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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隐天下（半城花雨伴君离原著小说）
作者：月出云
内容简介
 合卺酒竟是一杯毒酒，说出来谁信？ 而下毒的人竟然是她的夫君，说出来令人难以置信！ 但，这样的事偏就发生了！而这，才是噩运的开始。 她从新嫁娘转瞬变为弃妇，又从弃妇转瞬成为和亲公主，替嫁到蛮荒寒冷的北方。 依旧是新嫁娘，只是前一刻嫁的人人艳羡，眼下却嫁的人人同情。 为了保住那个才色双绝的女子，她成了被抛弃被利用的那一个。 只是，无人知晓，她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柔弱女子。她的命运，只能她自己来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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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湿 楔子 裂帛
庭院深深，轩窗花影，一盏茶，一卷书，再有琴音相伴，当是很风雅的一件事。然而，若是在战场上，乍然听到琴音，无疑是令人感到诡异的。
而此时，在塞北，北朝的骑兵将南朝的娘子关团团包围，北朝士兵正擂鼓叫阵，好不嚣张猖狂。
忽然，一曲悠扬的琴音响起，缥缈好似从天边传来。
这是一曲古调，夹杂在铿锵的战鼓声中，竟是分外曼妙婉转，低回缠绵，很是撩动人心。
叫嚣的北军忽地静了静，停止了擂鼓，抬首望去，只见娘子关城楼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嫣红的身影。在战场之上，北军见得最多的红色除了血还是血，还不曾见过红色的衣衫。
这突兀出现的红衣女子，让北军心头一震，都想起了一个人。
南朝最近在西疆大胜西凉国军队，皆依仗镇守西疆的平西侯花穆。据说花穆麾下有一员名将，名叫赢疏邪，他武艺高强，计谋无双。南朝之所以大败西凉国，他功不可没。
传闻赢疏邪是一个孤儿，本无名无姓，他自取姓为赢，为的便是每一战都要赢。果然，从他从军到现在，从未输过。短短两年，便由无名小卒，做到了西疆令人闻名丧胆的少将军，敌军送他外号，银面修罗。他麾下有一支孤儿军，作战勇猛，名“杀破狼”。
传闻他脸上常年戴着一副面具，无人见过他的真容，是以关于他的容貌，流言甚多。有人说他生得比女子还要绝美，花穆将军为了不让那一张妖颜乱了军心，所以命他以面具覆面。也有人说他太过丑陋，不得不以面具遮掩。
听到琴声，北军之所以联想到他，便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个红衣女子追随，每次出战，那女子必为他抚琴一曲。
如今，这琴声和红衣惊现娘子关，莫不是赢疏邪从西疆来到了塞北？
北军无不心惊，却也有几分好奇。
琴音温柔如水，缠绵至极，宛若闺中少女情思绵绵，听得人醺然微醉。
北军的首领张锡凝视着城楼上那一抹红，唇边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他伸手从背后取出弓箭，拉弓搭箭，箭矢带着森寒的杀气直取城楼上的红衣女子。
上千名北军都在等着那接下来的惨叫声，因为他们首领的箭术一向精准，从未失手过。他若是想射敌人的额头，必定不会射到下巴。而这一次，他射的是咽喉，那个弹琴的女子必死无疑。
不过预料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只见城楼上一道白光闪过，那支箭不知被什么东西击中，偏了方向，射在了城垛上。
过了一瞬，一名士兵遥遥指着关门道：“大家看！”
只见娘子关的关门正缓缓打开，一队重甲的骑兵从关内奔涌而出。为首的一个士兵举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赢”字。
随后只见一骑白马从城内飞驰而出，马上坐着一员小将，一袭银甲白袍，头戴盔帽，腰间挎着一把天涯明月刀，马鞍边悬挂一杆银枪。夕阳灿烂的余晖照耀在他身上，枪尖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伴着马蹄声在地面划出一道银光，转瞬便到了阵前。直到了距离北军三十步远的地方，他猛然勒住战马，战马一声长嘶，凝立在阵前。
马上白袍小将凝望北军，半张冶艳的银色面具覆面，只露出清澈的眸、优美的唇，还有精致到绝美的下颌，以及唇边那缓缓漾开的疏懒的笑意。
北军首领张锡有些怔愣，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阅历里，还从不曾见过如此风华的少年，虽看不到他的面目，然而他那仿佛天生的遗世而独立的风姿，却令人一眼难忘。
他悠然坐在马上，身姿挺拔，面具下乌黑瞳眸晶亮。他望着众人，抱拳一笑道：“张将军，疏邪前来领教将军的枪法。”淡淡的嗓音，透过塞北冷硬的风飘飞而来，清澈犹如山间不沾染尘埃的清泉。
城楼上的琴声就在白袍小将的笑容里陡然拔高，由舒缓小调转为澎湃激昂。
张锡乍然回过神，道了一声“得罪”，执起手中的长枪，催马上去，两人战在一起。
这显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决斗，双方实力悬殊。不过才交手两招，张锡便暗暗心惊，他知道，不出十招，自己必败无疑。不过，也不知为何，对方似乎并不急于取胜，每一次枪尖险些就要刺中他了，却又不动声色地偏开。看在旁人眼里，似乎是他躲得快，对方出手慢。可是，他心里明白，若是赢疏邪真的不济，不会算得这么准，每一次都慢那么半拍，偏那么一毫。
张锡勉强支撑着，和赢疏邪来回战了五十多招，额头上渐渐出了汗。枪影闪烁中，他隐约看到那银甲白袍的少年微微一笑，那笑容，似嘲弄，似狂傲，似不屑……带着难以言喻的魔力，仿若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张锡的心抖了抖，他们北朝现今还没有南侵的实力，这次挑战，本是打算逼着娘子关守备要些过冬的粮草钱物。以往每次都会得手，因为娘子关守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每次还不曾打，便会将粮草钱物乖乖送了过来。原本也想着搜刮得差不多了，打算换一个城池，却未料到，最后一次，碰到了赢疏邪。
明明他在西疆大胜，现如今应该回京受赏的，却为何要出现在此地？他想不明白，只能说，自己够倒霉。现在自己就如同一只被猫戏弄的老鼠，迟早要命丧于此吗？他不甘心，拼了命，再次躲过对方的枪尖后，在两马错身的一瞬间，忽然抽出宝剑，狠狠刺了过去。
这一剑，他其实没有抱着任何刺中的希望，却未曾想到，竟然刺中了。
那白衣银甲的将军捂着胸口，俊目闪耀着一抹复杂得令他猜不透的神情，仿若痛到了极致，又仿若不是。鲜血顺着他修长的手指从胸口淌出，染红了他雪白的战袍。
城楼上的琴声陡然声如裂帛，直逼人心，凄楚如巴山之夜雨，令人心中无端生出凄凉孤寂之感。忽而一声崩裂，似乎是琴弦断裂，琴音再也不闻。
张锡心中一惊，有些不敢置信，一时间忘了追赶，眼睁睁看着南军将赢疏邪救了回去。虽重创了主帅，张锡却领着自己的兵马急急撤了回去。奔驰了很久，见无人追来，他才勒住缰绳，回首看了看，南军早已退回到关内。
只有巍峨的娘子关城楼在夕阳中岿然耸立，透着苍凉而寂寞的壮美。城楼之上，漠漠苍穹好似被落日烧着了，呈现出绚丽多姿的颜色，令人目眩神迷。
“将军，你明明刺伤了他们的守将，我们为何还要逃？为何不趁机抓了那个赢疏邪，勒索些财物？”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知道什么？！”张锡冷冷说道。
他不相信那一剑真的刺中了赢疏邪，那一剑他本可以躲过的，应该躲过的，一定能躲过的。
可是，第二日，关内的探子传来消息，说是赢疏邪夜里因伤势过重，殇逝。
据说，南朝皇帝原本是要封赏赢疏邪为平西将军的，还打算赐婚，将三公主嫁于他。原本可以平步青云，荣华富贵，谁料到，他在回京前，绕了一段路，途经塞北，结果命丧在此。
真是应了民间一句话：有命吃苦，无命享福。

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湿 第一章 合卺毒酒
二月正是乍暖还寒的季节，前两日还是煦日和风，这日却纷纷扬扬下了一场雪，天气骤然变得冷了起来。
这场雪令禹都的百姓猝不及防，而有一件事，同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一样，同样令人始料未及。
那就是，当朝左相姬凤离要迎娶平西侯花穆的千金。
从门第上看，这门亲事门当户对，又是御赐姻缘，当是帝都一桩佳话。然而，在禹都百姓的眼里，这当事的男女两人却有些太过悬殊了。
左相姬凤离，提起他来，南朝的百姓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几乎就是一个传奇的存在。
他十五岁在殿试中状元及第，小小年纪便跻身朝堂。此后四年，他辗转朝堂，建功立业，立德修身，以他的惊世才华，终于在十九岁那年，官拜一品辅相，成为南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帝相。
他不仅有惊天才华，更有倾世之貌，在帝都素有第一公子之称。更难得的是，他虽权倾朝野，却甚是亲民，上位三年来，办了诸多利民之事，深得百姓爱戴。而且，据说他俊美、温柔、优雅、专情，是禹都乃至整个南朝未嫁女子的最佳情郎。
如今这个最佳情郎就要成为某人专属的情郎，不知碎了多少女子的芳心。虽然都知晓自己配不上姬相，但，如若姬相娶一个般配的女子，她们心中或许会好受些，生出些自叹不如之感。然而，他要娶的却是平西侯花穆的千金。
在禹都，但凡有些才貌的世家女子，都是有些名气的。譬如，最负盛名的便是温太傅的千金温婉。她有帝都第一好女之称，不仅美貌倾城，更是诗画双绝。深宫里的三公主皇甫嫣，喜欢抚琴，琴技高超。还有吏部侍郎的千金安容，容貌虽不及温婉，却有一双巧手，刺绣是京里闻名的。
京里数得上的世家才女很多，老百姓能一口气数到十位，但是，对于花穆将军的千金花小姐，人们却连她的闺名都说不上来，别说排号了。
这样一个无才无貌无德平庸至极的女子，配才容冠绝天下的左相，无疑是不般配的。大约就连上天都觉得不公平，适时地来了这么一场雪。
一场雪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这场喜事的进行，花小姐在二月初一这日，被八抬大轿抬到了姬府。
夜，大团的雪花又开始飘。
花著雨端坐在新铺的大红锦褥上，抬起新点了蔻丹的手指，掀起了垂在眼前绣着鸳鸯戏水的红喜帕。入眼处，红帐幔，红喜字，大红的龙凤喜烛，一切都昭示着她已经是一个新嫁娘。
终究还是逃不过！
原以为避过了，却还是撞上了另一场赐婚。只不过，她对于未曾谋面的夫君，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门外遥遥地响起一阵脚步声，她的陪嫁丫鬟桃色焦急地示意花著雨盖上红喜帕。花著雨瞧着桃色紧张的样子，唇边笑容轻绽。她伸指刚放下红喜帕，房门的锦帘被掀开，一股凛冽的寒气冲了进来。
“都下去吧！”一道优雅的声音响起，语气淡若熏风，让人感觉出说话者的雍容自若。桃色早低垂了头，低低唤了一声“相爷吉祥”，便随着刚进来的几个侍女一起退了出去。
隔着大红的盖头，花著雨并不知姬凤离在做什么，只是，良久，他都不曾来掀她的盖头。
长久的沉默，让花著雨感到很疑惑。
过了好久，室内终于有了一丝响声，是壶中倒出的醇酒滴落在盏中的声音，很清澈。
一只修长的手执着一盏酒递到了花著雨面前。
盏是琉璃盏，剔透无痕。酒是深红色，如美人腮上的胭脂，很艳。不知是什么酒，花著雨从未饮过。不过，左相府备的合卺酒绝对不会是什么劣酒的，那阵阵扑鼻的酒香就说明了这一点。
花著雨接过酒盏，两人手腕相交，一饮而尽。
美酒初入口寡淡无味，继而品出一丝甘洌，透着淡淡的醇香，果然是好酒。她正要把酒盏递给姬凤离，酒盏却自行从手中滑下，溅落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上，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几块，每一块都闪耀着清冷的光华。
花著雨颦了颦眉，垂下眼帘，瞧了瞧自己乍然无力的手。涂满蔻丹的指甲在烛火下闪耀着冷艳的色泽，似乎是在嘲笑她的这只手，何以连一只小小的酒盏也握不住。
是迷|药？还是毒药？
方才，她还在心中赞叹，这合卺酒是如此的甘美清冽，比她喝过的烧刀子香醇多了，这才是深闺女子应该喝的美酒。可不曾想到，这却是一杯毒酒。
才回京几日，安逸的日子才过了几天，她的警戒心便退化到如此地步！只是，又有哪一个新嫁娘，会想到洞房之夜的合卺酒里有毒呢？
绣着鸳鸯戏水的红喜帕还遮在头上，她想看看姬凤离是否也中了毒，可抬眸只能看到鸳鸯喜帕上垂着的串珠金线流苏微微颤动，别的什么也看不到。而此时，她就连掀开这一层薄薄的红喜帕都不能够。
浑身的力气乍然被抽走，她站立不住，顺着床榻的边缘，缓缓瘫软在地上。
若在往日，一杯毒酒，无论毒性多么的烈，她也不会这么轻易被毒倒。只是，现在的她，内力全无，和普通人无异。
自从回京后，爹爹便将她的内力封住了，为的是怕她在京里惹事。其实，她心里清楚，爹爹是怕她不愿嫁给姬凤离，抗旨逃婚而去。
爹爹并不知，她心里，对这个年轻的左相，是有些钦慕的。因为姬凤离不同于京里的世家子弟，凭着家族的庇护在朝中为官。他是寒门学子，靠的只是他自己。
“来人！”姬凤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是那样淡若熏风的声音，这一次花著雨却听出了其内漾出的潋滟锋芒。
很显然，姬凤离并没有中毒！
花著雨笑了，笑意在唇角缓缓绽开，幽冷如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
她早该想到，姬凤离何许人也，天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这世上哪里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投毒，只除了，姬凤离自己。
有侍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将地上散落的琉璃盏碎片扫走。有一块碎片扎在了她的膝盖上，侍女没发现。
那种尖锐的疼痛在膝盖蔓延，刺痛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做梦。
“为什么？”花著雨冷冷问道。
他为何要这么对她？纵是悔婚也不至于要给她下毒吧？
她想不通！
这便是禹都女子心中的最佳情郎吗？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只感觉到两道灼灼目光落在她身上，犀利而深沉。
花著雨心中涌起一股惊心动魄的感觉，有这样犀利目光的人，他的存在，是令人无法忽视的。
男子修长的手，缓缓探了过来，指尖拽住大红喜帕的一角，似乎想揭开喜帕，一缕淡淡的香随着衣袖带起的风纠缠而来，若有似无。然而，手指拽着喜帕顿了一下，却又忽而撤走了。
他没有揭她的盖头，或许，他根本就不愿意看到她！
“何必问呢？琉璃盏就不会问，你何以会摔了它！”淡静如水的声音，如春天的一阵寒风，吹落一地残红。
琉璃盏自然不会问，因为它是物。
难道，在他的眼里，她是和琉璃盏一样的，就算是被摔得粉身碎骨，也不用问为什么？又或许，在他眼里，她还不如那一只琉璃盏？
花著雨睫毛微颤，唇边凝起一丝冷笑。没有人再说话，罕见的寂静中，一阵小心翼翼的走动声从外面传来。
“相爷，宫里的常公公前来宣旨。”侍女在门外小声禀告。
“摆香案，就在这里接旨！”姬凤离淡淡说道。
侍女们匆忙在洞房内摆上了香案。
不一会儿，锦帘被掀开，一阵繁杂的脚步声，年老的内侍尖细的嗓音扬声传来，“花著雨接旨！”
两个侍女搀扶着花著雨跪在了香案前，那个常公公开始宣读圣旨。
花著雨怎么也没想到，这圣旨竟然是给她的。怪不得姬凤离让在这里摆香案，白日里拜完堂，他便匆匆离去了，听说是去了宫里。他应当知晓这圣旨是给她的，说不定，这圣旨还是他请来的。
圣旨的意思很简单，封她花著雨为暮云公主，远嫁到北朝和亲。
和亲？如若她没有记错，要去北朝和亲的是温太傅的千金温婉。
自从南朝胜了西凉国，南朝的势力在各国中愈发强盛。东燕和北朝都派了使者前来交好。
前几日，北朝的贤王来为他们的太子求亲，嫁过去便是太子妃。然而，却没有人愿意去和亲。
原因无他，位于北地的北朝，气候极是恶劣，南朝的女子不适宜在那里生存。前朝有过一位到北朝和亲的公主，因适应不了那里寒冷的气候，不到几年便得了病，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了。所以，皇帝舍不得自己唯一的公主皇甫嫣嫁到塞外去受苦，于是，便应允从百官的千金中选一位。
北朝的使者将帝都最负盛名的几位千金，绘了丹青，快马加鞭送到了北朝，最终，北朝太子选了温太傅的千金温婉。
温婉虽然不愿意，但却圣命难违。听说，礼部已经派了两百精兵，明日一早便和北朝使者一起，护送温婉到北朝去。而现在，皇帝却忽然下旨，让她到北朝去和亲。
这个皇帝老儿似乎忘了，她刚依着他的旨意嫁了，但是，他的圣旨中却只字不提，只是称她为花小姐。
花小姐？！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这便是皇帝！
圣旨宣读完毕，常公公手托圣旨，倨傲地说道：“请花小姐接旨！”
花著雨跪着没有动，她也没有说话！
一室的死寂。
“请花小姐接旨！”常公公扬高了声音，再次喊道。
如果可以，花著雨仍旧不会动。但是，搀扶她的两个侍女强行将她架了起来，抓着她的手，去接那明黄的圣旨。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任人摆布的屈辱。
“慢着！”她悠悠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很淡，然而，谁都能听出来，这平静无波的声音里暗含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两个搀扶着花著雨的侍女，身子忍不住抖了抖，只觉得眼前的人，让她们无来由地心生惧意。
“花小姐还有什么话说，难道想抗旨不成！”常公公语气不快地问道。
如若可以，她真的想抗旨。但花著雨知晓，她绝不能这样做。她爹平西侯花穆，对朝廷忠心耿耿，如若她抗旨不遵，首先要处死她的不是别人，是她爹。或许就是因为他的这种愚忠，炎帝才这样对待他们花家。花穆在边疆立下无数战功，炎帝仍旧以边疆不稳为由，十年间不让他回京。这一次，他大败了西凉国，逼得西凉献上五座大好城池言和。为他们花家请功求赏的奏章实在太多，炎帝不得不准许爹爹回京领赏。封了爹爹平西侯，又为她这个无名无才无德的女儿，赐了一门人人艳羡的婚事。
可现在，炎帝却又让她去和亲，这其间定有曲折，只是她无从知晓。不过，早晚，她都会查清楚的。眼前这件事，还是要先见过爹爹，才能定夺。只是，要她接旨，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花著雨定了定心神，淡淡说道：“常公公，臣女如今已不是花小姐，而是姬夫人，实在不知这圣旨是接还是不接？臣女和姬相的亲事也是圣上的旨意，若是接了这道圣旨，不是抗了圣上前一道圣旨吗？臣女真不知如何是好。”
传旨的常公公被问住了，他未料到花著雨会这么说。赐婚的确是皇上的旨意，如今又下旨和亲，皇上应该先下一道废掉赐婚的圣旨的，但是皇上似乎也忽略掉了。
常公公有些为难，犹豫着是否需要回宫再去请一道圣旨，但那样皇上定会怪罪他办事不力。这个混在宫里的人精，登时把目光投到了姬凤离身上，眼角眉梢尽是讨好的笑意，小心翼翼问道：“相爷，您看……”
“去取本相的笔墨纸砚来。”姬凤离的声音淡淡传了过来。
侍女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捧了笔墨纸砚过来，将一侧摆满了糕点的桌案腾空，铺好了宣纸，将毛笔递到了姬凤离手中。
姬凤离接过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笔走龙蛇地挥洒下去。不一会儿，宣纸上便写满了墨字。
侍女拿起墨迹未干的字，轻轻吹了吹，送到了花著雨手中。
雪白的纸，墨黑的字。字体龙飞凤舞，洒脱飘逸，让花著雨极是欣赏。只是可惜，这却是一纸休书。
花著雨望着眼前那大大的“休书”二字，清冷的笑意从唇角漾开，骄傲的眸底闪过一丝悲凉。真是世事难料，没想到，她花著雨有朝一日也会得到休书。
这个姬凤离不愧是深得帝心的辅相。
这封休书一写，这件事便转为姬凤离先休了她，然后皇帝再下旨让她和亲。皇帝不用废掉前一道圣旨，也无人会说皇帝出尔反尔。
“不愧是姬相，这一手字写得真是漂亮，花著雨很荣幸能得到姬相的墨宝，定会珍之藏之。”她懒懒地说道，语气里全是钦佩，听不出一丝做作，似乎对姬凤离的字很是喜欢。
屋内的人没有不惊异的，按理说，今夜的事，搁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不是会哭得梨花带雨，便是会怒得歇斯底里。可是，花著雨既没有哭，也没有怒，甚至没有一丝怨言。
这个女子是不是傻了，怎会淡定若斯？
“劳烦两位姐姐替花著雨将圣旨接过来，花著雨先谢谢了。”花著雨微笑着对身侧的侍女说道。
侍女将常公公手中的圣旨接过来，塞到了花著雨怀中。
“今夜还请暮云公主暂居到宫中去，明日一早，北朝的使者便会到宫中去接公主。”常公公扬声说道。他倒是改口很快，这便称呼花著雨暮云公主了。
花著雨揣着休书和和亲的圣旨，被几个宫女搀扶着出了屋。她头上还蒙着喜帕，她自己不能动，也无人为她掀盖头。就是能动，她也不会掀开的，这一屋子的人，她一个也不想看到。
屋外，雪花还在飘着，大红喜帕偶尔被风吹起，让花著雨瞧见院子里的大红灯笼，大红的喜字，披红挂彩的树。只是，她再感觉不到一丝喜气，反觉得那红色像血一样刺目。
花著雨深深吸了一口气，料峭的空气冲入肺腑，冷得令她心寒。
这便是她的洞房之夜，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夜！
她坐在轿辇上，感觉到膝盖处的刺痛渐渐淡了，合卺酒的药力更霸道地袭了上来，她迷迷糊糊地沉入到黑暗之中。
花著雨醒来时，置身于奢华贵气的寝殿内，她知晓自己如今是在宫里。她多希望昨夜的一切，是一场荒诞的梦，可是，竟然是真的。
她试着要坐起身来，但浑身上下依旧使不出一丝力气。除了无力，倒是察觉不出别的什么疼痛的症状。看来，姬凤离给她下的应该是软筋散之类的药，大约是为了防止她不愿和亲闹将起来。说起来，姬凤离倒真是一个思虑周全之人。
“小姐，你总算醒了，睡了一个晚上了。”桃色俯身过来，握住了花著雨的手。她显然是哭过了，一双眼红肿得令人心酸。
“哭什么？我没事，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花著雨微笑着安慰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姐，圣上怎么又要你去和亲了？和亲的不是温婉吗？”桃色哽咽着问道。
“和亲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糟，也许，比做什么丞相的一品夫人还要好。别哭了，这是在宫里，不是伤心的地方！你扶我起来。”花著雨轻声说道。
“小姐，你真的没事？”桃色抹了抹眼泪，小心翼翼地将花著雨搀扶了起来。
“桃色，有没有听到侯爷的消息？”花著雨悄声问道。
桃色摇了摇头，“这宫里消息很严，奴婢什么也没打听到。”
花著雨垂首凝思，她现在关心的，便是她的爹爹和奶奶，不知他们听到她要和亲的消息，会怎么样？
门外有小宫女禀告道：“禀暮云公主，清络姑姑求见。”
花著雨不知清络为何人，但她现在不想暴露自己的相貌，轻声吩咐桃色，让她在她左脸上画了一大块黛青，看上去像一块胎记，桃色易容的本领还是不错的。
“请她进来吧！”花著雨倚在锦被上说道。这暮云公主的称号，听着还真是别扭。不知这清络姑姑，又是奉了皇上什么旨意？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女子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一身素色宫衣，年纪还不算老，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模样端正，只是神色有些清冷，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
“奴婢叩见暮云公主。”清络抬眼瞧了一眼花著雨，便跪拜了下去。
“姑姑不必多礼，有事请讲！”花著雨淡淡说道。
“奴婢是奉旨来为公主梳妆的，北朝的贤王已经来接公主了，皇上口谕，让公主梳妆后，便即刻动身吧。”清络扫了一眼花著雨的脸，淡淡说道。
“我脸上的妆容，也是新嫁娘的妆容，就不必梳妆了，这样挺好。”花著雨唇角勾着轻笑，黑色胎记在她的笑容里愈发丑陋。
昨日，奶奶请了府里最会梳妆的秋娘为她妆容，将她打扮得如同仙子，连她都几乎认不出自己了。只是，打扮得再美又如何，并无人稀罕看到。而如今，精心修饰的一张脸，已经被那块黛青完全毁了。
“既是如此，那便请暮云公主上轿吧。”清络不甚在意地说道。不愧是宫中的人，似乎见惯了风雨，看到花著雨脸上狰狞的“胎记”，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
几个宫女上前，搀扶着花著雨上了早已候在外面的轿辇，一路抬到了乾庆殿大门外。
皇帝皇后和文武百官都在那里，花著雨下了轿辇，拜别了皇帝和皇后。
大约是帝后得了什么消息，也没有让花著雨掀开盖头，还对北朝的使者贤王言道，说是他们南朝的规矩，女子出嫁，未入洞房，未见夫君前，这盖头是万万不能揭开的，否则便是不吉，这桩姻缘必遭波折。
北朝的贤王是太子的叔父，已经年过半百，一向是主和派。这是两国之间的和亲，他自然不敢莽撞，连连称是。
花著雨得不到爹爹的消息，也不敢莽撞行事。是以，这场送嫁也没什么波折。
她在桃色的搀扶下，沿着华丽延绵的波斯红毯，缓缓向前走去。红毯两侧，站满了送嫁的人。被围观的感觉，让花著雨极不舒服。这些人中，应该也包括姬凤离吧，毕竟，他是当朝左相，这和亲送嫁，他不可能不来的。
果然，花著雨看到了一双青色软靴，绣着金色云纹。朝服是深红色的，衣襟上绣着仙鹤，这是一品文官的朝服。
桃色在花著雨悄声道：“小姐，姬相。”
花著雨笑了笑，她和他，如今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脚步在他面前没有丝毫停顿，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走过了午门，上了北朝迎亲的马车。
礼部派了五百人的队伍送嫁，排场甚大。禹都的百姓也挤满了街道，前来观礼。唢呐锣鼓，喧天的礼乐，极是热闹，听在花著雨耳中，却极是讽刺。
队伍一直向西，行了一日，到了距禹都最近的云城。当夜，一行人便宿在了云城最大的悦君客栈。
用了晚膳，花著雨倚在床榻上，浑身依然无力，终于知晓这合卺毒酒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防止她逃跑。不知姬凤离给她用的到底是什么药，除了浑身无力，倒也没有别的不妥。只是，不知对她的身子有没有损害。
花著雨躺在床上方要睡去，窗棂处有轻微的响动声，一个人从窗子里爬了进来。桃色一见来人，宛如见了救星一般，冲过去抓住来人的手，激动地问道：“终于盼来个人儿，锦色姐姐，侯爷怎么样了？”
来人却甩开桃色的手，疾步走到花著雨面前，缓缓跪了下去，“小姐，都是奴婢害了小姐啊！”她低垂着头，哽咽着说道。
“锦色，你这是怎么了，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快起来。”花著雨颦眉说道，示意桃色将她搀扶起来。
“小姐，如若不是锦色，你怎么会被姬相嫌弃，又怎么会被迫去和亲？”锦色低着头，红着眼圈说道。
锦色也是花府中的丫鬟，但和桃色不同，桃色是他们花府家奴的孩子，而锦色，却是花著雨小时候在街上买的。
彼时花著雨才七岁，随着奶奶上街，看到几个无赖在鞭打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也不过才六七岁，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抱着头瑟瑟发抖。小脸上有着指甲的掐痕，背上衣衫已经被打烂，露出了累累伤痕，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惊慌绝望地看着她。
花著雨央着奶奶从无赖们手中买回她，将她带回花府。因她不说自己的名姓，奶奶便为她取名锦色，让她做了花著雨的贴身丫鬟。两人一起长大，感情甚好。几年前，花著雨离开了花府，锦色便去伺候花老夫人。
这些年，花著雨不在府中，花老夫人便让锦色扮作花著雨，遇到什么花家小姐不得不参加的宴会，也是由锦色代她前去。因自知是假的，锦色很低调，却不想为花著雨挣了一个无名无才无德的名声。锦色就是因为此事歉疚，可是，这次的事怎么能怪锦色呢？根本就扯不上关系的。
“锦色，这事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不要难过。老夫人和侯爷如今怎么样了？”花著雨颦眉问道。
“昨日，侯爷送走了小姐，便得了皇上密旨，去了西疆。所以，侯爷恐怕还不知道小姐和亲之事。老夫人听说小姐和亲，哭了一夜，她不放心小姐，所以让奴婢也跟了去，一路上好照顾小姐。”锦色悄悄抹去眼泪，正色说道。
花著雨从没有想到，自己刚刚嫁走，爹爹就被调离京城了。西凉国大败，又是刚刚求和，眼下西疆正是安定之时，有什么紧急军务？恐怕只是为了让自己能顺利和亲吧！她有些心寒，都说伴君如伴虎，他们花家为皇上卖命多年，却不知道，哪一天会被皇上卖掉。此次和亲，恐怕也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锦色，既然你来了，不如你留下，让桃色回去吧。北方蛮荒之地，还是少一个人去受苦吧！”
锦色和桃色不同，她自小是吃苦过来的，少时和花著雨一起学过武。这些年在府里和侍卫们也经常一起练武，虽不是武艺高强，但总比一点武艺也不会的桃色强。如若可以，她是希望她们两个人都回去的，但是，她现在浑身无力，无人照顾还是不行的。
桃色死活不愿回去，花著雨只得让锦色将她绑了，禀明了北朝的贤王，让礼部随行的士兵将她送了回去。

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湿 第二章 必杀之局
送亲的队伍一路向北，走了半月有余，这一日到了连云山。连云山是南朝和北朝的自然屏障，过了连云山，便是北朝的地界了。礼部送嫁的五百人在山南辞别了花著雨，便向京城回转而去。至此，便只有花著雨和锦色两个南朝人孤零零要到异国去了。
花著雨站在山脚下，回望着南方。心中，不是不悲凉的。翻过了连云山，她便真正地离开故国了。
终于还是要嫁吗？依着她的性子，她早就在半路上逃了。可是，身份所限，她却不能逃。若是逃走了，爹爹和在京里的奶奶一定会受到牵连。而且，她也逃不了，她的武功还没有恢复。
锦色是会武功的，一路上，多次试图解开爹爹封住的内力，可是不知为何，却总是没有成功。花著雨怀疑，是那杯合卺毒酒的缘故。
这一刻，她有些恨姬凤离。
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为何要对她下这样的毒药？
起风了，这北地的风冷得彻骨。
花著雨向着南方拜了拜，便上了马车。翻过这座山，对于他们这样载着陪嫁的队伍，要一天一夜的工夫，无论何时出发，必定要在夜里过山。
他们是在清晨出发的，翌日一早便可以翻过山了。北朝的士兵很是高兴，对于他们而言，是终于要回国了。
山里的夜极是幽静，这个季节，也没有鸟虫的鸣叫，只有车马的声音，听上去分外令人心惊。
这样的黑夜行路，对于花著雨而言并不陌生，往日里她都不曾有过一丝惧怕。可是今夜，或许是因为内力被封、手脚绵软的缘故，心头，竟也涌起了一丝莫名的战栗。凭着她敏锐的感觉，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锦色，你掀开车帘，让我透透气。”花著雨低声说道。
锦色依言掀开了车帘，花著雨凝眸向外望去。马车即将驶入一段峡谷，两旁是高高的山崖。此地，在兵家看来，是最适合埋伏突袭的地方。
此时，是亥正时分，月华如练，天碧如洗。
山谷中黑压压的灌木丛中，隐有冷芒一闪而逝，似乎是兵刃反射了月色。
花著雨心中一凛，无边的寒意瞬间沁入到心中。果然，她的和亲并非一场简单的和亲，而是一个阴谋、一场对弈。而她，是这场对弈中的一枚不可或缺的棋子，而且，是一枚弃子。
山里的雾气一片朦胧，迷住了双眼，然而花著雨心中却乍然如明镜般透亮。
这显然是一场杀局。
南朝和北朝的关系一直都不算融洽，炎帝或许早就有意在平定了西疆后，征伐北朝。大约也没料到北朝会主动前来和亲求和，这便阻碍了炎帝的雄心。天底下的百姓都是渴求安定的，若是没有理由出战，便失了民心。但是，如果和亲公主一出南朝地界，便在连云山被刺杀，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南朝势必将矛头指向北朝，此时出兵，便名正言顺。所以，这一次，她并不是替别人去和亲，而是替别人去送死。
一开始，北朝的使者选中了温婉和亲，后来应该是有人知晓了炎帝的计策，舍不得温婉去送死，于是她花著雨便成了那个替死鬼。
那个知情者或许就是左相姬凤离。
若是在温婉和她花著雨之间选择，姬凤离当然会选南朝第一好女了，谁让她花著雨无才无德无貌呢。当然，选择她去送死还有一个好处，她是平西侯花穆的千金，如果她死了，她的爹爹势必冲冠一怒，为了替她复仇，领着花家军北征时，战场上杀敌势必会更加勇猛了。
对于炎帝和姬凤离这样的计策，花著雨着实佩服。心中，不是不恨的。可是，现在却没有工夫想这些了。对于即将到来的杀局，她要如何应付？
想通了这一切，花著雨清眸中一片冷澈，她非但没有悲伤，反而更加冷静，她花著雨绝不是坐以待毙之辈。
“锦色，你对赶车的侍卫说一声，就说我有些不适，需要歇息，让他禀告贤王，让队伍先不要进峡谷，休整片刻。”花著雨沉声对锦色说道。
锦色依言而去，不一会儿，队伍便停了下来，恰好是前方那段峡谷的入口处。
“小姐，你究竟怎么了？”锦色问道，眸中满是关心。
“锦色，不要惊慌，有人要刺杀我，我们必须逃离这里。”花著雨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搀扶着我，我们下车，就说到前面如厕，别让人跟着。一会儿想办法找一个隐蔽之处，先藏起来。”
为今之计，也只有先躲起来。
既然炎帝决意要她死，北朝的士兵肯定保护不了她，因为炎帝对北朝迎亲的人数一清二楚，派来刺杀的人数，一定足够得手。而那个胡子花白的使者贤王，也并非武艺高强之人。
锦色闻言，惊得脸色煞白，杏眸圆瞪。她一言不发，搀起花著雨下了马车，对马车外的侍卫冷声道：“公主有事，你们在这里守着。”
侍卫伶俐地知晓，这事是什么事，一路上，公主也不是第一次去如厕，都知趣地没有跟随。
锦色搀扶着花著雨走了几步，转过山崖，弯腰便背起花著雨，施展轻功，深一脚浅一脚奔了起来。山道上尽是终年不化的残雪，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扑面的冷风，带着彻骨的寒意袭来。山道崎岖，锦色脚下一滑，两个人沿着山坡滚了下去。
后面，一片马嘶人沸，在暗夜中听着格外刺耳，有血腥味随着夜风遥遥飘了过来。很显然，躲在谷中的刺客，已经开始动手了。锦色从雪地上爬起来，便要背起花著雨再跑。
“锦色，别跑了，今夜月色清明，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我们，先找地方躲一躲。”花著雨举目一望，但见陡峭的山道旁，是一片矮矮的灌木丛。
锦色望了望眼前厚厚的积雪，银牙咬了咬，忽然伸手开始脱花著雨身上的衣衫。
“锦色，你要做什么？”花著雨双眸一瞪厉声问道。
锦色一言不发，三两下将花著雨身上的嫁衣褪了下来，又伸手摘下了戴在她头上的凤冠。
花著雨忽然明白了锦色要做什么，但是，她浑身无力，根本就无法阻拦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锦色动作麻利地将自己的嫁衣换到了她的身上。
“锦色，不要傻……”花著雨话未说完，便被锦色点住了哑穴。
夜渐深，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清明如水的月色笼着一身红衣的锦色，如画的眉目在红衣衬托下，分外凄美。她浅浅一笑，清澈的眼睛中有雾气氤氲，她抽了抽鼻子，忍住了即将落下的一滴泪水。
“小姐，当年若不是你救了锦色，锦色早就被那帮无赖虐待致死了。这么多年，也是小姐给了锦色安身之所，小姐有难，锦色是一定要救的。这山上就算有藏身之所，也只是暂时避过，逃不过那些杀手的追捕。所以，只有锦色扮作小姐死了，他们才会停止追捕。”锦色缓缓说着，从脖子上摘下来一个挂坠，挂到了花著雨脖颈上。
“小姐，这是锦色自小戴着的东西，是和家里人团聚的信物。锦色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家人团聚，这件事，就拜托小姐替锦色完成了。”锦色一边说着，一边将花著雨抱到一处深沟里，手捧积雪，向花著雨身上不断洒落，不一会儿便将花著雨掩埋在积雪里。
冰冷的寒意铺天盖地袭来，而这比不过她心头冰冷的绝望和凄凉。
锦色，锦色，锦色……
花著雨的唇不断张合，却呼不出这个名字。
雪从她微张的嘴里侵入，化作冰冷的雪水，那冷意顺着喉咙，沁入到她的心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的心，痛得她几近窒息。她伸手想要拨开身上的积雪，可是，绵软的双手，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力气。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隐隐听到有人喊道：“在这边，那个女子在这边！”
风声、厮杀声、兵刃相击声，随后，是一阵龌龊的笑声。
“上头交给我们的任务不错啊，瞧这细皮嫩肉的，瞧这眉眼。今夜，倒是便宜了我们哥们几个。”一个粗鲁的男声说道。
“今夜，我们弟兄艳福不浅，也能尝一尝这京里出来的贵家小姐是什么滋味。哈哈……”另一个男声响起。
纵然花著雨被埋在雪里，依然能听得出那声音里的淫邪和不堪。
周遭都是冰冷，花著雨心中却燃了一腔怒焰。她试着运行真气，然而丹田之中空荡荡的，而经脉剧痛难忍，似乎随时会爆裂。内力没有了，她不甘心，再次运功，只觉得丹田之中一阵阴寒之气缓缓升起，霎时间流遍全身，四肢愈发绵软了。
这到底是什么毒？
恨！她从未如现在一般去恨过一个人！
她恨姬凤离！
她也恨自己！
她不该让锦色跟着她，她应该让她和桃色一起回去的。锦色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的对手？
你们不能碰她，你们不能伤她！
她张开嘴，徒劳地喊着，唇剧烈地哆嗦着，被点了哑穴，喉咙中只能发出一阵嘶哑的呵呵声，就是喊不出声音来。她战栗着，努力地去拨头顶上的雪，一点、一点、又一点。
终于，眼前有了些许清冷的月色，她的头终于露了出来。但是，接着传来的锦色凄惨的叫声，令花著雨心中剧痛，顿时气血攻心，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雪白的残雪一瞬间被染红了，好似雪里红梅，艳得凄美。
身子，犹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心中，疼痛得几乎窒息。
锦色，她只是一个丫鬟，她何其无辜，为何要代她遭受这样的侮辱和惨烈？
为什么！？
她努力地想要爬出深沟，然而，方才的一番挣扎将她那微弱的力气耗得精光。她只觉得绵软的身子好似失了重量一般轻飘飘的，周遭的冰冷残雪被她的体温化作雪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冻结了她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惊醒。
“殿下，这边还有一个活的，咦，是一个女子。”一个男声惊喜地说道。
花著雨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臂从积雪里挖了出来。她这才惊觉，自己方才昏迷了过去。
昏了多久？锦色呢？
花著雨的呼吸乍然急促，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左脸的黛青色印记被雪水浸湿，晕染得整张脸一片墨色，墨色之下，却是一片惨白。
她的视线掠过眼前几个人，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血。
暗红色的血和残雪融在一起，那么一大片……
在月光的照耀下，看上去触目惊心。
那是锦色的血！
花著雨头脑一片眩晕，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染上了一片血红，就连那轮明月，似乎都是红艳艳的，红得扭曲，红得破碎。
红色的光影里，掠过锦色清秀如画的脸。在她心里，锦色就如她的姐妹一般。她才十七岁啊！这样风华正茂的锦色，再也看不到她了，泪模糊了花著雨的眼。
锦色，是替她死去的！
“你是谁？你是暮云公主是不是？还是……那个丫鬟？”一道不敢确定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花著雨眯眼望去，看清楚了说话的人。五十多岁的年纪，花白的胡子上沾染了一片红色的血。高鼻梁，炯炯有神的一双利目，望着她，眸中满含着期待。
“王爷，难道您没见过公主？”一旁的侍卫小心翼翼问道。
“南朝的规矩，未成亲前，是不能揭开盖头的，所以本王并未见过公主。”老者静静说道。
看来，此人是北朝的贤王了。他竟然没有死？也对，这样的刺杀，如果南朝想要嫁祸给北朝，贤王是不能死的。
“你是暮云公主对不对？”贤王疾步上前，焦急地问道。
前方忽地响起一声冷哼，似漠然，似狂傲，似不屑……
花著雨缓缓转首，只见在一侧的山坡上，一个男子长身玉立，高大的身形被清冷的月华包裹，周身萦绕着无尽的寒气，令人不敢接近。
“此地不宜久留，把人先救回去再说。”男子开口，低沉的声音，淡淡的语气，却隐含着天生的王者霸气。
花著雨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来。身侧一名侍卫见状，在她身上轻轻一拍，解开了她的哑穴。
“别走，求你们找找她，一定要找她！”花著雨匍匐在雪地上。
平生第一次，她如尘埃般卑微。平生第一次，她开口求人。就算锦色不在了，她也要找到她，她不能任她暴尸在这荒山上。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男子听到她的哀求，慑人的目光淡淡从她身上扫过，清冷波光在眼底如水流转，却掩不住他眸底森森冷寒。这样凛凛迫人的目光，直欲叫人窒息。他只是扫了花著雨一眼，便冷冷开口吩咐手下道：“你们还不带人速速离开？”言罢，转身负手离去。
侍卫将花著雨从地下一把捞起，负在背上，向山下而去。
“呵呵呵呵……”许久，花著雨对着清冷的月色，笑出了眼泪。
锦色，如今的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但总有一日，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虽然花著雨被那个男子救了，但并没有得到多么好的待遇。
一下山，那个侍卫便将花著雨从背上放下来，在那个冷冽男子的授意下，将她的手臂捆住，如同装东西一样塞进布袋里面。布袋口一束，她便什么也看不见了，最后被人像甩货物一样将布袋挂在了马上。
马蹄嘚嘚，开始奔跑了起来，花著雨在马背上颠簸，好几次都喘不过气来，差点昏过去。
在塞北的朔风中，不知行了多久，马蹄声渐渐放缓，隐约听到了人声。
花著雨被人拦腰从马上扛了下来，只听那个侍卫说道：“殿下，这个女的怎么处置？”
“先看看死了没有！”男子淡淡开口，声音里掺杂着彻骨的冷锐，和这北地的气温一样，冷得令人发抖。
侍卫将布袋口打开，将花著雨从里面拽了出来。
乍然而来的光明令花著雨有些不适应，慌忙闭上了眼，片刻后，才慢慢睁开。此时的她，漆黑的长发散乱垂落，一脸脏污，看不出本来容色。唯有一双黑幽幽的明眸，散发着坚定凛然的光芒。
扑面而来的风，带着北地的寒气，吹乱了她的长发，从发丝凌乱的缝隙里，她才瞧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处平缓的坡地，放眼望去，有上百个帐篷连成一片。不断有北朝的士兵从帐篷里走出，却没有说话，都毕恭毕敬地望着她眼前的男子。
花著雨对这种境况很熟悉，很显然，这是一处行军所在的扎营之地。
“倒是生了一双好眼，只是……可惜了。”面前的男子眯眼轻叹。
花著雨这才看清这个昨夜站在高坡上的男子。
他披着一袭深紫色斗篷，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身材极是高大，面孔俊美，冷锐的剑眉，一双长眸微阖，透出一丝锋锐的冰紫。
紫眸？
那双眼瞳就宛如上好的冰玉，墨色中透出流光溢彩的紫，凭空添了一丝魅惑。如若，忽略他周身的冰寒气息，如若，再忽略他唇角微微挑起的那丝嘲弄的冷冽笑意，这个人毫无疑问是一个让人赏心悦目的俊美男子。
只是可惜，他那天生的、冷厉的、难以亲近的疏离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忽略了他外在的容颜。
他是谁？
花著雨想起方才有人称他为殿下，那么，这就是北朝的太子萧胤了，此行她和亲要嫁的人。
对于北朝的太子，花著雨是有些耳闻的。
最初还是从丹泓口中听说的，民间流传一句话：南白凤，北紫鹏，西修罗，东财神，指的是当今四大武功绝世的男子。
南白凤，是指的南朝的容洛；北紫鹏，便是这位北朝的太子萧胤；而西修罗，是镇守西疆的银面修罗赢疏邪；东财神，是东燕的瑞王斗千金。
那时，花著雨对这句话不屑一顾，什么四大绝世男子，又有几个是名副其实的？最起码，她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赝品，这么看来，其余的，也不一定是真的绝世。
而此时看来，眼前这个紫鹏，倒是有些绝世高手的风采。
花著雨的审视令萧胤有些意外，他未料到，这个女子胆子倒是不小，敢这样直视他的人，他还不曾见过。
他抬手，执枪挑起了花著雨的下颌，眯眼审视着，雪亮的枪尖和花著雨眸中的光华映在一起，让她的黑眸愈加的亮。萧胤的手腕微微一动，锋利的枪尖擦伤了花著雨下颌上的肌肤，一滴鲜血顺着枪尖滴了下来。
“殿下，不可轻举妄动。虽然这次我们中了南朝的奸计，但是，暮云公主若是未死，或许事情还有转机。”贤王沉声说道。
“王叔，你一向主和，可是你也看到，南朝已经对我们北朝虎视眈眈，此次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借口。就算这次避过了，日后他们依旧不会放过我们。不如迎战，难不成我们北朝还怕他们不成？”萧胤冷冷开口，伸手将长枪从花著雨脖颈上撤了回来。
花著雨心中一凛，如若北朝决意一战，她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不！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还有许多事，需要她去做！
“殿下……”花著雨一开口，就发觉自己声音嘶哑，一日一夜未进一滴水，嘴唇早已干裂，嗓子早已哑了。
“殿下说得没错，南朝是有野心，但是……咳咳咳……”花著雨不断地咳起来，良久，断断续续地又道，“眼下此战必须避过。因为此时交战，殿下心中清楚，你们没有三成胜算，我可以让你们避过此战，咳咳咳……”
萧胤低下头，凝视着剧烈咳嗽双肩抖动的女子，一伸手，有人捧上一个牛皮的酒袋。他打开酒袋，捏住她的鼻子，强行将壶里的液体向她的嘴里灌入。
他灌得太快，她根本喝不及，一下子被呛住了，难受得很。萧胤却不管，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继续咕咚咕咚地灌下去。末了，花著雨被灌得再也咽不下了，酒从嘴里鼻子里直往外淌。
他这才肯罢手，在她面前缓缓俯身，微微一笑。
这个冷冽的人，笑起来却是说不出的魅惑，只是，那笑容里却有着令人战栗的嘲讽。
“本太子并不怕开战，也不想避战。另外，你放心，虽然你不是本太子看上的女人，虽然你只是一个替代品，但是，本太子不会让你死的。”言罢，他的笑容微微一凝，起身冷声吩咐道，“来人，将她送入红帐篷。”
贤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萧胤竟然要将和亲公主送入红帐篷？那可是军妓居住的地方啊。
红帐篷，再没有人比花著雨更清楚这三个字的意义了。她曾经愤怒地闯入红帐篷之中，将正在里面寻欢作乐的将士揪了出来，每人打了二十军棍，她还试图将那些军妓全部送走。
但是，作为大军元帅的爹爹却并不同意，说这是男人的需求。而那些军妓出乎意料并不想离开，反而跪着要求留下，说这是她们的谋生之道，求她莫要断了她们的财路。
这些女人，被生活所迫，竟然心甘情愿用身体来赚钱，甚至有些人还乐在其中。
她甚是同情。而今日，萧胤竟然要将她丢入到红帐篷之中？
“殿下，她虽然不是温婉，不是殿下看上的太子妃，可她却是南朝平西侯的千金。那个温小姐，本王后来打听到，她身子孱弱，平日里药石不断，这样的金丝雀，在我们北朝哪里养得活？”贤王趋前一步，谆谆劝说着，“殿下，还是莫要冲动，千万不能将暮云公主送入红帐篷啊！她可是花穆的千金啊！”
“王叔，你不必再说！”萧胤回身，望着伏在地上狂呕奶|子酒的花著雨，唇角讥诮地扬起，“难道她不是金丝雀？你们两个，还不带她走！”
看来萧胤不仅对于南朝此次的陷害愤怒，怕是对于南朝将他看中的和亲对象温婉换成了她，也是深感耻辱吧。如若来和亲的是他看中的温婉，他应该不会这么无情地对待她。
花著雨又咳了几声，两个军中的侍女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将她架了起来。
