饭的短信时，回复你的却是，【抱歉，家里的妻子和儿子还需要照顾，不能外出】的消息。
“一打开line和社交媒体，明明一点都不想看，却总是能看到茉莉和费舍尔老师在他们的账号里晒出他们去哪里哪里旅游了，他们的孩子又如何如何健康成长了。而你只能满眼泪水地躲在被子里看他们的孩子是如何可爱，他们是如何恩爱……
“你的心脏伤痕累累，却还是强行抬起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出祝福的话语，赞扬他们好幸福，他们的孩子真聪明真可爱……”
蕾妮张大了嘴巴，随着赫莱尔那如恶魔一样的低语在耳边响起，瞬间一股晕厥感便从她的天灵盖一股脑的倾泻而下，让她差点没两眼一翻白地倒在地上。
她此刻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躲在阴影处偷窥别人幸福的小丑和败犬。
一辈子就这样完蛋了……
“所以啊，你看，你的便当做得这么好吃，还这么用心地准备了告白的话语，却只能每天自己吃，实在吃不下还只能倒掉，倒在垃圾桶里，就和你的感情一样……难道不可惜吗？”
赫莱尔笑眯眯地打开了一旁的便当盒，熟稔地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便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难道你原来就是如此失败和懦弱的吗，蕾妮？”
这声音也同时将蕾妮的注意力给拉回，只是通过赫莱尔的话语，蕾妮的内心中好像才涌起了一种极其不适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天才一夜之后突然变成了智障那样，当她第二天醒来之后看到了自己运算的数学题，她会感到不适……
就好像一个身家亿万的富翁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乞丐那样，当她第二天醒来之后看到了坐落街角的豪宅别墅，她也会感到不适……
此刻的蕾妮就好像是这样的感觉……
不对啊，怎么自己突然就变成一条只会阴暗爬行的败犬了？
自己好像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虽然因为被梦境的力量影响，蕾妮也说不清楚所谓的“以前”是什么时候。
可经由赫莱尔这个“人生导师”、“成功学大师”的指引，蕾妮的内心却难免生出了一抹对茉莉的不忿来。
凭什么费舍尔老师能住得你家，能吃得你的便当，住不得我蕾妮的，吃不得我蕾妮的？
哪有这样的道理？！
蕾妮一下子被鼓舞了士气，就连腰杆子也挺直了一些，可看着眼前笑眯眯的赫莱尔，她的内心却还是难免升起了一点疑惑，由是便小声问道，
“对了……那个，赫莱尔老师……”
“怎么？”
“……你和费舍尔老师都是来自一个地方……而且又是一个辈分的大人，还长得这么漂亮，我……我就是听说啊，你也对费舍尔老师……就那个……这件事难道是假的吗？你难道就不想那个……怎么还会鼓励我……”
傻孩子，你现在不和茉莉打生打死，你亲爱的赫莱尔老师还怎么渔翁得利啊？
赫莱尔依旧挂着笑容，却难免以手拂面，带起了一点对自己人老珠黄的哀思，她叹声说道，
“一来呢，是我年纪太大了，人家也瞧不上我，哪怕根源来自同一个地方，谁教我早生他这样多？其实私底下你们不知道，费舍尔老师对人家可凶了，一点小毛病都要揪着我说半天……哪像对你们这些孩子，这样耐心和绅士呢？”
“哎哎？”
蕾妮思考了一下，也觉得是这样。
像是她在课上捉弄费舍尔老师，装作不在意地还一点不客气，先前打扰他工作也不会生气……
哎？打扰费舍尔老师工作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来着？怎么好像有一点印象又没有的样子？
却没料到费舍尔老师对赫莱尔老师竟然如此严格？
“二来呢，是那茉莉同学先一步挑唆费舍尔老师，不允许他与其他女性接触。虽然我没有机会了，但这样霸道专横的女孩子，你难道希望费舍尔老师落入她的手中吗？”
“不……当然不希望了……”
当然，落入我手中那是最好了。
蕾妮心底如此说。
这样说，岂不是天命在我蕾妮？
蕾妮吞咽了一口唾沫，颇有一种黄袍加身的霸气在，仿佛今日方才知道先前那个懦弱的自己不是自己了一样。
可目标有了，具体该如何做却还……
眼前的赫莱尔也收回了感慨，仿佛未卜先知一样看穿了蕾妮的想法，对她提醒道，
“虽然如今费舍尔老师和茉莉感情深厚是不假，但别忘了，费舍尔老师也同样是你的老师。辅导你的学业可是她的义务，尤其是，费舍尔老师也并不讨厌你，对吗？”
“对啊……”
蕾妮摸了摸下巴，眼前也瞬间一亮，仿佛内心已经有了计策。
只是今天已经没了英语课了，下午也就一节课，四点不到就放学了，再如何也得等到明天才行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赫莱尔老师！”
“哪里……不谢，蕾妮同学。”
“那……那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去了！”
“嗯嗯。对了，不介意的话，把这份便当留给我，可好？就当作是报酬，我还没吃过午饭呢？”
赫莱尔扬了扬手中那份用红米铺就了“费舍尔老师，LOVE”的便当盒，如此说道。
“没问题！”
此刻有所收获的蕾妮当然欣然应允，她点了点头，眼看着马上午休就要结束，她也便准备离开回去上课。
临了还连连向赫莱尔表示感谢，而赫莱尔只是微笑，深藏功与名。
“叮叮叮～”
待得铃声再次响彻教学楼，学生们纷纷回到了教室去上课，赫莱尔这才将便当盒给盖上，拿起了餐具离开了保健室，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咔哒……”
轻轻地推开门，便露出了已然与茉莉分开，回到了办公室倾听英语磁带的费舍尔来。
眼看赫莱尔进来，他还皱了皱眉头，一副警惕万分的模样。
他撇了一眼背着手的赫莱尔，头脑内不由得闪过了风暴，
“你早上离开……是去做什么准备了？”
“你怎么知道？”
赫莱尔瞪大了眼睛，一副“怎么被你猜到了”的模样。
费舍尔挑了挑眉，刚要说一些什么，便看到赫莱尔笑眯眯地将背后的便当盒和餐具拿了出来，放在了费舍尔的面前，
“我去准备这个去了。”
“这是什么？”
费舍尔微微一愣，依旧十分警惕，也没其他动作，只是如此问道。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开，拿走。”
“哎？真的？我准备了好一会呢，弄得我口干舌燥的……”
费舍尔不为所动，赫莱尔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伸手，将盖子给打开，露出了里面精致的食物。
最上层，用红米铺就着一行字，
“费舍尔老师，LOVE！”
费舍尔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转眸看向一旁的赫莱尔，迎上来的，却是一抹宛如蜻蜓点水的亲吻，
“啵……”
“……”
“好了，快吃吧，很好吃的哦～”
赫莱尔笑眯眯地坐到了他的身边，用手捧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就这样准备看着他享用午餐。
不知是不是意外，总而言之，那一突如其来的亲吻巧合地将费舍尔口中要说的“我已经吃过了”的话语给堵回了嗓子眼，钻不出来了。

第48章 常识
“叮叮叮～”
办公桌前，打着盹的费舍尔眼前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神智也被这教学楼的铃声给唤醒，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从倚靠的靠背上起身，有一些难受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不知为何，午休过后他格外疲倦，好像昨夜睡眠过后恢复的所有精气都在半天的时间之中被消耗殆尽了一样，他一个不留神眼皮就发重地盖下，如盖棺一样将世界的光明给遮盖回归于混沌。
望着眼前办公桌上吃得干干净净的料理盒，费舍尔不由得怀疑起了这饭食之中是不是被赫莱尔那个家伙下了安眠药。
可仔细回想一下又并非如此，因为此刻脑海之中的记忆碎片又零碎地扎入脑海，让他又回忆起了更多关于“费舍尔老师”的记忆内容。
他现在甚至能模糊地记起自己是如何通过一个叫做“飞机”的异世界交通工具来到的这个国家，又是如何通过这所学校的面试成为一位教师的……
可问题在于，这些记忆原本就不是费舍尔的，他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就如同将一段记忆复制粘贴到了目标文件夹，结果那记忆的文件名却还未修改，因而显得格外突兀那样。
他意识到，这是这个世界，也就是污染对自己的进一步侵蚀。
难道是因为自己中午时候对茉莉说的那些话吗？
因为赫莱尔要将茉莉的美梦破碎，释放她潜藏在梦境之中的另外一个化身来分离费舍尔体内的性质，所以费舍尔决定先稳一手，没有违背梦境中他身份来行事。
在天台上费舍尔对茉莉说的话显然是顺她心意的，结果反而导致了梦境强度的进一步提升，使得他脑内出现了更多符合“费舍尔老师”这个身份的更多记忆。
那如果费舍尔更严谨地扮演这个老师的角色会怎么样呢？
恐怕不止是自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这么简单……这个梦境可不是一般的梦境，而是会侵蚀现实的污染……
想到此处，费舍尔默不作声地将眼前的便当盒给盖上，而面前，赫莱尔的办公桌前再一次空无一人，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费舍尔便将便当盒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叮叮叮～”
下课铃依旧，如打开骏马栅栏的铃铛那样，将那些上了一天课又活力四射的高中生归还给了自由。
费舍尔撇了一眼外面一片澄澈染上橘红的天空，不知道这景象是不是意味着茉莉此刻心情不错。只是看着那天空，费舍尔总觉得好像随着他一觉醒来，这个梦境又有什么地方被改变了。
“咚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奏响，在有节奏的几次敲击之后，门外敲门之人十分有礼貌地轻声询问，
“你好，找一下费舍尔老师……”
是茉莉的声音。
“……请进。”
下一刻，房门打开，露出了门外拎着书包表情又有一些羞涩的茉莉。
在她身后的走廊上，不少同学似乎还有额外的活动，便穿上了田径服，带起了乐器、颜料等东西，说说笑笑、结伴成群地朝着教学楼的其他方向而去，唯独茉莉如早上来时一样拎起了书包。
她微笑着看向了办公室之中神色如常的费舍尔，余光却难以避免地瞥向了费舍尔办公桌对面赫莱尔的位置。
在看到那位置空无一人之后，她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嘴角翘起，勾勒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对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老师，我们回家吧。”
“……”
……
……
“咔咔咔！”
电车的轨道微微弯曲，费舍尔和茉莉乘坐的列车车厢也跟着轨道微微弯曲……
这是站在车厢正中的费舍尔观察前车车厢之后得出来的结论。
“费舍尔老师，你真的不坐一会吗？”
此刻的车厢内可称空空如也，只是走到车站的途中费舍尔才从茉莉那里了解到虽然学校理论上是下午四点不到就结束了课程，但大部分同学都加入了某种社团，所以会待在学校直到五点半左右。
茉莉什么社团都没有参加，因而这个点就带着费舍尔离开了，现在也并非下班高峰期，所以车厢上也没什么乘客，除了电车与轨道摩擦的声响之外便只有茉莉的声音，显得她的声音又清晰又好听。
“我都坐了一天了，稍微站一会吧。”
“那我也陪费舍尔老师一起，嘿嘿……”
茉莉微微一笑，想要效仿费舍尔抓住头顶上的扶手，结果因为身高问题有一些困难，但竖直的扶手距离又太远，于是她便试探性地伸手拽住了费舍尔的衣袖，以此在摇晃的车辆之上保持平衡。
“咔咔咔……”
车厢微微摇晃，便让夕阳如染上了水光一样在她带着笑颜的脸庞上流转，费舍尔的眼眸抖动了一下，不由得问道，
“为什么茉莉不和同学们一起参加社团呢？好像在班级上也没有看到你有关系很好的朋友……”
“……”
茉莉张了张嘴，似乎没料到费舍尔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而她也并没有准备答案，只好向内心问询，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于是徒留沉默。
直到好一会过去，她又才笑着抬起头来看着费舍尔，有一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怎么说呢……和同学们相处也不是不好啦……但是，我总是觉得人这一辈子的功德是有限的，所以……”
“功德？”
“是啊……大概就是，功德是上辈子修行和受苦换来的这辈子能享受的福分，大概是有限的。你看，费舍尔老师，爸爸妈妈这么爱我，费舍尔老师也……我这辈子不怎么聪明和能吃苦，想必上辈子也一定是这样。所以我有一些担心，如果再享受到其他更好的事情就会把我的功德耗尽，从而让我失去我已经拥有的……”
说这话的时候，茉莉的语气小心翼翼，而天边的夕阳也羞涩地波动，看起来格外柔和。
功德么……
费舍尔扫了一眼眼前的茉莉，分不清楚这是梦境所构造的她的想法，还是她连同明日香一起的想法。
也许唐泽明日香的潜意识认为，正是她吃了这么多苦，所以才为成为茉莉的今生积攒了功德，让她有了爱她的父母，有了能抓住费舍尔的机会。
所以在梦境之中她才依旧保持着茉莉的模样，而不是唐泽明日香的模样，因为她不想再品尝那份苦涩。
可哪怕在如此已然几乎无所不能的梦境之中，她却依旧只是小心翼翼地索取，远没有到为所欲为的“白日梦”的地步。
只是一个正常的家庭，只是一段正常的学校时光，只是一具健壮的身体，只是一颗健康的心灵……
“原来是这样……”
到此刻，望着列车外山头外明亮的夕阳，一丝顺着这梦境彻底为茉莉主宰的灵感突然涌入了他的脑海。
赫莱尔破坏梦境就是为了摆脱梦境对她化身的抑制，那么反过来说，费舍尔是否也可以通过茉莉，这个梦境的主人反向找到甚至是摧毁她的化身？
这个思路并不难想到，难的是如何把握其中微妙的分寸，要如何让茉莉的美梦处于完全违和的破碎之前又能精确地抓住赫莱尔的化身。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看着窗外那仿佛有意识的夕阳，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从茉莉处着手是肯定没错的，而且只能依靠言语上的引导，这让费舍尔有一点犯难。
“咔咔咔咔……”
“下车咯，费舍尔老师……”
电车门打开，露出了外面的风景，茉莉望着发呆的费舍尔，忍不住伸手在他的面前挥了挥手，随后鼓了鼓腮帮子说道，
“爸爸肯定已经把饭做好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说着说着，她的脸色又突然一红，随后又小声说道，
“还有，今晚……妈妈说要费舍尔老师你辅导我课业呢……”
英语费舍尔已经大概弄明白了，虽然不能说全懂，但在看过茉莉的试卷之后费舍尔倒是觉得辅导她不成问题……
就算在梦里她的成绩设定也还是一窍不通，她真的……
“没问题。”
费舍尔答应下来，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全心全意地思考着该如何用言语引导茉莉操控梦境将赫莱尔的化身给逮到。
他们一路从车站走回早晨醒来的那个寺庙，如茉莉所说的那样，回来时钩吻已经做好了饭菜，就等着他们回来享用，
“你们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对了，茉莉，快去叫你妈妈吃饭！”
“妈妈！”
玄关门打开，露出了门外拿着一把扫帚的玄参，她瞥了一眼坐在桌子上的费舍尔和茉莉，一边将扫帚放好，一边撸起袖子落座。
茉莉在门口处就将鞋子给褪去了，此刻坐在桌子面前一双被黑袜包裹的长腿便在桌下微微摇晃起来，她分发好了筷子，便看到玄参将一本厚厚的书籍放在了桌子上，对费舍尔问道，
“费舍尔老师，你看看这本书是你的吗？今天打扫佛堂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祠堂的，全都是外国的文字，应该不是茉莉的……”
说着说着，玄参还看向茉莉补上了后面一句，
“因为茉莉的英文很烂，而且私底下绝对不是这种会用功看英文书的孩子……”
“妈妈！”
费舍尔看向桌子上的那本书张了张嘴，随后连忙将那本书拿在了手里，开口说道，
“没错，这本书是我的……”
他肉眼可见地有一些激动，就连语气都稍稍加快了一些，原因无他，因为这本书哪怕是看书封都再熟悉不过。
这是埃姆哈特那小子啊！
可当费舍尔将那本书拿过来翻面一看，那原本有着眼睛嘴巴的封面却忽而变得寻常，仿佛这并不是原本世界中极其珍贵的、有意识的泪滴圣物，而只是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书……
“……”
费舍尔张了张嘴，不免有一些惆怅，他眨了眨眼，还是翻开了书本，便看见里面用纳黎语密密麻麻地写着，
“杀千刀的拜蒙……杀千刀的拜蒙……杀千刀的拜蒙……杀千刀的拜蒙……杀千刀的拜蒙……”
“……”
合理。
费舍尔满脸黑线地将书本阖上，而后熟稔地将这本不大不小的书本塞到了自己的怀中，随后开口向玄参道了谢，
“感谢，玄参阿……阿姨。”
“哪里……不过说起这个，吃完饭之后还请费舍尔老师帮我好好辅导一下茉莉的英语……实在是，一点都不用功，回来书本都不曾打开……”
“好了好了，虾来了，快点吃饭了。”
费舍尔无奈一笑，看着钩吻见缝插针恰到好处的“上菜”，也不由得为这个梦里梦外地位一致的可靠男人点了个赞。
茉莉只是撅了撅嘴，可面上却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红着脸笑了，只是觉得幸福。
因为在很久之前，她连这样的名为训斥实为关心的话语都不曾听过。
……
……
一顿晚饭很快吃完，钩吻去念诵佛经去了，玄参则负责洗碗等善后。
趁着茉莉去更换家居服饰的功夫，费舍尔也拎着她的书包回到了自己休息的那间小居室，里面还有早上醒来时他穿着的睡衣。
费舍尔将怀中暂时彻底变为一本书籍的埃姆哈特给放下，落在了床铺的旁边，而后又将之后可能用到的英语教科书给拿了出来，随后坐在了榻榻米上，思索起了刚才考虑的那个问题。
只可惜，茉莉没有给费舍尔太久的时间，还未过去多久，门口便传来了轻轻地叩门声。
“叩叩……”
“费舍尔老师，我来了哦。”
“进来吧，茉莉。”
推拉门打开，费舍尔抬眸看去，便看到了在门口站着的，已经更换了一身严实和服的茉莉，她的脸色微红，手上还拿了一盘切好的果蔬。
“这是妈妈给我们准备的水果，说是一会辅导的时候可以吃。”
茉莉翘起脚丫，将穿着的棉鞋给撒在了门外，赤着玉足便走进了房间之中，将那一盘水果放在了桌子之上。
思绪暂时被打断，费舍尔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良好的法子让她有意识地找寻赫莱尔的化身，这种事情在茉莉构造的梦境之中有一些超脱常识，很容易让她感受到违和。
一个拿捏不好反而有可能会帮赫莱尔的忙，让整个梦境都彻底崩溃。
既然如此，索性就先专注在眼前辅导的事情吧，等晚上休息的时候再仔细考虑一下。
想到此处，他也暂时决定抛下脑内的负担，转而将桌面之上的书本打开，轻声开口道，
“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开口问我，如果不能确定的话，我们就从单词开始。”
“现在就开始吗？”
“对……”
“好吧。”
费舍尔点了点头，刚准备询问她关于英文的疑惑，便感觉到身边她的藕臂忽而环了上来。
费舍尔微微一愣，侧过脸去，便只看到她的脸庞越来越近，直到完全将他自己的脸庞给覆盖……
“啵……”
一道绵长又过分的索取让费舍尔的大脑微微空白，他并未抗拒，只是脑子里充满了疑惑，停顿片刻之后，费舍尔还是捧着她的脸庞一点点向后，看着茉莉睁大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在费舍尔如此做之后反而比他还要更加疑惑。
仿佛在问：“怎么了，费舍尔老师？”
这个反应让费舍尔微微一愣，于是他只好直接开口问道，
“等一下，茉莉……我们不是要辅导英语吗，待会如果让玄参阿姨听到……”
可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茉莉脸上的疑惑却更甚，
“可是，我们不就是在学英语吗？”
“什……什么？”
费舍尔摸不着头脑，而茉莉则眨了眨眼，随后竟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副更加疑惑万分的模样，
“也……也没有发烧呀……怎么今天费舍尔老师说了这么多怪话？”
“怪话？”
“对啊……因为这样有助于我学习英语啊，和喜欢的人亲密接触的话，越深入，学习越事半功倍……这……不是【常识】吗？”
“常识？”
不是，这是哪个鬼世界的常识啊？！
费舍尔大脑一空，有一点过载的意思，可转念一想，他却忽然发现了另外一个大盲点……
他忽而察觉到，从今天早上开始，无论是其他老师还是其他同学都对自己住在茉莉家里还和她有过近暧昧的关系没有半点疑惑，好像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一个学生和老师如此好像没人反对，这本身就不太正常，而到现在，费舍尔终于意识到更加的不对劲了……
这个世界或者说梦境，并不是完全按照正常的逻辑复刻的！
至少在某些方面是这样，例如费舍尔和茉莉的关系上。
而且费舍尔觉得，亲密接触就能使得英语事半功倍的【常识】早上应该都还不存在，因为在早晨时茉莉和自己的接触都还只是浅尝辄止的状态，还那样羞涩，看起来就还是不习惯亲密接触的模样。
而在下午，这种事情就突然变成了常识？
费舍尔很快意识到，可能是中午和茉莉吃午饭时候说的话坏了事……
难不成，自己当时说的话触动到了茉莉的内心，反而加深了这梦境她的感受……
简而言之，如果说赫莱尔所做的破坏梦境的举措是让她感受到不顺心和违和，那今天中午费舍尔做的事就是让她太顺心了。
这样一来也会造成梦境发生变化，甚至是这种常识也会发生变化，只不过是以她自己意识不到改变的方式进行？
“……”
好像一下子抓住了盲点的费舍尔张大了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而茉莉看着他没有回应的模样腮帮子也越来越鼓，旋即，她蹙起了眉，一把子摁住了费舍尔的胸口……
那一瞬间，费舍尔仿佛觉得有一座山向他压了下来，让他无处躲藏。
“咚！”
当然，这只是比拟，其实事实就是他感受到了，整个梦境都在阻止他违逆茉莉的意愿，从而让他躲不开、逃不掉。
茉莉说要吃嘴子，那她就要吃，不能拒绝，甚至是连让她觉得违和的拒绝都说不出口……
“今天……费舍尔老师怎么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这话仿佛天经地义，决不能反驳。
感受到了整个梦境贯彻茉莉意志的霸道，费舍尔瞬间一动不动了，他犹豫了片刻，轻声说道，
“的确是这样，茉莉……”
刹那间，那如山一样的重量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柔软得如棉花糖一样的身体。
她轻轻靠在费舍尔的身上，在听到费舍尔说完这句话之后终于带起了微笑，随后她又再一次攀上了费舍尔的脖颈，十分严肃认真地对费舍尔说道，
“都是妈……妈妈啦，总是要我补习英语……所以……所以，只好委屈费舍尔老师了……毕竟，这是常识嘛，对吗？”
“……”
费舍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实在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好了。

第49章 进击的蕾妮
学习的过程总是枯燥痛苦，哪怕是闻者也难免共情落下泪来，因而这份痛苦便由费舍尔老师与茉莉独自承担罢。
但总归，学一些什么是有意义的，是令人收获颇丰的，是必要的。
昏沉的榻榻米上，费舍尔极其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关闭的电灯使得房间内散落的各种书本的轮廓染上了冬日的冰凉，可费舍尔却一点不觉寒冷，他只是觉得温热，就像是身处百花齐放的春天那样暖和。
这想必便是学习带来的辛苦并快乐吧？
哗～
费舍尔的胸口上传来了阵阵痒意，让他不由得低头看去，却见身边浓密的黑发中，茉莉微红的脸庞正靠在他的胸口上，她迷离着眼，葱葱玉指正跨越被褥温热的界限落在他的胸口上，缓慢滑动着。
她指尖划过的弧度勾勒出了一个个含义明确的单词，似乎是她才记忆的那些，正以此一次一次加深着脑内的印象。
在感受到费舍尔低头看她过后，茉莉的粉唇微张，她微微抬起头，带着暖暖笑容地看着费舍尔，傻乎乎地说道，
“费舍尔老师……你看，我全部都记住了哦，英语单词……”
“……”
说着，她还指了指刚才她划过的形状，一如背了课文的学生满脸期待地等着被老师抽背那样。
难道，这对学习外语真的有奇效？
这个想法下意识涌入脑海的时候，费舍尔自己竟然觉得这个想法是合理的，只是刹那间，他又有一些忍俊不禁，觉得荒谬。
他只是暂且牵住了她软若无骨的小手，只是牵手，茉莉的脸上却浮现出了满足的神色。
空间又安静下来，费舍尔用余光看向了旁边地上散落的书本，那里不止有刚才他们用到的英语书，还有其他关于异世界的宗教文书，费舍尔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梦境之中自己居住的房间之中有这样多的经文。
想到此处，费舍尔伸手拿了一本经文回来，上面写着的文字扭曲，逐渐变为了费舍尔可以辨认的模样，可依旧语意晦涩，费舍尔读不懂，
“南无摩罗天子……于他化自在天，梵加夷天中间……”
“有魔天宫，纵广六千由旬。宫墙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七重……乃至无数众鸟相和而鸣……”
那文字看不懂，只是冥冥之中，仿佛使得房间之中的温度变得更加柔和，令人流连。
月光如水一样透过了那半透明的纱窗，将榻榻米上被先前疯狂所撕碎的卷卷佛经照得清晰。
其余还在的佛经已然碎裂，如今在地面上还完整的，便只有费舍尔手上的这本不知道记录着什么的经文以及被抛开很远、无关紧要的英文书。
透过月光照耀，费舍尔这才发觉他们睡着的床铺正对着衣柜，那衣柜中除了有费舍尔寻常爱穿的西服与睡衣之外，还有一身华丽的袈裟。
那袈裟费舍尔从未穿过，可在型号上却与他的身躯完美符合，看起来就像是他穿过那样……
“嗷呜～”
身旁的茉莉困倦如小猫一样打了一个哈欠，更加舒服地依偎在了他的怀中不愿醒来了。
只是看着这看不懂的经文，费舍尔忽而想到了明日香，想到了她等待了足足一万年的孤寂岁月。
梦境之中的茉莉有着对异世界记忆的完整复刻，这便意味着，此刻的茉莉已然回想起了她身为明日香时的记忆……
费舍尔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转过头去看向身边迷迷糊糊的茉莉，他忽而开口问了一句他早就想要对她问的话，
“在我不在的时候，你的等待一定很辛苦吧……”
而他怀中的茉莉依旧困惑，只是闻言有一些迷惘，她小声地问道，
“费舍尔老师不是一直在吗？”
“是么……”
“嗯……不过有的时候我总会做噩梦，梦到待在身边的费舍尔老师是假的，而真正的费舍尔老师不知道还有多久出现……一想到那个噩梦我就有一点后怕呢……”
茉莉藏在费舍尔怀中的小手微微颤抖着捏紧，一想起那个“噩梦”她的小脸都忍不住泛白，
“在那个噩梦里，我就像是一直浸泡在冰凉刺骨的泉水里等待费舍尔老师到来那样……岸上熙熙攘攘路过，每走过一个人，泡在冷水里的我都会忍不住地竭尽全力抬头去看，想要确认岸上是不是费舍尔老师走过？结果……每次看到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别人……”
费舍尔的内心一点点揪紧，可身旁茉莉那困倦着回忆的声音却依旧，
“水里好冷好冷，冷到我都感受不到我自己的四肢了……可是，如果是这样的痛苦的话，恐怕还不能称为噩梦吧？真正让我难过的，是每一次拼尽全力地抬头看向岸边结果却没看到费舍尔老师的身影时的失望……
“那个时候我就会想，路过的人这么多，和费舍尔老师脚步像的也有这么多，怎么就不是费舍尔老师呢？费舍尔老师还没走到，于是我就一直等一直等……可是啊，那条路太长太长了，水也太冷太冷了……好冷好冷……
“那个时候我想，水这么冷，要是我被冻死的话……到时候费舍尔老师来了，没在岸边看见我，费舍尔老师也一定不会生气的……对吗？”
费舍尔张了张嘴，他的眼睛微酸，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视线也一点点模糊。
他仿佛也被那内心中的愧疚拖拽着落入了那寒冷无比的深水之中，看到了在那水面之下被浸泡得变得彻底苍白的明日香。
他闭着眼，将茉莉一点点抱紧，颤抖着说道，
“不会……”
“不过还好，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啦……当噩梦醒来，费舍尔老师还一直在我的身边呢……”
“嗯……”
“我好困呀……费舍尔老师……”
“……睡吧，晚安。”
她闭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舒舒服服地准备睡去，可又像是忽而想起什么似的艰难地抬起了一点脑袋亲吻了一口费舍尔的脖颈，随后又害羞着、如小兽一样将脸埋在了他的怀中，嘟囔着道，
“嘿嘿……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呀，费舍尔老师……好吗？”
那一个吻如糖一样让人飘忽，费舍尔倏忽也觉得疲倦，手中捏着的那经文也不由得一点点滑落，最终掉在了地上。
他的意识仿佛也被那猩红色的月光浸染，只想要睡觉休息，与她待在一起了。
他放下了那经文转而环住了茉莉的肩膀，随后将额头也靠在了她的额上，对她轻声说道，
“好……晚安，茉莉。”
房间内逐渐安静下来，那皎洁的月光也似乎随着茉莉的睡眠而逐渐染上了一层猩红，随后如退潮一样徐徐离开。
临了，又再一次照亮了那掉在地上的经文……
“南无……摩罗天子……”
“于他化自在天，梵加夷天中间……”
如歌颂，如沉沦。
……
……
第二天，神清气爽的费舍尔检查着自己身上白衬衫最上方的领扣，对照着盥洗室内的镜面，费舍尔的气息像一个有着书生气的老师。
脑海之中，更多关于执教生涯的记忆涌入了脑海，让他得心应手地低头看向了被放在一旁的英语教科书，已然对今日要上学的内容都了如指掌。
“费舍尔老师，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哟！”
门外的茉莉呼唤声让费舍尔回过神，他清洗了一下手掌后便开口回应起来，
“来了！”
他们已经吃过了早饭，便又按部就班地乘坐列车去上班上学，这样的生活要从此往复，直到周末会暂且休息，而后下周一又再次轮转。
早晨在学校门口各自分开之后，费舍尔便再一次进入了自己要教导的班级，与昨日不知所措的教导相比，勤修苦练、学习了一整晚外语的费舍尔逐渐变得熟稔，总算不至于用自习亦或者是测验什么的东西来敷衍讲台下的学生。
“费舍尔老师，赫莱尔老师好像生病了，能请你暂代一下她负责班级的课程直到她回来吗？”
“……好的，没问题。”
她去干什么去了？
费舍尔有一些疑惑，但脑海之中的想法首先冒出来的却是这么重的教学负担要压在自己头上该怎么处理。
而其余的想法仿佛都留在昨夜，如他更换下还未清洗的、被丢在洗衣桶里的脏衣服。
不过总不能看着其他两个班级没有英语课上吧？
再者，这还只是高一的内容，并不算困难，顶多也就是多上课耗费些精力的事情，有课时费也就还好……
费舍尔这样想。
于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周就这样过去，接连的下一周也很快过去……
费舍尔老师的工作也愈发得心应手起来，变成了整个年级，四个班级的英语老师。
时间一天天过去……
……
……
几周后。
一切的一切都愈发甜蜜，费舍尔老师在一年级的名声愈发显赫，作为所有学生共同的英语老师，他在一年级的女孩子中的受欢迎程度简直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本就是思春的年纪，在荷尔蒙的催动之下，有什么想法是这些初生牛犊不敢有的？
还未开春到情人节的时候，各种表明心迹的情书便已然如雪花一样早一封晚一封地落到了费舍尔的办公桌上，女学生们更是将这种热忱潜移默化地变为了学习的动力，让校长在看到周后考试的英语年级平均分后差点没一口茶吐出来……
要说对这件事有什么不快的存在么？
其一当然是茉莉，其二则是先前赫莱尔班级上的男学生了。
不过这两者都不算什么大问题，因为自从那晚过后，费舍尔老师与茉莉同学的感情便更加深厚了，不仅天天一起上下学，午餐也一起吃，那些情书更是一封没回复过，他只是扮演一位合格的老师，仅此而已。
只有其三，我们的蕾妮同学，是实实在在地不满怨怼到了极点。
上周，明明在赫莱尔老师疏导过后，我们的蕾妮同学便已经决定好了第二天要展开对费舍尔老师的猛烈攻势，可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只是让费舍尔老师正正常常地将课上完了？
因为她怂了。
嗯……
很正常的理由，对吧？
就像是长久以来都习惯了某件事之后，突然让你鼓起勇气去尝试全新的领域和内容，哪怕你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会在门前暂且徘徊。
这个时候你所欠缺的，便只是身后轻轻的一推而已。
蕾妮同学也是如此，她早晨稍微一怂，败犬要化身为战狼就还缺那临门一脚……
于是她打定主意，下课之后再向赫莱尔老师取取经，得到一点鼓励，随后便一定可以做到。
结果，赫莱尔老师生病没来学校，这不仅是那临门一脚的欠缺，更是将她一脚踹回到了败犬的领域，让她一怂再怂，接连一周都没能主动向费舍尔老师表明心迹。
然后，她就只能愈发双目通红，看着费舍尔与茉莉同学如今之进展，差点没一头撞死在课桌上。
蕾妮啊，蕾妮，你要鼓起勇气啊！
难道没有赫莱尔老师的鼓励你就不行了吗？
难道你去和费舍尔老师表白是帮赫莱尔老师表白的吗？
不！不是！
你是为了你自己！
幸福的人生必须由自己来抓取！
于是，沉寂了快两周过后的一天早晨，蕾妮终于鼓起了勇气，她绞尽脑汁，用自己毕生的心血写了一封情书，上书，
“上午的第二节课之后，希望能在天台上与费舍尔老师单独见面。”
“茉莉同学第二节课的老师会拖堂，她不会发现的。”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费舍尔老师说，请一定要来！”
“C班，蕾妮”
蕾妮撅着嘴，将信纸塞入了信封，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子来，朝着门外走去。
彼时正是学生还未来齐的清晨，蕾妮刚刚走出教室门来到走廊，迎面便撞上了刚刚和费舍尔分开，背着书包准备回教室的茉莉。
在短暂的对视过后，两人倶是一愣，随后，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早上好，蕾妮同学。”
茉莉友善地一笑，她小脸红润，一副幸福美满阳光的模样，笑呵呵地挥手和这位不太熟的同学打了招呼。
反观蕾妮则脸色微白，仿佛做贼被警察抓到了一样惊慌失措。
局促之间，她只是尴尬地微笑了一下，刚要下意识地举起右手打招呼，却忽而想起自己的右手还捏着给费舍尔老师表白的信封。
下一秒，她那抬起的右手便倏忽一僵，停在半空又落下，转而又用右手打了招呼，
“早上好……哈哈……”
“……”
茉莉张了张嘴，表情有一些疑惑，她不知道蕾妮的打算，只是本能地觉得蕾妮不太自然，于是多问了一嘴，
“蕾妮同学，这是要去干什么？还没开始上课呢就这么急？”
“我……我要去上厕所，憋不住了。”
“原来是这样啊……”
茉莉捂了捂自己的嘴巴，连忙让开了身子，不好意思地如此说道，
“抱歉蕾妮同学，耽误你了。”
“没事……哈哈……不耽误……”
蕾妮连忙摆了摆手，随后在茉莉歉意的表情之中与她擦肩而过。
在略过茉莉肩膀的时候，蕾妮那原本惊慌失措的表情便一点点褪去，逐渐替代的，是一抹从她内心中满溢而出的兴奋感和得逞的狡猾。
哼哼，茉莉同学肯定没料到，我蕾妮现在其实并不是要去上厕所，而是要去偷你的家呀！
等到我把情书送出去，你就等着……
咦，不对啊……好像其他女生也有给费舍尔老师送情书来着，他全部都没回应啊！
那自己就算送出去了不也没有用吗？
蕾妮快步走出的步伐一点点变慢，她紧咬着嘴唇，表情也变得极其苦恼起来。
可此刻，她已然走到了老师的办公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咔哒……”
更糟糕是，就在蕾妮头脑风暴的时候，眼前的门扉缓慢打开，露出的，竟然是拎着水杯正准备出来的费舍尔。
“费……费费舍尔老师？！”
蕾妮一下子满脸通红，下意识地就要退开逃走。
“蕾妮？”
费舍尔也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的女性，脱口而出的，是仿佛镌刻在他灵魂之中的称谓。
殊不知，正是这一句“蕾妮”，而非“蕾妮同学”，一下子仿佛击中了那藏在蕾妮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只是在这一瞬间，将她从败犬的胆小梦境之中拉了出来。
蕾妮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而费舍尔也似乎后知后觉地觉得失言，不应该直呼同学的名字，于是连忙变了表情，微笑着补救，
“……蕾妮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闻言蕾妮张了张嘴，手中捏着信纸的力道也越来越紧，不知为何，她的双手仿佛不受控制一样地突然抬起，竟然一把推着费舍尔重新回到了办公室之中。
此时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身后的门扉缓缓关闭，费舍尔老师的瞳孔微缩之间，蕾妮颤抖着用双手紧紧捧住了他的脸颊，那喉咙也挤出了一字一句蕾妮的声音，
“什么……蕾妮同学……就叫我蕾妮啊，费舍尔！”
“……”
此刻的蕾妮其实已经从那短暂跳脱梦境的状态中脱离，或者说，在她抬起手鼓起勇气地将费舍尔推入了办公室中时，那种挣脱梦境的尝试便已然失去效果。
她又仿佛回到了那败犬的状态，甚至已经开始在内心中一次一次地呼喊着“后悔”。
可看着眼前睁大了眼睛的费舍尔，喉咙里的那句话，却还是被从内心中积攒了两周的勇气给推搡着离开口腔。
蕾妮鼓起了浑身的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只是因为她想要被费舍尔叫做蕾妮，而不是什么蕾妮同学……
“哈……哈……”
蕾妮颤抖着身子，随后看着眼前已然呆愣住的费舍尔老师，她的脸庞也一点点变得通红。
她的勇气已经枯竭，此刻又变成了胆小鬼，而更为恐怖的事是，她还要面对那个“进击的勇敢者蕾妮”所做之事后的现实。
啊……
我……我刚刚做了什么？
蕾妮的嘴唇颤抖，乃至于双腿都一下子软了，她的紫色眼眸之中也泛出了水光，那种只想逃离办公室的冲动让她一把将手中的信纸拍在了费舍尔的胸口上，而她本人则立马转身准备逃跑，
“抱歉，费舍尔老师！我……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对不起对不起！”
“啪！”
可身后，费舍尔的大手却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一下子将她抓在了原地。
蕾妮被吓得闭上了双眼，还发出了“唧”地一声可爱声线。
可想象之中来自老师严厉的训斥并未来临……
“哎？”
于是，蕾妮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看见的便是费舍尔那一双深邃的黑眸，
“蕾妮？”
“哎？是……是……是我啊，费舍尔老师？”
“……”
费舍尔眨了眨眼睛，仿佛猛然从一个深层次的梦境之中乍醒。
他的浑身一下子冒出了冷汗，就仿佛从一个无法挣脱的泥潭之中拉回了神智那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唯唯诺诺的蕾妮，他一下子忍耐不住地伸手抱住了蕾妮的躯体。
“哎？”
蕾妮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变成了懵逼状态，一下子陷入了不可置信的大脑空白之中……
而她的怀中，费舍尔喘息着，身上的衬衫已然被冷汗给浸透。
只有抱着蕾妮，嗅到了她那与现实无异的幽香，他的意识才一点点变得清明，变得格外冷静……
自从与茉莉的那一晚之后，他就像是被这梦境给吞了一样，差点没缓过神来……
哪怕他拥有着那种宝贵的性质，看起来也并不能完全免疫？
费舍尔紧紧抱着怀里的蕾妮，仿佛庆幸一样，在她的耳边虔诚地低语了一句，
“你最好了……蕾妮，谢谢……”
“……啊？”
蕾妮的大脑，彻底过载了。
她万万没料到啊……
一辈子就勇敢了这一次……
虽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老师要抱自己，还对自己一下子就说了这种话，但总归是……
成功了？
她傻乎乎地感受着紧紧抱着自己的费舍尔老师，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费舍尔宽阔的背，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之后，她再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谢谢啊，赫莱尔老师，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永远不会踏出这勇敢者的一步！
而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这句话诚不欺我啊……
于是，进击的败犬蕾妮超进化，变成了……
战狼蕾妮！
她张了张嘴，无法理解此刻的状态，只好将费舍尔抱得更紧了。

第50章 梦外来信
抱着怀中越来越瑟缩的蕾妮，就像是从未与自己拥抱过、还只是处于朋友关系的她，费舍尔却只是觉得安心，尤其是此刻他刚刚才经历差点被梦境吞噬的危险。
“费……费舍尔老师？你……你都还没看我递给你的信呢……怎么就……”
费舍尔喘息了一口气退后一步，看着怀中满脸通红的蕾妮不禁也觉得这个模样的她十分可爱。
如果当时的蕾妮没有能随意虚化躲避的能力的话，说不定他们不用来回拉扯如此之久，会更快地表明心迹。
“不用看了，蕾妮，你想说的东西说不定我都明白，也说不一定早就和我说过了，只是现在你忘了而已。”
“我……我……说过吗？”
此刻闻言，蕾妮张了张嘴，表情也变得迷糊，似乎真的在脑内回想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当然，哪怕是绞尽脑汁她恐怕也无法在茉莉的梦境之中回想起一点相关的细节就是。
费舍尔也并未提醒，他的余光忽而看向自己桌面上的日历，他还记得他刚来到这里时的年月日，此刻再看，上面的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几周……
而这几周，赫莱尔了无消息，费舍尔还被茉莉的梦境牵扯，差点沉浸在了这费舍尔老师的扮演上。
费舍尔皱了皱眉头，很快意识到这梦境对自己的吞噬是能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体内“无”性质的庇护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缕缕极淡的猩红色雾气正从指尖处排出，好像体内有那猩红雾气怎样都无法吞噬的东西存在。可哪怕如此，那浓郁的猩红雾气也仿佛要将包裹那性质的灵魂给染透，从而忘怀外面的一切。
可再眨眼时，那手中流转的猩红雾气便仿佛完全消失，而更像是早晨的晨光那样明亮。
费舍尔扭过头去看向办公室的窗外，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之间，一轮红日已然抬头，贯穿了沉寂了一夜的空气。
而就在那阳光的普照之下，办公室略有污垢的玻璃之上忽而发出了仿佛被微风吹得抖动的“嘎吱”声。
费舍尔投目看去，惊讶地发现那上面正凭空书写着一行简短的文字，而且是他生活的地方才有的纳黎文，上书，
【抓紧时间】
看着那信息，费舍尔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的梦境会出现这么一连串的波动了。
在梦中胆小萎缩的“败犬蕾妮”忽而勇敢起来，拿着表白信来到了费舍尔的办公室；沉浸在梦境中的费舍尔忽而脱口而出了他以往对蕾妮的称呼；费舍尔竟然依稀看见了这梦境的真实，猩红之雾……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明，方才整个梦境都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再结合此刻以梦境中超自然力量传递而来的信息，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在外面的拉玛斯提亚和阿涅巴托斯用神力尝试对梦境本身进行了干预……
而这也说明，梦境内外并不完全隔绝，至少外面的神祇能通过对红雾的干预来传达信息，不过应当十分艰难就是，不然不会就传来这简短至极的一行文字。
而随着自己在梦境中停滞了整整几周，外面的情况一定不容乐观。
“……”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望着窗台上的文字，费舍尔若有所思，但身后的蕾妮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她反而脸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那在说完那段让人误解的话语之后就一言不发的费舍尔，于是只好捏着裙摆，试探性地说道，
“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头去看向了蕾妮，开口说道，
“蕾妮，你先回去吧，等我处理好一切。”
“回去？”我们的蕾妮同学张了张嘴，随后脸色涨红地将裙摆捏得更紧了，“等一下，费舍尔老师！你还没……还没解释刚才抱我和对我说那些话的含义呢……现在突然就叫我回去，难不成……难不成刚才的一切都……都只是和我开玩笑的吗？”
说着说着，蕾妮眼角都忍不住湿润地向费舍尔发出了质问，
“费舍尔老师，请……请你说清楚这件事，对我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
费舍尔微微一愣，随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嘀咕道，
“如果你在梦外也如此坦诚和直白就好了，蕾妮……”
“哈？什么梦外，我怎么……”
“对你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费舍尔思考了一下，随后快步走向了蕾妮，在她惊诧的目光之中一把伸手捧住了她红润的脸庞，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将她的脸庞抬起，捏住了她的脸颊，随后果决地俯下了身子。
“啵！”
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亲吻落下，蕾妮一下子双眼瞪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宛如雕像一样不能自已了。
良久，唇分，费舍尔眯了眯眼睛，抬起了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道，
“现在明白了吗？”
“……我……”
蕾妮依旧保持着那与费舍尔亲密接触的姿势，连对方的离去都不曾察觉，就仿佛大脑还停留在几秒钟之前的时间点那样。
“现在先回去，好么，蕾妮？等我处理好一切……”
“嗯嗯，费舍尔老师……”
被这一吻弄得晕晕乎乎的蕾妮哪里还分辨得了什么天南地北，现在还不是费舍尔说什么就是什么。
被轻易摆平的蕾妮满脸恍惚地走出了费舍尔的办公室，而身后抱着手看着她离去背影的费舍尔也不由得哑然失笑，可随着蕾妮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他的表情又难免变得严肃起来。
赫莱尔那个家伙连着几周都没有露面，如果按照原本她所说的那样其目的是为了使得茉莉的美梦破碎，而这么久之后都没有后文，要么是她也如自己一样受到了梦境的影响，要么，她憋着什么大的在等着自己。
而考虑到赫莱尔的为人……
你信她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有干都不不愿意相信费舍尔洁身自好改过自新？
费舍尔“啧”了一声，思索了片刻，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突然涌上了脑海。
这个梦境到底有没有边界？
如果说这所学校、这座城市是茉莉梦的核心，那么这座城市之外会是什么景象？
如果自己现在带着茉莉离开这所学校会怎么样？
费舍尔摸了摸下巴，愈发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这个想法可能有一些冲动，但逻辑上是绝对可行的。
首先，现在突然逃学离开和茉莉一起离开，可能会让她感到违和，却不会违逆她的心意，更何况对梦中的她而言又不是永远离开，如果将这个行为包装在一次说走就走的旅途之下，便暂时不会超过茉莉无法接受的阈值。
不能让茉莉随心所欲地做梦下去，否则再这么下去梦境之中的情况都暂且不论，外面都要坚持不住了。
而且只有自己和茉莉离开独处，自己也有更多机会尝试从她这个梦境的主人身上打开突破口。
其次，赫莱尔这家伙藏起来肯定没憋什么好事，远离这所如漩涡中心一样的学校也能远离她。
如果不远离赫莱尔，就会变得不幸！
打定主意，费舍尔喘息了几口气，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旁边收拾了一些东西，钱夹之类有的没的，随后便一边思索起了要带茉莉去哪里，一边穿上了自己的教师外套。
临了离开办公室之前，他的余光却忽而瞥见了一张放在地理老师办公桌上的地图，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一把伸出手将那“日本地图”拿在了手心里。
……
……
“叮叮叮～”
上课铃声响起，B班教室内先前还在前后交谈的同学便不约而同地控制了自己的声音。
茉莉抿了抿唇，将数学的课本打开，颇为苦恼地扫过了上方看起来十分晦涩难懂的公式。
讲台上，数学老师方才站定，茉莉也才拿起铅笔的时候，教室门又忽而被打开，露出了外面握着一张日本地图的费舍尔来。
“费舍尔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开口呼唤声将茉莉的注意力拉回，她微微一愣，刚刚抬起头来便看到费舍尔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自己的课桌面前，低头看着她问道，
“茉莉，愿意和我出去旅行吗？”
“哎？”
茉莉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没有听懂费舍尔的话。直到整个班级同学和老师的目光都投射而来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她有一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但面对费舍尔的请求，她还是先点了点头答应下来，随后才去问具体缘由，
“当然好啊……这个周末的话就可以，等回去我们再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去……”
“不是周末，是现在，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
“费舍尔老师？”
身后的数学老师表情愈发不解，刚要走过来，费舍尔却已经伸手拽住了茉莉的手，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哪里都好，就我们两个，可以吗，茉莉？”
“哎哎？”
茉莉瞪大了眼睛，此刻，身后的数学老师也已然伸手覆盖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之上，让茉莉的眼神一点点挪开。
窗外的天穹之上，风云无声无息地涌动起来，仿佛象征着某种情绪的变化。
“费舍尔老师，我要提醒你，我还要上课呢。就算有什么事情也请下课之后再和茉莉同学……”
“好……好哦。”
就在身后数学老师皱着眉头开口的时候，被费舍尔拽住手臂的茉莉忽而开了口做出了答复。
这个答案，费舍尔并不意外……
或许在他来到教室做出请求之前他就知道茉莉不会拒绝，因为无论是茉莉还是明日香，她们都不擅长于拒绝，对于费舍尔的请求，无论如何她们都会竭尽全力满足，哪怕是委屈自己。
这一次也不例外。
缘由呢？尚不清楚……
但总之，她都会先答应下来。
听到了茉莉的回答，费舍尔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只是这表情说不上正中下怀或者意料之中的喜悦，反而显得复杂。
但他还是稍稍用力便拽着茉莉站起了身子来，一抖动肩膀，身后拽着他肩膀的数学老师便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连着撞开了桌椅，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
“呼呼呼～”
天空之上的风云涌动得更加明显，可毕竟茉莉已经站起，被费舍尔牵着朝着教室外跑了出去。
那被同学们簇拥着老师，满脸惊诧地看向了朝着门口离开的费舍尔和茉莉，数学老师更是捂着自己的屁股大喊大叫起来，
“哎呦！我要告诉茉莉的家长！！她女儿要和那个费舍尔老师课上私奔了！！”
门口处的茉莉闻言扭过头来瞥了一眼教室之内，却还是跟随着费舍尔一起朝着教室之外跑去。
……
……
“哼哼哼～”
要问此刻蕾妮的心情如何？
当然是好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好！
此刻的女士洗手间门口，我们的蕾妮同学一边哼唱着歌曲一边在水龙头之下清洗自己的手掌。
显然此刻蕾妮的心绪已然不在此处，而在九霄云外去了，甚至于此刻上课铃都过去了好一会她都不急不忙地站在此地没有回到班级的意思。
老实说，刚刚在费舍尔老师抱她的时候，她连他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唔……
真是苦恼呢……
蕾妮一边傻笑着一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步入走廊，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
也正是此时，从身旁B班的教室之中，一声恼怒的大喊声忽而响起，吸引了蕾妮的注意力，
“哎呦！我要告诉茉莉的家长！！她女儿要和那个费舍尔老师课上私奔了！！”
私奔？
什么私奔？
蕾妮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朝着B班的教室内望去，没料到正好撞见那从教室门中破门而出的费舍尔……
“费舍尔老……”
蕾妮脸上的表情刚要转变为笑容，那亲切可人的招呼声都还没打出来，她的表情就微微一僵，一下子顿住了。
原因无他，因为她忽而看到了那被费舍尔牵着的、即将要跟随着他一同冲出教室的茉莉。
费舍尔的余光也看到了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蕾妮，他不由得露出了歉意的表情，但也知道此刻不可能带着蕾妮一起跑，不然看天上那风云变幻的天气，再加上蕾妮，他们怕是还没跑出校园整个梦就要变成极其危险的修罗场……
抱歉，蕾妮，等我回来！
费舍尔收回了目光，牵着茉莉在蕾妮那瞪大的眼睛中越来越远。
而看着他和茉莉离去，蕾妮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是要挽留，可什么都还没说出来，费舍尔和茉莉便已然走出去了好远，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变作雕像。
可是，我们不是才刚刚拥抱和接吻吗？
我的美好恋爱生活不是才要刚刚开始吗？
我不是才刚刚战胜茉莉吗？
我不是……
蕾妮张着嘴，看着费舍尔牵着茉莉冲出了教室，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学校之外。
而教室内整个B班的同学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看着门口那伸出手想要挽留、想要说一些什么的蕾妮什么都没能做到、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也全部都呆愣在了原地注视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那样……
蕾妮张大了嘴巴，眼中的水色愈盛，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不要啊！！”
她委屈巴巴地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接受不了地无能怒吼起来。
……
……
“踏踏踏……”
此刻的校门口，费舍尔带着茉莉一路狂奔而出的身影丝毫不停，很快就穿过了门口还未关闭的栅栏门，朝着更外面狂奔而去，而后又在街角处出租车路过的地方伸手拦下了一辆车，打开了车门坐上了后座。
“费舍尔老师，出租车很贵的……而且我们要去哪里都还……”
“先上车。”
“好……好吧……”
他们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让拎着一个纸袋子刚走到门口的身影微微一顿。
那身影穿着风衣，转过头看向街角，却只看到那越来越远、不知道驶向哪里的出租车。
仔细看去，风衣高高的领子间遗漏下的缕缕金发与那天使般的女性面容无不表示着她的身份……
望着那逐渐离开的出租车，消失了两周而今日又突然出现在了学校门口的赫莱尔张了张嘴，随后露出了笑容，她轻声说道，
“到底是聪明还是运气好呢，亲爱的……”
“咕噜咕噜……”
随着她的轻声开口，她拎着的纸袋之中掩藏着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无法穿透的黑暗缓缓蠕动了一下，传出了极其不详的气息。
赫莱尔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来看向了纸袋，
“原本今天就能结束的，明明都已经被梦影响到了神智，结果最后关头醒过来了吗？”
“……咕噜咕噜……”
沉默片刻，那纸袋之中的咕噜声依旧，仿佛是赫莱尔的另外一副身躯在与她自己对话，
“是啊……不过不急，游戏会是我赢的。”
看着那出租车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赫莱尔也并未立刻去追逐，反而像是毫不在意一样走入了学校之内。
结果还没走几步，便看见那满脸委屈地朝着学校门口冲来的蕾妮。
这不看到赫莱尔还好，一看到赫莱尔，蕾妮整个人的委屈程度更是直接翻倍，眼泪瞬间如涌泉一样落下，
“赫莱尔老师！！呜呜呜！你……你……总算回来了！”
赫莱尔微微一愣，看着那委屈巴巴的蕾妮，她轻轻张开了手，将她向前奔跑的身子抱入怀中，
“怎么了？”
“呜呜呜……费舍尔老师他……他……呜啊啊啊！快帮帮我……才拥抱和接吻之后就被茉莉抢走这种事……这种事我才不要啊……”
“别急别急，我在呢……”
赫莱尔无奈一笑，伸手拍了拍蕾妮的背，耐心又和蔼地如此说道。