一路上，不断有士兵幸灾乐祸地瞧着她，低声说着，南朝竟然对我们太子耍阴谋诡计，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不成？瞧这个就是南朝和亲的公主，一来就被送入红帐篷了。今晚我们也去红帐篷乐一乐，尝尝这个南朝公主和我们北朝的女子有何不同。
花著雨静静听着那些士兵的话语，清冷的眸中没有一丝表情。
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了几座相连的红帐篷，两个侍女将她送入到一个红帐篷，指给她一个床榻，便离开了。
花著雨坐在床榻上，蹙眉打量着帐内。这是一个两人合住的帐篷，床榻之间，被布帘隔开。在军营之中，这算是下等军妓的帐篷了，因为上等军妓，都是一人一个帐篷的。
另一个床榻上，显然是有人，能听到男女的喘息之声，隔着布帘，隐约看到两个纠缠的人影在晃动。很显然，是有军妓在接客。
花著雨闭了双眸，躺倒在床榻上。如今，她要怎么做，才能摆脱即将到来的羞辱？
羊奶酒的酒劲涌了上来，浑身开始发热，头昏昏的。昨夜在雪里埋了一整晚，原本身子已经冷透了，不想被萧胤强行灌下去的奶酒倒是救了她。否则，她肯定是要病一场的。
这奶酒的酒劲倒是很猛，不过，花著雨的酒量本就不错，所以并没有醉倒。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榻上，听到里面的喘息声渐渐停止，有脚步声响了起来。她睁开眼眸，看到一个男子提着裤子，向帐外而去。
“妹子，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我叫逐香。”一个女子袅袅婷婷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衫，一边曼声问道。
她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生得有几分姿色，着一袭粉色棉裙，发髻蓬松凌乱，一支珠钗斜插在鬓边，有些摇摇欲坠。
“哎呀，妹子，你的脸上怎么这么脏？莫非你是战俘？可是，没听说殿下打仗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帮你端水洗一洗吧！”逐香惊骇地说道，竟然还是一个热心的人。
“不用！”花著雨冷然开口，她还不想梳洗，眼下这副样子，多少可以吓退那些来寻欢的士兵吧。
“你这个样子，有哪个男人愿意来找你？既然做了这一行，就要想法多挣些银子。虽然军营里为我们提供膳食，也每月供给我们月银，但是，那些来寻欢的男人，每次寻欢完，都会打赏银子的。日子久了，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逐香在花著雨身侧低声规劝道。
这个逐香，很显然做这一行已经日子不短了。
“我并不想赚银子，对不住，我有些累了。”花著雨闭上眼睛，淡淡说道。
夜，很快来临。
万籁俱寂，辽阔的旷野上，极北之地刮来的风，骇人至极，让人听了忍不住战栗。冷风顺着帐篷的缝隙钻了进来，帐内极是寒冷。奶酒的酒劲早已消退，没有内力护体的身子渐渐开始冷了起来。但是，花著雨却感觉到，身子不再绵软，隐隐有了力气，渐渐地可以活动了。
花著雨心中极是疑惑，她一直不清楚姬凤离给她下的到底是什么毒，用什么解药可以解开。可是，如今，没有用什么解药，竟然莫名其妙地解了。从昨夜到现在，她只喝了萧胤灌给她的奶酒。
难道，是酒解开了她的毒？解药竟会如此简单？
花著雨百思不得其解，却在此时，听到外面响起一串脚步声，听声音是朝她们帐篷走来的。心中一紧，旁边床榻上的逐香今夜没有客人，已经睡下了。
如果有人寻欢上门，希望这人不是来找她的。
帐门被人用力地叩击，花著雨听到一个男子大声喝道：“开门！南朝来的女人，还不过来开门伺候！”
叩门声极大，将已经睡下的逐香吵醒了，她点燃烛火，披上衣衫便要去开门，就听到哐啷一声，外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一脚将帐篷的门踹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闯了进来。
“哎哟，原来是达奇右尉来了……”逐香脸上原本已然绽开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了，就连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花著雨冷眼一扫，只见来人身材高大，甚是威猛，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在烛火下看着分外狰狞。
怪不得逐香有些怕，这个叫达奇的男人，一看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这样的客人，就是逐香这样做惯了军妓的女子，都不愿意接待。但是这个可怕的人，却显然是来找她的。既然被送入了红帐篷，花著雨便知晓有一日她定会遇到这种情况，可是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些人，真是一点喘息的工夫都不给她。
要如何对付他呢？
这个达奇显然是萧胤手下将领级的人物，看他这一身凶悍肃杀的气质，还有那矫健的步伐，在战场上定是一员猛将。此时，她内力没有恢复，和常人无异，并不是他的对手。
男人一把将逐香推开，迈着大步，向花著雨走来。
“你就是那个南朝来的和亲公主？”他走到床榻前，伸出健壮的手臂，一把将花著雨从床榻上揪了起来，凑近昏黄的烛火，细细打量她。那目光，就好似狂野的狼，正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花著雨没有反抗，她还没有找到一击即中的机会。
“哈，脸上怎么这么脏？咦，这皮肤真是滑啊，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不过，我倒是不介意。”男人伸出长着老茧的手指摸了一下花著雨滑腻的脸庞，便松手将花著雨扔在床榻上。起身将自己身上斜挂的外袍脱了下来，又俯身去脱花著雨的衣衫。
花著雨身上的衣衫，是锦色换给她的衣裙，是锦色穿过的小袄。
男人似乎不耐烦去解衣裙的盘扣，伸手一把将衣衫撕裂了。刺啦一声裂帛声，听在花著雨耳中，就像是雷鸣。
锦色，当日便是被人这般凌|辱的吧。
悲伤，像冰一样，将她的心湖冷冻。愤怒，像火一般，引燃了心头堆积的火药。冰与火交替之时，她悄然伸手，从发上拔下来一支银钗，紧紧握在手掌中，坚硬的银钗将手掌硌得生疼。
第一次，花著雨觉得之前的自己，有些狂傲自大，为何就不为自己准备一个便于携带的防身利器呢？眼下，却只有靠这支银钗了。其实，她并不想杀人。但是，她不得不动手，因为她一定要活下去。
“这位大人，先别急嘛……”花著雨忽然朝着面前的男子嫣然一笑，低低的声音略带一丝沙哑，透着令人无法拒绝的魅惑。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晃得男子微微一愣。
花著雨却媚笑着抬起手臂，玉手缓缓抚上了达奇的脖颈。而这个人，不知危险地俯身便要吻上她的脸。清眸微凝，手中的银钗已经刺向男人的后颈。“嗷”的一声号叫，高大的身子已经滚到了地下。
花著雨不敢松懈，玉指如飞，封住了他的穴道。而手中的银钗，抵在了男人脖颈跳动的筋脉处。
银钗还是不够锋利啊，否则，方才那一下，足够他见阎王。
男人愤怒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你……你竟敢对我下手？你要做什么？”他愤怒地瞪着一双狼目。
花著雨却慵懒一笑，那笑容格外温和优雅，不带一丝杀气。可是，达奇却莫名地产生了惧意。他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绝对可以微笑着杀了他。他达奇并不是怕死之辈，可是今日竟然被一个女子钳制住，这对他来说将是何等的耻辱！
他气得额上青筋暴起，如虎豹般嘶吼着：“你……你这个妓子，我要杀了你！”
花著雨手中用了一下力，血立刻从达奇脖颈上流出，他嘶吼的声音一下子低了。
“再喊，信不信我一用力，你便立刻闭嘴了？”花著雨淡淡地说道，黑眸极冷，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弥漫着冷寒的雾气，“我来和亲，是要嫁给你们的太子。名义上，我还是你们太子的人。如今南北两国关系恶劣，你们太子便将我送到了这里。但是，谁也说不准哪一日，两国之间误会就会解除，你们太子必会将我接出去。到那时，像你这样来过这里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达奇顿时一愣，今夜，他之所以敢来这里，是因为受了手下人的怂恿，而且还喝了点酒，有些冲动。如今听了花著雨的话，顿时很后怕。他跟了太子萧胤这么久，还是摸不透他的脾气。这女人就算是送到了红帐篷，说到底还是太子的人啊！
“我达奇对天起誓，绝对不再来找公主的麻烦，我回去勒令我的属下也绝对不许来！”他坚定地说道。
花著雨眯眼瞧着他的双眸，知晓他说的是实话，便伸指解开了他的穴道。达奇不是军中的无名之辈，杀了不好善后。
达奇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流血的脖颈，怒气冲冲地瞪了花著雨一眼，便快步从帐内退了出去。
“你真是和亲的公主？你真是厉害啊，竟然将达奇治得服服帖帖。”逐香走了过来，极是钦佩地说道。
花著雨心中却没有一点欢喜，她不知，打发走了达奇，会不会有别的人来。而下一次，自己又该怎么应付？

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湿 第三章 专属琴妓
一连四五日很快过去，日子倒未像花著雨想象的那么糟，不晓得是不是达奇那个男人约束了自己部下，这几日未有人再来找她。
红帐篷外面并未有北朝士兵看守，她可以随意走动。花著雨原以为萧胤为了防她逃脱，派人将红帐篷看守起来了。如此看来，萧胤并未将她放在心上，或许早已将她这个被他丢在红帐篷的和亲公主忘到九霄云外了。被他忘记，是好事，却也有不妙之处。这表明萧胤和南朝一战之心甚是决绝。
这日，花著雨在营盘里转了一圈，发现这处扎营之地在一处高岗下。看这营盘的规模，萧胤此次带来的队伍约莫有两万人。这么说来，萧胤来接应贤王时，就已经有防备之心了。如此看来，萧胤此人并非有勇无谋之辈。
花著雨不一会儿便转到了营盘后方，举目远望，旷野无边无垠，竟是毫无遮拦。这样的环境，对于出逃却极是不利。虽然红帐篷周围没有看守士兵，但营盘里巡逻的士兵却是一会儿一拨，要想走出这处连营，并不容易。但花著雨心中，出逃的心却很是强烈。
她不知南朝那边形势如何，不过凭着猜测，定是认为她已经身死，老皇帝恐怕正在调兵遣将。算算日子，若是爹爹从西疆带兵而来，需十日左右，既然萧胤势要一战，她必须在战前成功脱逃。否则，她的处境必是危矣。
花著雨在营地后方转悠了一圈，立刻招来了巡逻士兵警惕的目光。
“哎，不许再向前走，否则我们可是要射箭了。”一个士兵大声说道。
花著雨慌忙低了头，她今日出来，生怕被人瞧见真容，脸上抹了许多逐香给的胭脂，红红白白，倒是符合她军妓的身份。她浅笑盈盈地说道：“这位军爷，小女子在帐中有些憋闷，是以出来转一转。”
“恐怕是出来揽生意吧，哈哈哈……不过，你生得倒有几分姿色，叫什么名字？军爷有空去照顾你。”另一个士兵朗声说道。
花著雨忍受着两人的嗤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高远的浮云，低笑道：“小女子叫……流云。”
流云一朵，你们去找吧！
回到红帐篷，看到逐香正坐在床榻上数银子，见花著雨进来，她数了几块碎银送到花著雨的手中。
“公主，你一直没有客人，这一点点碎银，是逐香的一片心意。这里还有两件我新做的衣衫，没上过身，你拿去穿吧。”逐香倒是一个热心肠。
花著雨笑了笑，伸手接过。她若是出逃，身上没银子不行。虽然南朝和亲是在做戏，但是给她的嫁妆很丰厚，绫罗锦衣就拉了两车，可是，都在萧胤那里，她连件衣裳都穿不着。身上的这件衣衫脏了洗，破了补，早就不堪再穿了。逐香的这份心意，她会记在心里的。
过了两日，花著雨已经将这处连营所在的地势摸得一清二楚，并且打听到马厩所在之地。
这一日，从来找逐香的北朝士兵口中，花著雨了解到萧胤今夜会带着他的亲卫外出。
今夜不走，更待何时？
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花著雨涂脂抹粉打扮成军妓的样子，从红帐篷里走了出来。万一被巡逻的士兵发现，她也好搪塞说去侍寝。从逐香那里，她知晓，一些将领不会来军妓的红帐篷，往往会召她们去自己的住处。
虽然花著雨此时没有内力，但是身手还是敏捷的，躲过了两拨巡逻的士兵，便来到了马厩旁边。
花著雨清眸流转，便看中了一匹黑马。这匹马全身黑色，在夜里骑上不招摇。再者，凭借花著雨的经验，一眼便看出这匹马是一匹难得的良驹，她对于识马很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她一心想要出逃，却忘了一件事，像这样的良驹一般都是认主的。所以，当花著雨牵着黑马从马厩出来，正要翻身上马，却冷不防黑马一尥蹶子，向她踢了过来。所幸花著雨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过了黑马的一踢。
她眯眼冷笑，好啊，人若是落魄了，连马都来欺辱她了。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正要去驯服这匹马，忽听得那边传来说话声。
花著雨心中一凛，若是在马厩被发现，别人可不会当她是去侍寝的军妓，恐怕会立刻将她绑回去的。眯眼迅速在马厩打量了一圈，看到马厩旁边停着两辆马车，马车上放着好几个木桶，隐隐有酒香从木桶中溢出。
花著雨打开一个木桶的盖子，发现里面是空的。真是天助她也，她立刻翻身钻到了桶里，盖好了桶盖。只待两人走后，再从桶里出来。可事与愿违，这两人竟然向着马车走来。其中一人粗声说道：“这一次的酒味倒真是好！”
“嘘，可不要再乱说了，若是被殿下知晓我们偷尝了这酒，你我还不掉脑袋！”另一个人警惕地低声说道。
花著雨躲在酒桶中，忽觉得木桶一震，自己便随着木桶移动起来。运气真是好差，这两人竟然将她藏身的木桶抬了起来。
只是，不知他们要抬向哪里？
这桶里原本装的酒确实是好酒，还残留着酒香，极是醇厚，比她喝的那奶|子酒香多了。一想起奶|子酒，花著雨便想起被萧胤强行灌酒的情形，心里很是不爽。
两个抬酒的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花著雨从他们的话语中了解到，这酒是随着从北朝都城运送粮草的车队一起过来的。心中不禁一沉，萧胤连粮草都备好了，看来这一战是在所难免了。
她要如何逃走呢？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从酒桶里逃出去。听两人的对话，是打算将酒桶抬到储存物品的帐篷，花著雨蜷缩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心想只有待他们放下这个酒桶，再回去抬别的酒桶，自己才好脱身。
果然，不一会儿，酒桶一震，似乎是放在了地上。
花著雨只待那两人走后，便要出来，却听又有脚步声传了过来，只听有人问道：“这可是今夜刚送来的美酒？”
这个人的声音，隐隐透着一丝熟悉，好似曾经听过一样。
抬酒的两人慌忙答道：“禀左尉将军，这酒正是今夜刚刚送来的，是御酒坊新酿出的美酒，名‘醉花间’。”
“好，你们两人，抬着酒随我来。”那人又继续说道。
花著雨心中顿感不妙，只觉得酒桶又一阵震荡，她又被抬了起来。这一次抬着她的两人再没敢说话，静夜里，只听得身后士兵的脚步声格外整齐。
忽然，只听抬酒的两人小声嘀咕道：“呀，我们在路上喝掉了一桶，那空桶你丢了没有？”
“我忘记丢了，不过这桶肯定不是，不然怎么会这么重！”另一个人说道。
“你不觉得有点太重吗？”前一个人好似猛然醒悟过来一样，低低说道。
花著雨心想，你们这才发现啊！就听得方才那个熟悉的声音喝道：“你们两个嘀咕什么，赶快抬进去。”
“是！”两人齐齐答应。
花著雨觉得酒桶又是一震，显然是再次放到地上了。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似乎是退了出去。她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片死寂，似乎无人，不然凭她的耳力，定是能听出动静来的。
花著雨悄悄伸手，将桶盖抬起一条缝，眯眼向外瞧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帐篷，比她居住的红帐篷要大好几倍，摆设极是华丽。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屋子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火盆，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帐内温暖如春。一个棕红色的几案上摆着一个青铜的熏炉，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飞龙，龙口中正微微吞吐着袅袅轻烟，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在帐内缓缓飘散。
飞龙！
不管是南朝还是北朝，能用雕刻着龙的物品的人，除了皇帝便是储君。这个帐篷，看来是萧胤的。是不是人落魄了，连运气也这么背，怎么就被抬到他的帐篷了？
好在帐内无人，她正要从酒桶中出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她慌忙将桶盖放下，敛声屏气，脚步声已经进了屋。听声音不是一个人，显然是好几个。不过却没有人说话，帐内的气氛极是迫人。
“张锡，把地形图拿出来。”淡然的声音，却分明夹杂着一丝冷冽，如同这北地的夜风一般，令人闻之生寒。
萧胤，这么快便回来了！
“是，殿下！”还是那道略微熟悉的声音。
花著雨终于想起来了，怪不得听声音有些熟悉，这个张锡，她和他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铺好了地形图，室内又是一片沉寂。
“殿下，平西侯花穆真的那么难对付？”一个大嗓门粗声道。
这个声音也熟悉，却是那晚到红帐篷去的达奇。
“花穆的确不好对付，不过眼下他缺了一个得力干将，实力减弱不少。如此一来，我们或许有获胜的机会！”萧胤淡淡说道。
“殿下，您指的是谁？”达奇问道。
“殿下说的是花穆军中的少将军银面修罗赢疏邪，他麾下有一支队伍，名‘杀破狼’，是一支孤儿军，作战甚是勇猛。更有四个随身亲卫，据说名字里分别带着‘平’、‘安’、‘康’、‘泰’四个字，不过，敌军若是遇见了他们，永远不会平安康泰了。”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花著雨倒是未料到，这人对赢疏邪如此了解。
“那个银面修罗很厉害吗？让我达奇去收拾他！”达奇粗声道。
“只怕你这辈子没那个机会了！他已经败在张锡手下，死了。不过，张锡，我真的怀疑，他真的是你杀掉的？”那人怀疑地说道。
“哼，连张锡都打不过，还叫什么银面修罗？”达奇冷嗤一声道。
“他确实厉害，我只是侥幸胜他！”张锡低声说道，其实直到如今，他依然不太相信自己杀了那个白袍小将。
“他虽然不在了，但是他麾下的队伍杀破狼，依然是花穆军中的先锋队伍，依旧不好对付。”萧胤沉声说道，忽然话题一转，问道，“那是什么？”
“是刚来的好酒，据说是御酒坊新酿制的，所以属下就命人为殿下抬过来一桶，殿下要不要尝尝？据说极是美味。”张锡的声音悠悠传来，接着便听到脚步声朝着花著雨这边传来。
花著雨心中一叹，真是糟糕，恐怕是躲不过了。这个萧胤，研究地形图就研究地形图，喝什么美酒？只觉得眼前乍然一亮，桶盖已经被掀开了。
“呀，你是什么人？”那打开桶盖的侍女倒是机灵，伸手一推，花著雨还来不及从桶中站起来，酒桶便被掀倒，她从桶中滚了出来。接连几道刀剑出鞘声，明晃晃的刀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果然是美酒啊！”萧胤的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带着凛然的杀气。
花著雨此刻很狼狈。
逐香送给她的衣衫被她这一滚，从肩头上滑落，露出了半个白皙的香肩。这衣衫不愧是风尘女子穿的，领口开得太大了。青丝披泻而下，在地毯上凌乱铺开，闪耀着流水般的光泽。大概是被酒气熏得厉害，此时她浑身正散发着一种慵懒至极的风情。
虽然是狼狈了些，却也够魅惑。
“押过来！”萧胤冷声说道。
花著雨被张锡和达奇押着，跪倒在萧胤面前。她没有反抗，她心里清楚，一旦反抗，势必会被当做刺客。而此时的她，敌不过他们。
“说，谁派你来的，竟然敢来刺杀殿下？若是不说，我一刀砍了你！”达奇大声喝道，手中大刀直直抵着花著雨的背心。
“达奇，你退下！”萧胤淡淡说道，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达奇闻言，慌忙撤走了手中的刀。
“抬起头来吧！”萧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冷凝。
花著雨望着地下毛茸茸的毯子，心中有些乱。今夜这种状况，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不知道会不会被认出来？
萧胤、张锡、达奇都曾经见过自己，不过，庆幸的是，他们见的都不是她的真容。
前几天，她脸上黑黑红红的，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而今夜，她又是刻意打扮过的。这么想着，花著雨便缓缓抬起头，一双明眸静静望向眼前这个掌握着她生死的男子。
一身宽袍的萧胤意态慵懒地斜倚在椅子上，深紫瞳眸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波光，眸底却是掩不住的森森冷寒。
他望着她！
那样的深邃和冷漠，让人如履薄冰。
那样的倨傲和尊贵，让人倍感压迫。
“刺客？”萧胤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身侧的几案上轻轻敲了敲，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是！”花著雨轻轻说道，声音虽低，语气却坚定。
萧胤似笑非笑地眯眼，犀利眸光顺着花著雨白皙的肩头滑到她修长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懒懒问道：“军妓？”
你娘才是军妓！
花著雨在心中骂了一句，脸上却适时地绽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娇声道：“是！”
被萧胤灼亮的眸光看着，花著雨只觉脸上一热，所幸脸上涂的胭脂够厚，旁人看不出来。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要掩住衣衫，却在中途生生地停住。她的身份，若是做出这样的动作，无疑是令人怀疑的。
花著雨将手缓缓垂下来。银牙暗咬，萧胤，你最好祈求上苍不要让你落在我花著雨手中，否则，我一定会把你卖进梁州的念奴娇，那里可是专收男妓的。像你这样的容貌，在那里绝对是备受欢迎的。
“哦，不得不承认，你这样的花招倒是引起了本太子的兴致，不过，本太子从来不碰妓子，尤其是你这样的，日后，你还是莫要再费这样的心机。”幽深的眼光从她脸上扫过，“不过，今夜本太子倒是有些兴致，不知你有何技艺，本太子想欣赏欣赏！”
让她为他献艺？！
他这么说，她其实应该庆幸的。毕竟，他没有认出她来，只是把她当做想要勾引他的军妓。而为他献艺，虽然不甘，却必须要做。
她若说不会，谁还相信她是军妓？
不过，她不是什么也不会，不仅会，而且，很精。
不知为何，爹爹好似要让她学尽天下绝技一般。八岁那年，她便被爹爹送到了香拂山，专门请了师傅教习她各种技艺。她的舞技、琴技和唱曲，是萱夫人教习的。
当年，萱夫人在妓馆中做过清倌，她的琴曲，是千金难求的。后来，不知因何，萱夫人远避红尘，到山中隐居。爹爹带了她，专门到了萱夫人隐居之处，拜她为师傅，修习技艺。萱夫人对她，极是严苛，若是偷懒，常会毫不心软地惩罚。是以，她学得很是勤勉。
她想她学得应该不错，丹泓的琴技经过她的指点，现在也是一曲难求了。
只是，她虽然学会了这些技艺，这些年来，她并没有展示才艺的机会。她的琴，只是弹给自己听；舞，也只跳给自己看。从未想过，她第一次要献艺，却是以一个军妓的身份，而欣赏的人，却是让她做了军妓的罪魁祸首——萧胤。
她想，萧胤的军营里，应该是没有琴的。是以，她微笑道：“殿下，奴家没有别的技艺，唯抚琴还能入耳。”倒是要看看，萧胤从哪里变一个瑶琴出来。
“抚琴？”萧胤狭长的瞳眸闪了闪，在烛光下如紫水晶般熠熠生辉，“流风，去取本太子的——绕梁。”
一个黑衣侍卫闻言退了下去，片刻后捧出一架瑶琴摆在花著雨面前。没想到萧胤还真的有琴，而且还是一架名贵的古琴。
光是看那琴的材质便知年月久远，黑色漆面光华尽敛，看上去很旧。琴面上布满了流水细纹，看上去很破。但这样一个乍看不起眼的琴，却是“绕梁”，萱夫人常常提起的名琴。
花著雨伸指试了一下音，名琴的音色果然不同，不仅清润，且余音袅袅。她伸指怜惜地抚摸着琴面，不得不承认，她被这架绕梁吸引了。
“你到底会不会抚琴？这可是我们殿下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都说琴曲好听，我还从未听过。你倒是赶快弹啊，让我们都见识见识。”达奇在一边嚷道。
花著雨抬眸嫣然一笑，“既是如此，那奴家就开始弹了，不知殿下要听什么曲子？”她伸出纤纤玉指，搭在琴弦之上。
这些北朝人，又如何能懂得琴音的妙处？“你随意弹，只要不是淫曲滥调便可！”萧胤沉声说道，长睫一敛，遮住了眼底的冰紫。他好似乍然放松下来一般，伸手托住了线条凌厉的下巴，一绺长发从面前自然垂下，整个人闲散得像一只悠闲的豹。
这个男人，对于他身上的冷锐和霸气真是收放自如。
“那奴家便弹一曲《转应曲》。”花著雨言罢，素手一探，轻抚在琴弦之上。
弦音一动，掷地有声，一瞬间，铮铮作响的琴音在帐内响了起来。
萧胤的紫眸微微一眯，托着下巴的手不知不觉放了下来。他抬眸望向眼前的女子，只觉得这个女子的手一搭上琴弦，便瞬间换了一个人一般。
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拨弄，清澈优美的曲子便从她指下流泻而出。
这架琴是他的部下无意之中得来献给他的，据说是南朝的名琴。他看得出这琴确实不同，但好在哪里，却看不出来。他曾经用手轻轻拨弄，感觉每一根琴弦发出的声音都差不多，还不若他们北朝的胡琴演奏的曲子动听。而此时，他却彻底改观了。没想到这个军妓，竟然真的会抚琴。
铮铮琴音中，花著雨闭眼，眼前竟浮现出洞房之夜的羞辱、连云山之巅的嫣红月色、锦色那凄惨的叫声、达奇口中喷出的酒气……她猛然长袖一挥，整个人仿若着了魔一般，而琴曲也好似着了魔一般，早已不复那首婉转平和的《转应曲》。
琴音，于凌乱之中，含有一丝凛然与沧桑。凄凉婉转如乱红随波，澎湃激扬如万马奔腾。
萧胤紫眸死死盯着花著雨的手，有些难以置信。只觉得这曲子说不出的好听，却也让他感到说不出的战栗和伤感。
张锡被琴音冲击，脸上肌肉忍不住抖了抖，额头上冒出了汗。他忆起娘子关前那首琴曲，那时觉得好听，但和这首曲子比起来，却是差了许多。这女子奏出的曲子，好似有了灵魂一般。
韵律逐渐高亢，忽而拔高，犹若飞雁直飞入云，又忽而坠落，粉身碎骨。音韵起伏之间，落差极大，犹若命运，不可预测。只听啪的一声，琴弦竟然断了一根，令人猝不及防。
花著雨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琴弦终究承受不住落差太大的音韵，而她，却绝不会屈服，再大的风雨，她也一定能够承受。鲜血从她的青葱玉指上滴落，而她，却一点也没感觉到疼痛。
“这是什么曲子？真是难听死了！而且，你把殿下的琴弄坏了，该当何罪？”达奇嚷道。
花著雨从怔愣中苏醒，她静静一笑，果然还是做了一回公明仪。不管弹得如何，他们也是听不出来。只是，她把琴弦弄断了，这可如何是好？怎么一碰到琴，她便失态了？令她意外的是，萧胤并没有恼怒，饶有兴味地望着花著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花著雨只觉得背脊上升起一股凉气，她曼声答道：“流云。”
“流云，从今夜起，你不用再做军妓，就做本太子的专属琴妓。去吧，回雪，你带她下去吧。”他挥手吩咐站在一侧的侍女。
“谢殿下！”花著雨施礼谢恩。
无论如何，今夜总算是有惊无险。而萧胤的意外开恩，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做琴妓，还是逃不过一个“妓”字！
花著雨被那个侍女带到了一个红色帐篷中，这是一个一人居的小帐篷，应该是上等军妓的帐篷。
侍女对花著雨冷冷说道：“日后你就住在这里，随时等候殿下的召见。日用物品这里都齐全，若有什么事，便来找我。我叫回雪，记得，下次抚琴，可要小心些，这一次殿下开恩，并不说明下一次也开恩。”
花著雨点头称是，这一夜，她总算睡了一个好觉，不用再担忧夜半有人敲门来骚扰。
翌日一早，大军开拔，向南行进，应是昨夜萧胤和将领们已经商议好对策，打算和南朝一战了。
日暮时分，大军已行进至北朝边境。萧胤下令士兵修营驻扎，稍事休整。他召集部下，到帅帐之中，商议用兵之策。
花著雨站在营盘中举目远望，只见三万人的兵营，排列整齐，场面宏伟。行军一日，士兵没有丝毫的疲累，也没有半句抱怨，只闻巡逻的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她猛然发觉，一直以来，她，还有爹爹甚至整个南朝，都小看了北朝。
北朝建国还不足百年，之前只是塞北游牧民族的一个部族，随着部族势力的不断壮大，逐渐吞并了其他弱小的民族和国家，到了萧胤的父皇萧崇这一代，终于建立了统一的皇权和国家。萧氏原本不姓萧，本姓呼韩，萧胤的父皇建立皇权后便改为汉姓萧，并且下令子民统一修习汉文化，学习汉话，并且准许和南朝边疆人通婚。
萧胤手中有南朝的名琴“绕梁”，他的亲卫，分别命名：流风，回雪，轻云，蔽月。可见，萧胤将南朝文化学得相当深厚。
南北两朝和睦相处近三十五年。
北朝的兵马虽然彪悍，但是数量太少，粮草不足。北朝也学习了南朝的耕地技术，但并未推广，多数还是以游牧为生。
在所有人看来，北朝并不足以与兵多将广的南朝抗衡。可是，今日花著雨却见识了北军的强悍，或者说萧胤治兵的强悍。他麾下这三万兵马，绝对可以以一当二，抵得上南朝六万兵马。
当夜，萧胤率兵以势如破竹之势攻下了南朝的墨城。第二日，花穆率五万精兵赶到了南朝边境的襄鱼关，和原本镇守在此的马兰将军的一万兵马会合，与萧胤的三万兵马对峙。
旌旗蔽日，号角冲天。
日光无论如何耀眼，如何明亮，却也驱不走空气里那沉重的肃杀之气。风，在两军阵中穿梭，无论如何迅疾，却也吹不散战争的阴云。
花著雨从城楼上向下望去，眼前密密麻麻尽是高昂的戴着铁盔的头颅，和万千寒光闪闪的兵刃。
北朝兵马的最前面，萧胤端坐在马上，森冷的黑铁盔甲，衬托得他整个人愈加冷冽。绣着金龙的紫色大氅在空中肆意飞扬。他的肩头上，傲然耸立着一只黑色羽毛白色利爪的海东青。
海东青，据说是“鹰中之王”，传说十万只鹰才出一只海东青，是北朝的图腾。花著雨原以为这种鸟是传说中的鸟，却不想竟然真的有。
萧胤对面，南朝的旗帜也在风中呼啦啦飞扬，旗上用黑线绣着大大的“花”字。旗下，是平西侯花穆。
号角声不知何时停歇，万人对峙的战场上，犹如坟墓一样死寂。
战争，眼看着一触即发。而这一战的理由，竟是她———花著雨。
都说红颜祸水，历史上曾有两国国君为了争夺一个女子而战。而她，虽是这一战的理由，但却不是为了争夺她。
南朝遗弃了她，而北朝根本就不屑要她。
这场战事，其实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是为了满足当权者的野心。却拿她做借口，让她成了百姓口中的千古罪人。她很想冲过去制止这一场战事，但她心中清楚，就算她说自己是和亲公主，她没有死，这一场战事，却也避免不了。
北朝已经率先攻占了南朝的墨城，杀了南朝无数士兵。这一战，就如同搭在弦上的箭，不得不发了。
她凝立在墨城的城楼上，清澈的眸光越过北朝大军，凝注在爹爹身上。原本，爹爹率军北上，是要大军压境，攻向北朝的，却不想演变成了夺回南朝失地墨城的保卫战。
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爹爹脸上的神情，但他坐在马上的身影，似乎有些佝偻。这些日子，不知爹爹是如何熬过来的。他对南朝虽然愚忠，但并非有勇无谋。炎帝出尔反尔，定让他极是痛心。
这一次，爹爹的怒火，怕是要发泄在北朝人身上了。他一定以为，和亲队伍被劫杀，是北朝人所做。就算不是北朝人所做，北朝人没有保护好她，也是失责之罪。
果然，南朝军队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句：“为小姐复仇！”立刻，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响了起来，比之方才的号角声还要响亮。
花著雨闭了闭眼，长睫颤动，再次睁开，清澈如水的眸中，闪过一丝犀利。炎帝，他的计策果然是成功了。她的死，激起的不仅是父亲的怒火，更多的是南朝士兵的义愤。
“萧胤，小女在北朝遇难，这一次，本侯要向殿下请教请教了。”平西侯花穆在马上冷冷说道。
“侯爷，让属下来吧，小姐的仇，连同赢少将的仇，属下要一起讨回来。”南朝军中飞驰出一匹战马，马上之人，着一袭玄铁盔甲，手中是一把长长的弯刀。他还很年轻，剑眉星目，生得极是俊朗。只是，眉宇间却含着一丝郁愤，似乎长久不得缓解。
他手中弯刀横扫而过，一刀砍向萧胤。
是康！
花著雨锋锐的眸光扫过花家军，看到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他们竟然都来了。她要如何告诉他们，她还活着，就在敌营呢？这一次，她一定要离开北朝，离开萧胤。
张锡催马上前，替萧胤迎住康的长刀，冷笑道：“你还不配和我们殿下交手，我张锡来迎战你。”
康脾气本就有些暴躁，此时一听对手是张锡，顿时双目一瞪，和张锡战在一起。他砍出去的刀势，又狠又凌厉。
一时间，两军短兵相接，一片厮杀声。
鲜血、刀影、剑光、嘶吼声、号角声……
这便是战争。残酷的、惨烈的、悲壮的……惨不忍睹。
然而，就在此时，花著雨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那道人影凝立在两军对阵中侧边的高坡地带，他的出现，就好像一幅色调浓郁沉重的画面，忽然被人轻轻描了一笔春意，平添了一丝轻快。就像炎热沉闷的夏日，忽然荡来一丝缥缈的风，平添了一丝清凉。
那是一个公子，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公子。
距离隔得有些远，花著雨并不能看清他的容貌，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衣着。
无论是北朝士兵还是南朝士兵，在战场上，都是身着盔甲，沉重而冷硬。而这个人，却着一袭白色宽大衣袍，旷野的风吹来，衣袍翻飞，宛若白云舒卷。日光笼罩他一身氤氲光华，使他看上去似真似幻，如梦如烟。
他整个人看上去和厮杀的战场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却又似乎天生应该站在那里，俯视这一切的纷扰。
“那个人，就是南朝的监军？”城楼上有士兵说道。
“不错，他就是南朝的监军！”另一个士兵答道。
监军？
果然，皇帝老儿早已不再信任爹爹，竟然派了监军。
只是，这个监军，是何人？

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湿 第四章 生死对峙
日影渐渐倾斜，花著雨遥望着战势，她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荡，紧握的手中，却已经悄悄地渗出了汗。
这样紧张，紧张得几乎窒息。这是一种无力的紧张。就如同当日，她眼睁睁地看着锦色的死一般，眼睁睁地……
南朝和北朝双方士兵气势开始都很盛，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南朝士兵渐渐地呈现了败象。毕竟，他们是远路而来，难免疲累，而北朝士兵却是以逸待劳。这也是萧胤何以会当机立断提前发兵的原因。
南朝兵将，此时需要的是振奋，第一次和北军接触性的战事，绝对不能败！否则，必会挫了士气！
“流云，殿下不是让你弹一首《破阵子》吗？何以还不动手？”回雪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声音清冷地吩咐道。
花著雨心中一惊，她怎么忘了，萧胤让她来城头的目的？她还是萧胤的琴妓，他让她来城头，是来抚琴的，可不是像南朝那位监军一般，是来督军观战的。
萧胤带她来战场的主要目的，应该就是效仿赢疏邪身边的那位琴娘，在战场上抚琴，以此来打击南朝士兵，尤其是赢疏邪的旧部孤儿军杀破狼。只是，萧胤打错了算盘，她自然会抚琴，但是，结局到底是打击还是振奋南朝的士气，就由着她了。
花著雨伸手拭去手心的汗，跪在琴案前。纤纤十指按在琴弦上，铮铮调了几个音，心中已经想好了要弹哪一首曲子。
玉指一拨，琴弦一颤，似一声低低的叹息。十指连弹，一连串曲调从琴弦上流出，沧桑凛然悲苦，那是孤儿军曾经经历过的岁月和磨难。琴音几个转折渐渐拔至高绝，花著雨十指一挑，琴音激越，仿若无数个热血男儿要从里面冲杀出来一样。
这不是《破阵子》，这是《杀破狼》。
这支曲子是她自己所作，后来，便用了这首曲子为孤儿军命名。这支曲子，虽然她没有亲自为他们弹过，但是，丹泓在战场上弹了多次，孤儿军也听过多次，别人不会懂这支曲子，但是他们会懂。
花著雨眸光微凝，一个锐气满盈的笑意从唇角漾出。日光从城楼转入，洒落在她肩头，光影中的她，美得朦胧而遥远。
曲子夹杂在战鼓声中，很缥缈，但是，却足以令人听见。战争的形势，似乎在一瞬间逆转，原本疲累的孤儿军，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植入了新的力量，愈战愈猛，势不可当。
北军在节节败退。
他们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这乍然的变化源自什么？
这一战，北军败。
一败再败，节节败退，其后两日，北朝军队终于被逼出南朝地界，在北朝边境扎营。自从退入北朝，就好似到了最后一道防线，南朝再难将北朝军队逼退一步，双方陷入了苦战之中。
夜深了，四野一片安静，对岸的林子里，不时传来鸟鸣声。静夜之中，这声音清幽而遥远。
整个连营似乎都睡着了，花著雨却没有睡。她在等待，如若她猜得不错，今夜便会有人来营救她。自从弹了《杀破狼》那首曲子，别人或许不知，但爹爹定已经知晓抚琴之人是她了。
四更时分，红帐篷外响起细微的声响，花著雨警惕地起身，定定盯着门边。一个人影，如轻烟一般闪了进来。
“谁？”花著雨冷声问道。
“你便是那日抚琴之人？”来人低低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黑暗之中，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花著雨从声音中听出，来人是平安康泰中的平。平为人最是心细，派他来营救她，再好不过了。从他的问话可知，爹爹并未将她的身份道出，是以她也只好暂时不说。
花著雨低声说道：“不错，那日弹琴的正是我！”
平一把抓住花著雨的手腕，沉声道：“请姑娘速速跟我走吧！”
两人从帐内闪身而出，向着连营外而去。躲过好几队巡逻的士兵，终于出了连营。一声低低的呼哨，卧在荒草丛中的两匹骏马抖了抖鬃毛，站了起来。两人翻身上马，在夜色之中，飞奔而去。
“前面密林有杀破狼士兵埋伏，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平低低说道。
可是，他们似乎很难奔到那片密林了。她的身后，已经有马疾奔而来，听声音不是一匹，而是很多匹。
“驾！”花著雨大声喊着，身下的马似乎也知晓危险即将来临，拼命地撒开四蹄，狂奔向前。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几十匹快马冲了过来，最前面的一匹马，跑得极快，不一会儿便与花著雨的马越来越近。
很快，最前面的那匹马距离花著雨的马只有一个马身了，马上骑士俯着身体，紫色披风在身后飘扬着，与马匹配合成漂亮的流线。一双紫眸在暗夜里闪耀着危险的光芒，带着山雨欲来的隐怒。
是萧胤，北朝的太子亲自追来了，倒是很看得起她这个小小的琴妓啊！
有几匹马向着平包抄而去，另外两匹追风驹朝着她包抄了过来。花著雨用眼睛的余光看清，这两个人，是萧胤帐下的亲卫，轻云和蔽月。
前方密林中接应的孤儿军听到动静，策马奔了过来。只是，萧胤已经追上来了，他们能安全脱身吗？便在此时，身侧轻云的一只大手忽然向她肩头抓了过来。电光石火间，花著雨猛然将身子往一侧倒去，手依旧紧紧抓着缰绳，一用力，胯|下骏马一个低头向左疾转，人和马再次飞出。
花著雨拍马，眼看着就要迎上前来接应的队伍了，忽然，胯|下骏马长嘶一声，跌落在衰草之中。同时，花著雨的肩背上一痛，一支金翎箭钉在了右肩上。
跌落在尘埃中那一瞬，她瞧见身后的大黑马上，萧胤还保持着搭箭开弓的姿势，镶了金边的大氅在夜风中如旗帜一般飘扬。
密林中的孤儿军已经策马迎了过来，和萧胤追来的兵马战在一起。平躲过几个包抄他的骑兵，飞身从马上扑了过来，抱起摔倒在地上的花著雨，翻身上马。
萧胤依旧端坐在马上，并没有去追，俊美的脸好似冰霜覆盖。他只是轻轻一扬手，花著雨肩头瞬间一阵刺痛。
她颦眉去看，顿时大惊失色。
金翎箭的箭尾上，连着一根细白的丝，在月色下闪耀着幽幽光泽，而丝的另一端便缠在萧胤的手指上。
倒钩箭！
萧胤射在她肩头上的，竟是一支倒钩箭。
以前，她曾听说北朝有一种倒钩箭，箭尖处有倒钩，射中后，不能直接拔，只能用刀剑从血肉之中将这种箭挖出来。而这种箭还有一个致命之处，那便是箭尾连着韧丝，韧丝的另一端就在射箭者手中。这种丝很是坚韧，一般的刀剑割不断，所以中了倒钩箭，连逃跑都不能。
“这是倒钩箭，今夜我逃不掉了，你赶快带着孤儿军离开，再晚就无法脱身了。”花著雨急急说道。
“不行，我得了侯爷的令，便是战死，也要把姑娘带走。”平沉声道，伸剑便砍向那根韧丝，花著雨肩头顿时一痛，再看韧丝，却依旧绷得直直的，一点也没有断。
“今夜就算是你战死，也救不走我，你们赶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花著雨冷声说道，清柔的声音中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气势，令人情不自禁去听从她的命令。
平只觉得此人说话的语气让他莫名地想起一个人，心猛然缩了一下，空落落地疼痛。
花著雨翻身从马上跃了下去，从头上拔下银钗，狠狠地插在战马的后臀上，战马长嘶一声，带着平向夜色之中疾奔而去。
她这才回身，遥望着端坐在黑马上的王者。而萧胤，神色冷漠地望着她，并不说话，紫水晶一般的双眸在月色下闪耀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凌厉和愤怒。
铁骑一拥而上，围成了一个圆圈，将花著雨团团包围住。
他抬手，将手中的丝在手腕上缠绕，就好像绣花的女子将丝线在手腕上缠绕一般，动作很慢，很舒缓。
一圈又一圈。
每缠绕一下，花著雨肩头就犹如被撕扯一般疼痛。每缠绕一下，她就被迫向萧胤走近一步。距离越来越近，萧胤却忽然停止了缠绕，紫眸微眯，眸中闪过一丝阴晦。
花著雨暗叫不好，就见萧胤轻轻呼哨一声，大黑马便嘚嘚嘚地奔了起来。花著雨被韧丝牵扯着，不得不跟着黑马奔跑起来。
她拼命地跑着，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慢下来，一旦她倒下，钩着血肉的箭头，不知会不会被生生拽出来，那时候，她的肩头，甚至整个左臂都有可能会废掉。
月色忽明忽暗，就如同马上那人阴晴不定的脸色和难以臆测的心思。
好在，马跑得并不算快，萧胤还并不想让她死。但也不慢，是她奔跑的极限。还有肩头上，那不时被撕扯的疼痛，这简直是一种令人难以承受的酷刑。
当马跑到萧胤的王帐时，她已经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汗水，从额上滴落，流过脸颊，融化了胭脂。
萧胤从马上翻身跃了下来，大步向帐内走去，被韧丝拉扯着的花著雨，只得迈着疲累的步子，走向萧胤的王帐。
温暖如春的王帐因为两个人的进入，平添了一股沉沉的压抑。
“说吧，你是谁？”他背对着花著雨，冷冷问道。
“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花著雨淡淡开口，声音清澈，语气冷冷，与之前在他面前那娇柔而带着一丝绵软的声音截然不同。
萧胤有些惊诧地回首，看到了站在帐内的他的琴妓。
还是那个女子，但是他却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没有了曾经作为军妓和琴妓的恭顺和温良，她淡定地笔直地立在那里。脸上依旧是浓妆艳抹的，胭脂被汗水沁过，晕出一片一片杂乱的色泽，更加衬托出她一双漂亮的明眸。
那是一双美丽的眼睛，眼波流转间，有着勾魂摄魄的神韵。而此时，这秋水潋滟的清眸，犹如冰河乍泻，那般清冷地望着他。
萧胤怔住了。
“你是……”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和亲的暮云公主？”
能够被花穆派孤儿军前来营救的人，他知晓绝不是寻常之人。他从没有想过，会是那个和亲的公主。在他看来，南朝的贵家小姐，被封为公主来和亲的贵家小姐，被他贬入红帐篷的贵家小姐，怎么会是他身边的琴妓？而且，她还在战场上，用琴曲相助南朝。
虽然当日他并不知晓，那一仗南朝何以忽然胜了，事后，细想，却觉得和那个琴妓有关。他原想，她可能是南朝派进来的奸细。没想到，她竟然是和亲的暮云公主，花穆的千金。
女子并不答他的话，优美的唇角，却勾着一丝笑意，慵懒的、倨傲的，甚至是嘲弄的笑意。
萧胤冷冷一笑，被他扔到红帐篷还能活着出来的女子，而且还是一个南朝的娇小姐，他不得不去重新认识她。先不说别的，她这份忍受屈辱的耐力，就让他极是钦佩，换了别的女子，怕是早就抹脖子死了。
“你是花穆的千金，甚好，甚好……原本本太子以为，能够一举击败南军，如今战事陷入僵局，你的出现，真是太好了，时机正好。明日，本太子便将你捆了，塞到囚车之中，拉到战场上。如若花穆不投降，本太子就让人将你的衣衫剥光。”萧胤冷笑着说道，一边朝门外冷喝道，“来人！将她绑……”
“你不敢！”清冷的声音悠悠传来。一般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哭泣求饶吗？再烈性一点的，或许会大骂他。而她却说“你不敢！”
“你说我不敢？”萧胤蓦然回身，紫眸中隐有怒焰翻卷，似乎能将一切燃烧殆尽。然而，视线一触及花著雨，顿时哑口无言。
那个对他大呼小叫的女子，竟然坐在几案上，端着他的茶水仰着脖子正往嘴里灌。这是一个略显粗鲁的动作，不过，她做出来却让人丝毫不觉得粗鲁，反倒是尽显潇洒和优雅。纤细白皙的脖颈微微后仰，呈优美的弧形，很是魅惑。
诚然，这屋里除了他现在坐着的龙椅，再没有别的椅子了，可是，她也不该坐在他的几案上。再者，这茶水是侍女为他沏的，是今春的名贵新茶，是要细啜慢品的，怎能这样牛饮？
花著雨实在是太渴了，任谁追在马屁股后面跑半夜都会这样吧。何况，今夜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她也没必要再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恭顺温良的样子，装得实在有些累。最后一口温茶入喉，她抬手优雅地将白玉茶杯放到几案上，淡淡说道：“不错，确实是好茶，不过泡法却不对，茶的香醇损了不少！我们南朝的茶泡法可是很讲究的。”
萧胤此时气到了极致，反倒有些想笑。她吼他，她坐他的几案，还喝他的茶？他之前是瞎了眼，才会认为她只是一个奴颜婢膝的军妓。
“那是你的喝法不对！”萧胤冷哼了一声，说道。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脸色一阴，转瞬被冰雪所覆盖。他再次成为地狱里的阎罗，狭长的鹰眸微眯，伸指弹了弹手中的韧丝，慢条斯理地说道：“方才你说，本太子不敢？”
倒钩箭射入肩上，本就很疼，伤口再次被牵扯，偏又拽不出来，更是疼痛。
花著雨抿紧了唇，清澈的明眸瞬间有些迷蒙。
“你不敢，也不会这么做。你可知为何你们北军节节败退，却在退入北朝后，便再也没有战败，而和南朝对峙起来？因为你的士兵知晓，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再败，再退，南朝士兵便会长驱直入，攻入你们北朝。国将不国，家将不家，他们的亲人会流离失所。你若将我带入战场，在战场上，在南朝士兵面前，让士兵凌|辱我，激起的是南朝士兵的义愤，那么，这么多天的对峙僵局，马上便会打破。北朝，定会一败涂地。”花著雨颦眉说道，清淡的语气带着沉静，好似流泉过石，柔中带刚。
“你倒是很懂得如何激励军心。”萧胤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到底是谁？”一个闺阁小姐，如何能懂得这些？他有些不信！
他的问话正中花著雨下怀，她微微颦眉，悠悠道：“我是花府的丫鬟，我叫丹泓，以前是伺候侯爷的，所以在战场上待过两年。这些战场上的事情，也知晓一二。后来侯爷将我赐给了赢少将，我便为赢少将抚琴。再后来，赢少将不幸早逝，我便回了侯府，正巧你来提亲，我便代我家小姐嫁了过来，就是这样！”
萧胤闻言，脸色愈加阴沉。原本他要娶的是温婉，却不承想娶了花家小姐，而到了最后，娶到的却是一个丫鬟，赝品中的赝品。如今，就算是将她弄到战场上，恐怕也威胁不了花穆。若是花穆被逼无奈将她一箭射死，倒是会真的激发了南朝的士气。
“你不娶我家小姐，是你的福气，不瞒你说，我家小姐生得极丑。”花著雨瞥了萧胤一眼，见他脸色不善，淡淡说道。
“那日城楼上，你弹的是什么曲子？”萧胤再次问道。原来是赢疏邪身边的那个红衣女子，怪不得会抚琴，更会激发南朝的士气。
“是我经常在战场上弹的那个曲子《杀破狼》。”花著雨清清浅浅地笑着说道。
萧胤冷冷地笑着，怪不得南朝士兵听了备受鼓舞。