第51章 东京
“5000円，多谢。”
司机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费舍尔大概也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价格，便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他的钱夹之中随意地抽出了对应的数字拍在了司机的手掌上，在身旁茉莉抿着唇肉痛的表情中将她拉下了车子，而转眼刚打开车门所看见的，便是建筑前面的立牌标识，“京都站”
看着火车站的标识，茉莉张了张嘴，扭头看向身边打开地图随意翻找着方位的费舍尔，再三犹豫之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费舍尔老师……我们真的现在就要去旅游吗，还是在上学的这个时候？”
“啊……”
其实去哪里都好，只是费舍尔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待在这里，和估计已经准备齐全的赫莱尔再待在一个城市。
于是，费舍尔点了点头，将手中摊开的地图放在了她的面前，他对这异世界的地理并不认识，便打算让茉莉来决定去的方向，
“茉莉，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
“哎，我吗？”
茉莉迟疑地接过了费舍尔递过来的地图，没有挑选去处，反而看着费舍尔再次问道，
“费舍尔老师……我们真的现在就要……”
“好了，快选吧，茉莉……去哪里都好，就我们两个，好吗？”
费舍尔长出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将她手中捧着的地图再抬高了一些，使得她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地图之上。
虽然她依旧还是有一些担心现在就离开学校出去旅游的事情，学业也好，费舍尔老师的工作也好，都很重要；但既然费舍尔老师都这样说了，茉莉还是乖巧地顺着费舍尔的思路向下挑选。
她伸出了纤长的手指，先是落在了他们此刻所处的“京都”，随后一路向东，划过沿途的城市，于是顺着她手指略过的地方，便仿佛在记忆之中点亮了一个个光点那样。
而在手指没入海洋之前，她的手最终落在了记忆最深处的那个位置上。
她张了张嘴，随后眼眸微动地对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老师……我们就去这里吧……”
茉莉的语气中也同时带起了起伏，让费舍尔不由得靠近了她一些，顺着她手指的轮廓看向地图，在指尖尽头处，那城市的名字也终于显现。
“东京？”
“嗯！”茉莉抿着唇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听说东京很大，非常繁华呢，有很多人，而且那里的人非常有钱，有很多好吃的……之前有很多东京的有钱人来京都玩，出手非常阔绰，听他们说就连大洋彼岸的美国都快被买下来了……”
“嗯……”
费舍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遥远的记忆闪现，提醒着他过去唐泽明日香似乎也提到过这个地名，那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他的确有一些意动，一来是对明日香生活过地方的好奇，二则是或许明日香的记忆和如今梦中虚构的情景有所冲突，或许去到那个地方之后能使得梦境加深的程度缓解呢？
总之，思来想去费舍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撇头看向火车站的方向开口说道，
“好，那我去买票吧。”
“好喔……对了，我们走得这样急，还没来得及向妈妈要钱呢，听说东京的消费很高的，而且之后也要打电话给他们说一声才行……我看看哦，我的身上好像带了一些来着对……”
茉莉一边如此说，一边从自己外套之下的夹层下取出了一个可爱的小熊钱包，但里面零零散散的硬币清脆碰撞声依旧说明实在是囊中羞涩。
费舍尔的教师钱包内有不少钞票，他将之全部都拿了出来，大概也有个快十万円，但他分不清具体的购买力，这几周吃住都在寺庙里，花钱的地方屈指可数，只得开口询问茉莉，
“这些呢，够了吗？”
“唔……只是旅游的话，应该没有问题，费舍尔老师。”
“那便是足够了，我去买票。”
“嗯嗯……”
费舍尔一边带着茉莉去售票处购买火车票，买完早晨九点出头正点的车票，在候车室内费舍尔的精神依旧没有放松下来。
他是真的担心从哪里冒出来那个几周不见一下子带来一个大的赫莱尔，所以宁愿紧张兮兮地随时随刻跟着茉莉，他也不肯放松警惕满盘皆输。
对比费舍尔的全神贯注，一无所知的茉莉则显得十分放松了，基本上除了马上要去公共电话与玄参钩吻报备的时候脸上带了一点焦虑之外，她已经完全进入了旅行状态。
而玄参钩吻的回应好像也比费舍尔想象之中的要更加开明，竟然同意了。
“……”
“嗯嗯，我和费舍尔老师现在正在火车站呢……”
“车票呢，几点的车票呢？”
“九点……九点二十五分。”
“去几天回来呢？”
抱着电话筒的茉莉转过头来看向了身边抱着两瓶草莓牛奶的费舍尔，无声询问着费舍尔的意见。
费舍尔眨了眨眼睛，伸出了五根手指头，茉莉也会意地点了点头，
“五天呢，我们五天就回来。”
“好吧……待会我让你爸爸往卡里打一点钱好了，费舍尔老师的账户我们还有呢，应该够你们用五天了。”
“好，谢谢妈妈！”
“还有啊……”电话筒中在费舍尔听来清晰的玄参声音却忽而话锋一转，她也好像警告一样说道，“一定要注意避孕哦，知道吗？”
“妈妈！！”
“……嘟嘟……嘟嘟……”
茉莉红着脸将电话筒给扣上，趁着电话筒上“服务完毕”的女声播报声中，茉莉又悄悄瞥了一眼身前的费舍尔，似乎是在确定他是否听到了刚才玄参的话语。
但费舍尔却只是面色如常地将草莓牛奶递给了茉莉，微笑着说道，
“要坐快两个小时的车，马上就要上车了。”
“嗯嗯！”
茉莉抱着草莓牛奶，满眼放光地看着四周人来人往的人群，依循着广播的播报信息去检票，登车。
“各位乘客你们好，欢迎您乘坐东海道新干线。本次列车是「记忆号」开往东京站。停车站是京都、名古屋、新横滨和品川……本次列车是全程禁烟列车，有需要者请到后方的吸烟室吸烟……”
车厢内，茉莉上下左右地打量着过道和他们即将要坐的座位，随后，她便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在座位上捡起了一本小册子，回头对费舍尔笑着说道，
“费舍尔老师，你快看这个！”
费舍尔一边让她坐到里面更靠窗的位置上一边看向了她手中举起的满是日文的小册子，
“这是什么？”
“唔，好像是之前客人留下的去东京旅游的指南哎……你看，上面有东京塔，浅草寺什么的……”
费舍尔一个都不认识，只好低下头去看上面用某种复印技术留下的彩色影像。
“说到旅行的话……费舍尔老师，我们现在来想一想具体的旅行计划吧！”
“计划，有那个必要吗？”
“当然啦……”茉莉鼓了鼓腮帮子，抬起了一根手指说道，“提前计划好的旅行会更加有体验嘛，也能提前预想到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不过也不需要做得很麻烦，我只是想要提前对这次旅行有一个预想……”
茉莉说着说着，便又从自己外套上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支铅笔，微笑着在那旅行宣传小册子上描摹起来，
“今天是……3月26日的话……我们要去五天，今天要进入市区，找完旅店什么的就可以去东京塔看一看呢……3月26日，和费舍尔老师去东京塔……明天呢？费舍尔老师你快看看，明天做什么……”
随着茉莉用铅笔在那旅行小册子红色东京塔的图片外画了一个圈做了注解，费舍尔也捧起了自己的下巴，只不过茉莉是在低头看着小册子上的风景图片，费舍尔是在看她而已。
“茉莉，很想去东京吗？”
“哎？也……也不能说很想……只是以前好像从来没有机会去东京的很多地方看一看，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
茉莉说着说着自己都一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话来。
她明明一次都没有去过东京才对……吧？
为什么自己有一种曾经去过那里的错觉呢？
不过，想起要去那些地方的心情并不坏，就算以前她曾经去过不记得了，这次去能看到也很开心。
茉莉摇了摇头不再做想，而费舍尔也注意到了她那短暂的愣神。
此刻的动车即将要发车，窗外的风声却十分安静，将茉莉脸上的一抹恍惚停留。
费舍尔没有过多言语，只是伸手摁住了她还在小册子上的手，轻声说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而且既然机会难得，到时候如果有什么想看的都可以去。如果先以五天为限制作计划，说不定还要为某些事情做取舍，你说呢？”
“也……也是呢，嘿嘿。”
茉莉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虽然依言将手中作计划的铅笔给放下了，可脸上又冒出了新的困惑，
“那在车上的这段时间该干一点什么呢？”
费舍尔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眼角，叹了一口气说道，
“养精蓄锐？”
茉莉被揉得生了一点困意，仔细想想，现在还是早晨，寻常这个时间点上数学课明明一定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怎么一离开了学校和课堂就这样亢奋了？
难道数学课真的是天生的助眠药？
不过经由费舍尔的提醒，茉莉倒还真的找寻到了一点困意，于是她点了点头，顺势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靠在了费舍尔的肩膀上，捏着粉拳自言自语道，
“唔……也对，好不容易能出来旅游，要好好养足精神，到时候就不会累了，能去更多的地方呢……”
费舍尔有一些忍俊不禁，而趁着茉莉休息，他也转过头去看向了走廊的前后，再三确认起有无那种被赫莱尔跟上的糟糕感觉。
但车厢内十分安静惬意，唯有早晨清澈的晨光与动车快速前进的声音作伴，久而久之，他也生了一点困意，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向那睡得舒舒服服的茉莉。
此刻她闭着眼睛，一缕黑发落在她的唇边，让费舍尔想要伸手为之捋下，可抬到半空又停顿下来，不忍打扰她此刻的酣眠，便也同样闭上了眼睛，轻轻靠在了她的头顶，作相互依靠的模样……
“咔咔咔……”
列车的车轮滚动，距离东京越来越远。
他们身旁，那半透的封闭车窗上影像流转，依着晨光投射的反方向落下了影子，反射出了那座位上相互依偎的人。
只是因为茉莉靠窗，因而那车窗上的人影只能显露出她的清晰，而她依靠的费舍尔却有一些模糊不清。
仔细看去，那车窗上依靠着费舍尔的少女形象与茉莉相似之间却又有一些……不同？
早晨的太阳已然歪斜，使得车窗上的倒影稍稍落后于茉莉，如果依旧停留在过去时，遥遥眺望着茉莉的阴影……
只不过那阴影与茉莉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保持着如泥酣眠，保持着与费舍尔的依偎不愿醒来……
仔细看去，车窗镜面之中那黑发缭绕之间紧闭双眸沉睡的面容，正是万年前穿越而来的孤独灵魂，
唐泽明日香。
“咔……”
前方另外一侧靠着太阳光的乘客忽而觉得那阳光刺眼，于是便抬起手将那一侧车窗上悬挂的窗帘给拉下，抵挡住了外面投入的阳光。
车厢内的阳光间歇，无声无息之间，也使得车窗上与茉莉有参差的阴影不知了去向，似乎是完全地消弭，也似乎是与此刻睡着的茉莉重合。
……
……
“呜呜呜，大概就是这样了，赫莱尔老师……赫莱尔老师教我啊，如果……如果就这样放弃的话，我晚上回去一定会睡不着觉的！而且不仅是今天睡不着，是天天都睡不着啊！”
教师办公室，端着一杯咖啡的赫莱尔有一些无奈地看着眼前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看起来头疼欲裂，可脸上表情又欲哭无泪，只有满脸绝望的蕾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谁叫蕾妮一看见自己瞬间就像是水坝打开了泄洪口那样，将这几周的忍耐，刚才以为“得吃”的快感，结果刹那间就如坠冰窟的落差感，全部都体会了个遍呢？
“啊啊……他们就这样走了，你说……费舍尔老师和茉莉会不会偷偷做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我……不行啊，一想到那样的话，我简直是牙齿都要咬碎了……”
“唔……”
赫莱尔撅了撅嘴，用手捧着自己的下巴，颇为苦恼地说道，
“嘛，这样的话，还要我继续帮你吗？”
“至少，至少也让我更深入地尝一尝费舍尔老师的味道才……哎？”
蕾妮那激愤的表情在听到赫莱尔的话语后忽而一滞，随后她连忙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
“要。”
听着蕾妮此刻呆萌呆萌的后知后觉声，赫莱尔的脑袋好像更痛了，她单手托着自己下巴的动作愈发随意，直到快要将半张脸庞都落入自己的手掌中才停下，那美丽的脸庞也微微一歪，
“这种话简直是失败者中的失败者才会说的呢，就像是捡别人吃剩下的可怜小狗狗那样……”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费舍尔老师当着我的面和茉莉走了哎！”
“那……我给你划一条道，走么？”
“……什……什么道？”
“和我一起追上去，把费舍尔给抢回来。怎么样，去么？”
蕾妮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咬紧了牙齿，点头道，
“去！但是……我们怎么知道他和茉莉去了哪里呢？要去找茉莉的爸爸妈妈问一下嘛？”
赫莱尔微微一笑，站起了身子，拎起了一旁放在地上的纸袋子，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我永远知道他在哪，就像是他知道我在哪，有没有追上他那样……”
蕾妮似懂非懂，但大概也能听懂赫莱尔说的意思，她捏着拳头，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去哪里？”
赫莱尔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宠溺地说道，
“去东京，傻孩子。”

第52章 她们的第二次合作
“咔咔咔……”
“嗷呜～”
轨道上快速行驶的列车上，赫莱尔望着窗外快速行驶而过的风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为了缓解困意，她捏着手中热乎的咖啡浅抿了一口，一饮而尽之后将易拉罐放在了窗台之上，打量着它会不会摔倒。
对比她的惬意，她身边的黑发年轻女性则显得有一些紧张兮兮，她微撅着嘴，手里紧紧捏着东京的地图，似乎正在通过上面二维的平面图判断之后费舍尔和茉莉可能去的方向。
哪怕如此她还要惴惴不安地转过头来对着赫莱尔开口问道，
“赫莱尔老师，你说他们真的去了东京吗？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回家了？我们还没有和茉莉的父母确认过就这么贸然出发……”
赫莱尔眨了眨眼，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蕾妮，只是开口说道，
“他们一定在东京哦～”
“……好吧。”
眼看赫莱尔如此肯定，蕾妮也不好多说一些什么。看她不再言语，赫莱尔反而饶有兴致地又打开了另外一罐咖啡，浅浅抿了一口对她说道，
“放心吧，我有预感，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无论是以什么方式结尾。”
“？”
蕾妮没听懂赫莱尔的意思，只是转过头去看她手中握着的咖啡易拉罐，颇为关切地说道，
“话说……赫莱尔老师，从刚刚开始你已经喝了四罐咖啡了吧？喝这么多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哦，因为我不能睡着嘛……费舍尔睡下有你能叫醒他，如果我睡着的话他却一定不会叫醒我……”
赫莱尔微笑着如此说道，继续说着蕾妮有一些听不懂的话，只是说着说着，赫莱尔忽而转过头来看着蕾妮，看着她与在梦境之外没有什么变化的美丽脸庞，忽而伸手捏了捏蕾妮的脸颊，轻声说道，
“怎么，关心我？”
蕾妮抿了抿嘴唇，轻轻伸手将赫莱尔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给拿开，但面上也有一些犹豫，
“……赫莱尔老师又鼓励我去和费舍尔老师表白，虽然因为我实在是太胆小了，一拖再拖到今天才开口。但哪怕如此，赫莱尔老师你现在还带着我前往东京，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赫莱尔老师……”
说着说着，蕾妮那紫色的眼眸也重新抬起，鼓足了勇气地看向眼前的赫莱尔，迟疑道，
“以前除了费舍尔之外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我过，如果赫莱尔老师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
“嘿……”
蕾妮闭着眼睛，肺腑之言都还没说完呢，眼前带着坏笑的赫莱尔的笑声已然抑制不住，隔空让蕾妮的话戛然而止。
待得蕾妮一脸疑惑地看向眼前笑意愈深的赫莱尔时，她便再次抬手捏了捏蕾妮的小脸蛋，这次捏得更加用力了，
“真让我期待，不久之后你清醒过来之后会怎么样……”
“清醒？我……我现在就挺清醒的啊，赫莱尔老师……”
“是么，傻孩子……”
赫莱尔不置可否，只是侧过头去，接着看向窗外。
却见列车之外的轨道线下方已然出现了建筑物，象征着他们已然进入了名为“东京”的异世界城市。
旋即，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脸上的笑容稍稍变淡了一些，就连她放在旁边，额外买了一张车票的纸袋子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嘶嘶……”
“被那群小偷找到了吗，我放在外面的那个化身……”
赫莱尔又喝了一口咖啡，撅着嘴给了车窗一副有一些郁闷的表情。
……
……
梦境外，夹缝的现实内，南大陆，红龙廷。
此刻的天空之上，太阳如同被吞噬了一般黯淡，原本蔚蓝而澄澈的天空如同颜料桶被打翻了一样染上了五颜六色的梦色。只是抬头眺望，仿佛便能隐隐约约看见那天外有什么极端危险的东西正在酝酿。
那里便是灵界，是此刻费舍尔、蕾妮、茉莉与赫莱尔沉溺于其中的修罗场。
而现实中已然怀胎几月有余的拉法埃尔却只能日夜在红龙廷之中抬头眺望，期盼能通过那极其危险而壮丽的景象得知此刻费舍尔与茉莉的消息，哪怕只有一点。
“哎……”
可每次得到的，便只有一无所获后徒留担忧的叹息。
宫殿之内，穿着一身常服的拉法埃尔低下头来，抚摸了一下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有一些心绪不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原本因为龙人种对灵魂的敏感程度而言，这个时间段母亲便已然能和腹中的胎儿产生一些微妙的灵魂，这个时候便是母亲与孩子建立羁绊最好的时候。
可也正因如此，拉法埃尔对小腹之中那空洞的灵魂状态感受同样是最清晰的，这让她格外惶恐，末日的氛围也日益加重，变得格外可怖。
“拉法埃尔大人！拉法埃尔大人！”
正是此刻，就在拉法埃尔感到不安的时候，殿外可希尔焦急的呼喊声忽而传来，接着一连串急促的奔跑声，待得她进入殿中的时候，拉法埃尔已然面色如常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她，
“怎么了？这么焦急？”
她们才打赢了纳黎，将南大陆从人类和绿龙廷傀儡的奴役之中解放出来，除开灭世预言的影响，其余的一切都应该是百废待兴、万物勃发的境地，也早就分与了一部分工作给可希尔法希尔、密尔她们来处理。
此刻听到如此焦急的声音，拉法埃尔还以为是龙廷内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显得有一些意外，便皱起了眉头，如此问道，
“龙廷哪出事了？”
“不……不是龙廷，是海上，海上来了船……”
可希尔顺了一口气，等到缓和过来了一些过后，她这才摇晃着尾巴盯着座位上的拉法埃尔说道，
“是北境来的船。”
“北境？”
拉法埃尔微微一怔，随后那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了。
……
……
港口边上，在龙廷士兵惊讶的目光之中，一艘巨大的北境铁甲舰缓慢地停靠在了港口之上，而后从看起来便十分沉重的登陆桥上徐徐走下了生着一双冰寒双翼的瓦伦蒂娜。
南大陆的天气炎热，瓦伦蒂娜深吸了一口颇为灼热的空气，再吐出时，那气体已然染上了一抹寒霜。
“这里还是老样子，一股难闻的龙味……”
而身后，穿着襦裙的桃公满脸不耐地也跳下了船，一边打量着四周的龙人士兵，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费马巴哈那巨大无匹的龙头，连表情都变得无语了起来。
扫视了一圈过后，她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正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快速走来这边的拉法埃尔。
“嘿，那龙人来了……”
听着身后桃公提醒的话语，瓦伦蒂娜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提着胸口的气势，将自己变作了与传说符合的凤凰形象。
“拉法埃尔小姐，冒昧打扰……”
瓦伦蒂娜说着说着，眼瞳却忽而撞见了拉法埃尔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微微一愣，要说的话便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拉法埃尔不适地挥了挥手，让身旁的士兵退后，随后她也抬眸看了一眼那在船头上站着的萨丁女国人，阿拉吉娜。
拉法埃尔捂了捂自己的小腹，得体地走到了瓦伦蒂娜的面前，回礼道，
“你好，瓦伦蒂娜小姐……”
瓦伦蒂娜回过神来，与拉法埃尔的碧绿色眼眸对视了一秒，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眼中同样的底色。
短暂地对视了一眼，拉法埃尔率先收回了目光，转而大大方方地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龙廷，对瓦伦蒂娜邀请道，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瓦伦蒂娜不远万里来到龙廷，不如和我去龙廷里面坐着慢慢说？”
“不用了……”
瓦伦蒂娜的眸子也艰难地挪了回来，余光却还是难免被拉法埃尔的小腹所吸引，使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却只摸到了自己的小肚子。
桃公在身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叹了一口气走到了拉法埃尔的面前，一脸严肃地进入了正题，
“不必客气了，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是这样，先前我们誓死保卫的夹缝是由一位神祇执掌的，祂名为达拉斯贡，现在已经苏醒并着手于恢复夹缝……而就在几天前，祂带着诸神的意志联系上了我……”
“诸神？那……”
“费舍尔现在怎么样，对吧？”桃公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瓦伦蒂娜，吐槽道，“你们问的第一个问题能不能换一个？瓦伦蒂娜，你和她说？”
瓦伦蒂娜脸色微红，但还是轻咳一声调整了表情，同样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费舍尔和茉莉都被困在了灵界一个极其强大的污染所形成的梦境里，还不止如此，那形成如今世界灭亡的神祇的化身也同样在其中。”
“什……”
“别急，龙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遗憾的是，梦境之中的事情我们不可能干预，也帮不上费舍尔。就算能，那也应该是灵界中的神祇应该去做的事情，而不是我们……但现在，恰巧有一件事是我们能帮上忙的……”
桃公竖起了一根手指，指着天空，对拉法埃尔接着说道，
“拉玛斯提亚说，那位灭世元凶在世界之内有四个化身，有两个化身和费舍尔共处于梦境之中，有一个不知所踪……而这最后一个的行踪如今已经被诸神发现，就躲在夹缝之内的现实中。”
“在哪？”
拉法埃尔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直截了当地如此问道。
“在恶魔王朝内。”瓦伦蒂娜看着拉法埃尔，主动说道，“南大陆是你的地方，而且拉玛斯提亚说你曾经去过恶魔王朝，如果有你的向导的话，我们应该会更容易找到祂。”
“嗯，好……我这就和你们出发。”
桃公挑了挑眉，旋即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你这雷厉风行的性格我很喜欢，怪不得费舍尔那个家伙也……”
“咚！”
话还没说完，瓦伦蒂娜便捏着拳头一拳轻轻落在了桃公的头上，让她哎呦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脸颊旁边修长的耳朵也翘了起来。
抬头看去，瓦伦蒂娜捏着粉拳，微鼓着腮帮子，一副“你到底哪边”的质问表情。
桃公叹了一口气只好认栽，她只好接着说道，
“别急，我们很快就会出发，在拉玛斯提亚大人传回更多的信息之后……”
也直到此刻，拉法埃尔的脸上才露出明显的忧虑来，她扫视了一眼瓦伦蒂娜，又看了一眼船上的阿拉吉娜，不由得问道，
“那可是一位神明的化身，神祇，应该比费马巴哈龙神应该更强才对。并无恶意，我有一些担心就我们几个不足以处理祂的化身，更何况王朝内还危险重重。”
“嘛，再怎么说也和这个世界的生死存亡直接相关，而且我在恶魔王朝内也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老朋友，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帮忙。”
桃公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胸脯，随后叉着腰，信誓旦旦地说道，
“而且嘛，别因为是神祇就胆怯。现在灵界内的情况紧急，那个家伙最强大的化身都应该进入了梦境，除开那个还没找到的，剩下的这个还留在现实便说明祂的力量不会超过真神。”
闻言，瓦伦蒂娜却十分谨慎地分析道，
“但哪怕如此，神祇的化身也肯定有特殊之处，还是要更小心一些才行吧？”
“你说得对。”桃公点了点头，掰起了四根手指手指，说道，“根据费舍尔的情报和拉玛斯提亚大人的分析，祂大概分析出了已知的三个化身的情况……
“第一个嘛，万年前那个天之锁座下的能天使，理想国后的几千年后叛逃，落入恶魔王朝变成的大恶魔，赫莱尔或者拜蒙，能力或者说对应的权柄未知，阶位大概在十九。
“第二个，万年前理想国内轻而易举杀死两大十九阶位的大天使长的存在，形象未知，但根据拉玛斯提亚的推测，其拥有能无声无息穿过夹缝的能力，而且阶位奇高，约等于拥有一个权柄的真神。”
桃公眨了眨眼，看向了眼前略显震惊的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落下了其中两根手指，
“这两位化身目前都在梦境之中与费舍尔争斗，不关我们的事。剩下两个，一个化身完全未知，能力未知、形象未知，暂且也不用考虑，另一个嘛……”
桃公眯起了眼睛，轻声说出了几个名字，
“【海迪琳】、【英格丽】、【黛安】……”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的脸色也几度变化，尤其是瓦伦蒂娜。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桃公，连忙问道，
“等等，你说……海迪琳是……”
“啊，没错……阿涅巴托斯大人在这段时间日夜不休地检查着过去的影像，主要是围绕着费舍尔和你们这些与他有关的人的影像，果然发现了端倪。我刚刚说的这些人名全部都是祂发现了不对，基本上完全无法检查的‘部分’，或者说是‘人’。”
“不可能，海迪琳从我出生之前就开始辅佐我的母亲，更是在我出生之后……”
“但她从哪里来，最后又去了哪里，你有思绪吗？而且实话实说，阿涅巴托斯发现他们从灵魂到肉体，全部都是真实无缺的，他们客观上是无数个不同的人，可又全部都是一个人……”
桃公叹了一口气，看着满脸恍惚的瓦伦蒂娜说道，
“所以在来之前我才没有和你说呢……阿涅巴托斯大人推测，这种替代和凭空生成的许多个体，全部都来自于这最后一个化身。也就是说，我们要处理的最后的这个化身，拥有着能产生许多完美替身、多位一体的能力，这似乎和那传说中的海洋的某个权柄有关……”
瓦伦蒂娜和拉法埃尔同时对视了一眼，很快都从那震撼和惊惧之中抽出神来。
而说完这一切，桃公也长出了一口气，伸出了手放在了瓦伦蒂娜和拉法埃尔之间，
“要说的就这么多，老实说，我也觉得很困难，不过我可以再透露一点可靠消息……无论是哪个化身最终都是那传说中的神祇的意志，也就代表着祂本身。而恰巧的是，那神祇与你们的费舍尔关系么……比你们想象之中的要更深。”
“……”
“……”
“啪！”
瓦伦蒂娜和拉法埃尔的脸色同时一黑，随后猛地一下同时将手放在了桃公的手背上，表达着各自的决心。
嗯……
小凤凰小火龙小船长第二次合作计划，达成！！

第53章 入暮
“这就是东京啊，真漂亮……”
下午时分，东京湾，海风拂过茉莉的脸颊，将她颊边的一缕黑发给吹得晃荡，她微笑着扶在海边的扶手上，指着东京湾外被风吹得汹涌的海水大声呼喊起来。
费舍尔坐在她身后靠海小道的公共座椅上，微笑着看向她的背影。
周围行色匆匆的熙攘也因为那穿着JK服装、满怀青春气息的呼喊而微微侧目，但很快就又将所有注意力放回了渐快的步履与夹在肩膀与耳朵间的电话上，谈话的内容也全部都是“股票”、“工作”之类的事情……
费舍尔缓缓地收回目光，内心却无法完全沉溺于眼前惬意的时间，他难免分神，内心中总有一种危险不断靠近的预感。
而眼前的茉莉却丝毫不觉，她环顾着四周美丽的风景，余光却忽而看见了不远处站着一个面黄肌瘦、穿着一身破旧小学生制服、头戴西瓜帽的小女孩正安静地看着她……
顺着下午祥和的阳光，那小女孩的面容模糊，还未等茉莉看清楚，那小女孩便忽而回头指了指那边，用有一些喑哑的稚嫩童声对茉莉轻声道，
“那边……鲷鱼烧……“
语罢，还未等茉莉反应过来，那小女孩便回过头去，露出了她身后松散的小书包，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
茉莉呆呆地看着那边，待得回过神时，那小女孩便好像幻觉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鼻尖一股若隐若现的食物香味……
那是鲷鱼烧的味道。
于是，茉莉便快步从护栏前跑了回来轻轻伸手拽住了费舍尔的衣袖，对他说道，
“费舍尔老师，我知道那边有一家很好吃的鲷鱼烧铺子，我们一起去尝一尝好不好？”
“鲷鱼烧？那是什么？”
“一种很好吃的东西啦……走嘛走嘛……”
费舍尔挑了挑眉，却还是依照茉莉的意思站起身子来，跟随着她往那边繁华的街道处走去。
茉莉握着费舍尔的手，看着她黑色的眸光微微闪动，随后熟稔地绕过海边公园的道路、穿过红绿灯混入商业街，而后那食物的味道才变得浓郁起来，飘散在街道的上方。
“费舍尔老师，这里……”
“来了……借过……”
有费舍尔拨开商业街来玩的人群，茉莉隐隐约约地又看见了那跑在前面的小姑娘，她抬眸看去，便看到了那小姑娘满眼憧憬又怯怯地东看看西瞧瞧。
直到微风拂过，吹来食物的香味，茉莉才看着那戴着西瓜帽、背着小书包的小姑娘脚步渐渐变缓，随后停留在了一家店铺的面前。
茉莉看见，那小姑娘摸了摸自己有一些干瘪的肚子，用两只小手捂住了那里，好像是生怕那地方发出令人尴尬的声音那样。
茉莉看见，那小姑娘抬起头来，露出了黄而瘦的侧颊，瞪着一双眼睛满怀憧憬地看着眼前那家散发出淡淡蒸汽与温馨灯光的店铺，喉头稍稍涌动了一下。
待得那售卖鲷鱼烧的老板装好了前一位客人的食物之后，这才堪堪注意到了那眼巴巴地站在街道上打量着这家店铺的小学生，于是他便友善地开口问道，
茉莉看见，那小姑娘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了有一些尴尬的神情，她慌慌忙忙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用水性笔写的一行文字，随后再度吞咽了一口唾沫，对着店家果决地摇了摇头。
她瘦弱的细小手指防护似的放在了自己的小腹前面纠缠不清，也正因如此，才让茉莉隐约看见那小姑娘手臂侧面用水性笔书写的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唐泽明日香永远不会饿。”
“……”
茉莉的眼瞳微缩，整个视线仿佛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猩红色，但也正是此刻，店家的声音却突然响起，让一切的色彩回复，
“你要买一份吗，小姑娘？”
“茉莉？”
“哎？”
茉莉眨了眨眼，抬眸看向眼前一脸疑惑地盯着自己的店家。
她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去，这才看见了自己身后排起的客人队伍以及身边满眼关切的费舍尔的目光。
不觉间，她握而转攥的手掌心已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费舍尔垂了一些目光，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便主动对店家开了口，
“来一份吧，老板，麻烦了。”
“好嘞，多谢惠顾，请稍等！”
茉莉张了张嘴，只看着费舍尔将钱包中的钞票递出，而后牵着她来到了旁边等候。
“刚刚怎么了，有一点不舒服吗？”
“我也不知道，只是……”茉莉的小脸有一些苍白，却还是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对费舍尔说道，“好像头有一点痛……”
茉莉的脸色不太好看，余光却还是断断续续地朝着街角的另外一个方向看去，好像在那个方向寻找着什么一样。
“鲷鱼烧好了。”
费舍尔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还是先一步接过了旁边老板烧制好的鲷鱼烧，将那热气腾腾的鲷鱼烧拿回到了茉莉的眼前，不动声色地问道，
“茉莉来这里吃过这个吗，不然怎么知道这里有这家好吃的店的？”
“哎？应该没有吧……”茉莉眨了眨眼，捂着自己的胸口笑着说道，“但这个味道闻起来应该就很好吃。”
“是么……”
费舍尔叉起竹签，将一个肚子圆滚滚的鲷鱼烧叉起，放在了茉莉的嘴前，看着她将嘴巴一点点张大，将之吞入腹中。
“嗷呜……”
刹那间，那温热的酥脆薄膜在口腔之中碎裂、粘稠的红豆馅料流露而出的味道便占据了她的全部味蕾。
茉莉瞪大了眼睛，腮帮子也如仓鼠一样一鼓一鼓地，缓慢地咀嚼、品尝其中的全部滋味。
“……”
“好吃吗？”
茉莉睁大了眼睛，傻乎乎地点了点头，随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忽而喃喃自语地说道，
“原来鲷鱼烧是这个味道啊……”
费舍尔也叉起了一个放入自己的嘴中，品尝了一下甜腻的感觉，随后便这样坐在这条繁华的商业街边缘，看着四周的人来人往。
只是吃着吃着，一位路过的行人瞥见了坐在原地品尝鲷鱼烧的费舍尔和茉莉之后，忽而笑着对他们说道，
“你们好，记得天黑之前要回家哦。”
“？”
费舍尔抬起眸子来一脸疑惑，便看见那个说完这句话的路人又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费舍尔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又有一个路人走了过来，对着费舍尔和茉莉说道，
“你们好，记得天黑之前要回家哦。”
“……”
茉莉眨了眨眼睛，站起身子来，看着那逐渐西斜的太阳，费舍尔微笑着说道，
“走吧，费舍尔老师，马上要天黑了，我们去旅馆吧。”
“……”费舍尔微微一愣，却没有站起身子来，反而看着茉莉问道，“如果晚上不回家的话会怎么样？”
“怎么样……的话，我也不太清楚哎。不过所有人都这么说，如果不照做的话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的。”
茉莉一时被费舍尔问得语塞，停顿了一秒后却还是如此对费舍尔解释了起来。
而费舍尔只是看着眼前的茉莉，随后缓慢地站起了身子来，看向了四周来来往往的、一个个地看向自己和茉莉，一句接着一句地朝着费舍尔和茉莉重复着，
“你们好，记得天黑之前要回家哦。”
“……”
一句接着一句，一开始只是一两个路过的这样说，后来，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费舍尔和茉莉一动不动，那开口的路人便越来越多，直到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要看向他们，用同样的语气对他们重复同样的话语。
“你们好，记得天黑之前要回家哦。”
身后的茉莉有一些害怕地伸出了手拽住了费舍尔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对他说道，
“费舍尔老师，你看……大家都这么说，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回旅店去吧……”
费舍尔看着手中的鲷鱼烧，结合刚才茉莉那古怪的反应，他好像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东京……东京……
如果先前学习英语时需要做那些事情是因为茉莉想要自己的思想作祟，那么来到了东京之后晚上一定要回家的思想是怎么来的？
没错了，无论是来这里吃鲷鱼烧还是晚上一定要回家的想法……
它们都来自于唐泽明日香。
只有明日香童年时期是生活在东京的，这里一定有她生活过的轨迹。
身为一个孩子，晚上回家的想法是再正常不过的吧……
可是，明日香和其他的孩子不同，费舍尔听过她讲过自己童年时的一小段故事，虽然讲得并不详细，但费舍尔至少知道，唐泽明日香从小跟随着的母亲对她并不好……
那么为什么，晚上一定要回家的想法还是这样根深蒂固？
难道说，回家是她母亲的命令？
或者说，不回家的话会有什么惩罚？
费舍尔的步伐没有移动，可随着天上的阳光逐渐西沉，在天边打出了橙红色时，身后，那拽着费舍尔衣袖的手掌便愈发颤抖。
费舍尔回过神来，扭头看去，却发现茉莉的脸色已经接近惨白，她直直地看着费舍尔，眼中透露着哀求，
“费舍尔老师，我们去旅店吧，好吗？”
“……”
她哀求的声音让费舍尔的心底一软，他知道，自己只要顺着茉莉的意思就能避免她此刻悲伤的目光。
可费舍尔也清晰地知道，这种悲哀来自于茉莉的灵魂、明日香的过去。
就像是一道触之即痛的伤口那样，为了不去触碰它引发疼痛，难道宁愿置之不理、不去治疗装作它不存在就是正确的吗？
这难道不就是这个美梦的实质吗？
就算不考虑现实的危急情况，如果这个美梦真的那样完美，那为什么明明已经身处于美梦之中的茉莉还是会躲避，还是会脸色如此惊恐？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他低下头来，拿起竹签将纸盒子里最后的一个鲷鱼烧塞入了茉莉的嘴中，随后说道，
“好，吃完这一个我们就出发，好吗？”
“……嗯！”
听到了费舍尔的回应，茉莉终于像是内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来那样，微笑起来高高兴兴地将那鲷鱼烧吃进了嘴巴里。
唔……
是她不喜欢的抹茶味的……
吃完，费舍尔便一把拽住了茉莉的手心，带着她朝着商业街的外面走去。
略过人群时，茉莉隐隐约约看见了旁边的路牌上面挂着的旅店标识，便连忙伸出手提醒费舍尔，
“快看，费舍尔老师，那边有一家旅店。”
“……”
但前面的费舍尔只是带着茉莉接着向前走，同时，他轻声说道，
“这些家伙说的是‘晚上要回家’，旅馆应该不算是‘家’，对吧，茉莉？”
“哎？那……难道现在就要坐车回京都吗？不……不是说好要在这里玩很多天的吗？”
“……是啊，那里也是‘家’。”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也已带着茉莉走到了商业街的门口处，他终于回过头来，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茉莉，对她道，
“但是，茉莉，东京的这里也有一个家的，对吗？”
“哎？”
“好好想一下，我们现在就去那里。”
茉莉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此刻，天上的夕阳垂下了刺眼的余晖，斜着拍打在了地面上的砖块之上，将不远处那站在原地发呆的、戴着西瓜帽的小女孩的声音打得透亮。
她应该是已经放学了好一会了，却一直在这附近停留，到处绕圈子、闲逛。
明明嗅到了好吃的鲷鱼烧的味道、明明肚子都要饿扁了，却因为兜里没有钱，所以只能赶紧逃走，用“魔法”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好吃的鲷鱼烧的味道。
她忽而想起来了，那个小女孩的学校就在附近，自己的家也在附近，可为什么放学之后的几个小时都不愿意回家去，反而要在外面闲逛？
因为那个家很冰冷，她不想要回去。
可是为什么晚上之前一定要回去呢，明明家里很多时间都没有人的……
“哎，给我透露一点内幕消息嘛，前田课长……哪支股票……如果告诉我的话，我什么都会做的哦……”
“哦？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嘛真的嘛，你看啊，前田课长，我家就在前面呢……”
“哦，这样的话……”
“妈妈！”
那童声童趣的声音宛如一声惊雷，让茉莉的眼瞳猛然收缩，而同时，那天空之上橙色的夕阳也一点点开始变色，逐渐变为极其恐怖的猩红色。
“你……你有孩子了？”
“哎，这，那……这个孩子不……前田课长！”
“妈……”
“啪！”
“你这家伙！都怪你！你放学了之后为什么不回家！在家外面晃悠什么！”
“啪！”
“明明马上就要知道了，你知道他是谁吗？那可是大藏省的……啊，你真是……”
“啪！”
“你给我听好了，唐泽明日香，要是再让我发现晚上你不回家在外面乱晃的话，我打死你你信不信？”
“啪！”
西瓜帽飞落到了地面，那被女人揪着头发、嘶吼着的小姑娘垂落着纤细的手臂的身影，在茉莉的眼瞳之中一点点扩散开来。
晚上之前，一定要回家……
晚上之前，一定要回家……
晚上之前，一定要回家……
“费……费舍尔老师……要……要晚上了……”
眼前的茉莉忽而全身颤抖了起来，转而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啜泣着如此呢喃道。
而握着她冰凉手臂的费舍尔也逐渐感受到了不对劲，他皱起了眉头看向天空，却看见整片天空都染上了血色。
西方逐渐垂落的夕阳也宛如一只睁大着血丝的瞳孔，散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传来了一位女性的重重回音，
“为什么……不回家……明……日……香……”
费舍尔紧紧牵住了茉莉的手，将之拉入了怀中，他转过头去，发现四面八方所有的行人几乎都变成了同样的模样。
要么，是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穿着西装裤和皮鞋的男人。
要么，就是穿着一身紫色长裙，身上还带着繁复首饰的女人。
不过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除了他们身上的衣服之外，他们的肌肤全部都是黑漆漆的，像是一片虚无一样，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男人一脸无语地甩开了身旁的女性的手转身离去，逐渐溶解在了地面之上，而身旁伸出手试图挽留无果的女性则捏着拳头，浑身蠕动着、张牙舞爪的身体一点点膨胀，变成了极其可怖的怪物模样。
“为什么……不回家……”
“费……呜呜……费舍尔老师……快……快走……家……在那边……”
“为什么不回家？！！”
那无数个女性的声音重重叠叠，逐渐变得如电钻钻耳膜一样尖锐，费舍尔皱起眉头连忙将茉莉背在了背上，朝着她艰难指向的方向冲刺而去。
那个方向，是约莫只有几百米、相隔一个街道的塔楼。
“嗷！！”
而身后的商业街、高楼大厦、各种建筑之中密密麻麻地钻出了一个个宛如蟑螂和异性一样嘶吼的女性身影，她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时发出着同样尖锐的声音，让费舍尔的耳膜都要爆炸了。
“为什么……不回家？！”
“我真是……”
费舍尔虽然预想到这样会导致茉莉的梦境不稳定，但他万万没料到茉莉……或者说明日香的反应如此剧烈。
只是从身后那重重叠叠的嘶吼声中，从自己快要爆炸的脑袋中，费舍尔才能隐隐约约窥见那个千疮百孔的小女孩的童年。
“你给我听好了，唐泽明日香，要是再让我发现晚上你不回家在外面乱晃的话，我打死你你信不信？”
“啪！”
“啪！”
茉莉极其痛苦地在费舍尔的背上捂着自己的脑袋，可无论怎么样闭上眼睛，那在夕阳之下被一巴掌一巴掌击打着脸颊，却始终无动于衷，好像玩偶一样没有反应的小姑娘身影发了疯一样地钻入她的脑袋，让她难受极了……
她喘息着，本能般地从自己的怀中抽出了笔，随后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想要在上面书写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痛苦……
“唐泽明日香永远都不会痛……”
“你在干什么，茉莉？”
费舍尔已经快要跑到那塔楼的门口了，却发现不只有一个入口，回过头来却看到身后的茉莉满脸恍惚地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一柄刀，正要在自己的手臂上刻画什么。
他咬着牙还要分神将茉莉握着的刀子给打开，随后看着那依旧呆愣的茉莉，他大声喊道，
“冷静一点茉莉，这样一点用都没有！”
可是……每次只要自己这样做了就不会觉得难受了啊……
不对，那是自己吗……
自己到底是茉莉，还是那个小女孩……
自己……
“费……费舍尔老师，我……”
费舍尔的呼唤让茉莉一下子回过神来，她的视角仿佛在此刻才艰难地与那被殴打的小女孩的身影分离开。
“我们要进这栋楼了，茉莉，抓稳！”
“嗯，费舍尔老师！”
茉莉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紧紧抓住了费舍尔的衣襟，而费舍尔此刻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体格，这一路狂奔他也喘息不断。
而身后，那无数在墙面上、路灯上、马路上密密麻麻追赶而来的黑色怪物也已经快要追上费舍尔和茉莉，不少离得近的更是已然将狰狞的利爪伸向了茉莉的裙摆。
可就在最后一刻，费舍尔咬着牙冲进了塔楼的一楼的时候，那塔楼的门便宛如一道天堑般的结界那样，使得追击的怪物瞬间化作了齑粉。
“啊啊啊啊！”
“为什么……不回家……”
身后的凄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费舍尔双腿一软差点没倒在地上，但还是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旁边的墙面不至于摔倒。
他喘息了几口气，回头看去，便看见外面一切超自然的现象都已然消失，仿佛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从来不存在过那样，徒留那猩红色的夕阳倒悬在半空，冰冷地注视着整个东京。
费舍尔长出了一口气，将身后柔软的茉莉放了下来坐在了地上。
他摸了摸她苍白而冰冷的小脸，轻声问道，
“没事吧，茉莉？”
“我……我没事，费舍尔老师……刚刚……刚刚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我会突然这么难受，还感受到这么难受……为什么到了这里又没事了……”
“……”
费舍尔闻言眉头一皱，他扫了一眼身边灯火幽幽的塔楼大厅，这大厅金碧辉煌，看起来高档极了，却又在那表面镀金的层层鳞片下隐约显现出一点许久未曾清理的污垢来。
而从那金碧辉煌反射的光华中，费舍尔身后背着的茉莉仿佛和一个同样黑发的女性身影重叠，如同一人又并非一人那样……
那如镜子般光滑的墙壁中，那黑发女性的人影轻轻抬起手，指了指电梯的方向，茉莉也好像冥冥之中受到了感应，指向了那边，对费舍尔说道，
“费舍尔老师……好像是往那边走的……家的方向……”
“好。”
费舍尔听着身后茉莉有一些恍惚的声音，他好像意识到……
他离梦的真实越来越近了。
……
……
“呜啊，赫莱尔老师，你快看，上面的天空好红啊！”
“……怕的话就牵住我的手。”
同时同刻，塔楼外，赫莱尔笑眯眯地摸了摸蕾妮的头，随后伸出了另外一只没有握住纸袋的手，对着蕾妮如此说道。
“那……我们现在该去哪？”
“唔……比起要去哪里，我觉得得先改变一下你的态度啊，傻孩子。”
赫莱尔脚步未动，反而摸着下巴对眼前的蕾妮打量了起来，随后她伸出手，对此刻蕾妮指指点点起来，
“挺起腰、直起背、仰起头……这就对了，我们可是来捉奸来了，这么喜欢低着头干什么？”
“哎，等一下，我只是为了表明心意……而且，费舍尔老师不是应该先和茉莉同学在一起，怎么能叫做捉奸呢？”
“先在一起就不能叫做捉奸了？”
“？”
赫莱尔伸手捏了捏蕾妮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在梦中的她变得如此老实，于是便开口问道，
“说，我们来东京是干什么？”
“捉……捉奸？”
“太小声了，听不见呢。”
“捉奸！”
“再来一遍，听不见。”
“捉奸！！”
看着眼前极其亢奋的蕾妮，赫莱尔呵呵地捂着嘴笑了起来，随后轻轻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向了那高大的塔楼，走着走着还不忘对蕾妮鼓励道，
“这就对了，要鼓起勇气，知道吗，蕾妮同学……好了，我们也上去吧，要去的地方就在那个塔楼了。”
“嗯嗯！”