萧胤薄唇微抿，思及第一战便是因她的缘故而败，其后，便一败再败。若不是她，他萧胤何以会落到眼下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况？
他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起身，紫眸中的高深莫测郁结为山雨来前的阴霾，一寸一寸缓缓席卷散布开来。他扔掉手中的韧丝，将花著雨扯了过来，反剪双手，按在地面上，伸手将她右臂上的衣衫撕开。
花著雨没有反抗。
今夜，她让他认为她不是花家小姐，而是花府的丫鬟，这便是她的成功。她决不能让他拿她的命去威胁她的爹爹，无论如何都不能。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知道萧胤恨她，恨不得杀了她。
要想保住自己的命，在这一场对峙里，她就只有不服输，不管如何，不能输给萧胤。否则，她的命一定不保。只有她赢了，萧胤才会不甘心，才会留着她的命，继续折磨下去。
花著雨猜得不错，身后，响起萧胤冷厉的声音，“你说，本太子若将你这只手的手筋挑断，你猜，你这只手，还能不能为南朝的士兵抚琴，还能不能激发他们的士气？”
花著雨清眸一眯，在萧胤看不到的阴影处，闪过一丝寒光。随即，她却浅浅笑了，淡淡说道：“大概是不能了吧！”
萧胤的手执起了花著雨的手。她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如美玉雕琢而成。只是，手心隐隐还有些薄茧。这让他更确认她不是花小姐了，因为一个闺阁小姐，手心怎么会有薄茧，这是劳作的结果。他温柔地抚摸她的手，就好似抚摸着情人的手一般。
这确实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手，只是，便是这双手摧毁了他的胜利。
萧胤深眸忽然一眯，水晶般的紫色变为幽深的绛紫。他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尖刃划破她的皮肤，挑住了手腕的筋。花著雨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刀刃在她腕上摩擦，尖锐的疼痛左肩上的痛和这比起来，反倒不怎么痛了。
她咬住了唇，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其实她是很怕痛的，所以她才拼命地练武，为了让自己不受伤。可是为什么还是要受伤呢？
萧胤看了一眼花著雨，见她咬着牙，连呼痛都没有，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微光。他的手颤了颤，猛然用力，花著雨的左手手筋被挑断。剧痛袭来，那痛如此清晰。花著雨额上再次出了汗，她不知何时咬住了胸前的一片衣衫，咬得粉碎。
萧胤停了手。
因为他手中的这只手，再不是那种修长灵巧匀称的纤纤素手。萧胤缓缓放开手中的这只手，忽然觉得有些热，低首一看，手心尽是汗。他起身，将领口拽了拽，呼出了一口气，缓步踱到几案边端起茶杯欲饮，这才猛然想起，茶水早已经被那个女子饮尽了。
他端着杯子怔了怔，眼前浮现出的，是方才她仰头饮茶的优雅和洒脱。他丢下手中的杯子，回身走到花著雨面前。
她直直挺着纤细而娇柔的背，好似一株挺拔的修竹，不管狂风多么猛烈，都不能够吹倒一般。
发丝垂下，被汗水浸湿，黏黏地沾在额头，脸颊上有胭脂，被汗水浸得有些杂乱脏污，但是汗水流过的地方，露出了肌肤的本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左肩上，倒钩箭依然插在那里，衣衫被血色染得触目惊心。而她的左腕，已经鲜血横流，她只是淡定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拿着布巾在缠。
可是，她却依旧没有求饶。
那双眼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哀怨，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恨，有的只是傲然，就那样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一直以来，萧胤以为，紫色眼眸才是世上最美丽的眼眸，可是，眼前的这双眼，却也那样美。眼瞳是黑色，很纯粹的漆黑，深不见底的黑，好似随时能将他的心吸进去。他再也发作不起来。而且，很意外地，他竟觉得心头一缩，有些痛。
这种感觉让他很惊骇！
“怎么样，求不求饶？如果你开口求本太子，本太子就饶了你！”他俯身问道，狭长的鹰眸中闪过一丝阴沉恼怒的光。
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恼怒什么！
“不！”她冷冷说道，没有一丝犹豫。
萧胤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如果换了一个人，无论是谁，就算是换了一个男子，只怕也承受不住这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听到他要饶他，恐怕也早就趴在他脚下哭泣求饶了。
可是，她不仅撑了下来，听到他要饶她，竟还能如此理智地拒绝。
难道她不怕痛？！
花著雨不是不怕痛，而是非常怕。
肩头的疼，手腕上的疼，不因萧胤的停手而终止，而是持久地疼着。
可是，要她求饶？
她不会！
她还记得那一夜，她是怎么低伏到尘埃里，去乞求他寻找锦色的尸首，他又是如何冷漠地转身，甚至连看也没看她，就残忍地拒绝了她。
求过一次，已经够了！而且，她知道，或许向别人求饶还管用。而萧胤，绝不会因为她的求饶而轻饶她。他只会看不起她，他只会杀了她，所以她不会求他！
萧胤望着花著雨，看到她纤长的眉尖紧紧地颦着，没有受伤的手，紧紧地攥着。没有血色的唇中，咬着一块布，是从肩头上撕咬下来的。布上，沾染着血迹，大约是咬破了什么地方。
她并非不痛，而是很痛，可是她却不求饶。
第一次，萧胤有一种无法掌控的无奈。
只要一句话，他就可以令她香消玉殒，那样很简单。可是，杀了她又有什么用？他觉得，他还是输家。
这种感觉太不爽。
他抿了抿薄冷的唇，缓缓站起身来，冷声道：“你只是一个丫鬟，一个被人利用的丫鬟，既然花穆让你替嫁，你又何必为他卖命？不如，留在北朝，随了本太子，我就饶了你，如何？”
“好！”花著雨依然没有犹豫，干脆地说道。虽然声音很嘶哑，很低，但是语气还是很坚定的。
“什么？”萧胤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乎不相信她会这么干脆地答应了。她不是应该还说“不”吗？
“我说，好！”花著雨缓缓地说道。
留在北朝，并非是要一辈子留在北朝，她还是可以随时离开。而随了他，也并不是一辈子跟随他。
萧胤望着她挺拔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真不知道，若是她再不答应，他是否能再下得去手？！
在这一场对峙里，花著雨终究是赢了。
军中大夫被萧胤请了过来，他用短刀将花著雨肩头的皮肤割开，将倒钩箭取了出来，又将她手腕上的筋续上。或许是疼的，也或许是斗了大半夜，终于松懈下来了，花著雨就在倒钩箭取出来后，疲倦地睡了过去。
花著雨这一次的伤足足养了半个月肩头的伤口才结了痂。左手的筋倒是痊愈了，但依然不敢用力。她依旧住在原来的红帐篷之中，不过这一次的待遇，却和之前明显不同了。门口专门增添了侍卫，萧胤似乎是真的要留她在北朝了。
萧胤还专门派了回雪来侍候她，如果她记得不错，回雪可是专门侍候萧胤的。
这半个月里，南朝和北朝的战事依旧处于僵局之中，南朝和北朝各有胜负，两国损伤的士兵都不少。这一次，平西侯花穆率领的精兵，除了在襄鱼关镇守的马兰将军手下的一万兵马，其余五万皆是花家军。花家军的兵力，在这一战中，折损的应当不少。
据说南朝炎帝见久攻不下，便又从帝都派遣了五万精兵前来增援，不过走到半途，却突然又撤军了。对北朝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是，花著雨心中却有些不安。
炎帝如此野心勃勃地挑起了这场战事，何以又如此轻易地放手？莫非是东燕有所异动？
东燕的疆土大部分和南朝接壤，虽然疆土并不辽阔，但是东燕的矿产很丰富，国力非常强盛。这些年，东燕和南朝一直关系和睦，但是并不代表东燕不会趁着南朝帝都空虚之时，忽然发兵入侵。
南朝和西凉国多年作战，国力消耗不少。而今，绝对不能和东燕、北朝一起开战。而且，和北朝的战事如果不能速战速决，那么，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和谈。果然，几日后，花著雨从回雪口中获悉，北朝和南朝进行了和谈。
两国同时撤兵，而她的归宿，却依旧是北朝。
听说，花穆在战场上要求萧胤将她归还，萧胤言道：“虽然她是个丫鬟，是一个替代品，但是，既然是来和亲的，就已经是北朝的人，便没有归还的道理。何况，她已经同意待在北朝了。”
爹爹并未点明她的真实身份，大约是觉得，丫鬟这个身份，对她而言，会更加安全吧。
和谈后第二日，花著雨便随了北朝的士兵一起开始回撤。
车轮滚滚，花著雨从车窗中望出去，只看到一望无际的嫩草不断地急速后退。她，也正以同样的速度离开南朝，离开她的家国。
马车疾驰之时，有人影倏地掀开车帘进入马车，倚在了花著雨对面的卧榻上。正是萧胤，自从那夜昏迷苏醒后，她还没有见过他。她原以为，他再次将她遗忘，这样真好。她可以待伤好后，趁机离开。却不想，他并未忘记她。
萧胤已经换下了战场上的一身戎装，只着一袭玄色宽袍，冷傲如霜地斜倚在对面卧榻上。他连看也不看花著雨一眼，便伸手从一侧几案上端起一个高脚杯，斟满了酒，潇洒地仰首一饮而尽。眯眼品了品，伸手再次斟满酒，抬手递向花著雨，“你要不要来一杯？”
“奴婢不敢！”花著雨垂眸，轻声说道。
萧胤眯了眯眼，几乎想将酒杯中的酒泼出去。她会不敢？那又是谁朝他大吼，喝光了他的茶水的？不过，待看清了花著雨的容貌，没有泼出去的酒，却因为他的手一颤，最终洒出去了。
眼前的少女，似乎是那个女子，却又有些不像。
她再没有浓妆艳抹，一扫之前的俗媚之气，清绝得令人窒息。尤其是那双眼睛，如一泓秋水，清澈潋滟。
萧胤有片刻的失神，手中的杯子便微微倾斜了。
花著雨伸手接过萧胤手中的杯子，举杯饮尽，饮罢举起杯子，朝着萧胤淡淡一笑，带着一丝洒脱的豪气。
萧胤几乎被花著雨的笑容晃花了眼睛。冰与火，这两个极端的气质竟然在她身上结合得极是完美。沉下来，便是冰，深邃而清冷。浮起来，便是火，明媚而绚丽。
“你不问本太子让你跟随我到北朝，是要做什么？”萧胤回过神来，接过高脚杯，在手中旋转把玩着，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花著雨往榻上靠了靠，唇角一扬，划开一个优美的弧度，“有什么必要问呢？军妓我都做过了，还有什么做不来呢？”
萧胤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慢僵住。车厢内的温度，一瞬间冷了下来，空气似乎随时都会一点点凝结成冰。他不发一言地再斟了一杯酒，执杯仰首一饮而尽。
她这般平静，这般淡然，就好似那一切并未发生在她的身上。
“看来，丹泓姑娘似乎是很愿意做妓子啊！”萧胤执着杯子，慢慢再品了一口。这酒便是那夜送过来的酒，确实是好酒，很醇香美味，但是，此时他却品不出一丝一毫的味道，心中莫名地烦躁，“莫非之前在南朝，你并非花府的丫鬟，而是花家的家妓？让本太子猜猜，你这双玉臂被多少男人枕过？花穆？赢疏邪？赢疏邪帐下的四大亲卫？还是花家军中的所有将领？”他的话句句如刀，一刀刀直戳人的心窝。
花著雨微微一愣，却并不恼怒，反而盈盈笑了。
他怎样看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记得他说过，他是绝对不会碰妓子的。或许，这样，对她自己，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是啊，一切正如殿下所想。殿下莫非是后悔让丹泓追随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如，现在就让我离开如何？免得污了殿下的眼。”
她的笑容，在阴暗的车厢内，看上去格外明媚纯净。
这样的女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妓子。可是，就算之前不是，到了北朝之后，因他的缘故，也成了军妓。
萧胤冷着脸，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幽光。车厢内一阵沉默，从他高大的身影所传过来的，皆是沉沉的冰冷之意。良久，他缓缓起身，那张如刀斧雕琢的面孔上，尽是冷厉之色。
“你是妓子也好，良家女子也好，从此以后，你都是本太子的人，不要再妄想离开！况且，就算你逃了，本太子也有的是办法将你追回来，劝你莫要再痴心妄想。”他话语里的凛然威慑之意，令花著雨忍不住心神为之一震。一晃神间，他高大的身影已经出了车厢。
花著雨侧身倚在卧榻上，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要她不要想着离开，萧胤你才是痴人说梦。
在草原上颠簸了多日，这些日子，回雪寸步不离地跟随着她，大约是为了防她逃走。其实她根本就无须这么严密地看管着她，她的手还没有恢复，连马都骑不得，又如何能逃呢？
这一日，终于抵达了北朝的都城——上京，北朝最繁华的都市。

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湿 第五章 沦为司寝
作为北朝的都城，上京共有三重城垣，最核心一重是宫城，第二重是里城，第三重为外城。萧胤的太子府便位于上京的里城，萧胤率众回到太子府时，天已入夜。
遥遥看到，府门前站着许多人，走得近了，看到是一众侍女拥簇着一个妇人。那个妇人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容貌端庄，眼角额头有着岁月风霜雕刻下的皱纹。看到萧胤，她唇角轻扬，带着欣喜慈爱的笑意。
“姆妈。”萧胤从马上跃下，向着妇人施了一礼。
花著雨记得萧胤的亲生母亲似乎很早便过世了。这个被称为姆妈的妇人，应该就是回雪曾经提起的萧胤的奶娘白玛夫人了。萧胤对于这个妇人，倒是极其尊敬的。
“雪姬见过殿下。”搀扶着白玛夫人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她朝着萧胤施礼。橘黄色灯光映着女子娇俏秀丽的面容，她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略带娇柔地望着萧胤，眸中情意绵绵。
“阿胤，你总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姆妈担心得很。这位是……”白玛夫人看到了花著雨，有些诧异地问道。
雪姬原本并未看到花著雨，听到白玛夫人问话，这才将原本黏在萧胤身上的眸光移了开去，投到了花著雨身上。
萧胤回首，云淡风轻地瞥了一眼花著雨，“姆妈，她只是一个奴婢。”
白玛夫人的眸中很明显划过一丝疑惑，但是，她却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轻轻颔首，便随着萧胤转身向府内而去。
自此，花著雨便住在了萧胤的太子府，居住在萧胤寝宫的偏殿，做了太子府的一名奴婢，所做的差事是司寝。
据回雪说，司寝就是专门为萧胤铺床叠被的。若是遇到天冷，还要在萧胤睡前捂暖被褥。回雪还说这是一个美差，是侍女们争相要做的。
花著雨家中也是婢女成群，如今却是第一次听到“司寝”，第一次听到捂被子。或许是她在外面苦惯了，没有在富贵乡享受过，不知道这富贵人家的侍女还有这样一个差事。
捂被子，莫不就是平和康他们平时闲聊时所说的暖床？难不成是要她先钻进去暖好了，再让萧胤睡进去？莫说做了，便是想一想也觉得尴尬。
这活，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如今已经到了阳春三月，便是塞北，也渐渐地暖和了起来。暖床应当是用不着了，到了今年严冬，谁知道她会在哪里？但眼下，这司寝却又不得不做，她要在太子府韬光养晦，安心养伤，可不能再受罚。
司寝确实是一个美差，只需每日晚间，在萧胤就寝前，为他铺好被褥。再在第二日清晨，萧胤起身后，为他整理好被褥。只是，差事虽然轻松，却是经常无可避免地和萧胤碰面。若是那些暗慕萧胤的侍女，定会喜不自胜。可对于花著雨而言，却无疑是煎熬。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渐渐地有关她的流言飞语传了出来。
这日，趁着晌午人少，花著雨溜到了太子府的后园查看地形。她的手伤已渐渐痊愈，能够活动自如了，她打算寻找机会，趁机离开。
时令已进入了四月，虽然塞北的春天来得晚，也终是来了。太子府的后园，也是一片明丽风光。各色花开，逗引得粉蝶在花间翩翩飞舞。时有清脆鸟鸣声从满目新绿的林子里传出来。
后园风景虽美，却不似花著雨想象的那般幽静。前面的池塘边，一群侍女簇拥着一个女子。
花著雨识得，这个女子便是那夜搀扶着白玛夫人的雪姬，听说她是白玛夫人的女儿，还未曾出嫁，一直随着白玛夫人住在太子府中。她绕过一处花圃，向另一边走去。原想避开这些人，不想有人眼尖，竟然看到了她。
“哟，这不是那个勾引殿下的狐媚子吗？”雪姬身边的一个侍女娇声说道。
花著雨淡淡颦了颦眉，继续前行。眼下，她并不想和任何人起什么冲突。
雪姬显然未料到，花著雨竟然视她如无物。她愤然起身，率领着一众侍女，便追了过来。
“你给我站住，你一个奴婢，见了本姑娘，何以不下跪？别以为你夜夜侍寝，殿下就是宠你了。你看看你，逛个园子，也是孤零零一人，连个侍女也没有。看来，殿下也没将你当回事，军妓就是军妓，殿下就是玩你，也不会给你任何名分的。”雪姬的声音，鄙夷中夹杂着说不出的嫉恨。
花著雨乍然明白，敢情这位雪姬，是恋慕着萧胤，想要做太子府的女主人呢。她收住了脚步，冷笑着翩然转身。正是花开之时，桃之夭夭，缀满了花枝，密密实实的。她的笑容，在一树的胭脂火中，格外冷然。
“你说什么？”花著雨冷然颦眉，语气里暗含着令人心惊的气势。
雪姬顿住脚步，叉腰笑道：“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吗？借着司寝的名义，夜夜勾引殿下！可惜啊，你却是一个军妓。殿下从不碰妓子的，虽然一时被你迷惑，却也只是玩玩而已。劝你不要得意忘形了。”
花著雨不知，自己竟然被传得如此不堪。
司寝变侍寝？这些人倒真是会想啊！
她更没想到，自己做军妓的事她们竟也知道了，一口一个“军妓”地羞辱。
这种羞辱何时方能停止？这都是拜萧胤所赐！
她挑眉冷然笑道：“雪姬姑娘，你也知晓，殿下从不碰妓子，可是，这次却为我破了例。或许，殿下还会为我继续破例也说不定！是不是？”
雪姬脸上鄙夷的表情僵住了，她瞪大美目，眼瞅着面前的女子，分花拂柳而去。
是夜，花著雨透过窗棂，遥望着院外。
院里一株花树开满了花，在盈盈月色下，遥望如云雾般缥缈。香气，透过窗棂，沁入到室内，馥郁而游离。
白日里雪姬说的那些话又在耳畔萦绕，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厌烦。她心中清楚，她已经成了阻挡雪姬获得萧胤欢心的绊脚石。若是再在太子府中待下去，因着那些流言，恐怕会有数不清的麻烦上身。
萧胤虽可恶，但是总归是大男人，就算是罚她整她也是光明磊落的。而女人间的争宠却不再是明枪，而是暗箭，以她如今的境况，只怕是防不胜防。
她这里正心事重重，萧胤的贴身侍卫流风忽然过来传她过去。
天色已经不早，方才她也为萧胤铺好被褥了，此时唤她前去，却不知为了什么？一个凝神间，已经到了萧胤的寝殿。
殿内掌着灯，萧胤正坐在椅子上看书，暖黄色的光晕染在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冷锐之气在柔柔的光下已尽数不见，他看上去很悠然。
他确实生得人模人样，倒也怪不得雪姬和婢女们每日里费尽心思明争暗斗都要爬上他的床。只是，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却平白无故地也被卷入其中。
流风将她带了过来，向萧胤施礼后便退了出去。花著雨心中正恼着，便凝立在屋内，抿唇一言不发。
屋内一时间静悄悄的，只闻蜡烛的燃烧声。
忽而，一声低低的鹰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花著雨凝眸，这才注意到那一日在战场上看到的海东青不知何时立在了萧胤肩头上，此时正歪着头打量着她，一双墨黑的鹰眸，看上去颇具灵性。
她冷冷瞥了一眼海东青。主子不是好人，这鸟怕也不是什么好鸟！
“过来为本太子磨墨！”萧胤放下手中的书卷，冷声吩咐道。
花著雨清眸流转，见在旁边伺候的侍女恍若未闻，该端茶的依旧端茶，莫非萧胤是要她磨墨？话说也就她一人闲着。果然，见她纹丝不动，萧胤抬眼瞥了她一眼，“怎么，本太子使唤不动你了？”
“奴婢不敢！”花著雨垂眸道，“奴婢是司寝。”
萧胤唇角讥诮扬起，眯眼道：“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司寝。现下你的手伤已愈，日后便做本太子的贴身婢女吧！磨墨！”
花著雨凝眉，要她做贴身婢女？回雪便是萧胤的贴身婢女，每日里除了歇息，便都是伺候他了。用膳时为他布菜，处理公务时为他掌灯磨墨，出行时还要随行，整日都要小心翼翼追随伺候，若是遇上他心情不好，还要被责骂。何况，若让她做了他的贴身婢女，她更无脱逃之日了。
“奴婢愚笨，怕是做不了殿下的贴身婢女！”花著雨放低姿态，缓缓说道。
萧胤紫眸微眯，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花著雨。“殿下，奴婢有事禀告！”一个侍女从内室走了出来，站在萧胤面前说道。
萧胤冷哼了一声，眸光依旧凝注在花著雨脸上，缓缓问道：“何事？”
“奴婢方才在内室为殿下熏香，无意间发现……”那侍女顿了一下，眸光复杂地瞥了一眼花著雨，迟疑着说道，“发现司寝为殿下备的被褥上，有……”
花著雨心中一紧，眸光凌厉扫向那侍女。她认得这侍女，是专为萧胤熏香的。
“有什么？”萧胤似乎也有些意外，声音低沉地问道。
“有血迹，像是女子的月信！”侍女迟疑着，终于将话说了出来。
她的话一落，室内其余的侍女皆是抽了一口气。要知道，嫔妃姬妾在有月信之时，都是不能侍寝的。若是在主子被褥上留下这些女子秽物，是大不敬之罪。太子不曾召人侍寝，被褥只有司寝接触过，难道说……那些流言蜚语竟是真的，司寝莫非真的夜夜侍寝？因而不小心在殿下被褥上留下了这些东西，就算是殿下宠她，怕也是难免责罚了。
“你去将被褥拿来！”萧胤脸色一寒，冷厉的眸光如锋芒。
那侍女忙疾步到了内室，将一条褥子捧了出来，上面果然有些斑斑点点的嫣红。
“你怎么说？”萧胤回身坐下，眸光凌厉地问道。
花著雨勾唇冷笑，没想到暗箭这么快便朝着她射了过来。不过，这陷害若想成功，须有前提，那便是她真的侍寝了。
其实，这件事，萧胤心知肚明。她没有侍寝过，只是铺铺被褥，又怎么会在上面留下这些？可是，看样子，萧胤并不打算饶过她。他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似乎是打算看她的好戏。
花著雨真恨不得一脚将他踹扁，再一顿乱棍好打。
“殿下心中清楚，又何须我说什么？”花著雨反唇相讥。
萧胤冷冷哼了一声，自椅子上站起身来，紫眸中泛起暗沉的光芒，寒如冰雪。
“本太子的贴身侍女你不做，司寝你也做不好，果然愚笨至极。既然如此，便到洗染房做苦力吧！”他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回身进了内室。
花著雨在几个侍女怜悯同情的眸光注视下，从萧胤的寝殿退了出来。
月色如水般洒在庭院内，花树在夜风中婆娑起舞，暗香淡淡。她想，明日里，太子府里应该就会满布她失宠被罚到洗染房的流言。可是别人不会知晓，所谓的惩罚，其实对她而言，却是解脱。
花著雨快步走回偏殿，迅速收拾好自己的随身之物。回雪早已在她门外等候着，待她收拾好了，便领着她来到浣衣女居住的院落。
低矮的房屋，围成了一处不大的院落，院中没有任何花木，栽满了晾晒衣裳的竹竿，竹竿之上，挂满了各色衣衫。院中，弥漫着淡淡的皂角味。院子正中，有一口水井，有几个婢女正围在那里浣衣，捣衣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在耳中，沉重而清冷。
果然是苦力，这么晚了，还没有歇息，依旧在洗衣。
回雪将她领到一间屋内，这是一间三人合住的小屋，布置得极是简陋，远远不如她作为司寝时所住的小屋。但是，她却很欣慰。将薄薄的被褥铺好，她回身看去，见回雪依旧站在门口。
“我瞧着，你也是一个聪明人，为何要这么执拗，总是得罪殿下？如今这里不比在殿下寝宫内做事，你恐怕要吃些苦头了。若是有事，你可以差人去寻我，如果可以，我会帮你的！”言罢，回雪转身离去。
“新来的，还不过来干活！”院内有人大喊，花著雨应了一声，便起身到院内浣衣。
花著雨自小吃苦不少，对于这些粗活，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未想到，这一洗，便洗到了天色微明。回房歇息了没多大一会儿，新的活又来了。
这样没日没夜地浣衣，果然很难熬。不管活有多累，总得让人歇息吧，这样做下去，总也有吃不消的一天。不过，就算累，花著雨也觉得比伺候萧胤强。而且，她已经计划好了出逃。
听浣衣女们说，过几日，便是萧胤奶娘白玛夫人的生辰。
据说，萧胤的母后过世很早，那时候萧胤的父王忙于征战，无暇顾及他。他从七岁起便由白玛夫人抚养长大，对白玛夫人极是尊重。每年白玛夫人的生辰，萧胤都会在府里大摆筵席，为她庆贺。
花著雨便想趁那日宾客多，好借机溜出去。这一次，不比在军营无处可藏。只要出了太子府，她便先寻一个地方躲起来。这么大的上京城，萧胤要寻她，也是不容易的。
转眼几日便过去了，这日一早，府里便张灯结彩，极是热闹。
只是，这日的天色不太好，到了黄昏，天空大片暗涌如波涛的阴云密布，遮掩了残阳的余晖，夜幕低垂。
这日恰好轮到花著雨当值将洗好的衣衫送到各院之中去。这对花著雨而言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正好趁着送衣衫没人注意离开这里。
只是，花著雨没料到，她计划好了离开，别人也计划好了算计她。
天色尚早，花著雨原本打算送完了衣衫后，待天色全黑，便借机行事。但是，当她将衣衫送到雪苑时，却发生了件意外之事。雪苑里居住的是雪姬，门口的侍女看到她，立刻进去回报了。雪姬即刻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抱着衣衫的花著雨，唇角漾起一抹冷笑。
“哎呀，雪姑娘，你的衣衫被扯破了！”一个侍女从花著雨手中接过衣衫，检查了一番，忽然拎起一件浅红色暗花的云锦宫装说道。
雪姬一脸快意地走到花著雨面前，伸出涂满了蔻丹的纤纤玉手，指着花著雨的手道：“几日不见，这双手就这般粗糙了。洗染房的活不好做吧？”眼波一转，凝注在那件钩破的衣衫上，厉声道，“这件衣衫，可是胤哥哥赐给我的，再找不到第二件了。原本打算今日夜宴时穿的，你这个贱奴，做了浣衣女还不老实，还想着陷害本小姐。没了这件云锦衫裙，你叫我今夜穿什么？来人，把这个贱奴关押到柴房，痛打二十大板！”
花著雨勾唇冷笑，她心里明白，自己之前已经检查过，衣衫都完好无损，如今破了只能是这个侍女划破来诬陷她的。就算是她做了小小的浣衣女，还是有人不愿放过她。这个雪姬，将她赶到洗染房还不够，如今还想打死她。
“慢着！”花著雨冷冷说道，“雪姬姑娘，你要做太子妃，自去取悦殿下，而不是费尽心思在这里对付我。我是奴婢不假，但我好歹是从南朝来的和亲公主，若是处罚，恐怕也轮不到你！”
雪姬脸色剧变，根本没料到花著雨是和亲公主，但依旧咬牙道：“罢了，把她关入柴房，好生看守。待本姑娘禀了殿下，再行处罚！”
侍卫得令，即刻将花著雨押到了柴房。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任谁都可以惩罚，怪不得回雪说，她在洗染房已经不比在萧胤寝宫当值。若非亮出了和亲公主的身份，怕是逃不过这二十大板的。不过，雪姬知晓她原是前来和亲的公主，恐怕日后更会变本加厉对付她了。但这些她已经不在乎了，早晚她都要离开这里的。
柴房之中，阴冷而潮湿。里面堆放着柴草和平日里不用的破桌烂椅。仅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却被木条钉死了。柴房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刑具，看来，这里平日里便是关押犯错的奴才之地，相当于一个小小的刑房。
花著雨搬了一个破椅子，踩在上面推了推窗户，钉得很死，不能撼动一分。心中顿时颇为沮丧，脚下椅子忽然一歪，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哗啦一声散了架。她重重跌倒在地上，扑了一身的灰尘。就在此时，听得柴房的门锁一阵响动，吱呀一声开了。
从门里向外望去，天色尚未黑透，但天空中阴云密布，似乎随时有雨。
两个侍卫疾步走入室内，冷然道：“殿下吩咐了，你弄坏了雪姬姑娘的衣衫，原应重罚，但今日是白玛夫人的生辰，不宜见血，便罚你三日不能进食。三日后，再行处罚。”言罢，便将房门再次锁住了。
静静的夜里，悠扬的丝竹之声遥遥传来，动听而缥缈。
她倚靠在墙壁上，只觉得腹中开始饿了起来。
在洗染房，每餐的膳食极差，没有一点荤腥，总是不到餐点，腹中便开始饥饿难忍。她恐怕是坚持不了三日，得想法子逃出去才是。
她屏住呼吸，想听听外面是不是有侍卫守着。
“听说南朝的平西侯花穆出事了，你可知晓？”一个侍卫小声问道。
“怎么不知道？若非是他，我们这次和南朝的战事，说不定就胜了。如今他被判了全家抄斩，南朝少了这员大将，这事对我们北朝来说可是一件大喜事啊。”另一个侍卫喜悦地说道。
伴随着两个侍卫的话语，天空中一道闪电掠过，撕开浓重的乌云，紧接着一道惊雷炸过，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了起来。
一向干旱少雨的北朝，在早春竟然下起了一场雨。
一阵眩晕袭来，花著雨眼前模模糊糊，耳畔寂静无声，世界，在她面前，瞬间变成了一片混沌。
过了好久，淅沥的雨声才重新传到她的耳畔。
全家抄斩？
花著雨猛然起身，狠狠地摇晃着柴房的门，哑声叫道：“开门！”
那声音很冷，带着不可遏制的颤音，似乎是很怕，怕失去什么，又像是恐慌。
门外的两个侍卫心中皆是一惊，还以为柴房内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殿下虽然要罚这个奴婢，但是却并没有打算让她死。是以，两人取出钥匙，将柴房的门打开了。门开处，一道纤影急速飘了出来，其中一个侍卫猝不及防，他的脖颈已经被一只纤纤玉手掐住了。
好凉的手，冰得他心中一寒。
“方才你说，平西侯被判了什么罪？”女子的声音，极冷，极锐，肃杀得令人窒息。
那侍卫心头一凛，鬼使神差地乖乖答道：“花穆因谋反罪被判了全家抄斩，十日后，在梁州斩首示众！”
“你说的可是真的？”一股戾气从花著雨纤柔的身上迸出，强烈得迫人欲窒。
“句句是真，据说，南朝连皇榜都已经张贴出来了！”另一个侍卫不敢大意，在她身后缓缓答道。
他眼见花著雨扼住了那个侍卫的脖颈，心中一惊。眼前女子的气势很惊人，并非一般人能有的，只有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历练过，才会有这种令人窒息的杀气。花著雨的手缓缓松开，那个侍卫整个人犹如傻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天地之间，到处都是黑沉沉的，黑得无边无垠。
她站在黑暗之中。
她站在风雨之中。
黑暗和冰冷的雨水，铺天盖地地朝她压来。
衣衫尽湿，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单薄的肩膀。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冰魄一般的眼眸，暗沉得没有一丝亮光。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良久，低低的笑声从花著雨紧抿的唇间溢出，怎么也不受她的控制，止也止不住。渐渐地，她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狂和冷。眼眸中，却闪现着点点泪光。
一直笑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猛然伸袖，擦去了眼角的泪。
现在，并非伤心之时。
她静静回眸，如水潋滟的清眸中，只余冰冷。
“我要见萧胤！”她冷冷说道。
“殿下此时正在宴会上，不会见你的！”侍卫被花著雨方才的气势吓住了，此时方回过神来，沉声答道。
花著雨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未理睬他，快步向前走去。
“你不能离开这里！”两个侍卫疾步上前，拦住了花著雨的去路。
“滚开！”花著雨黑眸一凝，瞬间现出一股戾气。
话音刚落，花著雨忽然动了。她的内力没了，但武功的招式尚在，身体依旧是敏捷的。
眼前银光一闪，带血的银簪已经从左边侍卫的肋下抽出，热血飞溅，那侍卫软倒在地。在另一个侍卫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她一记手刀，已经劈在他的颈间。
这一连串动作的速度比之以前是差得远了，但是，收拾这两个武功平平的侍卫，却还够用。
她捡起侍卫手中的剑，迈过倒在地上的两人继续前行。穿廊过院，一直走到了萧胤宴客的前院。
丝竹之声，透过蒙蒙雨水似真似幻地传到耳畔。随着她的接近，那乐音越来越清晰，婉转欢悦到极致。
那里，华灯盏盏。
那里，有酒、有琴、有歌、有舞、有欢笑……
悲伤，只属于她自己。
华灯旖旎的殿门口，一众侍卫一字排开，腰间挎着的刀剑在灯光下闪耀着冷冷的幽光。
花著雨面无表情地提剑而来，为首的侍卫冷喝一声道：“什么人？”
“叫萧胤出来！”花著雨冷声说道。
萧胤的侍卫刀剑出鞘，一时间，寒光如雪，杀气四溢。
“大胆，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拿下！”为首的侍卫怒声吩咐道。
一众侍卫顿时一步一步朝着她包围了过来，不一会儿便将她逼到一棵桂花树下。
花著雨冷眸微眯，一抹寒光从清眸中闪过。
树底下，刀光纷飞，寒光闪烁。
在侍卫们雷霆般的攻势下，花著雨虽然也刺伤了几名侍卫，但是她的左臂上，却也被一剑刺中，顿时血流如注。没有丝毫内力，单凭剑招，她对付方才雪姬派去看守她的两个侍卫还凑合，但是，面对萧胤的这些亲卫，是绝对胜不了的。右肩上又一痛，又中了一刀。衣衫上沾满了血，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住手！”忽而一声冷斥，萧胤的亲卫流风和回雪从廊上缓步走出。
一众侍卫刀剑回鞘，肃然退开。
花著雨伫立在庭院之中，手中的剑兀自滴着血。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惨淡的灯光从廊下的灯笼中射出，照在花著雨身上。一袭血色长裙，青丝凌乱披垂，眉眼冷凝，无悲无喜。她提着剑，缓步向廊前走去。
“你要见殿下？”流风沉声问道。
花著雨瞥了他一眼，兀自向廊前走去。
“丹泓，怎么是你？”回雪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是花著雨，不免极是惊诧。在她眼中，花著雨来到太子府这么久，除了有些执拗外，一直都是一个本分规矩的婢女。而今夜的花著雨，完全颠覆了她之前的形象，超乎她的想象。
花著雨冷着一张脸越过她，便要踏到殿内去。回雪闪身拦在了她面前，“丹泓，你要找殿下，也要容我通禀一声。究竟是什么事？能和我说吗？”
“那好，我要一匹宝驹，再备十日的干粮，再要今夜出城的令牌。若能，便马上备来；若不能，便不要拦我。”她需要立即出城，等不到明日。而夜晚出城，需要有令牌。
“你要离开？”回雪一愣，这个主她自然做不了，“你等等，容我通禀一声。”
“不必了！”花著雨越过她，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跨入殿内。此时，萧胤是一定不会见她的，必须硬闯。
一踏入殿内，丝竹声、笑声和动听的歌声便涌来耳畔，熏香、脂粉香、酒香也随之漾来。
花著雨抬眸，隔着幔子，看到流金般的烛火正燃烧着，几个花枝招展的舞姬在厅内盘旋舞着，一个女子正在唱着曲子，歌喉圆润动听。她撩开幔子，缓步向内走去，衣裙上滴落的雨水和鲜血，在米黄色的地毯上晕开，透着淡淡的血腥味。
花著雨的进入，就如同美妙流畅的乐音忽然插入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舞姬们止住了舞步，歌姬也停止了歌唱，所有人都向她望来。
烛影下，原本其乐融融的欢聚场合因为她的到来，乍然变了气氛。
回雪从花著雨疾步走出那一刻便跪倒在萧胤面前，禀告道：“殿下，丹泓有急事要见殿下，回雪没能拦住她！”
萧胤端坐在正中的金玉大椅上，左边坐着白玛夫人，右边坐着雪姬。萧胤冷厉的眼风从花著雨脸颊上刮过，紫眸一眯，眸中闪过一丝暗沉。他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首一饮而尽，身侧的雪姬忙伸出纤纤素手提起酒壶为他斟满了酒。
“怎么不跳了？”他眯眼扫了一眼舞姬们，淡淡问道。
舞姬们回过神来，悄然扫了一眼花著雨。
胡琴声响，舞起，歌声也再次唱起。
萧胤斜倚于案前，手中握着酒盏，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眸光凝注在厅中的舞姬身上。烛火明灭，将他唇角的笑意映得格外清晰。
花著雨冷嗤一声，素手一抬，一道寒芒闪过，只听得叮的一声，胡琴的几根琴弦已经齐齐断了。乐音止歇，没有乐音伴奏，舞姬和歌姬也都停了下来。
萧胤的脸顿时笼了一层寒霜，他冷哼一声，“大胆！”
话音刚落，从暗处飘出两道人影，花著雨只觉得腿弯上一痛，整个人便跪倒在地面上，两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了她的脖颈上。袭击她的人，是萧胤的贴身近卫轻云和蔽月。此时的她，绝非他们的对手。
有婢女又拿了一把胡琴过来，顿时歌舞声又起。
等待！
手臂上的伤口被雨水浇湿，火辣辣地痛。而心中的焦急之火，烧得更旺。但是，她除了等待，并不能做什么！脑中思绪疾如电闪，如何能让那个坐在高位上的男子，顺利放她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歌舞才停歇，人声、笑语声才渐渐远去，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什么事值得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来见本太子？”萧胤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不知名的寒意，悠悠传来。
花著雨抬眸，静静看着斜倚在椅子上的萧胤，冷声道：“我要回南朝！”
“看来，你是听说花穆的事了。那是谋反的大罪，你现在回去，难道不怕被连累？难道你要去救他？就凭你，莫不是要去劫法场？”狭长的紫眸一眯，眸中闪耀着冷锐和嘲讽。
“不错！”花著雨坚定说道。
“你敢！”萧胤面色一变，冷声说道，猛然拔高的声音震得室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依旧摇曳着，洒向室内暖黄的光晕。
流风、回雪、轻云、蔽月都敛声屏气，悄然向后退了退。他们跟了殿下几年了，看到的一直是殿下气定神闲的样子，还从未见过殿下这般发火。
“你倒真是一个念旧的忠奴。对了，本太子倒是忘了，你本就是妓子，伺候过花穆和他的那些将领，对你的老情人念念不忘，情深到去劫法场，真是……”
“闭嘴！”花著雨猛然抬眸，一向水波潋滟的清眸中，满是寒霜。
萧胤愣了一下，唇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几个亲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的殿下被一个奴婢吼了。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殿下竟没有发怒！
“我今夜一定要走！希望你能帮我！”花著雨按下心头的怒气，冷冷说道。
“你凭什么认为本太子会帮你？”萧胤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下颌冷冷问道，“花穆是我的劲敌，他要被处死，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帮你去救他？”
“你若帮我，日后我必心甘情愿帮你。”
“可笑，本太子有什么需要你帮的？”萧胤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挑眉说道。
“你有！第一，你在北朝的地位还不稳。第二，你们塞北尚有三个部落没有归顺，是你们的心头大患。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做到！”花著雨这些日子在北朝也并非白待，对于北朝的情况已经了解得很清楚。
萧胤的母后早逝，他的父王萧崇现有一宠姬夜妃，夜妃也育有一子，名萧鹿，虽然才四五岁，但是甚得萧崇宠爱。夜妃的娘家是北朝大族，其父在朝为官。而萧胤的外祖家当年随着他父王南征北战，早已战死。夜妃恐怕时时刻刻都在盘算着如何除去萧胤，而萧胤又何尝不是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
萧胤听了花著雨的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她面前，眯眼审视着眼前的女子。血色斑驳的衣衫笼着她纤瘦的身子，发丝凌乱披散，脸上也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色。此时的她，就和他最初见到她时一样，很狼狈，很凄惨。只是，她的一双清眸，却充满着坚定逼人的亮光，令人不自觉地去相信她，追随她！
战争是男人的事。可是，她一个女子，却能追随在赢疏邪身边，待在花穆军中两年。而且，在战场上抚琴一曲，就能令南朝士兵士气大增。或许，她真的能帮他也说不定！
“好！本太子答应你，但是，你也要遵守自己的诺言！”他俯视着她，郑重说道。

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湿 第六章 美而嗜血
梁州是一个古城，雄踞西疆已经几百年了。虽然说地处荒凉，人烟有些稀少，但是因地处边陲，城墙建得分外坚实雄厚。
花著雨抵达梁州时，已经是九日后的黄昏。日沉了，梁州城上空的云，好似被一把野火烧着了，红得凄惨。骑驴的、挑担的、抬轿的人们，就在惨淡的夕阳余晖里向城内而去。
就在此时，一声锣响，四门巡守的号令已经下了，厚重的城门眼看就要关上了。
花著雨胯|下的马儿嘶鸣一声，从半关的城门疾驰了进去，身后一阵吱吱呀呀沉重的门响，城门已经关了。她勒住缰绳，朝着城楼上守城的士兵将领望了望，她并不识得。
她一路策马，在偏僻的街巷熟门熟路地走着。眼前的一街一巷，于她都是走了上百回的，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转了几个小巷，眼前出现一处宅院。
门上大书四个字“忠义花府”，这四个字的匾额还是炎帝亲笔所书。门前，曾经的繁华再也不见，只余清冷和肃杀。朱红色的大门关闭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御制的封条。
花著雨掀开罩在脸上的纱帽，驻马凝望良久，才一拉缰绳策马离去。
城东的王孙巷，有一处酒肆，名“美人醉”。
这酒肆所酿的美酒，是整个梁州最香醇的，也是客人最多的。但是，自从去年冬天，这里就再也没有酿出好酒来，最主要的是，原本花容月貌的老板娘，如今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表情，似乎是谁欠了她千两白银一般。渐渐的，“美人醉”便门前冷落了，而最近，干脆关门大吉了。
花著雨策马来到酒肆，看到紧闭的大门，皱了皱眉，翻身跃下马，绕到后面白墙边，纵身一跃，便从墙外翻了进去。
扑通一声落地声，很响。
花著雨皱了皱眉，这墙翻了无数次，数这次弄出的动静最大。
“什么人？”屋内的人早已听到动静，冷叱一声从屋内步出。
那是一个艳丽若牡丹、明媚如朝阳的女子，想来她若是一笑，必是炫目的。然而，她却满脸哀色，身上着一袭素色布衣，发鬓间还簪了一朵小小的素白绢花。她眸光凌厉地凝视着花著雨，冷声斥道：“哪里来的小贼？”
花著雨却并不理她，曼声说道：“要一壶落花烟重，再要两盘干净清淡的菜肴。派人开门将门外我的马儿牵进来，好生喂一喂！”花著雨一边淡淡说着，一边朝着她走了过去。没日没夜地赶路，她早已饿极，累极。
素衣女子瞬间傻了眼，犹若做梦般呆呆站着，看着花著雨向她走来。淡淡的斜阳笼罩着那个身影，那是素衣女子无数次梦中见到的情景。
“你……你是……”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眸中早已漾满了泪水。
“丹泓，我回来了！”花著雨喟叹一声，轻轻说道。
听到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声音，丹泓浑身剧烈颤抖，她上前一步，一把将花著雨头上的纱帽取了下来。
当看到轻纱后那半张冶艳的面具、那雕琢般精致的下颌曲线、那清澈的眸、那优美的唇，丹泓彻底崩溃了。她如倦鸟入林般扑入花著雨的怀抱里，哭得一塌糊涂，似乎是要将一生的眼泪都要流尽一般。
花著雨轻轻拍了拍丹泓的肩，强颜欢笑道：“丹泓，你瘦了。”
如若不是亲见，她真的不相信，昔日那个一袭红裙、神采飞扬的女子，那个在战场上为她抚琴的女子，竟然会瘦弱哀伤成这般模样。眸光从她漆黑的发间扫过，再在那朵白色绢花上定格。
“丹泓，谁死了？难道，侯爷已经……”心狠狠地一抽，花著雨的脸色早已苍白如雪。
不是说十日后行刑吗，明明日子还没有到！难道是提前了？难道她终究是没有赶上？
丹泓闻言，神色极其复杂，她伸手将发间的白绢花取了下来，扔在了地上。“侯爷没事，将军莫急！我这花，原本是为你戴的！你没事，为何不告诉丹泓一声？你不知，这些日子我是如何熬过来的！若非侯爷极力相劝，说将军还有心愿未了，要我代你完成，我早已随你而去了。”丹泓轻声说道，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幽怨。
花著雨闭了闭眼，满脸歉意。
丹泓对她的心思，她其实是知道的。她曾经无数次地暗示，她和她是不可能的，让她绝了这份心思。丹泓也答应了，她原本以为她想通了，却未曾料到，她还是如此执著。
她的真实身份，爹爹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不让任何人知晓。她也确实做得很好，就连丹泓和她的平安康泰四个亲卫也不曾发现。
可是，却不想欠下了这一笔情债！她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以这个身份出现。就让赢疏邪的死，终结丹泓的痴心。可是，她未曾料到，丹泓竟情深若斯，竟然在为她守孝！这让她如何是好？
“我……”花著雨张了张嘴，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丹泓抹了抹脸上的泪珠，抬眸道：“将军进来吧，先沐浴用膳，一会儿我们再慢慢聊。”
下人早已手脚麻利地备好了膳食，花著雨一边用膳，一边从丹泓口中了解到了梁州的情况。
据说，朝廷原本是要将花穆押送到京城问斩的，后来考虑到梁州距离京城太远，生怕路上出现意外，便下了旨意，要就地处斩。但是，又因花穆在梁州驻守了多年，甚得百姓人心，这些天为花穆喊冤的人不断，是以，朝廷生怕生变故，便从京师调了两万禁卫军，将梁州的兵力全部撤换。
花著雨低首沉思，这种状况，恐怕刑场上也会戒备森严的。
“丹泓，孤儿军如何了？平安康泰他们又如何了？”
“孤儿军没事，朝廷此次来，主要是抓捕侯爷麾下的将领。平安康泰因是将军的亲卫，并未被抓捕。不过，他们已经从军中离开。”
花著雨点了点头，若是她还在军中，恐怕也在抓捕之列。
“丹泓，拿笔墨纸砚来。”花著雨淡淡说道。
丹泓备好了笔墨，花著雨提起狼毫，奋笔疾书，写了一封信笺。而后，从衣襟的内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印章，蘸了印泥，印在了书信的末尾。
孤儿军是她直接管辖的，虽然，她是花穆麾下的将领，但是，孤儿军却并未归入到花家军中。也许，是因为爹爹早就预料到今日这种境况，才这么做的吧？
她手中的这枚印章，没有字，只有一朵小小的花。并非朝廷的印章，而是她自制的印章，用来调动的是孤儿军中的五百精锐。这五百精锐，是和她出生入死深入到西凉大漠的队伍。那一次，若非她几度巧计退敌，他们应都埋尸在荒漠之中。
他们誓要一生追随她，由此就有了此枚印章。只要这枚印章一出，朝廷的军令对他们便再也不管用了。她曾经以为，这枚印章终生都不会用上。可是，世事难料，没想到，今日还是用上了。
花著雨将信笺卷成小小的纸筒，对丹泓道：“那几只鸽子还养着吗？”
丹泓点点头，招了一只鸽子进来，将信笺绑在了鸽子的腿上，放飞了出去。
做完了这一切，花著雨也没有工夫和丹泓叙旧，便来到后面屋中，一头扑倒在温软舒适的锦绣被褥上沉沉睡去，她实在是累极了。
梦中，她穿过一座座营帐，来到爹爹的军帐内。
夜深了，他依然坐在几案前，对着一张行军地图苦苦思索退敌良策。原本光洁的额头，已经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两鬓也已经沾染了白霜。他抬头看她，烛火下，那笑容慈爱而温和。场景忽转，刽子手高高举起长刀，向下狠狠劈落，她心中大骇，极力高呼，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
血，到处都是血，向她蔓延而来。
她猛然惊醒，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落在床前的地面上，清冷而寂寥。
花著雨大口喘息着，一颗心剧烈跳动。她缓步走到窗边，夜色还很深，可是，她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眉头深锁，心中满是担忧，今夜的梦，非常不吉！
轻轻的敲门声伴着丹泓低低的话语传来，“将军，他们到了。”
“知道了！”花著雨轻声说道。她回身穿上丹泓为她备好的衣衫，这是她素日最爱穿的宽袍，因为宽大，可以将她窈窕的身形完全遮住。抬手轻抚脸上的面具，一切没有异样，她才缓步向门外走去。
曾经，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这般穿着。她以为她可以和普通女子一样，过着夫唱妇随、相夫教子的日子。可是，从现在起，那样的日子对她而言，已经是永远都不能企及的奢望。
她淡淡苦笑，推门走了出去。
厅内，烛火昏黄，有两个人正肃然端坐在椅子上。花著雨一进来，其中一个噌地从椅子上蹿了过来，几步就奔到花著雨面前，伸手就向她肩上拍去，嘴里不可置信地喊着：“将军，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花著雨肩头一偏，躲了过去，现在她可受不住康这咸猪手的一拍。
康在她四个亲卫中排行第三，剑眉星目，虽说不上多么英俊，但是爽朗大气。他生性较活泼，平日里花著雨也经常和他打趣，是以在花著雨面前随性惯了。
“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康一边问着，一边在花著雨身边转悠个不停，一会儿摸摸花著雨的肩头，一会儿又捏捏花著雨的胳膊，似乎是在检查她是否完整无缺。待到最后，他伸出手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嘴角抽搐，确定了自己没有做梦，这才松开手。一双虎目中却已经盈满了泪，落个不停。
“我这好好的，你哭什么？”花著雨沉声问道。
“我，我控制不住。”康抽抽嗒嗒地说道。
另一个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容貌清俊，一双细长的柳叶眼炯炯有神，此时正负手含笑望着她，正是那日到北朝军营营救过她的平。
“安和泰呢？”花著雨一撩袍角，坐在了椅子上，淡淡问道。
“侯爷出事前，他们被派出去办事了，至今还不曾回来。”平沉声说道。
花著雨微微蹙眉，自从她出事后，他们四个便随了爹爹。但是，到底为了什么事，就连爹爹出事，他们都没有赶过来？沉默了一瞬，她轻声道：“明日的事，我没有万全的把握，或许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们两个，可要考虑清楚！”
“我们誓死追随将军。”平和康坚定地说道。
花著雨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明日一早，你们两个派人去将刑场的兵力部署查看清楚，我们也好行事。这一次朝廷派来监斩的官员是谁？”花著雨想起这个关键的问题，抬头问道。
康气呼呼地说道：“是左相姬凤离。一提他我就气，他害死了侯爷的千金，上一次他在军中做监军时，我就想找机会劈了他。没想到，这一次他又来了梁州做监斩官。明日，我一定要收拾了他！”
花著雨闻言，眸中闪过一道寒光。监斩官竟然是姬凤离！更没想到，那日在战场上一身白衣翩然若仙的监军竟然是他？
想起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还有锦色的死，花著雨黑色的眸深了下去，玉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
“平，我的内力被封住了，你来帮我解开。丹泓，你和康出去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花著雨轻声吩咐道。
平应了一声，丹泓和康也缓步退了出去。
花著雨盘膝坐在地毯上，平伸掌抵在花著雨背后，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她的体内，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将封住花著雨内力的禁制冲开。
窗外，天色由幽黑转为青白，天马上就要亮了。
平西侯花穆叛逆谋反的消息，早已在梁州传得沸沸扬扬。
花穆常年镇守梁州，一向是对朝廷忠贞不贰、爱民如子的。但是，谋逆的罪名一下来，他过去的良好形象，似乎在几日之间，便完全逆转了。就连他过去的贤德，也成了谋夺天下的假仁假义。
人言，终是可畏。但是，还是有相当多的梁州子民相信花穆不是那样的人，他们还记得，当年的花穆，还只是一个统帅，便被派到梁州镇守，屡次将犯境的西凉军击败。而这样的人，竟然因为叛国罪，要被问斩了。
行刑的高台已经搭了起来，全梁州的百姓蜂拥而至，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态，来观看行刑。
正对着刑台的是梁州的满园春茶馆，这一日的生意，出奇的好。二楼三楼的位子，早在几日前就已经被人全包了下来。
到了今日，早已经没有了位子。不过，也有有钱的，出巨资从旁人手中再包下来的。
譬如，二楼正对着刑台的一间雅室，今早便被人用三百两银子包了下来。
二楼雅室。
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品茶。茶水袅袅的雾气氤氲中，一双狭长的紫眸，愈发幽深。
“回雪，你说说，她会不会前来救花穆？”他品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回殿下，回雪不知道。在这刑场周围，有上万兵力设伏，要想救走花穆，实在不容易。而丹泓，她只是一个婢女，就算她可以调动一些同伙，恐怕也很难做到。所以，也许她不会再来。”
“你说得对，只有笨蛋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救人。”他冷冷说道，将茶盏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只是可惜，他派去跟踪那个笨蛋的人竟然跟丢了她。如今，就算是阻止，恐怕也很难了。
花著雨此时所在的位置，是满园春茶馆三楼的一间雅室，这是平一早从别人手中包下来的。虽置身茶馆，她可无暇饮茶，长身玉立在窗畔，凝眸向下望着。
下面全是人，看热闹的人。
刑台上还是空的。
在等待的间隙，花著雨又运了一遍真气，确定内力已经恢复无碍，才放下心来。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花著雨眯眼向下望去，只见刑台前方有官兵前来清场，看衣着是京师来的士兵。围观的人群退下不久，花家军的将士们便一个个被押了上来。那一个个熟悉的人，不久前，还曾经和她一起在战场上并肩杀敌，为了保家卫国而杀敌。而今日，他们却已经成了刑台上即将被斩首的囚犯。
最后一个被押上来的是平西侯花穆，他一向挺拔的身形，已经瘦了不少。白色的囚衣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脸上也是一道道的伤痕，大约是伤口发炎，脸庞有些肿。如若不是细看，花著雨几乎都认不出来他了。
花著雨心如刀绞，扶着木窗的手忍不住用力，木窗被捏碎，哗啦啦地往下掉碎屑。她环顾四周，将周围的地形观察得清清楚楚了，便足尖一点，极轻捷地从窗棂里翻了出去，落到了外面的窗垣上，再从那里纵身跃到了屋顶上。不一会儿，她的身影便出现在刑场上拥挤的人群之中。
外面的日光很强烈，照耀着刽子手手中行刑的刀，明晃晃的，几乎能刺瞎人的眼睛。
罪犯押上了刑台，一阵瘆人的寂静之后，几个人从笔直凝立的士兵队列中，稳步走了过来。
当先的一个人，着一袭绛红色锦绣云纹官服，腰间束着墨色的玉带，宽宽的，将他的身子勾勒得笔挺修长。俊美的脸上，修眉斜飞，凤目幽黑。他缓步走到高台上，翩然而立。
他一举一动、浑身上下都诠释着两个字：优雅。
他好似精琢细磨的一块美玉，又似从容舒缓的风。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八个字似乎是专为他而生。从衣着和身后几个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上看，他便是左相姬凤离，她花著雨的前夫君。
花著雨凝望着他，一双清澈的黑眸中，好似被人不断地注入墨汁，越来越浓，越来越幽深，如深渊寒潭。
“姬凤离”这三个字，花著雨不得不承认，早已深深镌刻在她的脑海中了。这些日子，虽说不是日日夜夜，但也是经常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在她心中，早已将他和卑鄙小人、龌龊贼人联系在一起，帝都里那些关于他是第一公子风华绝代的传言已经被她自动屏蔽，她的脑海中已经为他勾勒出一个模模糊糊无耻猥琐的形象。
乍一看到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人出现在面前，花著雨刹那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待到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就是姬凤离，她不禁哀叹老天不公。
绝对不公。
这样一副皮囊生在他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这样的人，就是生得再绝色，也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伪君子而已。但是，这个伪君子很显然是首次在梁州亮相，一瞬间，许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尤其是女人。
花著雨眉头深颦，心中盘算着，不知道一会儿救了爹爹后，有没有时间和机会在姬凤离身上捅一刀。没听说过姬凤离会武功，据说，这当世四大绝世男子中，之所以没有他，也是因为他武艺欠佳。
姬凤离在监斩台上悠然落座后，刑部的一个官员站起身来，开始数罪名，念官文。待到一切表面文章做完后，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只见姬凤离从案上拿起了刻着“斩”字的令牌。
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他手中的令牌，无人注意到姬凤离眸中那深深的憾意。
眼看着令牌落地，刽子手手中的大刀快要举起来了。
千钧一发之刻，拥挤的人群突然尖叫起来，他们叫喊着，跳着脚躲闪着，有的涌向了刑场，有的试图向后躲避。就好似宁静的大海忽然波涛汹涌起来一般，处处都是人潮的尖叫声，还有爆竹的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爆竹是花著雨吩咐隐在人群中的孤儿军早就准备好的，长长的许多串，就在人们的脚底下爆响着。
人群本来就拥挤，这样一闹，整个场面瞬间就乱了，士兵想控制也控制不住。守着刑台的士兵也被人群挤得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花著雨动了，她安排的混在人群中的孤儿军也动了。
花著雨伸手一扬，刽子手的手腕一软，手中的大刀便落在了地上。她踩着一个人的肩头，如大鸟一般，飞身一跃，便跃到了刑台之上。
素白色的战袍在正午的日光下摇曳而过，闪耀着流水般的光泽，被风儿扬起，好似一朵乍然盛开的白莲。匹练般的长发华丽飘逸地顺着肩膀流泻而下，有不服帖的散发从脸颊擦过，掩着尖尖的下巴，有一种雅致的柔美。
当她抬起头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冶艳的半张面具，那清冷的眸，那薄削的唇，那优美流畅的下颌，那倨傲的、冷澈的、不屑的眸光，这，不是银面修罗还能是谁？
银面修罗的名头，在梁州，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他不仅是战场上的英雄，而且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他的意外死去，曾在梁州掀起一场不小的波动，也碎了无数少女的芳心。
今日，花著雨在刑场上乍然出现，不亚于在滚烫的水底再添了一把柴，场面更加不可掌控了。许多人尖叫着向前涌去，也不知究竟要去做什么，是要看看这是不是真的银面修罗，还是做别的什么？
花著雨却并没有停留，飘身到了花穆面前，手中长剑一挥，还在怔愣的刽子手便倒在了地上。锋利的剑刃刷地挑开了绳索，花著雨一把揽住了花穆的腰身，将他交给了随后而来的平手中。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须臾之间。
刑部的官员手中拿着惊堂木，大呼道：“有人劫法场，快去抓人，快去抓人！”
花著雨回首一看，只见一团混乱之中，姬凤离依旧淡然坐在那里，自始至终都是超凡脱俗，并不曾有丝毫的惊惶和恼怒。甚至，优美的唇角上扬，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让花著雨想起那一次在战场上见到他时的情形，那个时候，他也是站在那里，淡然凝视着厮杀的士兵。
明明这一场乱局便是他挑起来的，可是始作俑者却如此悠然，这令花著雨不得不怒。
原本，她没打算在今天对他怎么样，毕竟，今日的首要任务是救人。
可是，记忆犹如水中的乱影，风驰电掣般在眼前一幕幕闪过。锦色临去前的那一声惨呼，皑皑白雪上那凄冷的血色，令她终究没忍住。
何不趁着这一场骚乱，终结这一场债？否则，日后就没有这样绝好的机会了。
她从来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只不过一瞬间，已经身随念动，腰肢蓦然一扭，逆着刀光剑影，纵身向姬凤离扑去。
那些冲上来的士兵，没想到花著雨不仅要劫法场，还连带要刺杀，原本以为她纵身要逃，谁也没想到，她竟然翻身跃了回来。而等他们反应了过来，花著雨已经越过他们头顶，寒光森冷的长剑直直向着姬凤离而去。
清丽的眸光始终黏在姬凤离身上，那样的眸光，凌厉而倨傲，带着不屑和轻蔑，如有实质般刺在姬凤离的身上。
姬凤离淡淡抬眸，波澜不惊地望着她，眼底，一片水光潋滟。在花著雨的剑尖就要刺中他时，他也动了。他的动作明明看上去慢而优雅，且天杀的好看，可身形却迅如闪电，侧身便避过了花著雨致命的一剑。
花著雨心中一惊，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他再次落座在监斩官的位置，朝着花著雨笑了笑，笑容温雅如流水月光。
花著雨心中好气啊！
天知道她那一剑是多么的凌厉，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地躲过了。可是，在旁人眼里，他明明是躲得很慢，那样子，好像是她的剑术多么不济一般。
她银牙一咬，眸光骤沉，玉手一抖，便要再次刺去。
可是，先机已经失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堆暗卫，呈扇形将姬凤离围得水泄不通，如临大敌般对上了她。
知晓今日再不能得手，花著雨忽然笑了，一双秋水明眸中，光风霁月。
“姬凤离，你的命，本修罗暂记下了。后会有期！”她的声音低醇，语气很淡，却如千斤压顶一般，让那些护着姬凤离的士兵，都感到一股凛冽的杀气。
姬凤离波光粼粼的墨色瞳眸淡淡凝视着她，唇角一扬，笑意烂漫地说道：“本相随时恭候。”
“放箭！快放箭，把这个贼子拿下！”不知是谁，嘶哑着声音高声命令道。
顷刻间，箭矢铺天盖地向花著雨射来。
花著雨的白色战袍外，虽然穿着盔甲，但是，却也不能护住全身。她忙运起真气，顿时衣衫被真气鼓胀，手中剑却不闲着，耍成一个寒光闪闪的剑圈，将飞来的箭全部挡了回去。
箭雨犹如落花般在她身畔纷纷坠落。
这密密麻麻的箭雨，于他人，是致命的凶器，于她，却好似一个华丽的背景。所有的一切好似一幅水墨画，只有她，才是那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冷眼扫过刑场，那些即将被斩首的将士，有的被救走了，而大多数还是被拦了下来，难逃斩首的命运。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颗颗忠君爱国的心，此时，已经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花著雨冷眸一凝，长剑挥舞，犹若闲庭信步般穿越刀光剑影，穿越纷飞箭雨。
白衫渐渐染血，犹若流白飞红。墨发染血，带着猩红的血气垂至腰间。而她眸中的凛然杀气，一眼望去，犹若地狱中的修罗。
美而嗜血！
此时的花著雨，那种惊心动魄的气质，令一个士兵惊艳得忘了动作，而下一瞬，兵刃便从他体内拔了出来。
几十个孤儿军紧随在花著雨身后，同阻挡他们的士兵厮杀着。
刑场一侧的房屋，忽然着了火。火势一起，便极大，熊熊燃烧着。原本，那些弓弩手都是埋伏在房顶上射箭的，此时火一起，都号叫着从房顶上翻了下来，场面又乱上加乱。趁着一团乱，花著雨率领孤儿军，杀出一条血路来。
满园春。
大火已经燃了起来，那些原本盯着刑场看热闹的人，用衣衫浸了水，捂着口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逃窜。
二楼的雅室里，烟雾已经渐渐弥漫了上来，暗香满盈的屋内，现在却满是烟味。
萧胤凝立在窗畔，高大的身影在烟雾之中，看上去有些朦胧。他的脸也被浓浓烟雾笼罩，看上去已经模糊起来，唯有一双紫眸，散发着冷冽尊贵的寒芒，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楼下的刑场。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精美的雕塑，只是森冷了些。
身后的几个亲卫却已经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却也不敢去打扰他。终于，回雪实在忍不住了，壮着胆子说道：“殿下，火马上便要烧到二楼了，我们快些走吧！我想，丹泓肯定是不会来了，而且，花穆已经被救走了。”
萧胤闻言，终于回身，眸光淡淡扫过回雪，紫眸之中深不可测。他淡淡说道：“谁说我是在等她？”
声音虽淡，却蕴含着刺骨的寒意。回雪顿时噤声，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或许，她已经来了也说不定。”语带慵懒，似乎漫不经心，却又似乎意有所指。
众人有些莫名其妙，随着萧胤转身离开了酒楼。
花著雨做梦也没有想到，待她赶到城外会合的地方时，平西侯花穆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死因是中毒。早在他被押上刑场前，就已经提前被下了毒。
花著雨遣散一众孤儿军和几个得救的将领，与平、康还有丹泓，一起将花穆埋葬在西疆荒凉的黄沙地，小小的坟包，连一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她直直跪在坟头前，平静得可怕。
没有预想中的泪水，眼角干涩，泪水早已经流干了。而心，却好似被一刀一刀在凌迟，疼得彻骨。她终究，没有保住爹爹的性命。
她抬眸，精致的面具后，原本清澈如水的眸犹若被血色浸染，泛着隐隐的红色，冷冽到极致，妖冶到极致。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站起身来，静静地说道：“走吧！”
也许追兵就要到了，现在，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活着。只有她好好活着，才可以为死去的人昭雪，才可以令他们安息。
“南朝现在是不能回去了，你们自去找藏匿之处吧。”
“将军，你要去哪里？我们可以一起去吗？”丹泓一把拉住花著雨染血的衣袖，急急问道。
平和康也是一脸期盼之色。
“不，你们谁也不要陪我，我要一个人。”她低低说道。
自此以后，茫茫人世，再也没有亲人可以依靠，只余她自己孑然一身。
“将军，你一定要丢下我们吗？”丹泓抿着唇，凄声问道。
花著雨决然翻身上马。
这一次的劫法场，他们都出力不少，现在她已经不是什么将军了，她也不想再牵累他们，他们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那好，既然将军坚持，我们也不反对。这样，我们三个月后，在禹都见面。”平黑眸沉沉望着花著雨，声音悲沉地说道。平显然已经猜到，花著雨早晚会回到禹都。他也知道，现在花著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花著雨的命令，他们向来是不敢违抗的，只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策马向西凉国而去。这些年和西凉的大小战役无数，他们对于西凉的地形，还是比较熟悉的，在那里躲避一段时日是没有问题的。待到他们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上，花著雨才拨马向北而去。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身后，已经有追兵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玄色的衣袍，黑色的铠甲，是京师的士兵。他们，终究是追来了。
花著雨勒马回首凝望，只见大约上百骑朝着她奔了过来。看到花著雨，一众人齐齐翻身下马，手中持着雪亮的利刃，围了上来。浓重的杀气，汹涌而近。
花著雨知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她将丹泓和孤儿军他们都打发走，便是为了自己迎战这些追兵。因为她不想再有任何人牺牲，他们已经为了她做得够多了。她翻身下马，手中的剑缓缓出鞘，寒光映亮了她猩红的双眸，白衫染血凄艳至极。
“一起上吧！”她的声音，冷极，寒极。
刹那间，一片寒光交织的剑网朝着她袭了过来，一阵刀剑的交鸣声后，花著雨身侧的一众人已经齐齐倒了下去。她将剑从一个人的身上抽出来，血滴顺着剑刃，滴落在黏稠的地上。
“再来！”她淡淡笑着说道，修长的身姿站得笔直，冶艳的银色面具，闪耀着冷冷的光泽。
追兵忍不住齐齐打了一个寒战，他们自然是听说过银面修罗的名号的，没想到从几千名士兵的包围中杀了出来，到现在还是这么悍勇。
“我们一起上！他已经快撑不住了。”不知是谁喊道。
刹那间，又是十几个士兵围了上来。其实，那个人说得没错，花著雨的确耗费了不少真气，现在已经是疲惫之极。更何况，她的内力是昨日才刚刚恢复的。如今，她是以寡敌众，要速战速决，绝不能拖拉，否则，她必定会支持不住。待力气耗尽之时，便是死路一条了。
那些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众人分散开，从不同的角度开始进攻。
一场厮杀，花著雨的肩背上不知何时被刺中，疼痛袭来，力气也在渐渐流逝。花著雨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她已经渐渐麻木了。
便在此时，清脆的马蹄声嘚嘚传了过来。眼前又是一道血光，花著雨喘息着，再次挡住一剑。透过刀光剑影，她看见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来人，是敌是友？正在心中揣测，便看到马车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赶车的是一个奴仆，着一袭灰色衣袍，看上去已经很老了。
“阿贵，出什么事情了，为何停车？”马车中，传出一道低醇清冷的声音，好似冷泉飞溅在石上。
赶车的奴仆慌忙躬身禀告道：“禀公子，是一群人围攻一个人。”
马车中人“哦”了一声，道：“竟有这种不公之事？既如此，你还不赶快去帮忙！”
“是，公子！”阿贵答应了一声，便从车辕上跃下，一个纵身，已经跳入花著雨他们厮杀的圈子里。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朝廷的军队，在此抓反叛逆贼，你们还是速速离开。”为首的士兵看到阿贵跳了过来，狠声说道。
他以为这句话说出来，来人必定会怕了。但是，那阿贵却连眼皮都不抬，瞧都不瞧他一眼。似乎，除了他家主人的话，旁人的话都听不见一般。他看上去老态龙钟，手中拄着一个拐杖。但到了厮杀圈子中，就犹若忽然年轻了一般，手中的拐杖舞得虎虎生风，将那些士兵打得落花流水，不一会儿，便躺倒了一地，不是捂着腿便是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再也爬不起来了。
“年轻人，还不赶快走！”阿贵朝花著雨说道。
花著雨一抱拳，沉声道：“多谢公子和老丈相助。只是，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年轻人不必客气，有缘还会再见的，赶快走吧！”阿贵拄着拐杖，弯腰向马车走去。
花著雨翻身上马，她回首凝望，透过马车白色的车帘，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那人似乎也在凝视着她，灼灼的目光，似乎能将人穿透。
但是，人家不愿将名讳告知，她也不便再追问，只是朝着马车拱了拱手，便策马离去。

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湿 第七章 战场初谋
墨蓝色的天幕上，冷月无声，洒下清冷月色。月光下的荒漠是一望无垠的。天地间一片静谧，只有马蹄声嘚嘚嘚地响着。
那么孤寂，那么凄凉。
塞北的天，到了夜晚，极是寒冷。夜风呼啸过耳，吹得接天荒草发出呜呜的叫声。
花著雨身上，并没有御寒的衣物，为了避免暴露身份，身上的盔甲和脸上的面具，早已经被她丢弃了。此时的她，散着青丝，身上只着一袭染血白袍，看上去就是一个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柔弱女子，没有人会联想到她便是银面修罗。
行了两日，身后已经没有了追兵。然而，在这荒漠之上，也少见人烟。花著雨对于西疆的地形是极熟悉的，知晓通过眼前这一片绵延数里的林子，便到了北朝地界。届时便会有放牧的牧人，可以从他们那里寻一些御寒的衣物，将身上这件染血的袍子换下来。
其实花著雨从未想过，她会这么快再次回到北朝。当日，她为了回南朝，答应萧胤的事情，只是当时灵机一动的权宜之计。而萧胤，显然也根本没打算依靠她，因为他本人是那样倨傲，有什么事又是自己做不到的呢？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然而，她终究还是要回去。现在，北朝是最近的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而她，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是一定要办到的，她从不愿欠别人的债。
花著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到北朝。她感觉到一阵阵的冷，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她简单处理过，但是这么两日的奔跑，伤口似乎又撕裂了，钻心地疼，她甚至能感觉到，有血渗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渐渐冰凉麻木，她想她应该是病了，负伤在这么冷的夜里亡命般地奔跑，肯定是病了。
她一定要撑住，或许，穿过这片林子，到了北朝，便会有牧民的帐篷。这么想着，花著雨趴在马上，任由马带着她向前奔跑。不一会儿，马已经出了林子，耳畔，乍然一片人声马嘶，还有无数火把犹如漫天璀璨繁星，霎时点亮了身前的茫茫草野。
花著雨心中一惊，猛然夹紧马腹，然而，座下的胭脂马只是在原地踱步，并不奔跑。这么没命地奔跑，或许这马也是累极了，再也跑不动了。却不料，这马不仅不跑，还冲着前面嘶叫。她心中有些讶然，抬眸望去，只见几十名铁骑肃然逼近，森然火把照得眼前一片银甲雪亮，几乎能刺痛人的双眸。
那些人听到花著雨座下胭脂马的嘶叫声，皆举着火把望了过来，无数道犀利的眸光投到她的身上，在看见她的一瞬间，都极其惊异。眼下她这副样子，应当是不人不鬼的，任谁见了，都会惊诧的。
又一阵马嘶声，却是来自眼前的人群，只见一匹墨黑色的骏马扬蹄朝着花著雨这边奔驰了过来。她眯眼，认出了这匹大黑马原是萧胤的那匹马。
既然萧胤的马在这里，那么，这些士兵是萧胤的兵了？花著雨心中一松，她从未想到，有一天，遇到原本应该是死敌的北朝太子的士兵，竟然会比遇到南朝的士兵还要感觉放心。
大黑马奔到花著雨身畔，忽然低下头，和花著雨座下的胭脂马耳鬓厮磨在一起。
花著雨不禁一哂。原来萧胤借给她的这匹胭脂马，竟然和他的大黑马是一对，两匹马多日不见，竟然亲热得很。那些士兵原本如临大敌地执着刀剑对着花著雨，此时知晓她骑着的马是殿下的马，都客客气气地请了她下马。
花著雨在士兵的引领下，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那些士兵散开，眼前乍然豁亮，只见前方的草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毯子之上，摆着一条长长的桌案，桌案之后，坐着一个人。
是北朝太子萧胤。
他金冠玉带，轻衣宽袍，长眸半敛，正斜倚在榻上，悠然品酒。
“禀殿下，人……”一个士兵正要禀告，萧胤一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他慢慢品了一口杯中佳酿，俊美的脸上带着陶醉的浅淡笑意悠然转身，漫不经心地将眸光投到花著雨身上。火光耀眼，他的紫眸眯了眯，才掩住眸中的震动。
花著雨自嘲地笑了笑，她低头看去，只见身上素袍已经被长剑破开，露出一道道猩红的血痕，碎裂的衣缝中，尚有鲜血流出。其实，对花著雨而言这并不算伤势最重的一次，她虽然疼，却已经习惯，没什么了不得。不过，像萧胤这样身经百战的人对这样的惨状应该是司空见惯的，没必要这么震惊吧？
“这么快便回来了，事情办成了？”萧胤举起手中的酒盏，冷冷问道。
“你为何在此？”花著雨没有回答萧胤的话，淡淡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本太子在此狩猎。好巧，竟遇见了你！”萧胤再饮了一口美酒，冷冷说道。
身侧的回雪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忍了半天方才没有说话。
狩猎？！好巧？！
跑到这距离都城几百里外的地方狩猎，还是深更半夜，除了狼，哪里有别的动物，难不成是猎狼？方才又是谁，将几十个士兵都派了出去，寻找骑着胭脂马的人？后来还是海东青寻到了人，他们才在此安心等着，这一等便是一个半时辰。在黑夜里等了一个半时辰，就等着她从这里路过，这也叫好巧？
这样的话，估计没人会相信！但是，花著雨却信了。如果说萧胤专程来这里接她，她才会不信！但信与不信，花著雨也无暇去想了，因为她现在已经站不稳了。眼前一片模糊，身上越来越冷，她腿一软，栽倒在草地上，深邃的黑暗，向着她涌了过来。
花著雨做梦了，梦里是很多张面孔，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飘飘忽忽在她眼前晃动，而最后，他们全交织成一幅色调猩红的画面，那样凄惨、那样悲怆。
醒来时，花著雨又到了萧胤的太子府，居住在她做司寝时曾经住过的偏殿。
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就连伤心也是不能够的，她只能将所有的前尘过往、所有的哀痛悲伤，都深深地埋在心底。只有当夜深人静时，在无人的角落，独自品尝那犹如凌迟般的痛和苦。
她身上的伤并不算多么严重，主要是她得了风寒，兼之气血郁结在心，这一病倒是拖了不少时日。待到她病体痊愈时，已经是四月中旬了。原本是春意盎然，却乍暖还寒，竟下起了雪。
凛冽的北风夹着厚厚的风沙劈头盖脸地吹了两日，到了第三日，便飘起了雪，起先是雪珠，扑簌簌的，后来便渐渐转为漫天雪片，纷纷扬扬，如花落如蝶舞。如此下了两日，处处都是碎玉乱琼，和冬日一般无异。
太子府中的人，都穿起了棉袄狐裘，屋内也生起了火盆。
花著雨不由得感叹，这北朝的天气，真如捉摸不透的人心，原本暖洋洋的，忽然就冰天雪地了。
当日萧胤到南朝选太子妃，南朝人都说北朝气候不适合南朝人居住，这句话确实是对的。这样忽冷忽热的鬼天气，自小生活在气候适宜的南朝禹都的深闺小姐，如何受得住？怪不得当时人人能避则避。
自从花著雨苏醒，并不曾见到萧胤的人影，倒是下雪这日，着回雪赏给她一件狐皮大氅。现在回雪每日里陪着她，简直就成了她的贴身侍女了。回雪还是称呼她为丹泓，对于她到梁州去劫法场的事情，只字没问。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对北朝影响颇大，许多牧民的牲畜都被冻饿而死了。萧胤这些日子一直不在府中，据说是在忙赈济灾民之事。
这日午后，花著雨和回雪在屋内烤火时，从回雪口中知悉，草原上不肯臣服北朝的三个部落，河羌部落、珂尔库部落，还有朵森部落联合了起来，趁着风雪突来，袭击了北朝多个部落的牧民。萧胤亲自率领了两万兵马，前去征讨。
“殿下此次，是决意要将这三个部落收服了。”回雪坐在火盆前，不知在编织什么物事。
花著雨依偎在床榻上，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萧胤果然没有将她的诺言放在心上，像他这样倨傲的男子，并不愿依靠女子，又或许根本就不信她。既是如此，他当日又何必要答应她回南朝呢？花著雨有些想不通。
“那，前方的战事如何呢？”花著雨随口问道。
“这个奴婢并不清楚，但这三个部落是草原上较大的部落，兵马都很彪悍，要收服必要打一场硬仗。”回雪低声说道。
花著雨也点了点头，据说这三个部落时常滋扰塞北其他各族的牧民，是北朝的心腹大患，萧胤恐怕日日夜夜都在想着收服他们。只是，既然多年都不曾收服，只怕这三个部落不好对付。况且，萧胤刚刚和南朝大战过，实力有些削弱，要取胜恐怕不容易。
“回雪，我想去一趟战场！”她答应过萧胤，要助他收服不肯归顺的部落。虽然他很不屑向她求助，但是，她还是要遵守自己的诺言。
“好的，我派人去备马！”回雪答应一声，便下去备马了。殿下走之前，让她一切听从丹泓的。所以，她要上战场，她也只能听从。
当日下午，花著雨便和回雪领着十几个护卫策马向战场而去。
从午后一直奔到夜晚。
北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天空黑压压的，浓重的黑云密布，月亮和星星都已经躲到了云后。他们并没有抵达战场，因为在半路上便遇到了回撤的北朝士兵。
这一战，他们败了。
花著雨和他们相遇之时，他们已经退到了距离上京二百里的地方，在那里安营扎寨。
北风狂飙，月亮在云层中露出了弯弯的脸，积雪覆盖的大地，好似寒冬腊月一样白茫茫的。
花著雨骑在胭脂马上，紧随着回雪，穿过一排排的士兵，便看到了萧胤。他骑在大黑马上，被士兵簇拥着驰来。墨色玄甲，在暗夜里泛着沉冷肃杀的光。俊美的脸，此时好似罩了一层寒霜。
“你来干什么？”他看到花著雨，深邃的眸光一凝，俊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花著雨翻身从胭脂马上跃了下来，正要说话，却见马上的高挑身形微微晃了晃，萧胤好似在颤抖，随后，便重重地从马背上跌落在雪地里。
“殿下……”回雪扑倒在萧胤面前，惊得脸色惨白。轻云和蔽月慌忙跃下马，将萧胤抬到了帐内。刚刚搭好的帐篷里，有侍女将烛火点燃了，映出一帐的暖黄光晕。
萧胤躺在榻上，俊美的脸在灯下惨白如雪，他似乎在强忍着巨大的痛苦，原本冷冽如冰的紫眸已经深浓如夜。
回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他身上的黑甲，再解开胸前战袍，这才发现萧胤胸前插着一支断箭，鲜血顺着断裂的箭杆淋漓而下，看上去触目惊心。
“殿下受了伤，你们都不知道吗？你们到底是怎么保护殿下的？”回雪脸色惨白地说道。
花著雨瞧了一眼跪在萧胤面前的流风、轻云和蔽月。只见这三个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浴血，也不知是他们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由此可见，方才那一战，是多么惨烈。
“殿下受了伤，自己将箭杆折断了，嘱咐我们不要将他受伤的事说出去，生怕乱了军心。他忍着伤情，依旧奋战。”流风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些哽咽。
萧胤轻轻咳了一声，寒声说道：“流风，你运真气，将我胸口的断箭迫出来！”他的声音虽低，但是锐气和霸气却不曾减掉一分。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紧，有人匆忙去传军医。流风沉声应了，上前运气点住了萧胤胸口的三个穴道，使血流的速度减慢了。流风运气拍在萧胤后背，将断箭迫了出来。军医赶到，在伤口上洒药，再用绷带将伤口缚住了。
“你们都下去！丹泓你留下！”萧胤倚靠在床榻上，眯眼说道。众人闻言，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你来做什么？”萧胤闭了双眸，侧卧在床榻上，寒声问道。
“我来，是为了履行我的诺言。”花著雨静静说道。
“那你倒是和本太子说说，眼下，这仗该如何打？”萧胤侧首看她，紫眸掩映在浓浓的眼睫之下，倨傲而犀利。这一战他本来有必胜的决心，不想夜里劫营时，遭到了对方的埋伏。
花著雨微微笑了笑，静静说道：“其实若想反败为胜，却也不难。”
“哦？”萧胤挑眉凝眸。
烛火下，身披狐裘的女子，神色静谧无波，美得好似一尊没有表情的完美雕塑。唯有那双绝美的水墨深瞳中，有丝丝锋芒在闪现。
他明显察觉，她变了。
一场大病下来，她明显瘦了许多，下巴愈发尖了，令人一见，心中顿生怜意。然而，她变的，不仅仅是容颜。那双水波潋滟的黑眸中，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是沉浓的哀恸，虽然她掩饰得极好，却还是被他窥到。她浑身上下，还多了一种生人勿扰的疏离。似乎，无论何事，都不能够将她打动。让他感觉，她帮他，也不过因为她的诺言，除此以外，别无他故。
这种感觉令萧胤心中很不爽，其实，说起来，自从遇到了眼前这个女子，他心中就没有舒坦过。但是，不知为何，他对她，却无论如何又恼恨不起来。
“有何良策，但说无妨。”他侧卧在榻上，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如帘外的黑夜般深不可测。
花著雨抬眸望进他冷寒的眸中，平静地说道：“也并非良策，只不过是攻之于人心罢了！”
在来时的路上，花著雨便从回雪口中将三个部落的情况了解了一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了解的情况称不上什么重要的情况，然而，要击退敌人，却是绰绰有余了。
帐篷外的北风依旧在肆虐，吹得帐篷哗啦啦地响动。地下的雪光映着稀薄的月光，映照出黑压压正在整顿的骑兵。羊皮大帐内，淌着油脂的烛火燃烧着，处处弥漫着油脂的香气。
萧胤的几个将领从帐外稳步走了进来，达奇右尉、张锡左尉，还有几个花著雨并不认识的将士。他们一个个都是衣甲稀烂，袍子上的鲜血在外面冻成了冰柱，一到帐内便开始融化。霎时间，一室的血腥味。
萧胤在回雪的搀扶下，半倚在床榻上，淡淡扫视着他的将士们。这些将士以为萧胤召他们来，是研讨战事，一进到帐内，便开始侃侃而谈。这是他们在收服草原部落时，首次吃这么大的败仗，个个怒火冲天。
一个黑脸将领忍不住骂了起来，“图尔哈那个老贼，真是卑鄙，知道我们和南朝对战损失了近半兵力，目前正是整顿休养之时，他便勾结珂尔库部落和朵森部落对我们发起总攻。今夜这一战我们又损失不少好弟兄，如果天一亮，他们清点战场，知悉我们折损不少士兵，必定发起总攻。目前我们的兵力尚弱，这可如何是好？依照现在形势，我们若是和他们硬碰，恐怕是匹夫之勇。殿下，不如暂且议和，待到日后再行讨伐。”
“万万不可，这三个部落彪悍蛮勇，哪里有议和之心？再说，我们堂堂北朝若是和几个部落议和，岂不是惹人笑话？”张锡眉头紧锁，说道。
“不如我们撤退好了，上京城坚墙厚，还能坚守一阵子。届时，我们再向南朝或者东燕寻求救兵，便可反败为胜。”
“怎么能够撤退，那我们北朝将士岂不成了孬种！我就不信打不败那帮龟孙，不如趁夜前去迎战！”达奇粗声说道。
萧胤轻轻咳嗽一声，争吵声瞬时便停住了，帐内一片寂静。
“我们不能撤退，更不能求和，唯有迎战。而如何战……”一连串的咳嗽，萧胤蹙了眉头，苍白的脸，衬得眉目愈加深刻俊美。他止住咳嗽，侧首对花著雨道：“丹泓，你来调兵遣将。”
一众将士刹那间瞠目结舌。原来殿下召集他们来，并非是商讨计策，而是早已有了退敌良策。但是，最令他们诧异的是，殿下竟要这个女子来调兵。
殿下，似乎从未如此信任过一个外人，且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这怎不令他们震惊万分？但是，殿下的话，他们又不能不从。一时间，人人都转首，想要看看这个女子究竟有什么能耐。
花著雨早已掏出一块锦帕，将脸庞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清澈的明眸。此间事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不能让自己的真容让更多的人看了去。她稳步走到众将面前，墨色深瞳中锋芒乍现。
这一瞬间，她似乎又回到了战场上，面前是成千上万的将士，他们在等待着她训话，等待着她调兵遣将。心头一阵恍惚，她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道陌生的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的眸光，或疑惑，或敌意……而她的将士，那些熟悉的曾经朝夕相处的将士，已经再也不会回来听她训话了。
花著雨脑中有些纷乱，原来身边少了一些熟悉的人，便如同花叶凋零一般。她握了握拳头道：“丹泓不才，因殿下受伤不适，所以由我代传命令。其实诸位心中都清楚，不管是议和还是撤退，其实都是行不通的。只有迎战，才是唯一的路。但，既然要战，胜也是唯一的路，绝对不能败。”很是轻柔的声音，却充满了令人无端想要臣服的魄力。
“你说得倒好听，如何能保证不败？”有人壮着胆子悄悄嘀咕着，他们确实不服花著雨，但是在萧胤面前，却也不敢大声嚷嚷。
“如若大家按照我说的去做，我相信这一战我们赢定了。”花著雨冷眸微眯，四周一阵寂静，她冷然命令道，“张锡右尉，今夜，你带领一万士兵，去袭击河羌族的老窝，河羌族族长图尔哈之子布图在那里尚有八千精锐，你一举将他们击败。一名士兵带四匹马，轮换着骑乘，除了兵刃，其他物事都不要带，包括军粮。务必轻骑出发，四更前将那八千精锐截击。你可能做到？”
张锡沉吟了一下，其实他们北朝人很擅长闪击战，二百里的距离，不仅能赶到那里，说不定天亮前还能赶回来。而一万对八千，再加上突然袭击，必胜无疑。只是，胜了又如何，抄了河羌族的老窝又如何，他们这一万士兵去袭击河羌族，这边便只余下三千士兵了，如何去对付三大部落一万多精兵？若是坚守不住，说不定会失了皇城。
“本尉可以做到！只是……”张锡沉声道。
萧胤长眸微睁，淡淡说道：“张锡，你只管依令行事。”
“是。”张锡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达奇右尉，你将余下的三千兵马整顿整顿。记住，战服上不准有血迹，如果还有新的战服，最好是穿上。其中一半的士兵，让他们的马尾上都绑上树木的枝条。”
达奇怔了怔，难道说换上新的军服，再在马尾上绑上树木的枝条，他们这三千兵马就能打得过三个部落的一万多兵马了？不过，他疑惑归疑惑，抬眸看殿下一脸平静无波的样子，也没敢质疑，便得令下去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北朝士兵和三大部落展开了一场酣战。花著雨和萧胤坐在帐篷中对弈，不断有探子进来回报战况。
两人却是充耳不闻，全副心神似乎都在棋盘上。直到有探子报，伪装成北朝禁卫军的援军抵达时，图尔哈并未有丝毫惊惶时，花著雨笑了笑，拈起一子道：“看来你的麻烦还并不止这一战。”
北朝禁卫军由夜妃的父亲夜狄和太子萧胤共同掌管，既然图尔哈这么笃定夜狄不会来援助萧胤，说明他一定和夜狄有勾结。
萧胤蹙眉道，“你还笑得出来？若是此战败了，你当如何？”
花著雨将手中白子“啪”地落下，“若是败了，我便任殿下差遣。”
萧胤闻言，眼眸微眯道：“这可是你说的，若我让你……”
话未出口，便有探子高声回报，“报，我军大胜！”
第三日，萧胤乘胜追击，逐一将三大部落收服。至此，整个塞北都已经在北朝的统治下，再没有部落间的纷争。

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湿 第八章 真情假意
一场冰天雪地的倒春寒随着战事的消弭而过去了，积雪开始融化，草原上处处都呈现出绿意来。
萧胤打了胜仗，统一了各部落，皇上龙颜大悦，赏赐了萧胤诸多物事不说，还下令在那幕达大会上，举行盛大的庆典活动来庆贺。
那幕达大会是北朝很重要的一个节日，大会上不仅有赛马、射箭、摔跤等比赛，还有各个民族的歌舞表演。北朝已经逐步汉化，一些民族已经改为汉姓，但是在那幕达大会上，却可以摒弃汉话、汉名、汉服，着民族服装。
花著雨自从回到了太子府，就再度住在偏殿内，无事不出门。所有的庆典，包括那幕达大会，她都没有丝毫的关心。但是，一大早，萧胤却派回雪送来了一身胡服，说是要她在那幕达大会上穿的。
花著雨没想到萧胤会让她参加这个大会，在府里闷了多日，想着出去见识一番也好，便在回雪的帮助下，穿上了那身胡服。
白色金丝绣纹的长袍，搭配粉色的彩绣百褶裙，穿在身上竟是极其华美。头饰也很华丽，花冠上面缀着宝光莹然的软玉。回雪将花著雨的长发盘成漂亮的发髻，然后戴上花冠。
萧胤似乎知晓她不愿以真面目见人，送来的花冠前面饰以珠纱，戴上后，半掩了脸庞，只露出半截尖尖的下巴。
花著雨穿戴完毕，随着回雪从偏殿内走出。霞光给她纤细的身姿笼上一层淡淡的嫣红，衣衫飘飞，她整个人就像是晨光中一朵待放的芙蓉，那种清柔绝丽的风姿令她不似尘世中人。
花著雨骑着胭脂马随着回雪来到雪山脚下的塔尔湖畔时，那里，已经是热闹非凡。
明媚的日光洒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积雪初融的草原，如同一幅新展开的画卷，透着清新而大气的壮美。遥遥看去，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北朝人就如同草原上会走动的花朵一般，美轮美奂。
花著雨在回雪的陪同下，很快在看台上落座。不一会儿，北帝便携后妃坐着车辇过来了，身后跟随着朝中的大臣们。
花著雨抬头瞧了一眼从未见过的北朝帝王萧崇，只见他容貌俊朗，年轻时也应当是一位惹得草原女子尖叫的俊男。只是岁月不饶人，他确实老了，目光虽凌厉，但是眼角眉梢却有疲态渐显，似乎精神不大好。他一落座，便惬意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身侧，始终伴着一位女子，打扮贵气，发辫上缠绕着金丝线，看上去金光闪烁。脸上也蒙着面纱，看不清面目。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却异常妖娆妩媚。
“她便是我们皇上最宠爱的夜妃。”回雪朝着花著雨目光所及之处望了望，低声说道。
怪不得如此受宠，这女子就如同一杯美酒，令人迷醉在她芬芳的醇香中，一醉方休。
北帝到场后，各色比赛便轮流开场了。
骑术、射术、舞蹈、比武……各种赛事都极其激烈，喝彩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得胜的小伙子，收到了心仪的姑娘送来的锦带，喜得眉开眼笑。
送锦带是草原少女表达爱意的习俗，就连回雪手中都拿着一条锦带，在手腕上缠啊缠的，也不知道她要送给谁。花著雨这才知晓，那一日围炉烤火时，回雪编织的便是这条锦带。
场中此时正在比赛摔跤，萧胤的亲卫也都参加了，花著雨注意到回雪的眸光一直在流风身上打转，心中顿时了然。流风将最后一个对手掀翻在地，四周响起一片欢呼声。
回雪站起身来，正要走过去，却不料四五个女子已经涌了上去，红黄绿蓝的锦带顿时搭得流风满手腕都是。回雪黛眉一颦，咬着牙又坐了下来。
花著雨瞧在眼里，不禁暗叹一声。
摔跤比赛结束后，便是那幕达大会上最盛大最受关注的一个比赛：抢夺雪莲。
雪莲是生长在雪山之巅的一种奇花，每年的开花之季只有几日，恰好便是那幕达大会这几日。是以，从十多年前开始，那幕达大会上便有了这样一项比赛，这也是那幕达大会何以要在雪山脚下举行的缘故。
这场比赛比前面的比赛都要难，攀爬上山的一段路是最陡峭险恶的一段，随身可携带的辅助物品除了绳索和自己的武器外，别无他物。且在攀爬过程中，还要和其他的参赛者打斗，阻止别人先爬上山巅。所以，参赛者要够胆色，武功也要够高。
每一年，各族中都会派出出类拔萃的小伙子来参加，夺得了雪莲，可以得到至高无上的勇士称号。而且，还可以将雪莲送给心爱的姑娘，得到皇上的赐婚，以及萨满之神的庇护。
花著雨对这比赛着实没什么兴趣，坐得久了，正想到处走一走。回雪忽然“咦”了一声，“丹泓，你看，那不是殿下吗？”
花著雨抬眸一看，果然，那二十多名参赛者中，可不就是有萧胤？他今日也穿了一袭胡服，玄色的衣摆上滚着金边，极是贵气。一头墨发分股结成发辫披散在脑后，如墨色流泉，为俊美的他增添了几分野性之美。他站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般惹眼。
不过，惹眼的不光是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也同样惹眼。一袭红色锦服，华贵而张扬，最张扬的是他的衣衫上绣满了圆形的花纹，仔细一瞅，原来竟然是一个个铜钱花纹。
红色锦袍，金色铜钱纹，银色束腰带，腰间还佩着一块碧玉佩，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有钱一般。