第54章 还不能走
“滴滴……滴滴……滴滴……”
“哪一层，茉莉？”
“应该……应该是十八层吧。”
费舍尔轻轻抬手，扣下了18层的按钮，电梯微微晃动起来，显示屏上猩红的数字也开始随着楼层的变更而跳动起来。
而愈发靠近这座塔楼上的某一层空间，茉莉紧紧拽着费舍尔衣袖的手掌便愈发用力，身上的寒毛也立了起来，好像无形之间感受到了一种本能般的恐惧那样。
“嘶……”
“叮～”
四周弥漫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尤其是当电梯门徐徐打开的时候。
门外的十八层漆黑一片，仿佛电梯门打开的并不是居民楼，而是通向地狱的门扉。
“费舍尔老师……我……我有一点害怕……”
“别怕，茉莉，走吧。”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抓着茉莉的手掌走在了前面。而刚刚踏入其中，右侧原本一间房间原本紧闭的门扉便“吱吱呀呀”地向外敞开，露出了里面还算宽阔的空间。
黑暗中的费舍尔抬眸看了一眼门牌号，似乎是“1801”号房间。
他抬起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口向内打探，但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环境似乎非常正常，只是因为没有开灯，因而在外面暗沉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晦暗。
费舍尔看见了那散落在玄关处的好几双高跟鞋，看见了在客厅沙发上散落的好几件没有收拾好的衣服，地面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尘，而靠近玄关的另外一侧的厨房更是像是许久没有使用过那样。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唯一稍稍明亮一些的，是那悬挂在客厅连接玄关处的一面镜子，那镜子擦拭得很干净，似乎有谁经常停留在那镜子面前审视和整理自己的衣着。
“……”
这就是，唐泽明日香曾经长大的家？
费舍尔看着四周，虽然一时之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不知为何，只是站在门口，一种压抑到近乎绝望的感觉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费舍尔的心头。
而躲在他身后悄悄看向其中的茉莉更是有一些反胃起来，不得不时时刻刻抑制自己反刍的冲动。
费舍尔带着她缓缓走进其中，身后的门扉没有关上，一股阴寒的穿堂风便从身后呼啸而过，卷起了一点茉莉头上的黑发。
“费舍尔老师……我……我好像想起来了……”
“什么？”
费舍尔回过头来，却看见茉莉捂着自己的嘴巴，死死地盯着那镜子的地方。
在她的眼中，茉莉好像再一次看到了那被母亲殴打的年轻小女孩的身影，这一次她依旧面黄肌瘦，乖乖巧巧地坐在这一片死寂的房间中，坐在那面光鲜亮丽的镜子面前。
她忽而想起来了，为什么那个小女孩会一直坐在那面镜子面前。
因为这死气沉沉、一片狼藉的家中，除了她母亲的衣橱之外，只有这面镜子是那位母亲经常光顾的地方。
所以幼小的女孩便试图一直待在那面镜子面前，试图以此吸引母亲的注意力。
只是太年幼的她分不清母亲只是在早晨出门之前才会照镜子，不明白为什么晚上回来时一身酒气的母亲不会在那镜子面前停留。
只是太年幼的她分不清母亲为什么将所有的钱都投入了股市，希望以此一举翻身、荣华富贵，明明自己连饭都吃不起了，明明欠款的账单每次都会寄到家中……
茉莉喘息着跪在了地上，此时此刻又回到此处的她好像终于清醒了一些，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好像无声表露着整个梦境的愤怒。
茉莉捂着脸，十分不解地低声对费舍尔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费舍尔老师要带我来这里？就一直……一直待在京都，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不好吗？”
费舍尔张了张嘴，沉默了一瞬，他还是蹲在了地上，看着茉莉说道，
“我……在京都时看见了你露出的从来没露出过的笑容，我知道，在那里你应该会很幸福，无论是爱你的父母也好、正常的学校生活也好、与我的爱情也好……”
“那为什么……为什么……”
茉莉颤抖着将捂着自己脸庞的手给挪开了一些，从中露出了那已经变成一片猩红色的眼睛，她盯着眼前的费舍尔，语气显得更加疑惑，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永远待在这里，待在美梦之中不好吗？明明一切都快要变成现实了……费舍尔老师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吗？很快，无论是拉法埃尔还是其他人都会进入梦中的……我也不会伤害她们的，费舍尔老师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对任何人下手的……”
“我知道……茉莉……你潜意识中明明又羡慕赫莱尔讨厌她，却还是给她安排了老师的身份，你怎么会伤害别人呢……除了你自己，你谁都不愿意辜负……”
“那为什么……”
“咔咔咔咔！”
整个房间此时此刻随着茉莉的思绪开始扭曲，四周满是灰尘的墙壁在扭曲中仿佛变成了牢笼，要将费舍尔永远关在这里。
是的，此刻沉浸在美梦中的茉莉终于意识到了，费舍尔带她离开京都、带她来到东京全然不是为了什么旅行，而是为了唤醒她对过去的痛苦，是为了让她从美好之中苏醒过来。
因而，茉莉才会如此不解。
她痛苦地喘息着，颤颤巍巍地坐在了地上，如过去那样脆弱又无助地坐在了那面光鲜亮丽的镜子面前，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而费舍尔看着四面八方扭曲的房间，好像此刻站在这里，他便能透过幼年唐泽明日香的视角看见这宛如牢笼的世界。
“……”
费舍尔沉默了好一会，随后看向了自己手中还握着的、那已经吃完的鲷鱼烧的纸盒子，他长出了一口气，突然对茉莉问道，
“茉莉，你吃下鲷鱼烧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哎？”
茉莉抬起了她猩红色的眸子，看着眼前低头看着鲷鱼烧盒子的费舍尔，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但费舍尔只是低着头，看着那鲷鱼烧轻声说道，
“你知道吗，我吃下这鲷鱼烧的时候，首先是感觉到了甜腻，但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的甜腻，只是觉得甜，好像从未尝过一样。随后涌上喉咙的，是一种很苦很苦的味道……整块食物，就像是夹在云端上、不存在的东西一样……”
“……”
“茉莉，你从前从未吃到过鲷鱼烧，因而只能用想象铺就它的味道，但无论怎么补救，还是掩藏不了它苦涩的底味。就算你自己骗自己这就是你幼年心心念念的美味的味道，当你品尝到它的时候，却已经丧失掉了你对它的憧憬，只能一次又一次回顾你没能得到它的缘由……来自你的母亲，对吗？
“美梦中，玄参穿上了你过去母亲从未穿上过的围裙，钩吻放下了你父亲从未放下过的佛经，他们的感情如你想象中的那样美满……如果你真的已经心满意足，为什么走到此地，哪怕我什么都没说，你的梦还是会抑制不住地崩溃呢？”
费舍尔的眸光从鲷鱼烧纸盒上缓缓离开，遗憾地放到了此刻眼前浑身颤抖的茉莉身上，
“因为现在得到的东西永远弥补不了过去那时没得到的遗憾，茉莉。
“就像是拼一块拼图那样，过去景象时你一直在等待你的母亲、你的父亲，或者说命运赐予你一块补全你童年的拼图，但它却残忍地什么都没给你……现在你好不容易来到了下一块拼图，命运为你赐下了补全这一块的拼图的碎片，玄参也好、钩吻也好，他们都是，你却想用这一块拼图的碎片去补全上一块没能拼全的遗憾……
“能补上吗，茉莉？”
茉莉死死地拽住了自己的头发，她闪烁着猩红色的眸子，不甘心地质问道，
“这样……这样有什么不好？费舍尔老师你是知道的，对吧？明明只要这样下去，一切都会变成真实的。不管是哪一块拼图也好，最后都会合而为一，所有人……所有人都会忘记这是一场梦，就连我……我也会忘记这是一场梦，彻底沉入其中，这样有什么不好？”
“是啊，如果走到那一步的话，如果这场谎言足以欺骗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的话，或许真的没有什么不好。我安安心心地做一个老师，你能平安快乐地成长，做一个普通人……但遗憾的是，现实不会让梦永远持续下去。与其让现实残忍地把你叫醒，我来做这个闹钟或许更好呢……”
茉莉微微一愣，似乎还没听懂费舍尔那带着苦笑的话语是什么意思，而门口处，一阵清脆的掌声也已经响起了。
费舍尔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茉莉也愣愣地看向那不断扭曲的房屋门口出现的一头金发、拎着一个纸袋子的赫莱尔，以及她身边极其亢奋的蕾妮。
赫莱尔捂着嘴轻笑了一声，有一些遗憾地说道，
“现实……难道指的就是我吗？蕾妮，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蕾妮涨红了脸，在费舍尔微愣的表情中，捏紧了拳头对着费舍尔和茉莉大声喊道，
“茉莉！我……我是来向你宣战的！！费舍尔老师是我的！！”
赫莱尔满意地拍了拍蕾妮的脑袋，笑着说道，
“不错，很有精神。”
茉莉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蕾妮，又傻乎乎地看了一眼旁边捂着脸的费舍尔，不明白为什么这才多久没见，蕾妮已经快被赫莱尔训成傻子了。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看着那站在蕾妮身边笑眯眯的赫莱尔，
“待在你身边果然没什么好事，赫莱尔……”
“哎，真的好过分哦，亲爱的……”赫莱尔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随后又抬起了自己的纸袋，对费舍尔说道，“不过没关系了，一切都快结束了，不是吗？”
她……已经和另外一个化身会和了？
费舍尔看了一眼她拎着的纸袋心中一震，却又很快冷静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已然动摇的茉莉，他内心中其实有把握茉莉接下来会解除梦境。
虽然和原本的计划有所出入，但如果脱离了梦境，外面严阵以待的拉玛斯提亚祂们应该会很好处理赫莱尔以及她的另一个化身……
“茉莉，听我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必须先脱离梦境才行，不然……”
等等，不对……
按照她先前的说法，她是要使得梦境不稳定才能和她的化身汇合的，而此刻梦境已然不稳，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解除，但她却依然有自信走到了自己的面前，除非她确定拉玛斯提亚祂们无法干扰她接下来的行动？
这可能吗？
短暂的电光火石之间，费舍尔的脑子一下子宛如醍醐灌顶一样想通了。
赫莱尔在说谎？
不，还真不是，但费舍尔很快意识到，她做的事情比说谎还要可怕。
她说了一半的真话！
茉莉是执掌着梦境没错……
可如果，茉莉并不是独自完全地掌握着这个梦境呢？
如果，除了梦境之外还有另外的个体能与梦境产生联系，那么，此刻茉莉登出梦境，这个梦境并不会彻底毁灭，而是会摇摇欲坠。
这样，既能使得梦境存在，让外面的拉玛斯提亚无法干扰她的计划，也能使得梦境的强度不足以遏制她化身将自己体内性质分离的强度……
那么，除了茉莉之外，还有谁在执掌这个梦境？
短暂的一秒之内，费舍尔的脑子里宛如天雷勾地火，他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一切，下一秒，他连忙扭头看向那挣扎着选择相信自己的茉莉。
却见茉莉流着眼泪抬起了手，想要伸向费舍尔，
“费舍尔老师……我……和你……”
赫莱尔脸上的笑愈发戏谑，似乎只要茉莉说出“走”那个字，她的计划就会达成。
可就在下一秒，变故突生！
“不……你……还不能走！！”
就在茉莉抬起手的瞬间，她身后倚靠的镜子中，一头有着修长黑发、穿着一身魔法长袍、低垂着头的年轻女孩轰然站起。
她猛然朝着镜子外面将要伸出手的茉莉伸出了那有着长长指甲的手臂，漫天的血色猛然作响，宛如要将整片天地都毁灭殆尽。
她一把掐住了靠在镜子外面的茉莉，下一秒，让费舍尔瞠目结舌的景象便展现而出。
却见那镜中满身血色的黑发女人的身影一点点变成了JK制服的样子，而脸庞也在变为茉莉；而镜面之外，原本朝着费舍尔伸出手的茉莉则黑发开始生长、指甲开始变长，制服也开始变为一身古朴的魔法服装……
镜中人镜外人的身份在此刻瞬间转化，而远处的蕾妮眼睛一缩直接看傻了。
她修长的黑发之下，露出了歇斯底里而极端美丽的脸庞。
她依旧和万年之前一模一样，都是那样年轻，有着转移之人万年不变的岁月……
只是那古朴而强大的魔法波动，简直要将整个梦境、整个灵界都毁灭。
那便是，魔法的始祖，造物学会真正的会长……
唐泽明日香。
费舍尔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没说话，便看见唐泽明日香低垂着头，眼中猩红色的光芒一转，看向旁边的赫莱尔和蕾妮，用喑哑而可怖的声音问道，
“你们……要向谁宣战？”
赫莱尔一言不发，躲至蕾妮身后。
而蕾妮张大了嘴巴，刚想要辩解什么，低垂着头的唐泽明日香轻轻勾了勾手，整个塔楼便猛然崩溃。
四面八方的墙面直接碎裂，随后直接倒悬而起浮向上空。
“轰隆隆！！”
而在半空之中，那水泥与钢筋又受到了无数力量的扭曲，瞬间重组，直到从去建筑材料奇迹般地变作了链条一样的绳索猛地缠绕住了蕾妮和赫莱尔，在蕾妮大惊失色的苍白表情和赫莱尔那笑眯眯的脸庞映照下，她们瞬间被拉入半空中……
“啊啊啊啊啊啊！”
蕾妮的尖叫声在半空中响彻，可明日香却好像如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只冷漠地看着上方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的赫莱尔与蕾妮两人。
随后，整个东京的建筑都像是失去了重力约束了一样，如长矛、如炮弹一样，在轰鸣作响的可怖声音下朝着天空的赫莱尔与蕾妮而去，竟然是要直接将她们在半空中砸得粉碎。
“轰隆隆！！”
“呜啊啊啊！救我啊，费舍尔老师……呜呜呜！”
天空之上，蕾妮的尖叫声传来，让费舍尔连忙转头看向身边那低垂着头、满身猩红的女性。
“明日香！”
这似乎是万年之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狂风吹拂的黑发飘荡之间，露出的，是她那一双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魔法真谛的猩红色眼眸。

第55章 你的戏份
“呜啊啊啊！救我啊，费舍尔老师……呜呜呜！”
天空之上，蕾妮那不争气的哭喊声遥遥传来，似乎从侧面映衬了此刻眼前明日香动手的毫不留情。
费舍尔难免抬眸看向半空，却只能看到整个东京上空倒悬而起的巨大建筑，压根看不见蕾妮和赫莱尔的所在。
“费舍尔……老师……”
而同时，眼前低垂着一头黑发的明日香也缓缓地抬起头来，她身上宽松而古朴的长袍遮蔽不住她稍稍变得有一些枯瘦的躯体，此刻她的动作有一些僵硬，就如同有些许生锈的零件那样不协调。
可哪怕如此，她还是伸出了手，一步一步靠近着眼前的费舍尔。
“海洋……是故意带着月亮来到这里的……她知道费舍尔老师会救月亮，所以和她捆绑在一起，逼迫你救海洋……”
听着明日香此刻喑哑的声音，费舍尔微微一愣，他转头看向眼前的明日香，刚想说什么，明日香那僵硬的身躯便已经走到了费舍尔的面前。
却见她轻轻抬起手指在了费舍尔的心口处，好像未卜先知一样地开了口，
“‘先把蕾妮放下来，她与这件事无关’……费舍尔老师想说这个吧？但是实际上，恐怕连海洋都不知道，你的内心中还是有一点担心她的，对吧？”
“明日香，你……”
明日香黑发掩藏下的面容只露出了鼻子和下方勾勒出瘆人微笑的嘴唇，她猩红色的眼眸在缕缕散开如监牢一样的黑发中显得那样明亮，旋即，她说道，
“在这一万年中，我发明了很多费舍尔老师不知道的魔法哦……但这些都不重要，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想吗，老师……
“其实，她们谁我都不想救……我想要费舍尔老师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其余的一切无关人士，我要她们死……在梦里死掉，就真的会死掉哦……”
“轰隆隆！”
明日香的话音刚落，费舍尔便感受到明日香那摁在自己心口处的手掌突然变得柔软。
他低头一看，发现明日香的右手如同完全融化一样，一点点渗透入自己的衣物之内。
霎时间，一种极度阴寒和骇人的感觉便涌上了费舍尔的心头。
可这种反应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一秒，明日香的右手便好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如太阳一样滚烫的东西一样缩回了手，她喘息着低头一看，却见自己的右手手掌就像是完全不存在过一样化作了虚无……
而外面那无数倒悬而起的建筑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滞在了半空之中，显然这侵入费舍尔体内的举动让明日香受损不轻。
“呜！”
“明日香……”
就在眼前的明日香低着头捂着自己手的时候，费舍尔颇为担忧地想要走上前去查看情况，哪知就在身旁，那面仍然立在前面上的镜子中，茉莉的呼喊声忽而钻出，
“快逃！费舍尔老师！！”
茉莉？
费舍尔扭过头去，便看见茉莉十分紧张地趴在镜面内，似乎那镜面如天堑一样隔阂了两个世界，让她无法过来，只能听到她的呼喊声。
“她不是，她是……”
“咔咔！”
茉莉说着说着，整个镜面都突然破碎开来，四分五裂的镜面之中反射出无数张茉莉焦急的面容，她更加用力地拍打着镜面，但似乎已然什么都看不见，就连她更急迫呼唤的声音都已然完全听不见了。
费舍尔眼瞳一缩转过头来，而眼前明日香的右手又神乎其技地被猩红色的雾气覆盖，再散去时，手掌便又完好如初了。
不是……
她不是什么？
她不是明日香么？
“费舍尔老师，已经过去一万年了……我还以为我们的命运已经永远不会有再交汇的那一天了，所以我将我的一切都托付给了月亮，希望祂能替代我保护人类，替我见证费舍尔老师你来临这个世界的时候……但我还是不甘心呐……
眼前的明日香低着头，那一头黑发便随着头颅的垂落微微摇晃，一如她的语气那样颤抖，
“我真的好不甘心，明明已经等了这么久了，明明有可能很快就要见到了却要前功尽弃……明明我为了费舍尔老师做了这么多，无论是教导人类魔法也好，在月亮之前就开始庇护人类，教导人类魔法也好，约束转移之人也好……可我奉献的全部却只能成为费舍尔老师和别人美好的铺垫，就好像我生来就是为了成为别人的垫脚石那样……
“难道我的诞生只是我母亲追求财富的阻碍吗，难道我的来临只是我父亲求佛问道的错误吗，难道我的等待只是提供费舍尔老师和其他人美好茁壮成长的养料吗？”
“滴滴答答……”
随着她话语如洪钟一样流露，一滴滴猩红色的液体也顺着她的脸颊流下，直到在下巴处汇集成重，落在地面。
“如果是现实的命运太过残酷，身为洪流之中渺小的我无法改变，那难道在梦里我的所求还是不能实现吗？费舍尔老师，对我而言，现实才是一场永无休止的噩梦啊……所以，我才要将这里化为我实现一切的理想乡……”
她真的不是明日香吗？
那份等待了如此之久的苦楚和绝望，那份对自己存在意义所产生的怀疑……
或许并非是费舍尔辜负了她，因为时间和他开了一个玩笑，在他诞生以来的几十年漫长时间里他都不曾知晓这个女孩的名字，并不知道有一个笨蛋在他出生以前就在等待他的到来。
人生短短几十年，她却等待了不知道多少个人生。
或许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是命运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明明不需要一个全天下最好的母亲，她的母亲却连一个笑容都不愿意施舍给她；明明不需要一个全天下最坚强的父亲，她的父亲却宁愿向佛祖念诵经文也不愿意去帮她走出心结……
好像什么坏事都让她碰上了，所以当此刻她索求回报时，便让整个世界都无法偿还。
如若梦境不解除，赫莱尔会在此夺走他体内的性质，整个梦境也会侵蚀现实，直到藩篱无法再支撑下去，外面的人都会死，整个世界也会就此灭亡。
费舍尔有不得不离开这个梦境的缘由，有着与她对立的目标，因而也再一次成为了站在她对立面的【命运】。
明明听着她如此凄惨的质问，费舍尔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去安慰她，可也因为他的目标让他无法开口。
如果她是一个能让话语抚慰自己绝望而不再固执的人，那么她就不会等待费舍尔足足一万年都不放手了。
“……”
费舍尔的眼瞳微微颤动，可口中却只剩下沉默。
良久，他只是再一次呼唤了她的名字，
“明日香……”
同时，四面八方、或者说整个世界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似乎全部都锁定了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以防止他逃走。
可随着那风暴狂涌带来的震颤之外，此刻，费舍尔竟然诡异地感受到自己的阶位开始抬升，或者说起了波动。
而这，便是整个梦境不稳定的象征。
但梦境却并未溃散，这便意味着此处依旧对外面的拉玛斯提亚封闭。
赫莱尔的计划，要成功了……
“啊啊啊啊，费舍尔救我啊！！！”
就在此刻，费舍尔的胸口处一阵蛄蛹，而后，一本惊慌失措的书籍便拱了出来，却见他睁大了眼睛，时间似乎还停留在被污染吞噬的前一刻。
“费舍尔，原来你在这啊！不对，我这是在……”
他看了看眼前的费舍尔，又看了一眼眼前低垂着头的明日香，一下子张大了嘴巴，嘀咕道，
“这又是谁啊，你认识的哪个新……呜啊啊啊！”
“费舍尔老师！！”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便宛如压倒骆驼的那根草、火焰爆燃前加入的那捧油一般，彻底点燃了眼前的明日香。
明日香那猩红色的眼眸猛然一闪，费舍尔连忙伸手抓住了半空中的埃姆哈特，而整栋楼都开始随着明日香的意志垮塌。
费舍尔勉强倚靠着抬升起来的阶位在楼体的碎片之中穿梭，他冷着脸，看着低着头伏在自己怀中的埃姆哈特咬牙切齿道，
“埃姆哈特，要不是这是你苏醒以后我们见的第一面，我真想把你的舌头从你的书封里面挖出来。天天乱说话，结果后果还是我来承担……”
埃姆哈特委屈巴巴地大叫道，
“我哪知道又是这种打生打死的局面啊……哎，不对啊，好像每次你和女人的情形都差不多是打生打死的来着。”
费舍尔拍了拍他的书脊，耳边呼啸的风声将他的衣袍吹得狂乱，他好像感受到了危险，再扭头看去远处的明日香，便发现她已然漂浮在了半空，死死地盯着自己，一副随时准备将费舍尔吃干抹净、永远留在此处的模样。
“啧……蕾妮还在她手上。”
“不对啊，你的阶位都回来了，我也醒了，那蕾妮那瘟神怎么会还在她手上？”
费舍尔低头看了一眼出声提醒的埃姆哈特微微一愣，随后突然问道，
“怎么你睡了一觉突然变聪明了？”
“谁说的？！伟大的书爵士一直这么聪明口牙！”
如果蕾妮已然苏醒，那么自己的第一要务是要放在眼前的明日香身上，以求先一步解除梦境，这样也能一步到位脱离当前的困境。
可这个梦明明都已经如此摇摇欲坠了，为什么还这样坚挺，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支撑着这个梦境吗？
这梦就像是灵界的污染那样，怪不得诸神们拿这个污染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灵界肆虐几千年之久。
别急……刚刚茉莉应该是想要告诉我什么的，她也是这个梦境的执掌者，要说的话一定是关隘所在……
“咚！”
费舍尔几个来回落在了地面之上，他抬眸看向天空，看向那漂浮在半空中黑发飘飘的明日香，便看着她轻轻抬手，层层叠叠的魔法纹章就凭空出现。
那镌刻魔法的速度已然超出了人类的想象，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当世苦哈哈地伏案镌刻魔法的魔法师看见就当场跳楼的程度。
费舍尔略微一扫，全部都是中古版本的，起底都是十四环往上的双环首魔法。
“费舍尔老师……没关系的，在梦中你永远都不会死的，所以，暂时安静一下吧……尤其是让你怀中那本讨厌的书本。”
“……”
埃姆哈特闻言，浑身更加颤抖地朝着费舍尔的怀中钻去，慌慌忙忙地说道，
“费舍尔，救我！”
“……”
而费舍尔，听着天空之上明日香的话语却忽而一愣，好像忽而意识到了一个明显的矛盾。
刚刚明日香说要杀死蕾妮和赫莱尔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
……
……
而此刻的半空之上，被钢筋锁链死死禁锢着的蕾妮嗓子都快哭哑了，她惊慌失措又可怜巴巴地看着下方的万尺高空，生怕身周这钢筋一个不稳就把她丢下去。
她满脸泪水地看向身边同样被死死禁锢，但手中还拎着一个纸袋的赫莱尔，连忙哑声问道，
“赫莱尔老师，怎么办……我……我好怕啊……我真的好怕摔下去摔死啊……”
“别怕别怕，你不会死的。”
“真……真的嘛？”
“嗯，因为有我在嘛。”
“太……太好了，赫莱尔，你真的太好了，呜呜呜……”
蕾妮此刻感动得无以言表，殊不知此刻她会落到如此境地全部都是拜眼前的女人所赐……或者说，一部分是。
“咔咔咔咔！”
“呜啊啊啊！赫莱尔老师啊！它……它它它又动了，我……我我不会摔下去吧？”
就在下方费舍尔和明日香对峙质问的时间里，上方禁锢她们二人的钢筋也稍稍晃动起来，吓得蕾妮脸更白了，虽然因此也更靠近了赫莱尔一些，但只是刚刚靠近，她便丝毫没有骨气地抱住了赫莱尔，大声嚎哭起来。
她们俩都是被钢筋捆住了腰，所以才有此余力去做手上的动作。
赫莱尔微微一笑，用另外一只没有拎着纸袋的手拍了拍她的头，轻声说道，
“好了好了，别哭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在，恐怕费舍尔才不会这么费心费力地和她沟通，也不会给我这么多时间准备来使得这个梦境更加摇摇欲坠……”
“哎……赫莱尔老师，你在说……说什么？”
蕾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赫莱尔的怀中抬起脸来，却看见赫莱尔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随后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相机，举起来对着此刻泪眼朦胧的蕾妮问道，
“没什么，看这里，蕾妮……茄子……”
“哎？”
“轰隆隆！”
“三……二……一……”
随着赫莱尔那慢悠悠地倒数随后摁下快门的瞬间，随着下方整个梦境的摇摇欲坠，眼前泪眼朦胧的蕾妮的眼神也一点点变得清澈起来，仿佛早晨六七点钟才刚刚被闹钟从梦中吵醒那样迷糊而突兀。
但总归，是醒了。
而且，是带着梦中的全部细节醒过来的。
于是，经过短暂的一两秒钟思考过后，蕾妮那满脸泪水的脸庞清晰地表明，她突然就理解了一切，回想起了这段时间她在梦中所经历的种种。
什么彻底沦为茉莉的手下败将，感情败犬啊……
什么被情敌指导恋爱经验，结果被当成小动物耍，差点还要拜她为义母啊……
什么费舍尔和茉莉私奔去东京，而她只能跪在地上无能狂怒大喊“那种事情，不要啊”，然后转眼还被赫莱尔蛊惑来东京当作挡箭牌……
想到此处，蕾妮的脸瞬间就红了……
不止是脸红了，连眼睛都红了，是要杀人的那种红。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自己的脸庞，看着眼前慢悠悠地将相机收回怀中，还兴致冲冲地检查起其中拍下照片的赫莱尔，那怨气更加冲天。
岂料眼前的赫莱尔一点不慌不忙，反而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已经在彻底破防边缘的蕾妮，笑道，
“怎么想，喜欢这两个月独属于你的戏份吗？蕾～妮～同～学～”
蕾妮的嘴唇被牙齿带着狂颤，而她脸上先前可怜兮兮哭泣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呢……
她咬着牙，身上的月光也变得愈发明亮，
“我宰了你！你这混蛋！”

第56章 她
半空之中，如水的月光猛然炸开，将那建筑碎片形成的联结眨眼间崩碎，连带着发出了一连串如水泡破碎的声音。
“啵！啵！啵！”
仔细看去，却见那月光在蕾妮的身周已然形成了一道首尾相连永远循环而无限扩张的“无限”符文。
虽然整场梦境依旧存在，对在场所有人的阶位都有所压制，可蕾妮毕竟是身负无限权柄的真神，这种压制在梦境摇摇欲坠之后便显得可有可无起来。
悬浮而起的蕾妮冷着脸抬起手对准了眼前的赫莱尔，身后如月轮一样的光环轮转之间，伟力便膨胀到了极限地轰然而至。
“嗡嗡嗡！”
赫莱尔微笑着刚要开口，那巨大无比的月轮便已然将她砸中。
“轰隆隆！”
她的整个肢体在半空中瞬间化为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些灰黑色的齑粉在半空之中飘荡，俨然是一副灰飞烟灭的模样。
“……”
抬起手的蕾妮蹙起了眉头，虽然一开始就是全力出手，但她没料到海洋的化身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被击中并毁灭。
她的紫眸越过了自己张开的手掌看向前方，却只看到了一缕缕纸袋的碎片向下坠落，而那金发的丽人已然不见踪影，就连气息也在那毁天灭地的攻击之中泯灭殆尽。
死了么？
蕾妮再三确认了一遍，还是未从其中感受到任何气息。
她不得不分出心神查看了一下另外一边明日香与费舍尔的情况，在看到那梦境之主明日香死死追逐着费舍尔的时候，身后，一道纸袋被微风吹起的声音缓缓传来。
“哗……哗……”
她的眼瞳微微一缩，连忙回过神来再度聚集起了力量对准了前方。
而她却只是看到那纸袋的碎片被风吹着、无序地落在了一幢大楼的楼顶上。
可随着那纸袋碎片的缓缓落地，便宛如墨点落入了一张白纸，从中晕染出了层层叠叠的、难以看透的黑暗。
“呼……”
宛如穿透太虚的黑暗不断扩散，逐渐从那大楼的顶端穿越维度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直到将蕾妮的所有视线都占满。
“哗……哗……”
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宛如置身于一片宽阔无比的海洋，蕾妮只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唯独能听见那从极其悠远、仿佛亘古时传来的海浪声。
而从那无边的黑暗之中，一根根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苍白手臂缓慢地抬起，它们的手中纷纷握着一件件“天使”的躯体，在半空之中杂乱无序地组合着，直到完全构成了一个女人的无头身躯。
最后，那无数只干瘪的、如神祇、如恐惧的手臂众星捧月般地将一个闭着眼眸、满脸鲜血却带着微笑的金发头颅从黑暗之中捧起，如佩戴王冠一样高悬在那女人的无头躯体之上……
“很生气吗……傻孩子？”
那无头身体与她的头颅一点点重新链接，在那之后，那具身体才仿佛拥有了灵魂一样睁开了那双玩味的蓝金色散状瞳孔。
瞳孔之中倒悬着不远处无边黑暗之中皱起眉头的蕾妮。
“这就是你的另外一个化身？”
“准确来说并不是化身，因为它不具有我的任何权柄，也并不具有我的意识不受我的操控，反而是自主行动的……它只是我留在灵魂之海里的一个保护措施，当我发现灵魂之海被带走之后它便与我的另外三个化身一同启动了……”
黑暗之中的赫莱尔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头颅，轻声笑道，
“它拥有能轻而易举猎杀除你之外藩篱内任一神明的力量，而且只要它在，我的三个化身就会无限制地复活。虽然无法同时面对那群窃贼，但也算是我留在此间的底牌了……”
“除我之外？”
蕾妮微微一愣，看着那赫莱尔背后扩散开来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一滴冷汗从额头处缓慢滴落。
当然，除了如临大敌的警惕之外，她的内心更是生起了疑惑。
如果海洋留下的灵魂之海的保护措施都如此强大，祂为何还要蛰伏如此之久？
而且，明明拉玛斯提亚这种拥有两个权柄的神祇都要比自己更加强大，为何它却唯独杀不死自己？
除非……
看着脸色微微变化的蕾妮，赫莱尔微笑着点了点红唇，对蕾妮说道，
“是啊，因为你体内无意识的权柄就是我送入这个世界的。它是属于我的，所以同样受到这个保护机制的庇护。所以你的前身被杀死之后，不仅你的权柄不会消亡，意识也会重新生长……”
蕾妮却始终保持着安静，默默盯着眼前在黑暗之中行走的赫莱尔以及她身后那作为保护机制的“无边黑暗”。
长久以来，无论是蕾妮还是拉玛斯提亚祂们都认为无限权柄无法被消灭全然是因为无限权柄的特殊，然而到现在才发现，那无限权柄永续的原因竟然是海洋在灵魂之海中留下的后手。
“……”
短暂的沉默之后，蕾妮手中的月光却越来越盛，她紧紧盯着赫莱尔身后的无边黑暗，随后说道，
“如果你身后的保护机制杀不死我且拥有杀死其他神明的力量，反过来说，除了几位神祇合力之外，我是最有可能单独将它杀死的存在。”
“……我和你说这些话可是想要你倒戈呢，傻孩子。”
赫莱尔看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随后又恢复了往常笑眯眯的表情，
“你是我带来这个世界的，和这个世界的归属也没有任何关系。老实说，当初我也只是想要试验一下阿赞罗斯那个胆小鬼设下的壁障的性质而已……但本质来说，我们之间并没有冲突不是吗？”
赫莱尔修长的睫毛之下，那一双蓝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的蕾妮的身影愈发模糊，而她的话语也接踵而至，
“我只需要暂时将费舍尔体内的性质与他分离，一切都会结束。”
“……”
蕾妮抿了抿唇，并未立刻回答，却也并未果断地拒绝。
动摇么？
或许是有一点的，尤其是先前祂还天真地幻想着和费舍尔一起抛下世界内的一切，哪怕是带上费舍尔在意的那群人她也在所不惜。
海洋想要的是他体内的性质，而自己只想要费舍尔……
这或许是蕾妮动摇的缘由，可蕾妮也同样有无数个可以拒绝的理由。
蕾妮长出了一口气，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赫莱尔，沉声拒绝，
“你这个满嘴谎话的混账……恐怕除了想要费舍尔体内的性质之外，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不能也不应该自己做出这个决定，费舍尔已经做了选择，而我决定相信他。”
被拒绝的赫莱尔也不恼，她只是叹息地摇了摇头，对蕾妮说道，
“也罢……其实我也不抱什么希望，因为费舍尔和他的性质毕竟是无法分离的……”
最后的这句话轻盈，蕾妮尚未听清，她便忽而感受到了后脑一凉。
好快！
蕾妮身上的月光一闪，抵挡住了身后的来势汹汹。
可很快，整片黑暗的海洋都波涛汹涌了起来，将漂浮在半空的蕾妮更用力地围杀起来。
赫莱尔笑眯眯地看着蕾妮艰难地应对着攻击，她自己却负手转头离开，直接跨越了这看似无边无际的黑暗来到了外面先前的高楼之上。
她站在楼体边缘，在城市中随意扫视了几眼，便看见了那在和明日香对峙的费舍尔。
“……看来时间得加快了，王朝里的我可挡不住他那群发了疯的小女朋友。”
赫莱尔笑着摇了摇头，直接从高楼上一跃而下，随后如天使一样朝着费舍尔和明日香的方向飞了过去。
而就在她的身后，那被无边黑暗包裹着的空间之内，浓稠的月光不断闪过，却始终难以突破那黑色的壁障。
……
……
“咔咔咔！”
东京的街道好像沸腾了起来。
倒悬至半空的建筑外侧的玻璃墙此起彼伏地反射着从遥远西方投射而来的血色夕阳，张牙舞爪地在地面之上追逐迷醉的人们。
夜晚的东京是酒精味道的，好像整个城市乃至于整个国家都喝醉了一样，在点钞机一次次清脆的响声与纸醉金迷的流离光灯之间周转着的，是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费舍尔一路奔跑，周围的无数钞票便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在半空卷成了潮水，而在纸钞上复印的费舍尔全然不认识的人物头像密密麻麻地开始重复起了话语，
“费舍尔老师，要到哪里去？”
“费舍尔老师，要到哪里去？”
费舍尔冷着脸随手一挥，那些钞票便宛如被狂风卷起吹向两边，变成了一团团浓密的泡沫粘在墙上，看起来极其恶心。
而两边的大楼上，无数脸上带着狰狞笑意的人宛如旅鼠跳海那样，一个接着一个，全部都面向着费舍尔从高楼大厦上一跃而下，下雨一样掉在费舍尔面前的马路上，溅起了鲜血。
“啪！”
“啪！”
“啪！”
一具一具穿着西装、带着空洞笑脸的人体坠落而下，转瞬间就在费舍尔的面前堆成了一座肉墙，血淋淋的气味费舍尔猛地刹住了脚步。
并非是因为恐惧前方的人肉墙，而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已经来了。
他冷着脸猛然回头，脸庞上的阴影仿佛化成了实质，唯独一双冷眸拖拽着幽光猛然回头。
“费舍尔老师！”
入目的，是那一头黑发的唐泽明日香。
她带着瘆人的笑意张开了双手扑向费舍尔，费舍尔反应极快地同样伸出手架住了她的肩膀，却还是被她冲击而来的巨力带着冲入了肉墙，将那坠落而下的人体砸得七零八碎的。
“咳咳！”
人体散发出来的腥味瞬间扑鼻而来，费舍尔被唐泽明日香掐住了脸庞在地面上的尸体堆上滑落出去了好远。
还未反应过来，身边的一切尸体都好像活过来一样朝着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宛如要将一个本就要沉入水中的落难者彻底溺入水底那般，费舍尔咬着牙，看着自己身上低垂着黑发看不清面容的唐泽明日香，只觉得整个梦境都开始往自己的身后凹陷，要带着他沉入深处。
“啊啊啊啊！”
费舍尔咬着牙，身上的力量瞬间释放开来，刹那间便在原地爆发出了层层气浪，将唐泽明日香直接掀飞出去。
可两边的建筑物上，一个个带着笑脸的东京人都像是疯了一样扑向费舍尔，费舍尔冷着脸站起身子来，一手扣住一个人的脖子，如炮弹一样将他们全部都丢回去。
“嘭嘭嘭！！”
巨大的冲击力让尸体的飞行轨迹沿路上爆发出一团团狰狞的血雾，暂时阻挡住了其余人影前进的道路，可天台上，这些人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完全看不见尽头。
不行，得快点将这个梦境解除掉，不然赫莱尔马上就要到了。
他抬眸看向天空，那边已然安静了许久，最关键的是，明日香限制蕾妮和赫莱尔的那些钢筋牢笼已经全部消失。
他抽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流体剑，低头看向了身下那仿佛不断凹陷的梦。
那就看看能不能用蛮力从内部先将这个梦境给打破吧……
“嗡嗡嗡！”
随着他意志的波动，剑柄之上黄金色的流体剑瞬间振动着延展而出，变作了一柄极其尖锐的长枪形状。
费舍尔身上的肌肉不断耸动，蓄力着将这蕴含着巨大力量的长枪对准了身下梦境的凹陷处。
“呼！”
随后，他猛地抬起手，将流体长枪狠狠贯入地面。
只是下一个瞬间，整个东京都瞬间变成了苍白色。
那蕴含着约莫半神的蛮横力量在东京中心直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柱，使得费舍尔周遭的一切风景都开始倒退变作飞灰。
周围的温度逐渐变得灼热，宛如太阳一样蒸发起了一切。
“咚！”
站在中心的费舍尔凝神看向下方，却忽而听见了一声极其空灵的清响，他意识到，这是他的长枪抵达了梦境的边缘了。
可蕴含着如此力量的长枪竟然在那梦境的面前瞬间化作了乌有，就像是从来未曾出现过一样。
攻击，消失了？
费舍尔的眼瞳微微一缩，随后他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并不是消失了，流体剑有击中的感觉，并非是消失，而更像是……这个梦境太坚硬了，坚硬到恐怕连真神级别的力量都无法击穿……
不行，用外力的方法也不行，如果在梦境内部用真神的力量都无法击穿，那外部就更不用说了。
“费舍尔老师……果然是不行的吧……我说的……”
而此刻，身后明日香幽幽的声音忽而传来。
费舍尔下意识回头，却被一具极其冰冷阴寒的身躯攀附而上，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身体。
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夺取起了费舍尔身体内的一切热量，随后，明日香的重量逐渐加重，开始变得如一座山一样沉重……
一开始费舍尔还能勉力支撑，可随着这个重量的数量级愈发夸张，就连费舍尔所站地面都开始龟裂的时候，他再也忍耐不住，猛地一个过肩摔将明日香摔在了地上。
“轰！”
四周的建筑微微摇晃，费舍尔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随后低头死死扣住了地面上散落着黑发却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明日香，他低垂了目光，可看着那一双猩红色的眸子时，手上的力道却又无法更进一步了。
可费舍尔一动不动，明日香却又伸出了手，死死地扣住了费舍尔的脖颈，让他的呼吸愈发艰难，
“费舍尔老师……你……哪也去不了……”
“咳……”
夕阳逐渐下沉，就在天空之上无数建筑外层玻璃墙面反射的光芒之下，费舍尔与地面之上明日香的僵持被倒映在了无数玻璃墙外侧，也将那黑发之中上扬着疯狂笑意的明日香的侧颜显得是那样清晰。
要没有时间了……
“呼……”
身后，好似危险的风拂过，费舍尔不知道赫莱尔会什么时候到来。
如果她直接取走了自己体内的性质，那么对这个世界而言，恐怕都意味着万事皆休。
要杀死明日香吗？
梦境之中的死亡恐怕就意味着真的死亡，如果杀死这个梦境之中的主人的话，是否就可以……
可是……
明日香做错了什么吗？
她足足等了自己一万年，这其中的苦楚和孤寂，哪怕是从旁人的叙述，哪怕是从她满是苦痛的三言两语之中便能知晓……
“明日香……把梦境先解除了，好吗？”
“……费舍尔老师……如果这个梦有这么容易消散的话，那么这一万年间，它理应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而不至于到了今日它依旧存在于此，并让诸神都难以解除……这不止是一个梦，还是一场报复……”
费舍尔脸上的表情愈发纠结，他能感受到身下明日香的力道愈发沉重，要拖拽着他永远沉沦的力量。
他想要深吸了一口气，帮助自己下定这个决心，可那压迫着自己喉咙的手掌却丝毫不停……
他或许是想要和明日香道歉的，向她感受到的如此恒久的等待、感受到的如此的不公向她道歉，不然不至于让她对这个世界、对自己如此憎恨，才让她如此想要报复她曾经经历的一切。
可他到底是否有这个资格替命运向她道歉还犹未可知，或许他只能替自己道歉？
“对不起……”
费舍尔低下了头，那捏着明日香脖颈的手上应当加注的力量却迟迟未到。
他只是看着身下的明日香，可是，随着那夕阳的反射，余光中，他却好像看到了身旁的建筑上那玻璃墙的反射。
在那如镜子一样模糊不清的反射中，他与明日香是同样的姿势，可是又有巨大的不同。
却见那镜子中的明日香双手并没有摁在自己的脖子上，反而像是放弃了一样放在自己的身体两侧，她满头黑发，穿着古朴的魔法装扮，脸庞和茉莉相似，又和一万年前的初见那样……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只是默默地流着泪，直到泪流满面。
而压在他身上的费舍尔，所穿着的并不是那一身一直以来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而是一身袈裟。
那镜子中的费舍尔完完全全就是费舍尔的倒影，一切的一切都一模一样，只是身上所穿的衣服不一样。
随着费舍尔转过头去看向倒影的动作，那镜子中的费舍尔也一脸怔愣地看向了镜子外面的费舍尔。
可只是看着那镜中穿着袈裟的自己，费舍尔就好像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他在梦中京都居住的那间小房间里会放着这件袈裟……
为什么其他人都会死，唯独自己，明日香说自己永远死不掉。
费舍尔愣愣地放开了掐着身下明日香的手，在镜子中，那穿着袈裟的费舍尔也放开了身下流着眼泪、放弃挣扎的明日香的手。
可与镜子中那一动不动、仿佛木偶一样的明日香不同的是，此刻费舍尔身下的明日香直接反客为主，将费舍尔狠狠地摁在了地上，要将他拖入地底之下，这梦境的最深处，这意识的朦胧之处。
“啪！”
直到被狠狠地摁在了地上，开始缓慢地陷入地面时，费舍尔才好像回过神来一样，将目光从身旁的镜面之上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来，看着眼前低垂着头、散发着猩红色眸子的明日香，轻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
眼前的明日香猩红色的眼眸微微一愣，却依旧不依不饶地要将他拖入地面，
“没关系……费舍尔老师，我们马上就会永远在一起了……就当是作为我等待了一万年的补偿，好吗？”
“你……并不是明日香，对吗？”
费舍尔看着眼前动作忽而一顿的“明日香”，随后又将目光一点点低垂，从她的身上挪开，不再看她，而更像是在看自己，就连话语都仿佛在和自己重复，
“是啊，她是魔法卿，是造物学会的会长，是一直以来所有转移之人的领路人……可直到最后，她体内的混乱都会抑制不住……可明明这个梦境无论是明日香也好还是茉莉也好，都是她自己在掌控……她理应有控制这个梦，乃至于控制她体内混乱的能力，可为什么到了最后却还是无法战胜混乱？”
费舍尔喃喃自语着，可看着眼前猩红色眸子的“明日香”，他终于理解了一切，
“她一直都知道那个混乱在干扰她，可却一直没办法排除祂的影响。因为梦幻停留在她的心里，一直都是以我的模样而存在的……明日香无论如何驱逐体内的混乱，只要有一天她的内心还在等待我，那混乱就一天不可能排除她的内心……”
那件袈裟，那件自己身上穿着的袈裟其实已经证明了一切。
明日香难道会不知道费舍尔这个异世界之人不会穿着她们世界内才有的服装出现吗？
她明明应当早就认识到，那不过是混乱的蛊惑，一切都是虚假的，可梦即为记忆，那梦幻是以费舍尔的形象出现的，斩灭它即意味着斩灭等待费舍尔的记忆。
她不愿意这样做，于是就一直艰难地与之煎熬。
她只是幻想着，幻想着有一天，她等得足够久的一天，等到能重新与费舍尔见面的一天。
那样的话，只要能和费舍尔创造新的记忆，哪怕不记得他了，那样也不会遗憾。
可一千年过去了，两千年过去了，三千年过去了……
她什么都没有等到，反而因为害怕那人类的记忆太过于脆弱以至于在长久的时光中遗忘过去等待的约定，反而不得不强迫自己加深那段记忆，以至于脑内的梦幻愈发根深蒂固。
长此以往，反反复复，直到有一天她实在是无法在两难之中取舍了。
是要拥有对费舍尔老师的记忆却放纵体内的混乱生长，还是要彻底遗忘以永远断绝它的恶？
“明日香选了第三者，所以她才要带着那混乱试图离开这个世界。只要离开这里，混乱的生长所带来的破坏对这个世界就毫无意义，她也能保留她脑内的记忆，一直就这样活下去……但她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有边缘的，直到最后，她都出不去，对吗？”
费舍尔说着说着，便抬手轻轻扣住了眼前死死摁住自己脖颈的“明日香”手，他的眼眸中倒映出了那被自己掐着摁在地上放弃了挣扎的明日香，随后，他盯着眼前满眼猩红的“明日香”轻声道，
“所以，她死在了想要保留记忆而逃跑的路上，她的灵魂坠入了灵魂之海被拉玛斯提亚拉起。可哪怕如此，她体内保留着的那份记忆却依旧存续，乃至于化为了污染，在灵界存在了如此之久……”
眼前的“明日香”脸色微微一变，她刚要说什么，便看见费舍尔手中的流体剑一点点伸长，抵住了自己的脖颈。
他的眼瞳微缩，却在无形之间与那镜子之中穿着袈裟的费舍尔的身影完全重合，随后，他说道，
“这场梦坚不可摧的原因，就是我，对吗？而你也不是什么明日香，你不过是她执念的代表，或者说，你就是……【梦幻】。”
此话一出，眼前那猩红着眼眸的“明日香”表情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愈发狰狞，她的身影猛地开始蠕动起来，声音也开始变得虚幻不明，
“那个混账……一万年的等待她都心甘情愿，没有怨念，让我无从下手。那个软柿子，被父母欺负也好、被你辜负也好，她都不怨恨……凭什么……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找到了锚点能固定下来……你……休想……
“你休想！！”
听着眼前愈发膨胀的猩红之雾的声音，费舍尔低垂下了头，却愈发心如刀绞。
他微微侧过头去，看着那躺在地上望着自己的明日香，仿佛她从未怨恨过任何人，哪怕是如此不公的命运。
或许这个梦里的内容真的是她想要的。
一个完美的家庭，一个正常的学校生活，一个合格的恋人……
或许梦幻构成的世界也同时是她想要沉溺的……
可为何，在镜子中看着费舍尔即将举起刀刃解决自己，将梦境破除的时候，她依旧是那样安静，只是看着自己……
仿佛在说，
“终于见到真正的你了，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的双手再也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咬着牙，虔诚地低声诵念道，
“对不起，明日香。”
下一刻，那柄流体剑，便轻而易举地送入了费舍尔自己的脖颈之中。
“咔咔……”
没有鲜血喷溅的声音……
只有整个梦境，轰然碎裂的巨响，以及梦幻那愈发膨胀而狰狞的嘶吼声。