此人不光身上衣袍惹眼，模样也是俊绝人寰，极是惹人注目。他的皮肤有玉的光泽，墨发有珍珠的光泽，一双朗如明星的眸子有璀璨的光彩，甚至，红袍上丝线绣的铜钱花纹也是金灿灿的。
他站在人群中，不知和别人谈论到什么，似乎极是高兴，拍着旁边一人的肩头，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一个很俊很美很阳光很妖孽的男子。
这个男子似乎不应该是北朝人。
“回雪，那个人是谁？”花著雨指着那个男子问道。
回雪还没从萧胤参加比赛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这样的比赛萧胤一向都很不屑，这一次突然出现在赛场上，回雪怎能不惊诧？花著雨问了两遍，回雪才恍惚地说道：“那是东燕国的瑞王斗千金。”
原来是东财神斗千金，怪不得穿得好似暴发户一般。
花著雨完全相信，这人衣袍上的铜钱纹绝对是金线绣的，那腰间的银腰带也肯定是银线织就的，那枚碧玉佩肯定也是极品的。不过，这样一身装扮，穿在旁人身上，不知会多么的俗不可耐，偏生穿在他身上，倒穿出几分翩翩风度来。
这么多年，东燕一直奉行和平政策，兼之其国也富裕，时不时在金钱方面帮助一下别的国家，与南朝北朝的关系都很融洽。所以，斗千金能来参加那幕达大会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也参加这个夺雪莲的比赛，莫不是心仪北朝哪位千金？
锣鼓声响了三次，比赛开始了，就见二十多名参赛者争相向山上攀爬而去。一众人都在山脚下，抬眼瞧着战势。
北朝人在赛场上，并没有尊卑之别，那些参赛者能和萧胤、斗千金这两个高手比赛，都甚是卖力。
萧胤的轻身功夫也不错，他在冰雪覆盖的陡坡上纵身向上，倒是轻巧灵活，手中的宝剑和绳索一直还不曾用上。他今日穿的胡服，在冰雪上看得十分清楚，不一会儿就纵跃到了众人前方。
忽听得身侧有人爆笑出声，花著雨转眸一看，只见东财神斗千金掏出了他的兵器。那兵器竟然是三个圆盘大金光闪闪的铜钱，怪不得惹人爆笑。
这厮真是有趣得很。
他伸手一甩，那三枚铜钱就错落有致地嵌在了陡峭的崖壁上，就好似三级阶梯一般，他飘身踩着铜钱阶梯拾级而上，到了最上面再运真气，击打在三枚铜钱上，将铜钱收了回来。
北朝人的兵器一般都是刀或者剑，也有用马鞭和长枪的。但不管什么兵器，都是只有一件，不像他，竟然是三枚铜钱，可以用这样取巧的方法攀上比较陡峭的山崖。
斗千金利用这个方法，不一会儿也到了领先之位。有几个人掏出兵器，向着他击了过去。一时间就见崖壁上金光闪闪，刀光烁烁，斗作了一团。不一会儿便有败者从崖上跌落。
雪山脚下，此处陡崖前，早已事先铺满了厚厚的草垫，那些人摔下来倒不至于受伤。
就这样一路攀爬，一路争斗，到了最后，都被萧胤和斗千金击得败下阵来，陡崖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两人越爬越高，到了高处，脚下便尽是冰雪，愈加凶险。那两人一边攀爬，一边争斗，两人的衣衫在冰雪上都极是抢眼。每一次纵跃，脚下便有冰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好似在下一场冰雨。
底下的人都看得惊心动魄，提心吊胆。
花著雨看得也有些技痒，若是自己也扮作男子，参加一次夺雪莲比赛就好了。坐久了，她感觉有些无聊，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向着塔尔湖畔走了过去，那里静悄悄的，湖面波光粼粼。
花著雨坐在一棵老柳树旁，背靠着树干，听着风吹水流的清澈响声，心头升起一阵难以填充的寂寞。
“丹泓，你怎么跑了出来？”回雪急匆匆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朝着她奔了过来。
“没什么，太热闹了，我想静一静。你怎么不看了，比赛结束了吗？”花著雨不甚关心地问道。反正，不管谁赢，和她都是没有关系的。
“结束了，那个斗千金倒也不是浪得虚名，竟然和殿下打了一个平手。两人都上了山巅，一人采了一朵雪莲回来。”回雪笑吟吟地说着，拉住了花著雨的手，“丹泓，我们去看看，他们会将雪莲送给谁？”
花著雨随着回雪走了没几步，便看到人流忽然都朝着自己这边涌了过来。当先骑马奔来的，一个是萧胤，另一个是斗千金。
这两人可没有开始那么潇洒了，甚至可以称得上狼狈。想必两人在众人看不到的山巅也打斗了一场，衣衫有些破碎，似乎还都受了一点轻伤。但他们的手臂上，却是挂满了各色锦带，在风里飘扬着，倒是极好看。
两人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手中的雪莲。两匹骏马一直奔到花著雨面前才停了下来。
一瞬间，鼓声锣声都停止了，就连人群的喧闹声都没有了，众人都敛声屏气地朝她望来。
这是做什么？
她朝着左右看了看，这里，除了她便是回雪。她可从来不会认为萧胤还有那个从不曾谋面的斗千金会送雪莲给她，除非草原上的太阳从西边出来。那么，这花便是要送给回雪的了。
回雪是萧胤四大亲卫之一，又兼作萧胤的贴身侍女，模样俊俏，心思缜密，又和萧胤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想必是深得萧胤喜欢和信任。他送她雪莲，并不奇怪。只是，回雪喜欢的似乎是流风啊。
那个斗千金，或许是之前见过回雪，所以喜欢上了她。
花著雨这么想着，便将眸光很自然地投注到回雪身上。孰料，回雪也正在看她，一双潋滟杏眸中，分明写着两个大字：艳羡。
“不用看了，雪莲不是送给她的！”头顶上传来萧胤低沉的声音。
花著雨抬头，萧胤披着炫目璀璨的光从大黑马上优雅地翻身下来，手中捧着雪莲，缓步走到她面前站定。他在微笑，那笑容比他头顶上的日光还要灿烂，还要温暖。
萧胤是一个冷酷的人，他鲜少笑。
花著雨还记得，初见他时，他朝她微笑过，那个魅惑的笑，最终将她打入到军妓的行列。
这一次的笑容，和那一次不同，似乎是真的喜悦。可是她却不认为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他不会又要整她吧？其实，她有些看不透这个冷酷的北朝太子。
他那双修长的手，捧着雪莲，朝着花著雨伸了过来，最终停在她的面前。雪莲在他的手心绽放，花瓣重重，雪白剔透，美到极致。日光映照，那花流光溢彩，波光闪耀。
他抬眸，幽深的紫眸凝注着她，眸底，散发着灼|热的光。
“这朵雪莲是你的，也只有你，才配得上这朵雪莲。”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磁性，摒弃了寒冷，竟是极其魅惑。直到此时，花著雨方才明白，萧胤原来是要将雪莲送给她！
“殿下把雪莲送给了她，送给了这个女人。”有女子不甘的声音传来。
“她是谁呀？遮着脸连人都不敢见。”窃窃私语声，伴着女子的失望的哭泣声。
萧胤身上搭的锦带可真是多啊，他身后还零零星星落了不少，看来暗慕他的女子可真是多啊。花著雨清眸一扫，就接触到无数道艳羡嫉妒的目光。
“姑娘可以等一下吗？我这朵也送给姑娘！”斗千金疾步走到她面前，伸臂将手中的雪莲也捧到了花著雨面前。
近距离看去，斗千金果然更俊美，正眨着一双秋水明眸，笑盈盈地看定她。
花著雨这次是彻底愣住了。她和他素昧平生，根本就不认识，他为何也要送雪莲给她？
“啊，都是给她的！”围观的一个女子气得晕了过去。
萧胤看到斗千金，脸色一僵，紫眸中寒刃历历。
“瑞王，你一定要和本太子争？”萧胤语气不善地问道。
斗千金回首对萧胤绽开一抹笑容，悠悠说道：“殿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王也想试一试，说不定这位姑娘就选了本王呢！”
“既是如此，我们就再比，你若是败了，就离她远远的，永远不要打她的主意。”萧胤沉冷一笑，清寒似雪。
“不用比了！”花著雨淡淡说道，“你们两个的雪莲我都不会收的。”
原本还寂静的人群开始沸腾了，花著雨的话，是他们在那幕达大会上听到的最刺|激的话语了。
原本，夺雪莲这项比赛就比较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从峭壁上摔下，虽然下面铺着厚厚的草垫，但是从最高处摔下，就算不死也会受伤的。所以，这项比赛得到的雪莲就尤为珍贵。历来送雪莲的，还从未听说过会被拒收。那些女子就算不太喜欢送雪莲的男子，但经过这场比赛，大多都会被男子坚贞的爱感动。
可是，这个女子竟然拒绝了，拒绝的还是他们太子送的雪莲。这能不刺|激吗？
“杀了她，她敢拒绝太子，这是对太子的大不敬，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也是对萨满之神的大不敬。”众人群起而攻之。
花著雨额头冒出三道黑线，这罪名扣得也太大了吧。
“为什么？”萧胤脸色一沉，幽深的紫眸好似浸在冰水中的紫水晶。
“殿下能说说为何要送我雪莲吗？我听说，这雪莲可是要送给心中最爱的那个人的。”花著雨慢条斯理地问道。
萧胤勾唇笑道：“不错，所以本太子才送给你！”
花著雨未料到萧胤会这么直白，这意思是她是他最爱的人了，可是她知晓，她不是！
“可我并不喜欢你！”花著雨淡淡说道。
“也好，这朵雪莲你可以不收，但是你一样要做我萧胤的女人！”萧胤霸道地宣布，就如同他宣布一定要收服那三个部落一样。他将雪莲随手丢到身后侍卫手中，翻身上了马。他在马上居高临下望着她，深不可测的瞳眸中，涌起重重阴晦，如斯的深不可及，如斯的不可一世。
斗千金站在一旁，拈花微笑。冰晶般雪白透亮的花瓣映着他如玉般的俊脸，说不出来的魅惑。
花著雨原不想惹麻烦，只想低调地在北朝渡过这段最凶险的日子。但是，萧胤和斗千金的雪莲一送，她瞬间便成了北朝的知名人士了。她心中后悔极了，今日，本不该出来凑热闹的。天晓得这看热闹的人群里，是不是混有南朝的探子？凡事，还是隐忍些好。
当夜，众人皆留宿在塔尔湖畔的帐篷内。
花著雨也分到一顶小巧的帐篷，虽是临时住所，但是日常用品却一样不缺。这个帐篷，可比当初她居住的那顶红帐篷清雅素洁多了。
草原的夜很快到来，北朝的子民，在塔尔湖畔点燃起篝火，开始了彻夜的狂欢。
烤鹿肉、手抓羊肉、美酒，香味诱人，引人垂涎。宴至最后，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就连女子走路都有些歪歪斜斜。这些男男女女带着几分醉意和豪情，围成圈拉起手，一边哼着嘹亮悠长的曲子，一边甩开长袖舞了起来。
花著雨看着这一场热闹，开始觉得很好玩，时间久了，便有些倦了，起身沿着湖边向远处走去。
冲天的火光，悠扬低缓的胡琴声和歌声，舞动的五彩长袖，离她越来越远。其实，她是有意躲开的，这里的热闹繁华于她而言，像是一场梦境。多么希望，醒来之后，她还是父亲膝下的爱女，而非流落异乡的罪犯。
她走出老远，原本以为没人发现她。她一回身，便看到萧胤正策马向她奔了过来。
月色朦胧，淡淡的月色洒在他身上，犹如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晕。或许是月光的缘故，他看起来比白日里要温和得多，一身的冷冽和霸气好似无形中隐了起来。
大黑马奔到她面前，萧胤一拉缰绳，马嘶鸣一声，便停了下来。
萧胤手中握着缰绳，一双紫眸就那样灼灼地望着花著雨，虽然两人一个马上一个马下，隔着不短的一段距离，但是花著雨仍然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的影子正被映照在他紫水晶一般的瞳眸中。
花著雨微微笑了笑，便想绕过萧胤，回到自己的小帐篷中。刚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得身后啪的一声响，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她回首一看，萧胤已经从马上栽了下来，整个人扑倒在草地上。
花著雨颦眉张望了一番，看不到一个人影。她无奈地走到萧胤面前，伸出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听他的脉搏，倒没有中毒。不过，离萧胤近了，便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
看样子没中毒，只是醉了而已，没有性命之忧便好。花著雨起身，正打算离开，冷不防，躺在地下的人一伸手臂，抱住了她的脖颈。
花著雨没想到萧胤喝得烂醉，手劲还这么大，那双铁臂将她搂得紧紧的。两人的身子瞬时贴得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隙。
花著雨被酒气冲得一晕，正伸手要推开萧胤的身子，忽然感觉到脖颈上一热。
这个时候，花著雨才明白过来，萧胤在亲吻她。而此时，萧胤的唇从脖颈上又移到了脸颊，向着她的朱唇上压了过来。
花著雨有一瞬的眩晕，她几乎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事情，萧胤竟然亲吻她！她心中顿时大怒，但萧胤搂得很紧，她无法推开他的身子，便伸指点了他肋下的天池穴。
萧胤或许真醉了，竟然一点即中。搂着花著雨的双臂顿时软了下来，整个人缓缓向后倒了下去，重重摔在了草丛中，那双醉意蒙眬的媚惑紫眸慢慢阖上了，也不知是醉了还是晕了。
花著雨一刻也没有耽搁，扑上去伸拳就揍。她其实早就想揍他了，在他将她扔入红帐篷时，在他要废掉她的手时，在他口口声声唤她军妓时。不过，因为她有求于他，所以从没想过要出手。但是，今夜，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他竟然敢趁醉非礼她，这不是找揍吗？
花著雨招招凌厉、拳拳凶狠，使出平日里在训练场上砸沙包的力气，狠狠砸在萧胤身上，只打得他唇角流血。最后犹自不解气，又伸腿在他身上狠狠踹了几脚。她此生还从未对一个烂醉得无还手之力的人下过手，今夜是第一次。没想到这感觉真是爽得很，心中的恶气顿时消了一半。
她伸出袖子，狠狠地擦了擦被萧胤肆虐过的朱唇，冷声道：“下次若是再敢非礼本姑娘，我让你……断子绝孙。”清澈而优雅的嗓音里，是掩不住的寒意。她慢慢站直了身躯，清眸中泛着冰一样的锋芒，优雅地拍了拍手，转身扬长而去。
第二日一早，便听外面嚷嚷，说昨夜这里混进了刺客，对殿下下手了。也不知点了殿下哪个穴道，到现在殿下还不能动呢。
花著雨有些纳闷，她点的那个穴道，三个时辰后自行解开，算算时辰，也该解开了。她本想再歇息一会儿，却被回雪拽了过去，说是萧胤命她去瞧瞧，刺客点的是什么穴。看来萧胤真是醉得不轻，莫不是真不知是她下的手？
两人刚进入到帐篷内，便听内室传来达奇的声音，“末将听说您被封了穴道，急得不行。不瞒殿下，末将也曾被封住穴道，浑身不能动弹，和殿下此时是一样的。所以，末将认为，袭击殿下的和袭击末将的定是同一个人。”
“哦？那曾经袭击你的人是何人？将经过如实道来！”萧胤冷声问道。
那一次被花著雨袭击，对于达奇而言，是奇耻大辱，他从未提起过。眼下，却不得不将那夜的遭遇一一道出。最后，他跪倒在地，说道：“殿下，达奇那夜是喝多了酒，才胆敢到那红帐篷去找和亲公主寻欢，还望殿下饶过达奇一回。”
“哦，那你说的那个军妓，后来怎样了？”萧胤淡淡问道，清冷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喜怒。
“末将不知，末将一直约束属下不去嫖她，后来听说她失踪了。不过，听说丹泓姑娘也曾是军妓，不知……”那一夜，达奇并未看到花著雨的真容，并不知现在的花著雨就是那时的和亲公主。
“好了，达奇，你说的本太子都知道了。你出去，自行领三十军棍。”萧胤依然是淡然的语气，却任谁也能听出其中的怒意来。
“是！”达奇依言从内室退了出来，经过花著雨身侧时，瞪大一双铜铃虎目，狠狠瞪了她一眼。
当夜，花著雨也是为了吓走达奇，所以才说日后太子知晓达奇来嫖她，定会惩罚他。万万没想到，萧胤真的会罚他。男人的心思，有时真是难以捉摸，明明是他要自己做军妓的，不是吗？
“殿下，丹泓来了。”回雪上前轻声禀报。
萧胤抬眸望向花著雨，紫水晶般的眸深不见底，唇角却隐有一丝笑意。“丹泓，你可懂得用毒？你瞧瞧本太子这身上，是不是昨夜本太子醉酒昏迷时，被人下了什么奇毒？”萧胤神色凝重地说道，一边说一边命回雪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锦被。他倒是只字未提方才达奇说的那件事。
锦被之下，是年轻男子伟岸健美的身躯，下身只着一件白色纨裤，上身却是什么也没有穿。蜜色的柔韧而结实的胸膛，好似玉石雕琢一般。只是，这般美好的胸膛上面，却布满了青痕。
“这样的青痕不仅上身有，腿上也有。丹泓，可否看出是不是中毒？”萧胤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花著雨。他不去找大夫，却来找她看病。那样子似乎知道昨夜之事，是她干的了。
花著雨索性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指，狠狠按在他胸膛上的青痕上，淡淡问道：“疼不疼？”
萧胤倒抽了一口凉气，皱眉道：“疼！”
“这里呢？”花著雨再换了一个地方，问道。
咝……萧胤再抽了一口凉气。
“殿下忍着点，丹泓虽然并不精通医术，却也懂得望闻问切。”她指下用力按着，脸上却挂着优雅至极的笑意，“若只是患处疼，应该不是中毒；若是全身疼，那大概是真的中毒了。丹泓不是医者，恐怕救不了殿下。”
“回雪，你先带丹泓下去吧。”萧胤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俊美的脸上隐约有汗。
花著雨从帐篷内退了出来，看来，萧胤昨夜是真的醉了。他若是知晓是自己下的手，现在岂不是早爬起来拆她的骨了，哪里还会这样气定神闲？不过，凡事都有意外，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日后，还是要小心行事。
那幕达大会的第二日是祭天活动，没什么赛事。为了少生事端，花著雨整日都待在帐篷里，所幸这帐篷内有几本书籍，倒也不至于无聊。
到了晚间，北朝的男男女女又开始篝火狂欢。花著雨没什么兴致，正想早点歇息，忽听得一阵胡琴声悠悠传来。
听声音，似乎距离她的帐篷很近。曲调如流水缓缓淌过，在草原的夜风中，显得有些虚无缥缈，不太真切。曲子不算欢快，相反带着一种惆怅和失落，低回轻缓地在花著雨耳畔回响。
花著雨原本没打算去理会，但那弹奏胡琴的人，似乎不知疲倦，翻来覆去都是这支曲子，不停地弹奏。在这悠扬悲凉的曲调中，渐渐地夹杂了低低的人语声，隐隐约约。
花著雨微微笑了笑，心想，这那幕达大会说起来是北朝盛会，实则却是撮合情人的大会。今晚的胡琴声，不知是哪个怀春男子在追求心上人呢。
说起来，这样的风俗也是好事，最起码，不会出现她和姬凤离那样的孽缘。
胡琴悠悠，外面的人声似乎越来越嘈杂了。花著雨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打开帐篷的门，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外面，一轮明月挂在天幕，皎洁纯净。
萧胤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左手抚琴，右手拉着琴弓。琴音悠悠，忧伤而落寞。那样的忧伤，似乎为情所困。
那样的落寞，似乎求而不得。
这样的萧胤，让花著雨感到极其陌生。
原以为萧胤对音律一窍不通，却不想他拉得一手好胡琴。更想不到，他会在她的帐篷前拉琴。而他的周围，已经围满了北朝的男男女女，似乎早已经在这里守候了很久，他们见到花著雨掀帘出来，齐齐发出了欢呼声。
有人高声喊道：“殿下，她终于出来了！”
“小民就知道，她一定会被殿下的真情打动。”有人万分激动地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萧胤也停止了拉琴，在众人的簇拥下，向花著雨慢步走来。
月光如水，他迈着沉稳的步子向她走来，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花著雨眨了眨眼，绝对没有看错，确实是温柔得迷死人不偿命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紫眸在他温柔的笑容中闪亮如星。
花著雨却在他惑人的笑容中凝起了瞳眸，冷冷回视了他一眼，忽而转身，飘身进了帐篷，将帐门死死插紧了。
那幕达大会这样的盛典，人多，流言飞语便也传得飞快。
太子萧胤苦苦追求一位南朝女子，为了她不惜以身犯险去参加夺雪莲大赛。因遭到拒绝，伤心至极，深夜饮酒，酩酊大醉，被刺客所伤。但是，他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南朝女子帐篷前拉胡琴。拉了一首又一首曲子，却依然没有获得那女子的芳心。
而萧胤，似乎是为了配合这样的传言一般，夜夜都会到花著雨所居住的帐篷外拉胡琴，让花著雨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有时她想，那些被这般追求的北朝女子，之所以答应男子，是否是为了要睡一个安稳觉呢？
花著雨原本还想抱着不理不睬的态度，到了第三日晚间，实在是不堪其扰了。说起来，萧胤的执著和深情，也着实让她很是感动。若换了另一个女子，说不定早就接受了。但是，她不会！她身负血海深仇，不会妄动芳心。不管萧胤是否真如传言那般痴心于她，她都不会接受他。
她打开帐门，遥望着萧胤踏着连天芳草，向着她一步步走来。到了她面前五步之处，他从袍袖中掏出来一个物事，在手掌中托着，缓缓递了过来。
借着皎洁的月色，花著雨看清这是两条寸许宽的金色手链，上面有镂空雕刻的莲花图案，还挂着几个金色的小铃铛。
“萧胤，你到底要做什么？能不能直接告诉我？”花著雨冷然抬眸，不客气地问道。
萧胤却好脾气地微微一笑，忽然朝她俯身过来，一张深刻俊美的脸庞瞬间便显现在她面前，近到花著雨能感受到他均匀的呼气扑到她的脸上。
他低低的话语从她耳畔轻轻传来，“收下手链，别忘了你对我的诺言。”
诺言？
花著雨柳眉一颦，当初，她对他许诺，帮他收服未收服的部落，再帮他除去登基的威胁。第一个许诺，她已经帮他实现了，那么，他所说的诺言，便是第二个了。
原本，她还以为萧胤并不需要她的帮助，却原来并非如此。
可是，收下手链和她的诺言有何关系？她尚在疑惑之中，修长宽大的手轻轻执起她的手，极其温柔、小心翼翼地将两条手链戴到了她的皓腕上。
花著雨轻轻动了动手腕，那金色的小铃铛便发出丁零丁零清脆悦耳的响声。
萧胤的身后，那些夜夜陪着他的北朝子民，大声地欢呼起来，为他们的殿下终于得到了心上人的芳心而欢呼。
花著雨的心却在这些震天的欢呼声中，慢慢沉落下来。
如果这些子民知晓他们的殿下只是演戏，不知是否还会如此激动呢？

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湿 第九章 毒入相思
那幕达大会终于到了结束之时，最后一晚北帝萧崇在金顶帐篷内宴请群臣，封赏大会上选出来的勇士。拜萧胤所赐，作为北朝太子的心爱之人，花著雨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黄昏时分，花著雨随着萧胤一起去赴宴。她知晓，今夜注定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不知有多少人的鲜血，将要洒在这片草原上。
萧胤特意嘱咐她，要她戴上昨夜他送给她的手链，他要她什么也不要做，只需配合他的行动，那便是帮了他的大忙。
皇帝所住的金顶帐篷就是与众不同，非常宏大华贵。帐内铺着红毯，摆放着长长的桌案。
花著雨被萧胤领到里面，拜见了北朝皇帝和夜妃。
北帝端坐在几案旁，一双星目闪着犀利的光芒，深深地落在花著雨身上，剑眉一拧，深沉威严地说道：“胤儿，这个女子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费尽心机苦求？”
北帝不愧是萧胤的老爹，这份霸气和狂傲倒是和萧胤如出一辙。他望向花著雨的目光，是那样凝重和深沉。显而易见，他本就不满萧胤为她去摘雪莲。如今，萧胤为了她深夜大醉被刺客所伤，又在她的帐篷外夜夜拉琴，这些传言定也传到了他的耳中。
“是啊，虽然南朝来和亲的公主被刺客所杀，但是殿下不能随意到南朝找一个女子代替啊。难道殿下就只喜欢南朝的女子？我们北朝可是有许多出类拔萃的姑娘呢！”夜妃在北帝身侧煽风点火地说道。她已经除下了日间蒙面的珠纱，露出一张妖娆妩媚的容颜。
“父皇，有些事儿臣今夜正要禀明父皇。此番，儿臣之所以能够收服三大部落，统一草原，都是丹泓的功劳。原本儿臣已经大败，三大部落眼看便要攻到上京，是凭借丹泓的良策，儿臣才得以反败为胜，大捷而归。但是，丹泓不要儿臣将她的功劳道出，不求任何赏赐。父皇，儿臣以为这样大智大慧、淡泊名利的女子才是儿臣日后的贤妃。”萧胤缓缓说道。
“朕还以为此女只凭天籁般的歌喉便让胤儿痴迷至此，却原来如此。”北帝连连点头，冷峻的面容顿时和缓了不少。
北朝与南朝不同，对于门第并非特别看重，若非政治联姻，是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心爱之人的。而且，北帝极是重视人才，只要有才德，无论男女，都是可以入朝为官，为朝廷效力的。
夜妃听了萧胤的话，美艳的脸上顿时浮起一丝不快。
北帝却心情甚好地对花著雨连连夸赞，随后让萧胤带着花著雨坐在了他的下手。
宴会开始，北帝先是赏赐了大会上选出的勇士，接着便宴请了朝中的重臣还有东燕来的瑞王斗千金。
北朝的膳食虽没有南朝的精致，却也极为美味。几案上摆满了大盘大盘的手抓肉、奶|子酒，还有烤好的金黄色全羊，满帐都是馥郁的烤肉香气。
花著雨自是无心吃喝，妙目环视四周。只见夜妃身侧端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娃。他极是乖巧的样子，也不多说话，拿着小刀，静静地切着面前的羊肉吃。这个男娃应该是夜妃的儿子，萧胤的异母兄弟萧鹿了。倒是人如其名，如小鹿般可爱乖巧。
斗千金所坐的位子在花著雨的对面，他一边品酒，一边和北朝的官员谈笑风生，他似乎很容易便和别人谈到了一块。
萧胤坐在花著雨身侧，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深邃的紫眸中，透着若有似无的冷凝之意。他极是体贴地用银质小刀切下一片片羊肉放到花著雨面前的碟子里，又给她的酒盏中斟满美酒，温柔地笑道：“尝一尝这烤肉，你在南朝一定没有吃过，极是美味。”
萧胤的温柔体贴引来帐内其他人的注视，花著雨只得执起酒杯淡笑道：“谢谢殿下。”她执起酒盏，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北朝的酒很烈，她在战场上没少饮烧刀子，所以非常豪爽地饮干了杯中酒。
众人瞧着她面不改色，望向她的眸光中，都带了一丝惊异和赞叹。
花著雨淡淡一笑，缓缓将手中酒盏放下。手链上的金铃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发出清脆的丁零声。
夜妃的眸光倏地一凝，定定瞧着花著雨腕上的手链，脸色阴晴不定地道：“殿下果然深情啊，竟将这手链送给了丹泓姑娘，丹泓姑娘可要收好了啊！”
花著雨不知夜妃何以对她的手链如此关注。但是，今夜萧胤是特意嘱咐她戴上此手链的，这手链定有玄机。
萧胤淡淡笑着起身道：“说起来还是要多谢夜妃娘娘慷慨，将我母后的手链归还给儿臣，否则哪里能送给丹泓呢？”
北帝闻言，眸光也凝注在手链上，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酒过三巡，花著雨突然感到胸口有一股逆气冲击上来，伴随着一种陌生的感觉悄然腾起，先是手脚有些发软，继而，那种激流般的痛楚从胸口慢慢升起。
花著雨慢慢地攥住了拳，平定心神，试图用内力将这种陌生的感觉压制下去，然而，那种感觉就好似火种一般，随着她的压抑，整个身子，似乎从内到外都烧了起来。
“丹泓，你怎么了？”耳畔响起萧胤焦灼的声音，一个温热的胸膛揽住了她，“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醉了？要不要叫御医？”
花著雨心中清楚，这点酒，还醉不倒她，她一定是中了什么毒。
“她身子还真是娇弱得很，这么点酒就醉了！还用叫御医？”夜妃娇媚的声音冷冷传了过来。
宴会上本就有御医在场，闻言忙过来给花著雨诊脉。身体虽然难受至极，但脑袋却清楚得很。她不知自己中的什么毒，但却清楚地猜测到，这便是萧胤所要求的配合他吧。
从送雪莲开始，到深夜醉酒，再到帐外拉琴，当众送手链，所有的一切，她都明白了过来。
原来，一切都是计！
花著雨压抑着身体的不适，仰首看萧胤，他也低首看她，俊美的脸上满是焦灼和担忧。御医在一侧轻声问道：“丹泓姑娘，可否将近几日的膳食说与本官？”
“丹泓的膳食都是本太子命回雪送过去的，回雪，你来将丹泓近日的膳食说与御医听。”萧胤凝眉吩咐在一侧随侍的回雪。
回雪缓步走了过来，将花著雨的膳食详细向御医说了一遍。御医听后，凝神思索片刻，问道：“那除了膳食，丹泓姑娘有没有吃过别的什么东西？”
花著雨凝了凝眉，她心中清楚，膳食肯定没有问题，毒药一定和她手腕上戴着的手链有关。否则，方才来赴宴时，萧胤就不会嘱咐她今夜一定要戴上这手链了。这手链必会将夜妃牵连进来，不过，她想不明白的是，夜妃下毒害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就算萧胤极其宠爱自己，这罪名也不至于能扳倒夜氏一族吧！
“没有。您能告诉我，到底我中的是什么毒，会不会死？”花著雨故意抬手，一把拉住御医的衣袖焦急地问道。
手腕上的铃铛在花著雨的剧烈动作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帐篷内，格外清晰。果然，御医的眸光顿时被花著雨腕上的铃铛吸引，他凝眉问道：“请问姑娘，这手链可是近几日才戴上？”
“这是本太子昨夜送给丹泓的，是母后留下来要本太子送给心爱女子的定情之物！”萧胤低沉地说道。
“殿下，能否让本官看一看这手链？”御医朗声问道。
“御医，这手链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难道说母后还会害自己未来的儿媳吗？”萧胤一边淡淡说道，一边伸手，将花著雨腕上的手链摘了下来。
御医接过手链闻了闻，转身一脸凝重地对北帝道：“陛下，丹泓姑娘并非是醉酒，而是中了相思引的蛊毒！”
御医的话音方落，花著雨便觉体内又一波燥热袭来，烧得她心神恍惚，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萧胤啊，你真是够狠！这相思引究竟是什么蛊毒，竟然真的下到了她身上？
萧胤一直揽着她的腰肢，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适，低首看了她一眼，手臂搂得她愈发紧了。
“相思引？这是什么毒？”北帝凝眉问道。
“相思引是一种专门针对女子的蛊毒，中了此蛊毒的女子，起先并不会有任何反应和不适，但是，过了二日之后，便会发作。丹泓姑娘所中的相思引蛊毒，是种在这手链的铃铛之中的，从铃铛的缝隙之中，透过肌肤渗入到体内。殿下是昨夜送与丹泓姑娘手链的，按说今夜不该发作，但是今夜丹泓姑娘饮了大量酒水，提前催发了蛊毒。相思引发作之时，和中媚药是一样的，不管是发作之前，还是发作之时，只要和男子一夜缠绵，这蛊毒便会传到男子身上。此蛊毒对女子无害，但对男子却是致命的。”御医拿着手链向北帝叙说相思引的毒性，帐内一片可怕的静谧。
花著雨听了御医的话，心中一片了然。就说呢，害她不足以扳倒夜氏一族，只有谋害太子才可以。
“这么说，给丹泓姑娘下毒之人，是为了毒害殿下？”有人朗声问道。
“是啊，殿下若是因此不明不白被害，罪名必定由丹泓姑娘来背，这下毒之人倒是用心良苦啊！此事，请陛下一定要彻查。”说话的，应当是朝中拥护萧胤的大臣。
北帝眯眼，目光冷肃地望向夜妃。“没想到，你终究是容不下胤儿。”北帝沉稳有力的声音悠悠传来，伴随着凛冽的怒意。
“陛下，不是臣妾做的，那手链陛下赏赐给臣妾不到两月，陛下不是就要臣妾转赐给太子了吗？这两年，这手链一直都在太子手里，怎会是臣妾下的毒？那蛊能保存两年吗？一定是他自己下的毒，来诬陷臣妾的！”夜妃跪倒在案前，哀怨地说道。
“你不要以为朕什么也不懂，只要铃铛中有养分，那蛊是可以存活好几年的！你说是胤儿自己做的，他对这女子如此珍爱，为了她不惜爬雪山夺雪莲，你以为他会对自己苦苦追到的女子下毒？我早知道你一直容不下胤儿，但还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狠心，此番胤儿刚刚立了大功，你就要夺他的命了！”北帝一字一句说道，凛冽的杀机，伴随着他的声音，在帐内缓缓弥漫开来。
接下来的话，花著雨听得不甚清楚了，因为相思引的毒性，已经完全发作。她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腕，一直掐得手腕出了血，才保持了一丝清明。她知道，萧胤的计谋终于成功了。
“御医，你快说，此蛊毒可有解药？”萧胤一把拉住御医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殿下，此蛊对女子无解药，因为最终对女子并无伤害，所以她只需熬过今夜便好。但是，殿下若想解除她的痛苦，却是有解药的，您可以事先服下解药，再和她圆房便可。”御医神色凝重地说道。
萧胤闻言，将花著雨紧紧裹在怀里，向北帝施礼后，转身出了帐篷，再不管帐内之事。
帐篷外的冷风袭了过来，花著雨身上有一瞬的凉爽，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片刻后，难言的痛楚伴随着燥热在她体内到处乱窜。
“殿下，丹泓今夜的表现，您还满意吧？我的诺言算是完全兑现了吧？”花著雨唇角漾着疏离的笑意，喘息着问道。
萧胤在那幕达大会上，对她万般宠爱，让每一个人都认为，她是他心爱的女子。再在众目睽睽之下，送给她手链。而他，却在手链中下了蛊毒。
如今，这手链终于成了他成功扳倒夜妃的关键之物。而她这个重要的棋子，他用得也是得心应手。
一会儿冷漠无情，威严霸气，一会儿温柔体贴，宠溺爱恋，转眼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此的深不可测，这一生，她但愿永不会与此君为敌。
这个计策，他一定筹谋了很久吧。应该是从两年前他从夜妃手中接过手链起便开始筹谋了，他所谓的配合他，就是要她中毒。不过，如果她不出现在北朝，那这个计策中的棋子会是谁？她很想知道，她又做了谁的替身？
“为何要选我？因为我是一个无依无靠没有背景的女子？还是，因为我的诺言，因为我答应过要帮你，所以你便这么肆无忌惮地利用我？”花著雨轻缓地问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恨意和怨意。因为，这些日子，她经历太多，她已经习惯别人待她不好了。相反，前两日，萧胤待她一反常态得好，倒是令她颇不习惯。
萧胤依然抱着她快速走着，只是，手臂却将她托了托，让她躺得更为舒服些。“让你受苦了，”他低首，沉缓地叹气，“我不会因为你无依无靠就欺辱你，更不会因为你的诺言而随意利用你。这一次，我实在是不得已。因为，只有你这样的女子，父皇才会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否则，换了任何别的女人，这个计谋都不会成功。”
花著雨扬了扬唇，她真想笑出声来。萧胤的话，算不算夸赞她？“多谢殿下这么看得起丹泓，能为殿下出一份力，是丹泓的荣幸，丹泓真是高兴得很啊。”
夜已经深了，淡淡的月色如清霜般倾泻而下，笼罩着萧胤俊朗的脸部轮廓，幽深的紫眸中潋滟着深深的愧疚。他听到花著雨的话，抱着她的手臂颤了颤，搂得她愈发紧了。
“如若有一丝可能，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可是，你也知道，我这次统一草原，立了大功，已经引起夜氏一族的忌惮之心鹿弟年龄尚幼，父皇身体又不好，我若再不下手，北朝大权便会落在他们手中。夜妃娘家势力极大，父皇又宠爱夜妃，而夜妃的破绽又太难找了，所以，我不得不贸然动手。”他靠在她唇边低语，呼出的气息拂在她烧得滚烫的脸上……
花著雨一直压抑着的陌生情潮再也压制不住，倾泻而出，火烧火燎袭了上来。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如此可怕。她忍不住呻|吟出声，迷糊中竟然伸出手臂，鬼使神差地探到了萧胤的衣襟里……咣当一声，是帐篷大门被踢开的声音。
花著雨被这声巨响惊得一震，瞬间清醒了些，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飞快地将手从萧胤的衣襟里抽了出来，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手腕上，直咬得鲜血横流，痛楚难耐，她依然不肯松口。她只怕一松口，便再次陷入到恍惚之中。
她眯着双眸，看清这里并不是她的小帐篷，而是一顶大气华贵的帐篷。
这里，似乎是萧胤的地方。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花著雨大声说道，话一出口，那声音竟是说不出的低哑魅惑，好似根本不是她的嗓音。
“没有本太子的吩咐，天塌下来也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流风，你们几个，派人守着这里。”萧胤冷声吩咐道，紧紧地关住房门，抱着花著雨，大步到了屏风后，将她放到了床榻上。
花著雨一脱离他的怀抱，便试图站起来离开这里，可是身子似乎已不再是她自己的了，早已经不听她的使唤。甫一抬脚，便跌倒在地面的毡毯上。
她蜷缩在深红色的毡毯上，衣衫早已在方才无知觉时，被她自己撕扯开了。墨发披垂，衬得她红唇娇媚，肌肤白腻。她犹若一朵暗夜悄然绽放的罂粟，散发着致命的风华。但是，她因为咬着胳膊，神智并没有迷失。她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他，一字一句很冷很慢地说道：“萧胤，你若是敢动我一个指头，我明日便阉了你。”
萧胤一颤，他承认，他的确对她起了非分之想。方才，他抱着她时，他感觉到她真是瘦得可怜，但是，那样纤瘦清妍的身子却似乎是有魔力一般，让他忍不住想要一摸再摸。而现在的她，更是让他几乎把持不住。然而，她的话，还是犹如一盆冷水浇到了火苗之上，熄灭了他的渴望。
他退了两步，坐到了椅子上，抱臂说道：“放心，我萧胤不缺女人，所以，我从来不会强迫女人，但是，我也从来不会拒绝女人。如果，是你忍受不住，自己爬过来，可不要怨我。”
“放心，我绝对不会的！”花著雨冷冷说道，松开口，又换了一个手腕咬了下去。
萧胤望着她，剑眉微微皱了皱。他看着她手腕上不断淌下来的鲜血，他觉得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开始痛了起来，似乎她咬的不是她的手腕，而是他的心。
如果能，他觉得自己愿意代替她来受这份折磨。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
相思引不是普通的媚药，否则，只要将她扔到冷水之中泡一晚，再辅以内力，便可以使药力消失。可是，相思引是一味蛊毒，一旦发作，就只有两个法子，要么忍受，要么和男子缠绵。
花著雨被情欲折磨得她几乎昏过去，但是，那蛊毒的痛楚却让她保持了十分的清醒，让她清醒地忍受着情欲和蛊毒的双重折磨。
她觉得全身到处都疼，但是，她却无法逃，只能忍受。可是，她实在忍无可忍。
花著雨猛然伸掌，拍向身侧的床脚，只听啪的一声，上好楠木制作的床榻便哗啦一声，倾倒在地。床榻上的玉枕骨碌碌地掉下来，碎落一地。不远处的屏风，受到她掌风的波及，摇晃了几下，终于，也倒在地上。
她再出掌，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了一瞬，再看时，萧胤的帐篷内，已经是一片狼藉不堪，没有一件完好无损的物品了。自然，萧胤若是物品的话，除外。
花著雨喘息着望向萧胤，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因情欲折磨而水波潋滟的眸中，折射着凌厉敏锐的光芒。她忽然唇线上扬，微微笑了，那笑容慵懒到极致，清冷到刻骨。
“殿下，看在丹泓也算是帮了你大忙的分上，请你出去！”她缓缓说道。
萧胤坐在椅子上，深深的眸光好似黏在了她身上。这样的她，让他心痛，也让他挪不开眼。
他从椅子上长身立起，面色复杂地望着花著雨，望着她的皓腕上，那一道道惨不忍睹的咬痕和鲜血。
他实在无法描述此时自己心中的感觉。他原本并不知相思引的药力竟厉害到这种程度，他见识过她的坚韧，原以为她能忍受得住，可是，她竟痛楚至斯。
萧胤伸手从贴身的衣兜中，拿出来一枚黑色的药丸，仰首吞了下去。他心中清楚，一旦服下解药，和她一夜缠绵，解除了她的痛苦，自己今夜的计谋就会自行戳穿。因为，这相思引的解药可不是人人都有的，除非是下毒者。但是，他现在却顾不得了。
帐篷外已经杀声震天，他心中明白，定是夜妃父亲夜狄率领禁卫军反叛了，夜狄早就居心莫测，此次他陷害了他们夜家，他如何能心甘情愿被擒？
外面喊杀声不一会儿便到了帐篷外，咫尺之间，他却端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双深邃的紫眸只紧紧望定了花著雨。
他在等。
待方才服下的解药药力开始起作用时，他长身而起，将身上的外袍除下，向花著雨缓缓走去。
男子的气息一点一点，缓缓向花著雨迫近。直到离她咫尺之遥，他伸手捂着左胸，对着她神情极其严肃地说了一番话，那是花著雨所听不懂的语言。在这喊杀震天中，这声音听上去是那样温柔，温柔得令人难以招架。
似承诺，又似发誓。
“萧胤……你若过来，我……便阉了你！”花著雨嘶哑地说道，她不知道，纵然是说着这样伤人的话，她的声音却低哑、魅惑、绵软，就算世上再名贵的琴也奏不出这样诱人的声线。
“依你，不过，你可以待明日再阉！”他这样说着，人早已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白皙的脸颊……
他的男性气息、他的挑逗，无疑是最催情的药，就如同在烈火上再添了一把干柴，轰的一声，几乎所有的意识都离开了花著雨的身体。
她是青涩的，并不知如何去缓解自己满身的欲望和痛楚，但青涩的她别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样的她，让萧胤全身都燃起了火，宛若也中了媚药一般。
他翻身将她压倒在已经塌陷在地面的床榻上，用力地吻了下去。
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花著雨的背，让她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清醒，明白身上压着一个人。
耻辱和愤怒瞬间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钻了出来，这种感觉竟然暂时压过了蛊毒的肆虐。
“滚！萧胤你这个禽兽，滚开！”她嘶声喊道，伸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簪子，向着萧胤的后背狠狠扎了下去。萧胤并未躲闪，一击而中，簪子上有血花淌下。
萧胤却似乎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疼，紫眸一眯，哑声笑道：“怎么，将为夫的情欲撩拨起来，你可是要负责到底的！”
“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夫？”花著雨冷然笑道。
“就在刚才，我已经决定娶你了，如今我们就要是夫妻了！”萧胤声音低缓地说道。
“笑话，你决定娶，我就一定要嫁吗？”花著雨冷笑着说道，“你赶快起来，要不然，我这簪子会将你脖颈上的筋脉挑破。”
萧胤勾着唇角，悠然笑道：“就如同那一晚对付达奇一般，是吗？”
原来，他终究是知道，对付达奇的便是自己了。
“既然知道了，你还不退开？”花著雨也不打算废话，举起手中的簪子。
萧胤却忽然好似受了惊般，眸光凝注着花著雨胸前，脸上浮起了奇怪的表情，似惊愣，似疑惑。
“这是你的吗？”
花著雨被蛊毒折磨得脑中有些混乱，魂魄似乎飘离了身体，她下意识地答道：“是。”
“你的？”萧胤慢慢地从她身上跨了下来。
花著雨感觉到萧胤有些异样，睁大眼睛，这才看清楚，他手中拿着的，是她胸前一直戴着的挂坠。
这是锦色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是一个白色的挂坠，非金非银非玉，不知是什么材质雕琢而成，形状也不太规则，上面似乎是雕琢着两个字和一个奇怪的图案，已经磨得很平了，看上去很模糊。
她还记得，那一夜，锦色是如何将这件挂坠戴到了她的脖颈上。锦色告诉她，这是她自小戴着的东西，是和家里人团聚的信物。她说自己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家人团聚，这件事，就拜托她为自己完成了。
锦色，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代替她是会死的，她是在交代遗言。
“这个竟然是你的！”萧胤重复道。俊美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下，流露出复杂的表情。
认识萧胤这么久，花著雨还是首次看到他脸上呈现出这么丰富的表情。震惊而不信，欢悦也惆怅，高兴又悲伤……许多对立的情绪在他一向冷冽漠然的俊脸上交织变幻，真是说不出的精彩纷呈。
他颤抖着用床榻上的锦被将花著雨狠狠裹了起来，然后，缄默不语地转身离去。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踉跄着几乎跌倒。他离去的背影，很匆忙，甚至还有些仓皇，似乎是落荒而逃。
萧胤离去不久，回雪便匆匆走了进来，一直服侍着花著雨直到天明。
这不堪回首的一夜，她终于挺了过来。东方破晓时，她趴在床榻上，沉入到黑暗之中。
这一觉睡得真的很沉。她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漂泊，身子变得很轻很软，身边飘过许多熟悉的人影，那是她的亲人和朋友，让她留恋。
在梦里，她很幸福，很快活，她很想沉醉在梦里永不再醒来。可是，似乎有人不愿她这么幸福。身畔有人在说话，似乎还有杯盏落地声，清脆而响亮地传了过来。
“御医，你说过，只要挺过一夜，她就会没事了，为何到现在还没有醒来？你说，她到底何时才能醒来？若是救不醒她，我要你陪葬！”强势而霸道的声音，不断地咆哮着。
“殿下，您放心，她的蛊毒发作了一次，已经解去了。如今她只是累极了，所以才会沉睡。等她睡够了，自然会醒来。”
“可是她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有醒来？！”
咆哮声持续着，吵得她无法安睡。过了好久，才终于停了下来。她想，她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了。可是，她的手，被谁攥住了，攥得很紧，好痛。
“那一年，我才七岁，我在父皇送给我的挂坠上，刻上了你的名字——卓雅。”
“我将它亲手戴到了你的脖子上，那时候，你好小，好软，胖乎乎的，被阿妈抱在怀里。你好像晓得这是哥哥送给你的礼物，朝着我挥舞着小手，笑啊笑啊，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儿，真是漂亮极了，可爱极了。”
有人在她身畔低低说话，声音很轻，好似梦呓一般，可是每一句话，她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描述的情景是那样幸福，可是他的声音却那样伤感。
花著雨的睫毛颤了颤，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床榻边，坐着一个人。他握着她的手，脸埋在被褥中，只露出一头漆黑的发。
“你真是吵死了！”花著雨声音低哑地说道，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利用她也就罢了，还不让人睡觉。
萧胤听到她的声音，猛然抬首。
花著雨吓了一跳，他那张俊美如雕琢的脸竟然憔悴至极，紫色的眼眸更是布满了血丝，几乎变成了红眸。他直直地凝视着她，眼睛都不眨，紫红的眸中，布满了狂喜。
“你……醒了！”他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花著雨只觉得一阵痛楚，这才发现自己的两个手腕已经包上了纱布，那夜的情景顿时在脑海中齐齐涌了过来。蛊毒的折磨，他的强吻，他将她扑倒在床榻上，还有他最后望着她脖颈上的挂坠沉思的样子……
萧胤浑身一震，显然，他想到的也是昨夜的事情，脸上顿时呈现出痛楚悔恨的神情，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你方才在说什么？卓雅是谁？”花著雨嘶哑着声音问道。
“卓雅是我的妹妹，当年，父皇收服草原时，打了一场败仗。那一战，母后受了伤，奶娘去找药，是我照顾妹妹，可是我却将她弄丢了。我的妹妹，她就叫卓雅。她的脖颈上，戴着的就是这个挂坠。”萧胤轻轻开口，声音无比低柔。
花著雨猛然一震，卓雅……挂坠……他的妹妹！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锦色，竟然会是萧胤的妹妹！
萧胤说的话，她信。否则，那夜，已经陷入情欲之中的他怎会瞬间冷静？
锦色最后的遗愿便是找到她的亲人，亲人找到了，可是她却去了。
花著雨心中酸楚至极，清眸中早已漾起了泪水，缓缓淌了下来。
萧胤悲喜交加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妹妹，哥哥确实是禽兽，这些年让你受苦了。”他将她纳在怀里，紧紧抱住，拍打着她的肩头，柔声低语。

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湿 第十章 男儿有泪
花著雨凭空多了一个哥哥，还是萧胤这样一个冷冽霸气的哥哥，感觉还是很怪异的。但是，再感觉怪异她也得将锦色的身份演下去。她可不想再被萧胤利用一次，或者再被萧胤扑倒在床榻上，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下次她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而且，她也不知该怎么向萧胤说起锦色的事情。
锦色已死，他的亲妹妹已死，他若是知晓，不知会多么悲恸。若是再知晓是替她死去，他或许会掐死她，她倒是不怕死，这条命本就是锦色救回来的。只是，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现在，还不能死。
花著雨苏醒过来当日，萧胤便带着她进宫去见了北帝。
北朝巍峨的宫殿之中，北帝萧崇端然而坐，身畔再没了夜妃。那一夜，夜妃被幽禁，她的父亲夜狄起兵反叛，和萧胤的兵将展开了一场殊死之战，最终夜狄败北身死，夜妃自刎而亡。
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了，总是有些情分的，北帝未尝不是伤感的。花著雨的出现，就好似阴晦天幕之中的一道阳光，照亮了北帝黯淡的心情。
失而复得的小公主，令他极是欢喜。当日，他便要为花著雨行册封之礼。但是，花著雨拒绝了，原因是她暂时还不能接受突然出现的父兄。
当然，真正的原因只有花著雨心里清楚。
北帝和萧胤无奈，都选择尊重花著雨的意思。毕竟，她失踪时，还不到两岁，什么都不记得，于她而言，他们就是陌生人，甚至，或许还算是敌人。怎么说，她也是在南朝长大的。
花著雨还是住在太子府，虽然没有册封，但是，她的身份还是传了出去，被许多人知道了。在太子府里，她再不是被人当奴婢般使唤来使唤去了。
萧胤统一了草原，又扳倒了夜妃，在北朝的威望越来越高，北帝也开始让他协理国事，每日里批阅奏折。他是非常忙碌的，但是，他还是尽量抽出时间来陪花著雨。
日子平淡如水，一天一天流过。
这日午后，花著雨到萧胤书房内找书看。如今，这些地方，她都可以出入自由。
萧胤的书房内，书籍是比较多的，且大多是汉文，都是花著雨看得懂的。她从长长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来，不小心将一幅画卷碰落在地，画卷在地毯上展开，露出一幅美女图来。
一棵玉兰树下，娉婷女子婉然而立，霓裳飘逸。那女子生得很美，体态纤秾合度，面似桃花带露，她抬眸浅笑，洁白如雪的花瓣纷繁落了她一肩。
只是一幅画像，观之便令人心驰神往。
花著雨清眸一扫，发现右下角题着一句诗：温婉浅笑春失色。
原来这便是温婉的画像。
她凝眸打量着画中的女子，这便是南朝第一好女了。模样果然如传言一般，秀美如画。
萧胤便是看了这幅画像，才选了温婉做太子妃。由此，才有了自己的代嫁，不能不说，自己今日的命运，和这个女子，是脱不了干系的。
花著雨盘膝坐在地毯上，心情复杂地对着画中的女子发呆，心里仿佛堵了一团黏稠的糨糊，抹不开，擦不去。
凉风扑面袭来，萧胤迈着沉稳的步子到了屋内。见她神思缥缈地坐在地毯上，有些意外。当看到她面前的画卷时，脸色微微一凝。
“怎么，羡慕人家生得美？”萧胤除下披风，神色悠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花著雨抬眸看到萧胤，淡然笑道：“我从不羡慕她的相貌，倒是羡慕她的运气！”
萧胤舒展开双腿，换了个姿势，坐得愈加舒服，“我现在也发现，容貌确实算不得什么。”
花著雨拿着画卷，站起身来，将整幅画展现在萧胤面前，眯眼笑道：“我才不相信你的话，你们男人都是喜欢美貌的女子，你不就是看了这幅画动心的吗？”
萧胤扬眉道：“那是以前，我现在看到她就不会动心，一点也不会。”
花著雨呆了呆，懒懒笑道：“既然不喜欢，那我可把这幅画撕了！”
萧胤头也不抬，从几案上拿了一本书，静静翻了一页，淡淡道：“撕吧！”
萧胤这样子无动于衷，花著雨反倒觉得没什么趣味了。她将画卷重新卷起来，放在了书架上，“这么赏心悦目的一张美人图，撕了太可惜了。”
她从书架上找出一本书来，拿在手中，“我出去了，不妨碍你看书了。”
待花著雨的身影消失后，萧胤放下手中的书，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坐了许久。良久，他伸手拿过身侧的胡琴，拉了起来。没有特定的曲调，没有特别的含义，只是如许云淡，如许风轻，总不至于枯坐。
心底，突然空了一块，好似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一生再也寻不回来了。从此，只余无聊而已。
花著雨从书房出来，瞧见流风快步向书房而去，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向萧胤禀告。回雪恰巧从外面走了过来，她拉住回雪，问道：“出什么事了？”
回雪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回雪带你去看。”
两人一起到了太子府大门口，发现是西凉国派使者带着聘礼前来求亲了，求娶的对象不是别人，却是花著雨。
花著雨真想找术士算一算，她这一年是不是红鸾星动了，先后几次议亲。先是南朝皇帝要把三公主嫁给她，为了避免女扮男装的身份被拆穿，那可是欺君之罪啊，她不得不假装战死。然后又有炎帝为她和姬凤离赐婚，接着就是和亲嫁给萧胤。
前面哪一次的亲事，到最后受伤的不是她？
现在西凉国又来求亲！西凉国啊，她在西部几年，也算是杀了西凉不少士兵，前任国君还是因为大败给花家军，不得已割让了五座城池，回去后急火攻心，据说气死了。现任的国君是前任国君的弟弟，大约是想借助和亲来和北朝结盟的。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要娶的人，会是将他们杀得落花流水的银面修罗。
她望着那领先的使者，竟然是她认识的一名西凉官员，曾经到梁州和爹爹议和过。花著雨不动声色拽了拽面上的珠纱，好在她以前是戴面具的，如今又日日戴着珠纱，不怕被人认出。
这边太子府正不知如何接待这求亲的队伍，又一队张灯结彩、热闹喧腾的求亲队伍向这边逶迤而来。这支队伍没有牛羊，一辆辆车上全是堆积如山的箱子。到了太子府门前，便有人将箱子一个个抬了下来，箱子都是镶金嵌银的，里面装的物事肯定价值不菲。
斗千金一袭华贵奢靡的锦服端坐在一匹黑马上，他抬眸，一双魅惑的桃花眼在花著雨脸上掠过，面上随即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原来是斗千金也来求亲，财神啊，就是财大气粗，生生将西凉的一国之君比了下去。
花著雨心中却开始感到无限悲哀，她感觉到，自己很快就要再一次成为政治工具了。萧胤也好，北帝萧崇也好，怎么会放过这个联盟的好机会？而且，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有了这个公主身份，她似乎更不能轻易脱身了。
花著雨这里正懊恼，身畔一阵凉风拂过，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形出现在大门口，玄青色衣袍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冷冽寒气，将门口欢天喜地的气氛瞬间凝结。
萧胤一双紫眸淡淡从花著雨脸上扫过，低沉冷厉的声音沉沉飘来，“卓雅，你先回去！”
花著雨微微笑了笑，随着回雪向府内走去。这种情况下，她确实不适宜在这里出现，就先让萧胤去处理此事吧。
花著雨心事重重地刚回到她的居所，便有一个侍女来禀告，说是白玛夫人前来见她。
白玛夫人是萧胤的奶娘，刚到北朝时，花著雨见过她在府门外迎接萧胤，又在她的寿宴上见过一次。之后，听说她到寺里祈福去了，一直没在府内。
萧胤对白玛夫人一直很敬重，她不光是他的奶娘，萧胤母后过世早，他便是白玛夫人带大的。
白玛夫人缓步走了进来，见到她便屈膝施礼，花著雨忙拦住她，“夫人不必客气！”当然，奶娘的称呼，她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依旧喊她夫人。
白玛夫人满面喜色地抬眸看她，深幽的双眸在花著雨脸上扫了一圈，忽然凝注在她的左耳后，神色间隐约添了疑惑和淡淡的警惕。
“你真的是卓雅？”她淡淡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花著雨清眸一凝，白玛夫人如此问话，看样子是怀疑她了。毕竟，锦色失踪之时，还是襁褓中的婴儿，萧胤那时年纪小，对妹妹是什么样，自然是不记得。萧崇那时只顾着打仗，大约也没什么时间去观察自己的孩儿。但是，白玛夫人却是萧胤和他妹妹的奶娘，就像亲生娘亲一样，她这个赝品恐怕逃不过她的利眸。
花著雨浅笑着坐到椅子上，淡淡道：“儿时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我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只是，他们都说我是。您认为我是不是呢？”其实她从未在萧胤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是卓雅，只说记不得儿时之事了。
白玛夫人用看似慈祥实则犀利的眸光凝视着花著雨，声音平静地说道：“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我绝对不允许你对殿下做什么不利之事！”
这么说，显然白玛夫人已经确定她不是了，不知她是如何看穿她的。不过，她得稳住白玛夫人，绝对不能让她将此事说出去。
“你既然说我不是，那也许我不是。我对天发誓，我什么企图都没有，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既然被认出来了，花著雨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她的女儿雪姬喜欢萧胤，她相信白玛夫人肯定不愿意让她待在北朝。
白玛夫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花著雨会这么直白坦率地说了出来，犹自不相信地问道：“你真的想离开？”
“那幕达大会上的事情，夫人应当是听说了。不管我现在是卓雅还是丹泓，都很难从这里离开。夫人既然不放心我留在这里，那么，不知您可有法子助我离开？”花著雨缓缓说道。
白玛夫人沉吟片刻，“那好，我可以帮你离开，希望你日后永远不要再回来，更不要说是我放你走的。”
花著雨颔首答应，在白玛夫人离开之前，忽然问道：“我想知道，你如何知道我不是卓雅？”
白玛夫人回首笑了笑，“卓雅左耳后有一块红色胎记。”
夜风吹拂，野草在风中摇曳起伏。
花著雨凝视着幽蓝色的天空，一颗一颗的小星星，是那样清澈而明亮，好似明亮的眼睛。
“我已经想好了，我答应东燕瑞王的亲事。”花著雨头枕在手臂上，仰面躺在草地上，缓缓地说道。
萧胤听到她的话，受惊一般回首，紫眸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有愤怒，也有悲伤。“丫头，你真的愿意嫁给斗千金？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吗？没有一点舍不得吗？”萧胤说道，低沉的声音中竟是隐匿着一丝酸楚。
自从知悉了花著雨是他的妹妹，他便叫她丫头，叫得亲切而温柔，就好似好久之前就想这么叫一样。这些日子，他陪着她围场狩猎，草原跑马，对她极其呵护，百般宠爱。
斗千金和西凉国主前来求亲都被他断然拒绝了，拒绝得很干脆，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花著雨原本还以为，他会将她当做政治工具的。未料到，他竟然没有。这令她非常意外，也让她有一点感动。说起来，真要离开他，心底深处还是有一丝淡淡的不舍。但是，她不能留在这里。
“我也总要嫁人的，我觉得斗千金不错，若是拒绝了，以后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再说了，我嫁给斗千金，还能为北朝和东燕联盟出一份力，多好的事情啊！”白玛夫人说了，若要平安逃离，只有利用出嫁这一条路。若是贸然出逃，是逃不出萧胤手掌心的。
萧胤回首望着她，神色依然清冷，柔声劝道：“丫头，我不要你为北朝出力，我只要你以后过得好，过得快乐。你真的喜欢斗千金吗？从何时喜欢的？我不信，你会这么快喜欢上一个陌生人！”
“其实在那幕达大会上，当他不惜冒险从雪山为我采回来雪莲时，我便有些喜欢他了。”花著雨话一说完，便看到萧胤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在月光映照下，泛着大理石般的清冷光泽。
他死死盯着花著雨，眸中情绪变幻莫测，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最终无法说出口一般。
“一见钟情？”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冷得似乎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他迎着天边冷月，负手凝立在夜色之中，久久地一言不发。月色将他的影子拖长，他整个人就好似一只孤独的鹰隼。
他站在那里很久，久到花著雨几乎以为他成了冰雕，他才蓦然转身，一字一句地说道：“丫头，我曾经发过誓，这一生，无论你要做什么事，我就算赴汤蹈火，也要为你做到。既然你愿意嫁给他，那我便去禀告父皇，就说你答应了斗千金的求亲。”这一番话说完，他好似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花著雨望着他孤寂的背影，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接下来的日子，她再没见过萧胤，或者说，萧胤再没有来见她。
终于，到了出嫁的那一天。
一大早，喜娘们便将花著雨叫了起来，开始为她梳妆。
白玛夫人作为花著雨名义上的奶娘，一早便过来了。她对着铜镜，将花著雨的一头墨发打散，用梳子慢慢地梳着。
“小公主的头发真好，像是缎子一样。”她低低喟叹着，心中，应该是想起了真正的卓雅公主。
花著雨心中也有一丝酸楚，任由白玛夫人将她的头发梳通，绾成漂亮的发髻，再穿上宽大的锦绣衣裙，静静坐在妆台前。
日光透窗而入，身上红色的嫁衣，如同云蒸霞蔚般耀眼。
吉时就快到了，两个喜娘围着花著雨说着吉祥话，谁也没想到，屋门忽然被人推开，萧胤踉跄着走了进来。
“你们……都出去！”他一开口，浓烈的酒气便袭了过来。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白玛夫人一把扶住萧胤，担忧地问道。
“殿下饮了一夜的酒，已经醉了！”尾随在萧胤身后的回雪轻声说道。
花著雨怔怔望着萧胤，这是她第二次见他醉酒。那幕达大会上那一次，她不知他是否真的醉了，但是这一次，她却能肯定，他是真的醉了。他唇角挂着笑意，很灿烂的笑意，嘴好似合不拢一般，一直笑一直笑。漂亮的紫眸蒙眬迷离，醉意氤氲。
“你们……都出去，我和……丫头说说话。”他将屋内的人都哄了出去，啪的一声将门关住了。
他回身望着花著雨，一步一步走到花著雨面前，笑嘻嘻地望着她。
“丹泓，不，丫头，我的妹妹，不对，银面修罗，你……今日，好漂亮啊！”他掀开她遮面的珠纱，笑吟吟地望着她。
花著雨被他的话震住了，银面修罗！什么时候，他已经知道她是银面修罗了？
花著雨脑中思绪疾如电闪，忽然记起从梁州回来时，恰好在夜里遇见他在草原上狩猎。当时不及细想，现在想来，他或许是去过梁州的。那么，他看到了银面修罗劫法场，联想到她也去劫法场了，所以就猜想到她就是银面修罗。只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过去的事情。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意她的身份。
萧胤说完话，忽然伸手掀掉花著雨头上的凤冠，一把将她粗暴地搂入怀里。“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最爱的女子，最爱的……”他贪婪地盯着她绝美的脸，醉意氤氲的紫眸好似野兽的眼睛，要将她吞噬一般。
“你知道吗，我曾经很恨你，恨你代替了温婉，我也曾经钦佩你。可是那一晚，当你忍受着蛊毒的折磨，看着你痛楚，我觉得我比你还要痛楚。那时，我才发现，不知何时，你已经开始左右我的情绪，占领了我的心，可是我却一直不知道。你就好似罂粟之毒，让我在不知不觉中迷恋上，等到发现时，却已经晚了，再也戒除不了了。你为什么是我的妹妹？为什么？”他好似声讨一般，紫眸中全是悲恸，令人不忍心去看。
“上天为什么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连爱的权利都不给我！你是我妹妹也好，只要我能日日看到你，我就会宠你，永远地宠你爱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嫁人，为什么要离开我！”他一把揽住花著雨的腰肢，紧紧抱着她。
于情爱上，花著雨是一张白纸，她曾经欣赏过姬凤离，但从未试着爱过也没有被爱过。但看到萧胤如此，她心中隐约泛起一种酸酸的感觉。
或许，对于萧胤，她也并非完全无心。但是，她现在，根本不能去爱。
她挣扎着，一把将萧胤推开。
醉酒的萧胤根本不是花著雨的对手，踉跄着跌倒在地上，袖子拂过桌案，打翻了桌上的胭脂，洒落在纯白的地毯上。
氤氲的紫眸有瞬间的清醒，他低下头，狠狠地不断地捶打着如同糨糊一般的头，漆黑的墨发垂了下来，隐约，有晶莹的水珠从发丝的间隙滴落，落在地毯上的胭脂上，晕开一片妖冶的红梅。
花著雨不是没见过男子哭泣。在战场上，受了伤哭天喊地者有之，死了兄弟亲属悲痛欲绝者有之，那些人中，也不乏铮铮男儿。可是，她还是想不到，像萧胤这样的男子也会落泪。
他是霸气的，他是冷厉的，他也是无情的。可是，他原来也会哭，而且，还是为了她！
花著雨愣在那里，她从未想过，他是真心喜欢她，这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萧胤哭过后，似乎是酒醒了一点，他抬首看她，紫眸依旧有些迷离，但却比方才清澈多了，浓密的睫毛上翘着，紫眸中湿漉漉的。他拍着身侧的地毯，唇角上扬，笑道：“丫头，过来坐！”酒还是没有完全醒，说话还是有些含混不清的。
花著雨想着自己这一走，这一生或许都不会再相见了，还是缓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地毯上，也不在乎大红色嫁衣是否会被弄污。
萧胤望着她懒洋洋地微笑，“丫头，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他好似笃定花著雨也喜欢他一样，根本没等她回答什么，身躯微微一倾，竟是将花著雨的腿当做了枕头，非常舒服地靠在了她腿上。
花著雨哭笑不得，她狠狠摇晃着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喊道：“萧胤，你下去！”
“叫大哥，乖……你还没叫过大哥呢……”他并不理会花著雨的摇晃，而是指责她这样称呼自己，轻轻嘀咕着，声音越来越低，尤其是最后一句，但花著雨却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我宁愿你一辈子都不要叫我哥哥，叫我胤就好了。”最后一句，他说的是这个。
花著雨心中一颤，再晃了晃他，却发现，他枕在她腿上似乎很舒服，竟然睡着了。她看着趴在她膝上的萧胤，心中有些乱，一时理不清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有恨有怒有恼，不过，也得承认，对他，还是有一点其他特别的感觉的。至于是什么，她不清楚，或许是钦佩，或许是欣赏，又或许有一点喜欢。
所以，她得远离他。不然，若是让他知晓自己并非他的亲妹妹，那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北朝了。
花著雨待萧胤睡熟后，小心翼翼地将腿从萧胤脖颈下抽出来，不敢挪动他，生怕惊醒了他，随手抽了一个锦垫塞在他头底下。
萧胤咕哝着翻了个身，睡得很香。
花著雨理了理鬓发，将嫁衣上的褶皱抚平，她重新戴上凤冠，用珠纱遮住了面孔，从室内缓步走了出去。
白玛夫人和两个喜娘一直在院子里恭候着，方才萧胤的样子，她们都看在了眼里，但是她们谁也不敢多嘴，只是用疑惑的眸光看着花著雨。见到她出来了，依然喜气洋洋地迎了过来。
白玛夫人走到花著雨面前，轻声说道：“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公主该上轿了。”
花著雨浅笑盈盈地颔首答应，在两个喜娘的搀扶下，穿廊过院，一直到了门外，上了花轿。
北朝和东燕联姻是一场盛事，尤其是新郎还是东燕国的瑞王斗千金，那可是东财神啊！这亲事办得极其华贵，不光聘礼珍贵，迎亲的车马，轿子都是镶金嵌银，极其奢华。所以，上京的大街边到处都围满了拥挤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都想一睹这场盛事。
在人群最拥挤之时，从花轿里钻出来一个喜娘打扮的女子，她身影一晃，便没入了看热闹的人流之中。
这喜娘打扮的女子正是花著雨，按照计划，她要在没人注意时，偷偷溜出来。
按照北朝的风俗，花轿之中，还有两个喜娘，是为她陪嫁的。她让其中一个喜娘扮作她的模样，能瞒过一时是一时，她相信，这件事或许能瞒很久也说不定。
在事情败露前，没有人会去追她的。事情败露后，那个喜娘只需说是被她胁迫即可，也不会连累无辜之人。
花著雨凝立在大街上，身边四处人潮涌动，热闹非凡，仿佛整个上京城都迷失在这一场盛大而繁华的喜事当中了。
她怀着歉疚的心情望了一眼端坐在马上身着新郎服的斗千金。他似乎天生适合颜色鲜亮的服饰，红色喜服更衬出他俊美邪气的脸。他沐浴在阳光里，脸上浮现着欢欣的笑容，在人流拥挤之下，缓缓策马而行。
如果说前两次的亲事，她都受到了伤害，那么这一次的亲事，她就有些对不住斗千金了。但是，她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花著雨随着看热闹的人群出了上京城，白玛夫人早已在城外为她备好了马匹，花著雨从接应她的人手中接过干粮，策马离开了北朝。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一章 恶魔少年
醉仙坊是禹都最负盛名的酒楼，这里不光菜肴驰名禹都，还有自己专门的戏曲班子和歌舞伶人。每到夜幕降临，这里便是禹都最繁华热闹之地。
这一夜，华灯初上，一楼大厅的高台上，梨黄绸裙的花旦咿咿呀呀唱了一段曲子，便身姿袅娜地退了下去。随后上台的，是一位白衣公子。他迈着舒缓的步子走到台上，整个人纤尘不染，好似出岫白云飘落凡尘，又似稀世古玉偶现俗世。
台上早已有人摆放了一架瑶琴，他缓步走到瑶琴前，盘膝席地而坐，伸指抚上琴弦，一曲《春光好》便从他指下流泻而出。
抚琴的白衣公子，正是花著雨。
她三日前初到禹都，身上银子告罄，又没有落脚之地，便暂时来到醉仙坊做琴师。她没有联络自己的旧部，接下来要做之事，只需她一人即可，她不想再连累那些已经过上平凡日子的弟兄们。
禹都，已经没有了家，她的家已经化作一片残垣断壁。据说爹爹被斩那一日，奶奶驱散了家中所有下人，放了一把火，将自己烧死在了房中。
花著雨一边抚琴一边思虑着，过了今夜，她便离开醉仙坊。她心中已有计划，先设法混到宫中，再去查他们花家被抄斩的真相。
琴曲弹到缠绵之时，醉仙坊中的客人正听得如痴如醉，忽被一道煞风景的声音打断了琴曲。
“曲子弹得不错，人长得也不错。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里弹琴！”略带稚嫩的声音，狂傲霸道地从前方传来。
花著雨闻声望去，就见说话之人缓步走上了高台。
那是一个男子，岁数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十七八岁的男子，还应称之为少年。尤其是他的嗓音，明显昭示他还正处于发育当中。
少年模样生得不错，眉黑而长，眼睛明亮而幽黑，漂亮得好似画里观音娘娘座下的善财童子，令人乍然一看如遇天人，心生怜意。但是，那是第一眼，若是再看，你便发现这少年眸光骄纵，眉目间煞气很重，浑身上下一种含而不露的威势，令人心生畏惧。
这绝对是一个外表仙人、内里恶魔的小孩。
这样的少年，定是达官显贵，一般的平民家养不出这样的煞星。
那少年公子径直走到花著雨面前，伸掌拍在琴案上，只听得一阵弦音震动，整张瑶琴从中间生生断裂了。
花著雨缓缓站起身来，转身欲走。不管这少年是来故意找碴的，还是来发酒疯的，她可没闲情理会。
少年冷笑一声，“还敢逃！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他面色一沉，五指成爪，便向花著雨胸前抓去。少年武艺似乎并不高，但他出手极狠，不似一般找碴闹事的。
花著雨身子一倾，避过了少年这一招，却不想少年一击不成，立刻化拳为掌，朝着花著雨脖颈上劈下。这一掌，若是劈中，她就没命了。
花著雨没想到，这个少年如此心狠手辣，一出手就是杀招！她初来禹都，不曾得罪过任何人，这少年如此狠下杀手，却是为了什么？无暇细想，她头一低，避过了少年的掌风，向后连连退了三步。
两招都被花著雨躲过了，少年脸色一沉，墨瞳中升腾起两簇愤怒的火焰，精致的小脸却冷得像冰，那冷森森的样子，好似要把花著雨整个人生吞活剥一般。
客人们一看，都知晓这位不是好惹的主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连这热闹也不敢看，都心惊胆战站起身来，离开了醉仙坊。客人们走光后，少年的随从中，有两个过去将醉仙坊的大门堵住了，另外几个走上台来，将花著雨围了起来。
看这架势，是要关门打人了。
少年的随从一个个目露精光，步伐轻快，一看都是武林高手。
“这位爷，不知在下做了什么，让您这么生气？是不是在下弹的曲子不中听？若是如此，那在下这就为爷再弹一曲。”花著雨语气极是客气。她不曾见过这位少年，很可能是方才弹的曲子惹到了他。
那美貌少年侧头眯眼看着她，唇角向上一挑，冷森森说道：“你没得罪小爷，我说了，你只是不该在这里弹琴。”说话的间隙，右手使力，缓缓将手中佩剑抽了出来。
花著雨看着少年出鞘的剑，黛眉微颦。她还从不曾见过这样嚣张不讲理的人，若是以前在梁州见到这种跋扈的纨绔子弟，她早出手教训得连他老子娘都认不出他了。如今可不行，她初到京城，还不想惹祸上身。她后退一步，抱拳道：“在下向这位爷赔罪了，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予计较。在下马上就离开这里，日后再不在这里抚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少年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要小爷饶你一命也可以，前提是，你必须把这双手剁下。要命还是要手，你自己选！”
这跋扈的语气终于彻底惹恼了花著雨。她招他惹他了，不就是在这里抚琴了吗？就因为这，就要把她的手剁下来？
“命我要，手我也不想丢，不知在下可还有别的选择？”她退后一步，疏懒地微笑着。琉璃明灯下，那双闪耀着波光的清眸好似一泓秋水，似乎带着某种魔力，引人不自觉地想看。
少年神色顿了顿，冰瞳一眯，冷森森问道：“你不怕？”对手如此气定神闲，对他的威胁满不在乎，还懒洋洋看着他微笑，让他着实意外。
少年握紧手中的剑，笔直地一送，带着逼人寒气的长剑便直直向花著雨胸前刺了过去。但这一招，还是被花著雨闪身避过了。
“你为何不还手？”少年没好气地问道。
花著雨唇角一扬，笑道：“你这么漂亮，我不想和你动手！”
少年闻言，气得额上青筋都暴起来了，黑眸中的火焰更是愈燃愈盛。
他确实生得俊，但他是男子，他不喜欢别人用漂亮来形容他。漂亮不是形容女子就是形容小孩，他是小孩吗？眼前这白衣琴师，看上去也不比他大，但是，偏就比他高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竟然敢来嘲笑他！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被鄙夷了，被嘲讽了，甚至，被调戏了。
花著雨哪里知道这少年弯弯曲曲的心思，其实，她说他漂亮是真心的。却不想他反应这么大，一双冒火的黑眸，灼灼地盯着她的头顶，那样子似乎在比着谁比较高。
花著雨和这少年年龄相当，但或许是男子发育得比较晚吧，他身量稍稍单薄了一些，而花著雨又是女子中身量较高的，所以，比他高了那么一点点。她瞧着少年倔犟挺起的胸膛以及精致的脸庞上青涩的气息。她怀疑，这小孩不会是嫉妒她长得比他高吧！
少年恶狠狠地瞧了一会儿花著雨，一挥手，身后早就摩拳擦掌的一帮随从一拥而上，就要群殴。
花著雨低低叹息一声，本想教训这少年一番，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还未及离开，醉仙坊忽然涌进来许多官兵，大约是有人见势头不对，偷偷报了官。
“出什么事了？谁在这里捣乱？”为首的人一身军服，大约是京师禁卫军的一个小头目，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那小头目到了近前，忽然睁大了眼睛，满身的气势好似燃烧正旺的火被水忽然浇灭了一般。腿一软，作势便要跪下去了，张口正要说什么，却被那少年打断了。“你们来得正好，替小爷将他抓起来，丢到刑部牢房里去！”他说得甚是轻松，就好似刑部是他家开的一样。
那小头目连问也没问，便点头哈腰地应了，身后的官兵快步走来，便要将花著雨押走。看那小头目一脸谄媚，花著雨眯眼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穿着一袭绛红色锦缎长袍，虽然式样看似普通，然而这衣料却很华贵，薄而不透，绝非一般富贵人家能够置办得起的。他腰系白色锦绣玉带，其上垂挂一块玉佩。这玉佩，玉色通透，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恐怕有钱也买不到。这少年虽然跋扈，但是通身上下，却是难掩贵气。
花著雨心中一动，再看禁卫军头目诚惶诚恐的样子，想起一个人来，南朝太子皇甫无双。
如果真是他，说刑部是他家里开的，倒也不虚。看来这小太子和他老爹一个德行，杀人不眨眼。他爹杀她全家，他一见她就要将她往牢里送，难道他们花家上辈子欠了他们皇甫家不成？
花著雨此番前来南朝，原本就是打算设法混进宫，将花家被抄斩这件事查清楚的。没想到，她还没有付诸行动，就遇见了这个少年。不管是不是皇甫无双，先跟定他再说。如果真是他，或许入宫，可以以他作为突破口。
“刑部的牢房，在下还不曾去过，早就想去见识见识了，真应该谢谢这位爷成全。”花著雨淡淡说道，唇角牵着悠然的微笑。
花著雨的态度显然再次将少年激怒了，他一挥手，“慢！你们走吧，这个人小爷要亲自处理。”
小头目闻言，忙向少年施礼，带着官兵快步退走了。花著雨心中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看到那小头目要走，匆忙追了上去，故作害怕地喊道：“官爷，您千万别走，这个人他要剁了我的手，还不如您带我到牢房里吧！”
少年见了，冷眼一扫，他的随从上前将花著雨拉了回来。
“小爷又改主意了，这次不剁你的手了，怎么折磨你好呢？”他抚着下巴，阴险地笑了，漂亮的笑脸仿佛绽开一朵花，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在琉璃灯下，好似盛了酒一般，“你以为你是谁，官爷会向着你？你想坐牢，我偏不让你坐。你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是什么人，敢惹我？你们过来，把他捆起来，扔到小爷的马车上去。明明是一个男人，偏生得这么美，就会出来招蜂引蝶，小爷这次要你再也没有这个资格！”
花著雨并不知他话中这没有资格招蜂引蝶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艺高人胆大，将计就计，被他的随从捆住押着上了外面的马车。
马车一路辗转而行，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停下来。有人打开车帘，将捆得像粽子的花著雨从马车里拽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花著雨趴在地上，对身畔的环境迅速打量了一番。
夜色正浓，这一处院落里宫灯灿然盛放，淡淡的光影里可以看清，这里屋宇重重，雕梁画栋，那奢华的程度，除了皇宫内苑，哪里还能有这样的气派？
那少年早已下了马车，此时正负手凝立在廊下，漂亮的脸笼在宫灯的光晕里，阴沉得可怕，然而那双墨黑的眸却闪耀着明亮的光芒，好似终于找到了好玩的事情一般。
他身畔众星捧月般环绕了一大堆的人，有男有女，男的穿的是太监服，女的穿的是宫装。花著雨没猜错，那少年果然就是东宫太子皇甫无双。
“吉祥，你去传葛公公来，记得叫他带着工具来。”皇甫无双冷冷吩咐完，便负手走到花著雨面前，他蹲下身子，忽而笑了。一脸阴沉就好似乌云被风吹散一般，不见踪影。他笑得那样灿烂，一脸的百花绽放。
花著雨有些纳闷，不晓得他到底想到了什么阴招对付她，竟高兴成这样。她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心想，若是看到形势不对，就运内力挣破绳索，凭她的武功，从宫里逃出去应该不算很难吧！
“你现在知道本太子是谁了吧？”皇甫无双笑吟吟地问道。
花著雨点了点头，说道：“还请殿下饶在下一命，殿下的大恩大德，在下一定做牛做马相报。”
皇甫无双对她此时的态度很满意，勾了勾唇，笑嘻嘻道：“现在知道怕了？已经晚了！本太子问你，你娶妻了吗？”无论怎么听，这声音里都透着一丝诡异。
花著雨虽不知他何以有此一问，但还是摇了摇头。她是女子，自然不曾娶妻。
“真是可惜了啊！如此俊美，却还不曾娶妻，就……”皇甫无双极是遗憾地摇头，却没将话说下去。
他这半句话却让花著雨心中泛冷，他难道真的要杀了她？皇甫无双忽然笑意一凝，冷然道：“把他押至刑房好生伺候着！待葛公公来了，便行刑。”
花著雨原本千方百计要进宫的，此番终于进来，是铁了心要留下的。遂没有反抗，便任由几个侍卫将她押到了后面刑房之中。
刑房内黑漆漆的，有些潮湿。一个侍卫点亮了烛火，花著雨这才瞧清楚室内摆设。一张红木桌案摆在屋中央，很大很突兀，四周的架子上放着鞭子、大刀、木棍等刑具。看来，这小太子也经常动用私刑，竟然还有这样一间刑房。
几个侍卫一言不发，直接将花著雨放在了那张红木桌案上。或许是要打她几十大板吧，待会用上内力，应当不会很疼。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来了，耳听得侍卫的声音道：“葛公公。”
原来是行刑的人来了，只听那个葛公公哼了一声，语气轻淡地说道：“翻过来。”
立刻便有侍卫将花著雨的身子翻了过来，她仰面躺在桌案上，一眼便看到头顶上方的刀具。形状古怪，看上去很锋利，在烛火下闪着幽冷的光芒。
花著雨望着那奇怪的刀具，乍然明了，不是打板子。押送花著雨的侍卫早已从室内退了出去，将屋门严严实实地关住了。
拿着刀具的葛公公冲着她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说道：“你别怕，葛公公我做了几十年，是宫里手艺最好的，只疼一下就过去了。”言罢，目光凝注在花著雨双腿之间，作势便要去掀开她衣衫的下摆。
花著雨这才明白这个葛公公要对她行的是什么刑罚。
皇甫无双，果然够狠够损够阴。怪不得那么得意地对她笑，原来打的是断子绝孙的坏主意。
花著雨纵然不是男子，也在心头将皇甫家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个遍。
这个葛公公，原来是割人命|根|子的。倘若她真是男子，一刀下去，虽说命尚在，却已是生不如死了。
皇甫无双这招，真是比夺人性命还要狠。
眼见着葛公公的手就要伸向她下身，花著雨双目含泪，凄声道：“葛公公，小的还不曾娶妻，也不曾去青楼嫖过，说起来这身子除了亲娘，还没别人见过。我虽然要做太监了，可是这身子还是清白的。葛公公，其实，小的是真心要做太监伺候太子的，这件事，能不能让小的自己做？”
葛公公诧异地扬眉，“你自己来？你会吗？”
花著雨点点头，纵身跳下桌案，从葛公公手中接过刑具，走到墙边背过身，狠下心在大腿内侧刺了一刀，顿时鲜血淌了出来，将她两腿间的衣衫都染红了。她用一块白色锦帕捂在染血处，待到锦帕染红后，便团成一团拿在手中，转身，在葛公公的注视下，将那一团血红塞到了自己怀里。
她一手捂着淌血的地方，一手撑在桌案上，问道：“葛公公，可有药？疼死我了。”这却不是假装的，她是真的疼。
“有的！有的！”葛公公颤抖着手将一包药粉放到花著雨手中。他做了这么多年断子绝孙的活计，还不曾见人对自己下手这么狠。以往哪个不是哭着喊着不肯用刑，最后还不是让他命人绑了，或者拍晕过去，再行下手？
花著雨转身，将药粉洒在伤口处，止住了不断流淌的血。片刻后，就听得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葛公公，好了没有？”
花著雨暗自庆幸，这些侍卫幸好没在屋内守着，不然还真不好对付。
“好了好了。”葛公公嘟囔着，收拾了手中器具，缓缓走了出去。
那些侍卫进来将花著雨带了出去。
太监就太监，只要能对付炎帝和姬凤离，她也认了。
只是那些侍卫望向花著雨的眸光中，都多了一丝同情。自然也有幸灾乐祸的，方才还羡慕这小子生得俊，如今，变得不男不女了。
花著雨注意到众人的目光，猛然醒悟，看来她还要做出一副伤心绝望的样子。所以她是蹒跚着走入太子寝殿的。
皇甫无双的寝殿灯火辉煌，布置得极其华丽。一架大屏风，似是由罕见的水晶石制成，玲珑剔透，灯光映照在上面，光华流转。上面雕刻着宫装仕女，身形俏丽，很是逼真。
转过屏风，便看到皇甫无双舒服地靠在一张卧榻上，身侧侍立着七八个小宫女，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面目清秀雅丽。有的手中端着茶水，有的手中端着切好的水果。有一个小宫女跪在他面前，手中端着汤碗，正一勺一勺地喂他！
这害人的小魔煞，自己倒是享受得很。
皇甫无双见到花著雨进来，挥手命环侍的宫女们退下，他一骨碌从榻上坐起来，一脸兴味地走到花著雨面前，黑眸不断地瞄向花著雨的两腿间。
花著雨咬了咬牙，一把撩起衣衫下摆，“殿下是不是要亲自检查检查？”
皇甫无双看见她里面的白色长裤都被血染红了，他本来是要去摸一摸的，但是看到这么血腥，遂恶心地皱了皱眉，“算了算了，脏死了，谁要检查？”他转身走回卧榻旁，挑眉问道，“本太子让你成了废人，你此时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本太子？”
“奴才不敢！”花著雨做出悲痛欲绝的样子，声音凄厉地说道，“奴才本是无父无母的江湖浪子，天下之大，却没有容身之处。今日阴差阳错随了殿下进宫，虽然被净身，但奴才不怨殿下。奴才只希望殿下能留奴才在宫中，让奴才辅佐殿下。奴才不才，却还是有几分才华的。如若能辅佐殿下，有一番作为，即使身残也是值得的。”虽自称奴才，语气也很恭谦，但是，因了她清丽的嗓音，这样的话说出来，竟有一丝洒脱之意。
皇甫无双微微一怔，心头浮起一丝莫名的愧意。他也知晓，有一些学子，十年寒窗，只为一朝报国。若眼前之人真是如此，那么，他岂不是错待了有志之士？如今，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江湖之中，都是暗潮汹涌，他自然需要贤士辅佐。姑且留他在身边，看他是否真是有才之人。
“既是如此，从今日起，你就随了本太子吧。说吧，你叫什么名字？”皇甫无双懒懒问道。
“如今奴才已经是这样了，以前的名字再不敢用了，还请殿下赐名！”花著雨缓缓说道。
皇甫无双托着腮想了想，怪笑着说道：“东宫刚死了一个小太监，名字叫元宝。你就顶了他的名字吧。吉祥，你带小宝儿下去吧。”
小宝儿？花著雨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这名字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待花著雨退下后，皇甫无双眸光一深，道：“如意，你到醉仙坊打探打探，看元宝是什么来历？”
“是！”一个太监匆忙应了，快步退了下去。
宫里新进太监有严密的程序，一般都是七八岁进宫，而且都是身家清白的。进宫后，便随了教习太监学习礼数和规矩，四五年后才分配到各宫去当差。花著雨若非顶了新近亡故的一个太监之名，根本就进不了宫。所幸原来那个太监元宝一直在东宫当差，平日少言寡语，外面认识他的人甚少。
花著雨隶属东宫，居所也安置在东宫后院。一连几日，皇甫无双并没有传唤她，其余太监也知她初受宫刑，可能是同病相怜，倒无人刁难她。那个叫吉祥的小太监每日里还为她送来膳食，附带把宫里的规矩礼数给她说了一个遍，花著雨都用心一一记下。
她没料到会以太监的身份进宫，如今安顿下来，倒也觉得这个身份极是合适，比宫女的身份还要安全一点。
到后来，花著雨才从吉祥口中知晓了皇甫无双为何不要她在醉仙坊抚琴的原因。
原来，她在醉仙坊抚琴，偶尔被温婉听过一次，据说回去后很是震惊，遂每日里开始苦练琴技。皇甫无双对温婉有爱慕之心，那日偷溜出宫去寻温婉，看到她将手指都练得出了血，把小太子心疼极了。知晓是因为醉仙坊的琴师比温婉弹得好，于是就气势汹汹到醉仙坊去找花著雨挑衅。
花著雨没想到这一次的祸事又是缘起温婉，当初姬凤离是，后来萧胤是，现在皇甫无双又是。
她不过是琴弹得比温婉好，就有人看不下去了。这世上还有天理吗？难道，她是南朝第一好女，就要样样都比别人强吗？
歇了四五日，这一日吉祥来传唤，说是皇甫无双让她过去伺候。
花著雨随着吉祥来到东宫后花园里，隔着好远的距离，便看到前方雕栏玉砌的小亭子里随侍如云，几个宫装女子环绕着一个人影。
花著雨低眉敛目，随着吉祥缓步走到亭子外十步处站定，吉祥上前回了话，就听得皇甫无双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让他进来伺候吧！”皇甫无双那特有的发育期的粗哑声音不算动听，不过，倒另有一种魅惑的磁性。
花著雨走到亭内，只见皇甫无双悠然坐在榻上，面前的几案上，摆着棋盘。一个身着红衣服的宫女站在皇甫无双对面，执白子，正和他对弈。
那小宫女下得中规中矩，倒没什么出奇之处，不一会便呈败象。
皇甫无双有些无趣地放下黑子，意兴阑珊地说道：“小胭脂，你又输了，你怎么这么笨？”又一脸阴沉地说道，“滚，罚今日一天不能用膳，下去吧！”
那被称为“小胭脂”的小宫女慌忙跪在地下，咚咚磕了几个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奴婢谢过殿下。”被罚了被骂了，还得感激涕零地磕头谢恩，这就是奴婢应有的规矩。
皇甫无双瞧了一眼身侧，见花著雨凝立在晨曦之中，着一袭玄红色太监服，虽一副标准的奴才打扮，却怎么看怎么顺眼。这奴才模样生得好也就算了，偏还气质极佳，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样风度翩翩，惹得几个小宫女不断地偷瞄。都成太监了，还招蜂引蝶？他一向自诩俊美，偏生到了这个奴才面前，就给生生比下去了，心中顿时有气。
“小宝儿，你过来和本太子对弈一局！”皇甫无双并不知花著雨会不会下棋，但要辅佐他，若是连下棋也不会，不要也罢。
花著雨答应一声，疾步上前。不管主子吩咐什么，都要心甘情愿去做，纵然让你去死，也要面带微笑，这是为人奴婢的根本。这是这些日子吉祥教给她的，她牢记在心。当然，死她是绝对不会愿意的，除了死，别的她都可以忍受。
花著雨站在皇甫无双对面，玉手执子，不动声色地在东北角放下一子。她的手指莹白纤细，极是素净，淡淡日光照耀下，竟是玲珑剔透。
她并没将皇甫无双放在眼里，以他纨绔子弟的性子，棋技应当不是多么高超。但是，刚下了几个子，花著雨便觉得皇甫无双的每一步都手段奇妙且又凌厉逼人，令她看不出他的棋路来。她落子的速度愈来愈慢，每一步都小心斟酌。
皇甫无双的神色也愈来愈凝重，偶尔投向花著雨的眸光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深邃。
清风悠悠，落子无声。
不知不觉间，棋盘上已布满了黑白之子，方寸之间，杀气凛然。下到最后，两人竟是谁也无法胜出，只得以和局告终。
皇甫无双似是对这样的结果很诧异，赞赏地望着花著雨，“倒是小看了你，你的棋艺不错，只是不知在谋略上是否也如此精湛？”
“精湛不敢当，但是观棋识人，殿下应当对奴才了解一二。”花著雨浅笑着望向皇甫无双，眸中也是满满的诧异。她没想到，看上去狂傲跋扈的小太子，竟有如此棋技。
“观棋识人？！”皇甫无双缓缓站起身来，踱到亭外，负手凝视着园里早开的鲜花，凝眉问道，“那么，从方才的棋局，你可看出本太子的为人？”
花著雨略一思索，便轻声说道：“方才殿下弈棋，每一步皆奇妙而出神入化。关键之处，杀法精妙，雷厉风行。弈棋乃小道，治国乃大道。殿下的棋，大气磅礴，殿下为人，心胸深广，极有气魄。他日殿下若为君，定是一代明君。”
花著雨此语倒不是着意奉承，她是从方才皇甫无双的棋道得出的真心感触。可是，此语一出，皇甫无双不仅不喜，脸色反而愈加暗沉了。
娇美的花就开在眼前，他探手，将一枝花狠狠揪了下来，放到鼻端嗅了嗅，便一把攥在手中，伸手使劲一捻，花瓣零落而下，洒落一地残红。
花著雨静静望着皇甫无双，不明白他何以如此阴郁，她方才的话，明明是在夸他啊。这么直白的话他听不出来？莫不是傻了？还是她又犯了他的什么禁忌？
“一代明君？他一个下臣，还能做一代明君？妄想篡位吗？”他恶狠狠地说道，一脸暴虐。
他看也没看花著雨，走到棋盘前，冷笑着拾起一枚棋子，轻轻一掷，棋盘上的残局被他这一掷，搅得七零八落。
“任你再好的棋艺，也躲不过我这致命一击。”俊美的脸上，杀意凛然。
“吉祥，元宝出言不逊，罚三日禁食！”言罢，他甩了甩袍袖，出亭而去。
花著雨望着皇甫无双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愕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太监吉祥悄悄说道：“元宝，殿下方才和你对弈，用的全是左相姬凤离的棋路。你方才是夸得很好，但是实在是夸错人了，怪不得殿下生气。记住，日后就是要拍主子的马屁，也要将事情先了解清楚！你看看，这回拍错了吧！殿下本来就和左相不和，这一次只是罚你禁食三日算是轻的了，你好好反省吧！在宫里，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路，可都是要三思的。”
吉祥在花著雨耳畔聒噪半天，才摇了摇头，快步朝着皇甫无双追了过去。
花著雨这才明白皇甫无双何以如此生气，原来，她方才的话，夸的竟是姬凤离。
杀法精妙，雷厉风行……心胸深广，极有气魄……一代明君……
方才她还在纳闷，感觉皇甫无双的弈棋之道和为人极不相符。虽然她那样夸赞，心中也是疑惑的。
没想到，这却是姬凤离的棋路。只是，姬凤离这个卑鄙小人怎会是这样的人？
第一次，花著雨不再相信什么观棋识人的鬼话。或许姬凤离是很优秀，但不排除他也有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恶劣品质，更不能抹杀他是她仇人的事实！
她望着案上被皇甫无双搅得七零八落的残局，拈起一枚白子，同样掷了出去。
清风冶荡，柳条依依，案上的一局乱局，愈发乱了。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二章 夜游竞技
东宫后花园里，有一片空地，摆放着刀枪剑戟还有大沙袋，是皇甫无双平日练功之地。这一日，这里却摆满了绢纸、绫纱、竹条、羽毛等各种物事。皇甫无双也没有练武，而是坐在小竹凳上，在亲手扎花灯。几个太监围在他身边，有的递给他竹条，有的在剪绢纸，都忙得不亦乐乎。
“殿下，这里应该糊上……这里还缺一根竹条……”
“殿下这幅画像画得真是漂亮……好像仙女一样……”
午后的日光洒在皇甫无双身上，带来一种辉耀人心的明亮。他坐在那里，专注而沉静地忙活着，和平日里的飞扬跋扈截然不同。薄冷的唇此时微微上扬，面部表情十分柔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愉悦的事情。
这样的皇甫无双令花著雨很意外，没想到小煞星也有如此沉静温柔的一面。像他这样平日里连吃饭都让人喂的主儿，竟然会亲自动手制作东西，真让人难以置信。
“小宝儿，你会出灯谜吗？”皇甫无双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绢纸，糊到花灯上，做成一个人形花灯。
花著雨道：“灯谜倒是会出，但不知殿下要哪一类的灯谜？”
皇甫无双托腮想了想，“要表示爱慕之意的灯谜。”
花著雨凝眸思索片刻，说了几个灯谜，皇甫无双听了觉得不错，便命小太监磨墨，他亲自执笔写到了做好的几个花灯上。
他手中刚做好的是一个人形花灯，画的是一个素衣翩翩的仕女，女子螓首娥眉，粉面杏目，秀鼻朱唇，如幽兰初绽一般微笑着。这幅画虽然和萧胤手中的那幅画不太相似，或许没有萧胤手中那张画像美，但是画的却是同一个人——温婉。
以前，花著雨还有些纳闷，既然温婉不愿嫁到北朝，何以将自己那么美的画像送到了贤王手中。如今，在皇甫无双手中看到了这幅画像，那么，别的贵家子弟手中不一定没有。这么说，帝都第一好女的画像已经在禹都流传开了。
当夜，明月初升，皇甫无双便带了一大堆贴身侍卫，出宫去了。
花著雨因为出了那几个灯谜，被皇甫无双冷哼着评价了一句“还算是有几分才气”，便也获得了出宫随侍的资格。
花著雨还从未在禹都参加过初夏节，没想到这一日的花灯比之上元节的花灯毫不逊色。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果然不同凡响。安平大街本就是禹都最热闹繁华的街市，这一夜，更是热闹，处处张灯结彩。有的大商户还在门前燃放烟火。
灯山火树，让禹都的夜晚如花般灿烂盛放。五色烟花，将黑沉沉的夜空点缀得绚烂而多彩，就连那一轮明亮的圆月，都有些自惭形秽。
皇甫无双深夜出宫，自然是乔装出行，但是，这小太子一向奢侈惯了，也不晓得低调，且不说马车的珍珠玉帘、锦绣团垫，就说马车外前呼后拥的数十名侍从，一个个高挺彪悍、怒马鲜衣，以及拉着马车的踏雪名驹，便知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出来夜游。
大街上处处是结伴步行的百姓，此时看到马车驶来，都争相避让。
花著雨也骑着马，身着一袭青色衣衫，夹杂在皇甫无双的侍卫中。好在皇甫无双还算有脑子，没让她穿着太监服出来，否则岂不是昭示众人，这是太子出游，想刺杀的就放马过来吧！
马车从安平大街一路风驰电掣而过，出了禹都，到了郊外的青湖。
青湖，谐音情湖。顾名思义，是禹都的公子小姐夜游邂逅的地方。