第57章 伪神
“呼呼呼！”
四面八方的空间猛然破裂，使得梦境最基本的要素猛地逸散而出，费舍尔只觉得四面八方如潮水一样的猩红色雾气狂涌而来，带着贯穿整片灵界般的巨大力量将费舍尔身上的袈裟吹得狂乱。
他艰难地抬起手抵挡梦境破碎的呼啸，此刻，身上梦境与现实接壤而形成的袈裟也愈发不稳，直到要化作飞灰，彻底破灭。
“费舍尔老师！”
“咔咔咔！”
浓稠而狂乱的猩红之雾中，黑发飘飘的唐泽明日香身形也不断变化，她朝着费舍尔这边狂奔而来，头发却不断在蓝色与黑色之中变化，一会是茉莉又一会是明日香。
可随着奔跑，蓝发的茉莉好像与黑发的明日香逐渐分离开来，无形的力量从浓稠的猩红之雾中传导而来，好像化作了无数撕扯的手拖拽住了茉莉和明日香，将她们拉回。
“茉莉，明日香！”
费舍尔脸色一变，连忙狂奔而去伸手拉住了茉莉的手。
同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开始倒转，如崩溃般扭曲起了红雾，将茉莉和明日香视作了一个中心，朝着那边狂涌而去，可无论如何抢夺都无法再从费舍尔的手中夺走茉莉。
“不！！！”
那猩红之雾中，一道尖锐而扭曲的声音忽而响起，那痛苦的嘶吼声好像在梦境破碎的巨大动静之中开始失真变小。
费舍尔知道，那便是藩篱之外极其强大的外神的意识……
【猩红的梦幻】。
“轰隆隆！”
在费舍尔震撼的目光之中，那足以将整个灵界弥漫的猩红之雾在此刻完全收缩，收缩至了一个小小奇点的大小，连带着茉莉和明日香的身影也完全消失不见。
而四周，灵界的形状已然恢复，证明费舍尔他们脱离了梦境回到了现实。
大卫、钩吻、玄参……
这些被吞入梦境之中的真人此刻全部都无意识地漂浮在灵界的虚空之中，唯独费舍尔独自一人还清醒着站立。
蕾妮应该还在赫莱尔那边才对，但现在也没有看到她去了哪里，赫莱尔更是不知所踪，好似蛰伏在暗处。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梦境的破碎而安静下来，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平息了下来。
猩红色的雾气逐渐消散，透露出了外面安静的幽深灵界来，这似乎是几千年以来第一次灵界显露出没有被污染侵蚀的模样来，便只能看见那极其明亮的灵魂之海来。
“哈……哈……”
费舍尔喘息着暂时放开了握着流体剑的手，可就在下一秒，他便好像感受到了什么，轻声说道，
“赫莱尔，你失败了……”
“踏……”
他没有回头，身后那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发身影却微微一滞，她微笑着背起了手，看着那捧着茉莉失去意识的费舍尔的背影，回道，
“做得真不错，竟然这么快就认识到自己才是明日香美梦的关隘所在。”
费舍尔缓慢地转过头去，同时，灵界的半空之上，几位神祇的力量波动也开始显现而出。
“嗡嗡嗡！”
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阿涅巴托斯，周身混沌仿佛有成千上百模糊面容的拉玛斯提亚，那堪堪苏醒，气息还稍弱的达拉斯贡……
费舍尔的眼神低垂了一些，随后才又抬起，看向了眼前带着笑意的赫莱尔，
“在梦境之中你没来得及夺走我体内的性质，现在再出来面对几位众神，就凭借你的化身应该做不到吧？告诉我，蕾妮呢？”
赫莱尔点了点头，诚实地说道，
“没错……至于蕾妮，安心，她在和我的另外一位化身战斗，这群小崽子应该能感受到，她现在安然无恙。”
费舍尔瞥了一眼上方的拉玛斯提亚，却发现祂们都在看某一个方向，显然那边就是蕾妮的战斗之处，也能证明赫莱尔所说是实话。
费舍尔稍稍安心了一些，他这才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了近在咫尺的赫莱尔面前。
或许这是他们之间最近的一次，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近。
费舍尔的目光有一些复杂，沉默良久，他对赫莱尔说道，
“所以，赫莱尔，我们谈一谈吧，就在祂们的面前。”
赫莱尔笑眯眯地一言不发，而天空之上的拉玛斯提亚和阿涅巴托斯也缓慢地落在了费舍尔身边的虚空处，而达拉斯贡则默默将旁边散落的人全部都拉到了身边，以免他们掉落向灵界的其他方向。
而拉玛斯提亚也看向了那负着手的赫莱尔，低声说道，
“尊敬的海洋，不胜荣幸，能在此与传说中的您对话。”
“……”
赫莱尔一言不发，只是看向了说话的拉玛斯提亚，便看见祂身上无数混沌的面容全部都闭上了眼睛，收敛了表情和目光，以表示对海洋的尊敬。
可目前形势到此，该说的、该谈的却不得不说。
费舍尔眯了眯眼睛，轻轻放下了怀中失去意识的茉莉，走到了赫莱尔的面前，看着她说道，
“我体内的性质是诸神们无知地窃走的，原本就应该属于你，你将它拿走，然后离开此处，保全这个世界，先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好吗？”
“我们愿意为冒犯付出生命和权柄的代价。”
拉玛斯提亚和阿涅巴托斯也同时开口，对着赫莱尔诚恳地说道，
“但这个世界，是我们的心血，是我们的理想……请您留下达拉斯贡、奥云和赫鸦，留下这个寄存着我们理想的世界。”
原本看着费舍尔的赫莱尔听到了拉玛斯提亚和阿涅巴托斯的声音之后戏谑一笑，她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哦，你们不是胜券在握了吗？为什么还要和我商量，把我的化身杀死，将藩篱封闭不就好了？”
“……除了被发现的三个化身之外，您一直保存着一个从未露面的化身。客观上来说，哪怕将那三个化身杀死，也不会解除您对这个世界的注视，因而我们才选择能够一了百了的谈判。至于费舍尔……
“他是真心想要与您谈一谈的。”
拉玛斯提亚的话说得现实，因为费舍尔实际上并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化身被拉玛斯提亚祂们所发现。
而赫莱尔微微一笑，看着费舍尔轻声说道，
“好啊，把体内你的权柄给我，我走。”
“……好。”
其实听到赫莱尔亲口答应时，明明是最合适的答案，费舍尔的内心却还是凭空生出了一种淡淡的悲伤。
明明早就知道她的目标是自己体内的性质，可在内心中却似乎还是在期盼一些其他并存的答案，哪怕是只有一点也好。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便意味着自己曾经对她倾注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她的回馈也是虚假的。
或许这只是一个神明的玩笑，当玩笑结束之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费舍尔如此想，面上却还是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走向了赫莱尔，对她平静地说道，
“来吧。”
“……”
赫莱尔微笑着抬起了手，放在了费舍尔的心口上。
心脏处似乎就是那宝贵性质存在的地方。
她并没有立刻动手，惹得费舍尔有一些疑惑，
“还在等什么？”
赫莱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只是说道，
“要在不伤害你的情况下取出性质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如果不用灵魂去包裹那性质就无法取出……”
“是么。”
“是啊，毕竟这性质可是十分地宝贵……”
赫莱尔抚摸着费舍尔的胸口，一边如此开口道，
“准备好了吗？”
“嗯。”
“那我要……”
“噗嗤！”
费舍尔的瞳孔一点点睁大，一股剧痛传来，但却并不是从胸口。
他愣愣地低下头去，却看见一道仿佛化为实质的猩红色雾气已然穿透了自己的小腹，而后一往无前地，同样穿透了赫莱尔的身体。
这是……
梦幻？
他猛地回过头去，却惊恐地发现明日香的身周猛地窜出了无数细密的猩红色触手，已然拽住了身旁拉玛斯提亚和阿涅巴托斯的身躯，将祂们死死摁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
这力量……
是梦幻的力量来了？
赫莱尔也睁大了眼睛，她张了张嘴，可鲜血却涌出得越来越多，
“费……”
“赫莱尔！”
“嗖！”
看着眼前化身气息愈发黯淡的赫莱尔，费舍尔想要伸手触碰对方，可那同时穿透了他和赫莱尔的猩红雾气却猛然抽回，将赫莱尔松开的同时也拖拽着费舍尔飞向茉莉的方向。
“呵呵……呵呵……”
而从茉莉身周愈发浓厚的猩红色雾气之中，一声扭曲的声音也轻轻响起，
“你以为只要梦境破碎了，我就彻底消失了么……梦境破碎的时刻，也意味着那个该死的唐泽明日香对我的压制彻底消失了。她的力量已经彻底消失了，但我却已然能够接管藩篱内的一切了……
“先前，我从赫鸦祂们那里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啊……海洋的至宝，原来就在你的体内，所以我才装作被你击败……这下，比阿赞罗斯隐秘还要更珍贵万倍的至宝，就到了我的手里了。”
费舍尔捂着自己不断渗透出血液的小腹，却依旧看着远处倒下逐渐化作飞灰的赫莱尔化身。
和当时在天使避难所被哈蒙哈蒙杀死的那个化身感觉不一样，这个化身……
是真的死去了。
费舍尔咬着牙，看着四周被压制的拉玛斯提亚和阿涅巴托斯……不，还不只是祂们，就连天上的达拉斯贡也……
可是，为什么？
梦幻的污染会如此强大吗？
“就算……你在这里夺走了至宝，但你以为……你将海洋给杀死了吗？祂的本体还在藩篱之外，你难道会是祂的对手吗？就算你现在夺得了性质，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是啊，但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现在能轻而易举地将这几个家伙给压制住吗？”
猩红雾气中梦幻的声音若隐若现，可经由祂的提醒，费舍尔却好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转头看向了藩篱的位置，却看见了终极处，那缺口前所未有地巨大。
而在那缺口之外，一道宛如行星一样的猩红色巨大阴影之前，一只猩红色太阳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藩篱内的灵界。
那是，梦幻的本体。
“终极……为什么会……奥云？”
费舍尔忽而看见了那在终极旁边，原本应该守护着藩篱扩大的奥云竟然在举着锻造恒星的巨大星锤，猛地砸向藩篱的边缘，使得那碎裂的藩篱愈发脆弱。
而透过那不断变大的终极缺口，藩篱外梦幻的力量终于能彻底跨越藩篱的封锁，源源不断地冲入这藩篱之内。
所以，此刻身下的猩红之雾才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藩篱是一个牢笼，久围之下，身为这个世界的锻造者，祂们对毁灭各有想法。而奥云的所有在物质边界的造物都已然在神话战争之中被毁灭，祂才是所有神祇之中最心灰意冷的神祇……祂为了共同的理想进入这里，最后祂的理想却是最先被牺牲的那一个……
“祂与我早有联系，早已背叛了这个世界。只可惜，除了你的缔造者之外，这群以为藩篱内铁桶一块的小崽子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语罢，梦幻猩红色的雾气在费舍尔的体内更进一步扩散，搜寻起了那宝贵性质的所在。
亚人娘控……
发现了奥云的背叛？
被死死压制的拉玛斯提亚微微一怔，那无数双面孔中忽而浮现出了那个一头散乱长发的转移之人。
那个女人嘿嘿笑着，在拉玛斯提亚面前意味深长地说了一个寓言，
“拉玛斯提亚，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世界是一艘大船，上面的生灵是它的船客，你们则是这艘大船的船长、大副、二副、舵手巴拉巴拉……就在船只在无垠大海上行驶的时候，死神突然现身，戏谑地告诉了这艘大船上的船长、大副他们一个预言，但没一个人能读懂这个预言具体说了什么，只是知道一件事：这艘船注定会沉没。但在哪里沉、怎么沉都是一个谜团。
“船长说：‘既然如此危险，那我们就赶紧返航吧，回到我们出发的地方！’大副却说，‘等等，船长，有可能预言中我们船沉的地方就在我们返航的地方呢？我们应该硬着头皮往前面开，然后找个近的地方靠岸！’二副说，‘哈，难道就没有可能是在找地方靠岸的过程中吗？’三副说，‘我们应该一直往目的地开，不要偏离航线！’舵手说，‘不如我们就这样等死吧’”
“啊呀，而我，这个船上的一只老鼠，实在是聪明绝顶，不过是恰巧偷偷听到了死神告诉船长他们的预言，还无意之中破解了那个预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拉玛斯提亚不知道那群船长、大副指代的是谁，祂或许一直觉得自己是船长，可祂明明没有返航……也就是离开藩篱，回到外面世界的想法。
直到此时此刻，祂才堪堪意识到，那个转移之人是在提醒自己，你们之中出现了一个【叛徒】……
一个想要【返航】的【叛徒】。
“不……不……”
拉玛斯提亚明明知道，那个转移之人已经被海洋死死盯上，被逼得四处躲藏，在疯狂的边缘徘徊，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危险，甚至无数次想要自杀所以很多事情都无法明说……
如果自己再聪明一点，不那么无知，能听懂她的话外之音的话……
“奥云！！”
拉玛斯提亚发出了不甘地嘶吼，可藩篱的终极处，那缺口已然足够大了，足以梦幻将祂的大多数力量传导而来。
梦幻戏谑地将费舍尔举起，看着那满是恨意的费舍尔，祂轻声说道，
“虽然依旧不是我的全部力量，依旧只是我卑劣的复制，只能堪称【伪神】……但，对付你们这群小崽子也足够了。
“你不是疑惑我要在如何得罪海洋之后存活下来吗？我这就告诉你答案……”
此刻那紧紧拽住费舍尔身躯的猩红触手一点点变为实体，耳边，也忽而响起了一声声仿佛从遥远天边传来的佛音……
“南无……摩罗天子……”
宛如无数虔诚圣人声音的低声诵唱，四面八方的虚空之中也同时开始绽放出一朵朵猩红色的莲花，一声声木鱼声轻响，将费舍尔的思绪都快要拖拽着落地。
可落地时得到的，却并不是清静，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躁狂。
“呃！”
费舍尔头疼欲裂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挣扎着低垂下了头，便看见灵界的虚空之中，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一片猩红色血水的荷花池。
“南无摩罗天子……于他化自在天，梵加夷天中间……”
“有魔天宫，纵广六千由旬。宫墙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七重……乃至无数众鸟相和而鸣……”
那靡靡之音不断念诵着，带着整个世界的战栗声，激荡着费舍尔身下猩红色莲花池的涟漪。
“轰隆隆！”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地从那莲花池中浮现而出。
那是一个，宝相庄严、身后法轮旋转的黑发女性，其头上黑发盘结，一头圣洁的乳白色发巾微微飘荡，衬托出那一双微眯的慈悲黑眸……
其模样与唐泽明日香完全一模一样，宛若未成佛的大智慧者，菩萨模样。
她那如山岳般巨大的手掌从猩红色的莲花池中举起却丝毫不沾尘埃，白皙的肌肤还闪烁着淡淡荧光，一只手慈悲而平和地托举着一个玉瓶，同时居高临下地看向了那被另外一只手死死攥住的极其渺小的费舍尔。
“呼……”
那圣洁的、慈悲的目光宛如神祇，可所说的话语却恶毒非常，
“我要把这群背叛我的小崽子和祂们的余孽全部都屠杀殆尽，让他们无处躲藏、无所归依……”
“然后，在那之后，我会鸠占鹊巢，进入藩篱，用藩篱形成庇护我的壁障，直到我彻底掌握你体内那宝贵无比的性质……”
梦幻“呵呵”一笑，眯着眼睛，颇为圣洁地说道，
“我有预感，那性质，是能与海洋抗衡的……
“无二存在。”
可听着此刻梦幻口中的话语，费舍尔的内心却忽而一震。
一道宛如死神般轻响的声音在他的内心中盘旋，提醒着他，
灭世预言还没被解决！
【来自藩篱内的伪神将会使窃贼的余孽无处躲藏，无所归依！】

第58章 化身
“噗嗤！”
那如大智慧者、如圣贤般的“菩萨”慈眉善目地低下头来，看向了手中手臂微微痉挛的费舍尔，而同时，那手掌内无端生出了许许多多扭曲的触手，抚摸过了费舍尔的脸庞，饥渴般地品尝起了他的味道，仿佛已然能从他的身体表面体会到他体内性质的美妙了。
“好了……让我看一看，你的身体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奥秘吧，费舍尔。”
梦幻微笑着，随后捏着费舍尔一点点靠近自己那巨大的美丽脸庞，可费舍尔却因为接近梦幻那庞大的混乱源头而变得愈发不适。
他紧咬着牙，余光看向那被祂体内的猩红力量压制住的拉玛斯提亚等神。
身后藩篱的缺口已经被奥云扩大到了足以通过梦幻的地步，随着那位方外神祇的缓慢进入，整个灵界外围都开始震颤起来，对费舍尔而言就如同整个世界都产生了崩塌感。
这个世界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建筑，而现在它正在艰难地容纳进入其中的梦幻。
“咔咔咔咔咔！”
身后不断扩大的终极让费舍尔的意识愈发清醒，此刻的奥云再度击碎了藩篱，将梦幻有意识的权柄送入了藩篱之内。
的确，藩篱并未完全破碎依旧存在，可藩篱的基本性质的破溃也就意味着藩篱外的海洋同样能将有意识的权柄送入其中了，哪怕因为海洋本身的体量比梦幻要更加强大，因而更难以进入藩篱，但总归是可行的。
而所谓以藩篱来抵挡海洋不过是痴人说梦……
所以，梦幻这是在……
“你……在赌？”
费舍尔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巨大无比的“菩萨”，忽而如此开口说道，
“你在赌我体内的性质能帮你抗衡海洋？”
“……”
梦幻捏着费舍尔，忽而沉默。
而他背后的终极处，梦幻本体进入藩篱的动作却再度加快，看来必须得要祂的本体进入了藩篱才能彻底研究费舍尔的性质。
但听着费舍尔的话语，梦幻的表情玩味，竟然直言不讳地承认了，
“……聪明，但你只是还不明白，这场纷争到现在，对于我和这个小世界双方而言都已然是一场死局了……海洋压根不在乎我们与拉玛斯提亚祂们之间的恩怨，或者说，在祂的眼中，我们都不过是挡路的蚂蚁而已。当赫翁发现你的存在并将之分享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到如今，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知识对这个宇宙是能让神祇为之付诸生命的诅咒……或许海洋对这个世界降下的毁灭并不是在祂们将灵魂之海盗走时落下的，而是在祂们发现灵魂之海内拥有你体内那宝贵性质的时候……”
“轰隆隆！”
身后的藩篱进一步扩大，而梦幻的庞大躯体终于是大部分挤入了摇摇欲坠的藩篱之内。
“……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沉思良久之后，看着眼前气势再度升格的梦幻，突然如此开口。
“哦？交易？”
闻言，梦幻来了兴致，她慈眉善目地将费舍尔拎到了祂巨大无比的眼睛前面。
“既然你和这个世界同样陷入了海洋的死局，沦为了藩篱内的囚徒，那么至少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梦幻的菩萨脸庞愈发慈眉善目，但眼底的猩红之色氤氲之间却变得愈发浓厚，祂只说道，
“继续。”
“我身上有阿赞罗斯的赐福，在与藩篱接触的时候，祂告诉了我修补藩篱的方法。你不惜联合奥云破坏终极挤入藩篱，便必然冒着海洋会紧随其后的风险，修补藩篱能让大家都有安全感……”
“……有意思，你想要什么？”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身后某一片黑暗的角落，对梦幻说道，
“海洋在藩篱内不止有一个化身，杀死祂的所有化身，保全这个世界，我便将修补藩篱的方法和体内的性质给你，现在那性质在我体内，我有方法让你无法研究它……”
其实费舍尔真的知道能不让梦幻研究性质的方法吗？
他没有，但他赌梦幻也不知晓研究体内性质的方法，尤其是梦幻在茉莉的梦境之中才尝试过用力量侵入费舍尔的体内，结果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赌现在孤注一掷的梦幻其实心有余悸，所以不得不信任他。
梦幻微笑着沉默，看起来似乎是在思索。
“咔咔咔咔！”
此刻，祂那庞大无比的猩红色扭曲身躯正十分艰难地钻过终极的缺口。
如拉玛斯提亚祂们所描述的那样，梦幻本体的权柄不知强大到了何几，只是祂在灵界之中现身，所有的声音、一切的存在好像都要被梦幻所侵染。
但那终极的缺口似乎已经扩大到了极限，正是因为梦幻的本体太过于强大，导致哪怕奥云已经将终极的缺口扩大了快一番还是不足以支撑祂通过，又犹豫还能不能继续摧毁藩篱扩大终极。
一旦藩篱破碎，他们全部都要玩完。
费舍尔的额头不知觉间落下了一滴冷汗，而被梦幻死死压制的拉玛斯提亚看向了那终极门口汇聚的猩红色雾气，用特蕾莎的声音对费舍尔轻声道，
“不要相信梦幻……祂是一位没有文明影子的神祇……祂的内心从来都只有祂自己，因而祂的权柄才是内心具现化的梦……不要相信梦幻……祂如今只是一具伪神，我们鱼死网破，未必不能一战……”
“轰隆隆！”
随着拉玛斯提亚和阿涅巴托斯的剧烈挣扎，缠绕着祂们身周的猩红色雾气也开始变得稀薄起来，可又很快传来了千钧之重，使得拉玛斯提亚的身躯重新倒伏。
还有余力么……
此刻梦幻能同时压制拉玛斯提亚、阿涅巴托斯、达拉斯贡再加上二十阶位的费舍尔，伪神之躯内也不知还剩多少余力。
所以费舍尔再提出了杀死海洋化身的交易，以此试探祂的极限。
梦幻没有回复，只是看着费舍尔，或者说是看着祂本体进入之后的那扩大了不止一倍的终极。
藩篱的缺口之外，显露出了夹杂着繁星点点的黑暗，那便是真实的宇宙，那便是【世界之外】。
此刻的藩篱之外格外死寂，没有介质的真空似乎本应如此，可比死寂更加可怖的是某种仿佛虎视眈眈的压迫感。
仿佛有某种如同死神的存在正在藩篱之外，安静地盯着那缺口，等待着进入清算梦幻这个大胆之徒……
沉默了好一会，梦幻再次开了口，
“呵呵……你们这群小崽子遭受了文明的荼毒，所以才违背了我们之间的契约，独吞了我们寻求了这么久觐见隐秘的机会。而这还不足够地，你们又接着偷走了海洋的至宝。这难道就是文明的光辉么？”
梦幻笑眯眯地看着手中一言不发的费舍尔，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
“……好，我答应你。我们立下契约，两个要求，我先兑现一次，你付出报酬；然后你兑现一次，我付出报酬……
“我先杀死海洋的化身，你兑现承诺，交出修补藩篱的方法；随后，你先交出性质，研究成功后，我便兑现承诺，保全这个世界。”
费舍尔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旋即便看梦幻微微一笑抬眸看向半空处的幽暗，那便是蕾妮被海洋化身纠缠的地方。
祂呵呵一笑，身后瞬间化出了万千只白皙的手臂，或拈、或挑，便带着费舍尔朝着那个方向腾空而起。
而同时在祂的手心之中，费舍尔似乎是硌得慌地将怀中的埃姆哈特给艰难地抽了出来，看着他惊慌失措地望着身边那巨大无匹的伪神身躯，费舍尔强装镇定地拍了拍他的书脊，随后将他的书封对准了下方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埃姆哈特还以为他要将自己给甩出去，可却发现他死死捏着自己的书脊，好像只是让他看向那个方向。
他的独眼定睛一瞧，便看见了被达拉斯贡收整在旁边灵界的虚空处漂浮着的玄参和钩吻夫妇。
“……”
他瞪大了眼睛，随后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费舍尔，两人颇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旋即，随着梦幻拖拽着费舍尔往半空之中的幽暗处越来越近时，费舍尔的手一抖，埃姆哈特便宛如被抖落一样被留在了半空。
约莫一本书籍这么大的埃姆哈特对如今身高千尺的巨大伪神而言近乎于尘埃，祂只是微笑着，全心全意地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团漂浮在前方的黑暗上。
那是，最纯正不过的海洋的气息。
“海洋！！”
祂没有张口，身后的千只手掌却长出了口器和眼球，对着那黑暗开了口。
靡靡佛音将整个灵界贯穿的同时，那一团浓厚的黑暗表面也开始生长出一朵朵仿佛来自彼岸的红色莲花。
可下一刻，那方才生长而出的莲花便好像被黑暗转瞬间吞噬，将之化为了浓稠的黑暗液体……
随后，那幽暗便好像注意到了捏着费舍尔朝祂冲来的梦幻，虽然因为赫莱尔的化身方才被杀死，似乎还未立刻复原，没有意识操纵的黑暗便本能般地施展起了其本身强大的力量对其展开了反击。
……
……
同时同刻，现实，恶魔王朝。
“穿过这扇门就到了。”
“这扇门……”
“啊，你猜得没错，都是一万年前的时候方外的混乱铸就成的。现在看来，铸成这封印恶魔王朝与赫鸦的十扇门的力量其实并不来自于赫翁，而是来自于……海洋。”
桃公面无表情地走在瓦伦蒂娜、阿拉吉娜与拉法埃尔的前方，除此之外便没再带其他人。
这场战斗涉及的阶位很高，其余人就算来了也不过拖后腿。
其实阿拉吉娜都不应该来此的，只是因为恶魔王朝的十扇门会隔绝枢机的信号，她便只能亲自携带镌刻史莱姆印记的枢机进入，关键时刻无法离开时便能通过阿拉吉娜操纵枢机带着他们跑路，毕竟其余人可不会操纵这种高科技的玩意。
拉法埃尔摸着小腹，看着前方轻车熟路地推开“好胜门”的桃公，只觉得有这样一个存活了万年之久的老怪物带路这趟行程要轻松不少，竟然还有能快速打开好胜门的方法。
要知道，拉法埃尔可是听过茉莉讲述她和费舍尔进入恶魔王朝的困难的。
想到此处，她一边摸着小腹，一边抬眸看向了那宛如镜中的好胜门上的文字，她不由得喃喃道，
“第五海……”
“阴性？”
瓦伦蒂娜也抬眸看向那巨大门扉上的文字，随后对桃公轻声问道，
“这文字是恶魔镌刻的么，桃公？”
“应该不是……”桃公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上面有文字，思考了片刻后又选择了放弃思考，“不知道和海洋有没有关系……算了，我们走吧，主神大人说那海洋的化身就躲在拜蒙的宫殿里……”
“轰隆隆！”
结果才刚刚进入恶魔王朝，话还没说完，整个王朝就开始地动山摇起来了。
“怎么回事，她发现我们来了？”
桃公皱着眉头，扫视着周围的岩浆，白皙的鼻子耸动了两下后却摇了摇头，
“不像……更像是，外面出了问题了。而且这个味道……灵界污染？不对，这里怎么都会感受到灵界污染的味道？除非……”
想着想着，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却已然异口同声地对桃公说道，
“灵界出事了？！”
“啊……啊，这谁知道，应该吧。”
“那……那还等什么，快点出发啊！要是费舍尔他……”
桃公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看着眼前分外激动的两位淑女，也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带着她们赶往拜蒙的宫殿。
整个恶魔王朝在经历了先前的动乱之后显得格外安静，什么巴巴托斯之类的魔神全部都陷入了沉睡，因而拉法埃尔也没有机会与艾利欧格再度会晤，这不知应该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但总归，她们能顺利抵达拜蒙的宫殿门口便是。
此刻，拜蒙的宫殿紧闭，如镜面一样的门扉上镌刻着费舍尔见过不止一次的谜题，上面写着，
“我是我之我，我是思之思。”
“我是无可倾听之歌，我是无可察觉之眼。”
“请问，我是什么？”
桃公摸了摸下巴，随后轻声说道，
“灵魂。”
“咔咔咔咔！”
仿佛密码正确一样，门扉轻轻打开，露出了里面昏暗的场景。
桃公的鼻子微微一翘，她打了一个响指，她头上的桃花便明亮起来飞入了空间之中，搜寻起了海洋化身的下落。
而随着拜蒙宫殿正门的开启，里面的灯光也自动明亮，展现出了里面宽阔的空间，以及一张张被细致地装裱、被悬挂在前面上的油画。
而每一幅的油画上，都描绘着与费舍尔密切相关的画面。
“油画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只是看到这一幕，站在桃公身后的三位淑女便同时脸色一黑，好像这些画就宛如无声地嘲讽一样，对着进入其中的三人辱骂起来。
只能说，侮辱性极强。
“好好好……”
“……”
还好，智慧的桃公免除控制。
她只是轻咳了一声，将身后三位淑女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看着那朵从宫殿深处飞回来的桃花，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
还是捂着自己小腹的拉法埃尔最先回过神来，她看向那喃喃自语的桃公问道，
“没找到么？”
“嗯……我的桃花已经搜遍了整个宫殿，暗道、密室……什么都找了，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瓦伦蒂娜打量着四周，推测道，“有没有可能祂知道自己暴露，所以提前转移了？”
“如果是这样应该会留下痕迹的。拉玛斯提亚大人说这个化身非常弱，但拥有无限创造独立分身的能力。非常弱小的分身在恶魔王朝里面行走，应该会非常明显才对。但一路走来，连小恶魔都没看到一只……”
“……”
整个宫殿一时沉默下来，但身后的阿拉吉娜却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看向身后的大门，随后，她忽而轻声说道，
“枢机的信号……能用了。”
“什么？”
瓦伦蒂娜反应最大，她连忙走到了阿拉吉娜的身边，留下一头雾水的拉法埃尔在原地。
毕竟拉法埃尔只是一位来自南大陆的龙人种，前一段时间才学会用电话，第一次见枢机还是在圣纳黎，她完全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好张口询问，
“所以，那个枢机有信号……说明什么吗？”
“本来恶魔王朝里面是不应该能接收到枢机的信号的，因为有那十扇门的隔绝作用在。但现在能收到了，就只能说明，我们现在其实没有在恶魔王朝里？不对啊……”
桃公闻言眯起了眼睛，她看向那紧闭的、如镜面一样的门扉摸了摸下巴，旋即，她试探性地说道，
“我们，再出去一趟。”
“咔咔咔！”
她们便再一次走出了拜蒙的宫殿，来到了恶魔王朝之内，而刚刚走出那如镜面一样的门扉，阿拉吉娜手中枢机的光亮便又消失了。
“果然是这样……是这扇门……”
看着阿拉吉娜手中的枢机，桃公恍然大悟地看向了那封锁拜蒙宫殿的大门，随后又再一次来到了门前，面对那个好像明示一样的谜语……
“先前的答案，错了么？”
桃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在内心纠结着答案。
而身后的瓦伦蒂娜抿了抿唇，尝试性地走到了那门扉的面前，开口道，
“海迪琳……”
“……”
没反应。
瓦伦蒂娜有一些失望，而拉法埃尔摸着小腹，思索片刻后又轻声说道，
“海洋。”
“嗡……”
这一次，门扉好像被输入了另外一个正确的答案一样，轻轻展开了门扉，而里面的模样，则与先前她们看到的大相径庭……
此刻的宫殿内部几乎完全空空如也，漆黑一片，仿佛宇宙间一切光明都会被吞噬的黑暗遍布整个宫殿，如海洋一样，无边无际、深不见底。
唯独在那宫殿大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唯一的光源……
那是，一个闪烁着点点萤光的婴儿手推车。
明明是用来孕育生命的象征，此刻里面却空空如也，看起来格外怪诞。
“婴儿车？”
瓦伦蒂娜呢喃着开了口，而拉法埃尔也不自觉地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而桃公则十分警惕，甚至开始在内心里怀疑这婴儿车里面会不会凭空蹦出海洋的化身，那一个个独立的化身有没有可能就是从这个婴儿车里面孕育出来的？
“……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活物？”
桃公深吸了一口气，又将先前自己头上那发着光的桃花取了出来，但还没放出去，拉法埃尔便从手中唤出了龙血长枪，
“不用了桃公……祂来了……”
桃公微微一愣，抬眸看向前方，便发现从那黑暗之中不知何时走出了一位穿着纳黎内廷官服饰、盘着黑发，脸上笑眯眯的中年女人。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婴儿车的后面，搀扶着那空空如也的婴儿车的扶手，好像里面正有一个婴儿正在酣睡。
可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
“海洋的化身……”
桃公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那笑眯眯的纳黎内廷官。
而从那纳黎内廷官的身后，不知何时又走出了一道道黑影……
那些黑影有男有女，年龄不一，服饰不同，人种不同，好像只是黑暗中作为背景的影影绰绰一般，除了脸上带着的几乎是同样的微笑以及那在黑暗中极其明亮的蓝金色散状瞳孔之外，其他的基本上各不相同。
但瓦伦蒂娜还是有些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因为，她在那黑暗中看到了熟悉的脸庞，
“海迪琳……”
“大小姐。”
所有化身同时对着瓦伦蒂娜开了口，如同合唱一样异口同声，让瓦伦蒂娜的呼吸更加颤抖不止。
前方的桃公没有回头，只是叹息了一口气，随后默不作声地抬起了手，显露出了她手上气息愈发危险的粉色桃花。
同时，她的脸色微冷，看着眼前站在黑暗中的影影绰绰们，冷声说道，
“海洋，你这具化身的死期到了，你知道吗？”
话刚刚落地，一道恐怖的光束便从桃公手中的桃花处绽放，猛然贯入了影影绰绰之中，
“轰隆隆！”
那为首的黛安直接被拦腰冲碎，而她身后更是无数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正如拉玛斯提亚的情报所说的那样，这具化身是最弱的。
但出乎桃公意料的是，那些身体已经破碎不堪的化身即使倒在了地面之上却依旧还是保持着笑容，他们不仅没有死，反而还在不断地复原……
“哦？只可惜啊，精灵，只要灵界中的另外一个化身不死，我们的其他化身就永远不会死，包括意识也同样如此……”
那重新站立而起的黛安将断裂的头颅接上自己的脑袋，重新笑眯眯地站在了那安好无损的婴儿车旁边，饶有深意地如此说道。
……
……
灵界，海洋的化身，那一片幽暗之中。
蕾妮气喘吁吁地将手上绽放的月光收回，看向了从幽暗中缓慢重生的金色短发女性的身躯。
那便是先前被梦幻偷袭杀死的海洋化身，赫莱尔。
蕾妮喘着气，有一些自暴自弃地坐在了一片黑暗之中，无奈地看向那重新现身的赫莱尔，对她道，
“你终于现身了，海洋……我的力量打不破你的化身，你的化身也拿我没办法。你只是打算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去帮助费舍尔，对吗？”
“对不起嘛，不是故意把你晾在这里的，因为这具化身才刚刚被杀死嘛。至于为什么把你拉进来……”
赫莱尔无奈一笑，她看着眼前冷着脸的蕾妮，笑着问道，
“傻孩子，你不会真的以为万年前把你送入藩篱内只是想要试验一下这隐秘藩篱的性质吧？”
蕾妮微微一愣，旋即皱起了眉头，
“呵，费舍尔说得对，你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不可相信。”
“嘛，不信我也没关系，因为本质上早在这藩篱诞生之前……不，甚至于阿赞罗斯诞生的时候，我就对祂，对祂能做到的事情了如指掌……”
赫莱尔不置可否名，她只是笑眯眯地说道，
“看起来费舍尔并没有把修补藩篱的方法告诉任何人，因为他天性善良，不到迫不得已的最后一刻就不会这么做……
“修补藩篱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献出藩篱内所有神祇的权柄，等同于藩篱内所有神祇的性命。”
蕾妮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笑眯眯的赫莱尔否认道，
“费舍尔对祂们又无感情，理性地来看，这一切的祸端本就因拉玛斯提亚祂们而起……”
可说着说着，她的表情又忽而僵住了。
是的，费舍尔的确对这些神祇没有认同，如果是这样，当时他就应该将修补藩篱的方法直言了当地说出来的……
除非……
除非……
赫莱尔脸上的笑容愈发深刻，她戏谑地走到了蕾妮的面前，对她轻声道，
“除非……光是拉玛斯提亚、达拉斯贡、阿涅巴托斯、赫鸦与奥云这几个小贼的权柄还不够，而是要加上我送入的权柄才勉强足够。”
“我……”
“而现在，梦幻已经快要进入藩篱，祂将一切压在了费舍尔体内的性质上，因为祂自己也清楚，当知道那性质存在的时候祂已经没了活路……费舍尔是一个理性的存在，但这一次，他却选择了压上一切跟注……”
赫莱尔微笑着蹲到了蕾妮的面前，对她轻声道，
“他要用梦幻的权柄替代你的权柄去修补藩篱，为此他选择将体内的性质也作为赌注。他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当那性质离开他的时候，他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作为回报，你会活下来。”
赫莱尔眼眸中带起了一点意味不明地如是说。

第59章 【无】
闻言的蕾妮抬起头来，错愕地看着眼前保持微笑的赫莱尔，而始终未变地，赫莱尔脸上的表情透露着捉摸不透，
“藩篱内的力量不足以轻而易举地击垮梦幻。唯一能让祂露出破绽的方式只有费舍尔以自己体内的性质作为筹码，逼迫梦幻铤而走险……只要他如此做，他就一定会陷入危险。”
让人疑惑的是，明明同样使用着与人类的面容，如果说其他人的表情都是一面映照灵魂的镜子，赫莱尔的面容便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无论如何都让人无法看透。
但蕾妮却不得不考虑她话语的真实性，因为她清楚费舍尔的确是会如此做的人。
她失神了一瞬，又很快聚焦地看向赫莱尔，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海洋……”
赫莱尔的笑容带起了一些兴趣，“哦？”
“如果说你将权柄送入藩篱之内就是为了修补它，那为什么当初要将藩篱击碎……如果你注定要毁灭这个世界夺走费舍尔体内的性质，那做这么多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说这一切对你而言不过是一个游戏，一场排遣无聊的乐子吗？”
赫莱尔的目光垂下了一些，旋即，她慢悠悠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了蕾妮的眼前，也挡住了她继续窥探自己面容的视线。
幽幽之暗中，赫莱尔的面容好像与那黑暗合为一体，只在从那展开的指缝之间，显露出了那一双在幽暗之中显得格外明亮的蓝金色眼眸……
随后，蕾妮听见赫莱尔说道，
“哪怕行事再天马行空的灵魂，哪怕是毫无意义的宇宙也依循着最基本的逻辑，因而吸引无数文明、神祇探究其奥秘……”
“那么你呢？”
“……”赫莱尔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收回了手掌对蕾妮说道，“这具化身支撑不了多久，现在我放你出去，去帮助费舍尔，拦住他吧，如果不想让梦幻成功的话……”
“嗡嗡嗡……”
随着赫莱尔的话音落下，四周的幽暗便逐渐散开，使得蕾妮身上的月光变得愈发明亮。
而外面的灵界猩红重重，蕾妮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子来看向外面。
“咔咔咔咔！”
入眼的，是那有着明日香脸庞慈眉善目却显得格外狰狞的巨大伪神，
梦幻。
……
……
时间一点点向后倒退了一些，此刻被梦幻捏在手中的费舍尔眯着眼一直看着梦幻的身体。
他并不是对对梦幻好奇，而是一直在寻找，寻找祂体内茉莉的位置。
此刻梦幻的本体还未完全进入藩篱之内，眼前梦幻的伪神之身虽然有其本体力量的传输，但最关键的还是在于茉莉作为了伪神的基础。
藩篱内的污染是来自于茉莉的梦的，从此刻伪神依旧保持着明日香的面容便也能看出这一点。
他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下方被梦幻压制着的诸神，而身前梦幻已然与海洋黑暗的化身开始交战。
“轰隆隆！”
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在梦幻的伪神化身与之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便扭曲起来，旋即又迸发出了一朵朵如玫瑰一样的花朵，这便是污染侵蚀使得梦幻化为现实的表现。
可海洋的力量也并非吃素的，却见其整个身体也开始被那黑暗侵扰，竟然连菩萨的脑袋上竟然也开始出现了魔力回路。
那是，灵魂的标识。
神祇当然也有灵魂，但伪神只是承载了梦幻意识的载体，并不具有梦幻的灵魂，而伪神体内唯一拥有灵魂的存在便是茉莉。
茉莉的身体在伪神的脑袋里面！
海洋化身与之碰撞的瞬间，竟然阴差阳错地让费舍尔知晓了茉莉的具体位置。
但梦幻毕竟是梦幻，此刻有本体的力量加持，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压制了海洋的化身，将之幽暗的外皮扯得粉碎，如风中烛火那样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咔咔咔咔！”
“梦幻！”
而就在下一刻，从虚弱的海洋化身的无边幽暗之中，一道明亮的月光很快迸射而出。
还在与海洋化身缠斗的梦幻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怔愣，旋即，一道巨大的、如月亮一样的球体便忽而占据了祂的视线。
无限权柄的力量挥发到了极致，那虚幻的月光也仿佛在无限的叠加之下变得格外厚重，如毁天灭地般地覆盖到了梦幻的脸庞，使得祂的伪神躯体表面也出现了更多裂隙，而同时，下方压制着诸神的力量也变得稍弱了一些，使得祂们的挣扎变得愈发剧烈。
梦幻的面容出现了一点恼怒，祂的余光看向了费舍尔，对他说道，
“我们的交易可不包括要对付无限权柄……你与她关系颇深，这是什么意思？”
费舍尔瞥了一眼半空中与海洋化身站在一起的月亮身影，仿佛从那如水月光之中看到了蕾妮的目光，那目光仿佛是疑问，让费舍尔很快收回了目光。
沉默片刻，他开口说道，
“从梦境出来的时候我就与蕾妮分开，一定是海洋与她说了什么……”
“哼……无妨，就算再加上一个她我也能够对付。”
梦幻不再开口，但藩篱处梦幻的本体却传来了可怖的权柄波动，梦幻本体之上层层叠叠的权柄之力开始顺着它进入藩篱的躯体传递而来，仔细看去，那权柄之数竟然有超过十个。
梦幻有如此多的权柄……
怪不得，哪怕是藩篱之内的全部神祇加在一起也不是祂的对手。
但看着那在终极之前忽而亮起的权柄光芒，费舍尔的脸上却出现了一点笑意。
既然有这么多的权柄，那么应该已经足够了……
他的脑海中回转起了当时在进入梦境之前，触碰藩篱时感受到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朵庞大无匹的、横亘在宇宙不知名角落的巨大金色漩涡，层层叠叠的气泡汇聚成为了一条条满是吸盘的触手，而从那漩涡中心处降下了阿赞罗斯如洪钟一样的声音，
“修补藩篱……需要神明的权柄。”
“哈蒙哈蒙已经将权柄送入了藩篱内，用祂的可以吗？”
“不够。”
“那么，再加上另外的……”
“用你们藩篱内的所有神祇的权柄才勉强足够，包括，无限的权柄……但切记，一定要清除藩篱内一切其他外来神祇的力量，否则在未来的某一天，藩篱依旧有被击碎的可能。”
“……将权柄取走之后，神祇会怎么样？”
“失去所有权柄的神祇就会死亡。”
“……我明白了。”
“当一切就绪，你可以再一次使用你体内的性质联通我的赐福联系我，我将会降下力量，催动藩篱吸取权柄的力量以完成修复。”
“……”
从那时费舍尔便知晓了修补藩篱的方法，也正是因为条件如此，所以他当时才没有将条件说出。
他不怀疑诸神们的奉献精神，可他在意蕾妮。
修补藩篱需要蕾妮的生命，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用自己体内的性质与生命去替代，可得到的依旧是阿赞罗斯不确定的回答。
祂并不知道费舍尔体内的宝贵性质代表着什么，正如它作为海洋的至宝那样，为全宇宙都不曾听闻的终极奥秘。
但阿赞罗斯却知道，正因为其与海洋的特殊联系与其特殊，很有可能起到反作用。
所以费舍尔只能将目光放在其他能媲美真神的存在上，希望能找到替代。
灵界的污染……海洋媲美真神的化身……
但似乎祂们都不具有权柄，而是藩篱外更高层次的显化……
唯独，此刻正在全力进入藩篱的梦幻可以做到。
费舍尔看着远处那带着权柄正在进入藩篱的梦幻，强忍着内心中的兴奋，转而看向了下方，在看到玄参和钩吻以及他肩膀上站着的埃姆哈特之后，他终于放心地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梦幻，无声无息地伸出手拽住了自己手心里的流体剑。
这是一场赌博，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看起来如今海洋已经深陷暴风之中，同时与海洋的化身、诸神以及蕾妮为敌，而且满是权柄的本体也正好卡在了藩篱之中，只消费舍尔呼唤阿赞罗斯修补藩篱吸取祂本体的力量便能决定胜负。
接下来只要在藩篱修复之前将海洋的一切化身清除，灭世预言就能迎刃而解。
可以说，这是费舍尔距离一切结束最近的时间，但也是最最凶险的时刻。
也正是因为藩篱的修补需要时间，梦幻并不会瞬间毙命，而祂的手心里还攥着两张对费舍尔而言十分重要的牌。
手心里的费舍尔，以及在祂脑中的茉莉的性命。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在于，目前海洋的四个化身只显露了三个，现实中有一个，眼前的赫莱尔以及那幽深的黑暗是两个，最后的那一个却始终没有显露过。
如此就算将藩篱修补，终有一日海洋还是会如法炮制，从内部将藩篱摧毁，到时候难道还要再来一次灭世预言么？
但事到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孤注一掷的地步了。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蕾妮的方向，蕾妮好像也预感到了什么，从月光之中变化出了人形的化身，满脸焦急地朝着这边赶来。
而此刻，恰巧是费舍尔开口呼唤阿赞罗斯的时候。
“阿赞罗斯！”
“嗡嗡嗡！”
随着费舍尔在脑内梳理好了一切，一切也都准备就绪时，他的忽而开口一下子如洪钟一样打断了在灵界之中缠斗的梦幻、蕾妮本体与海洋的化身。
而随着一阵奇异的波动，整个灵界的外部，那包裹整个世界的藩篱都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一直隐藏身形的藩篱终于在费舍尔的呼唤之下解除了隐秘的状态，展现出了这个世界降生之初的最璀璨的光芒。
那是，层层叠叠的、一道道金色旋转气泡所铸成的铜墙铁壁，仿佛隔绝世间一切交流的藩篱不仅在世界的内部变得格外璀璨明亮，在藩篱之外也同样如此。
拉玛斯提亚等神祇愣愣地抬起了头颅，看向那漫天的金光，好像看到了这个世界降生之初的模样，那承载着祂们理想的一切，如今却变得千疮百孔。
寂静的宇宙之外，星系之间，一道比恒星还要明亮的光圈在虚空之中猛然显化，如闹钟一样吸引了光年内外于黑暗中、于恒星中、于文明外横亘的各种存在。
藩篱藏匿了数万年之久的星系中，很快有其他强大的意识注意到了此处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变幻，正在试探性地朝着这边打量，大胆些的更是直接朝着这边而来。
“嗡嗡嗡……”
躲藏起来的理想乡向外面的世界宣告着，我正在此处。
但对于藩篱之内混乱无比的局势而言，最大的变化还是战场中央的梦幻所感受到的。
祂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看向那闪烁着金光的藩篱缺口处传来的恐怖吸力。
祂浑身止不住地缠斗起来，就连那慈眉善目的面容都开始变得狰狞，祂怒目地看向手上的费舍尔，对他问道，
“藩篱，我的权柄……不，你做了什么？！”
祂竭力操纵着自己的本体挣脱藩篱所产生的吸力，抗拒着自己沦为修补藩篱的养料，而整个终极处也因此产生了剧烈的波动，两方对抗之下要分出个结果还需要时间，而这段短暂的时间结束时，便是宣告费舍尔赌局结果的时刻。
那么，开赌吧，在明牌之前。
费舍尔咬着牙，手中的流体剑催动到了极致，瞬间向四面八方迸发出了如树枝一样的刀刃，直接将伪神的手臂给切割开来。
他瞬间得以脱身，而在半空之中朝着这边快速而来的蕾妮也抓住了机会一把将之带离了原处，朝着半空之中而去。
但梦幻毕竟是梦幻，很快祂便意识到了藩篱内发生的一切，祂也很快做出了决断。
却见祂五指一挥，那在终极之中被卡住的本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伪神身边的猩红色雾气变得愈发浓厚。
祂竟然要直接将权柄从自己的体内抽离而后置入伪神的身躯之中，这样便能摆脱藩篱抽取权柄的进程。
这一手金蝉脱壳的方法看得费舍尔瞠目结舌，最关键的是，这个过程刚刚开始，祂脸上与明日香一样的面容便开始融化，开始向梦幻的本体转变……
这不仅仅是从【伪神】变为【真神】的过程，如果梦幻将权柄的力量移入这个躯体内，前功尽弃都暂且不论，关键在于茉莉……
在祂脑内维持伪神姿态的茉莉恐怕会被祂直接吞噬掉！
而那站在终极旁边的叛徒奥云也很快反应过来，却见祂转过头来，不再固执于为梦幻打开通道，转而举起了那能敲击恒星的巨锤朝着这边猛冲而来，径直加入了战局。
“蕾妮，放我回去，现在只需要将梦幻脑内藏着的茉莉救出来，祂的伪神身躯就无法维持了！不能再给祂时间了！”
“祂已经控制不了拉玛斯提亚祂们了，有祂们参战，我们合力也能正面击败未合并权柄的祂的……”
费舍尔沉默片刻，回过头来直直地看着蕾妮，直言了当地说道，
“……茉莉还在里面，我必须救她出来。而且一旦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正面击败梦幻上，海洋该怎么办？必须让三神回头帮忙处理海洋的化身，还有奥云……”
蕾妮也回了目光看他，她呼了一口气，开口道，
“我不能，也不想让你冒险。海洋说的话是真的，祂早就知道你要为了我们而铤而走险，所以才放弃与我对抗，让我出来阻止你……”
蕾妮不肯放手，而下方一直被压制的拉玛斯提亚、阿涅巴托斯与达拉斯贡三神终于猛然起身，迸发出了全部的力量，对准了即将来到的奥云以及那处于风暴中心的梦幻身上。
刚要动身的费舍尔听到蕾妮提到了赫莱尔，他不由得无奈一笑，轻声道，
“……她说的话一直都是假的，她只是被梦幻夹攻走投无路了，需要我们去帮她制衡梦幻而已。退一步来说，梦幻被击败了之后，我们要处理的便只剩下她了……只要她的所有化身消失，藩篱修补完毕，一切的一切，都会结束……你们都会活下来，一切都会回归平常。只是想想那一天，我都认为值得去赌这一次。”
这话说得反常，因为费舍尔在说赫莱尔撒谎的时候竟然罕见地犹豫了。
但他也从蕾妮的话外听出了其他的意味……
赫莱尔也不希望自己去，所以才将蕾妮放出来的？
自己如果出现意外，自己体内的性质会受到影响吗？
“不行，实在不行我们一起尝试去把茉莉从祂的脑袋里救出来好了。”
蕾妮依旧拒绝费舍尔冒险，而闻言的费舍尔也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锋，
“……好，我们一起。”费舍尔无奈一笑，旋即脸色又认真了起来，他看向下方捂着脑袋的愈发狰狞的梦幻，对蕾妮说道，“茉莉在祂的脑袋里面，我们尝试能不能破开祂的脑袋直接把茉莉带出来。”
“嗯。”
蕾妮点了点头，化身与本体同时驱动，同时也为下方的诸神们传去了音讯，拉玛斯提亚看向了远处而来的奥云，旋即回头对达拉斯贡和阿涅巴托斯说道，
“阿涅巴托斯和我去对付海洋的化身以及……奥云，达拉斯贡，你重伤未愈，去帮费舍尔和蕾妮他们处理梦幻吧。”
“嗡嗡嗡……”
阿涅巴托斯也知晓事态之严重，祂化作了一道金色的光芒，同时好像沟通了藩篱内的所有空间，朝着朝这边冲刺而来的奥云碾压而去。
而达拉斯贡则扭头瞥了一眼藩篱的方向，对拉玛斯提亚说道，
“藩篱外，有其他的神祇来了。
“祂们发现我们了。”
“……那就抓紧时间。”
却见藩篱之外，一道道扭曲的阴影从宇宙的虚空之中现身，明亮的恒星被张牙舞爪的阴影所覆盖，满是眼瞳的恐怖存在也十分好奇地看向了那悬浮在宇宙之中的摇摇欲坠的藩篱。
而不止是这位不知名的神明，在祂的身后，安静的宇宙之中，许许多多观望的视线也同时投来，每一位神祇的目光都显得格外可怖。
未知对于神祇而言既是糖果，也是毒药。
祂们只是本能地意识到，这金色的强大藩篱之内可能隐藏着足以改变一切的宝贵之物，因而驱使着宇宙间拥有强大力量的祂们变得蠢蠢欲动。
而总有神要做那第一个尝试破坏藩篱，进入其中的存在。
“咚！！”
下一秒，整个藩篱都开始震颤起来，拉玛斯提亚看向藩篱之外，便看到几位强大的神祇已经出现在那藩篱之外开始动手试图打开藩篱了。
神明的合力使得尚未被填补的藩篱变得愈发脆弱，让拉玛斯提亚内心如火烧一样焦急万分，
“可恶！”
可祂的面前还挡着沦为叛徒的奥云！
“嗷！！”
奥云嘶吼着举起了巨大的星锤朝着前方的空间砸去，说时迟那时快，拉玛斯提亚身上的无数面孔也刹那间膨胀起来，如潮水一样覆盖上了奥云强大力量形成的冲击波，同时也限制了几乎要破碎的海洋化身要离开的想法。
而费舍尔此刻也全神贯注地看向了下方捂着自己脑袋十分痛苦的梦幻，祂似乎已经知晓了费舍尔他们的目的是自己脑袋里的茉莉，只要茉莉被抽离，祂的伪神之身也无法再存续，因而祂径直将自己的脑袋包裹了起来，任由蕾妮和达拉斯贡如何攻击都不放松防御。
“滚开！！”
感受到蕾妮力量的靠近，梦幻整个身躯都颤抖起来，祂再也抑制不住地仰头咆哮起来。
梦幻的眼瞳一缩，那有着明日香面容的脸庞便如蜡一样融化，一双猩红色的眼瞳也开始无端分裂，毕竟藩篱还未将祂体内的一切性质剥离，祂的力量也毕竟是首屈一指的强大，此刻面对着双方夹攻，竟然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其防线。
“蕾妮，再这么僵持下去……”
“不行！你待在我的身边！马上……还差一点就能……”
蕾妮说什么也不肯放费舍尔离开，可随着那伪神的身躯一点点扭曲，脱离明日香的姿态，费舍尔知道，再这样下去茉莉会出事。
他必须得动手了。
“费舍尔！”
就在蕾妮的化身还在尝试打开缺口的时候，费舍尔一言不发地拎着流体剑松开了蕾妮的手，在蕾妮微微惊诧的目光之中朝着下方梦幻的头颅直冲而去。
“梦幻，你不是想要我体内的性质吗？来啊！”
梦幻防护的动作微微一顿，祂抬起头来，看着那拎着流体剑的费舍尔微微一愣，旋即笑道，
“好啊……原本想等着时候再启动这后手的。既然你这么着急，现在就动手也无妨……”
闻言，费舍尔的脸色一变，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之下，一道道如蚯蚓一样扭曲的猩红色线条正如附骨之疽一样隐藏在自己的皮下，已然侵蚀到了自己的心脏之处。
“嘶！”
而同时，自己胸口处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也变得如太阳一样滚烫，疼得费舍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祂刚才握着自己是一直在试探自己是否有能防止祂取走性质的本事？
所以祂才答应自己的交易以此来拖延时间……
而现在看来，祂已经知晓其实费舍尔对自己体内的性质也一无所知，不然就不会试探靠近那性质这么久费舍尔都没有反应了。
梦幻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祂终于暂时放弃了防御，转而全身心地看向了那靠近自己的费舍尔，同时驱使着那隐藏在费舍尔身体内的红色触须包裹着灵魂的力量朝着那性质缠绕而去。
如赫莱尔推断的那样，唯独费舍尔体内的性质能让梦幻铤而走险。
此刻外面宇宙的神祇环伺，藩篱内海洋与创世诸神开始大乱斗，祂也被围攻不下陷入了危机，一直支撑下去恐怕会有一线生机……
但只要抓住费舍尔体内那宝贵的性质，祂有预感，祂绝对能超脱一切，瞬间摆脱如今的困境。
那么，是选择收敛筹码稳中求胜，等待那若隐若现的一线生机；还是此刻孤注一掷，抓住那性质直接反败为胜？
好好好……
既然大家都是赌徒，那就一起梭哈，等待开牌吧！
望着费舍尔的目光，梦幻如此想着。
随着费舍尔体内的性质被撬动，费舍尔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一条条宛如陶瓷破碎一样的裂纹，而从那裂纹之中，一丝丝极其明亮的光芒也渗透而出，好像昭示着某种宝贵的存在那样。
看见了……
那明亮的性质……
“咔咔咔咔！”
“费舍尔？！”
在身后的蕾妮惊声呼唤中，但费舍尔却淡定地深吸了一口气，再度举起了流体剑，对准了梦幻的脑袋，同时对蕾妮喊道，
“蕾妮，给我一点时间，拖住祂！！”
蕾妮咬着牙，可事已至此，也只能依言照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本体迸发的月光将梦幻狞笑着的身体死死缠住，而化身则包裹着月光，带着费舍尔直直冲向祂的面容。
梦幻大笑着张开了嘴巴，其舌头便猛然爆开化作了无数的猩红色雾气直直朝着费舍尔穿刺而去。
“嗖！”
费舍尔一把将身后追来的蕾妮推开，自己举着流体剑向下迎上了梦幻的巨大面容。
但并非莽撞，而是他的余光已然看到了那蛰伏已久的身影，
“钩吻！！”
梦幻微微一愣，而祂的脑后，那被钩吻搀扶着的玄参也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身后律法的光芒也变得格外明亮，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噗嗤！”
那迎面朝着费舍尔而去的猩红之雾被玄参的介质直接截断，虽然以玄参的阶位基本上只能短暂地造成一秒的真空，一秒过后，随着梦幻猛然发力，玄参也吐了一口鲜血倒在了钩吻的怀中。
但这一秒的时间也已然足够，因为费舍尔已经拎着流体剑杀到了梦幻的头颅之前。
他猛地抬起自己手中的流体剑，对准了祂的脑袋切割而下。
“膨！！”
流体剑的剑刃如绞肉机一样伸展而开，费舍尔催动的全部阶位的力量直接将伪神的脑门大开，喷发出如血一样的雾气。
而在那浓浓的雾气之中，被拖拽着的、低垂着头的茉莉的身影依稀可见。
费舍尔咬着牙，将流体剑刃化作了绳索，一把勾住了茉莉的身躯，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胸口已经被梦幻猩红色的力量腐蚀得如蛋壳一样破碎。
而梦幻的眼中，却只有费舍尔体内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光芒。
“我看到了……那……那性质……我看到了！！给我！！把它给我！！”
就在费舍尔一把勾住茉莉的身躯，将之拉出使得整个伪神的性质变得摇摇欲坠的时候，那无数的猩红之雾却已然从费舍尔破碎的胸膛缺口上，越过那散发着金光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窥见了它体内闪烁着比恒星还要明亮的光辉的某种存在。
只是看见那光芒的一瞬，梦幻便觉察到了一种祂前所未有的、从内心中涌上的兴奋感。
只要能得到那性质……
只要能得到那性质……
梦幻的无数猩红之雾猛然越过了费舍尔拖拽着茉莉的流体剑刃，转而发了疯一样地包裹着自己的灵魂涌入了费舍尔的体内，将他破碎的胸口扒开，使得他残破的躯体形成的通路足够宽阔，宽阔到能释放那宝贵的性质离开。
“……蕾妮……再……帮……”
费舍尔原本是想要呼唤蕾妮的，因为此刻茉莉已经救出，只要蕾妮帮忙看住他泄露出来的性质，不让梦幻拿到产生变数，那一切就大局已定。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要……要糟啊……
费舍尔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黑暗，好像意识都要飞出去了一样。
他只能祈祷，自己的性质显露出来无法帮上此刻已经山穷水尽的梦幻了。
虽然茉莉离开祂的躯体，眼前梦幻伪神的躯体也开始支离破碎，唯独祂宛如疯狂一样要拉扯自己体内性质的动作持续着。
啊……
茉莉被救出来了，蕾妮也还完好无损，梦幻的伪神之躯无法维持，只要等待藩篱将祂的权柄吸取而后修补完成……
现在藩篱内三神加上蕾妮应该足以清理奥云和海洋的那两个化身了……
不对，海洋还有一个化身啊，那个化身在……
在哪里？
我找不到了，剩下的就……
费舍尔眯着眼，眼前越来越黑，只是感受到了从胸口处传来的一股极端的疼痛，可他还是死死抓住了失去意识的茉莉，随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茉莉抛向玄参和钩吻的方向。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唯独他那破碎的胸口，以及那胸口之中愈发明亮的、仿佛是这世界唯一的光明的性质愈发明显。
“嗡嗡嗡……”
梦幻那癫狂的意识，作为同样凶狠的赌徒，祂拼尽了一切，甚至于自己唯一承载意识的伪神之躯都已然开始消散，可在那之前，祂还是孤注一掷地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从费舍尔体内即将要绽放而出的性质上。
祂有预感，只要这性质出现就能改变一切。
祂有预感……的……
“嗡嗡嗡……”
随着费舍尔胸口的支离破碎，从中渗透出来的光芒瞬间辐射到了整个灵界，好像哪里都在阳光普照之下一样变得格外明亮。
因而也将所有在场的存在的目光都吸引而去，不仅仅是近在咫尺的梦幻，就连身后万分焦急的蕾妮、远处连忙回过头来的创世诸神、玄参钩吻夫妇……
现实中的所有生灵都看见了，天穹被比无数个太阳还要明亮的光芒所笼罩。
就连藩篱外十分好奇的、想要进入其中的外神们都感受到了那极其明亮的光芒……
那是……
光啊。
所有存在的意识都停顿了下来，唯独那支离破碎的海洋化身中，金发的赫莱尔看到了这光芒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因为只有祂知道，与这极其明亮光芒、与这宇宙终极奥秘所对应的一切，其实早在这性质的名称上就说明了……
祂看向了那藩篱之外，好像看到了无数在那藩篱外聚集、想要向内打量窥探的神祇们，轻声呢喃道，
“都看到了吗……【无】的光芒，那就要做好被它彻底吞噬的准备了。”
“嗡嗡嗡！”
所有存在都认为，那是明亮到照亮一切未知的光芒，可只有赫莱尔知道，那是【无】的权柄，一旦没有灵魂的包裹……
它就将吞噬一切。
“哈哈哈……我看到了，我……”
梦幻癫狂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可却忽而戛然而止，因为下一秒，那从费舍尔体内迸发而出的，那一轮极其窄小、无法观测、仿佛不存在却迸发着世间最耀眼光辉的某种物质只是转瞬间就将祂彻底吞没了。
那性质在离开费舍尔身体的一瞬间就以某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向四周扩散，被接触到的一切瞬间被消除，宛如从来不存在那样。
玄参和钩吻夫妇刚刚接住茉莉就看到了眼前巨大的光芒，他们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看到了梦幻那庞大无匹的身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极端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身旁的玄参还未反应过来，钩吻就满脸冷汗地抱起了玄参，而玄参又拽着茉莉向后逃去，
“快走！！月亮，不对劲！！”
“可是……”蕾妮微微一愣，被突如其来的变数吓得不敢动弹，可她知道，费舍尔还在里面，她只能放声呼喊，“费舍尔！！！”
“嗡嗡嗡！”
那耀眼无匹的光芒四散开来，碰到的一切全部都消失殆尽，一点动静都没留下。
连同着在那性质旁边的费舍尔一起……
费舍尔也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陷入了一片虚无，宛如要彻底陷入疯狂那样和无意识那样。
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存在，只要如此……
费舍尔的身躯一点点破碎，在那迸发而出的无权柄面前，他的衣物、他的身躯全部都支离破碎，唯独他那即将被梦幻力量腐蚀殆尽的灵魂、以及那灵魂之前的亚人娘补完手册还存在。
那性质的光芒不断扩散，散发出的波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延展而去，碰到的一切就瞬间原地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切的一切，都即将在那宝贵性质的照耀下湮灭。
此刻的藩篱便是一个牢笼，等待着那权柄将入眼的一切全部都消除。
就连蕾妮放声呼唤的声音都无法传播，因为一切介质都已经消失……
此刻，唯独费舍尔胸膛前的那本同样要消失殆尽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突然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它忽而像是无风自动一样开始翻动页码，紧紧地贴在了费舍尔依旧存在的灵魂之上。
“哗哗哗……”
“哗哗哗……”
那书本翻页的声音宛如一个闹钟，让费舍尔越来越沉重的意识忽而变得清醒了一些。
他昏昏沉沉的脑袋好像有千钧之重，却还是忍耐不住地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一片幽暗，却带着点点荧光的天花板。
我……
这是在哪啊？
但是，好困……
费舍尔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自己正坐在一个极其柔软的椅子上，手臂被放在桌子旁边的扶手上，从上方吹来了袭袭冷风，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了一些。
“给我一个机会……”
“怎么给你机会？”
“我以前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耳边，陌生的语言传来，让费舍尔的意识像是浸透在冷水里一样。
他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的位置面前，一个硕大的屏幕中正放映着两个人正在对话的影像。
“好啊，去跟法官说，看他让不让你做好人。”
“……”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度确认自己没看错，而后他坐直了一点身体，满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你醒啦？”
也正是在此刻，身旁突然传来了一声陌生的、熟悉的、温暖的、随意的女声。
费舍尔微微一愣，转头看去。
便看到，在自己所坐的柔软座位旁边、在那明亮的大荧幕之前、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一位穿着长袍、一头修长而散乱的黑发倾覆而下的女人正随意地坐在那。
她的手里抱着一个爆米花桶，里面传来甜腻的焦糖味道，而这个女人只抬眸看着眼前播放着画面的大屏幕，没看费舍尔，一边用手去怀中抱着的爆米花桶里捞出一颗大粒的爆米花放入自己的口中。
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费舍尔恍惚间看见她伸手捞起爆米花的手臂上有着一道狰狞的疤痕，如一只正在张牙舞爪的螃蟹一样。
“……”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但费舍尔仿佛在很久之前就认识过她，听闻过她的事情了。
看着身旁面容模糊不清在一头散落黑色长发间的女人，费舍尔没有回答她，反而反问道，
“我……我这是在哪？”
身旁的女人咀嚼了一下口中的爆米花，闻言微微一笑，说道，
“这还不明显吗？我们在电影院。”
“电影院？”
“……是啊。”
“……”
“说起来，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
“啊，我认识你，你是……”
身旁的女人微微一笑，忽而转过头来打断了他的发言。
却见一双明亮的眸子掩藏在那散落的发丝之下显得炯炯有神，而她也仿佛未卜先知一样地说道，
“首先……
“别叫我亚人娘控。”

第60章 电影院
“首先……
“别叫我亚人娘控。”
听着眼前女性郑重其事的出声提醒，费舍尔张了张嘴，只是再用更加细致的目光去打量眼前的女人。
她看起来比自己要年轻，转移之人们都青春永驻，因而大概能推断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大概也就这个年纪。
那一头修长而散乱的长发下的面容看起来模糊不清，尤其是在此刻此地的幽暗环境之下，唯有眼前大屏幕上的光源能描摹她面容的轮廓。
费舍尔无奈一笑，转而问道，
“电影院……是什么地方？”
“电影院就是看电影的地方。”
“电影是什么？”
“电影就是在电影院看的东西。”
“……”
“哈哈哈哈……”
身旁的亚人娘控看着费舍尔无语的样子捧腹大笑，她饶有兴致地捏起了爆米花桶里的一粒爆米花，放到了费舍尔的面前。
费舍尔没吃，转而又问道，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梦幻好像将我体内的性质给弄出来了，然后……那性质好像……”
费舍尔迟钝地想着，可回忆似乎负了重，让每一步回想都格外艰难。
“只是听说，人死了都会去电影院。”
“去这里干什么？”
“看电影……喏，就像是现在这样，一直看。一幕又一幕，一场又一场，看着永无重复的电影。”
“所以，我是死了吗？”
不知为何，当知晓这一点的时候，费舍尔却突然内心一松，甚至于坐姿都从一开始十分警惕的直立变为柔软，直到后背的每一寸都与靠背贴合。
亚人娘控微笑着捧着自己的下巴看他，问道，
“怎么，死了这么轻松？”
“我……不知道。”
费舍尔看着屏幕里不知名的电影，看着一个类似于警察内部卧底的男人开枪将另外一位卧底给打死，而后电梯门关闭的画面。
他看不懂异世界的电影，因而只好迷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迷茫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有一点累了。”
“哦？”
“自从我离开纳黎好像就一直没有休息过，就像是一辆行驶在铁轨上的火车。车上的乘客乘坐我观看沿途的风景，而后到某一个地方下车。至于我，则永远没有到站的那一刻。”
虽然先前费舍尔还在安慰蕾妮，教诲她不要想象一个想要抵达的“岸”，可因为长久的奔波，他自己也不得不开始幻想那么一个岸。
而这个岸对他而言或许正是灭世预言被解决的时刻。
费舍尔疲倦地揉着自己的面容，好像在身旁这个一次未见而格外熟悉的女人身上，他找到了倾泻的缺口，因而话语也多了起来。
而身旁的女人也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一言未发，像是个树洞一样倾听他的话语，就像是她安静倾听电影里角色的自白那样。
费舍尔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他躺在电影院的椅子上，瞥了一眼身旁的亚人娘控，对她问道，
“所以，你一直都活着，藏在亚人娘补完手册里面，引导着、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为的就是我按照你规划的路来解决灭世预言？”
听到费舍尔的疑问，亚人娘控反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指了指自己，对费舍尔问道，
“咦，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产生了我是一个如此高尚的人的错觉啊？”
费舍尔微微一愣，“……没有么？”
“哈哈哈哈哈哈……”
亚人娘控再一次大笑，她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戏谑地说道，
“看来距离的确是会产生美啊，竟然让素未谋面的你这样想我……哎，但是好像这样也不错。”
“……但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就是在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内部，对吧？”
“哦？何以见得？”
费舍尔指了指那电影院的侧面出口处，亚人娘控转头看去，却见那出口处上方原本写着“出口”的绿色告示牌上写着“龙人种”，如亚人娘补完手册上的研究名称那样显眼。
“……聪明。”
“所以，是时候好好解释一下了吧。”
亚人娘控捧着自己的下巴，微微挥手，那屏幕上的电影便戛然而止，而此刻，整个放映厅的灯光也忽而明亮了起来，将整个偌大放映厅中独独坐着的他们两人的身影显露而出。
亚人娘控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对他轻声道，
“如你所见，这里的确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内部……但你的确猜错了，你以为，我是躲藏了起来，用意识藏在了亚人娘补完手册里面，操纵着你走上拯救世界的道路，直到今天？”
“不是么？”
“哈，当然不是……”
亚人娘控饶有兴致地坐着，看着眼前的费舍尔伸出了手指，
“让我来问问你，如果你来到了我的世界，被困在了那里，被那里的所有国家、所有势力当成敌人。在那里待上个几千年，虽然中途的确认识了很多值得纪念的人，但他们大多数都在漫长的岁月里老死了……这个时候，我的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你愿意付出你的一切来拯救我的世界吗？”
“……”
费舍尔没有回答，但亚人娘控却似乎已经知晓了答案，她戏谑地说道，
“是的，你会犹豫，会思虑，但老鼠并不会，老鼠只会想着逃跑，明哲保身。我只是一只足够幸运的老鼠，阴差阳错地获得了阿赞罗斯的赐福，阴差阳错地察觉到了灭世预言的真相……
“当我知道诸神们的往事，并从阿赞罗斯那里知晓了除了梦幻为首的那群外神之外还有可怕的死神盯上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意识到，一切的缘由恐怕都来自于祂们当时拿走的、以为无主的灵魂之海上。我将这件事告诉了拉玛斯提亚，但很长的时间里，我都并没有找到那所谓的‘海洋的至宝’。”
亚人娘控微微一笑，对费舍尔打了一个比方，
“就像是一个无法证实的物理公式那样，科学家知道有这么一种玄而又玄的规律支配着他们看见的现实，可却始终无法找到解释它的定理。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找到了它，那又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是什么龙傲天，我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因为我发现了海洋的小秘密，祂也察觉到了我和阿赞罗斯的存在，因而对我展开了围剿……我是真叫一个惨呐，什么都还没做，结果还惹得一身骚。”
费舍尔一言不发，他忽而回想起了当时在圣纳黎地底下看到的亚人娘控的地下室，那里有她惨遭折磨的痕迹。
“我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都做不了。我幻想过随意出手，然后轻而易举地拯救这个世界。让诸神们顶礼膜拜，让海洋直呼‘此子恐怖如斯’……但现实就是，这个世界并不是按照我的臆想运转的。”
亚人娘控微笑着用长袍覆盖住自己的双腿，而后又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如蜷缩一样坐在软椅上，看起来真的如一只肥大而毛绒绒的老鼠。
她不争气地嘿嘿一笑，转过头看着费舍尔，大言不惭地说道，
“所以，我直接开摆了。”
“……”
“但是，你知道吧，人这种东西是很纠结的。我自认为我没有这么大的神通去拯救世界，潜意识里却又放不下道德的折磨。我早就可以跑了，可毕竟待了这么久，一直下定不了决心离开。
“每在这个世界里多生活一天，每多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和你打招呼的人，我就不禁会想，‘哎呀，再没过多久他们全部都要死光光了’，多么残忍。”
说完，她再一次转过头看向费舍尔，微笑着说道，
“而我在那个世界里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叫做特蕾莎，也是她最终改变了我的主意，让我再最后尝试一遍。”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费舍尔的眼瞳微微一缩，而亚人娘控只是摆了摆手，眼前的大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人的第一视角。
入眼的，是璀璨无比的灵魂之海，而主人公似乎正艰难地在其中行走，随后，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便趴伏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在其中发掘着什么。
“哈……哈……”
费舍尔听到了亚人娘控的喘息声，看到了她用双手艰难地扒开极深的灵魂之海，看到了无数叽哩哇啦着的小混沌种爬上她的身体，将她覆盖以阻止她继续发掘。
可最终，还是让她挖到了，一抹明亮的光芒陡然穿过了厚重的灵魂之海，让亚人娘控的挖掘更加用力了几分。
直到最终，她喘息着，终于看到了那灵魂之海深处埋藏的正主。
她看到了，一个包裹着某样散发着明亮光芒的灵魂。
她找到了，那宝贵的性质。
而不知为何，当亚人娘控挖出那灵魂包裹着的性质的时候，其余的一切小小混沌种都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向着四面八方逃跑而去。
亚人娘控和眼前一脸惊诧的费舍尔同时抬头看着那屏幕中的景象，亚人娘控只是笑着说道，
“你说，是不是命运使然？千百年间，我和众神们搜寻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的、听起来像是莫须有的东西，竟然在我最后的一次搜寻里被找到了。”
费舍尔没有回话，只是皱眉看着那屏幕中的、那脆弱的灵魂。
那便是，费舍尔的灵魂。
费舍尔不禁问道，
“所以，你围绕我制定了解决灭世预言的计划，对么？”
“所以说嘛，你把我想得实在是太高尚了。”亚人娘控嘻嘻一笑，她伸手指了指费舍尔，随后说道，“看到你，我的第一个想法是，‘既然性质正好在一个灵魂里，那就让他来代替这个性质，海洋渴求的性质与祂对抗，应该会让祂很犯难吧’，第二个想法则是，‘终于把责任甩走了，嘿嘿’……”
“……”
费舍尔再一次无语，他低着头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终于知道了当初在梦中看到的亚人娘控在灵魂之海上的忏悔是怎么回事了。
“惭愧来说，我只是想要填补我内心的愧疚，所以才将你带出了灵魂之海，你恨我，将这一切带给了你也好；你感谢我，感谢我让你降生也好，都没关系了，因为无论你怎么想，你的想法我都无法替你传达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或者说‘她’已经跑了。”
费舍尔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身边的亚人娘控，却看她依旧一脸微笑的模样，不知为何，那贱兮兮的笑容看得费舍尔想给她一拳。
不过好在，费舍尔的涵养还在，他并没有动手，而是选择听完她的话。
“如你所见，她将她研究的灭世预言转换为了一个更通俗易懂且她认为能让你更加有动力版本，并且贴心地将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库存存储入了亚人娘补完手册，并在里面内置了一个人工智能，也就是我，以辅佐你拯救这个世界。所以准确来说，你应该叫我【亚人娘补完手册】。
“我在你成年之前其实就在你的身边了，只不过一直用隐秘隐藏着自己，哪怕与你贴身相处你也无法发现我的存在。你从出生时就认识我了，所以当隐秘解除的时候，我，亚人娘补完手册就会用合理的方式进入你的眼中。当时，其实你从那个商贩手里买的是《伦理合集》，不过隐秘隐瞒了你的记忆，让你误认为你从那里带回来的是我。”
听完这一切，费舍尔不禁有一些疑惑，他问道，
“也就是说，我得到的那些物品……”
“都是从库存里现场找出来然后丢给你的。”
“那我提升的阶位？”
“原本就是你的阶位。”
“那我提升的繁衍能力？”
“哦，晚上你睡着了我给你注射的库存里的补药来着……”
“……你妈。”
饶是以费舍尔的涵养，他还是忍不住地爆了粗口。
不是，这也太厚颜无耻了，合计着这亚人娘补完手册后面真有一个后台不断地给自己实时扔东西。
“不对啊，那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干脆一开始就把这些东西给我？”
“唔……可是这样的话，还能称之为一个‘系统’吗？”
“系统又是什么？”
“我的程序，不必在意。”
亚人娘控贱兮兮地笑了一下，看得费舍尔额头上青筋暴起。
可费舍尔还是很快意识到了不对，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疑惑道，
“可是……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一路上怎么有这么多的巧合？就算在梧桐树时的增强能看作是你认为我马上要来临大战所以给的增强，可如果你什么都没安排的话，你怎么会在去往过去之前就交给我世界树的泪滴？”
“不管你信不信，泪滴是随机抽取发给你的奖励。而且送你回过去的可是蕾妮，又不是她，她和蕾妮可从未谋面过，难道蕾妮也在她的安排之下吗？”
亚人娘控微笑着伸出手，对费舍尔说道，
“而且，时间线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她可玩不来。如果要说她做了什么，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将你送到了那个曾经温暖过她的人的身边，特蕾莎修女身边。她从特蕾莎那里体会过这个世界的美好，她相信你也能体会到这个世界的美好，体会它存在的意义，从而让你自我决断它是否有存在的必要。
“而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确保你在解救灭亡的途中能感到更加快乐，所以给你加了不少繁衍能力，这事赖我。与其怀疑我暗箱操作，不如去怀疑海洋。毕竟她是能看到我的，从成年时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她也同时就注意到你了。”
过了这么久，费舍尔终于从亚人娘补完手册那里得到了许可，许可他说他身边有这么多亚人娘淑女都是因为亚人娘补完手册。
就因为这个，费舍尔那满心的怨念或许都消除了不少。
可他还是想不通，如果亚人娘控没有主导将自己送回去，那难道自己返回过去遇到赫莱尔真的是一个巧合吗？
时间线到底是怎么样运行的？
仔细回想一下，原先费舍尔以为的逻辑是，亚人娘控创造了自己包裹海洋宝贵的性质，而后将自己送回去吸引了海洋的目光，让海洋不得不按照亚人娘控的时间线行动，以免篡改时间线让自己无法回去……
所以，自己回去这件事对海洋而言很重要，或者说，自己能回去的这个时间线对海洋而言很重要？
可自己回去又能决定什么呢，以至于使得这条时间线这样重要，驱使海洋无法违背这个时间线，无法动手杀死亚人娘控……
自己回去除了让赫莱尔提前认识自己之外，还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费舍尔实在搞不清楚其中的逻辑在哪里，只好无奈将思绪收回，将目光重新放在了眼前的大荧幕上。
“现在，外面怎么了？”
“现在？”亚人娘控……不，亚人娘补完手册思考了一下，随后说道，“梦幻将你体内的性质抽出了，没有一个人知道你体内的性质离开了灵魂的包裹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它的吞噬半径正在以三公里每秒的加速度扩展，这样下去，不到一天这个世界连带着藩篱都会被它给吞掉。”
“……但我还活着。”
“谁知道为什么，它需要灵魂来包裹，可能对灵魂的吞噬有衰减吧。”
亚人娘补完手册眼前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了恶魔王朝内拉法埃尔她们与海洋化身战斗的景象，
“梦幻已经死了，海洋的那两个化身也在余波中死了……拉玛斯提亚祂们还活着，带着蕾妮躲藏到了灵界的边缘。现实里也轩然大波，你的拉法埃尔、瓦伦蒂娜、阿拉吉娜和桃公她们还在和海洋的另外一个化身战斗。但现在那个最强大的化身已经死了，那个化身无法复活，很快也会死亡的。
“而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不在海洋，而在藩篱之外。那里聚集了很多神祇，这个星系里的神祇多到你难以想象，现在外面已经聚集了数十位，应该还有更多的神祇正在路上……”
荧幕上的画面一转，向费舍尔展示了终极处此刻宛如定格一样的恐怖景象，
却见藩篱之外，无数因为这边巨大动静而靠近的外来神祇正在费尽心思地进入藩篱，想要一探其中究竟。
就算梦幻已经消失，它的权柄也消失了一大半，但依旧足以修补藩篱。
可现在，费舍尔完全是有心无力，更何况藩篱之外还有聚集了这么多的神祇马上就要撕裂终极进入这个世界……
“……不……还有办法……”
费舍尔沉默了片刻，低着头忽而有一些疲惫地说道，
“只要将性质送出藩篱，而后就让他们去争，这样用梦幻剩下的权柄以及……拉玛斯提亚祂们的权柄也足以修复藩篱。这样，祂们无法进入藩篱，让祂们去争夺我的性质，直到海洋过来收场……但是……”
说着说着，费舍尔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苦苦地挣扎着，思索着，却还是难以忽视那恐怖的事实，
“但是……海洋在藩篱内还有一个化身，那个化身，从未现身过。只要祂在，就算把藩篱封上，灭亡也还不会结束。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只能祈祷祂不会再破坏藩篱，将命运完全交给祂……”
“……费舍尔，你已经做到了极限了。或许到此刻，这个结果就是我们能接受的最好的结果。”
费舍尔低着头，用双手艰难地撑着自己的膝盖，摇了摇头说道，
“不……我有预感，这一切不会按照我们预想的这样发生。祂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世界祂必然会毁灭……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祂这样憎恨这个世界……或许是因为拉玛斯提亚祂们犯下的偷窃之罪……或许是因为我们全部都是不值一提的蝼蚁，踩死了也就踩死了……”
看着眼前低着头的费舍尔，亚人娘补完手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当作是替代，替代那个不负责任，将这个重任丢给他只求自己心安的转移之人安慰他。
走到此处，费舍尔一直在尽全力地保护别人，可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曾有谁来保护过他。
因为爱，他始终觉得亏欠，所以哪怕伊丽莎白做了这么多，他都不忍责怪；因为爱，他始终必须坚强，要站在需要帮助的那些淑女面前，哪怕他也并非无所不能……
一路走来，只有埃姆哈特和亚人娘补完手册知道他所经历的苦楚。
她将费舍尔拥入了怀中，修长的黑发落在了费舍尔几乎要流泪的侧颊上，她最终轻声说道，
“嘿，虽然我来说这话有一点不太合适，但一路上你都在实现别人的愿望，你自己的愿望却从未被满足……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不要苛求和折磨自己。我拥有她的外貌、记忆和思绪，因而知道她将什么样的责任丢给了你……
“放轻松，费舍尔……就当是，满足你自己一次，放过你自己一次，好吗？”
费舍尔靠在她的肩膀上，许久未动，只是就这样依偎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大荧幕上，显露出了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她们在拜蒙的宫殿中逐渐将海洋的化身给杀死的画面，里面传来了拉法埃尔和瓦伦蒂娜的声音，让他想到了那时与她们相遇的美好……
他闭上了眼睛，却又听到了一声“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侧目看向那陌生的拜蒙宫殿，看到了那矗立在宫殿正中央的空空如也的婴儿车。
“好了，我现在要修复你的灵魂，待你苏醒之后，心无旁骛地、毫无负担地走完这最后一条路，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我们，还会再见吗？”
费舍尔低垂着头，如此问道。
“哈，你是问我，还是她？”
费舍尔抬起眸子，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女人，他一时说不出答案，却感觉眼前的女人正在一点点变得虚幻，连带着整个电影院都开始瓦解。
“好了，在正式开始之前你还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就当是看一部电影吧。”
“嗯……”
费舍尔安静地转过头来，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屏幕，看着屏幕中微微摇晃的婴儿车，而身边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于是，偌大的电影院内，便独留他一个人了。
他的眼角带着泪痕，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大荧幕，脑海里回荡着刚才的温暖，小心翼翼收捡着脑内杂乱如麻的思绪。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低头讽刺地笑了，
“就当……满足我自己一次么……”
可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却逐渐变淡，眼瞳也一点点睁大……
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认为，海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清算这个世界？
原因难道是海洋是那样憎恨这个世界，憎恨这个世界的灵魂吗？
除非，海洋所要达成的目的还未满足……
费舍尔突然瞪大了眼睛，抬眸看向了眼前荧幕中的景象。
那是恶魔王朝中最深处拜蒙的宫殿，在那宫殿中放着的，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婴儿车。
他眨了眨眼，四周的电影院已然开始崩碎，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可费舍尔的思绪却不断变化，好像亚人娘补完手册也感应到了他的想法那样，在电影院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眼前出现的，便是拜蒙位于恶魔王朝深处的宫殿。
那如镜面一样的大门紧闭着，上面浮现出了一个如赫莱尔一样的谜题，她说，
“我是我之我，我是思之思。”
“我是无可倾听之歌，我是无可察觉之眼。”
“请问，我是什么？”
看着那谜语，费舍尔一动不动，而身旁，过去的费舍尔、艾利欧格和西迪，拉法埃尔和桃公她们，两段不同的影像同时浮现。
费舍尔看见，过去的西迪和艾利欧格他们说出了答案，
“灵魂。”
而后，他们便向前走去，走入了始终未曾打开的、如镜面一样的大门。
费舍尔看见，拉法埃尔和桃公她们站在这大门之前，轻声开口说出了另外一个答案，
“海洋。”
而后，她们便向前走去，走入了始终未曾打开的、如镜面一样的大门。
那仿佛亘古未变的大门前，此刻好像就只有费舍尔一个人了。
费舍尔抬起眸子，看着眼前那扇关闭的大门，忽而像是想通了什么，他垂下了头。
旋即，他给出了另外一个答案，他说道，
“费舍尔。”
整个世界好像安静了下来，可这一次，那看起来始终未动的、如镜面一样的大门却好像是第一次颤颤巍巍地打开……
“咔咔咔咔！”
从那打开的门扉缝隙中透露出来的，是比星星还要明亮、比太阳还要温暖的光。
那光芒打在了费舍尔的脸上，让他睁大了眼睛，就这样看着，看着眼前的大门，直到那光芒将他彻底吞没，直到将他的一切笼罩。
“……”
下一刻，灵界中，漂浮在灵界虚空中的费舍尔便猛然睁开了眼睛。

第61章 谬误
“空～”
当费舍尔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来自胸口的、仿佛要将他的内心给钻透的剧痛，那剧痛让他喘不过气来，甚至于才刚刚苏醒过来的神智都开始犯晕。
眼前，那漂浮而起的亚人娘补完手册散发着金光，其书页无风自动，在半空中飞速地翻动着。
费舍尔看到了，整本补完手册的书页都染上了金色，变作了液体一样在虚空处颤动着。
随着之中颤动，与自己的联系愈发紧密的同时，费舍尔也感受到那书本好像越来越薄，好像在这一刻，那古朴而厚重的书本便要变得干枯，便要变得堪堪只剩下书封……
也正因注意到了这一点，费舍尔便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
他沉默着伸手捏住了那正不断翻过的书页，竟然直接中断了它正在修补自己灵魂的过程，甚至于这样还不足够地，他还轻轻伸手，将自己胸口处巨大的缺口给拨开了一些。
那附加的疼痛让他的意识变得愈发清醒，让他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目前的危险上。
环顾四周，费舍尔只觉察到一片死寂，可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在运动着。
这诡异到极点的现象，想必只能归咎于眼前的性质了。
他亲眼看着那比恒星还要更加耀眼的权柄源源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也正是因为这种吞噬，使得能传播的一切都变成了虚无，仿佛空间都完全消失，声音都完全消失那样……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费舍尔总觉得有人正担忧地呼唤着自己。
“费舍尔！！”
好像是蕾妮，好像是埃姆哈特，也好像是在现实与自己有关的其他淑女……
总归，是有人在记挂着自己的安危的。
而恰巧的是，那些声音的来源也正是费舍尔所心心念念的。
于是，他咬紧了牙，再度强打起了精神看向了眼前的权柄【无】。
是的，这是一个权柄，但费舍尔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它，描摹它。
费舍尔能感受到它，却无法用已知的文字、语言去讲述它的性质，便只能重复不断地重复被它影响的现实是怎么样的。
现实就是，灵界的一切都快要被它吞噬了，很快便会是整个藩篱，而后是现实。
正如费舍尔与亚人娘补完手册在电影院中分析的那样，现在费舍尔只有一个选择了，那便是将性质【无】送出藩篱，以此吸引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神祇，让他们将目光放在这举世无双的奥秘上，也能借此时机将藩篱修补上。
破碎灵魂带来的痛苦让费舍尔难以忍受，尤其是当费舍尔尝试开始接触眼前的性质，企图将之推离藩篱前往终极的时候。
亚人娘补完手册已经尽力修补费舍尔的灵魂了，但容纳权柄离开的缺口实在是过于巨大，此刻费舍尔能重新清醒过来都实属不易。
他只是就这样坚持着，坚持着想要将那性质【无】推得更远，直到它靠近终极……
“那是什么？！”
“光……光……光……光……”
即将破碎的终极之外，那些或聚精会神的扭曲身影、或低声呢喃的可憎幻影此刻全部都感受到了那股从藩篱传来的神秘气息。
祂们究极自己的感知向内探去，却只能感觉到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奥秘的光，那光拍打在祂们的身上，无论祂们拥有着的是什么权柄，都仿佛在这一刻被解构、被告知了一个答案……
意义。
在那光芒的照耀之下，哪怕是藩篱之外最弱小的、最边缘的神祇都看见了，宇宙的秩序在这一刻变得可以辨认。
好像终于在此时此刻，那幽深的、横亘在时间深处的、毫无意义的、冰冷的太虚变成了一串串意义明确的字符，好像终于变成了一串足以解释一切的公式，好像终于变成了一串祂们生来就在寻找的问题的答案……
只是似乎是因为祂们离那光太过于遥远，让祂们无法完全看清。
如果能再进一步，如果能近在咫尺地观察，那么……
“咔咔咔咔！”
“来了……”
“那东西来了……”
藩篱外，可憎的呢喃低语用难以言喻的方式贯穿虚空，让藩篱内身受重伤的众人、众神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当浑身面容破损不堪的拉玛斯提亚将身上的触角从奥云的残躯之中拔出的时候，祂也很快意识到，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性质并没有朝着现实的方向而来，而是朝着终极、朝着藩篱之外的方向而去。
“这……”
祂还有一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直在呼唤费舍尔名字的蕾妮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眼瞳微缩，看着那层层阻碍始终无法看穿费舍尔身形的光圈，对着身旁的拉玛斯提亚祂们说道，
“是费舍尔！一定是他使得那性质朝着藩篱之外去的……他，他在为我们创造修补藩篱的机会。只要那性质离开藩篱，其他将要冲入这里的外神都会被那性质吸引……”
阿涅巴托斯也明白了一切，祂连忙说道，
“现在所有外神留在藩篱内的布置全部都消失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能把藩篱补上……只是，费舍尔还没有把修补藩篱的方法告诉我们，只有他能与阿赞罗斯联系。”
“我……”蕾妮张了张嘴，她已经从海洋那里知晓了方法，而且根据费舍尔的反应看来，海洋说的是真话。
可现在的问题是，梦幻的权柄只剩下了一部分，拿来完全修补藩篱是不足够的，也不知道还需要多少权柄。
如此……
蕾妮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眼神也还是变得果决了起来，
“修补藩篱，需要我们的权柄。”
此话一出，在场的神祇都微微一默，因为祂们彼此都知道失去权柄的神祇就会死亡，此举等同于要用生命去填补藩篱。
还是诸神之首拉玛斯提亚先开的口，祂扫了一眼那在终极缺口庞梦幻权柄的残骸，开口问道，
“需要多少权柄才足够……藩篱内，梦幻的躯体被费舍尔的性质几乎全吞了，保守估计剩下不会超过三个权柄，再加上我、阿涅巴托斯、达拉斯贡、哈蒙哈蒙的权柄，奥云这家伙还有……你的，一共有十个。”
“赫鸦的权柄已经与现实合而为一，化为了现实的一个部分……”
实际上在梦幻进入藩篱之前，藩篱内便已经有七个权柄了，本来海洋将【无限】权柄送入这其中就是为了弥补不够修补藩篱的权柄的。
也就是说，只需要六个权柄就足够了？
蕾妮转头将自己的结论告诉了拉玛斯提亚，祂闻言平静地点了点头，对蕾妮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用梦幻剩下的三个，加上我的两个和哈蒙哈蒙的一个，应当就足够了。”
被压制住的奥云抬起了那巨大的头颅，看向上方的拉玛斯提亚，而拉玛斯提亚只是对祂说道，
“当物质的边缘被毁灭的时候，你的一切造物都湮灭在了那里，从那时起，这里对你而言便只是牢笼了……这是我引起的祸端，因而我无意责怪你的背叛。既然你想要离去，那便离去吧，趁着这藩篱修补之前。”
“拉玛斯提亚……”
阿涅巴托斯如极光一样的身躯微微闪烁着，但拉玛斯提亚却打断了祂的话语，转而对蕾妮认真说道，
“修补藩篱的事情不算什么，但最关键的是，海洋……海洋的四个化身，如今死去了两个，现实内的那个也很快就要死去，但还有剩下最后一个，从未露过面的那一个。”
“……可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拉玛斯提亚。”
蕾妮咬着牙，看向那包裹着这个世界忽明忽暗的藩篱，好像同样感受到了藩篱的战栗，
“海洋是朝着费舍尔体内的性质来的，只能但愿将那性质送出去之后能让祂罢手了……那个化身从未露面过，如果再拖下去，整个藩篱内的世界都会被他的性质给吞没，而且费舍尔他……”
说到最后，蕾妮的声音都不忍哽咽了起来，
“每一次灭世预言，圣纳黎对抗赫翁也好，解决哈蒙哈蒙也好，对抗梦幻也好，全部都是费舍尔在危急的时候站出来的。这一次对阵海洋，哪怕最终不能成功，我也求你们体谅他一次……我只想要他活下来，拜托了……”
拉玛斯提亚微微一叹，祂看着眼前被月光包裹着的蕾妮，祂轻轻抚出了自己如水一样的触手，对蕾妮道，
“不必如此，蕾妮，本就是我们对不住费舍尔。如果需要付出，我责无旁贷，我只是担忧不能一劳永逸留下祸患。只是看起来到了现在这个关头，我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那便，出发吧，去修补藩篱，这就是最后了。”
语罢，拉玛斯提亚缓慢地漂浮而起，瞥了一眼那正在靠近终极的性质，随后猛冲而去。
如极光一样的阿涅巴托斯也连忙变作了一阵光波，带着达拉斯贡朝那边而去，
“那性质有可能破坏藩篱，我不知道费舍尔是怎么和你说的修补藩篱的方法，但万一不够……”
蕾妮感激地看了一眼离去的阿涅巴托斯，旋即又看了一眼身旁还愣愣地待在原地的巨大奥云，随后，她也一言不发地化作了月光，朝着终极的方向而去。
沉默片刻后，奥云也缓慢地站起，挣扎着朝着那终极的方向而去。
“性质！性质已经到了终极的缺口处了！”
藩篱之前，随着那可怖的性质一点点靠近终极的缺口，在极度耀眼的光芒下，哪怕是拉玛斯提亚等神祇也完全无法感知前方发生了什么。
声音、存在和一切视线都被那仿佛虚无一样的光芒所占据，还是在最后方的蕾妮大约能看到那光源离开的方向，因而能开口提醒。
一边提醒前方的拉玛斯提亚，一边她也在拼尽全力地寻找费舍尔的身影，遗憾的是却始终一无所获。
随着那性质已经开始离开藩篱，拉玛斯提亚开始修补起了藩篱，蕾妮的内心也开始变得愈发焦躁，一种极为不详的感觉也刹那间涌上了心头。
“咔咔咔咔……”
“来了……来了……光……来了……”
藩篱外的外神们已经将藩篱的缺口围堵得水泄不通，明明藩篱外的宇宙应当是那样宽阔，连恒星与行星都未见、引力也微乎其微的地方此刻却因为彼此庞大无匹的身躯而彼此吸引碰撞，乃至于连视线都被彼此排斥却依旧乐此不疲地聚拢着的身躯所占满。
祂们，全部都是为了那一点点从藩篱中透露出的光。
“来了……”
可迎接祂们的，并不是满足求知欲的桂冠，而是近乎于湮灭的空洞。
“不对！”
“嗡！”
当那光芒透露而出的时候，便有神祇察觉到了不对劲，讲道理就连藩篱内的拉玛斯提亚之流都能及时躲避开来，更何况外面群聚而来的神祇呢。
许多聪明一些的便直接退开了一段距离，只有少数靠得太近的倒霉蛋被瞬间吞噬了大半的身躯直接殒命当场，乃至于权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那些退开的神祇却也并未惊惧甚至于离去，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的感觉，兴奋地看着那愈来愈盛的光芒。
尤其是，当祂们发现有一位灵魂形态的神祇在那光芒面前依然坚挺，没有被立刻吞噬掉的时候……
“灵魂……用灵魂包裹它也许能行……”
一位古老的智慧者忽而呢喃出声，一瞬间便好像让那性质散发的光芒更加明亮了几分……
而藩篱外的情形如何，蕾妮是无论如何也不清楚也不想清楚的，她只是察觉到，随着那性质离开了藩篱，整个藩篱之内的光芒便黯淡了少许，而原本被奥云破坏的终极又被【无】性质进一步破坏……
“咔咔咔咔！”
而这一次的破坏却像是致命一击，使得整个藩篱再也遭受不住地开始崩溃，但就在即将彻底崩溃之前，它好像垂死挣扎的狂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样，疯狂汲取起了藩篱边上梦幻遗留下来的权柄。
“嗡嗡嗡……”
而只是转瞬间，那梦幻的三个权柄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可哪怕如此，也只是使得它破溃的速度变得更慢了一些而已……
还不够！
“拉玛斯提亚大人！”
身后，抱着失去意识茉莉的玄参和钩吻好像已经察觉到了此时的凶险，也似乎在冥冥之中明白拉玛斯提亚已经做出了那个决定，因而本能地催动了那呼唤祂的声音。
而停留在终极之前的拉玛斯提亚最终也不得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此刻变得极其安静而美丽的灵界。
没有了猩红色雾气污染的灵界，唯独那一片璀璨的灵魂之流依旧，好像一片漆黑中流淌的荧光河流，同时也象征着整个世界的生生不息。
而就在那灵魂之海的尽头处，链接着那瑰丽无比的内核世界。
这个世界有问题吗？
有。
或许每一个理想主义者都是如此，他们怀揣着最崇高的理想在脑内构思了一个足以千秋万代的世界，想要将它实现。
但现实的沉重引力总是会将那理想拖拽着砸向地上，让它扭曲、让它变形、让它无论如何都不能变成你脑中最初设想的模样，让你难免失望，哪怕是神祇也同样难逃厄运……
因而，每一位现实主义者都会不吝嘲笑，嘲笑他们的无用功，嘲笑他们低下头的失落，嘲笑所谓理想的不值得与虚幻。
站在现实里的人不禁要问：哪怕所谓的理想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会变成现实而百分之九十九会变为一片废墟，哪怕如此，也要不值地尝试去实现它么？
而每一次，他们从理想主义者的口中得到的，都是同样让他们嗤之以鼻的回答……
值得。
拉玛斯提亚并不后悔逃离冰冷的宇宙，怀揣着理想来到此处建立一个属于祂的世界。
虽然从结果上看，祂的无知带来了罪恶，最终引发了清算……
那么，就当是偿还罪过也好，请让祂们付出生命与权柄。
但也请以此正名，祂们的理想是无错的。
“嗡嗡……”
拉玛斯提亚并没有迟疑，在看完最后一眼藩篱内的世界过后，祂便带着哈蒙哈蒙的权柄直接投身于了眼前的藩篱。
如梦幻的三个权柄一样，也几乎是瞬间，拉玛斯提亚便完全消失不见。
但，整个藩篱扩散的速度只是进一步减缓，并未修补成功。
还是不够。
阿涅巴托斯沉默了片刻，与身旁扭曲的达拉斯贡也同时冲向藩篱，转瞬间，也同样消失在了藩篱之中。
再度送出了两个权柄，那不断扩散的崩溃终于停下了，那被扩张的终极也缩小了一圈……
但对比最开始的终极而言，它的体积依旧要大上好几倍。
是了，终极先是遭受了奥云击打与梦幻进入的破坏，刚刚又通过了费舍尔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性质，其受到的创伤比蕾妮想象的还要更多几分……
还是不够，但……
现在的藩篱之内，能使用的权柄就是只有蕾妮和奥云的了。
蕾妮站在那藩篱之前，深吸了一口气，身上所包裹的月光也好像随着她的心情而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忽而，身边奥云巨大的身躯走过。
“咚！”
声音又似乎回到了藩篱之中，蕾妮微微一愣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奥云。
似乎感受到了蕾妮实质性的视线，奥云的身躯微微一顿。
“……”
可旋即，祂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向了那巨大的终极缺口，而非藩篱。
蕾妮就这样看着祂沉默着走向了终极，而后穿过了终极，离开了藩篱之内，唯独祂仿佛洪钟一样的声音传来，
“……”
蕾妮张了张嘴，随后又无奈地一笑，看着眼前依旧巨大无匹的终极缺口，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的，就算奥云将自己的权柄填进去也依旧不够……
但，如果是自己的呢？
自己的权柄可是海洋的权柄，论质量与强大，比其他的神祇而言应该都要更强大，而且……
【无限】。
直到此刻，蕾妮才忽而想通，为什么海洋有那样多的权柄，却单单送了一个代表着【难以估计的数量级】的权柄进入藩篱之内来……
或许，海洋说的是真的，祂送自己前来就是为了填补这个缺口的。
蕾妮低下了头，拳头紧紧捏住，用力到了极点以至于身体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此刻藩篱附近的空间好像都化作了一片虚无，独留一片黑暗，使得身后极远处的其他更弱小的生灵遥远得不能再遥远。
蕾妮再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但余光中，在那破碎的终极之前，一个悬浮着的身躯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费舍尔……”
蕾妮的眼瞳一缩，连忙飞向了那停留在终极咫尺位置的费舍尔处。
外面，无数的神祇围绕在那了那不知为何忽而停留不动、不再向前的【无】性质之前，祂们已经发现了能用灵魂包裹这个宝贵的性质，似乎正在争执探讨它的所属。
外面的神祇已经聚集了不知几何，已经到了蕾妮完全无法想象的地步了，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神祇权柄的回响……
她甚至觉得藩篱之外恐怕一半的神祇都来了……虽然她并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个神祇。
不过她也并不在乎了，她的眼中，只有此刻闭着眼、胸口有着一个巨大灵魂缺口的费舍尔。
此刻，藩篱外那些神祇的残肢断臂慢慢飘入了终极，在终极外的地方形成了一座如岛屿一样的漂浮物，虽然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扭曲的恶臭。
费舍尔便漂浮在那尸体岛屿之上，垂落着双手，任由胸口处巨大的缺口向外流逝着灵魂的力量。
看着费舍尔的模样，蕾妮几乎要落下泪来。
好像在那性质离开了藩篱之后，先前费舍尔被吞噬的东西全部都回来了，他身上被吞噬殆尽的肉体因为其阶位而自动生长起来，乃至于灰白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与流体剑都漂浮在一旁……
但那胸口处巨大的灵魂损伤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恢复，蕾妮便只能眼睁睁地一点点看着他的灵魂变得虚弱。
“不……不不……费舍尔，你醒醒……”
蕾妮流着泪停留在了他的身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抚摸着他的脸低声道，
“现实里拉法埃尔她们已经将另外一个分身给杀死了……不管怎么样，这一切都应该结束了。虽然还有最后一个海洋的化身，但……已经足够了，费舍尔，真的……”
“……”
而藩篱外，那些神祇争论的目光也一点点看向了这藩篱的缺口处。
因为【无】性质的久争不下，祂们不少没有话语权的、便只能将目光放在了这个缺口上。
“这里……刚刚……有一位神祇……出来过……这里是……这个性质的来源……”
感受到外面可怖的目光看向此处，流着泪的蕾妮连忙抬起头来，她紧紧抱着费舍尔，将脸庞贴在了他的胸口处，随后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将他的残躯一点点推向了灵界内部。
“我没办法救你了，但钩吻他们在，他们一定能找到办法救你的，费舍尔……”
如果他们能救下你的话，这样，你就可以在藩篱内好好生活，终于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虽然……虽然就这样把你让给那些女人让我很不爽，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吧？
看着费舍尔随着惯性慢慢飞向灵界，蕾妮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身上的月光也愈发凝练，体内【无限】的权柄也变得愈发活跃。
她已经做好了决定，最后要由她来填补藩篱。
她最后看了一眼费舍尔，随后便决然地收回目光，转头要看向藩篱，以身体来填补藩篱……
她拼尽全力地绽放出了自己无穷量级的权柄，将之一点点与藩篱链接……
在藩篱触碰到那权柄的瞬间，蕾妮的脸庞就变得苍白起来，似乎从那藩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抽取她的血液那样痛苦。
她艰难地抬起眸子，想要看向终极的方向，看一看那终极之外的情况……
但回头看去，入目的，并非是终极的缺口，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
“什……”
……
……
“……”
费舍尔有一些痛苦地睁开了眼睛，他喘息着，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却看见，那里的缺口似乎变小了一些，灵魂也不再向外泄露，只是让他依旧觉得万分虚弱，让他觉得意识十分模糊。
他的眼眸一动不动，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手却难免撞到了在一旁漂浮着的亚人娘补完手册与流体剑……
“费舍尔！你终于醒了！！”
费舍尔轻轻伸手，将那已经完全变得灰白的亚人娘补完手册和流体剑颤颤巍巍地拿了回来，可哪怕只是做到这简简单单的一件事，都像是要将他的体力给透支。
而此刻，蕾妮那仿佛喜极而泣的声音忽而传来。
费舍尔的眼眸跳动了一下，他艰难地挪开眸子看向眼前的藩篱，却见那终极的缺口处正有某种恐怖的力量正在往里面冲击，似乎想要以此挤入这藩篱内的世界。
“让我……进来……”
“光！”
藩篱外，恐怖的呢喃、层层叠叠的强大无匹的权柄气息如潮水一样涌来，费舍尔的眼前瞬间一黑，极其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蹲在了地上——准确来说这并不是地面，而是某位倒霉神祇的残肢断臂形成的岛屿。
而在那终极之前，黑发飘扬的蕾妮正脸色苍白地举起双手，用月光抵御着那恐怖神祇的进入。
在看到费舍尔受到神祇气息的影响之后，蕾妮咬着牙再度催动起了似乎残缺不堪的无限权柄，用尽全力将要挤入其中的神祇给推出去，
“给我……出去！！”
“轰！！”
进入的身影暂且退开，却因此露出了外面那层层叠叠的神祇围绕着那已然被灵魂包裹的【无】性质正在商讨着什么，企图瓜分它的景象。
蕾妮的脸色苍白，却还是连忙跑了回来，满脸焦急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
“费舍尔，你没事吧？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我……我没事……藩篱……”
蕾妮的表情欲言又止，她旋即难过地低声道，
“我把修补藩篱的方法告诉了……祂们，但我没料到你体内的性质通过藩篱会对它造成这么严重的破坏……祂们……呜，祂们全部都将权柄送入了藩篱，却还是没办法修补藩篱……奥云走了，现在藩篱内只有我一个，我已经在用无限权柄去修补藩篱了，马上就会修补完毕了，到时候一切都……”
“不，蕾妮……”
闻言，费舍尔连忙伸手摁住了虚弱的蕾妮肩膀，却好像带动了灵魂的伤口，让他更加痛苦地低下了头，
“你不能再修补藩篱了，这样你会……”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啊，费舍尔！”
蕾妮流着泪，在听到费舍尔的话语之后也好像按捺不住内心的情感，那种在所爱之人前掩藏起来的脆弱如同开闸一样泄露而出，她啜泣着对费舍尔说道，
“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如果不修补藩篱的话，外面的神祇迟早会进来的！”
“……海洋，还有一个化身在……不能修补……”
“来不及了，费舍尔，就算……”
“咚！”
就在蕾妮还想着说什么的时候，那藩篱处又传来了一声恐怖的巨响，似乎外面那群争抢【无】性质的神祇又发生了什么，让蕾妮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子来看向终极，将费舍尔护在了身后。
“费舍尔，没时间了……我现在就必须得修补……藩……呜呜呜……”
蕾妮说着说着，那哭腔便压榨着她的声音无法将最后果决的话说出来。
“蕾妮……”
“我……我也不想死啊……我想和费舍尔在一起，不想把你让给那些坐享其成的女人啊！费舍尔永远和她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不在你身边，这种事……这种事……”
蕾妮流着泪低下了头，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死亡的恐惧给卸下了。
如果费舍尔不出声挽留的话，她一定能坚强地赴死的。
“明明都已经要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为什么你又醒过来了，让我这么动摇……费舍尔……”
费舍尔低着头，忽而轻声说道，
“还有办法……”
“哎？”
“那性质……似乎……没法离我太远，而且我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它……但我没办法在藩篱内操纵它，藩篱隔绝了内外。只要我出去……咳咳，控制那性质，只要……只要杀死外面的其他神祇而不吞噬祂们，用祂们的权柄……就可以救你……”
“真……真的吗？但是这也太危险了，不行，费舍尔！你不能去！”
费舍尔摇了摇低垂着的头，对蕾妮轻声说道，
“但……现在的问题是，海洋，还有一个化身在藩篱内……”
“可是，我们上哪去找那个化身……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费舍尔。”
“没错……来不及了……”费舍尔点了点头，随后对蕾妮说道，“蕾妮，扶我到藩篱，我……走不动了……”
“费舍尔……你……你一定要小心啊。”
蕾妮紧咬着唇，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扶住了费舍尔的残躯，搀扶着他一点一点向着终极的缺口处靠近，可刚走一两步，他就好像走不动似的跪倒在了地上，
“蕾妮，让我缓一缓……看着终极，不能让祂们进来……”
“费舍尔……”
蕾妮担忧地回头看向了此刻虚弱无比的费舍尔，看着他低着头喘息的模样，再三检查过了他没有大碍这才转头看向前方危机重重的藩篱。
而身后，进气少呼气多的费舍尔紧紧捏住了拳头，他张开了干瘪的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对蕾妮喃喃道，
“无法消除的、你们的谬误会用歌声为你们谱写着墓志铭……”
“灭世预言？”
“啊……”
费舍尔低垂着头，好像兀自喃喃自语那样，
“不死的魔女用魔法为他们谱写着墓志铭……这是亚人娘控给我的灭世预言，她以为你……不，是她和这个世界都一直以为是蕾妮……因为蕾妮那被误认为是混乱的前身，因为蕾妮那干预世界造成破坏而后被杀死的前身……所有人错认了你，所以将你视作了谬误……
“但是……她其实想错了……所有人把一切都想错了，我……也一样。”
费舍尔的话语断断续续，俨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而到了此刻，他的话语竟然像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所酿造的哭腔一样，
“她并不会唱歌……她也并非无法消除……真正无法消除的，是你躲藏起来的化身……是你隐藏起来，让我们都想错了的目的……
“这才是……真正的谬误，对吗……”
那紧张地注视着终极的蕾妮微微一愣，刚要回过头去看此刻发出这样声音的费舍尔。
但入眼的，却是他黑发垂下遮蔽住面庞，却已然双手紧握住流体剑剑柄，将那伸长的流体剑刃对准了自己的身影。
可以想象，那握着流体剑的力量，已然是他最后的力气了。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蕾妮，那目光好像带着一点泪光，不像是在看蕾妮，而是在看另外一个存在……
一个，他又爱又恨的存在。
“嗡！”
“赫莱尔！！！！”
他红着眼颤抖地嘶吼出了声，仿佛在这最后一刻他终于度过了千难万难，终于等到了他等待了良久的猎物……
那流体剑刃白刃猛然斩向的，正是海洋潜藏在藩篱内的最后一个化身，
“噗嗤！！”