皇甫无双一行人抵达青湖时，湖中就已经停靠了几十只偌大的花船，当然，零零星星遍布的小舟更是不计其数了。皇甫无双从马车中下来，登上了靠在湖边的一座画舫，显然是这厮早就派人在此备下了画舫。一众侍卫手脚麻利地将马车上载着的花灯搬到了画舫之上。
船舱之中，并未请乐姬歌女，除了他们这些刚上来的人，就是几个事先派来的侍卫和宫女。这令花著雨很意外，按照皇甫无双的性格，不是应该乐姬歌女请一大船吗？但，花著雨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皇甫无双一上船就问一个侍卫，“去请温小姐了吗？”
侍卫躬身答道：“早已经去请了，算时辰，也应该快到了。”
原来是请了温婉，皇甫无双对温婉极是爱慕，自然不会在意中人面前召歌舞伶人。堂堂南朝太子还要费心思追求一个女子，想必他是真心喜欢温婉的。
皇甫无双听了侍卫的回话，精致的小脸顿时如花儿绽放一般，笑得极是开怀。他踱到了桌案旁，吩咐几个侍女将美味佳肴全部摆上来。
等待……
湖中的花灯越来越多，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皇甫无双终于坐不住了，负手站起身来，沉着漂亮的小脸问道：“是派谁去的，怎么还没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一直在船头守候的侍卫大声应道。
皇甫无双暗沉的脸顿时亮了起来，双眸放着光，大步迎了出去。不过，门外并没有他苦苦等待的佳人，只有那个侍卫孤零零地回来了。
那个侍卫一见到皇甫无双，便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浑身战栗着禀道：“回殿下，属下罪该万死，没有将温小姐请到！”
皇甫无双的脸顿时又沉了下来，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属下没见到温小姐，只得了温小姐侍女传的话，说是感谢殿下盛情邀请，只是她今日身体不适，早已歇下了，实在是不能陪殿下游湖，还请殿下恕罪。说是过几日，身子好了，她会亲自向殿下请罪！”那个侍卫口齿伶俐地将经过说了一遍。
“她病了？”皇甫无双轩眉一皱，眸中顿时露出了担忧之色。
花著雨在一侧眉头微蹙，很明显，人家温婉根本就不打算陪他来游湖，方才的话只不过是推托之词。不过，这小太子倒是信以为真，当下就要动身去温府探望。回话的侍卫慌忙说道：“温小姐说她已经歇下了，还说要殿下好好赏灯！”
皇甫无双黑眸顿时一暗，冷森森吼道：“本太子知道，不用你说，还不快滚下去！”说完话，他自个儿气呼呼地从舱内走了出去，来到了船头。
船头上黑漆漆的，摆放着他亲手扎就的花灯，盏盏造型款式不同，有蝴蝶灯，有红纱圆灯，有五色龙头灯、二龙戏珠灯和画着温婉画像的花灯，在船头竞相放出灿烂光辉。
皇甫无双招手将花著雨叫了出来，无限寂寥地说道：“你把这些花灯放到湖中吧，反正她是不会来看的！”
花著雨依言将花灯一个个放到了湖中，最后是那盏画着温婉画像的花灯，她拿起时犹豫了一下，生怕自己放入湖中后，皇甫无双又后悔了。她这么一停顿，皇甫无双也感觉到了，冷声道：“放下去啊！”皇甫无双也不是傻子，似乎猜到温婉并不愿意出来陪他游湖。
“无限心头语，尽在情丝中。”皇甫无双看着花灯越漂越远，轻声念着上面的诗句。这个灯谜的谜底是一个“恋”字。他站在船头，任凭湖风吹过面颊，静如冰玉的黑眸中，充盈着深沉的落寞。
他到底是太子，自小被一帮奴仆前呼后拥地奉承着，他若是喜欢什么，大约连勾勾手都不需要，那些人就会双手捧着奉上了。如今，却尝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就在这时，只见幽暗的天空中一片炫彩，原来是岸上湖上开始燃放焰火，将湖面映照得明亮若昼。
花著雨在梁州可从未看过这么炫彩缤纷的焰火，她静静站在皇甫无双后面，一时之间看花了眼。这些绚丽的焰火，让她暂时忘记了烦恼，忘记了忧伤，只是单纯地欣赏着。
第一波焰火过去后，四周刚恢复平静，忽而，一阵细乐之声传来，那乐声极其动听，闻之只觉此清音沁人心脾，似天上仙乐。
游船上的游人纷纷动容，翘首盼望。
只见前方驶来一排焰火船，从中间荡出来一条洁白如月的船。这游船比不上皇甫无双的船雕栏玉砌富贵奢侈，但是在这满湖璀璨灯火和豪华游船中，恰如白云出岫，皎月出云。
花著雨正猜测着这艘游船的主人是何人，就听得周围画舫上有人奔走相告。
“姬相来游湖了！”
“姬相来游湖了……”
一时间，立时有许多游船围了过去，争睹姬相的风采。
花著雨闻言，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水墨深瞳中，一丝锋芒隐现。原来是当朝左相纵情山水，夜游青湖。怪不得气势如此宏大啊！
皇甫无双听到这话，反应也不小，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船舱。舱内早有侍卫搬了一个座椅，皇甫无双冷着脸坐了下来。
花著雨站在皇甫无双身侧，隔着一道珠帘，瞧向外面那艘白色游船。只见那艘白色游船始终低垂着珠帘，令人难以看清船舱里的情景，那些奔走相告想要一睹左相风采的游人难免大失所望。
就在此时，一艘画舫堵住了那艘白船的去路。这艘画舫前面，搭着一座绣台，周围一圈鲜花环绕。
一个怀抱琵琶的彩衣少女从画舫中飘身而出，走到绣台上，朝着白船福了一福，曼声道：“温柔坊的冰柔请姬相赏曲。”说完，那名叫冰柔的女子便抱着琵琶在绣台上铮铮弹了起来，边弹边唱道：“十里楼台倚翠微，百花深处杜鹃啼。殷勤自与行人语，不似流莺取次飞。惊梦觉，弄晴时，声声只道不如归。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一曲终了，冰柔盈盈告退。
另一艘画舫也荡了过来，这一次却是牡丹阁的一个女子，在绣台前开始跳舞。
青楼中的花魁争相向姬凤离献艺，叫花著雨瞠目结舌。原来，姬凤离在禹都这般受欢迎，想当初，她差点嫁给姬凤离，不知多少女子在背后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呢。
皇甫无双一招手，一个侍卫便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绷着脸，叫嚣着问道。
那侍卫诚惶诚恐地说道：“殿下，今日是禹都几个青楼中的花魁比赛才艺的日子，方才出来弹琵琶那个，是温柔坊的花魁冰柔姑娘。现在这个跳舞的，是牡丹阁的花魁柳依依姑娘。另外还有怡红楼的兰儿姑娘和偎翠院的绵绵姑娘。听说是哪个姑娘讨的彩头最大，就算是最后的赢家，所以这些青楼的姑娘们才堵住姬相的游船，为姬相献艺，希望获得姬相的青睐，讨得最大的彩头。”
“这消息本太子怎么不知道？”皇甫无双轩眉一扬，瞪眼吼道。
“小的向殿下说起过，不过殿下当时没在意。”那侍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下，极其冤枉地说道。
其实这事应该不怪侍卫，估计是皇甫无双这几日扎花灯扎得忘记了，到头来却怪罪到侍卫身上。
皇甫无双冷眸扫了花著雨一眼，“小宝儿，你支着耳朵听，瞪大眼睛看，到底哪个花魁比较好，一会儿我们也压一个。”
“奴才明白！”花著雨曼声说道，声音清丽，虽然谦恭，却没有一丝奴才相。
怡红楼的兰儿姑娘是抚琴，偎翠院的绵绵姑娘是吹箫。
待到四个青楼的花魁都表演完后，花著雨微笑道：“温柔坊的冰柔姑娘，那曲《蝶恋花》听上去热闹，实则娇软，听着欢欣，又暗含愁怨，她歌喉很美，曲子的意境也拿捏得很是到位。相对而言，琵琶声倒是差了一截。不过，相对于后面牡丹阁的艳舞，要胜出一筹。另外，怡红楼兰儿姑娘的琴声很动听，但不及冰柔的琵琶清歌。绵绵姑娘的箫也吹得不错，和冰柔姑娘的琵琶不相上下。”
花著雨将四个花魁的优劣说了一遍。
皇甫无双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这么说，我应该压冰柔姑娘了？小宝儿，你出去喊话，就说本公子送五百两银子给冰柔姑娘。”
花著雨正要说话，就见姬凤离那艘白船的船头走出来一个侍卫，高声喊道：“我家相爷送一株墨兰给温柔坊的冰柔姑娘。”
没想到让姬凤离抢了个先，皇甫无双气得眼睛里冒出了火，冷声道：“不送冰柔了，送偎翠院的绵绵姑娘一千两银子。”
花著雨曼步从舱内走出，站在船头，扬声喊道：“我家公子喜欢偎翠院绵绵姑娘的箫声，送绵绵姑娘一千两银子！”她喊完，早有皇甫无双的侍卫拿了一千两的银票送了过去。一千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想必收到银子的绵绵姑娘必是极其欢欣的，不想那绵绵姑娘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倒是一副悲凄欲绝的样子。
果然，最后胜出的是冰柔。说的是谁得的彩头大，谁就胜了。皇甫无双的一千两银子怎么也比姬凤离送的一株墨兰要值钱，墨兰虽是珍品，但也不值这么多银子。显而易见，在这些禹都百姓眼中，姬凤离的赏识可比一千两银子还要值钱。
皇甫无双得知结果气极了，吩咐侍卫出去高声喊道：“我家公子再送绵绵姑娘一千两银子，不知这一次却是谁胜出？”
就见白色游船上走出来一个侍卫道：“姬相说了，绵绵姑娘得到的彩头大，那便是绵绵姑娘胜出了。”
此语一出，绵绵姑娘顿时喜极而泣。
皇甫无双好生无趣，他原本是要和姬凤离争上一争的，但对方却根本不屑和他争。心中正一腔火没处发，忽然眼尖地瞧见他起先扎的人形花灯，漂漂荡荡便到了姬凤离那艘画舫附近。
他起身指着那花灯道：“小宝儿，你去把那花灯再捞回来。”
花著雨为难地瞧了瞧，只见湖光潋滟，碧波荡漾，她各种技艺学得都不错，唯有这游泳却不太精。只得施展轻功，从湖面上掠过。双足每每在降落之时，轻轻点在一只花灯上，卸去下坠之力，稍一借力，便再次纵身而起。青衫随风起舞，如蝴蝶飞舞，再纵一程，已经到了白船附近，这次因为要弯腰，借力的力道便大了些，将足下一盏花灯踏入湖中，才将前方的人形花灯捞在手中。拿到了花灯，恰巧面前便是那艘白船，花著雨遂轻轻点在白船船舷上，整个身形如同花影摇曳一般，飘然再次向湖中掠去。
“别走！”只听得船舱中一道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把我家小姐的花灯踏在了湖中，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这便要走了吗？”
花著雨闻言身子一顿，还来不及转身，就听得一阵风声袭来，一条绳索朝着她的脚腕卷了过来。
花著雨凤眸一眯，一只手托着花灯，另一只手向下一探，伸手便抓住了那根绳索，一用力，整个人如雁落平沙，飘落在船头。
“咦？你这花灯上，怎么会有我家小姐的画像？”那个拿绳索袭击她的小丫鬟瞪大眼睛问道。
“这是你家小姐的画像？那你家小姐就是温婉了？”花著雨玉手托着花灯，笑意盈盈地问道。
温婉果然并非身有不适，而是早已有约，所以才拒绝了皇甫无双。她的婢女既然出现在姬凤离的游船上，那么温婉肯定也在这艘游船上了。
“方才你将我家小姐做的花灯踏落到湖中了，还请你帮我家小姐捞上来。”小丫鬟声音冷冷地说道，一双妙目凝视着湖面，眸中满是惋惜。
花著雨扫了一眼湖面，只见湖面上到处分散着晶莹剔透的花灯，方才最后借力的那只花灯，早已经沉入湖底了，要她到哪里去捞？看小丫鬟面上神色，方才那只花灯应当是温婉亲手做的。
“那只花灯就算是再捞上来，恐怕也不能用了，不如，就用这只花灯赔与你家小姐吧。”说起来，这件事确实是她不对，不该将人家的花灯踏入湖中。反正她手中这花灯原本就是皇甫无双为温婉做的，送给她再合适不过了。
“呸，谁知道你这花灯是哪个爱慕我家小姐的臭男人做的，也能和我家小姐亲手做的花灯比？再说了，我家小姐可不轻易收别人的花灯。”小丫鬟扫了一眼花著雨手中的花灯，语气傲慢地说道，她家小姐，可不缺男人送花灯。
皇甫无双做的花灯，确实不算精致，但也寄托了他的一片痴心，如此被这个小丫鬟嫌弃，他还被称为臭男人，估计皇甫无双听了会一脚把她踹到湖里去。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告退了。方才之事，确实是在下不对。但是，除了这盏花灯，在下确实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赔，或许我家公子有东西赔给温小姐。”花著雨黛眉轻蹙，淡淡说道。
“慢着，这船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得猜出来我家小姐出的灯谜。”小丫鬟曼声说道。
花著雨闻言顿住脚步，倚于白船甲板的花梨木栏杆之上，淡笑道：“那好，既然你们这船有这样的规矩，那便出题吧！”
围观的游人看到有热闹可瞧，都聚在船头观看。小丫鬟伸手一指船头上挂着的几盏花灯，“就是这上面的灯谜，你可以猜了。”
花著雨信步走到一盏花灯前面，将下面垂着的字条扯了下来，只见上面写着：虫入凤窝不见鸟，七人头上长青草。细雨下在横山上，半个朋友不见了。这是一首诗，每一句打一个字，连起来四个字是一个词，倒也不难，她不假思索道：“风花雪月。”
小丫鬟愣了愣，未料到花著雨这么快便答了出来，当初她看到这灯谜可是绞尽脑汁一番苦想的。
“你再猜这个！”小丫鬟指了指另一个红纱圆顶的花灯。
花著雨扯下字条，凝眸一看，这一次却是猜一个字，谜面是：古月照水水长流，水伴古月度春秋。留得水光昭古月，碧波深处好泛舟。花著雨略加思索便答道：“这个是‘湖’字。”
“再看这个，这个你若是能猜出来，那只花灯也就不用赔了。这个可是我家小姐都猜不出来的！”小丫鬟说道。
花著雨拿到谜面神色一凝，这一次的谜面是：寒则重重叠叠，热则四散分流。兄弟四人下县，三人入州，在村里只在村里，在市头只在市头。她凝神思索良久，小丫鬟得意地说道：“怎样，猜不出来了吧！”
花著雨看了半晌，最后却哑然失笑。其实这个却并不难猜，只不过这个谜底说是一个字，却也不是一个字。只不过是一个偏旁部首，是以很多人才猜不出来。
“这个谜底是一个点。”花著雨勾唇笑道。每一句都含有“点”的字，且每句都指出“点”在该字的位置，从而可以推出这个谜面的答案就是一个“点”。
“点？”小丫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望向花著雨的眸中忍不住转为钦佩。
花著雨凝立在船舷上，隐隐感觉到透过珠帘，船舱内有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般，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莺儿，你太无礼了。”一道女子娇柔的声音从船舱中传了出来，接着船舱的珠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慢步从舱内走出。
她身着淡蓝色长衫和同色的罗裙，腰间束着月白色绢带。一头乌发梳成娇俏的垂马髻，眉黛唇红，明眸皓齿，唇角漾着浅淡的笑意，温柔而婉约。
这是花著雨第一次见到温婉的真人站在眼前。这些日子，她的所有遭遇，无一不是和这个女子息息相关，忍不住上上下下对她好一番打量。
看来温婉的南朝第一好女的名号也不是徒有虚名，人果然是美貌倾城。方才那几个在这里献艺的青楼花魁也是漂亮的，但或许是因为沦落于风尘的缘故，她们的美都带着一丝风尘味道，分外风流袅娜。而温婉的美，是一种端庄的、婉约的美，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度和风采。
“这位公子，小婢无礼，多有得罪，万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温婉朝着花著雨福了一福，语音曼曼地说道。秋水般的眸光再一转，脸色冷凝地朝着小丫鬟叱道，“莺儿，向这位公子赔礼！”
莺儿听到温婉的话，慌忙走到花著雨面前，赔礼道：“方才对不住了！”
“温小姐不必客气，方才的确是在下不小心将小姐的花灯踏落湖中了，万分抱歉，在下告退。”花著雨一手托着花灯，双足在甲板上一点，从白船的栏杆处潇洒地一个翻身跃了下去。
她看到皇甫无双的那只游船已经悠悠荡了过来，这一次不用再在水面上借力，可以直接纵跃过去。手中这只花灯，还是拿回去，由皇甫无双亲手送给温婉吧。只是不知皇甫无双看到温婉出现在姬凤离的游船上，是怎生气恼？
“这位小哥别急着走，你猜出了相爷的灯谜，相爷有赏！接住……”只听得甲板上一道洪亮铿锵、厚重沉实的声音大声说道。
一听这人的声音，花著雨便能感觉到此人内力浑厚，乃是武林高手。
花著雨眼角余光一扫，只见船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容貌粗犷的男子，那男子手一扬，几绽闪着银光的银子冲着她身上几处要穴袭击而来。什么打赏，这分明是试探她的武功。
花着雨凤眸冷冷一眯，一手托着花灯，暗运真气，身子在半空一个翻腾，好似夜莺一般，避过了那几锭袭击过来的银子。然后，趁着下坠之势，右手一挥，长袖鼓风，向着几锭分散的银子笼去。
所幸，今日穿的这身衣衫，衣袖极其宽大，否则，这几锭银子她是拿不了的。
“多谢姬相赏赐！”花着雨声音清朗地说道，恰好皇甫无双的游船驶了近来，花着雨身形稳稳地飘落在船头上。
众人这才知悉，最后一个灯谜，原来是姬相所出，花着雨能将才华横溢的左相的谜面才出来，周围画舫上的人都向花着雨投来赞叹的眸光。花着雨凝立在船头，回首望去，方才那袭击她的身材魁梧的汉子已经不见。
白船恢弘的甲板上，只有两个人迎风而立。
夜色凄迷，湖面上水雾极大，花着雨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白衣广袖的男子，正是当朝左相姬凤离。
眉如画，鬓若裁，白衣蹁跹，墨发流泉，一身清雅之质，风华无双。
两船交错而过之时，夜风忽盛，扬起他拖曳的广袖宽袍，白衣行云，皎若雪莲。
他朝着花着雨淡淡颌首，幽深如夜的眸光映着天边初升的月华，漾出潋滟波光。
白船渐去渐远，隐约瞧见他手中执着一管玉笛，吹出一曲绮丽清澈的乐音。仙乐一般的笛音，映着波光潋滟的湖水，缠缠绵绵，袅袅绕绕，动人心弦。
一白一蓝两道人影，在温柔朦胧的月色映照下，似一双天照地设的璧人。
花着雨凝视着白船渐渐远去，清眸中布满了历历寒意，冷极，利极。
当她掀起珠帘，迎面是皇甫无双愤怒的脸庞，他似乎一直就凝立在珠帘边，凝视着帘外发生的一切。
怒意，让他精致漂亮的五官和俊脸上每一抹颜色都浓郁了十分，眉峰更是浓烈的好似燃烧了起来。拳头紧紧握着，手背上青筋已经暴起。
这情景，让花著雨相信，他的拳头随时都会想自己砸过来。冷眸一扫，却见船舱内其他的侍卫和太监已经歪歪斜斜地躺倒在地上，脸上都不太好看，青青紫紫的。
这样子，似乎已经发泄了，但怒气却还没有消完。
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太子殿下，这一次是彻底被打击到了。
花著雨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便在此时，就听的皇甫无双怒吼一声，将花著雨扑倒在船板上。那双原本握成拳的手，此时紧紧扼住了花著雨的脖颈。
“你说本殿下哪里不及姬凤离了？本殿下是太子，父皇母后宠着我，这天下早晚是我的。可是，她却为了他拒绝了本殿下的约请，你说，我该怎么办？”皇甫无双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不一会儿，原本就粗噶的嗓子已经渐渐哑了。
他一边喊叫着，一边手下用力，花著雨被他越收越紧的双手勒的双颊通红，喘不过起来。她考虑着自己要不要还手，否则这样下去会被他勒死的。正想着，看到皇甫无双向她望了过来。
她朝着他咬牙切齿的脸婉转一笑。
灯火摇曳的船仓内，她的笑容慵懒而艳丽，有着说不出的迷人和魅惑。
皇甫无双只觉得自己被雷击了一般，似乎乍然明白自己再勒下去，会要了眼前之人的命。一般凛冽的凉意从脊背冲了上来，他浑然颤抖着，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喘息着仰面躺倒在地上，忽然忆起方才花著雨那抹笑意。
如斯美丽，如斯婉转，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就好似一股清泉将他心头的怒意全部浇灭了，他心中一震，翻身起来，朝着花著雨脖颈中望去，只见她低着头，隐约看到她脖颈上鲜红的手指印痕。他讪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他是他派人阉的，就算再美，也是男人。好吧，现在应该说，是不男不女的人。
“方才，你为何不反抗，本殿下知道你武功很好，你能打过我，你也能杀了我！”皇甫无双缓缓问道。
花著雨坐在船板上，懒洋洋笑着道：“我是殿下的奴才，既然殿下要出气，也是心甘情愿的，哪里敢反抗，哪里能反抗！？”
皇甫无双从船板上翻身做起来，缓缓说道：“元宝，你进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已经派人到醉仙坊去查问过，却没有查出花著雨的来历。难道果然如她自己所说，只是一个江湖上无家可归的浪子？可是，他看到花著雨通身的气质，却不像是平民百姓家的子弟或者是什么江湖浪子。
“别再和本殿下说什么为了辅助本殿下，为了突现自己的抱负！”他阴沉着脸，薄冷的唇角轻勾着冷冷的笑。
花著雨心中一凝，抬眸看皇甫无双，发现他并非她想像的那般胡闹，还知道去查她的来历。而现在他这样脸色微沉，薄唇微抿，这般肃凝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威严的气度。
“奴才是为了报仇。”花著雨绝对谎言和实话参半来说，这样半真半假，才会令他相信。而且，从今夜的形式看，皇甫无双和姬凤离根本就是水火不相容。
“仇人是谁？”皇甫无双凝眉问道。
“不瞒殿下，是姬凤离，奴才原本来禹都是要刺杀他的，但是他手下能人甚多，奴才只好到醉仙坊落脚。不想遇到了殿下，奴才阴差阳错进了宫，如今，决心要相助殿下，扳倒姬凤离的。”花著雨说道。
“本殿下已经看出来了！”皇甫无双从船板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桌前，慢慢坐了下来。
皇甫无双的话，让花著雨心中一惊。
他看出来了？看出来自己和姬凤离有仇了？难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那岂不是姬凤离也会看出来？
“方才他们的船走远后，你这双眼睛里，全是浓浓的恨意，似乎要将姬凤离生吞活剥。本殿下要是再看不出来，不是成了傻子了。”皇甫无双发泄完了，心情似乎便好了，拿起竹筷，开始用膳。趴在地上的侍卫们早起来闻到他身边去伺候。他一挥手，那些下人都退得干干净净。
花著雨心想，日后，自己还是要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见到姬凤离就这样了，若是见到炎帝，她真怀疑自己会变身刺客冲上去杀了他！
“殿下可知方才袭击奴才的那个人是谁？”花著雨缓缓问道。
皇甫无双冷嗤一声，道：“你别看姬凤离文文弱弱，但自从他入朝为官，可是收揽了不少江湖败类为朝廷所用。方才袭击你的那个人，是他手下的散打名士之一，江湖人称铜手。据说也是名门之后，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遭到武林中人追杀，这才投靠了朝廷。姬凤离那厮就见不得本殿下手下有一个能人，方才他是故意派那个铜手试探你的武功的，他肯定是猜到这是本殿下的游船了。”
皇甫无双啪地一声将竹筷拍在桌子上，却是再也吃不下去了，冷声道：“他想扶植那个二弟做皇帝，却也要看看二弟有没有这个能耐。”
皇甫无双有一个皇弟，名叫皇甫无伤，比他要小，是炎帝后宫里的宫女所出，小时候摔断了腿，是以一直不得圣宠。他与皇甫无双的待遇可说是天差地远，皇甫无双五岁就做了太子，可皇甫无伤到了现在连个王爷都没有封上。
这么说来，皇甫无双和姬凤离的敌对并非单纯是因为温婉，还涉及到朝堂之争。
当然，这也或许是皇甫无双的猜测，大臣和皇子结党营私谋取皇位，那可是死罪，皇甫无双若是有证据，怕是早到皇帝老子那里弹劾姬凤离了。
不过，不管如何，现在皇甫无双对她不再怀疑，她在宫里总算站住脚跟了，以后的事情，要慢慢计议了。
夜色渐深，凄冷的风透过窗子吹进船舱，让花著雨感觉到丝丝寒意。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三章 犀利剑舞
东宫里的太监也是隶属于皇宫的，由宫中敬事房统一管理，以前的元宝被分到东宫后，就一直做东宫下层打扫处的小太监，默默无名，几乎无人识得他。这回换了花著雨，从夜游青湖后，皇甫无双便将她升到了随侍太监，也算是高升了。虽然每日里端茶奉水有些琐碎，但对于朝中之事，还是能在第一时间耳闻的。
这一日，皇甫无双从御书房出来，脸色便极不好看。花著雨一打听，才晓得是炎帝特准二皇子皇甫无伤可以在宫中骑马。这原本是历代皇帝赏给太子的特权，如今，炎帝将这个特权也给了皇甫无伤。虽不能说这就是皇帝要废太子，但似乎也昭示了皇帝的一种心思。
皇甫无双回到寝殿，便将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遣了个干净，自个儿爬到后排窗的窗栏上，脸朝着屋后花园坐着，一坐就是两个多时辰没换地方。这其实要做到也不难，可是对于皇甫无双就有些奇怪了。
往常遇到不顺心的事，皇甫无双都是到后园里那块空地上打打沙袋，或者是把小太监们当做沙袋打一打，搞得宫里一片狼藉才算完。像今日这样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不生气不撒野，倒是让一直随侍他的宫女太监们心中毛毛的。就像阴沉沉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一道响雷。
一个小太监不晓得皇甫无双今日心情不好，满头大汗地朝着这边奔了过来，手臂上还站着一只鹰，邀功一般地说道：“殿下，您前几日让奴才们熬的鹰，真是一个倔性子啊。殿下看看，这个一定比得过高公子的那只。”
南朝的贵族公子们，闲来无事，都会自己找些乐子，譬如蹴鞠、熬鹰……
熬鹰不但要求技巧，还需要耐力，常常一熬就是数日。皇甫无双一开始觉得新奇，自己还曾经亲自熬，熬了两日受不了了，就交给了几个小太监去做。如今，这小太监熬了几日，觉得差不多了，便过来向皇甫无双邀功。
皇甫无双听到小太监的话，呼出一口气，艰难地转过身子，一双黯然的眸子倏忽变得锐利，竟和那小太监手臂上鹰隼的眸子一样。
“把它放了吧！”皇甫无双翻身从窗栏上跳了下来。
小太监顿时傻了，半晌明白过来，手忙脚乱地将手臂上的鹰放了出去，那鹰得了自由，立刻振翅高飞。
花著雨淡淡扬眉，看来，皇甫无双是不会再过着弄鹰斗狗的日子了。
皇甫无双的担忧不是没道理的。过了没几日，炎帝果然下了旨意，册封皇甫无伤为康王，在宫外赐了府邸。
这一日，康王皇甫无伤在府中宴请百官。皇甫无双原本不屑去，到了明月初升，终究按捺不住，叫上花著雨和吉祥，带着数十名侍卫，浩浩荡荡地出了东宫。
康王府位于皇城之西的金玉坊，花家也在金玉坊内。花著雨回到禹都后，在一次深夜，曾经偷偷去过一次，整个侯府已经被封，侯府内一片凄凉落寞。后来她生怕勾起心中悲凉，就再也不曾去过。而今夜，花著雨不曾想过，她竟然再一次回到了侯府。
只是，这里再不是侯府，而是康王府。据说，炎帝为康王选址所建的王府刚刚开始施工，要建好需要半年，是以，昔日的侯府便成了康王暂居之地。
站在府门前，看到熟悉的朱红大门，心中波涛汹涌。再向上望去，大门上方是炎帝亲笔御赐的“康王府”三个淋漓大字，好似世上最锋利的利刃，几乎灼伤了花著雨的一双明眸。她轻轻地阖了阖眼，再睁开时，清澈的眸底，满是清冷寒冽。
门前停满了王公贵族的车马，看来，今晚来参加夜宴的朝臣还真是不少。
皇甫无双的马车一到，早有康王府的内官慌忙进去通传，不消一炷香的工夫，康王皇甫无伤便亲自来到府门前迎接。
康王是被人搀扶着走出来的，他的腿原本有一只儿时受了重伤，不能使力，但是现在看来，走路只是稍微有些颠簸，显然是大好了。
“无伤，可要小心啊，你腿脚不便，何必还出来相迎！”皇甫无双唇角轻扬，勾起一抹灿如春花般的笑容，那样纯净，那样无害。这小煞星显然是故意在人前提及康王腿疾的。
康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太子哥哥初来府中，无伤怎能怠慢，快请！”
皇甫无双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背着手，在内官的引领下，率先向府内而去。
府内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之气，穿梭往来的侍女们身着彩衣，手持莲花宫灯，好似走在仙宫的仙女一般。此次夜宴，是康王首次和百官真正谋面，因为以前他一直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又因腿疾，不常见人。
夜宴是设在后花园的。后花园有一汪碧水，里面遍植白莲。而湖畔是一大处空地，建有一座亭子，亭子前种植着一大片海棠和虞美人。花海前方的空地上，便是宴会之地。如此盛宴，自是热闹非凡，愈是热闹，花著雨便愈是伤感。她犹记得，她很小的时候，父亲也曾经在此设家宴，每每也是热闹至极。
后来，她随着父亲到边关镇守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如此热闹的盛宴了。今日再次见到，只是，还是那个地方，也还是那样热闹，然而，给她的感觉却是天壤之别。
这便是物是人非吧！
皇甫无双一边漫步园中，一边欣赏着花花草草，朗声说道：“想不到，此府前院建筑并不华贵，这后花园倒是建得别具一格，很是精致。”忽然压低了声音，对康王说道，“无伤，这花府可是满门抄斩的，你也敢住进来，就不怕夜里鬼魂索命？”
康王闻言脸色一白，“太子哥哥你太会开玩笑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夺艳亭，自有内官扬声道：“太子驾到！”
宴会上的官员听到太子到来，皆起身跪倒参拜，高呼：“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甫无双摆了摆手，客客气气地说道：“都起来吧，无伤封王，难得大伙儿都来为无伤庆贺，本太子只是过来凑凑热闹。大伙儿不必拘礼，不必拘礼！”言罢，他在内官的引领下，坐到了席间的正座上。
一众官员看到太子驾到，心中多少都有些打鼓。这些官员对于皇甫无双的飞扬跋扈多有不满，但是，看到他多少还是有些怕的。谁也不知道小煞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因为皇甫无双做事，从不按照牌理出牌。
原本，这些朝臣都以为皇甫无双是未来的储君，但是，最近观圣上之意，对二皇子似乎多有赏识。这些朝臣才壮着胆子来参加康王的宴会，原以为太子不会来参加宴会的，却不想他竟然来了。而且，开口就出言暗讽，众人心中不免忐忑，各怀心思。
花著雨和吉祥侍立在皇甫无双身后，清眸向席间一扫，便见这席中，除了有官员外，还有不少女子。心中不免有些惊异，细细一想，便明白了。
这些官员哪个不是揣测圣意的高手，见到康王得势，便想要将女儿嫁给他，若是日后康王登基，便是一路荣华富贵了。南朝原本风气就比较开放，女子也是能出席宴会的。
皇甫无双看到这种情况，脸色顿时一凝，及至再看到席间一位女子时，俊美的脸更加阴沉，黑亮逼人的眼瞳中，像有火焰在燃烧。
花著雨顺着皇甫无双的眸光望过去，只见一个女子静静坐在席间，正是温婉。
今夜，她着一袭粉蓝色兰草纹上衣，粉灰色轻盈薄裙，淡雅而不失华贵。万缕青丝简简单单绾就一个轻云髻，发髻上斜簪着一支蝴蝶玉钗，蝴蝶的双翅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扑扇着，映着满园的灯光，华光流转，美不胜收。
她有些漫不经心魂不守舍地坐在席间，就连皇甫无双灼灼的注视也似乎没有察觉到，一双漂亮的清眸不时地瞥向园外，看着什么。
皇甫无双脸色阴沉地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口。
“太子哥哥，嫣儿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呢！早知道，嫣儿就和你一起来了！”一道娇嫩如黄莺般的声音传来，花著雨抬眸望去。
只见一个少女向这边走了过来，一双远山般的黛眉，清灵灵一双丽目，看上去娇俏可人，此时她正淡淡微笑着，雪腮上隐约可见浅浅梨涡。她既然称呼皇甫无双太子哥哥，那么她就是三公主皇甫嫣了。
花著雨想起自己差点还被炎帝点成皇甫嫣的驸马，不免对这个三公主多看了几眼，觉得这个三公主倒是很可爱的。
皇甫无双将缠绕在温婉身上的眸光凝注在皇甫嫣身上，“嫣儿，你来凑什么热闹？”
皇甫嫣小嘴一撅，曼声道：“太子哥哥能来，嫣儿就不能来了？难得无伤哥哥封了康王，嫣儿好歹也是妹妹，就不能来庆贺吗？”
皇甫无双撇了撇薄冷的唇，静静说道：“谁不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皇甫嫣雪腮微红，娇嗔地说道：“太子哥哥，你说什么呀？什么酒啊，山水之间啊？”
正说着，就听得康王府的内官高声喊道：“左相姬凤离姬大人到！”
皇甫无双斜眼冷笑着说道：“看吧，你在乎的山水之间来了！”
皇甫嫣听到唱喏声，早已不知皇甫无双又说了什么，转首伸长了脖子，向着前方看去。一直神色恹恹的温婉，也抬眸浅笑着向前方瞧去。
花著雨淡淡笑了笑，随着众人的目光，向着前方望去。
“我来迟了，请大家莫怪！”一道声音从淡淡的夜雾中传来。
清澈如流泉般的嗓音，优雅如古琴奏出的曲调，畅然如抚摸着沁凉丝滑的绸缎。
就是这道声音，在洞房之夜，冷冷地休了她，也是这道声音，在监斩台上，下了斩杀的命令。这样的声音，纵然是再美妙，于她而言，如同魔音，又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入她的心脏，再凌迟一般将她的心绞碎。
如若可以，她宁愿此生再不要听到这人的声音。她想那一天终会来到的，而她和他的争斗，才不过刚刚开始。
她想起那夜在游船上看到他的身影时，眸光中是充满仇恨的，竟然被皇甫无双看穿。此次，再不能被任何人瞧出来她的异样，尤其是姬凤离。
花著雨慌忙阖上眼眸，平静心神，片刻才抬眸望去。
只见一道人影从前面夜色之中漫步而来。
宫灯旖旎，灯影朦胧，淡淡的灯光，为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暖色。
他身着一件月白色广袖宽袍，墨黑的发高束，插着一支白玉簪，墨染的眼眸内含着水波轻漾的笑意，带着三分温雅、三分从容、四分天生的矜贵气度，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
大片海棠在夜风中悄然绽放着自己的妖娆，他穿过花丛，一步一步走近。
只听说女子可以用“倾城绝色”来形容，殊不知眼前这个俊美得过了头的男子，也让人不由自主想起这几个字。不过，虽然让人想到倾城绝色，但是，他的容颜却没有一丝女气。
他径直走到上座的皇甫无双面前，躬身行礼。这行礼之态，也极是洒脱优雅的。
皇甫无双绷着脸，眯眼道：“难得左相大人今日能来，请上座！”
皇甫无双私下里对姬凤离极是愤恨，但是见了本人，那些情绪竟是一丝儿也不曾表露。端坐在一侧的康王早已起身迎上去，其他的官员亦随之纷纷离开案桌，态度竟似都十分恭敬。见此情景，花著雨心中更加沉重，看来姬凤离在朝中势力甚大，要对付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姬凤离潇洒地一撩衣襟坐在椅子上，入了席。
康王府中的侍女流水般将珍馐佳肴端上酒桌，盛宴就此开始。
花著雨一直立在皇甫无双身后，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极力压抑着，然，宽袖中的手却早已握成了拳。待得席上觥筹交错之时，她方压下心头波澜，抬眸淡淡凝视着姬凤离。
他落座之处，恰好是温太傅的下手。此时一个官员正端了酒杯敬他，他接过来饮了，宫灯的光芒恰好照到他俊美的脸上，映得他面色如玉，薄唇如丹，墨色瞳眸中流转着炫目的光芒。
花著雨的眸光在触及姬凤离的容颜时，倏地冷凝。这样一个沉静如水优雅如莲的男子，有谁会将他和蛇蝎心肠的刽子手联想在一起？
既有酒宴，少不得有酒令，那边桌上闹闹哄哄开始簪花行令，只见得一个文臣簪着一朵红艳艳的海棠，吟了一首，“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独。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满山总粗俗。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自然富贵出天姿，不待金盘荐华屋。”
众人一起鼓掌，那人吟完诗，将帽子上那朵海棠摘下来，阖上眼眸，轻轻一抛，就见得那朵红艳艳的海棠花顺着夜风扑到了温婉的怀里。
众人一见花到了温婉那里，早有年纪较轻的几个官员齐齐鼓起掌来。
只听得一个年轻男子向温婉解释着这个酒令的规则，“凡得到花者，需要将花簪于头上，然后或诗，或歌，或舞，然后再将花掷出，才算完了。”
“看来我们今夜不是有耳福，便是有眼福了！温小姐的歌和舞，本官还从不曾见过呢。”有一个官员低低说道。
“下官倒是见过一次温小姐的舞姿，那一次还是在皇上寿宴上，至今仍是令人难以忘怀啊！”另一个官员小声说道。
皇甫无双看到海棠到了温婉手中，原本有些黯淡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眼底满是期待。
花著雨一直听闻温婉盛名，如何才气横溢，如何歌舞皆擅长，难得今日有机会，倒也很想看看她到底是如何出众。
温婉从席上优雅站起身来，温柔一笑，道：“都说酒令如军令，既然我接到了花儿，少不得要献丑。只是我的诗词怎及得上各位大人，实在是不敢班门弄斧，只好在歌舞上献丑了。”
皇甫嫣忽然起身走到温婉面前，水波潋滟的美目一弯，笑盈盈地说道：“婉姐姐，你是要舞还是要歌？如果是舞，能不能让嫣儿为你奏乐？”
温婉听到皇甫嫣的话，浅浅笑道：“三公主琴技高超，能为臣女奏乐，臣女感激不尽。公主辛苦了……”她顿了一下，踌躇着说道，“只是，臣女要舞的是《弱水》。”
皇甫嫣愣了愣，《弱水》这首曲子，她委实不会，甚至于从未听过。
温婉睫毛一颤，眸中闪过一丝歉意，“请三公主恕罪，此曲是姬相新作，臣女便根据此曲编了舞，《弱水》还未曾在坊间流传。这样吧，不如臣女改《转应曲》吧！”
皇甫嫣丽目一凝，眸中的殷殷期待顿时转为失落和黯然，不过，她很快就笑道：“婉姐姐不必为了我改舞，既然是相爷所谱的曲子，那也只有相爷的笛曲才能和婉姐姐的舞姿匹配。”垂眸偷偷瞧了一眼姬凤离，神情落寞地退了下去。
“既然是相爷所作的曲子，也只有相爷能奏了！我等从未听过相爷的笛曲，不知今夜可否一饱耳福啊？”席间方才赋诗的那位官员说道。
众人顿时纷纷恭维附和。
姬凤离在此起彼伏的恭维声中，唇角依然凝着浅淡温雅的笑意，眸底却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些冷，有些傲，还有丝不易觉察的厌倦。
他在柔和的光线中优雅起身，面上挂着风华无双的笑意，淡淡说道：“既然各位相请，姬某也只好献丑了。”
他缓步走到那一丛海棠花前，静静而立，黑眸掩映在纤长眼睫之下，幽深如梦。
夜色如墨，华灯旖旎，一人一笛，人笛合一。
绵绵笛音犹若从天际吹来的缥缈的风，将尘世中的一切浮华荡尽。灯火迷离的夜色之中瞬间氤氲着如梦如幻的婉转缠绵。
温婉便在笛音之中，袅娜而舞。她今日穿的是粉蓝色衣裙，极是宽大，很适合舞。她的舞姿曼妙轻盈，随着笛音或缓或疾或旋转或倒仰。淡淡的灯光和月色笼罩着她，宽大的裙袂随风轻扬，让她看上去就像九重天外来的仙子不小心坠落凡间。
第一好女的名头并非空穴来风，看温婉的舞，的确是下了一番工夫的。
曲和舞，都很美妙。吹曲的人和曼舞的人，也是那样般配，似乎天生便是一对。
这样的曲和舞，看花了人眼，迷离了人心。
皇甫无双的一双黑眸，在夜色掩映下，深沉再深沉。他忽然一侧身，在花著雨耳畔轻轻问道：“小宝儿，你可会舞？”
花著雨不知他何以有此一问，愣了一瞬，只听皇甫无双又道：“本太子要你一会儿代本太子接酒令。你记得，无论是要表演什么，势必要盖过他们两人。”
皇甫无双喜欢温婉，看到姬凤离和温婉如此般配，他终于坐不住了。但是，要她盖过他们的风头，怕是有些难的。她现在身份是一个太监，就算不是太监，只要身着男装，是无法出去舞的。既然无法舞，又如何能比得过温婉的舞？
正在为难，就听得一片啧啧的赞美声次第响起，原来两人已表演完毕。
姬凤离淡淡颔首，微笑着收起玉笛，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温婉向众人施礼道：“温婉献丑了！”素手伸向海棠花丛，折了一朵素白色的海棠，阖上眼眸，素手抛了出去。
这一抛，不偏不倚，恰巧抛到了皇甫无双的衣袍上。
皇甫无双的位子那是最朝前的，距离温婉跳舞之处也甚近，这一抛，真不知是否故意的。皇甫无双想必早就预知温婉的花儿抛到他这里来，所以，提前安排了花著雨代他行令。
“臣女得罪了，不想竟抛到殿下这里，这酒令……”温婉唇角勾着轻盈的笑意，慌忙施礼道。
皇甫无双拈起白海棠，心情似乎极是激动，黑眸一眯，笑嘻嘻地说道：“难得婉儿将海棠抛到了本太子这里，本太子又怎能不接呢？不过，本太子着实什么都不会呢，赋诗？很难啊！奏曲？也不会，这可如何是好呢？”
他执着白海棠，在手中不断地转啊转的，满面的愁苦，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之中，更是一片顽劣。
这是花著雨首次看到在众臣面前的皇甫无双，他倒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无能，不仅顽劣而且草包。
众臣见怪不怪，似乎早就料到皇甫无双什么也不会一样。一个年老的臣子站起身来，施礼道：“殿下不必苦恼，这歌舞只是娱乐，殿下无须担心，直接将花儿抛出即可！”
“那怎么行？婉儿方才已经说了，酒令如军令，本太子又怎能例外呢！”皇甫无双嘟着嘴为难地说道，忽然黑眸一亮，“不如这样，让本太子的太监元宝替本太子接了这个酒令。”
众人闻言，脸上各种神色都有，真是精彩极了。不过，多是不屑和鄙夷。一个小太监能有何能耐，不过是只会恭维主子的奴才罢了。
皇甫无双却浑然不觉，回首对花著雨说道：“小宝儿，你可是代替本太子去的，要好好表演哦！”
“是，奴才一定不负殿下所望。”花著雨深深敛住心神，微笑、颔首、施礼，深黑的眸中一片恭谨。
她从皇甫无双身后缓缓走出，走到三公主皇甫嫣面前，施礼道：“奴才听闻三公主琴曲了得，不知可否请三公主奏一曲《鹤冲天》？”
众人皆不知这个小太监要表演什么，此时听见他让三公主为他奏曲，莫非是要歌，或者要舞？顿时人人都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皇甫嫣还有些失落，此时听到花著雨的话，双眸中顿时水波潋滟。
“好的，既然你是代替太子哥哥的，那本公主就为你奏一曲。”皇甫嫣笑盈盈地说道。
花著雨走到铺着红毯的那片空地上，起身也到海棠花丛中，折了一枝花枝。花枝和剑的长短差不多，上面绽放了五六朵白盈盈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还有两朵花|蕾，暗自芬芳。她手持花枝，站在灯火笼罩之处，灯光笼罩着她全身，白海棠映着冰雪般的面庞，娇美无双。席间不免有人惊呼出声，只觉眼前小公公真是冰雪之姿。
眉如远山般青黛，眸若流水般清澈，那是天然去雕饰的一种美，似乎只有天地间的钟灵毓秀才能凝结出来这样一个人儿。如初雪，如流云……
“这个小公公，倒是堪比枝上那朵白海棠。”席间不知谁说道，大约是有感而发，没管住自己的嘴。
“不对，白海棠哪里及得上小公公的风姿！”另一个人反驳道。
花著雨冷眸一扫，看到说话的两人眸中有着色迷迷的光芒。在禹都，有些贵家子弟都是好男风的。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敢公然调戏。也有些人有些话没说出来，只因太子在此，但是，花著雨还是能从他们面上表情看出来他们的心思。大约是怀疑自己是太子皇甫无双的男宠吧！
耳边倏地响起一声冷嗤，划破空气，“白海棠何其无辜啊！”这句话很含蓄，然而他的意思，却是不难猜测的。那就是说她根本不配被人比作白海棠！
花著雨淡笑着望向说话之人，只见姬凤离斜倚于案旁，手中执着酒杯，有意无意地望向她，笑得很是惫懒，灯火阑珊，衬得他凤眸波光潋滟。
花著雨心中顿时一冷，面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优雅的笑意，“多谢各位谬赞，元宝哪里比得上白海棠，也就是阶下的一棵杂草而已。奴才不会舞，只会舞剑，所以，只好就以花枝代剑，为众位大人添点乐子。”
话音方落，皇甫嫣的琴声起，穿过云烟雾霭，一曲《鹤冲天》，泠泠在空气中飘荡。
花著雨手中花枝一扬，花枝似乎一瞬间幻化成了一把利剑，随着她的身姿开始舞动。
如若花枝是利剑，那么势必会有犀利剑光闪烁，众人皆想不到，这个柔美的小太监，也能舞出这般潇洒快意的剑法。
一袭玄红色的太监服紧紧裹着她纤细的身姿，腰间还束着同色的玉带，没有宽大的裙摆飘荡，也没有缥缈的轻纱陪衬。但是，她却舞得很好看，好看而不失凛然犀利，优雅而不失铿锵豪迈。
这已经不能简单地定义为舞剑，也不是像温婉那样的纯舞，或者说是两者结合更妥帖。但是，此时谁也无暇去分析这个，只是沉迷在她的每一个动作。
皇甫嫣的琴技果然是不错的，悠扬空灵的琴声伴着这行云流水般的剑法，好似彩蝶嬉戏。
忽然，一声裂帛之音，琴曲忽而变得铿锵，花著雨一挥手中花枝，身形翩然纵起，在空中不断旋转着，伴随着她的旋转，无数白色花瓣翩然洒落。
她在花雨中纵身跃下，剑气随心而收，琴声也正好戛然而止。片片花瓣飘零，如花雨，穿梭炫舞，落在她肩上、发上。
那枝开满白海棠的花枝，也依然是花枝而已，再不见任何奇特。只是方才那朵朵绽放的花已经零落，那三两朵花苞却因她一番舞动，悄然绽放。
初绽的花，香气馥郁，芬芳难言。
她淡淡一笑，鞠躬道：“奴才献丑了，请各位大人包涵则个。”语罢，转身，朝着皇甫无双施礼道，“殿下，奴才斗胆，不知可否替殿下抛出这朵花？”
皇甫无双颔首答应，花著雨执着花枝，淡淡说道：“这朵花，奴才就代殿下抛出了，各位大人接好了。”她轻轻一弹，枝上初绽的那三朵白海棠，便向着方才出言不逊的人飞去。
一朵飞向那名说她像白海棠的李大人，一朵飞向那个说白海棠不及她的张大人，另一朵，却是飞向姬凤离。
而花著雨却缓缓退到皇甫无双身后，隐入到暗淡光影之中，光华尽敛，就好似她从未出现过一般。方才的剑舞，她只用了二成内力，在众人眼中，并不觉她武功多么高，只会觉得她的剑舞好看而已。在禹都，有这样功力的人并不在少数。
众人显然还沉醉在花著雨的剑舞之中，所以，沉浸在惊愣之中的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花著雨手中的花已经抛出。
第一朵白海棠抛到时，李大人笑吟吟伸指去接，却不想花儿带着凛冽的气势，震得他手指一阵麻痛，手指猛然松开，白海棠掉落在地上。他面上肌肉抽搐了好久，才没有大喊出声。
第二朵白海棠飘到那位张大人眼前之时，他还在回味之中，那朵花却是飘飘悠悠地簪入到那个张大人的发髻上，纯白的花衬着墨发，很娇美，那人却脸色并不好看，因为这朵花的花柄似乎划破了他的头皮，一阵锐利的疼。
第三朵花被姬凤离接住了，娇艳的白海棠就在修长的指间，重重叠叠的花瓣，沁凉馥郁的芬芳。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去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好剑法，好舞！”姬凤离拈花而笑，水墨色的长眸中，倒是不掩欣赏之色。
“好琴音，好剑法，好舞！”有人终于醒悟过来，拍案说道，声音很大。
众人随即一片由衷的附和声，此起彼伏，感慨良多。但也不乏一些清流之辈，心中感叹着：妖孽，妖孽啊，这样的人在殿下身边伺候，早晚是一个祸害。
“相爷，您和张大人两人都得了海棠花，下面由谁来行酒令啊？”终于有人瞧到姬凤离和那位张大人一人一朵花，便笑言道。
话音方落，姬凤离手中的那朵白海棠却猛然迸开，重重叠叠的花瓣顿时四散袅袅，飘飘洒洒飞落席间，如雪片，如玉蝶，中有暗香流连。
一朵美丽的花，瞬间便在他手上散落凋零。
姬凤离心中大惊，这朵花，显然是在抛出的那一刻，便灌入了内力，到了此刻，白海棠才迸散开来。在旁人看来，便似乎是他将花儿摧毁一般，其实始作俑者却是那个小太监。而这些四散的花瓣，有两片擦过他的脸颊，竟是带着如刀片一般的凛冽锋锐和清香拂面。若非他见机得快，稍微偏了一下头，恐怕，脸颊都会被刮伤。
姬凤离修长的轩眉微微一挑，狭长墨瞳中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锋锐之色，待抬起头时，俊美的脸上，只余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抬眸望向皇甫无双身后那抹身影，玄红色衣摆在夜风中随风飘起，那个身形清瘦如菊的小太监，在灰蒙蒙的夜色之中，就如一个淡淡的影子。
想必同样接到海棠的张大人和李大人都不会很好受吧，方才他可是看到了李大人满面抽搐。想不到，这个小太监竟是如此清高，不容人随意诋毁。他不过是说了一句“白海棠何其无辜啊”，便被他这样作弄。
这样的性子，这份心机，倒真令人刮目相看。
花著雨隐在皇甫无双身后，当看到姬凤离不着痕迹地微微偏了偏头，躲过那几片白海棠花瓣之时，便可以肯定，这个权倾天下以才华闻名于世的左相，其实是懂得武功的。
她只是要试探一下他的武功。所以，才向另外两个也出言不逊的人同时抛去白海棠，一则为了警示，二则为了掩人耳目。
众人看到姬凤离手中的白海棠忽然散落，有些和他相熟的官员，笑着打趣道：“想不到相爷也是辣手摧花之人，哈哈哈。”
温婉坐在席上，神色一直淡淡的，直到花著雨开始舞剑，她端庄沉凝的玉容上，乍然呈现出惊愣和意外。她早已识出，这个人就是曾经在醉仙坊做过琴师的那位公子，他的琴技，她是见识过的。但是，她没料到，这个琴师竟然还会剑舞，而且这样潇洒而不失缠绵的舞，穷其一生，怕也是她舞不出的。在惊异之中，她心中不免有一丝庆幸，好在他只是一个太监而已。
花著雨抛出的三朵海棠，只有那位张大人的还完好无损地簪在发髻上，他站起身来，心情依然有些激荡，草草吟了一首诗，便将发髻上的白海棠摘了下来，抛了出去。
这一次，接到白海棠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武将，身材修长，体格魁梧，一张脸似乎是常年被风吹日晒，看上去略显黝黑。他拈起抛在襟上的白海棠，虎目一眯，磕磕绊绊地说道：“这文绉绉的诗词本将是不会作，就会唱一首曲儿！”