第62章 一切
“嗡……”
就在那闪烁着藩篱外点点光芒的终极之前，就在眼前“蕾妮”转过头所看见的流体剑刃之上，从那光滑如镜的刃面之上，清晰地反射出了她此刻表情的错愕。
而越过她脸上错愕的表情，那剑刃之后的，是黑发垂落的费舍尔一双幽幽的眸子。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那流体剑刃便所向披靡地直直没入了“蕾妮”的背部，那寄托着费舍尔最后力量的剑刃猛然穿透了她的胸膛，而后一往无前地顶住了她的小腹，让她在原地一动不动，唯独那剑刃在她的体内愈深，而她离费舍尔也愈近。
“噗嗤！”
费舍尔低头喘息着，死死地用剑刃抵住了她的背部，而眼前被穿透的躯体上也忽而出现了一道道裂纹，从中泄露出了一滴滴黑暗……
而她仰起的头颅上，那错愕的表情也一点点变淡，直到她的嘴角一点点翘起，在蕾妮的脸上勾勒出了费舍尔再熟悉不过的微笑。
只可惜，此刻费舍尔低垂着头又在她的背后，无法完全看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就这么笃定么？万一猜错了，你可就要亲手把那孩子给手刃了……”
“……”
费舍尔竭尽全力地喘息着没有回应，却依旧进气多出气少。
他那掩藏在黑发中的眼眸晦暗，沉默了好一会，感受着眼前化身力量的一点点流逝，他才仿佛从体内搜刮到了力气开口，
“如果我不回到过去，如果我不出现在你的面前……在破坏掉藩篱之后，你一定会一直躲在暗处，就如同那些星星一样平静地注视这个世界，如同观看一场戏剧，直到它落下帷幕。没有灭世预言，没有母神降世……诸神们也压根没有发现灵魂之海中隐藏的性质，祂们只会与过往的仇敌开战……”
在他回到过去之前海洋的身份一直都掩藏得很好，所有人都认为祂是天使。
日夜安静注视着这个世界的星星诞生于灵魂之海，转而言之，他们是真正诞生于海洋力量的造物，因而他们有着与海洋相似的特质。
“藩篱外的神祇，无论是强大如梦幻，还是拉玛斯提亚，祂们都对你的尊名闻所未闻。缘由其实很简单，因为你从来都只是【注视】，从不干涉，因而让对你而言极其弱小的祂们无处发现你的存在……唯独更加强大的阿赞罗斯能察觉到端倪，但哪怕是祂从一开始也并未发现灵魂之海中隐藏着的性质，否则也不会为拉玛斯提亚降下藩篱……
“可这样的你，却在过去得某一天之后突然从暗处现身直接出手……你动用了化身杀死了两位天使长，促成了理想国的混乱爆发、促成了恶魔王朝的诞生；是你降下了灭世预言，是你带来了无限的权柄……从那一天，你突然就走入了世界的舞台，而唯一的变数则是……我。”
眼前黑发的、如蕾妮一样面容的女人微笑着转过头来，看着眼前低着头的费舍尔，倾听他仿佛从灵魂深处而来的声音。
此刻，他已然理解了一切。
“我一直以为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创造者缔造了我，是她将宝贵的性质放入了我的体内，随后让我穿越回到万年之前，回到你的面前，让你被迫来到明面……
“但一路走来，我看到了很多矛盾。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灵魂之海中有【无】的权柄，哪怕它被一个灵魂包裹到你的面前也不应该产生任何变化，只要到时候取出就好……可是，你当时看我的眼神……依旧流露出了意外。
“要么，是因为那性质藏在我的身体中后便无法被取出；要么，你就并不是因为出现在我体内的性质而感到的意外……
“我看不到我的前世，我以为是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创造的我的灵魂，但事实是，她并没有那样神通广大的能力。从她发现我的时候，那性质，就被包裹在了一个灵魂里面。那灵魂是天生的，并不是她创造的……”
费舍尔回想起了亚人娘控喘息着跪在了灵魂之海上，用尽全力将那散发着光芒的性质挖出来的过程。
在看到那性质的时候，所有好像作为保护的小小混沌种全部都吓得退开了。
但实际上他们并不是因为看到了那性质而恐惧，从一开始，这些小家伙就知道灵魂之海中埋藏着某种性质，他们真正恐惧的是，那包裹着性质的那个灵魂。
费舍尔一点点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有人都想错了，你并不是为了那性质而现身的，或者说……你并不单单是为了那性质而现身的，你是为了我的灵魂。当时，万年之前你看到我的时候，并不是惊讶于性质离开了灵魂之海，你真正惊讶的是，那包裹着性质的灵魂诞生了……
“从那时起，你甚至动用了消失已久的另外一个化身，【槻】。如果我没猜错，这个能看透未来的化身有着能看透未来所有时间线的能力……而你将她一直藏在了无限权柄里面。我以为，槻是为了修补无限权柄才与无限权柄合而为一的，但事实上，只要你的另外一个化身在，无限权柄就不会有损伤，对么？”
蕾妮的样貌和槻一模一样，这便是那化身潜藏在无限权柄之中的证明。
“你将槻藏在了无限的权柄之中，以此来影响转世之后的蕾妮，因为看透时间的你知道，只有她在这个世界有本事能将我送回到过去。而只有我回到过去，我灵魂存在的时间线才会存在……
“因为，只有我回到过去，钩吻才会出现在理想国，他和玄参才会救下万年前的亚人娘补完手册的贡献者。”
蕾妮为什么会知道用混乱扰乱时间将自己送回去的方法？
参考母神的前身对她潜移默化的影响，在一点上对她产生影响的，正是海洋留下的最后一个化身【槻】。
费舍尔逐渐意识到，时间这个概念对于海洋而言可能并不是如其他生灵与存在所看见的那样。
如果她能看透一切时间和结果，那么她就必然要在当时选择一个能促成她想要达成的结果的步骤。
以第三者视角看来，哪怕有阿赞罗斯与亚人娘控的提醒，诸神们如何搜刮都找不到灵魂之海中藏着的性质……
而亚人娘控的运气实在是好到了极点，她不仅找到了那性质，还连带挖出了海洋真正想要的、那包裹着性质的、初生的灵魂。
换而言之，海洋一定看到了，在所有的时间中，只有亚人娘控这耗尽了惊天运气的一次尝试致使了那灵魂的诞生，才让海洋不得不就范，顺着这个时间线一步一步走，走到费舍尔诞生，走到将他送回过去来到理想国与钩吻见面而钩吻又救下了亚人娘控……
“同样，我故意阻止了亚人娘补完手册对我灵魂的修补来引诱你出现，当我的灵魂被修补、而你其余的三个化身都尽皆死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的最后一个化身出现了……
“现在，告诉我……蕾妮……在哪里？”
眼前赫莱尔一点点变得虚幻，身体也因为费舍尔这致命一剑的缺口而逐渐化作了一缕缕荧光点点。
而眼前的藩篱也开始了逐渐闭合的过程，看起来是无限权柄补充进入生了效，这同样也是让费舍尔不安地想要询问蕾妮下落的缘由。
“就这么担心我把你的女孩给吃了吗？”
闻言的赫莱尔微微一笑，从那藩篱之中，一个脆弱无比的灵魂便掉落了出来，正是蕾妮的灵魂。
当看到那脆弱的灵魂的时候费舍尔这才想起来，那权柄由于是送入的藩篱，执掌它的灵魂并不是权柄天生的，而是藩篱内的灵魂，所以此刻才能独立地从权柄上剥离？
眼看费舍尔的表情怔愣，赫莱尔化身上崩裂出了越来越多裂缝的同时，她也同样垂眸浅笑，只是反问，
“何以见得，你的灵魂对我而言这么重要呢？”
费舍尔看着眼前的赫莱尔，沉默着轻轻说出了一个词语，
“……【阴性】。”
“……”
还记得在恶魔王朝里封印死亡权柄的十扇门吗？
在其中“一切相反”的好胜门上，费舍尔看见了那门扉上写着的文字，“阴性”。
那十扇门是从理想国时爆发的海洋力量所形成的门扉，现在已经彻底与恶魔王朝合而为一断绝了与海洋的联系，但它也的确属于海洋，是海洋力量的象征。
“从我体内的权柄的名称被赫翁猜测出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什么我的权柄明明代表着什么都没有的【无】，却能使用其他权柄的力量；为什么你送进来的权柄，偏偏是代表着‘难以估量的数量级’的【无限】权柄；为什么在梦境的时候，你和我同样拥有着不受梦境影响的能力……
“我们的权柄，为什么那么相似，又那么不同？如果它们同源又不同显化，这是否能解释，为什么我的权柄是你的至宝呢……我不知道，赫莱尔……我只是猜测……”
“咔咔咔……”
费舍尔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看向了眼前那脸上笑容愈淡，好像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而是【神】的脸庞。
此刻，她藩篱内的最后一个化身已经化作了飞灰完全消失不见，看起来已经远去，整个藩篱之内也已经完全没有了海洋的存留。
但面对着眼前的空无一物，他最终还是尝试性地，将自己内心之中不确定的猜测说了出来，
“我猜测，如果我的权柄只是一个若有似无的【无】，那么，你看起来无穷无尽的权柄，说不定它们都指代着一个完全相反冥冥之中又有所联系的性质，【有】。
“那么同理，如果你是灵魂的主人，是拥有着意识的所有意识的伟大神祇，相反的，拥有【无】的权柄的神祇，会不会是一个，没有意识、没有灵魂的存在呢？
“我只是在想，你用那样庞大的灵魂之海包裹我体内的性质，除了是想要抑制它几乎本能扩散的破坏力之外，会不会是在等待有一天，这个与你同根同源的性质从意识之海中生长出独属于它的意识来……
“你也许，一直在等我。”
随着费舍尔这最后的话语说出口来，他全身上下的力气也好像被泄尽了。
他说不明白，现在到底是高兴还是伤心。
他或许的确是庆幸的，庆幸原来万年之前她对自己的一切都并不是逢场作戏，并非是觊觎自己体内的性质……
那份由意识传导而来的情感，是真的。
“呼……”
藩篱内，随着海洋的最后一个化身彻底消逝，整个灵界都变得格外寂静起来。
没有了任何外来混乱的干扰，当然，那些原来缔造它的存在们也已经远去，此刻在伟大藩篱之内的，只有它庇护了几万年的子民。
而此刻，费舍尔还有最后一个难关要度过。
费舍尔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正在不断被修补的藩篱，自赫莱尔的化身【槻】死亡过后，那真正献祭自己去修补藩篱的蕾妮的真身也从逐渐消散的黑暗之中显露出来。
费舍尔最后要做的，便是救下蕾妮。
方法只有一个，他暂时离开藩篱，这样才能操控在外面散落的【无】性质，用那性质杀死的外来神祇的权柄替代蕾妮去修补藩篱。
“哈……”
费舍尔颤颤巍巍地将握着的流体剑丢在了一旁的地面上，随后一步一步地朝着藩篱的方向走去，他轻轻抓住了在藩篱边缘的蕾妮，将之拉了回来。
随着无限权柄与藩篱链接的断开，那原本正在愈合的藩篱便又完全停滞，徒留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怀中的蕾妮脸色苍白，她的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费舍尔的身影，只能感受到他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旋即又将自己放下，独自一人走向藩篱。
“费……费舍尔……”
身后，蕾妮虚弱又可怜的呼唤声拽住了费舍尔的肩膀，但他没有迟疑，只是真正地来到了藩篱的边缘，第一次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壁障地看向外面的世界，外面的宇宙。
却见那金芒之外，那些贪婪、扭曲而难以名状的强大神祇已经将散发着光芒的性质给彻底包围，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轻轻抓住了藩篱的边缘，跨过了那道坎。
“……”
“嗡……”
只是瞬间，仿佛一切的声音都逐渐褪去，藩篱外的宇宙对比灵界之内是那样寒冷，毫无介质的虚空之中便只剩下了阴暗。
灵魂本就受损的费舍尔只觉得头晕目眩，但他没有迟疑，因为在进入这一片空间、这藩篱之外真正的世界的时候他就重新感受到了无权柄对他的吸引。
他轻轻抬手，那被诸神们团团簇拥却始终一动不动的权柄竟然在此刻开始重新移动，冲向藩篱的方向。
“！！”
只是一刹那，藩篱外的众神，那些强大无匹、那些费舍尔闻所未闻的诡异存在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锁定在了费舍尔身上。
祂们很快意识到，这性质与那出现在藩篱之前的存在息息相关……
抓住他！！
“嘿……”
费舍尔嘴角微微抬起，在那些神祇刚要有所动作之前，那无性质便已经先一步地突破了灵魂的封锁，撞碎了好几位神祇的脑袋朝着费舍尔的位置俯冲而来。
那无性质裹挟着好几位神祇的权柄倒悬而来，费舍尔咬着牙，在无权柄进入自己身体的瞬间便将之与身后的藩篱链接而上。
“嗡……”
藩篱内，整个空间都闪烁起了耀眼的金芒。
蕾妮那模糊不堪的目光逐渐在那金光的照耀下变得格外清晰，她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了眼前重新开始缩小的藩篱，随后又看向了外面那捏着无权柄正在往回赶来的费舍尔。
她这才意识到，费舍尔为了她的权柄不被吞噬竟然踏出了藩篱之外。
“不不不……”
她连忙催动着最后的力气站起身子来想要伸出手去将费舍尔从藩篱外拽回来，她身形一个酿跄，刚要伸出手，抬起头来时，眼前的藩篱却已经完全阖上，化作了一个完整的封闭圈。
“嗡！！”
此刻，仿佛创世时的光芒再度迸射开来，将这一方宇宙完全照得明亮。
费舍尔拖拽着自己沉重的身躯，可哪怕费劲全力奔跑，想要返回藩篱之内却始终无法抵达。
他转过头去，看向身后无数个催动着权柄阻止他返回的强大身影，他这才从冰冷而寂静的宇宙中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哈……”
费舍尔那微缩的眼瞳一点点地变得平静，只是在这最后时刻，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向那封闭起来的藩篱，看着那在半透明的藩篱内一点点消失的、流着泪的蕾妮……
直到那藩篱彻底阖上，彻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了一片金光之中，从外面看来，费舍尔这才发现，这藩篱之上用某种神明的文字书写了几个大字，似乎是拉玛斯提亚祂们所书写的。
上面写着，
【新的世界】
只是看着那金光闪闪的一行文字，身形千疮百孔的费舍尔却终于忍耐不住地面容颤抖了起来。
一片漆黑与冰冷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身后强大存在的触手，肢体……亦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抓住了自己，将自己拖拽回那幽暗的深空之中。
但他只是在想，想那终于平静下来的世界内会是什么样子。
有时候在平静的时候他或许也忍不住会遐想，遐想一切平静下来之后他会去做些什么……
他或许会想再去南大陆辽阔的草原与丛林看一看，去记录前人没有发现的造物，去记录那些原始的文明留下的痕迹，以及他们今天变成了什么。
也或许会想去天寒地冻却格外瑰丽的北境，去看看古代曾经辉煌的梧桐树是如何崛起的，去看看他们的商船是怎么绕行冰洋的……
啊，当然，那里还有美丽的彩翼鲸鱼，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
当然，最有可能的，他或许会留在纳黎，那个他曾经与之为敌的故乡。
他并不讨厌那里的土地，那里有他的所有回忆，有他在意的人……
一个失去眼睛，还没有再见过面，还没有说过话的人在等着他。
啊……
一切平静下来的世界，应当是一个很美妙的世界。
只可惜……
那个世界之中，独独没有为之奉献出一切的自己。
不过哪怕如此，也应该值得吧。
费舍尔的余光中，在藩篱的包裹下，那镌刻着文字的世界瞬间完全消失在了宇宙之中。
连空间、时间都完全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地，就这样消失在了费舍尔的眼前。
隐秘的伟力能将任何被遮蔽的东西化作【不存在】，因而这么久过去，如果不是藩篱从内部被打破也不会引得外面混乱的进攻。
费舍尔的残躯被神祇拖拽着回到了冰冷的宇宙之中，在看见那美丽的新世界彻底消失之后，他的灵魂好像也变得愈发疲惫不堪，乃至于眼前无穷无尽的恐怖存在都让他毫不在意了……
他只是，有一点累了，想休息一会了。
费舍尔如此想着，灵魂也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殊不知，在那些神祇将力量贯入他的体内，企图再次将那【无】的性质取出来的时候，祂们却忽然发现，那原本应当光芒万丈、吞噬周围一切的【无】性质突然变得漆黑无比了……
宛如日蚀一样，从那光芒之中迸发的，是层层叠叠的、无法看穿的黑暗。
如果说原先吞噬一切的光芒是所谓的【无】，那此刻这粘稠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又意味着什么呢？
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那完全变成一团仿佛宇宙中最幽深的黑色的性质，无知因而好奇的诸神们一时找不到缘由。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的整个宇宙，好像都开始变得愈发幽暗，就连其中星星点点的明亮恒星的影子都开始被吞噬，将一切笼罩在了极其粘稠的黑暗之中……
冥冥之中，一曲幽幽的歌声传来，让在场数不胜数的神祇忽而产生了一种从权柄深处绽放的战栗感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之中过来了。
“哗……哗……”
宽阔无比的宇宙在此刻好像化作了一片横亘不知几时的海洋，幽幽中有液体拍打海岸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那似有若无的歌声，回荡在此地数以千计的神祇心头。
紧接着，祂们只是看到闭着眼睛的费舍尔不受控制地漂浮而起，停留在了一对模糊不清、宛如倒影一般的蓝金色眼眸之下。
“亲爱的……”
从幽暗中，一道粘稠的、难以名状的某种实质轻柔地抚摸过费舍尔的脸颊，让沉眠的他眉头微微皱起。
“呵呵……真可爱……”
边缘处，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的一些神祇转头就跑，但向星系之外的一切道路都已然一片黑暗；更加大胆的则猛地轰然催发起权柄的回响，要尝试与之决一死战；而更多无知地，则十分好奇地看向了那幽暗深处的不知名存在，试图去找寻祂的真相……
但无论如何……
原本的藩篱之外，此刻都一片死寂与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唯独一缕若有似无的歌声，回荡在宇宙深处。

第63章 意义
“空……”
一片死寂与黑暗之中，难以穿越的太虚之下，费舍尔的意识格外的空灵与痴愚，只是在那一片空洞的虚无之中，他却好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宛如奔跑在无边的旷野，肆意地放弃一切又好像承载着一切……
直到有那么一刻，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存在的呼唤……或者是绝望的哭诉。
“为什么……这个宇宙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全能至高的主，请您告诉我们这群在你伟岸的力量下挣扎的蜉蝣，告诉我们您降生世界的意义……”
那哭诉让他停下了脚步，让他睁开了眼睛……
而入眼的，是一片幽深的黑暗。
费舍尔眼眸从涣散的、如恒星一样的光芒中一点点变回类似于人类的瞳孔，那声音让他不适，却驱使着他坐了起来，打量起了四周。
“哗……哗……哗……”
四周宁静无比，唯独那亘古常伴的类似于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以及幽幽的呢喃一样的歌声。
而他就漂浮在这一片黑暗的正中央，悬浮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之上却永不下坠。
费舍尔低垂了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他的灵魂已然恢复如初，而他也能感受到，在那灵魂的深处存在着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性质。
【无】
“你醒了，亲爱的……”
伴随着潮水褪去的声音，熟悉的女声回响于他的耳边，勾动了他的眸光抬起看向前方。
前方幽暗的深处，某种难以名状的存在正在其中徘徊，唯独一双巨大却模糊的蓝金色眼眸看着他……
仔细看去，那却仿佛并不是眼睛，而是两道囊括了无数星穹的镜子，就像是将茫茫黑暗中所有散发着文明火光的星系摘出，点燃了灵魂与意识的火焰那样……
那“火焰”燃烧时所奏响的，便是一曲极其复杂的歌声。
而在这一对巨大的蓝金色眼眸之后的存在，便是那所谓赫莱尔、槻的本体……
“【海洋】……”
“呵呵，这么称呼我也没错……传说流传了我许多的名字，那些已经逝去的古老者、目前还存在的胆小鬼们偶尔会流传出我的存在……”
“……”
短暂地停顿了一秒，那黑暗仿佛蠕动了一下，随后，从其中走出了一位穿着白袍、金色短卷发的女性。
那外貌费舍尔再熟悉不过，是名为“赫莱尔”的天使。
赫莱尔赤着足，笑眯眯地走到了费舍尔的面前，她那一双真正的蓝金色眼眸与身后巨大而模糊的蓝金色象征逐渐重合，占据了费舍尔几乎所有的视线。
她白皙的手掌从修长的白袍中伸出揽住了自己的裙摆，她淑女地侧身坐下，对着费舍尔笑着说道，
“用你更熟悉的面容与你交谈应该会让你更轻松一些吧……”
看着身前的天使，费舍尔难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里空无一物，那所谓的新世界已经离他远去，将他独独抛下在了这里。
他缓缓地收回视线，对赫莱尔问道，
“那些藩篱外的那么多神祇呢？”
“全部都死了。”
“……”
赫莱尔微笑着撑着自己的下巴，四周的黑暗逐渐散去了一些，透露出了外面宇宙的环境。
却见外部，无数巨大神祇的破碎得难以辨认的尸身堆砌在了一起，又由于其庞大的质量吸引了周遭的天体，因而在短暂的时间内就迸发了碰撞，随后是比烟花还要绚烂无数倍的光……
“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嘛，我可是很温柔的，如非必要我不会这么做。只不过，知晓你我的存在对这个宇宙而言是一剂加速抵达终点的毒药……”
但在此处，海洋的黑暗所包裹的深处，一切都依旧寂静。
“所以，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也终于能第一次地好好谈一谈了。”
四周的黑暗又遮盖住了外面毁天灭地的景象，将他们笼罩在了其中，在那之前，赫莱尔轻柔如月的声音传来，拽回了费舍尔的思绪。
“是啊……我们终于能好好谈一谈了。”
看到外面的景象，他终于放松了一些，他同样盘腿坐下，坐在了赫莱尔的面前，抬起头来直视她始终带着笑意的面容，
“我只是难以想象，像你这样拥有如此难以想象伟力的……真正的神，所寻求的，难道就只是一个像我这样的伴侣？哪怕是因为我体内的性质与你同源，这样的理由也有一些太荒谬和可笑了。”
然而，闻言的赫莱尔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说道，
“寻求伴侣？亲爱的，你好像搞错了什么。你并不需要我寻求，早在你的意识诞生之前我们就天生是伴侣。哪怕没有你的灵魂出现，你我也会一直在一起，这是不容置疑，也不会改变的。”
费舍尔张了张嘴，似乎难以理解她的话语，只能问道，
“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
赫莱尔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却逐渐染上了费舍尔难以读懂的神性，她的眸中好像迸发出了极其古老的意味，一如一曲歌声，一段歌词，
“亲爱的，这个世界对你我而言是一个王座，由你我轮流执掌、轮流创造的王座……但从始至终，我们就从未分离过。无论是谁执掌，坐在王座上都同时是我们两个……
“我们，是天生相对、天生独立却又彼此交融、彼此一体的伴侣。无论你是否有意识，我是否存在，从始至终，你对我而言都是同样的，而我对你也同样如此。”
费舍尔的眼瞳一点点缩小，眼前的赫莱尔仿佛也终于脱下了祂在世界之内佩戴的层层面具，只是用一种直截了当的声音公布了这一定理。
“你并不知道，在藩篱之外，是比那几个小家伙创造的世界要宏伟兆亿倍、就连光终其一生都跑不到尽头的宏伟世界。从一场爆炸开始，万物生长，空间、时间从此定型。强大的生灵怀抱着扭曲着世界的力量降生，满怀着好奇追寻起了未知；而弱小一些的，则群聚在一起，居住在能承载他们文明的天体上，日夜眺望着天上或近或远的光芒……
“如今的这一切都是源于我的权柄，现在的宇宙，是我的时代。但在这个宇宙诞生之前，你曾经执掌过它。”
赫莱尔挥了挥手，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万物的存在都开始被解构、被湮灭，只剩下黑暗，以及他胸口处愈发明亮的性质……
“在那个久远到难以想象的年代，在我引爆奇点形成如今这一切之前，你……盲目痴愚的【无】用虚无而强大无比的律法支配着湮灭，那个宇宙全无比明亮，却比此刻的宇宙还要寂静兆亿倍。那里无时无刻不在崩溃，不如说，崩溃便是那个宇宙的本质，虚无和毫无意义就是那里的声音……”
在周遭虚无到了一切的世界之中，费舍尔感觉自己好像被融化了一样，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整个存在都在垮塌。
那是一个维度极度混乱，毫无秩序，充斥着湮灭与光的时代。
但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他竟然反常地感受到了熟悉和亲切，就像是在他睡着时感受到的那样，在旷野中奔跑，直到彻底融化在那旷野中的安详……
直到，一声凄厉无比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为什么……这个宇宙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全能至高的主，请您告诉我们这群在你伟岸的力量下挣扎的蜉蝣，告诉我们您降生世界的意义……”
费舍尔猛然从那种状态之中惊醒，而周遭虚无的一切也缓慢地收回了费舍尔的胸膛，使得被黑暗笼罩的宇宙重归了那种充实。
那是，一种名为【存在】的充实。
“但也正如我说的那样，我们从来都是一起的伴侣。因而无论在我的时代还是在你的时代，我们彼此的性质都会同时存在。一如藩篱外的宇宙处处充斥着湮灭那样，在你的时代里，同样奇迹般地诞生了【一个】文明。
“他们艰难地在你痴愚盲目的虚无之中挣扎，用漫长到难以计量的时间，用一代又一代宝贵的‘存在的意识’积攒活下去的勇气。最终，奋亿万世之余烈，他们来到了你的面前，用痛苦的声音向你的权威发起质问……他们用你的虚无终结了你虚无痴愚的统治，而我的统治，也在他们的消亡之中诞生，来到了如今有无数种意识、文明与神明存在的时期……”
费舍尔皱起了眉头，他好像从赫莱尔轻声的诉说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不断湮灭、盲目痴愚的宇宙代表着【无】，但仅仅是它的存在就代表着【有】，因而从那夹缝之中诞生出了意识与文明。
而那意识又通过毁灭先前的宇宙，从而将王座上的王易了位，最终来到了【有】的时代。
“这些存在于宇宙间的文明、神祇，他们日夜不息地运动、回响、碰撞汇聚成为歌声，而我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旁听，聆听其美妙之处。强大的神明想要向世界追问，意图探求它的奥秘，追问它的意义……殊不知，【存在就是意义】。
“你猜的没错，正是因为拉玛斯提亚明白这一点，所以当祂们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从始至终都只打算做壁上观，看着它自然地诞生，自然地消亡，仅此而已。”
费舍尔看着赫莱尔，不禁开口疑问，
“那，为什么你还要破坏藩篱？”
没料到赫莱尔却狡黠地眨了眨左眼，笑着说道，
“一码归一码，祂们将你带走可是一份罪责，作为惩罚，我击碎了藩篱……而且，让这艘本就风雨飘摇的船更加危险也能让那歌声更加有趣，不是吗？”
“……”
果然呐，祂的本性就是如此。
费舍尔叹了一口气，无语片刻后又问道，
“可是，为什么你要把我的性质放在那一片灵魂之海里以至于让拉玛斯提亚祂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走，而且，为什么灵魂就能容纳我的性质？”
“唔，世间的一切存在都会被你的权柄吞噬随后坠入虚无，唯独意识能抑制这一点……并不是因为我创造的灵魂有那么大的伟力，只是因为那些灵魂是我的歌声的拙劣模仿，而这世间一切，唯独与你共生的我不会被你吞噬。”
赫莱尔蓝金色的眼眸一点点靠近费舍尔，那一双眸子如海一样，要将费舍尔给消融，
“容纳你的灵魂之流我会经常更换，因为那不仅是对你权柄的限制，对那些封锁你的灵魂也同样如此。他们也拥有着进入肉体谱写自己一生的权利，当过了一定时间，我就会放那片灵魂自由，而后暂时征召另外一片灵魂来包裹你的性质……
“这些灵魂来自不同的文明，尚未洗净，如今包裹你的这片来自于附近的文明，从出生起你就以这个文明为底色生活。而拉玛斯提亚窃走你时，正是我在准备更换这一片灵魂放他们自由的时候……不过看在拉玛斯提亚祂们让这些灵魂在藩篱内重新投入肉体生活上，这份罪责我就不和那个世界算了。”
作为最后，赫莱尔还是缓缓起身，将话题拉回，
“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吧，亲爱的……正是因为从过去不知多少个轮回中，身为虚无的你都从未诞生过意识，在你执掌宇宙的时候，一切都向来盲目痴愚，但却在这次宇宙、这条时间上迸发了不同……
“这或许是一次机会，亲爱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带着你感受宇宙存在的【意义】，如此经过漫长的时间，或许能做出一些向善的改变。如此，当权柄轮转到你手、宇宙重归混沌时，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
“所以，我才从暗处现身，不惜粗暴地干涉宇宙的运转，就是为了带你离开。”
面对着此刻将一切说清，一切坦诚的赫莱尔，费舍尔有一些一知半解。
这实属平常，毕竟以他的视角看来，他不可能瞬间就明白赫莱尔从宇宙鸿蒙如此宏观的角度所出发的用意……
他也明白，正是因为这种内心中的迷茫，赫莱尔才有了将自己带离的理由。
“……”
可念头已经挤压到了胸口，却又有什么被堵住，让他无法轻易答应。
他忽而回想到了拉法埃尔，她还等着自己带着灵魂回去……
他忽而回想到了茉莉，好不容易他才有了能填补她过去遗憾的机会……
他忽而回想到了瓦伦蒂娜，明明之前他们才约定过，要一起去看彩翼鲸鱼……
他又想到了阿拉吉娜，她一直等着自己担起责任，给她一个家；而艾利欧格呢，她恐怕也在期盼着醒来时看见自己吧。
他过去与伊丽莎白的遗憾还未说清，他拼尽一切将她从错误拉了回来，难道就只是为了惩罚她吗？
他看见过她是如何在帐篷之中千疮百孔地呻吟出自己的名字的，期盼着自己能在她失去眼睛、举步维艰的时候伸出手去拯救她的……
蕾妮……
对，还有蕾妮。
自己是那个世界之中她唯一熟悉和可以依靠的人，自己走后，那个世界她谁都不认识，就连似敌似友的拉玛斯提亚祂们也全部都死了，自己就要这样将她留在那里吗？
这……
费舍尔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轻轻伸出手的赫莱尔，他咬了咬牙，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里并没有【无】权柄的躁动，有的只是不断跃动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我……”
费舍尔的眼眸微颤了一下，旋即，他轻轻抬起头来看向赫莱尔，对她轻声道，
“我哪里都不想去。”
“……”
赫莱尔的身体未动，只是在她的身后，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中，眸中庞然巨物的难以名状忽而涌动了起来。
但感受着眼前蠕动的黑暗，费舍尔却依旧纹丝不动，他只是正襟危坐，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赫莱尔。
“……”
眼前，人形的躯体好像人偶一样保持不动了，直到沉默了好一会之后，眼前的赫莱尔才重新收回了手。
她蓝金色的、带着笑意的眼眸中的神性愈发深厚，但却并未带来令人惊惧的压力。
她轻轻蹲下了身子，叹了一口气说道，
“嘛，或许这种意外本身也是一种存在的意义吧……”
“什么意思？”
“还记得万年之前我们玩的那个游戏吗？”
赫莱尔只是笑笑，如此反问道。
“游戏？”而费舍尔却很快回想起了当时的细节，他试探性地说道，“一个代价，三个恩赐……”
赫莱尔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掰着手指，提醒着费舍尔，
“是啊……万年之前，因为要确保你意识诞生的时间线，强硬地带你离开已然不再可能。所以，我为你降下了两个恩赐，以帮助你和这个世界渡过难关。一个是【灭世预言】，一个是【无限权柄】……”
随着最后还立着的那根食指停留在费舍尔的眼前，赫莱尔也再补充道，
“原本在我观测的时间线内，你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现我的真实意图，因而最后也不会用阳谋逼迫我最后一个化身现身去救你的灵魂的。所以，按照原来的时间线，现在的藩篱之内还会留下我的一个化身。而我的最后一个恩赐便是将化身拿出，保全那个世界。届时，三个恩赐兑现完毕，你也该履行和我一起离开的代价……”
是啊，其实直到最后一刻之前，他都一直是以为海洋是朝着他体内的性质而来的。
虽然一路上有一些矛盾，但这些矛盾都无法被解释，而且大都可以用对性质的珍惜搪塞过去。
如果硬要感谢谁让费舍尔想通这其中的关隘……
费舍尔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处那已然变得干瘪，只剩下一个书封的【亚人娘补完手册】。
旋即，他的目光也更加坚定。
他必须要回去。
“但现在，这场游戏是你赢了，亲爱的，作为诺言的一部分，我可以告知被藩篱包裹的世界现在在哪里……当时阿赞罗斯为这个小世界设计了祂本身躲藏的强度，可不是一直停留在原地这么简单。你有阿赞罗斯的赐福，直到送你到藩篱之前，藩篱会显形让你通过的。至于我要通过，就必须把那个胆小鬼给抓出来才行了……”
费舍尔的心脏不由得被揪紧，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兴奋感涌上心头，让他的躯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可眼前的赫莱尔却好像未卜先知一样，补上了之后的话语，
“但是亲爱的，你应该知道，归去的期限不会是永远的……”
四周的黑暗如云雾一样缓慢散开，露出了外面在毁灭中迸发出光芒的茫茫宇宙，而在那之外，还有无数横亘在宇宙中的星星点点，其中或有文明的星火，也隐匿着不知凡几极其强大的神祇……
赫莱尔看向外面那正在发生湮灭的天体，微笑逐渐变为了面无表情，
“如同这个宇宙一样，哪怕是强大如你我也无法避免它迎来终结的那个时刻；一如所有生命都明白，未来会有一天，名为‘死亡’的梦魇会找上门来，亲爱的。”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将目光从那绚烂的湮灭中收回来，转而看向眼前同样在看向那湮灭的费舍尔，
“如今的你是【人类】，那是因为从出生起你就被那个转移之人放进了她缔造的人类身躯里。但你的灵魂、你体内的性质决定了终有一日你会脱离这个身份。而如今，才不过三十岁你挂记的一切，都会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变为飞灰，这是你体内的性质决定的、无法避免的宇宙真理。然而，唯独你并不是这样，你会同我一样永续……
“所以，当你的内心因为一切的消亡变得空空如也的时候，便是我现身接你从那世界之中离开的时候……
“即使早知道结果，你也要回去吗，亲爱的？”
闻言，费舍尔的眼眸不由得稍稍低垂，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点无奈的弧度，但或许是心里的一点不甘使然，让他忍不住打趣道，
“内心因为消亡而变得空空如也……你是说，在拉法埃尔她们消失之后么？你知道的，我是一个贪婪的人，或许在未来可能无限长的岁月里我会不停地另寻新欢来填补我内心的空缺呢？这样，我便永不会跟你一起离开了。”
但赫莱尔却好像早已看穿了一切一样，她只是满不在意地说道，
“如果你想的话，尽你喜欢就好……因为我知道，到时候的空洞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填补的，只有回到我的身边，才会让你感到满足。而就算亲爱的你依旧不信邪地选择尝试，对于我所说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尺度而言，那也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时间而已……”
听着听着，费舍尔脸上的笑容便不由得一点点变淡了。
而直到最后，他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成了一抹释然，他旋即开口，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诚恳。
他说道，
“你说得对，毕竟，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呵呵……那么，你还是要选择回去吗，亲爱的？”
这次，费舍尔的眼中不再有其他杂色，他只是更加决然地点了点头，
“啊，我要回去。或许，这对你而言不过是一段狭小的时间，或许就连那藩篱内的微型世界也不过如此。但是，天生万物，他们的意义都是自己赋予的……既然现在我的灵魂与性质都受困于人，那么就暂且让我将人类的意义寻觅完整吧。”
赫莱尔莞尔一笑，可这费舍尔再熟悉不过的形象却逐渐开始变得扭曲，宛如镜花水月那样，逐渐溶解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只是在临了的时候，她脸上的微笑依旧，
她说道，
“人类么……呵呵……”
随后，整片宇宙都好像在祂的黑暗面前变得狭小，那黑暗中海洋的本体拖拽着费舍尔瞬间就划过了万事万物。
身周无数遥远的行星、星系在接近于瞬移的动作下陡然一新，当他们停下时，海洋便带着费舍尔来到了一片看起来极其空旷，什么都不存在的空间之前。
只是当海洋停留在这里的时候，费舍尔便知道，面前这片看起来一无所有的空间内，便潜藏着那巨大藩篱包裹下的【新的世界】。
眼前的黑暗逐渐散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通路，而在通路尽头处，似乎是感受到了携带阿赞罗斯赐福的费舍尔，那藩篱逐渐闪烁起了金光，将这一方黑暗的宇宙逐渐点亮。
费舍尔的心跳一点点加快，脚步也好像被那有形的金光所牵引，不受控制地走向那逐渐打开的金色藩篱。
他的脸庞一点点被照亮，可临了，他却又回头看向了身后。
身后，一片粘稠的黑暗之中，那一双形同蓝金色眼眸的难以名状之物安静地注视着他。
随后，海洋带着笑意地对费舍尔说道，
“去吧，救世主，享受你赢下的一切，谱写它如今新的篇章吧。”
“……”
费舍尔看着身后的黑暗，他原本是想要说一些告别的话语的，可不知为何，话语到了喉咙口，却又无声无息地消融。
就像是他知道，这本就不是告别那样。
也许正如海洋所说的那样，他们本就不会分开，那又何谈告别呢？
于是，在临行之前，他微笑着对身后的赫莱尔轻声说道，
“我们……之后再见。”
“……”
海洋没有回应，只是如那位饶有深意的天使一样，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安静地注视着他离去。
金色的光芒逐渐将费舍尔给吞噬，将之重新纳入他诞生的世界，使得他渐渐消失在了那一片金光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第64章 新的篇章
藩篱之外，失去意识的费舍尔并不知道他在海洋的身边昏迷了多久，但对于藩篱之内还清醒着的生灵而言，时间却是实打实地在逝去的。
灵界内发生的惊天动地的战争已经到了哪怕有夹缝阻挡也无法完全消弭影响的地步了，让还在夹缝之中的生灵也难免抬头仰望，去探寻到底发生了什么。
入眼的，是一片耀眼到了极点的金芒。
“那是什么？”
“天上，快看天上！”
“好亮……”
“咔咔咔……”
拉法埃尔拎着灼热的龙血长枪走出了恶魔王朝的门扉，天空之上极其耀眼的金色光芒让她一时之间有一些睁不开眼睛。
为了抑制眩晕，她抬起了爪子将视线稍稍遮盖了一些，却好像从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么，让她不由得捂住了心口，感受起了从中涌起的心悸感来。
“……”
而身后，瓦伦蒂娜也觉察到了天上那极其耀眼的金芒，她似乎也同样感受到了那种与拉法埃尔同样的不安，她连忙回头看向身后，对桃公问道，
“桃公，我们已经把那个什么海洋的化身给杀死了……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桃公走到了南大陆的旷野之中，抬头望向了那天空，呢喃着说道，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突然听不到主神大人的声音了，无论我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
“嗡……”
语罢，灵界之外，随着藩篱最后被完全修补，那耀眼至极的金光便猛然发出了一道轰鸣，整个天幕在下一刻重新恢复了正常，只是像是多了几分潮气那样……
“哗……”
“滴滴……滴滴……”
整个天穹很快被覆盖上了乌云，水汽在半空之中集结，淅淅沥沥地落下了雨来，拍打在了逐渐进入夏天的南大陆土地上。
只是站在此处的拉法埃尔他们并不知道，不仅是南大陆，而更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覆盖在了这漫天的雨幕之中。
下雨了。
拉法埃尔仰起头来，一双明亮的双角在雨幕之中显得格外显眼，她只是望着此刻格外寂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的桃公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紧张兮兮地试图与灵界产生联系，可那边却始终寂静，没有半点回音，让她也愈发不安。
“不管怎么样，我先送你们回去，然后我亲自去灵界看看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再三尝试过后，桃公转过头来瓦伦蒂娜和拉法埃尔如此说道。
雨幕之中，瓦伦蒂娜的白色长发被浸湿了一些，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一些什么，天空却忽而传来了一声爆响，从那里传来了极其强大的气息。
桃公连忙抬头看去，随后飞了起来，朝着那边赶去，
“你们待在这里，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桃公！”
瓦伦蒂娜伸展了一下翅膀，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可身后的阿拉吉娜却连忙呼唤了她一声，
“瓦伦蒂娜小姐，等一下！”
“怎么了？”
瓦伦蒂娜转过头来，这才看见拉法埃尔正脸色苍白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跪坐在了地上，好像十分难受的样子。
瓦伦蒂娜的眼瞳一缩，也顾不得其他，便连忙飞回了拉法埃尔的身边。
虽然心中十分关切，可由于她的年轻，她便显得十分手足无措，
“你……你没事吧，拉法埃尔小姐……是……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现在就带你回龙廷。”
“不……我……”
拉法埃尔捂着自己的胸口，低着头喃喃着说道，
“我就在这里……我只是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不好的……事情？”
瓦伦蒂娜微微一愣，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因为拉法埃尔的话语就像是精准戳中了她内心中的某种感受那样。
她有一些讶然地看向了阿拉吉娜，却发现她也一副心有余悸的感觉，此时瓦伦蒂娜才确定先前的那种感觉并非是错觉。
“难道是……费舍尔？”
瓦伦蒂娜的芳唇微颤，将那个不可置信的想法推动着说了出来。
“轰隆隆……”
天空上的雨幕渐渐厚了，她们三人就这样僵立在雨幕之中，任谁也不敢这个猜测落实。
只是她们不忍，总有人会来做这个丧钟的。
此刻的身后，那强大的气息逐渐在桃公的带领下靠近了。
瓦伦蒂娜连忙回头，便看见了脸色难看的桃公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鲸人，正是从灵界返回的玄参和钩吻，在玄参的怀中还抱着失去意识的茉莉。
“叔叔阿姨……茉莉！”
有一些失神的拉法埃尔在看到茉莉平安归来的时候她的内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她连忙挣扎着站起跑向了玄参。
而玄参也缓缓地将茉莉放了下来，让拉法埃尔确认起了她的这位好友的状况，同时，她也说道，
“安心好了，茉莉她……没有大碍。”
“太好了……太好了……”
拉法埃尔点了点头，确认了茉莉只是昏迷了过去之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如此庆幸地说道。
而一旁的桃公脸色不太好看，却依旧叹息了一声，说道，
“还有一个好消息……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阿拉吉娜微微一愣，如此喃喃了一声。
“啊，那些入侵这个世界的入侵者全部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就连藩篱的缺口都已经被修复了……你们可能有一些难以理解，总之这也意味着之后我们大家都可以放松下来了。”
瓦伦蒂娜看着那宣布着如此喜讯，表情却如丧考批的桃公，心中的不安却不断蔓延，最终使得她再也忍不住问出了拉法埃尔与阿拉吉娜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那……费舍尔呢？”
桃公一言不发，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玄参和钩吻夫妇，似乎是想要让他们说一些什么，结果他们俩一句话都不说，让桃公的脸色更臭了。
她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最终自暴自弃地说道，
“他……为了修补藩篱，被留在了世界之外，很有可能已经……回不来了。而且不止是他，创造这个世界的主神们，也同样全部都……为了修补藩篱消逝了。”
桃公的眼神复杂，对于她这位古老的神话种而言，主神们是形同祖先的亲切存在，此刻，缔造这个世界的强大存在已然全部离去，竟然让她也觉得茫然起来。
“这个世界……从今往后只有它的造物，而不见它的主人了。”
可无论是阿拉吉娜、瓦伦蒂娜还是拉法埃尔，此刻她们的眼瞳都一点点缩小，显然是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
“你……你说什么……”
只是良久之后，瓦伦蒂娜才从嗓子之中挤出这干瘪的声音来。
“……”
“桃公……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啊，什么留在世界之外，藩篱之外……我……我听不懂，什么意思啊？费舍尔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
桃公无奈地抱着手，语气却愈发烦躁和无奈，
“……刚才就应该让你们一起上去听他们说的，这……这让我怎么解释啊？你们俩说点什么啊！”
玄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抱着怀中的茉莉，十分歉意地对拉法埃尔她们说道，
“很抱歉，在灵界的时候我们没有帮上什么忙……直到最后一刻之前，我们都不知道费舍尔为了修补藩篱而留在了外面，我们也是从月亮那里得知的一切……他为了保护你们和茉莉而付出了一切，而我们却没有保护好他，十分抱歉。”
钩吻则轻轻从怀中取出了一团明亮的、半透明的纯净物质，那是，从灵魂之海中取出的纯净灵魂。
他看着那跪坐在地上的拉法埃尔，轻声说道，
“费舍尔先前同我说过，他去灵界会为你取回让孩子降生的灵魂。他不在，只能由我代他取回了……抱歉。”
拉法埃尔呆呆地看着那停留在钩吻手中的纯净无瑕的灵魂，她似乎感受到了肚中正在孕育的生命对它的渴望。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一些什么，做一些什么。
可内心中钻心的疼痛却让她的大脑仿佛被钢锥刺穿一样晕厥，下一刻，她便不受控制地卸了力气一样，软倒在了地上。
“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你没事吧！”
“快把她扶起来……”
……
……
费舍尔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消息半个月前就传到了黄金宫，然而拿到消息的伊莎贝尔却始终踌躇不定，没有踏入过黄金宫深处一步。
此刻的纳黎还在艰难重建的过程中，全国上下将之与她的姐姐不断对比，不满的情绪徘徊，让她这位代理持政的女王举步维艰。
而举国都不曾有一人知道她的艰难，纳黎之外，没有了伊丽莎白的铁腕，先前所行之事带来的报应持续不断，好在伊丽莎白亲自下了退位的诏书，才让伊莎贝尔面临的困难少了一些。
若有一些不懂的，如何平衡国内势力，接下来如何行事，向此刻深居黄金宫深处的姐姐询问也总能获得解答。
只是除此之外，伊丽莎白便不再过问一切，宛如行将就木的尸体一样在黄金宫深处等待死亡……
但也许，只有伊莎贝尔知道，姐姐也许还在等待着除死亡之外的另一个存在来敲响她的门扉。
那个人无疑便是费舍尔。
因而此刻，当她拿到从南大陆传来的亲笔信以及龙女王生了一场大病，此刻还在艰难修养的消息时，她很快便意识到，这封信里的内容绝对不能告知姐姐，否则恐怕不过几日，她就会永远失去这个姐姐。
此刻，伊莎贝尔的脸上带起了因为内外压力而形成的疲惫，她坐在伊丽莎白曾经处理政事的办公椅上，纠结地再一次摊开了那封信，目光也再一次锁定上了那信上的内容，
“请敬告伊丽莎白&#183;葛德林小姐有关费舍尔如今的情况，她曾与方外神祇有过联系，兴许能帮助我们前往方外将费舍尔寻回……”
“哎，可是，我怎么敢将这件事告诉姐姐呢……”
伊莎贝尔旁敲侧击过藩篱外的情况，但得到的却是伊丽莎白近乎于绝望的回应。
外面是一切混乱的故乡，是难以探寻的究极深渊……
这就是伊丽莎白的回应。
如果要是让她知道此刻费舍尔就在外面，生死未卜，那……
“哎……”
伊莎贝儿长出了一口气，看向黄金宫的某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的深处，一处安静又偏僻的昏暗宫殿之中，在层层骑士守卫的殿宇深处，那宽大而冰冷的床铺上，一位垂落下杂乱金色长发的女性用她消瘦了许多的手掌敲打了一下床头柜。
“女王……”
外面的骑士立刻感受到了里面那位存在的呼唤，连忙恭敬地在殿外如此回应了起来。
而宫殿之中，伊丽莎白喑哑的声音又微弱地响起，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女王了……”
“是，陛下。”
“……外面……怎么样了？”
殿宇内，冰冷的床铺上，消瘦的伊丽莎白的双目被绷带缠绕着，那苍白的脸庞下意识地看向窗户的位置，入目的，却是一片黑暗，旋即，她如此问道。
“……伊莎贝尔殿下日夜勤勉，有您的指引，一切都有条不紊。”
“……”
伊丽莎白没有传来满意的回应，因为无论是她还是殿外的骑士，他们彼此都知道，伊丽莎白所问的不是国事。
而是有关于几个月前纳黎那场浩劫的源头，所谓的灭世预言……
“咳咳……”
“陛下，我去请伊莎贝尔殿下带医生过来吧。”
“……不，不用了……退下吧……”
宫殿内，伊丽莎白喑哑的声音宛如幻觉一样熄灭，却让门外的骑士久久难以站起。
“陛下……”
……
……
灵界内。
那明亮至极的灵魂之海外，因为一切都已然结束，那些自由自在的混沌种便又重新漂浮在了夹缝之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变作了黑暗灵界中的一颗颗星星那样……
唯独那灵魂之海深处，一抹月光停留在了藩篱之前。
“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把费舍尔留在外面吗？外面可是有这么多的混乱，万一他出了什么事……”
那月光的尽头，蕾妮低垂着头，伸手抚摸着眼前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藩篱。而在她的身边，方方正正的埃姆哈特焦急如无头苍蝇一样绕着他飞来飞去。
听到他那标志性公鸭嗓的声音，蕾妮才好像从雕塑变成了一个活物。
她缓慢地抬起头，黑发稍稍分开，露出了她悲伤的面容，
“海洋的本体在外面，那些混乱……肯定不是海洋的对手……”
“海洋！那岂不就是拜蒙！”
哪知一听到这个，埃姆哈特便更加绷不住了，他眼睛一白，差点没晕过去，
“那不是更加完蛋了？！那个杀千刀的拜蒙在外面指不定会对费舍尔做什么呀！要是不出去救他的话，恐怕……恐怕没过多久他就死无葬身之地，被当成玩具一样玩坏掉啦！”
蕾妮紧咬住了牙，她的拳头更加捏紧，恨不得用自己的力量轰击眼前紧闭的藩篱……
可手掌抬起，却又无力地放下，只能用言语发泄自己内心中的怨恨，
“外面一定很危险，我知道啊！但是……但是一切的方法都研究遍了，那阿赞罗斯根本不会回应我们，只有费舍尔才能与祂沟通，也没办法让祂打开藩篱让我出去把费舍尔找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我用力量，如海洋那样从内部将藩篱击穿……”
说着说着，蕾妮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可是……可是费舍尔努力了这么久，拼死拼活就是为了把藩篱给补上，把外来的入侵者全部都给赶回去，让藩篱内的所有生灵免遭灭亡的侵害。现在好不容易成功了，我……我怎么能辜负他的愿望去这样做……
“如果当时修补藩篱用的是我的权柄就是好了，这样的话他不会回不来；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在避难所的时候海洋从我身上取走的就是她隐藏起来的最后一个化身，这样也就不会让费舍尔灵魂受损到那样……”
蕾妮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一滴滴晶莹的泪珠从指缝之中掉落下来，但后悔却宛如无根之水，怎样都泄不干净的。
埃姆哈特在身后张了张嘴，他也好像丧了全部力气，艰难地飞到了蕾妮的肩膀上停留，旋即，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当时是用你的生命去修补，也许现在的费舍尔会比在外面被海洋抓住还要更加痛苦一万倍呢……我们乐观一点吧，蕾妮。兴许他在外面被海洋抓住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呢，也许还乐不思蜀，完全不想回来了呢。”
埃姆哈特酝酿了许久的词汇，最终如此安慰蕾妮说道。
然而迎接他的，是蕾妮那宛如杀人一样的目光。
“……我错了，蕾妮大人。”
埃姆哈特一下子就蔫了，连忙道歉。
不过说到底，此刻费舍尔的离去他内心中的悲伤恐怕不比其他淑女要少。
蕾妮无力地低垂下了头，此刻面对着如庇护也如牢笼一样的藩篱，面对着身后度过了灭亡劫难而变得栩栩如生的整个世界，她却觉得不知所措……
一如过往千年中她所体会到的那种孤寂那样，她只觉得绝望。
“……”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好像一切颜色都随着费舍尔的离去而被抽离。
海洋如此觊觎他体内的性质，离开了藩篱，她只是难以想象，费舍尔在外到底会经历怎样的痛苦……
我到底该怎么办，费舍尔？
“嗡……”
就在蕾妮万念俱灰的时候，她的视野中，一点点晶莹的光芒逐渐亮起，将她此刻如梨花带雨的面容给逐渐点亮。
她愣愣地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藩篱，却逐渐发现，整个藩篱都开始闪烁起金光。
“嗡嗡嗡……”
明明只是某种存在进入的征召，但不知为何，蕾妮几乎要停滞的心跳却重新迸发出了活力。
“砰……砰……砰……”
蕾妮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逐渐展开其面纱的藩篱，外面幽深的黑暗之中，一个人影被金光所紧紧包裹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入了藩篱，随后径直朝着现实俯冲而去。
“嗡嗡嗡！”
那金色光芒擦着停留在蕾妮的身边而去，她瞪大了眼睛，与埃姆哈特同时转头看向身边。
惊鸿一瞥之中，他们便同时看见了那被金光包裹着的闭着双眼的费舍尔……
“费……”
“费舍尔？！！”
“嗡嗡嗡！”
蕾妮和埃姆哈特对视了一眼，互相眼中都占满了难以置信。
而后，蕾妮浑身的月光便猛然暴起，回头追逐起了那道朝着现实俯冲而去的金色光芒。
“嗡嗡嗡！”
如一道流星一样，那金色的光芒穿过了黑暗，穿过了明亮的灵魂之海，灵魂之海上，一个个幼小的、吱吱呀呀的小小混沌种们都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放大了好几倍的汤圆那样可爱。
“咿咿……呀呀……”
夹缝之外，那重新变得寂静的“星星”们也都惊讶地侧目看去，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被包裹在金光之中的存在是谁。
而现实中……
龙廷宫殿中，雅丽尔才刚刚熬好了养胎的药物，刚要送入房间之中，便忽而惊讶地发现，那原本脆弱无比的女儿此刻好像也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已然苏醒，还瞪大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拉法埃尔，你……你醒了！我这就去叫茉莉和那位凤凰小姐过来，你等一下……”
“妈妈……我……等一下……”
拉法埃尔连忙从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雅丽尔见状连忙将手中的汤药给放下，关切地来到了床边，拍了拍拉法埃尔的背，
“到底怎么了？”
“咚！”
而此刻，寝宫的房门又被猛然撞开，雅丽尔刚想皱眉呵斥，不知是谁如此无礼打扰了女儿的休息，但入目的，却是同样气喘吁吁的茉莉、瓦伦蒂娜和阿拉吉娜……
“拉法埃尔！外面……外面的天空！你快看！”
“你们……”
拉法埃尔微微一愣，不顾雅丽尔的劝阻连忙来到了寝宫的阳台外面，与身后的茉莉和瓦伦蒂娜一起抬头望向天空。
却看见那阳光明媚的天空此刻完全被藩篱的金色光芒所占据，而在其中的中心处，一道明亮如太阳的流星正在朝着南大陆的龙廷坠落而来……
拉法埃尔眨了眨碧绿的眼眸，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方向，随后呢喃着说道，
“是海边……海边的方向……藩篱刚刚一定是被打开了，妈妈，我要去看一看，我要去海边！”
“拉法埃尔，你……你先把药给吃了！”
但拉法埃尔却好像又已然恢复了元气，她还穿着睡衣，便快步走到了房间的门口，将一匹厚重的斗篷给披在了身上，刚走几步便觉得脚步虚软，而身后，一只冰冰凉凉的手却伸出稳稳搀扶住了她。
拉法埃尔回头望去，那只手的主人正是瓦伦蒂娜。
瓦伦蒂娜对着拉法埃尔微微一笑，随后张了张翅膀，她说道，
“就从阳台上去吧，我带你过去。”
拉法埃尔张了张嘴，随后，她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好。”
……
……
“嗡嗡嗡！”
那巨大的、包裹着阿赞罗斯赐福的金色流星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夹缝，在大气层中一路俯冲而下，朝着南大陆的边缘，人声鼎沸与蔚蓝大海之间的位置猛然落下。
“轰隆隆！！”
随着一声冲天的巨响，那金色流星也将海岸边上的沙滩砸出了一个大坑，水柱冲天而起，又淅淅沥沥地化作了雨点落在了沙滩上。
“哈……”
而在那逐渐被一进一退的海浪逐渐吞噬的大坑中间，浑身被海水打湿的费舍尔正注视着世界内阳光明媚的天空，呼吸着此刻一切变得平和的空气。
好像这一切都是幻觉一样，可那阳光带来的温暖，他身上湿漉漉的衣物贴着他身体的粘稠感，那一呼一吸之间气息进入身体的切实感……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
他回来了。
“哈……哈哈……”
躺在这大坑之中，费舍尔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上淅淅沥沥落下的海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头上的黑发打成了刘海，落在他的眼前。
周遭一切万分祥和，天地之间再没有混乱的嘶吼，唯独海浪拍打海岸，海鸥在天空之上自由飞翔的声音。
“嗡！”
而从天空上，一道月光猛然落下，一抹幽香涌上鼻尖，费舍尔的眼瞳微缩，连忙坐了起来，转头看去，正是一身黑裙，同样不可置信的蕾妮。
“费舍尔！！”
在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从藩篱外归来的费舍尔之后，蕾妮的双目一红，她再也无法克制地全身颤抖了起来，旋即不顾一切地扑向了费舍尔。
费舍尔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身体，结果还没完，他的脸上，一本方方正正的书本也一下子摊开，拍在了他的脸上，
“啪！”
“呜呜呜啊啊啊！费舍尔，我还以为你被那杀千刀的拜蒙给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然后痛并快乐着，乐不思蜀，就……永远不回来啦！呜呜呜！”
费舍尔伸手紧紧抱住了蕾妮的躯体，还不忘满脸黑线地将自己脸上的埃姆哈特给扒拉开一点，让他能够视物。
听着埃姆哈特毫无现实根据的诽谤，费舍尔咬牙切齿地刚准备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可看向他焦急忙慌又颤颤巍巍的书身，他最终也只是忍俊不禁，说道，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费舍尔，你到底……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回来的……”
蕾妮紧紧抱着他不忍放开，她的脸庞贴着费舍尔的脖颈，声音也沉闷无比，带着哭腔与海水的咸意。
闻言的费舍尔微微一怔，他张嘴刚准备说一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了三道同时娇呼，
“费舍尔！！”
“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呜……”
费舍尔微微一愣，还未放开蕾妮，眼前的茉莉却已经率先一步不顾一切地朝着自己冲来，如蕾妮一样冲入他的怀中。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却还保持着坐姿，可随后，那带着凛冽寒风的瓦伦蒂娜以及灼灼热气的拉法埃尔再次冲来时，他便终于招架不住地猛地倒在了地上，把脸上的埃姆哈特给吓得飞了起来。
“扑通！”
费舍尔重新结结实实地栽倒在了地上，重新入眼的，是那金光逐渐褪去，黯淡下来的澄净天空。
而怀中，几道温热的、正在哭泣的、久别重逢的灼热灵魂正紧紧与他相拥，感受着他的存在，填补着以为再也不能相见的绝望。
“费舍尔……”
怀中的拉法埃尔瘦了很多，很难想象此刻的她还怀有身孕，只是感受到她的轻盈，费舍尔便觉得怔愣。
而无论是瓦伦蒂娜、茉莉还是蕾妮，她们都同样挂记着自己……
这种灼热让费舍尔内心中那渴望着湮灭的性质似乎变得不再存在，只是此时此刻，他前所未有地感受着自己，感受到了所谓的存在……
瓦伦蒂娜的翅膀散发着寒气，将她的泪滴变成了珍珠，
“我还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你这个……骗子……”
“费舍尔老师，爸爸妈妈他们说……呜呜……”
“我们……都很担心你。”
她们的声音将费舍尔的意识给一点点拉回现实，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怀中，看向了那距离自己最近的，已经虚弱到了无法像瓦伦蒂娜、茉莉和阿拉吉娜那样稍稍起身的拉法埃尔。
此刻的她泪流满面，她身上的鳞片一层层伏倒，一如从前那样变得柔顺又温暖。
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她并未追问，只是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她对着费舍尔说道，
“一切都结束了，费舍尔……”
费舍尔的眼眸也一点点变得柔软，他的力气好像被拉法埃尔这轻而易举的一句话给抽走。
他努力了如此之久，为之付出了一切的目的，或许正是此刻吧……
为了此刻，他愿意献出一切。
而命运似乎终于展示了祂的仁慈，向费舍尔回馈了他的所求……
他的眼中泛起了一点泪光，却前所未有地放松，只是拥抱住了身边的所有人……
他解脱一般地回应道，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哗……”
“哗……”
“哗……”
那温馨的团聚在海浪的见证下逐渐升温，好像此刻全世界都停留在了此刻的美好。
但海浪读不懂那复杂而可贵的情感，它只好像规律，受着牵引前赴后继地向前覆盖又逐渐沉沉退去，发出清脆的海浪声……
而就在那海岸的边缘，费舍尔坠落的大坑的边缘处，一本古朴的书籍就这样被海浪推搡着在沙子之中起伏不定起来，直到下一秒，它的书封打开，露出了其中全然变得空白的书页来。
“哒哒哒……”
旁边，一只似乎是生活在海边的、调皮的灰白色螃蟹快速挪动着复足，在沙砾之间快速挪动着，停留在了那本摊开的古朴书本前。
却见摊开的书页中空无一物，好像在等待着谁书写着新的篇章。
那螃蟹停顿了片刻，头上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转，随后更加靠近了眼前这本古朴的书本。
思考片刻，螃蟹伸出了蟹钳夹住了它的书封，竟然企图将这摊开的书本当作战利品拖走，却忽略了以自身的体型难以拖拽如此巨大的书本……
“啪嗒！”
于是果不其然，一个踉跄，螃蟹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动作却意料之外地将那摊开的书本给重新阖上，露出了上方古朴的、用方方正正的文字书写的文字……
上面写着，
“亚人娘补完手册”。
那从始至终都一直跟随着费舍尔的贴身之物，却不知为何在此刻掉落在了不远处，落在了海洋边缘处的沙滩上去了。
那不识字的螃蟹挣扎着重新站起，还以为是眼前的书本朝她反击致使她摔倒了。
“呀！”
于是便更加气愤地、张牙舞爪地伸出了蟹钳，说什么也一定要把这本书带回去……
“哗！”
然而下一刻，身后的海浪再起，猛地拍打在了海岸上，一下子将她和那本书本给吞没。
“哗……”
随后，那海浪缓缓地从沙滩上褪去，回到了宽阔无比的海洋之中……
而在海浪过后的岸上，无论是那本书还是螃蟹都全然都不见了踪影。
（世界的墓志铭）
第七卷 一些后话

第1章 拉法埃尔·龙的教育
“窸窸窣窣……”
一声声清脆的撞击声从稻田之中传来，紧接着，那满穂的水稻也微微摇晃起来，似乎表明着稻田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移动。
南大陆的天气炎热潮湿，四面环海而雨量充沛，亚人们从很早开始便在此种植水稻，而源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在此处的水稻一年三熟，每隔一段时间不见地，便能看见水田里密密麻麻的满穂稻谷迎着海风微微摇晃。
而此刻，约有半人高的水稻丛中，一位身上稀疏遍布着红色鳞片，而额上的黑发被扎成了一个小辫子的小小龙人种男孩正在稻田里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挑拣着田中禾下水池中涌动的青灰色肉蛇。
水田的池水富余，亚人们也会在其中养殖一些小鱼小虾用以增添饭桌上的口味，却从未有谁在田里养殖过这种从深山里面捉来的肉蛇。
但是，这种蛇类到底好不好吃呢？
这位年轻的龙人种小男孩如此想着，便随意捉了一只肉蛇拿到岸上，清洗过后，将之杀死架在了火上炙烤。
待得滑腻的蛇身在火焰的加工下散发出了脂肪的香气，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后不算长的红色龙尾也不由得扫了扫，随后他终于忍不住将火上烤得熟透了的蛇肉串下，放在了微微涌动的喉头之前……
旋即，他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就……
“啊！！！爸爸！！巴卡尔咬我的尾巴！！”
巴卡尔睡眼惺忪地咀嚼了一下那所谓的“蛇肉”，迷迷糊糊之中总觉得口感不太对，却又不想松口，只是觉得耳边的声音聒噪。
而下一刻，一双温暖的大手便轻轻揉了揉他鼓鼓的腮帮子，将他抱了起来。
巴卡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越揉越困，只能从挣扎清晰的余光中看到旁边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尾巴蜷缩在爸爸另外一侧怀中的龙人小女孩。
那小女孩浑身的鳞片都是黑色的，头发颜色却是如母亲一样如火一样的赤色，正好与这位名为巴卡尔的小男孩相反。
此刻因为巴卡尔睡梦之中一口咬在了她的尾巴上，那原本就凶残无比的“妹妹”正鼓了拳头，恨不得要给巴卡尔的脸蛋来一发如炮弹一样的回馈。
想到此处，巴卡尔的神智都清醒了一些，但面上他的眼睛却闭得更紧了，只装作自己还没醒来，也不知道咬了妹妹尾巴的龙人是自己。
巴卡尔闭上了眼，连忙将头埋在了父亲的怀中，装睡起来。
而此刻在龙廷深处的殿宇中，周遭满满当当堆叠的书籍正中，一条宽大的躺椅上铺就了棉质的垫子与毛毯，正是午后时分，穿着一身长袍的黑发学者正抱着怀中两个小不点午睡。
至于他自己，正戴着单框眼镜撑开一本从纳黎送来的学术论文看得津津有味，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恐怕都不会有其他的动作，只是享受着这不可多得的温馨时分。
唔，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为何还说是不可多得？
只因为巴卡尔的妹妹诺尔实在不是一位温柔贤淑的淑女，简直就像是她母亲幼年时的复刻plus版本一样，上房揭瓦都算是轻的了。
果不其然，只是下一刻，被咬了尾巴的诺尔已经完全苏醒，才只是几岁的年纪，她身上的鳞片就已经立了起来，从中喷发出了点点灼热的空气，捏着爪子就要爬起来给她的双胞胎哥哥一次“爱的教育”。
“嗷呜！！”
还好在那之前，费舍尔便满脸微笑地揪住了她的小爪子，将她拎了起来，结果在半空中这小姑娘还要抓牙舞爪地对着躲在父亲怀中的巴卡尔进攻，吓得装睡的巴卡尔更加卖力地装睡起来。
“嘘，你看谁来了，宝贝。”
费舍尔微微一笑，将炸毛的小诺尔给放下后又揉了揉她肉嘟嘟的小脸蛋，随后他悄声对着她的耳边说道。
一说起这个，诺尔的火便一下子熄了，她谨慎地趴在费舍尔的脖子边上看了一眼殿宇的门口，生怕那里已经站着一位全身红色鳞片的碧眼暴龙，结果那里却空无一物。
“哼！爸爸！”
好像被费舍尔骗了之后，诺尔便愈发气愤，甚至要对眼前的爸爸耍起小脾气来。
她身后黑色的粗大尾巴摇晃了一下，叉着腰刚要说一些什么，身后，一道仿佛喷着火、摇晃着尾巴的巨龙阴影便已然将躺椅上费舍尔、诺尔和巴卡尔三人的身影给完全笼罩。
“嗡！”
诺尔那摇晃的尾巴一下子如猫一样绷得直直的，她连忙趴到了费舍尔的怀中，和哥哥一样装作要睡着了。
结果还没趴下，她便整个如小鸡仔一样被身后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红色暴龙给抓了起来。
诺尔抿紧了唇，被拎着回头与身后面无表情的拉法埃尔对视了起来，
“妈妈……”
“爸爸说，你们两个在外婆那里上课上到一半就偷偷跑回来休息了？”
“……没……”
诺尔刚要否认，但在拉法埃尔那如绿宝石一样的尖锐瞳孔的注视下，头也越来越低，哪怕是有身后的父亲在撑腰也让她无法再撒谎了，
“我错了，妈妈……呜呜呜……”
说着说着，那嗓子里孕育的哭腔便愈发扩大，到最后直接仰着头嚎哭起来，反而让眼前从阳台上飞回来的拉法埃尔给整不会了，
“别哭嗷！”
“……”
诺尔一下子抿住了唇，哭声一下子憋在了嗓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哭泣被终止的诺尔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而拉法埃尔可不止是为了她来的，还有那个在费舍尔怀中装睡的巴卡尔，也被拉法埃尔拎着尾巴抓了起来，两个小龙崽就在半空中微微回转着，看起来格外可怜。
这举动看得费舍尔头上冒汗，心里想着如果是人类的孩子确实是不敢这么弄的。
“中午在这里睡得可香，把外婆晾在那里，你说说你们两个。快点，给我滚回去上课！”
“是……”
拉法埃尔瞥了一眼门口，那里，穿着祈祝塔长袍的可希尔已经在那里等候良久了。
听到了拉法埃尔命令的她连忙向前跑来，将两个可怜兮兮的宝宝给抱在了怀中，刚要离开，母亲那可怕的声音又传来，
“走之前要说什么？”
“爸爸……妈妈……再见……呜啊啊啊！”
两个小龙崽子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可希尔都差点没绷住，只好憋着笑，将两个张着嘴哭泣的兄妹俩给抱紧，随后稍稍一礼之后便又转身离去，留下满屋书籍正中还气呼呼的拉法埃尔。
拉法埃尔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收敛，她又低头看向了眼前坐在椅子上覆盖着毛毯的费舍尔。
费舍尔抬眸看她，旋即只是轻轻伸手将还在阅读的书本给阖上，连带着脸上的单片眼镜也一起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随后他就这样保持着躺下的姿势，对着拉法埃尔张了张怀抱……
意味似乎是很明显了。
拉法埃尔白皙的脸庞稍稍一红，她撅了撅嘴说道，
“你以为我是那两个小崽子，午后还偷偷跑回来休息？”
“你当然不是，但是……我想你休息一会。”
此刻午后的气候温暖，海风拂过稻田，传来了让人惬意的窸窣声。
拉法埃尔的脸色更红，嘴也撅得更高。
身后的尾巴微微摇晃之间，她说道，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勉为其难的……”
说罢，她也轻轻靠近了费舍尔，随后又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此地再安静不过之后，她这才放肆地一下子扑到了费舍尔怀中。
“嘎吱嘎吱……”
木制的躺椅因为她的到来而前后挪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她身上的鳞片轻柔，体温也比那两位尚未长大的孩子要更加灼热，但哪怕如此，费舍尔也依旧将身上的毯子卷起，将她稍稍蜷缩的身子连同自己的一起覆盖起来。
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伸身后巨大的尾巴，随后变成了和刚才诺尔和巴卡尔一样的睡姿，只是体型好像大了不止一圈。
费舍尔拍了拍她被毛毯覆盖的背，她赤红色的长发带着层出不穷的暖意耷拉在费舍尔的胸膛，她依靠在费舍尔的脖颈边上有力的呼吸中也不知不觉地带起了舒服的呼噜声。
“嘎吱……嘎吱……”
木椅微微摇晃，拉法埃尔舒服地享受了好几秒，脸色却越来越红，随后她连忙撑起了身子，气急败坏地对着眼前微笑的费舍尔说道，
“不对啊！这样的话……这样先前我把孩子赶去上学看起来不就是为了霸占你了吗？”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
拉法埃尔的脸色却越来越红，她喘息了一下，随后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脸趴在了怀中，又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像是诺尔害怕她过来抓他们去上学那样，此刻的拉法埃尔也生怕那两只小龙崽子回来，然后发现妈妈占据了他们的位置。
这样的话……她这个母亲岂不是脸都丢尽了？而且显得一点都不成熟呀！
但费舍尔却无奈地顺了顺她散落而下的玫瑰色长发，只是安慰说道，
“这有什么，他们不早就习惯了么？”
拉法埃尔撅了撅嘴，内心中这才放松了一些，她狐疑地转过头来看他，问道，
“刚刚，我训他们两个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就是……我凶的话，你会说一点话去安慰他们……什么的？”
“小的时候你的爸爸妈妈是这样吗？”
“大概吧……”拉法埃尔趴在了费舍尔的怀中，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说道，“我的爸爸以前对我很严厉，相反的，妈妈就很温柔，所以小的时候我就对妈妈很亲近，很害怕爸爸，也很厌烦他管我……”
“是吧……既然你都知道还问我为什么一言不发？”
费舍尔捏着她的爪子，轻声说道，
“我不太喜欢父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我更喜欢我们站在一起。今天早上他们偷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训斥过他们一顿了，但哪怕是送回去也来不及中午的课了，所以便让他们吃过饭休息了，直到下午的课再让他们去上……”
说着说着，费舍尔又如捏诺尔的脸那样轻轻捏了捏拉法埃尔的脸，他最后说道，
“所以，晚上你再去接他们回来，带他们在外面玩一会再回来吧……这样，不至于太严厉，也不至于太娇纵。他们的记性记不得坏，也记不得好。不过长此以往，兴许能让他们对你我的感官不至于偏差……
“这样，比单纯的严母慈父、严父慈母或许都要更好，只是父母，这样便好。”
在费舍尔轻轻的声音下，拉法埃尔靠他靠得更近了，就连那身后的尾巴都不知什么时候深入了毛毯之中，将他的腰肢紧紧缠住了。
这样，也许也不错呢……
“这样啊……”
“嗯哼……”
“我只是担心，巴卡尔太过于懦弱，而诺尔又太暴躁，让我有一些急切，恨不得立刻纠正他们身上出现的弱点，生怕他们在未来因为我们的怠惰吃亏甚至于走上歧途，所以有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我父亲那样。”
“巴卡尔虽然懦弱，但在很多事情上都很有耐心，他能进到山里抓一天的蛇，还给每条蛇取了名字、分了领地、记录下了他们的数据和图像……”
费舍尔瞥了一眼书籍旁边的玻璃罐子，里面全部都是巴卡尔从山里抓回来的，说什么要放进水田里面养着，应该是看到了那些农民会在水田中养鱼养虾得到的灵感。
“至于诺尔……”
费舍尔想要为自己这个女儿找寻一点优点，但想了半天，他最终说道，
“她身体很强壮，就和当初的你一样。”
“咚咚咚！”
结果还没说完，便被鼓着腮帮子的拉法埃尔伸出拳头用力地捶打起了他的胸膛，好像是在无声抗议。
“什么叫做很强壮，难道我就没有其他的优点吗？”
“哈哈。”
“你！”
看着连炸毛模样都一模一样的拉法埃尔，费舍尔脸上的表情愈发温柔，他紧紧抱住了怀中的拉法埃尔，轻声说道，
“这些全部都是优点，拉法埃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都太急了……你看，如今的你是全龙廷爱戴的完美的龙女王，你有着他们所有人仰望的美德，但这些难道是一朝一夕之间就促就的吗？是时间，是经历来磨练的。”
费舍尔眯着眼睛，看着外面迤逦而来的海湾山脉，劝导道，
“为人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不经历自己经历的辛苦就能领悟到隐藏在世界下的经验。初衷诚然是好的，但我们也无法忽视，有些事是不经历就无法领会的，哪怕千次百次地用言语劝导，那些话语始终都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入不得他们的脑海里的……”
拉法埃尔仔细一想，也知道费舍尔说得是对的。
就像是很多问题，父母让他不要离开部落是为了她的安全，而只有她真正遭殃了才会记起父母曾经如此说过，才会领悟所谓“经验”的效用。
所谓的教育教导，其实只能从概率上减少他们犯错的几率，多数时最终还是得父母担保他们犯错的成本……
但想着想着，拉法埃尔看着费舍尔侧颜的目光又忽而变得幽幽起来，她停顿片刻，忽而说道，
“你先前说我是完美的龙女王，但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为全龙廷所诟病呢……”
“啊？”
费舍尔微微一愣，实在不理解，到了这一步了拉法埃尔还有什么值得龙廷的亚人不满的吗？
南大陆全境安详，粮食丰收，种族和睦，欣欣向荣……
内忧外患已然全无，难道说，是因为自己？
一想到自己那些其他虎视眈眈的淑女，费舍尔的额头便忍不住冒汗。
“怎……怎么了？”
只能说费舍尔的直觉是很准的，但只猜对了一半。
那毛毯下，拉法埃尔裹着他腰肢的尾巴却越来越用力，好像生怕他跑了那样，
“当然是子嗣了！”
“啊？”
“我们都成婚了如此之久了，诺尔和巴卡尔都四岁多了吧？”
“怎……怎么了？”
“都这么久了，我却只依然只有两个孩子，这简直是让大家都无法接受了！妈妈也……也已经明里暗里地催了你很久了，结果你像是完全听不懂一样？”
“啊？”
“啊什么，密尔都已经有了九个孩子了！”
“九……九个？”
对啊，费舍尔适才想起来这件事，龙人种这种适尾伴侣机制是这样的，有伴侣率奇低，所以基本上全族的繁衍兴衰都压在适了尾的龙人身上。
拉尔一家生八个都是部落里生的少的，一旦适尾成功基本上都是十个打底。
更何况现在的龙女王恩德如此，民众们为了延续此刻的稳定，便会寄希望于她的子嗣，希望在贤明而强大的龙女王的教育下，出现能继承她能力的后代接着引领他们。
子嗣之重，千秋万代。
费舍尔吞咽了一口唾沫，虽然龙人种的精力旺盛，但自从有了那两个小龙崽子之后，也只不过是一周几次也就足矣。
毕竟费舍尔只有一个，分他的人可不止五指之数……
现在按照拉法埃尔的意思是，又要重启后备隐藏能源进入“索取时代”了？
“所以，你知道的吧，为了让我更好地成为龙廷的领袖……脱了。”
“不是，你先等一下，这和你成为龙廷领袖没有一点关系……”
“脱了！”
赤红色的暴龙，再次登场！
“……”
午后，惬意的风再次回过，许是因此，那屋中的木制躺椅也一直摇晃个不停。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第2章 茉莉and明日香·鲷鱼烧
“现在的茉莉情况怎么样？”
海洋的海沟深处氤氲着光芒无法驱散的黑暗，越过海床上生活的海洋生灵的房屋，终于能得以窥见那如裂谷一样深邃的沟壑。水中的尘埃微微涌动，勾勒出了一只海兽如岛屿一样的轮廓边缘。
而在这偌大海兽的背上，费舍尔与钩吻的身影盘坐对立，望着海沟下方逐渐显露的鲸人种聚居地，他终于是开口对钩吻如此问道。
这并不是费舍尔第一次来到鲸人的海沟，毕竟他的岳父岳母居住于此，在解决完灭世预言之后，他便跟随茉莉来到此处拜访过。
此次时隔许久再临，却是基于茉莉先前说身体不适要回海底请钩吻看一看。
然而现在已经离开陆地返回海沟已然一月有余始终没有回信，待得费舍尔去寻时，钩吻却率先找上门来了，说是茉莉身体上出了变故。
这可把费舍尔吓了一跳，连忙离开了龙廷，乘着海兽同钩吻一起返回海底。
听到费舍尔担忧无比的声音，钩吻瞥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以前有没有见到过茉莉的另外一副模样？”
“另外一副模样？”
费舍尔想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了恶魔王朝中茉莉想要强硬地将自己吃干抹净的可怕模样，又想到了这段时间以来在龙廷内的欲壑难填……
但钩吻在前，他敢如此想却不敢如此答，便无奈地问道，
“能描述得具体一点么？”
“……以前茉莉的诅咒发作时，总是会出现类似于第二人格的症状。那时我和玄参都以为这是明日香失去了记忆之后浮现出记忆后的保护机制，但现在梦幻已死，污染已消除，这种问题却依旧没有缓解……”
停顿片刻后，钩吻调整了一下措辞，语气也变得更加不确定，
“因而我们怀疑，当时拉玛斯提亚将明日香灵魂救回时可能出了差错。”
“你的意思是……茉莉的灵魂其实并不是明日香的，但是明日香的灵魂还待在茉莉的体内？”
“啊……但我们还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情况。无论是我还是玄参对于灵魂都不太了解，我的任何医术在灵魂层面上都不起作用。而自从先前茉莉悄悄回来也是想让我为她诊断这个病症，我却无能为力。”
听到这里，费舍尔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了，
“那你先前还说不严重？现在茉莉呢，她有什么症状吗现在？”
“哎……”
说到此处，钩吻脸上的表情也愈发沉重，那一声声唉声叹气简直是一记锤在费舍尔心口上的重锤，让他揪心不已，
“你哎什么，说话啊。”
“哎……”
“……”
钩吻不再言语，在费舍尔撸起袖子准备物理盘问的时候，他们身下的巨兽也已然到了鲸人种聚居地之上。
所以其实钩吻的意思也很明显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海兽无声地向海沟下挪动，很快就在四周鲸人种熟睡的洞穴中间看见了那金光闪闪的殿宇，钩吻一跃而下，费舍尔也紧随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巨大无比的海兽，费舍尔还友善地拍了拍它的脑袋以示感谢。
“老婆，我回来了！”
“叨扰，玄参阿姨。”
虽然没看到玄参的人，但费舍尔还是打了招呼，随后他便忧心忡忡地跟着钩吻来到了后院，快步来到了茉莉的房间门口——先前他来过这里，所以对构造还是记忆犹深的。
“茉莉，你怎么样了？！”
来到了门口，费舍尔生怕推开门看见一个灵魂饱受人格分裂折磨的茉莉，房间内的水流都在费舍尔大力开关门扉的动作下而快速涌动，将房间内某种半透明水草制成的蔚蓝色水薄纱吹得摇晃。
薄纱之后，一道巨大的气泡隔绝了水流，使得房间深处形成了与地面无异的环境。
半透的薄纱被灯光打出了影子，一道看起来虚弱无比的鲸人种背影正弯着腰，看起来就难受无比，让费舍尔在水中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茉莉？”
费舍尔快步走到帘帐前，呼唤着茉莉名字的同时，轻轻伸手掀开了帘子……
入目的，却是一个陌生的背影。
却见眼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和茉莉同龄的鲸人种女子，手上还端着某种类似于海胆一样的水生食物，她哭丧着脸，听到费舍尔的呼唤之后回过头来，在看到钩吻之后便更加委屈了，
“钩吻叔叔，你快来了！快让茉莉别吃了！我……我怕！”
“没事了，白翠，你走吧，这里交给我们……”钩吻轻咳了一声，旋即扬声道，“茉莉，费舍尔来了！”
“费舍尔老师？！”
费舍尔微微一愣，却见茉莉的房间桌面上，密密麻麻地堆了一大堆食物，什么鱼肉料理、海果子、火烧虾肉和章鱼等等，不止如此，每一道食材上还铺了一层南大陆来的特产辣椒，不知道是不是在龙廷待得久了，连口味也变了……
而在那食物中间，腮帮子吃得鼓鼓、唇边还沾了一点辣子的茉莉闻言浑身一颤，回过头来，在看到费舍尔那惊愕的表情之后脸色便变得惊慌起来。
却没料到自己口中还含着食物，于是便一下子噎住，让茉莉脸色涨红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直到好一会才咳嗽着缓慢恢复。
费舍尔张大了嘴，回头看着钩吻，疑问道，
“这……”
钩吻的脸色却更加无奈，只好坦诚说道，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茉莉先前下来的确是因为体内出现了明日香人格的痕迹，出现了第二人格，直白来说，明日香和茉莉的灵魂都挤在如今茉莉的身体里，给她造成了很大的负担。所以我们才想着将明日香的灵魂救出来，也并非没有方法让她复生，只是……”
茉莉将口中的食物艰难地咽了下去，随后站起身子来补充道，
“自从先前……先前出现过一次之后，她就好像躲起来了一样，无论爸爸和妈妈如何尝试都不再出来了。”
费舍尔终于回过神来，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原先钩吻和玄参以为茉莉的灵魂就是明日香的灵魂，所以第二人格的出现也能解释为她失去的记忆正在复苏。可现在污染消除，茉莉也因为梦境了解到了明日香的记忆，那明日香的人格却依旧在显现，钩吻这才意识到当时拉玛斯提亚将明日香灵魂从灵魂之海中救出来的时候可能出了岔子。
灵魂之海的灵魂磅礴，尤其是当时明日香还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坠入灵魂之海的，由是如此，打捞起来的时候兴许带起了并非明日香的灵魂。
如此一来，茉莉是那个真正的纯净的灵魂，作为了玄参和钩吻的孩子出生的，而明日香的灵魂一直藏在茉莉的体内，与茉莉的灵魂相互影响，偶尔显现而出，出现了第二人格等症状……
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一点，钩吻和玄参当然不可能让明日香接着和茉莉共用身体，这对茉莉和明日香而言都不公平，所以便想着将灵魂取出，将彼此作为独立之存在。
但是没有料到，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钩吻和玄参的企图，从那之后明日香的灵魂就完全躲起来不现身了。
“原来是这样……但当时茉莉回来告知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应该告诉我这件事才对。”
“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茉莉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体内的情况，只觉得是自己生病了回来看看。然后，你知道的，海底海面的鲸人种对时间的流速感知不一样，这一个月对我们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有误差也很正常……”
钩吻的解释合理，的确，这一个月的时间对鲸人种而言就像是刚做完检查知道了症状回来告知家属那样短暂。
而对于费舍尔这个在海上的家属而言就漫长得不得了了。
费舍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便问道，
“那除了出现明日香的人格之外，有什么其他症状吗？”
“你也看到了，茉莉变得特别能吃了，食量特别大，说是怎么吃都觉得饿。这部，都已经快把族人们储存的食物都给吃完了。他们因为睡觉都不怎么吃东西，真不知道醒来之后看到囤积的食物全空了会怎么想……”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刚才离开的那位鲸人种小姑娘脸上满是哭丧的表情……
“爸爸！”
茉莉委屈地抗议钩吻的直白，而费舍尔也不得不打量起了此刻的茉莉。
仔细看看，眼前的茉莉直接胖了一小圈，可想而知这一个月她是怎么吃好吃的了。
不过费舍尔倒不在意，毕竟以前茉莉除了某个部分有余粮之外，其余的还处于赤贫阶段，便显得有些不太协调了。
此刻稍稍吃得壮实一些不仅更加协调，更给人一种自然健康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揉她婴儿肥的小脸蛋。
费舍尔有一点忍俊不禁，但眼前的茉莉还撅着嘴呢，再说什么便不礼貌了，尤其是，这件事还和明日香有关。
费舍尔正了表情，摸着下巴试探性地问道，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要将明日香的灵魂给呼唤出来，让她脱离茉莉的身体？”
“没错，但我们已经什么方法都尝试过了，同她谈话也好，拿出她熟悉的物什也好，都无济于事……所以，只能让你这个‘费舍尔老师’来尝试一下了。”
“我知道了，让我想一想该怎么做……你先去休息一下怎么样，这个月你应该没怎么歇息过吧？”
费舍尔思考着，回过头看向身后有一些疲惫的钩吻，如此建议道。
“嗯，那你就先想想，有什么进展了同我们说就行。”
钩吻打了个哈欠，也不拒绝。
他先前什么方法都尝试过了明日香都没有反应，反过来说，有一些话可能在父母面前还不太好说，在费舍尔面前就好意思了，兴许让他们独处有奇效呢？
这样兴许也能让明日香再度出现呢？
随着钩吻离开，茉莉微红着脸，看着费舍尔抱着手提着一把椅子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有一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先前钩吻才说了那些话，说什么她一个人就要将鲸人种吃得山穷水尽了……
可这才刚停下一会，她的眼睛又止不住地往桌子上的美食去瞥，一副意动不已的模样。
“想吃就吃吧，茉莉。”
见状，费舍尔如此说道。
“真的嘛！”
“啊，不过这样吃真的不会伤身体吗？”
“不……不会哒！嗷呜……”
话都还没说完，茉莉便一口咬在了做好的烤鱼上，撕下了大片雪白的鱼肉。
这在海底还能做出烤鱼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
但看着看着茉莉大快朵颐，费舍尔却忽而想起了在梦境之中看见过的明日香所在的异世界吃的食物……
对啊，她们那里好像也有很多鱼来着，难不成……
“茉莉，你说，你的食量突然增大和明日香有关吗？”
“唔……应该，有关？”
“我也这样想……”
费舍尔想着想着，眼前便突然一亮，他用拳头锤了一下手掌，猜想道，
“有没有可能，你的食欲上涨其实是因为明日香想要吃某种特定的食物。不过因为一直没有吃到，所以那食欲才一直没有消退下去，如果找到那特定的食物的话，不仅能让解决你的症状，还能让明日香现身。”
“哎？可是，那位明日香到底想要吃什么呢？这些食物不好吃吗？”
茉莉又拿起了一个煮熟了的海螺，熟稔地用叉子撬出了螺肉，沾惹备好的蘸料之后又递给费舍尔品尝。
当然，她自己也要好好享用，于是又拿起了另外一个海螺，撬出螺肉后吃得小嘴鼓囊囊的。
这小吃货……
费舍尔吃着茉莉亲手投喂的海螺肉，不知道这到底是明日香激发的病症还是她的本性了。
“好吃，但是不是她想要吃的那一种，最特殊、最想吃的那一种……等等，我好像有一点知道她想要吃什么了，茉莉。”
但是茉莉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是坐在一旁，又为费舍尔打开了一个红色大螃蟹的背壳，将蟹黄捞了出来搅拌蟹肉变成了一个团子，随后夹起放在了费舍尔的嘴里给他吃了一半，自己又吃一半。
一边咀嚼，一边听着费舍尔说下文。
“是一种叫做鲷鱼烧的食物。”
“鲷鱼烧？是这个！”
茉莉瞥了一眼桌子，举起了一旁清蒸好的加吉鱼，也就是鲷鱼，随后便好像迫不及待地举起了勺子分起了鱼肉。
“不……应该不是这种……”
费舍尔又被茉莉喂了一口鱼肉，嘴巴一下子多了一点好吃的味道，让他的思绪都变慢了一些。
思索片刻后，他轻声对身旁的茉莉说道，
“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等我回去之后带一点原材料过来做好你就知道它是什么了。”
茉莉点了点头，又捻起了一块鱼肉放在了费舍尔的嘴中让他吃。
……
……
“面粉、鸡蛋、糖、盐、黄油……这些应该已经足够了。”
待得费舍尔回来时，身旁的茉莉看起来终于是吃饱了，便站在了一旁为费舍尔打起了下手，不过很快又觉得饿了，便又抱起了一个小碗里的鱿鱼丝啃了起来。
老实说，费舍尔对茉莉忽而增加的食量并不是很担心，因为原先茉莉就吃得很少。
在龙廷的时候，就连生产后最虚弱的拉法埃尔的食量都是茉莉的两三倍，你大概便能知道茉莉是怎么样的小鸟胃了。
但这并非是茉莉的身体决定的，费舍尔先前还问过钩吻，说是因为鲸人们在海底喜好睡眠，所以哪怕是上了岸体质也没有扭转过来，时常按照海底的生活作息规律吃饭，反而会让身体受到影响。
茉莉多吃一些不是坏事，只是鲸人种原本就没有准备很多食物，大多数时候还要靠上面的种族投喂，才显得茉莉的进食变得突兀。
茉莉伸手喂了费舍尔一口鱿鱼丝，随后有一些疑惑地问道，
“她真的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吗？”
“应该吧……”费舍尔微微一笑，和面之间，却又不经意地提起，“茉莉，其实有一件事我应该向你道歉。”
“哎，道歉？为什么突然……”
“明日香曾经是一位非常友善而坚强的转移之人，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转移之人，都因为她无私的奉献而受益良多，我也同样是如此。而一旦受了恩惠便想着偿还，可斯人已矣，那份愧疚便驱使着我想要补偿与她联系颇深的你……
“并不是说这样想不对，因为我原本就想着爱你。只是这样一来，便像是将这份感情染上了因为明日香，而非因为你。所以哪怕只有一点，我都不想让茉莉你觉得你是谁的替代而觉得委屈。”
蛋液裹挟着面粉、蜂蜜与淀粉变作了美味，费舍尔轻轻唤出了流体剑，在他的操纵之下，那流体剑好像变成了模具，随后，那流体剑便变成了他在梦境之中看见的模具的形状。
“你要将它放进去吗？”
茉莉咬着鱿鱼丝，听着费舍尔的话语，她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咽下了鱿鱼丝，旋即伸出了纤纤玉手将那碗中的液体缓慢倾倒入了模具，
“没关系的，费舍尔老师。其实，或许爸爸妈妈也如费舍尔老师你一样纠结吧，因为我知道，那份对那个人的感情无论如何也无法转移给其他的个体，哪怕是在内心中告诉自己那个存在是同一个人也一样……
“而对我自己，老实说，我自认为我没有她那样优秀、那样睿智。越是阅读她的记忆，就越是让我自惭形秽，让我怀疑我是否是你们等待和期盼的那个人……但如今一切了然，我也终于只可以做爸爸妈妈的孩子，这样简单的身份对知足的我而言或许会更轻松。
“对于她，我也有好多话想和她说。我们都是费舍尔老师的学生，她比我要更加优秀，却也受过更多的伤……我也想问一问，记忆中那么多的苦楚她是怎么挨过来的，又为何只看着我一言不发……
“现在，一切都回归正轨了，我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能和费舍尔老师、拉法埃尔一起生活，这样对我而言便已经知足了。”
闻言的费舍尔微微一怔，迷蒙之中，好像从灵魂的视角上感受到了什么存在的注视。
但回过神来时，只是看到最后一滴半成品蛋液被茉莉放到了好几只与梦境之中的鲷鱼烧一模一样的模具之中去。
“……”
沉默片刻，费舍尔伸手将流体剑重新阖上，又在桌面上镌刻了一个加热魔法，最后才将流体剑放在了上方。
一边炙烤着流体剑模具内的鲷鱼烧，费舍尔又一边在流体剑的下方镌刻了一个【梦】魔法，以备在明日香灵魂出现之后用这个魔法与她沟通。
一切准备就绪，顷刻之后，随着一抹砂糖与鸡蛋的芳香味道传来，再摊开流体剑的时候，里面便出现了好几只已成型的鲷鱼烧。
“看起来味道很不错……”
茉莉舔舐了一下嘴唇，刚想要伸手去尝尝味道，却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缩回了手，疑惑道，
“但是，她好像没有反应哎……难道费舍尔老师猜错了么？”
“我不知道……”
费舍尔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心中也有一些疑惑，不知道自己猜测是否有误。
但就在余光之中，他却好像错觉一样看到就在桌子的面前，一抹淡淡的猩红色雾气涌动而过，带来一丝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费舍尔眼瞳微缩地看去，便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茉莉的身体中一点点灵魂的气息涌动了起来，但那灵魂依旧没有冒头，似乎是不愿意出来那样……
为什么？
明日香难道是不想离开茉莉的身体吗？
费舍尔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但由此看来，明日香的灵魂是对外界有反应的……
那么，便到【梦】魔法发挥效用的时候了。
“茉莉，准备好了……”
“哎哎？”
茉莉还满眼放光地看着做好的鲷鱼烧呢，身旁的费舍尔却盯着她体内逸散而出的淡淡灵魂波动忽而发动了镌刻好的【梦】魔法。
“嗡！”
随着一道仿佛来自于世界深处的回响，周围的环境便随着费舍尔灵魂的升空而轰然而变。
“叮叮叮……”
待得费舍尔用灵魂的视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却是一道与先前梦境中看见的异世界景象一模一样的梦境。
喧闹的商业街中人来人往，却都好像没有面容，唯独费舍尔愣愣地站在一家摊位中，面前还摆放着刚刚烤好、还散发着热气的鲷鱼烧。
费舍尔张了张嘴，转过头去看向身边的茉莉，却发现她已然失去了意识倒在了一旁的地上。
“茉莉？”
费舍尔脸色一变，刚要探究为何茉莉的灵魂会昏厥过去，却忽而发现在她的小腹处，一个小小的灵魂漩涡似乎已然被灵界锁定，从而使得她的灵魂变得稍稍脆弱起来，这才在梦魔法的作用下昏迷过去了。
这是……
费舍尔不可置信地地看着她小腹处与拉法埃尔先前极其相似的灵界波动，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也正是在此时，费舍尔才忽而注意到就在这梦境之中，那售卖鲷鱼烧的摊位外面正站着一位头戴西瓜帽、穿着破旧小学生校服的瘦弱小姑娘。
她颇为担忧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茉莉，开口说道，
“这位姐姐太虚弱了，一定是饿了……”
“明日香？”
费舍尔睁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那身形与灵魂同样瘦弱的灵魂，他终于看到了，在茉莉体内寄宿着的明日香灵魂。
此刻的明日香灵魂经历了千年前的变故再被拉玛斯提亚捞起，已然是伤痕累累，所以才在茉莉的体内一直浑浑噩噩，保持着似醒非醒的模样，就连此刻在梦魔法中，她都已然是一副孩子的模样。
但是，只要将她抽离，基于对灵魂的了解，费舍尔有把握为她复原，并再用亚人娘控的方式为她重构躯体……
可眼前看起来瘦小的明日香在听到费舍尔的呼唤之后便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忙后退了一步。
为了不惊吓到她，费舍尔只好转了话锋，轻声对小小的明日香说道，
“那个，她到底怎么了，我还不太明白，你能帮帮我吗？”
“……”
在听到费舍尔的求助之后，那明日香的灵魂终于停下了她的脚步。
哪怕是潜意识一样的她在纠结片刻之后，却已然被自己体内的善良驱使着走了回来，走到了费舍尔的面前，对着茉莉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位姐姐原本一定就不好好吃饭，有了小宝宝之后身体就会变得更加虚弱……所以，只要给她多吃一点东西的话，她的身体一定就会好起来的。她都已经这么幸福了，身体再好起来就更棒了。”
随着明日香那稚嫩的童声响起，费舍尔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茉莉会突然返回海底以及为什么食量会突然变大了。
茉莉的身体不舒服全然是因为她有了身孕，而明日香灵魂显现以及食量变大是因为明日香的潜意识察觉到茉莉的身体变得虚弱，所以催促着她多吃一些东西……
要知道灵魂对肉体的渴望是持续不断的，任何一个漂泊的灵魂都渴望着一具肉体来承载它的意识。
所以灵魂之海会无休地锁定新诞生的胎儿，所以那些失魂症的患者会疯狂地靠近灵魂……
只是因为意识的灼热若没有了躯体的承载便只是空中楼阁，才驱使着一个又一个狂热的灵魂进入属于它们的身躯以书写属于他们的故事。
因而费舍尔难以想象，明日香的灵魂竟然能在茉莉的体内与她共存了那样久都没有喧宾夺主的迹象，以至于骗过了所有人，让大家都以为茉莉就是她……
她就这样安静地待在这副身体的深处，甚至只在茉莉遇到危险、身体变得虚弱的时候才会显现……
想到此处，费舍尔的表情有一些复杂，他只是看着眼前瘦小的、仿佛永远停留在童年痛苦里的明日香，轻声问道，
“那……明日香难道就不嫉妒吗？”
小小的明日香闻言微微一怔，旋即又摇了摇头，她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这位姐姐能有这么爱她的爸爸妈妈，能有你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还能认识那么多的伙伴，真是太好了。我希望她能永远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那你呢？”
小小明日香抿了抿唇，她潜意识地看向了一个方向，随后用小手指了指那边那座巨大的塔楼，
“我的家在那边，我……我在外面闲逛一会就会回去的。”
费舍尔垂了目光，他看似什么都不懂地追问道，
“真的吗，那你怎么一直停在我的店前面？”
“我……”
明日香有一些不好意思地退后了一步，她瞥了一眼旁边摊位上的烤好的散发出香气的鲷鱼烧，声音也逐渐变得细若蚊蝇，
“因为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我……我想要吃鲷鱼烧来庆祝生日……但是妈妈每天晚上给我去买晚饭的钱太少了，只有几十円……我攒了好几天没有吃晚饭，想要生日的那天来这里买鲷鱼烧……结果……攒的钱有一枚在学校不见了，所以……不够钱买了……”
她细小而枯瘦的手中，紧紧攥着几枚面值很小的硬币，那小小的硬币横在她放在发出“咕噜”声的肚子前面，表明着她的无奈。
费舍尔缓缓闭上了眼睛，下一秒，他轻轻伸手将明日香那幼小的手掌阖上，随后他问道，
“明日香今年几岁了？”
“马上七……七岁了……”
看着眼前低垂着头，紧紧握着那几枚硬币站在鲷鱼摊前面的小姑娘，她好像一直停留在这里，哪怕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却依旧无法度过这一天。
她七岁生日前的那一天。
费舍尔紧紧地握着明日香瘦小的手，此刻的他再没说任何其他的、希望劝导明日香的灵魂离开茉莉身体的话语。
他只是转过头去，将桌面上烤好的鲷鱼烧夹起，细致地装到了纸盒里。
不知为何，那摊位上的鲷鱼烧和梦境之外费舍尔与茉莉炙烤的那几块一模一样。
在做好这一切之后，费舍尔才又重新缓缓蹲下，将那还散发着热气的纸盒轻轻放在了她的手上。
明日香微张着嘴，看着那盒子里躺着的几块再寻常不过的甜点，又抬起头来看向了眼前的费舍尔。
而费舍尔只是微笑，用签子插起了其中一块鲷鱼烧，放在了她的嘴前，
“我是第一次做，尝一尝好吃吗？”
明日香紧紧地盯着被费舍尔叉起的鲷鱼烧，她的眼眸好像快要被那近在咫尺的鲷鱼烧给融化，就连嘴唇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可哪怕如此，那嘴唇依旧还是在缓慢张开，直到能勉强容纳一枚鲷鱼烧为止。
随后，费舍尔轻柔一送，那鲷鱼烧终于慢慢地进入了她的口腔。
“咔……”
蛋液凝固的酥脆，砂糖的甜意，三分的火气，瞬间在她的口腔之中迸发。
这并非是梦的虚无，而是由费舍尔亲手制作的料理。
普通吗？
无论在异世界还是在这里，这都恐怕是再简单不过的甜点，再多吃一些便会腻歪的小食……
但是，咀嚼着口中那再简单不过的味道，小小的明日香眼睛中的泪水却越来越多，直到将睫毛给润湿，顺着她的脸颊一点点滑落而下。
她依旧在咀嚼，好像恨不得要将这鲷鱼烧里的每一分味道都给榨干……
“呜……呜呜……呜呜呜……”
“好吃吗？”
“好……呜呜……好次……呜呜呜呜……”
“那就好……”
哭声将这一片梦境的死寂给打破，泪水滚动着将她停留在六岁的时光解封，也象征着此刻她朦胧的灵魂正在复苏，逐步脱离混沌……
只是此刻，她面前的费舍尔却已经无法再说其他，再做其他了。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已经泪流满面的唐泽明日香的灵魂，为她送上了许多年前就该送上，而此刻姗姗来迟的祝福。
他真诚地对唐泽明日香说道，
“生日快乐，明日香。”

第3章 阿拉吉娜·笨羽
“哗……哗……”
“好像要下雨了。”
夏日的北境终于也开始升温，一年之中唯有夏季秋季最适合捕鱼，此刻气候适宜风平浪静，催得萨丁女国哈蒙德分封国暖港的渔人们纷纷忙碌起来。
不少萨丁女国的女性在自家丈夫的注视之下扬帆起航，承载着希望，拖拽着渔网为一家换来生计。
此刻的北境梧桐树蓬勃发展，纳黎一夜之间的崩溃使得萨丁女国几乎放弃了抵抗，重新开始全境容纳原本已经式微的霜凤凰信仰，然而信仰只是和平演变的第一步，任谁都能看出，分封的腐朽王权正在凤凰的羽翼之下逐渐减弱……
兴许要不了几代人，萨丁女国便又会重回梧桐树的怀抱，届时的北境也将如南大陆那样重归一统。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暖港边缘处那位穿着粗麻衣物、梳着一头雪白的马尾的萨丁女国人毫无关系了。
“阿拉吉娜小姐，我们先出发了！”
周遭的背着鱼叉拎着鱼桶的渔人们笑呵呵地如果与她打了招呼，让那面无表情的如贵公子的女性稍稍点了点头以示尊重。
她打量着海港外面美丽的景色，停顿片刻后她才拎着几扎一直放在脚边的啤酒走向港口，靠近她那艘停靠在岸边的不大不小的渔船。
甲板上，一位披着一身毛披外挂的俊美男人正赤着足擦拭着甲板。
其垂下的黑发被海风微微拂动，因而露出了他好看至极的侧颜，正是来自纳黎的绅士，费舍尔。
只是远远看着那在甲板上忙碌的背影，阿拉吉娜的嘴角便止不住地抬起，就连脚步都止不住地轻快了一些。
阿拉吉娜轻轻跳上了船，惹得船身微微摇晃，也让低着头的费舍尔回过头来笑着看她，
“你回来了啊。”
“啊……”阿拉吉娜脸色微红地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又举起了手中拎着的啤酒，“……我买了酒。”
“这样啊，之后启航的时候可以喝。”
“嗯……一切都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出发了。”
阿拉吉娜神色期待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将酒拎到了一旁的船长室边上放好。
费舍尔虽然也经常来北境，但去梧桐树的频次多些。
原先阿拉吉娜也一直待在那，但许久之后还是觉得不自在，便又回来了萨丁女国，只偶尔回去看看在那生活得不错的姐妹们……
至于她自己？
她不缺钱也不缺势力，便求个来去自如，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同时和费舍尔体验有一个家的感受。
此刻便是如此的，她和费舍尔就像是萨丁女国的渔民夫妇那样在海边准备着出海。
北境的渔民一旦出海便会连着十天半个月不回来，直到打捞到了足够的鱼获才会返程售卖。
嗯，不过与其他萨丁女国人不同的是，她不需要与其他姐妹独自出海而留自家丈夫独守空闺。
毕竟萨丁女国渔民的男人一般会留在岸上照顾孩子，不与妻子出发去外海颠簸，而她受不了寂寞。
“嗡嗡嗡！”
引擎发动，渔船被水底的力量推动着走向大海深处，感受着和煦的海风吹拂过脸庞，费舍尔便又觉得身上的毛披碍事，便轻轻解开系带露出了他的上半身，感受起了微风拂过身躯的快意。
此刻世界一片静好，就连景色也变得怡人起来。
明日香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茉莉的身躯，但要恢复可还需要一些时日，让他颇为担心。
不过除此之外一切无事，便也有了惬意的资格。
哪知身后，阿拉吉娜看着费舍尔露出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却又倔强地瞥了一眼近海处似有若无的其他船只，生怕有什么登徒子女性在远处偷窥，分享此刻她本应独占的绝色。
还是放心不下，她便悄悄地走到了费舍尔的身边，拿起了他放下的毛披，原本是想要给他披上的，但望着他背上的肌肉线条，她那握着毛披的动作又转而为攥，随后从那毛披中伸出了手指，轻轻点了点费舍尔的肩膀。
“啊？”
费舍尔疑惑地转过头来，却只看到了阿拉吉娜欲言又止的表情，
“……”
她微红着脸，只指了指旁边的船长室。
意思很明显：走，跟我进屋。
费舍尔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视线里的港口，无奈笑道，
“咱们才出港口呢，不是要出去捕鱼吗？”
阿拉吉娜思考一下，也觉得自己是否是太急了，这都还没出港呢，至少也等到航行一段时间了再说吧。
但最终还是妹妹主导了大脑，驱使着她说道，
“……时间，足够的。”
“……”
语罢，便又拽着无奈的费舍尔去了船长室，没过多久船只就熄了火，顺着海风微微摇晃起来。
这一天正是六月二十日。
六月二十一日，没出港。
六月二十二日下雨，再休息一日。
六月二十三日，阿拉吉娜说，是时候出港去捕鱼了，费舍尔也认为不能再如此耽于享乐了。
六月二十四日，未出港。
六月二十六日清晨，发动机的轰鸣终于再度响起，此刻近港的海域上似乎只有他们一艘船了。
神清气爽的费舍尔倚靠在甲板边上，看着四周不断掠过的海景，他不由得对着船长室内的阿拉吉娜问道，
“为什么会突然想回到萨丁女国来了？还是待在海边……我还以为漫长的海上生活已经让你腻了。”
此刻的阿拉吉娜没有扎高马尾，因而白色的长发便自由地散落而下，有了海风的形状。
她伸手将一缕白发捋到耳后，看着海平面上将升未升的半截太阳，轻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以前随姐妹们下船的时候我也以为是我腻了，但在梧桐树待久了我才发现，是她们腻了，而不是我腻了。”
费舍尔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那里不好吗？”
“……其实没有什么地方不好的，硬要算起来，就连我身后的故乡，我母亲的分封国对我而言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不知为何，在我的内心中总有一种停留不下的冲动。”
阿拉吉娜摇了摇头，知道费舍尔是在担忧她与瓦伦蒂娜之间的矛盾，她善解人意地看向了费舍尔，解释道，
“费舍尔，在北境有悠久的豢养观赏鸟的传统。雪原林间中各种稀奇的鸟类都被贵族们捕捉关在了笼子里，娇生惯养地招待以培养它们美丽的羽毛。而在这其中，曾经有一种很独特的鸟，叫做‘笨羽’。”
“笨羽？”
“啊……鸟如其名，它们全身都是蔚蓝色，生活在海边，吸引了不少沿海分封国贵族的注意力，于是便有售鸟的商人将它们抓住，关在了笼子里卖给贵族们观赏。但是这种鸟有一种独特的特性，它们无法被关在笼子里。大多数笨羽在成年之后就会固定往同一个方向飞，一直飞一直飞，直到飞到死为止……那个方向，就是大海的方向。”
阿拉吉娜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轻声说道，
“关在笼子里的笨羽并不会抑制这种冲动，哪怕是用脑袋去撞笼子，哪怕是撞死自己也要朝着海洋的方向振翅，也正是因为这种特质，它们得名笨羽。没人知道它们为什么要朝着海洋飞，甚至于是没有父母教导的、人工养大的笨羽也会朝着海洋飞去……
“因为这种性质，再加上这种鸟儿本就平庸，外貌上比不上传统的观赏鸟，不够好看也不会学舌，属于是赏之无色弃之可惜的品种，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养它们。每年的潮起潮落的时候，海边的渔民们便能看见它们成群结队地离开岸边，朝着一望无际的海洋飞过去，谁都知道，海的那边是等待它们的是死亡……
“而在渔民的眼中，它们不仅仅是愚昧的，它们还被称之为‘自由鸟’，因为它们平庸不算好看的身躯中寄宿着每一个被现实枷锁禁锢的人那渴望自由的灵魂。”
费舍尔张了张嘴，看着眼前不知不觉地看着海洋露出微笑的阿拉吉娜，天边的阳光一点点挥洒而来，使得海面上呈现出一片波光粼粼来。
他不由得嘴角也勾起了一点弧度，他转头看向海的方向，却忽而发现，在那一片晨光潋滟之中，鱼群竞跃，挥发着它们昂然的生机。
“是鱼！”
“……一定是下面有大鱼在驱赶它们！”
经验丰富的阿拉吉娜看着海面之下反常出现的黑压压的一片小鱼群，在海水之中，那成群结队的鱼群就像是漂浮在蔚蓝色天空中的黑色风暴那样，一会朝着这边挪动一会又朝着那边卷去。
结果还没有其他的动作，那鱼群之下，一只约莫有半艘船那样大的深渊巨口猛然一下子张大了嘴巴，一口就将大片大片的小鱼给吞入腹中。
那突如其来张开的巨大嘴巴形成的真空在海面之下形成了一个漩涡，巨浪滔天之下，将它们这艘不大不小的渔船给挤开。
“咚！”
船上叽哩咣啷地一通乱响，费舍尔的阶位比较高，轻轻拽住了甲板的边缘就不动如山了，他拉着阿拉吉娜，使得她不必像是船上的渔具那样东倒西歪。
“咣当！”
船身传来了金属的轰鸣，海浪汇聚到天空上又落下，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咸雨落在了阿拉吉娜的身上将她才换的常服给打湿。
费舍尔揽住她的腰，回头看向那在海上露出了大半个黑色身子，还挑衅地挑起黑色鱼尾扬长而去的诡异大鱼，有一些讶异地问道，
“北境近海有这么大的鱼吗？这都快有海兽的大小了吧？”
“啊……这就是海兽的一种，叫做‘巴马哈’。寻常都得靠铁甲舰来抓。但这种海兽狡猾得很，知道军方的铁甲舰不会和渔民争夺渔时，所以当渔民们出海捕鱼谋求生计的时候它们就会现身。待得渔船们打窝吸引了鱼群或者下网捕捉之后，它就会渔翁得利，将鱼获抢走……有时遇到不愿撒网离开的渔民还会袭击他们的渔船……”
费舍尔点了点头，看着那比渔船还大一号的巨大海兽分析道，
“我们这艘渔船已经算是个体户里比较大的渔船了，大多数渔民的渔船都不够它玩的，想必也拿它没什么办法……怎么说，要处理掉吗？”
“哼，它很快就知道它惹错人了。”
原本费舍尔是想着靠高价位直接下海去抓它的，但身后的阿拉吉娜却冷哼一声，眼中便泛起了幽幽的荧光。
“咔咔咔咔！”
下一秒，整艘渔船上下都发出了可怖的轰鸣声。
费舍尔微微一愣，回头一看，船后那螺旋桨的引擎上宛如变形金刚一样长出了好几根遍布着蓝光的钢管，一看就是某种枢机造物，而甲板也轰然打开，从上方冒出了好几十架无人机和一管巨大无比的粒子炮。
费舍尔张了张嘴，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阿拉吉娜，伸手指了指船上的枢机造物，
“这也是用来捕鱼的？”
阿拉吉娜微微一笑，酝酿了一秒，说了一个自以为幽默的冷笑话，
“这是‘阿拉吉娜’式的捕鱼方法。”
“……”
“我们出发。”
阿拉吉娜勾了勾手，船后的枢机引擎便猛地迸发出了极其耀眼的蓝光，莫大的推背感席卷而来，费舍尔抓稳了扶手，眼看着好几十台无人机飞了出去追踪起了那海兽的位置。
“嗡嗡……”
那海面上刚刚还因为戏耍了阿拉吉娜的海兽迎着盛夏阳光还十分惬意地玩着水，毕竟每年这个时候它都是这么操作的。
事实证明，它不仅狡猾，而且很乐于欣赏海面之上那些渔民们因为鱼获被抢而骂娘的声音，因而才会贱兮兮地在海面上露出个大背倾听身后的声音……
但这一次它听到的不再是情绪化的骂娘声，而是一声宛如亡命丧钟一样的引擎轰鸣声。
在水中的海兽微微一愣，随后惊讶地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鬼魅般追上它的渔船，以及那根钢铁铸造的、快要塞到它脑袋里的偌大炮管。
凡此种种，无一不提醒着它，现在时代已经变了。
“轰！！”
粒子炮猛地贯入海面之下，那巨大无匹的威力瞬间掀起了如山岳一样的海柱，那变得苍白的海水夹杂着海兽的残肢断臂，还有无数无辜的、在下方自由自在畅游的小鱼一起被庞大的力量掀入空中。
“哗啦啦啦！”
整艘渔船剧烈的摇晃之中，费舍尔眼睁睁看着原本被海兽袭击之后只像是下了一点小雨的船上瞬间出现了瓢泼大雨，将他和阿拉吉娜的身体给全部打湿。
“啪嗒……啪嗒……”
费舍尔无奈地抹了抹自己的脸，还未说什么，便又被天上密密麻麻的鱼海给砸到了脑袋。
阿拉吉娜连忙伸出手想要保护他，结果脚底一滑反而带着费舍尔一起摔在了甲板上。
“咚！”
还好，船上现在全部都是到处蹦哒的鱼，这不，没一会，船上已经全部都是海水与鱼的腥味了。
躺在甲板上，浑身湿透的费舍尔不知不觉之间变成了死鱼眼。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可算是让阿拉吉娜学会了。
他无奈地转过头去，看着身边和他一样躺在鱼堆里的阿拉吉娜，阿拉吉娜也关切地看向他，结果却看到了他湿漉漉的头发和那无奈至极的表情。
沉默一两秒后，她竟然破天荒地捂着嘴笑了起来，
“噗嗤……”
费舍尔微微一愣，似乎是第一次看到阿拉吉娜这样调皮的模样，与她寻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相差甚远，以至于让他不知不觉之间就忽视了身边的一切。
阿拉吉娜捂着嘴，却又像是实在忍不住一样，凑过头来吻住了费舍尔。
“啪嗒……啪嗒……啪嗒……”
甲板上满满的鱼获之中，阿拉吉娜肆意地亲吻他，任由那海盐的清香味占满他的口腔。
好像这寻日里不显声色的味道和颜色要在此刻占满他的整个世界那样……
良久，阿拉吉娜勾着嘴角，微笑着躺在了甲板上，和费舍尔一起浑身湿透地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
“哈……哈……”
听着她似笑又似喘息的声音，费舍尔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她搂到怀中。
“咕咕，咕咕，咕咕！”
而余光之中，费舍尔忽而看见了那挂满了水珠的甲板护栏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了一只全身上下都是蔚蓝色羽毛的鸟儿，正十分好奇地看着躺在甲板上晒太阳的费舍尔和阿拉吉娜。
“咕咕！”
费舍尔微微一愣，连忙拍了拍靠在自己身上的阿拉吉娜，
“阿拉吉娜，你看……”
“啊？”
阿拉吉娜抬起头来，当看到那鸟儿的时候，她的眼睛便稍稍一亮，
“是笨羽啊……”
“这就是笨羽吗？”
如阿拉吉娜描述的一样，这鸟儿不算可爱也不算漂亮，一身蔚蓝色的羽毛也不算光泽满满，只是在此情此景之下，在盛夏阳光的照耀下，它歪着头瞪大的一双如黑豆一样的眼睛竟然显得那样炯炯有神……
费舍尔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它，或者说是能让它停留在自己的手上。
毕竟他可是从亚人娘补完手册那里获得过动物亲和的男人。
那鸟儿乖巧地让费舍尔抚摸了一下它的头，然而，就在费舍尔想要更进一步地想要它如自己的愿停留在自己手上的时候，那鸟儿却忽而展开了翅膀，一下子腾空而起，朝着远处飞去了。
阿拉吉娜张了张嘴，费舍尔望着那在视线中不断变小的鸟儿也不禁一怔，便连忙开口大声问道，
“笨羽，你要去哪？！”
“扑腾……扑腾……”
回应他的，只是那不断朝着海洋深处飞翔的身影。
迎着晨光，它的每一片羽毛上都写满了自由。

第4章 瓦伦蒂娜·彩翼
“哈？这……这一定是假的吧，不可能的……”
瓦伦蒂娜不可置信地伸手抓住了桃公的肩膀，微微的摇晃与如此惊讶的疑问之中，让桃公的表情愈发干瘪。
她轻轻伸手拍了拍瓦伦蒂娜的手背，试图让她冷静一些，同时接着说道，
“你应该知道的，当时费马巴哈把母亲的树根丢到这里之后就改造过这里的地形，母亲的空间之力扭曲了塞玛雪山以及整个北境北部的地形，凤凰也由此落脚，再造梧桐……”
此刻，梧桐树深处的凤凰大厅内，瓦伦蒂娜、桃公和费舍尔三人正在厅中。
瓦伦蒂娜穿着树大陆典雅的长袍坐在王座上，而桃公身上着披着一件熊皮裘衣，身上还挂着未化的雪花，显然是才从外面归来，发现了什么在同瓦伦蒂娜说。
“也就是说……”
“啊，是啊，你也知道，已死的我被母亲的力量庇佑得以在树根之中存续，以至于后来与你相识再到如今重获新生。但因为我的离开，母亲树根的力量也产生了波动，使得北边的地形出现了巨大变化……那边的冰盖完全塌陷了，导致了海啸，引发了不小的余波……”
瓦伦蒂娜瞪大了眼睛，好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了。
“喂，杂鱼？杂鱼？怎么不动了……”
桃公疑惑地伸出自己的手在那完全变得呆滞的瓦伦蒂娜眼前晃悠了一下，但她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让她愈发不解。
还是一旁披着一件御寒大氅的费舍尔知晓其中缘由，他叹了一口气，对着桃公苦笑着说道，
“辛苦你去查看情况了，桃公。只是，北边的巨魔种听说迁了一部分去海边生活，有受到影响吗？”
听到了费舍尔的话语之后，瓦伦蒂娜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表情也严肃了许多，连忙问道，
“是啊，达力乌乌和可可利亚长老才去不久，情况如何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桃公眨了眨眼，十分不屑地摆了摆手说道，“有我出马能有什么事？那群杂鱼好的不得了，海啸也被我拦住了，不必担心。”
费舍尔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称赞的话，
“不愧是你，桃公。”
“哼哼，那当然。”
但桃公压根懒得去分析费舍尔话语的意味，她翘起了鼻子，叉着腰一副要骄傲到上天的模样，但很快她又轻咳一声，转过头去准备离开，
“行了行了，我走了，你们两只杂鱼自己玩去吧。顺带之后我要离开北境去南边一趟，好久没回家看看了，给自己放一个假。你也是，瓦伦蒂娜，别每天绷紧处理梧桐树的事情，有时间和他出去转一转去，休息个一两天这破地方快不了……”
所谓的“家”指的是南大陆南边树大陆的遗迹吧。
桃公将熊裘衣的帽子给捋下，旋即大摇大摆地转头离开，于是偌大的大厅之中便只剩下了费舍尔和瓦伦蒂娜两个人了。
看着桃公离开的背影，瓦伦蒂娜叹了一口好大的气，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哎……”
但刚刚叹完气便又想起了费舍尔还在身边，于是她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看向了身边的费舍尔，
“抱歉，有点丢人了。”
费舍尔却不在意，因为他知晓瓦伦蒂娜叹气的真正缘由，
“这有什么……在想彩翼鲸鱼的事情吗？”
“啊……嗯。”瓦伦蒂娜没料到费舍尔还记得这么清楚，此刻费舍尔挑明她也不由得苦笑着承认，“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之前还劳烦茉莉小姐和费舍尔下去看看，还以为有一点希望了呢……”
彩翼鲸鱼，一种北境北洋圈内特有的传说生物，以其宏伟的身姿以及瑰丽的如彩色羽翼一样的巨大鳍状肢体而成为北境传说中的绝景。
千百年来，彩翼鲸鱼都只在史诗与诗歌之中出现过，以至于其他生灵早早就遗忘了它。
但幸运的是，瓦伦蒂娜早早离去的父母却为她留下了一张亲眼目睹彩翼鲸鱼的相片，以至于让她流连至今日，成为了她梦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根据瓦伦蒂娜母亲的笔记，这种鲸鱼生活在冰盖之下的巨大空间之中，那里从未有其他生灵造访过，其中景象亦为不详，只是推测得知其与外部定然有巨大的隔阂，否则生活其中的彩翼鲸鱼也不会如此罕见了。
为了满足瓦伦蒂娜的心愿，约莫是半年前，费舍尔曾经和茉莉一同深潜北洋，试图找到那冰盖下的神秘空间以及传说中的彩翼鲸鱼。
找是找到了，那冰盖下真的存在一个极其宽阔、甚至于存在空气与植被的空间。
坏消息却是，那里的生态尤其脆弱，而且入口是随着冰盖运动周期性地打开的。
要逆周期打开冰盖，以费舍尔的阶位当然可以做到，但却难以保证不会破坏其中的生态，强行进入找寻彩翼鲸鱼反而可能造成为了见到彩翼鲸鱼却最终导致人家灭种消亡的惨剧。
于是，瓦伦蒂娜果断放弃了，她决定等待冰盖自然开启，等待彩翼鲸鱼自己浮出水面展现身姿的那一天。
明明都如此打算了，今天桃公却返回告知了因为世界树树根力量的变动，冰盖下空间整个泯灭的消息……
想都不用想，生活在那种脆弱的生态环境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越想，瓦伦蒂娜的表情就愈发苦涩，低垂着头，好像整个人都蔫了。
沉默良久，她身后青羽稍稍抖动了一下，旋即她也艰难重振精神抬起头来，强笑着说道，
“嘛，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没事的，费舍尔……”
费舍尔从大氅下伸出了暖和的大手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让她眯了眯眼，似乎是感觉到了痒意，
“你呀，就这么喜欢把事情压在心底去消化吗？那地方可不是胃，没有那么多酸物来帮你消解它们。”
“呜……”
瓦伦蒂娜委屈地低了低头，而费舍尔也适时地将手抬起一点，主动提议道，
“不如亲自再去北洋看一看好了……首先，那边就算有桃公亲自出手，巨魔们想必也还是受了惊吓的；其次，到了那我也能再潜下去确认一下，无论是毁坏了也好，兴许会有幸运儿从中逃出来；最后……”
说到最后，他粗大的手指顺着她太阳穴的轮廓向下，在她眼睛下疲惫的痕迹上揉了揉，
“就算最后没有找到彩翼鲸鱼，那里也是你父母曾经亲自远游的地方，你应该去看一看，好好放松一下。”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稍有迟疑，而费舍尔又问道，
“怎么样？”
“嗯！”
在费舍尔的宽声劝慰下，瓦伦蒂娜最终同意，用力地点了点头，决定和费舍尔一同前往北境的最北端。
……
……
“呼！呼！”
明明太阳是那样明亮，但北境冬日的太阳哪怕如此耀眼，打在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雪上时却只显得那样苍凉。
这里是北境的最北处，离了北境最北的土地后这里遍布冰川，脚底下所踩的全部都是如岩石一样受北境如刀风雪考验了不知凡几岁月的冰块。
冰川峭壁之下，那在阳光照耀下依旧显示出纯黑色的海洋汹汹，拍山而去……
“轰！！”
哪知下一秒，随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一道湿漉漉的身影也紧从水中快速窜出，高高飞起后又落在了冰川的边缘处，仔细看去，正是费舍尔。
“啪嗒……啪嗒……”
费舍尔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呼吸起了地面之上的空气，随后快步走向了冰川上他已经扎好的营帐。
当然，北境的营帐可和其他地方搭的帐篷有很大的区别，要想不被晚上的狂风刮走铺盖，费舍尔可花了不少心思，用巨型钢钉、羊毛毯和各种加热魔法搞出了一个夸张无比的温暖小家，舒服得不得了。
总之，这里就是他们之后这几天在北境游玩的大本营了。
他拎起一条毛巾擦拭了一下自己身体上的水珠，随后连忙披上了毛皮大氅。
口中的白气翻涌，他沉默着坐在了营帐外正在蒸煮热水的加热魔法旁，汲取起了其中的温度，以他的阶位体温便很快恢复如常。
只是他看着那冰川之外的海洋，脸色有一些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呼……”
“费舍尔！”
“轰隆隆！”
就在此时，天空上先是传来了瓦伦蒂娜亲切的呼唤声，随后才是凤凰种飞行时那夸张到了极点的音爆声。
那空气被裹挟着扩散开来的波动吹得费舍尔的长袍抖动，他站起身子来，看着身后收拢翅膀缓缓落下的瓦伦蒂娜，便问道，
“瓦伦蒂娜，你回来了，巨魔那边怎么样？”
“和桃公说的差不多，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而瓦伦蒂娜看着费舍尔那头上依旧未干的湿发，便知道他才从海中回来，先前他们分头行动，瓦伦蒂娜去那边查看巨魔种新聚居地的情况，而费舍尔则深潜下去看看冰盖深处下如今的模样……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绽放出了期待的光芒，
“怎么样，下面的情况？”
费舍尔的表情有一点欲言又止，但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回道，
“下面全部都是碎渣，还有不少我从未见过的生物的残躯，里面的生态已经彻底毁了……我进去查验了一下，原本里面应当是有一个相对密闭的生态的，有氧气的循环，所以彩翼鲸鱼能在其中换气生存……现在里面全部都被海水给灌满和外面融为一体了，里面的生物也基本没有存活的。”
“……”
瓦伦蒂娜的芳唇微张，怔愣了好一会才有一些遗憾地说道，
“这样啊……”
瞥见了她的遗憾，费舍尔补充道，
“但是也不一定……因为当时底下实时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就连桃公也是感知到了海啸才前去阻止波及陆地的。而彩翼鲸鱼是唯一一种有记录的离开那个生态的生物，这也就说明它们有着能适应内外两种不同环境的能力，兴许当时冰盖崩裂的时候有一些幸运儿逃出来了呢？”
瓦伦蒂娜闻言微微一笑，她摇了摇头蹲了下来，直到这时费舍尔才发现她的怀中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布包裹。
“没关系的……费舍尔，你看这些。”
她将那布包给打开，便从里面散落下了好几本笔记，笔记封面名称各异，但都是由谁亲笔书写的。
费舍尔低下头，一看那散落了一地的笔记的封面，上面用北境语写着，
“北洋周地形考”、“冰上生物图鉴”、“相片集”……
什么都有，唯独不见那本详细描述彩翼鲸鱼的笔记。
因而费舍尔挑了挑眉，问道，
“这些是？”
“都是我爸爸妈妈当年来这里旅行之后书写的笔记，记录彩翼鲸鱼信息的不过是原本几本笔记中的一本而已，那张有彩翼鲸鱼真容的相片也是在这本相片集里收藏的……”
瓦伦蒂娜将相片集给打开，一页一页翻过，费舍尔看到了两位极其年轻的、全身上下都被厚重毛裘包裹，双手握着雪地行进工具的夫妇正对着镜头微笑。
那时还没有枢机的彩色留影技术，照相需要带着一台非常厚重的机器，留下的相片还是黑白的。
相片集中有大量瓦伦蒂娜父母留下的宝贵回忆，各种沿途的亚人人像、各种自然景观、珍奇动植物，而在所有相片的最后，费舍尔才终于看见了那张彩翼鲸鱼的照片。
照片中，那巨大鲸鱼腾空而起的姿态被照相机捕捉了个大半，但鲸鱼的头尾以及两边鳍状肢体却因为其巨大的体型而难以被相框容纳。
相片并不完整，而且还是黑白的，但动作却大体和费舍尔在梦境魔法中看到的那只由瓦伦蒂娜构造的彩翼鲸鱼相似了。
看着费舍尔细致打量的目光，瓦伦蒂娜微微一笑，解释道，
“照片没有色彩也并不完全啦，先前你在梦中看到的那只是我根据父母笔记的描述主观臆造的，不知道和真实的像不像，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啦……
“我是说，费舍尔你看，其实爸爸妈妈当年走过这里沿途看过很多东西，并不只有彩翼鲸鱼。仔细说来，彩翼鲸鱼其实更像是爸爸妈妈旅途中意外的馈赠，而并非是他们来此原本的目的，只不过长久以来我都被它的光辉所占据了所有视线而已。所以，来之前其实我就已经做好了再也看不见它的准备了……
“但是没关系，我把其他的笔记全部都带来了，能看到这些也足够好了。”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费舍尔先前说的是安慰之语，而费舍尔又何尝不知道她内心中隐隐流露出的失望，但既然瓦伦蒂娜选择以坚强的笑容以对，费舍尔也便顺势接下。
“好……那我们这几天就在附近转一转吧，唔……就按照叔叔阿姨的路线怎么样？”
费舍尔笑着举起了她带来的相片集，如此倡议，同时打量了一眼旁边的行李，在瓦伦蒂娜还未开口答应之前，他就轻轻伸手一招，将一台枢机的相机拿到了手中，对准了眼前如美如芙蓉的瓦伦蒂娜，
“首先第一步就从给亲爱的老婆拍一张照片开始，看这边。”
“啊？拍……拍我？等一下，我还没摆好造型呢……”
“咔嚓！”
随着一张照片从枢机之中滑落，费舍尔轻轻将照片打起打量了起来，最终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绝美的一张！”
“……”
瓦伦蒂娜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啧啧称赞的费舍尔，心说真有如此好看？
于是便轻轻拍动翅膀飞到了费舍尔的身边，看向了他手中的照片……
他的手中，一张角度奇怪、曝光起来、表情抽象、动作奇特的“瓦伦蒂娜绝美照片”赫然入目。
“……”
瓦伦蒂娜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身边兴致勃勃的费舍尔，而他还微微一笑，邀功道，
“怎么样，很不……”
“费舍尔！！快把那张照片给撕掉！！”
结果还没说完便被气急败坏的瓦伦蒂娜给狠狠逮住，说什么也不让费舍尔碰相机了。
“啊？为什么？”
“不管不管不管不管！”
费舍尔举着那张照片站起来撒腿就跑，瓦伦蒂娜见状气呼呼地低头伸手捏了一个雪球就往他的背上砸，
“看招！看招！”
“不是，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哪里可爱了！？你……你你快把那张怪东西给丢掉！”
瓦伦蒂娜涨红了脸，一想到万一这张照片要被放在如她父母的照相册中被后人观赏，她就觉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
凤凰的抽象丑照要是被发现的话……
可恶的是，费舍尔竟然还觉得十分可爱？！
费舍尔一边在前面跑，瓦伦蒂娜一路在后面追，无数个雪球如子弹一样往前狂砸，现在变得格外健康的瓦伦蒂娜可比梦里还要好动。
眼看着怎么都追不上费舍尔，身后的瓦伦蒂娜撅了撅嘴，身后的翅膀稍稍一动，随着一道寒芒闪过，费舍尔的前方便陡然升起了一座巨大的冰墙。
前方的费舍尔挑了挑眉，转过头来说道，
“你作弊！”
结果刚转过头去，一个雪球就摔在了他的脸上。
“噗嗤！”
随后，瓦伦蒂娜整个香香软软的身体就扑了上来，一下子结结实实地将他压在了雪地上。
瓦伦蒂娜霸道地坐在了费舍尔的身上，看着身下一脸无辜又俊美异常的费舍尔，她忽而觉得害羞，眼神也躲闪了起来。
谁叫自己的丈夫竟然该死的甜美……
瓦伦蒂娜撅了撅嘴，没有开口，只俯下身去霸道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吻住了他的唇。
“……”
片刻后，待得唇分，那如带着点点甜味的吐息重新拍打在费舍尔的脸颊上时，他们的眼眸近在咫尺，目光潺潺。
然而那暧昧至极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下一刻，费舍尔便觉察到手上一松，抬头看去，瓦伦蒂娜已然将那照片给夺走握在了手中。
原本已经做出要撕的动作了，但看着身下的费舍尔迟疑片刻又止住。
最后，她只愤愤地将那照片塞入了自己的怀中，又将费舍尔手中的相机给抢了过来，宣判道，
“这张照片归我看管，顺带……在费舍尔学会拍照之前禁止触碰相机！”
被霸道的妻子欺负了。
费舍尔无辜地如此想到。
但如法官般威严地宣读判决后，瓦伦蒂娜又微笑着举起了相机对准了费舍尔，说道，
“所以接下来，就让我来给你拍照吧。”
“……”
……
……
并不是每一天夜晚北境的风都会狂啸而过，例如今夜，北境就出奇的安静。
茫茫夜空，月明星稀。
无垠的雪地上火光潋滟，长长的蒸汽从锅中泄露，显出人迹来。
费舍尔和瓦伦蒂娜没在先前搭建的营地，因为从中午开始他们就一路游玩一路拍照，不知觉间就走出去了好远。
原本是打算夜晚来了就回去休息的，但今晚格外静谧，便又消了他们就此返回的心，决定在外面多逗留一段时间。
随意挑拣了点东西煮来吃，又生了火暂时休息，费舍尔一脸无奈地看向火堆对面那兴致勃勃地挑选照片的瓦伦蒂娜。
提起照片，女孩子总归是要更感兴趣些的，但该说不说瓦伦蒂娜的拍照技术的确比费舍尔要上不少。
此刻她的面前摆了好些照片，类别分明，自然景观和途中看见的小动物，但更多的还是她和费舍尔的照片。
费舍尔穿着一身大氅，其中半赤着身子，怀中抱了一只野生的陆生海鸟……
费舍尔将瓦伦蒂娜搂在怀中，瓦伦蒂娜高高举起相机，将他们无限靠近的面容显得那样富有活力，一眼就能看出是正在度蜜月的夫妻。
“不错不错……这张也不错……”
费舍尔微微一笑，虽然不忍打断妻子的兴致，但毕竟锅中熬煮的食物已经到了不得不享用的地步了，于是他只好替不想被暴殄天物的食物开口，
“可以吃饭了。”
“来啦！”
瓦伦蒂娜将照片收好，随后端着碗来到了火堆边上，让费舍尔给他舀了满满一碗浓汤。
她一边享用晚餐，一边有一些感叹地看着四周的景色，
“实在是没料到啊……”
“没料到什么？”
“我只是感叹，爸爸妈妈走了整整几周的路程，我们竟然一天就赶完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的阶位摆在那里。我们不怎么畏惧严寒和风雪，也不需要很长时间的休息，甚至我们不知不觉地放慢脚步也无法再延长这段路程，不然怕是太阳落山前我们就要坐在这发呆了。”
“嘿嘿，那样也可以给你多拍一点照片嘛。”
“没意思，你又不让我拍。”
“谁叫你拍得这么丑？！你看看，这张照片还是我吗？”
瓦伦蒂娜说着说着又不忿地从怀中取出白天费舍尔拍的那张丑照，而费舍尔竟然一点没有悔改的模样，他是真的觉得那照片很不错，
“我还是觉得很可爱啊……”
“……饶了我吧。”
费舍尔微微一笑，遂了瓦伦蒂娜的意，只是余光之中，他却忽而看向了天空，那里原本幽深的黑暗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一段段迤逦的、宛如绸带一样的晕晕绿光。
他张了张嘴，连忙提醒道，
“快看，瓦伦蒂娜。”
“啊，是……是极光啊……”
“是啊，听桃公说是因为奥云锻造的星星形成的景象。”
“她啊，一点都不浪漫，我都能想到她说这话的语气一定满不在乎……”
“你说得对，而且还要加上一句‘杂鱼’。”
“哈哈哈哈……”
瓦伦蒂娜笑着抿了一口碗中的热汤，想要借着天上明亮的极光看看此刻应有不同的海洋是什么模样。
但她首先注意到的却并不是海洋，而是一小块先前在黑暗中躲藏的石头。
那石头半边身体都被埋在雪地里，乍一眼看去便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但因为极光，瓦伦蒂娜却忽而发现，那块石头上好像用某种魔法材料写了文字。
她微微一怔站起身子来，顺带呼唤了费舍尔，
“费舍尔，那边……那块石头上好像写了什么字。”
“字？”
费舍尔闻言也站起身子来，跟着瓦伦蒂娜走向了那边。
来到那石头跟前，瓦伦蒂娜刚要擦拭那石头上覆盖的霜雪，而身后的费舍尔又提醒道，
“那石头下面好像压了什么东西。”
“哎？”
瓦伦蒂娜的动作一滞，低头一看，果然看见那石头下显露出了一个完全被打湿了的小布包。
她伸手拽住了那布包的边缘将之拉了出来，便看见了那布包上已经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图兰家族的纹章，
“图兰家族……”
看见那纹章的瞬间，瓦伦蒂娜的内心好像就被触动了，却并不是因为那个选择牺牲她的家族，而是因为两位曾经属于那个家族的血亲。
她的父母。
她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连忙将那干瘪无比的小布包打开。
却见里面的空间中，静静地躺着一张皱皱巴巴的、被水润湿的照片。
费舍尔蹲下了身子，看着瓦伦蒂娜小心翼翼地将那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之上的画面简单，黑白灰三色构筑的画面之中，一张雪白无比的墙面前，一个年轻的、脸上带着诅咒疤痕的白发男人微笑地站立，他伸手搀扶着身旁的木椅上坐着一位同样带着微笑、身体因为诅咒而有一些消瘦的女人。
那女人虽然身形消瘦，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而在她的怀中，一个在襁褓中的脆弱婴儿正紧闭着眼，微张着嘴呼吸着，看得出来，那婴儿同样正在遭受来自血脉诅咒的剧烈折磨。
而作为后来者，费舍尔清楚地知道那诅咒让那婴孩无法行走，无法活过二十岁……
瓦伦蒂娜看着那照片，呼吸也愈发急促，
“是爸爸和妈妈……他们在这里留下的照片，这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抱着我的照片……”
她的眼中带起了水雾，颤颤巍巍开口的同时，她将那照片扣在了怀中，连忙伸手去拂那石头上覆盖的积雪。
“哗……哗……”
而随着那石头上的积雪一点点被扫落，那上方瓦伦蒂娜父母原本留下的文字也昭然而示。
上面写着，
“愿我们的女儿有朝一日能如那巨大的鲸鱼一样，长出能自由翱翔的彩翼。”
石块上镌刻的文字丝毫未变，一如多年前一对遥远来此的夫妇埋藏照片时镌刻的模样。
望着那石头上的文字，瓦伦蒂娜眼中的水雾终于积重难返汇聚成流，一滴滴一缕缕地从眸中滑落而下。
费舍尔伸手搂住了瓦伦蒂娜，将她搂入了怀中，让她能倚靠丈夫的臂膀，
“呜呜……呜呜呜……爸爸妈妈……”
在费舍尔的怀抱之中，瓦伦蒂娜终于支撑不住地哭泣了出来，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照片，就像是在和当年来此的父母拥抱那样。
“没事了……没事了，瓦伦蒂娜……”
“呜呜呜……”
费舍尔抱紧了身边的瓦伦蒂娜，源源不断地给予她温暖。
天上的极光柔柔，一片黑暗的雪原之中，唯有少女的哭泣零散，散在海浪之中随着波涛汹涌。
不知是不是为少女所感动，那海浪好像愈发来势汹汹了。
“哗！”
抱着身体颤抖的瓦伦蒂娜，费舍尔抬眸看向眼前的海洋，却不料那海浪直直拍在岸边，竟然溅起了好几米高的水墙。
“哗！”
怎么回事？
费舍尔微微一怔，看向海洋的方向，眼中尚无所得，耳边却先一步传来了一声恍若远古的呼唤。
“呜！！”
那是，一声悠远的鲸鸣。
“嘭～”
茫茫大海之中，一道水柱从海面之下喷涌而出。
费舍尔瞪大了眼睛，拍了拍瓦伦蒂娜的肩膀，想要点起随身携带的照明魔法以一窥海面中隐藏生物的真容。
可他万万没料到他的动作竟然多余了。
因为下一秒，在瓦伦蒂娜不可置信抬眸的瞬间，从那海面之下，一道浑身晶蓝色的巨大轮廓竟然撒欢一样扬起了它闪烁着橘红色荧光的巨大鱼尾。
那露出海面的约有两人高、七八人宽的鲸鱼尾巴表明那巨大的鲸鱼正倒悬在水下，随后，那鲸鱼尾也一下子消失在了水面之上……
然后……
“轰隆隆！！”
随着一阵惊天的巨响，在漫天极光的伴奏之下，那晶蓝色的巨大鲸鱼如舞蹈般、如玩乐般从水底猛然跃起。
它身体之上散发着不需要照明魔法也格外醒目的荧光，那原本强壮无比的身体上多了一些伤痕，既是它从冰盖之下逃生时留下的痕迹，也是它旺盛生命力的象征。
那伤痕丝毫没有损伤它的威严、削弱它的美感，反而带来了让人屏息凝神的真实感。
它告诉看见它的存在：它还存在，哪怕是伤痕累累，但它依旧从绝境之中逃了出来！
半空之中，它肆意地伸展着那五彩斑斓的鳍状肢体。
宛如午夜时分庆祝新年的斑斓烟花，宛如夜深人静横亘梦境与现实的彩虹桥……
那到底是什么颜色？
极致的彩色，从各面所见都不尽相同。
那不仅是让这庞大鲸鱼在海中畅游的肢体，更像是支撑它翱翔的羽翼！！
它在飞吗？
“呜！！”
响彻天地的鲸鸣扰动了极光，卷起了波涛，占满了费舍尔和瓦伦蒂娜的所有目光。
瓦伦蒂娜捂住了嘴巴，眼中迸发出了光芒，她惊喜地对着费舍尔大喊起来，
“费……费费费舍尔！！是彩翼鲸鱼，它……它活下来了！！它还在！你看到了吗！天呐！它活下来了！！”
而费舍尔也同样讶然，然而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又勾起了笑容，转头看向了身边那捂着嘴惊喜万分地看着那彩翼鲸鱼的瓦伦蒂娜。
他富有深意地重复道，
“是啊，她活下来了……”
重力拖拽着巨大无比的鲸鱼将要重新坠入海边，瓦伦蒂娜连忙抬起枢机相机，将它完完整整地给照了下来。
“咔嚓！”
这一次，相片不再黑白，也不再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瓦伦蒂娜与费舍尔一起，将绝境逢生的彩翼鲸鱼给完完整整地照下来了。
“呜！！”
“轰隆隆！”
伴随着巨大的鲸鸣，冲天的白色水柱之中，它五颜六色的鱼鳍是这一绝景的尾声。
潮水翻涌之间，这头彩翼鲸鱼已经完成了换气的动作，于是接着深潜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去了……
而瓦伦蒂娜依旧保持着震惊，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海面。
“它走了。”
费舍尔忍俊不禁，如此提醒道。
而瓦伦蒂娜则张了张嘴，像是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切是真的那样，她连忙低下头来检查起了相机下流出来的照片。
直到看到了那颜色充盈而壮丽无比的鲸鱼在极光下翩翩起舞的身姿后，她才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费舍尔凑了过来，看着照片上的鲸鱼说道，
“好像和梦中鲸鱼的模样不太像，而且连它身上的伤痕都完完整整地给照下来了……不过，角度很完美，也很清晰。罢了，勉强承认你拍照比我要好看……一点点。”
瓦伦蒂娜嗔怪地伸出拳头锤了锤费舍尔的肩膀，但她却依旧爱不释手地看着手中的照片，她紧紧地攥着费舍尔的手，攥着手中新出炉的彩翼鲸鱼的照片。
在那相片之下还有两张照片呢……
一张是今早费舍尔给她拍的丑照。
一张是皱皱巴巴的，她父母留在此处的照片。
最上面的，则是那与梦中形象全然不同的彩翼鲸鱼的照片。
看着手上的照片，瓦伦蒂娜终于笑了，她流着泪笑了。
她不得不擦拭起了眼泪……
然而奇怪的是，眼泪越擦越多，眼泪越多她的笑容就越盛……
她就这样保持着流着泪的笑，满怀爱意地看着眼前的费舍尔，声音兴奋到了颤抖。
她说道，
“不太像才好，不太像才好……”
“因为这里不是梦啊……”
“这里不是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