他说话已经有些含混不清，显然是醉得不轻。接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从桌上拾起竹箸，敲着桌案开始高歌。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粗犷的声音，带着一丝激昂、一丝悲戚、一丝豪迈。
这是一首镇守边关的士兵都会唱的曲子。戍边的将士闲来无事，没有别的消遣，不是比武，便是赛歌。什么《关山月》《从军行》等等，都是张口就能唱。
此时，这个武将唱出这样一首歌，于今日这样的场景，很显然是不应景的。但是，这个人显然是醉了。众人倒是谁也没有和他计较，只有几个官员指着他道：“刘默啊刘默，你真是醉得不轻。”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那人抛出海棠花，喃喃地说着，一双虎目却是迷醉着，望向湖那边的残垣断壁。
那是花著雨奶奶和后宅人居住的厢房，康王此番入住，比较仓促，还不曾清理干净。
花著雨心中忽然微微一动，这个人虽然她并不认识，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认识爹爹的。或许，他也曾在梁州镇守过。
夜色渐深，酒宴渐至尾声，众人三三两两开始告辞。
皇甫无双在花著雨和吉祥的搀扶下离开了酒宴。
离开前，花著雨有意无意地向着酒席间一扫，只见姬凤离正伏在案上，长眸微眯，正专注地凝视着夜色中如火如荼绽放的繁花。几缕墨发从额际垂落，在鬓边轻轻拂动，整个人说不出的闲适。
皇甫无双彻底地醉了，花著雨和吉祥一起，搀扶着皇甫无双上了马车。他醉得真是不轻，俊美的小脸好似涂抹了胭脂一般，红艳艳的。原本黑白分明极是澄澈的双眸，此时好似盛满了酒，氤氲而迷蒙。
这小煞星的酒品也很不好，喝醉了酒就是哭。这和萧胤倒是恰恰相反，萧胤是笑，合不拢嘴地笑。
想起萧胤，花著雨心头一紧，那个人，大约还当她是他的妹妹吧。凭他对妹妹的宠爱，她在出嫁的路上突然失踪，不知，他会如何疯狂地去寻找她呢？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好酒，好酒啊！”皇甫无双躺在马车的卧榻上，醉醺醺地喊道，扑面的酒气让花著雨几乎窒息。
“婉儿，婉儿，你为何都不肯看我一眼呢？！”皇甫无双猛然起身，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身下的卧榻，咚咚的声音，听得人心中一片哀戚。
花著雨从未想过，只是参加这样一个宴会，他就能将自己喝醉。他的身份可是太子啊，怎么这么不知轻重，这样醉醺醺的样子，被人看到了，真是有失身份。而且，醉酒了还胡言乱语，将一些心里话都捅了出来。
不过，这就是皇甫无双，他何时在乎过自己的身份？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四章 扇开杀至
马车穿过御街，不一会儿便到了东宫。
皇甫无双在马车上已经发泄够了，到了东宫寝殿，一沾到被褥，便呼呼地睡死过去了。
花著雨今夜恰好不当值，便告退一声，回了自己屋中。花著雨是和吉祥一个屋的，今夜吉祥当值，屋内无人，静悄悄的。她在屋内坐了有一炷香的工夫，才慢慢从屋内踱了出来，翻身上了屋檐。
花著雨站在屋顶上，感觉到清冷透过夜风，一点点地沁入到骨子里面去。
三更鼓敲过，她向左右望了望，确定此时无人，便纵身一跃，在连绵的殿宇上不断飞纵。这宫里的亭台楼阁，宫殿分布，甚至暗哨明岗，她之前都已经偷偷了解过，了然在胸。一路行来，畅通无阻。出了皇宫，花著雨提气直行，从容自若地掠过一座座楼台、一条条巷陌。
她在距离皇宫不远的一处客栈中，要了一间屋子。不一会儿，从屋中窗子里悄悄翻了出来，此时的她，已换了一袭落落白袍，脸上，罩着一张银质面具。
她在宴会上，从其他官员口中获悉那个唱曲的武将叫刘默。她在街上打探到他的住处，便施展轻功，不一会儿便到了刘默的府门外。
花著雨转到后院，从短墙上跃了进去。
她沿着长廊一直到了前院，见到院内有一株大树，她纵身跃到树上，透过树杈，从半敞的窗户里望了进去。
这一望，心中顿时大惊。足尖在树杈上一点，从半敞的窗子里跃了进去。
今日在席上唱曲的刘默正直直趴在地面上，一大摊鲜血沿着地砖蜿蜒流了很远，他的背上，插着一柄短短的匕首。刘默身侧，他的两位带刀侍卫也扑在地面上，死相很是凄惨。杀手的刀法很凌厉，看样子过了没有几招，便被击毙在地。
刘默却尚有一口气，看到花著雨进来，待看清花著雨面上的面具，一双墨瞳顿时大睁，喘着气说道：“少将军，是你吗？少将军……”
花著雨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沉声说道：“不错，我问你，你可是平西侯麾下之将？”
刘默眸光凝了凝，吐了一口血，低低说道：“侯爷让我潜在虎翼军之中……这个东西就交到少将军手中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揉成一团被血浸透的白帕递到花著雨手中。
花著雨将白帕收入怀中，低声道：“是谁杀的你？你可知晓？”
但是，刘默却再不能回答了，他的眸光已经开始涣散，瞬间便停止了呼吸。院子里有脚步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花著雨黑眸一凝，从窗子里纵了出去，翻身再次跃到了大树上。
只见一个侍卫在门外低声道：“将军，左相来访！”
侍卫在门前说了两遍，半晌听不到屋内人的回音，这才疑惑地推开门，待看到门里边的状况，忍不住大喊出声。
到了此时，花著雨已不能再走，若是出去，定会被人发觉，况且，她也不打算离开，她很想看一看，这一次的事件，和姬凤离是不是有关系。
宴会上，她从刘默望向花府烧毁的断壁残垣，从他眸中的凄凉看出来他或许是认识爹爹的，所以，才深夜造访想问个明白的。而姬凤离又是因为什么深夜来此？
花著雨敛声屏气，躲在树杈上，一动也不动，大树茂密的枝叶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前方走廊响起一阵脚步声，有几个人正穿过月光的阴影，朝着这边疾步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当朝左相姬凤离，还是那袭宽袍长衫，在夜风里漫卷，带着说不出的魅惑。他身后尾随着三五个侍卫，其中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花著雨认出，这个人便是那一夜在游船上试探她武功的人，姬凤离身边的两大名士之一铜手。
花著雨知晓此人武功不弱，栖身在树杈上，更是不敢有一丝掉以轻心。
刘默的书房内此时已经翻了天，室内灯火已经全部燃亮，有哭声从屋内断断续续传了出来，好不凄惨。
“我们来迟了！”姬凤离听到哭声，顿住脚步，手中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有些遗憾地说道。
“相爷，里面血腥之地，您还是不要进去了，属下进去瞧瞧吧！”铜手低声说道，言罢疾步到了屋内。
夜色渐浓，月华流泻而下，洒落一地清辉。
姬凤离背着手，就站在距离花著雨栖身的大树不远处，优雅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此时，他身侧武功最高的铜手正在屋内，花著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到姬凤离，她就觉得胸臆间热血沸腾，总是忍不住想出手。
反正，她现在身份是银面修罗，背着谋反的罪名，再添一项刺杀左相的罪名，也不算多。
这样想着，花著雨手中的剑好似感知了她的心情一般，发出了一声清鸣，花著雨一个纵身，跃了下去，犀利的剑光，自上而下，向着姬凤离刺了过去。
这一剑是出其不意的，又是从上而下，而且，重在速度迅疾。而姬凤离既然号称没有武功，自然不能随身携带兵器，否则，岂不是引人怀疑？然而，花著雨这一次想错了，姬凤离不仅带着兵器，而且，就拿在他的手中。
电光石火间，伴随着刷的一声轻响，姬凤离手中原本合起来的折扇突然打开，就好似暗夜里的优昙花乍然开放一般，刹那间芬芳扑面。素白色的扇面上，画着的恰巧也是几朵如烟似雾的优昙花，带着难言的冶艳和说不出的魅惑。
花著雨的剑便刺在了扇面上，长剑顿时一弯，再也不能刺进去分毫。花著雨收住身法应变，再度用力，素白色衣袍被真气所涌，在夜风里漫卷飞扬，衬着面上冰冷的银色面具，看上去犹如嗜血修罗。
她整个人就好似一朵飘飞的白云，剑光好似闪电般不断向姬凤离身上劈落。姬凤离手中的折扇，时而折起，便成了一把短剑，时而再展开，便成了一面盾牌，阻住了花著雨的剑招。
两人来来往往，片刻之间，却已经打了五十招之上。铜手听到打斗声，早已从屋内蹿了出来，瞅到空隙，手中刀光闪耀，向着花著雨刺去。
“住手！”姬凤离一声冷喝，声音清冽似莲从水中绽开。
花著雨知晓铜手一出来，再加上一个姬凤离，她再不会得手，身影一纵，跃上树杈，如轻烟般从树上翻到前面屋檐上，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说起来，花著雨今日总算是有所收获，知晓姬凤离的武器便是手中那一把折扇。
铜手待要去追，却被姬凤离阻住，“让他去！追上你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相爷……你没事吧？”铜手粗声问道，能迫得相爷出手的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
姬凤离在风中卓然而立，手中折扇轻摇，唇角勾着轻淡的笑意。方才对战时的锋芒尽敛，完全是一个儒雅的公子。
花著雨回到宫中时，已经过了四更，天色正是将亮未亮之时，她褪下外衫，在床榻上歇了一会儿。然而，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要斩杀刘默，且速度如此快！
她将刘默给她的白帕展开一看，上面除了血，什么也没有。她试着将帕子丢在水中，只见一行行的蝇头小字在白帕上慢慢显示出来。上面写的全是人名，除了虎翼军中的人，还有好几个宫中的人。她看完后，将这些人名暗暗记在心底，将白帕放在烛火上烧毁。她从未知晓，虎翼军和宫中也有爹爹的人。
天色渐亮，花著雨起身洗漱一番，便到皇甫无双寝殿外候着。不一会儿便看到吉祥拿着拂尘从屋内退了出来，看到她，微笑着说道：“元宝，殿下让你进去伺候！”
花著雨答应了一声，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绕过华贵的九曲屏风，向皇甫无双的内室走去，里面床榻上帷幔高悬，却不见皇甫无双的人影。
“是小宝儿吗？本太子在这里！”少年粗哑的声音从右手边的朱门传了出来。
花著雨脚步顿时顿住了，她知晓，右边的屋子是皇甫无双沐浴的地方，她还从不曾去过。以前，或许是皇甫无双对她还存有戒心，像这样贴身的伺候还从不曾让她做过。现在要她去，是不是代表他完全信任她了？这原是好事。
花著雨踌躇半晌，才移动脚步，缓步到了浴房。
屋内正中间是一大池清澈的水，朝南的墙壁上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朝日的光线便从窗子里照入，映得池水闪亮如鱼鳞跃动。
池子边似乎站立着一道人影，花著雨垂眸不去看，垂首站在池边，“殿下，不知唤元宝来，可是有何事？”清澈的眸光四处扫了一遍，却未见到一个伺候的宫女或者太监，心中觉得有些糟糕。
果然，皇甫无双略带慵懒惬意的声音从池水上脉脉传来，“小宝儿，何时变得这么不机灵了？本太子叫你来，自然是要你伺候本太子沐浴了，你以为能有何事？”
花著雨颦了颦眉，抬首一脸平静地望着皇甫无双，“是！”
眼前的池水中，是背对着她而站不着寸缕的皇甫无双。
花著雨一直以为皇甫无双是一个小孩子，但是此时，她可不再认为他是小孩了。他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子，此时看来，也是很精壮的。
阳光亲吻着他的肩，肩头的线条流畅而柔韧，阳光亲吻着他的脊背，那脊背没有一丝赘肉，平滑如丝缎。不得不承认，这样一幅出浴图，倒是很美的。
花著雨阖了一下眼，淡淡走到皇甫无双身后，伸手从池水一侧的衣架上，拽下来一块锦帕，开始为他擦拭。
皇甫无双回过头来，湿漉漉的黑发随意地绑在脑后，但是绑得不算紧，有几缕发丝滑下来，贴在他脸颊边。一张略带着孩子气的俊美的脸上，遇水色泽更艳丽的唇角轻轻地勾着，原本略带戾气的黑眸，此时被水汽氤氲，斜斜地睨向她，目光晶莹。
这个小煞星，清醒时就是魔鬼，但是，睡着的时候，或者出神的时候，还有现在，哦，沐浴的时候，怎么就能纯净得好似天仙一样？
是不是，每个人都是有两个灵魂，一个魔鬼，一个天仙？
皇甫无双忽然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颇有些奇怪地问道：“小宝儿，你的脸怎么红了？”
花著雨抚了一下有些发烫的脸颊，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尴尬，神色一凝，眯眼笑道：“可能是天气热的缘故吧！”锦帕从皇甫无双脊背上慢慢擦拭而过，心想，他光着的都不怕，她替他害什么臊？
皇甫无双自小被别人伺候惯了，这副身体也不知被多少人瞧见过了，早不以为然。所以，根本不知道花著雨因何脸红。不过，瞧着她雪白脸颊上那淡淡一抹红晕，倒是赏心悦目，诱人得很，他真想亲一口下去，尝尝到底是怎么一种销魂的滋味。
这个念头一起，皇甫无双心中顿时狠狠一颤，随后，便狠狠地对自己唾弃了一番。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对一个太监起了非分之想？莫非真的是岁数大了，到了纳妃的年龄，也开始思春了？
“小宝儿，你昨天的剑舞，可真是好看极了，你没见那些人眼睛都看直了。你这剑舞，是从哪里学的？”皇甫无双自行将话题转移了开来。
“奴才从小四海为家，走的地方多了，学的东西也杂，什么都会那么一点。其实都是雕虫小技，可能是各位大人没见识过，其实比奴才舞得好的多了去了。”花著雨轻声说道。
“日后，只有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不必自称什么奴才了。本太子知道，当奴才是委屈了你这样的人才。不过，你到底是被净了身的，出了这九重宫阙，你就什么也不是了。本太子答应你，若是有朝一日登基为帝，绝不会亏待你的！”皇甫无双抬足从水池里跨了上来，用一条白色浴巾围住身子，缓步向外面走了出去。
花著雨哪里会图他的高官厚禄，所以神色平静地随了他到了外面屋内。
“本太子一会儿要去见父皇，你帮我挑一件衣服！”皇甫无双瞪着圆溜溜的黑眸说道。
花著雨只得去衣橱里帮他挑了一件衣服出来，问道：“这件可以吗？”
“黑色的啊？”皇甫无双眉头凝在了一起。
花著雨笑了笑，“殿下穿上看看！”
皇甫无双穿上衣衫，在花著雨面前走了走。少年身姿挺秀，肤色如玉，配上黑色镶着金线的衣袍，看上去比平日里成熟一些。
皇甫无双在镜子前照了照，也觉得甚是满意，这才从屋内走了出去，去见皇帝。半个时辰后，他便阴沉着脸回来了。
花著雨悄悄地问随了皇甫无双一起去的小太监，这才知晓，康王皇甫无伤也成年了，皇甫无双年龄也不小了。炎帝决定下个月要为两人选妃。
“这是好事啊，殿下何以不高兴？”花著雨笑着问道。
“殿下的心思，你我还不清楚？可惜的是，这一次温小姐不参选。”叫有福的小太监悄声说道。
“为何？不是朝中官员和地方上的五品之上的官员但凡家中有未曾婚配的适龄女子都要参选吗？”花著雨话未说完，便神色一凝，“难道，温小姐已经定亲了？”
“不错，说是上个月刚和姬相议了亲。”有福小心翼翼地说道。
“原来如此！”花著雨冷冷眯眼。
只是，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若是上个月已经议亲，难道皇甫无双会不知晓？他可是时时都盯着温婉的。更何况，姬凤离和温婉若是喜结良缘，这禹都的百姓会这么平静？恐怕早就翻了天了！
想当初她嫁给姬凤离时，可是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处处都在议论那桩亲事的。而这一次，这么风平浪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便是，姬凤离和温婉没有议亲，或者是在炎帝的圣旨下了以后才匆匆议亲的。每年宫中选妃，那些不愿入宫的女子，都会急急地找人嫁了。温婉肯定是不喜欢皇甫无双的，从那一次皇甫无双出宫约她出去，而她却找借口推托便可以看出。
这一次，会不会也是为了逃避做皇甫无双的妃子找的借口？
若果真是如此，那姬凤离倒是对温婉呵护备至啊。
上一次，为了不让温婉和亲北朝，做那一局的弃子，竟让她代温婉去死，如今，又为了不让温婉入宫，他和温婉议了亲。
姬凤离和温婉或许真的有情，议亲或许是真的，但是在这个节骨眼议亲，瞬间便勾起了花著雨的新仇旧恨。且不说那些死在刑场上的将士，就说锦色，那可是纯粹是为了温婉而失了如花般的生命，而且，死前，还遭到了不堪的凌|辱。
她虽然埋在雪中没有亲见，但是，锦色的那一声惨叫，她听在耳中，痛在心中。区区刀剑的伤害绝对不会让锦色那样惊恐，除非是……
花著雨不敢再想下去，一想起来，就觉得胸口处痛得难受。
温婉的命就一定比锦色的命和她花著雨的命要金贵吗？
锦色已然埋骨荒野，而姬凤离倒是春风得意，这就要和温家结亲了！
花著雨勾唇冷笑，清眸中燃烧着怒焰，她绝不会让姬凤离这么得意的！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皇甫无双此时心情不好，两个平日里被皇甫无双的暴虐吓破了胆儿的小太监，手中端着茶盏在门口你让我我让你，谁也不敢进去。看到花著雨过来，一个小太监慌忙把手中的茶盏递到了花著雨手中，笑嘻嘻一脸讨好地说道：“元宝，殿下最宠你，你进去最合适了！我那里还有别的差事，先忙去了！”说完，两个小太监一溜烟遁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什么时候最得宠了？花著雨凝了凝眉，端着茶盏走了进去。她原本就是要找皇甫无双，况且，她并不怕他发火！
但是，情况并非她想象的那样。
绕过九曲屏风，看到窝在凉榻上的人影时，花著雨惊愣了。
皇甫无双在哭。
这让花著雨有些意外，依照皇甫无双的性子，这一次不知会闹得怎么翻天覆地呢！她还记得上次在游船上，知晓温婉是故意不赴约后，他是怎样的气恼，将满船人都打了出气。而今日，或许是终于知晓无力回天，竟是哭了起来。
他显然是极伤心的，落寞地靠在那里，衣衫散落铺陈在榻上，额前飘荡着几缕青丝，显得有些颓废。他也不出声，只是双肩微微抽搐，被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的黑眸中，有泪珠不断涌出。
花著雨从未见过一个人哭得这么肆无忌惮，哭得这么痛快淋漓，就像小孩子一样。
她几乎看呆了。如果，她也能这么痛痛快快地哭一次就好了，这一刻，她竟然有些羡慕他了。
花著雨凝眸四周，发现屋内并没有其他伺候之人，她也想躲出去，若是皇甫无双知晓他的哭相被她看到了，日后说不定这小孩男人尊严一爆发，就把她给砍了。但花著雨刚要挪动脚步，便被皇甫无双看到了。
他抬起湿漉漉的睫毛，露出噙着泪珠的黑眸，粗声道：“是小宝儿啊，你过来！”
花著雨忙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缓步走了过去，将茶盏放在凉榻一侧的几案上，笑吟吟地说道：“天气太热，殿下要不要喝杯凉茶？”
“小宝儿，温婉已经和姬相议亲。你说，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进宫选妃？”皇甫无双不答花著雨的问话，焦急地问道。
花著雨抬眸，看到皇甫无双脸上的泪水已经被他迅速擦拭干净，漂亮的小脸板着，一副肃穆的神色，除了睫毛有些湿意，倒是浑然看不出他刚刚哭过。果然还是要面子的小孩！她暗暗笑了笑，缓缓说道：“殿下怎么不去找皇后娘娘帮忙？如果皇后娘娘出面，说不定可以要温婉和姬相退亲的！”
皇甫无双一听花著雨的话，脸上却丝毫没有喜意，剑眉动了动，双眸一眯，眸中沉凝如霜。
“这个主意你不用打了，那个女人从来不会管本太子的事情。本太子问你，你可有什么法子？”皇甫无双冷着脸，眸光冷厉地望着花著雨。
花著雨被他冷森森的目光盯着，顿觉浑身不舒服，这小孩果然还是哭鼻子时比较可爱一点。
可是，他竟然用“那个女人”来说自己的母后，语气里也难掩恼意。这真是令花著雨意外。
南朝皇后是右相聂远桥之妹。聂家并非高门望族，而是在聂皇后入宫后，聂远桥才拜相的。据说，聂皇后模样生得极美，甫一入宫，便被封为贵人。在短短不到一年内，便被封为贵妃，几乎称得上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后来前皇后谢氏因病早逝，聂贵妃便得偿所愿，顺利接掌凤印。自此，权倾后宫。
聂皇后兄长聂远桥深谙为官之道，短短几年便根基遍布朝野。上一次，皇甫无伤的夜宴上，聂远桥并未出席，是以花著雨并没有见到这位聂右相。
从皇甫无双的话里，似乎聂皇后对他并不是极其宠爱，倒像是极其冷落一样。
他的父亲是皇帝，皇帝日理万机，对他又极其苛责，自然谈不上慈爱，如果母亲再冷落了他，他倒是着实可怜。难道皇甫无双的暴虐并非宠出来的，而是因为缺少父慈母爱而造成的？
这也有可能！作为皇室子弟，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样样不缺，唯有真情挚爱是极难渴求的。只是，聂皇后只有他一个皇子，又怎会舍得冷落他呢？花著雨有些想不通！
“和温婉议亲的是姬凤离，母后也不好得罪他。就算母后肯，也不好用懿旨来逼他退亲的。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你最聪明了，你帮本太子想一个办法！”皇甫无双感觉自己是越来越依赖花著雨了，这个小太监，比他的谋士还中用。
花著雨心思急转，如此，只有让温婉或者姬凤离自动退亲了。若让温婉自动退亲，当然不可能。让姬凤离自动退亲，当然也不可能。花著雨思索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奴才倒是真想起一个法子，可以让姬凤离不敢娶温婉！”
自从皇帝下了选妃的圣旨，朝中官员和地方上的五品之上的官员，但凡家中有女未出阁的，都不能肆意在外抛头露面。南朝风气比较开放，平日里，这街上可是少不了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佳人的。
温婉因与姬凤离有了婚约，因此不受此拘束，她三日里有一日会出府游玩，有时去醉仙坊饮茶，有时到郊外踏青。不过，每次出行都有好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跟随。
这一日，花著雨一大早便到了醉仙坊守候。她坐在二楼雅座靠窗的桌边，脸上罩了一块薄纱，朦朦胧胧，令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不一会儿，温小姐便会到醉仙坊来饮茶，这一次要有劳道长了。”花著雨端着酒杯，对坐在她对面的一个道士说道。
这是一个中年道士，一身青色道袍，一张白净的脸，一双总是微微眯缝着的细目，几缕长须，一柄拂尘。
听到花著雨的话，他悠悠叹息一声，“贫道从未干过这样的事情，若非你是侯爷的故人，而侯爷又曾经对贫道有恩，贫道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花著雨微笑着道：“这其实也不算说谎，说不定这件事情真就成真呢？”
道士缓缓摇头，微眯的细目乍然睁开，凝视着花著雨，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悠悠道：“这一次，贫道这天下第一算的招牌要被砸了！”
花著雨饮了一杯酒，笑道：“这次事情后，还请道长速速离开禹都，我会派人保护您离开，从此之后，希望您再不要在这里出现，可好？”
道士叹息道：“那是当然，贫道也没颜面在京城混了。”
楼下一阵骚动，花著雨掀开窗帘朝楼下望了望，便看到温婉带着她的贴身婢女莺儿和几个贴身护卫到了醉仙坊。
她眯眼一笑道：“道长，有劳了！”
道士点点头，拿着拂尘缓步走了出去。
温婉今日着一袭珍珠玉领罗纱白裙，衣衫在淡淡日光照射下，闪耀着淡淡的光晕，更衬得整个人端庄温婉，清新如月。她一踏入醉仙坊，便引得坊内客人纷纷注目，温婉却并不在乎旁人或惊艳或羡慕的目光，一副宠辱不惊的淡定神色。
她正要迈步上二楼雅室，却忽然被一个青衣道士拦住了。
“这个老道，你要做什么？”温婉的侍女莺儿冷声问道。
道士眯缝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细目，对温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个色道士，还不赶快让开？不然我们可叫人打你出去了！”莺儿娇声斥道。
道士捻着胡须，叹息着说道：“姑娘不忙着打我。贫道实在并非故意阻住两位的，贫道只是见这位小姐仪容华贵，是以才停下来一观。这位小姐龙姿凤容，日后必定母仪天下，乃是凤命之人啊！命中注定的尊贵非凡啊……哈哈哈……”
道士的声音很高，似乎透着内力，就连坊内唱曲的声音都被他盖了过去。言罢，他执着拂尘，大笑着从醉仙坊慢慢走了出去。
他的话却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醉仙坊顿时一片哗然。
温婉的脸忽红忽白，也不知是气恼，还是羞涩，抑或是惊异。
其实，天下但凡渴求荣华富贵的女子哪个不希望自己是凤命之人？然，她不愿嫁给皇甫无双，现在又和姬相议了亲，如今却被老道说成凤命之人。
这些话要是传到了皇帝耳中，那可是祸非福啊。
温婉神色顿时一凝，冷声道：“什么破道士，鬼话连篇，本小姐可从来不信什么命理。”
“温小姐，方才那人可是天下第一算啊，但凡他算过的卦，无一不灵啊！温小姐，您是不是要进宫选妃啊？真是恭喜恭喜了！”一楼厅内有人高声说道。
温婉凝了凝眉，提着裙袂，缓步上了二楼雅室。
花著雨坐在帘畔，透过珠帘，看着楼下已经喧嚷开来，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犀利之色。她转了转手中酒杯，一仰首饮尽了杯中香醇的酒。
或许是因为在战场待过的缘故，她和一般女子不同，喜欢自斟自饮。只是自从姬凤离下了毒后，对于酒倒是本能地排斥。每每都是刻意地避开饮酒，但是，今日，她忽然想执杯痛饮。
不过，现在不是喝醉的时候，她要时刻保持着清醒。
像天命这种事，就算是当权者不信命，他们也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试想，作为凤格之人，未来皇后命的温婉，岂能嫁给姬凤离？若真如此，百姓岂不是认为南朝会被姬凤离推翻，未来的皇帝和皇后就是他们了？
所以，炎帝是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而姬凤离，就算是左相又如何，始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怎么敢娶温婉？
温婉在醉仙坊没有待多久，便匆匆走了出去。
花著雨将酒壶内的酒斟满酒杯，最后一杯饮尽，事情已经办好，她也该回宫去了，皇甫无双还在宫里等着信呢。她摘下面纱，再将身上青衣迅速换了太监服，从这间雅室窗子翻到了隔壁的雅室，整理好衣衫，打开了房门。门外便是同她一起出来的侍卫，花著雨领着几个侍卫，匆匆下了楼。
她没有想到，在下楼之时，竟然碰到了去而折返的温婉，伴着温婉一同进来的，还有姬凤离。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吧！
或许温婉今日来醉仙坊本就约了姬凤离，也或许是姬凤离得了温婉的消息，所以赶了过来。不管如何，他们竟是遇上了。
“哦，你不是……你不是猜出来相爷灯谜的那个人吗？”温婉身畔的侍女莺儿指着花著雨，瞪大了眼睛说道。康王夜宴上，这个莺儿没有随温婉前去，所以并不知花著雨是太监。她是认出了花著雨便是猜出来姬凤离灯谜的人，见她此刻一身太监服，惊了一跳。
“哎哟！这不是相爷和温小姐吗？今儿怎么得闲到醉仙坊了？”花著雨清眸一弯，笑逐颜开地说道。
姬凤离唇角含笑，在醉仙坊大厅中环顾一周，目光并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然而，厅内众人皆觉得姬凤离看到了自己。明明是很温雅和气的眸光，看上去如沐春风，然，众人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沉沉的压力。一时间，原本关于温婉是凤格之身的嘈杂议论声慢慢低了下去，渐而不闻。
姬凤离仍是唇角含笑，他朝着花著雨微微颔首，“今儿是什么风，把宝公公也吹到醉仙坊了？”
花著雨指了指身后侍卫手中提着的糕点道：“相爷，您是不知道，今儿殿下忽然想吃醉仙坊的糕点，命侍卫们出来买也不放心，咱家只好跟着出来走一趟。这还得回宫急着去复命呢！”
在一旁立着的温婉忽然凝眉，淡淡说道：“糕点？我可没听说过殿下喜欢吃这里的糕点啊！”
花著雨淡淡扫向温婉，云淡风轻的笑容微凝，“殿下喜欢吃哪里的糕点，温小姐自然是不知道了。不过，温小姐喜欢吃哪家的糕点，又喜欢饮哪家的茶水，喜欢哪家的首饰，我们殿下可都是一清二楚呢！”要说皇甫无双对温婉的这份心，花著雨看着都有些心酸，这小娃儿也太痴情了。
温婉的脸色原本很白，闻听此言，脸色暗了一暗，唇角微微扯了扯，“殿下倒是对我关心得很啊！”忽而，笑容一凝，声音冰冷地说道，“宝公公今日到醉仙坊可真是好巧，不知宝公公可识得一个道士？”
“温小姐说哪里话，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日日在宫中，哪里认识什么道士？不过，温小姐好像是认识的，方才我可是看到一个道士和温小姐在说话，不知说的是什么趣事？”花著雨淡淡问道。
姬凤离向前一步，微笑道：“宝公公，难得今日碰上，不知可否到楼上一叙？这里可不是谈话的地方！”
花著雨眼底带着盈盈笑意，笑道：“不是咱家给脸不要脸，相爷有请，原是受宠若惊，只是殿下还等着咱家送糕点回去。相爷也知道殿下的脾气，若是晚了，少不得又要挨板子了。”
“这样啊，不如让本相的侍卫护送几位侍卫先回去送糕点，可好？”姬凤离不急不缓地说道。
姬凤离这意思是一定要和花著雨楼上一叙了，花著雨心中怒意翻腾，面上却一丝也不轻易表露，依然笑盈盈地说道：“既然相爷这么给面子，那咱家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很明显，姬凤离已经猜到，天下第一算的预言是她指使的了。虽说众目睽睽之下，姬凤离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但他和她之间的梁子，这算是结下了。
“宝公公客气了！”姬凤离语带客气地说道，回首对身侧的温婉道，“婉儿，你暂且回府去吧，我要和宝公公谈些事情！”
温婉原本脸色沉凝，听到姬凤离的话，玉脸上顿时漾起笑意，低低道：“那婉儿先走了，相爷保重！”言罢，又神色冷冷地望了一眼花著雨，这才转身而去。
花著雨和姬凤离在店小二的引领下，上了三楼，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迎了上来，躬身笑道：“相爷，您可有日子不来了，里面快请！”
花著雨识得这个男子便是醉仙坊的坊主，左相的面子果然够大，连坊主都亲自来迎。花著雨在醉仙坊做了几天琴师，遥遥看见过此人。但是，这个坊主却并不认识花著雨，毕竟她做了没几天。不过认不认识都无所谓，温婉也看过她在醉仙坊抚琴，她曾经做过琴师这件事怕是瞒不住姬凤离的。不过也说不定，她的琴技可是比温婉好，估计这件事温婉不会告诉姬凤离的。
醉仙坊的坊主引着他们到了一间雅室，便离去了。
花著雨迅速打量了一下这室内的摆设，只见屏风、桌椅无不精致玲珑，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也是淡墨浓彩，大气而典雅。屋内还摆着几盆兰花，都是很名贵的品种。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窗畔，朝着窗外淡淡扫了一眼，悠然回身，清眸中波光潋滟，如明珠辉映。
姬凤离背着手慢慢踱到桌畔，唇角微勾，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两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笑意，只是那微笑的背后，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晓。心内，未尝不是在互相算计着。
只是，究竟谁能算计了谁，谁又能笑到最后？
良久，花著雨优雅地笑着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清声道：“不知相爷有何事要叙？”
姬凤离轻撩衣襟，坐在花著雨对面，声音清润淡静地说道：“宝公公在康王夜宴上一曲剑舞，至今令凤离难以忘怀。今日一见，怎能不多叙叙？”
“相爷谬赞了，那一曲剑舞，如何及得上温小姐一舞，那才是真正的惊鸿一舞！”花著雨黛眉微扬，曼声说道。
姬凤离俊美的脸上笑意愈盛，“婉儿那一舞，怎及得上宝公公剑舞之万一？不知宝公公这样的人才，何以要沦落到做太监的地步？”
“咱家不过是会跳一曲剑舞，哪里算得上人才？不过说起来，当初咱家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自己有才，却又苦于无施展之地，所以才不得已自残其身，希望进宫能有所施展。真是遗憾，若是能早日结识相爷这样慧眼识珠的伯乐，得相爷提拔，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一步。”花著雨故意将自己说成志高之人，这样，姬凤离才不至于会去怀疑她有其他什么目的。
姬凤离懒懒摇着手中折扇，轻笑着道：“宝公公真是谦虚了，那样的剑舞，有几人能舞得出来？”
这一次距离近了，花著雨能清楚地看清姬凤离的折扇并非是纸扇，而是由寒绢做的扇面，寒绢是由冰蚕吐出的丝织成，天生一股凉意。扇面上的优昙花也是绣的，针法精细，栩栩如生。
这扇子看上去极其风雅，但是这样纤巧的扇子，却原来是一件利器，没有真正见到，是很难想到的。
“不知宝公公可会弈棋？”姬凤离勾唇轻笑着问道。
花著雨微笑起来，“棋倒是会下，只是会下而已，却是不敢和相爷对弈的。殿下可是常常夸赞相爷的棋技好。”花著雨并非怕了姬凤离，她只是不想在他面前展示过多才艺。
“哦？宝公公也有不敢做之事？”姬凤离的笑容灿烂地绽放，让花著雨不由自主地想到雪山上的白色莲花。
“元宝只是一个奴才，不敢做的事情多了。左相大人，咱家该回宫了，失陪了！”
“那好，宝公公慢走！”姬凤离也并不阻拦，微笑着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将花著雨送到了雅室门口，“只是，宝公公，这一局既然已经开局，也由不得宝公公不下了。”
花著雨闻言心中一惊，回首望去，只见姬凤离斜靠在门框边，薄唇悄然扬起，勾起惑人的弧度。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五章 妖孽祸主
姬凤离再回到室内时，面上笑意渐渐隐去。他背着手缓步走到桌旁，在桌面上摆了一副棋局，左手和右手下起来。
良久，他抬起手，指间捏着一枚黑色棋子，始终没有落下去。一双长眸中，含着若有所思的幽光。
“杀！”从桌旁伸出一只手，将姬凤离手中的棋子夺了过来，啪地放到了棋局上，立刻，黑子完胜，白子溃不成军。
姬凤离抬头望着眼前冲着自己微笑的男子，“蓝冰，你太狠了！”
眼前的男子是一个一身蓝衣文士打扮的男子，听到姬凤离的话，笑道：“相爷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对于这样的妖孽，早日除去，早日清净！”
“你说得也对啊。不过，我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了，难得有他来陪我玩玩，太快要了他的命，岂不是很无趣！”姬凤离摇着折扇笑道。
“这一次你可是输得很惨，温小姐恐怕要进宫了！”蓝衣文士说道。
姬凤离慢慢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椅背上轻叩，长眸微眯，缓缓说道：“这一次确实是输了。下一局，本相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温婉是凤身皇后命之事，终于在禹都传扬开了。这样的事情，本就流传得极快，何况，还是这样敏感的事情，又是在醉仙坊那样热闹的酒楼。就算姬凤离再有本事，也不能堵住悠悠众口。
到了第三日，炎帝已经有所风闻，而姬凤离，也恰巧在那一日和温婉解除了亲事。接着温太傅将温婉的名字报到了礼部筹备选妃之事的官员手中。
温婉，也成了候选人之一。
就在选妃之事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有一件事却毫无预兆地降临在花著雨头上。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这日午后，皇甫无双命人搬了竹椅到后花园，在炎炎夏日里，这后花园倒是一个清幽避暑之处。
皇甫无双命人将竹榻放在了井畔花树下，他穿着湖绿色丝衫，赤着足，半仰半卧在榻上乘凉。漂亮的脸蛋洁白似雪，美到令人窒息。
最近几日皇甫无双心情甚好，意中人就要进宫了，自然是喜悦至极。皇甫无双心情好时，他们这些伺候的太监和宫女便沾了光，不再平白无故受罚了。所以，东宫里，人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小宝儿，给本太子抚琴一曲，婉儿说你比她的琴技要好，本太子还没有耳福听过呢。”皇甫无双躺在竹榻上，悠然自在地说道。
花著雨笑了笑，“既然殿下要听，奴才就弹一曲。只是，奴才的琴技虽好，弹出的曲子殿下不一定爱听，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你弹来听一听！”皇甫无双轻笑着道，“吉祥，你去将本太子为婉儿准备的琴抱来。小宝儿，便宜你了，若非婉儿说你的琴技高，这架琴本太子可舍不得让你染指呢！”
吉祥不一会儿便抱过来一把瑶琴，竟然是传世古琴，绿绮瑶琴。绝世好琴，也只有宫中才会见到。花著雨一见便爱不释手，玉指伸出，拨了拨琴弦，试了试琴音，果然是空灵而飘逸。
花著雨望了望树下悠然自得的皇甫无双，凤眸微眯，玉指轻抚，奏了一曲《狼烟》。
这首曲子并非如同《破阵子》和《杀破狼》那样，充满了杀气和铮铮铁骨，而是充满了壮士从军不幸身死后，妻离子散的哀伤以及亲人离别的悲戚，闻之令人心碎。
花著雨是故意奏这支曲子的，在她看来，皇甫无双这样的深宫皇子，所欠缺的便是到战场上历练。太傅们口头教导的大道理，也或许还不如她的一首琴曲。
果然，皇甫无双似乎是颇受震动。琴曲听了半阕，他便从竹榻上坐了起来，脸上隐有悲色，只觉肝肠寸断，他强忍悲戚，拳头紧握，才没有从竹榻上蹦起来。
一众小宫女也听得泪水涟涟，这便是花著雨琴技高明之处，感染力极强。
一曲终了，皇甫无双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宝儿，这样的曲子，你如何会弹奏？”
花著雨微笑道：“奴才是走南闯北去的地方多了，听街上讨饭的乞丐奏的。据说，他之前上过战场，因为断了腿，所以才不得已做了乞丐。”
“小宝儿，再换一首，这首曲子把我的心肝都挖出来了，你得再把我的心肝放回去！”皇甫无双拍着胸脯连连嚷道。
花著雨也晓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微微笑了笑，便弹奏了另外一首曲子，却是那一日在醉仙坊曾经奏过的《春光好》。
琴曲才起，还没有弹奏完，忽然感觉到有人绕过后花园的月亮门朝这里走了过来。不一会儿，就听得常公公尖细的声音喊道：“皇上驾到！”
皇甫无双一听，慌忙从竹榻上跳了下来，一时找不到木屐，便赤着足跪在了地上。
花著雨慌忙止了琴曲，和太监宫女一起跪倒在后花园凉凉的青石地面上。
炎帝大驾光临太子东宫，这是花著雨进宫后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听别的小太监提过，之前也没有过，却不知这一次为了什么。但是，花著雨却能感觉到，强烈的怒意从缓步行来的人身上传了过来。
“哪个是元宝，过来见驾！”常公公尖细的声音透过夏日闷热的空气，传了过来，让人忍不住一阵颤抖。
花著雨慌忙弓着身子，曼声答道：“奴才正是元宝！”
炎帝犀利的眸光从摆放在青石板上的绿绮瑶琴上扫过，又在皇甫无双的赤足上凝注了一瞬，冷声问道：“方才是你在奏曲子？”
“是奴才在奏曲子！”花著雨清声回道。
炎帝微微眯了眯眼睛，也不叫花著雨抬头，便冷声命令道：“把这个妖孽惑主的小奴才拉出去杖毙，以肃宫闱！”
花著雨心中猛然一个咯噔，敢情今日这一出，炎帝是为了她而来。
花著雨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冷冷眯了起来，看看谁敢杖毙她？！
“不知奴才犯了何罪，陛下要治奴才之罪！”花著雨清声问道。
“是啊，父皇，元宝犯了何罪？”皇甫无双也吓了一跳，慌忙抬头问道。
犯了何罪？炎帝却是气得说不出口来。
今日早朝上，好几个大臣接连上本参奏，说是太子宠幸一个小太监。
初夏节偷偷带着小太监上青湖游玩。康王的夜宴上，那个小太监代替太子接了酒令，表演了剑舞。
据那些大臣说，那一曲剑舞极是风骚缠绵，就连温太傅的千金温婉都被比了下去。况且，那小太监生得又是比女子还要美，天生一副狐媚子模样。再这样下去，恐怕太子会沉溺到龙阳之乐中，如何能担得起天下重任？
炎帝看了这些奏本，当即便气得七窍生烟。
皇甫无双一向顽劣胡闹，但是，这孩子还是很聪明的，于大节上，还算是有分寸的。虽然也偶尔办砸一些事情，让他头疼生气，但是，都没有这一次严重。
龙阳之乐？断袖之癖？而对方还是一个小太监？
这样的消息对炎帝而言，不亚于天雷滚滚。这可是天大的丑闻，而且，最糟糕的是，已经闹得满朝文武皆知，这能不让他愤怒？他当即便丢下了奏本，也不顾病弱的身体，便快步来到了东宫。
没想到到了东宫，便听到一曲优美缠绵的琴曲，果然是蛊惑人心得很，而且，果然是那个小太监所奏。叫他怎能不气？如今，这孽障竟然还要护着这个妖孽，他越是护着，炎帝越是觉得那些奏本所言非虚，登时怒气升腾。
“皇上，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常公公在一旁搀扶着炎帝坐在了皇甫无双方才坐的竹榻上。
花著雨跪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双腿微微有些酸涩，但背脊却挺得笔直。耳听得炎帝将周围跪着的太监和宫女全部屏退，只余她和皇甫无双在地面上跪着。
“那好，你们要问为什么，朕就来告诉你们。孽障，这一次，朕不仅要杖毙这个奴才，还要连着你一起罚。”炎帝的声音从头顶上冷冷传了过来，隐含着怒气，“常公公，你替朕说！”
常公公答应一声，细声道：“今日早朝有朝臣奏本，说是太子身边有一个太监，自恃生得妖媚，迷惑太子，初夏节还让太子带其出宫。康王夜宴上，又以一段妖媚邪舞迷惑太子！”
花著雨听了常公公的话，心中顿时大怒，身躯微颤，清澈的黑眸中燃烧着怒焰，玉指抠着地面上的青石，几乎要将青石抠出一个洞来。
可以肯定，那些朝臣是姬凤离指使的。怪不得他昨日问她可会弈棋，却原来，棋局在这里。她前几日才胜了一子，今日他便还击了。
这一招还是不动声色的杀招，且同样是以谣言攻之！
花著雨低着头，面上清冷无波，脑中却疾如电闪，思索着如何逃过这一劫。
妖媚惑主，这真是极大的罪名啊，若是坐实了，她便必死无疑了。想不到做一个小太监，也会被冠上这样的罪名，真让人哭笑不得。凭她的武功，若是此时翻脸，说不定能手刃炎帝，替花家军复仇。可是，只杀了炎帝一个人怎么够？
炎帝或许昏庸，但是，少不得也是受了别人蛊惑，不然一开始也就不会赐婚给她和姬凤离了，直接让她和亲岂不是更好？而花家军谋反的罪名，圣旨是炎帝下的，她自然对他恨极。但是，手刃他虽然解气，可是那样，花家军却要背着谋反的罪名在九泉下蒙受冤屈了。
她要为他们平反，所以她必须要忍！
花著雨眸光流转，唇边渐渐凝出一丝笑意，粲然，却冷澈至极。
“皇上，殿下是冤枉的！”花著雨叩头说道。她不说自己是冤枉的，却说皇甫无双是冤枉的，无形中，将此事的矛头从她的身上指向了太子。因为她就算是冤枉的，炎帝也不会在意，一个小奴才而已，就算是冤枉了，也无关紧要。她将这件原本是说她妖孽惑主之事，巧妙地化作太子有断袖之癖之事。
“殿下清清白白，从没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此事，或许是有心人故意捏造，要污殿下清名。殿下毕竟是未来的储君，也是皇上您的爱子，有几位太傅亲自教导，又有皇上您日日耳提面命，殿下怎么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此事还请皇上明察，奴才死不足惜，但是，如果冤枉了殿下，惩治了殿下，于皇上清名也有损！”
子不教，父之过。就算你贵为皇帝，就算你想废掉皇甫无双，怕也不愿意用这样的借口吧。皇甫无双若是真的有龙阳之好，做出了这样龌龊的事情，炎帝脸上能有光吗？花著雨抓住这一点，娓娓道来。
果然，炎帝闻言，脸上的怒色渐渐和缓，情绪稍稍平息了一点。
“而且，殿下对温太傅的千金温婉小姐痴情至极，怎么会对奴才有心？初夏节的晚上，殿下出宫，约了温小姐，但是温小姐没有去。此事，有殿下亲手做的花灯为证，花灯上是温小姐的画像。”花著雨继续清声说道。
“是啊，父皇，那一夜出宫，儿臣确实是约了温小姐的！”皇甫无双闻言，慌忙说道。
炎帝薄唇微抿，狠狠瞪了皇甫无双一眼。
皇甫无双对温婉痴心这件事，炎帝也不是没有耳闻。听到花著雨说有花灯为证，便命常公公叫人去取。不一会儿，吉祥便捧着皇甫无双扎的那些花灯过来，常公公接过，奉到了炎帝手中。
炎帝接在手中，眯眼细细看去。果然那些花灯上不光有温婉的小像，还有一些表示恋慕之情的灯谜。
他拧着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花灯再递回到常公公手中，凝神打量着跪在地下的花著雨。
这个小太监遇事不惊，而且，口齿清晰，说话有条有理，倒是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其实，皇甫无双身畔倒是缺了这样的人才。
“元宝，你抬起头来！”炎帝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了过来。
花著雨慢慢抬起头来，她虽然对炎帝恨得入骨，但是，却从未亲见此人，此时抬起头来方初次看到了炎帝的龙颜。
炎帝算起来大约有五十岁的年纪，轩眉斜飞入鬓，双目深沉如潭，散发着犀利的光芒，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透着一丝刚毅和不怒而威的王者之气。看得出来，炎帝年轻时，也是一位俊美的男子，如今年纪大了，但还是看得出当年的风采的。
花著雨心中虽有恨，但是，在战场上面对敌人也能谈笑风生的花著雨，自然不会泄露半分不快。炎帝威严的目光扫在她脸上，就算他在宫中见惯了美人，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或许是因为被大臣们的奏折所影响，原以为花著雨的容貌必是极其妖媚，却不想竟是如此清绝雅丽，透着难言的贵气。一双眼更是波光流转，如流泉般清澈。
这样的人，很难让人将之和妖媚惑主联想在一起。
炎帝怔怔地望着花著雨，良久眉头松了松，又问道：“听说你会舞？”
花著雨忙低头答道：“奴才只是会剑舞！”
“那好，你便将当夜在康王宴会上的剑舞再舞一遍！”炎帝深沉的目光在花著雨脸上顿了顿，随即移开。
“是！”花著雨从地面上爬起来，走到一侧的花丛中，折了青竹做剑，将当夜在康王宴会上的剑舞再舞了一遍。依旧是优雅而不失大气，好看而不失豪迈。
炎帝看了，时而拧眉，时而颔首。待一舞终了，问身侧的常公公：“常公公，你觉得这舞妖媚惑人吗？”
常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躬身答道：“禀皇上，奴才觉得此舞极是好看，但也不失大气，似乎算不得妖媚。”
炎帝点了点头。那些奏折上，说皇甫无双断袖之癖的，其实没有确切证据，所提的夜游和跳舞，也都被一一反驳。看来，此事是那些大臣危言耸听了。
皇甫无双恰好在此时哭了起来。花著雨见识过皇甫无双的哭功，不过，看到他这样说哭便哭，还是忍不住咋舌。
“父皇，那些老迂腐就是见不得儿臣有一两个贴身伺候的得力之人，元宝没做错什么，就是伺候得好。夜宴上，儿臣是输了酒令，怕被大臣们笑话，才让元宝替儿臣剑舞的，不想元宝的舞压了他们的风头，他们这是嫉妒。父皇……”皇甫无双泪水涟涟地趴在地上哭个不停。
炎帝皱了皱眉，看了看皇甫无双满脸的泪水，冷哼道：“闭嘴，成何体统！无风不起浪，你平日里顽劣浪荡惯了，也怪不得大臣们猜测。偷偷出宫夜游，闲来无事还听琴作乐，日后这些都改了。今日，朕还是要好好罚你的。元宝，你教唆太子听曲作乐，罚你四十大板。至于太子，罚二十大板！若是日后再让朕听到关于你们的风言风语，绝不轻饶。”
炎帝说完，一甩袖子，便带着常公公和一众小太监浩浩荡荡离开了东宫。
四十大板，虽然比杖毙轻多了，不过，身子弱的人被打了四十大板，也算是丢了半条命了。炎帝虽然没有直接杖毙她，对她还是有戒心的，这顿板子，就是警告了。看来，日后在宫里应该更加小心了。
花著雨运起内力，生生受了。臀部虽然疼，但还不至于血肉模糊，皮开肉绽。不过，花著雨还是要装着样子，在床榻上趴了两三日。
到了第四日头上，花著雨才慢悠悠地到皇甫无双的寝宫去请安伺候。
皇甫无双还在床榻上趴着呢，虽说他挨的板子比花著雨少一半，但是，对于他这样娇嫩的皇子而言，却是很重的惩罚了。
花著雨进去时，皇甫无双正趴在床榻上呼痛，看到花著雨进来，幽黑的眸子顿时一亮，尖声喊道：“小宝儿，你好了？快过来，让本太子看看，本太子送过去的药可管用？！”
花著雨慢慢挪到皇甫无双身前，皇甫无双伸手就要去撩她的衣袍，查看她臀部上的伤势。
花著雨慌忙伸手捂住，尴尬地说道：“殿下，您就饶了奴才吧。若是让皇上知晓，奴才这就是妖媚惑主了。奴才的身子哪里比得上殿下娇贵，自小挨的打多了，所以也好得快。伤口还是疼，但是已经没有大碍了，殿下放心好了。不过，殿下的伤还没好吗？”才二十大板，早就不疼了吧，何况，那些行刑的人，哪里敢使劲打他啊！
“哦！没事就好！”皇甫无双撇了撇嘴，恹恹地说道，“那帮子老迂腐，本太子若是登了基，要他们一个个好看。我们都是男人，这还得避讳了？那是不是本太子日后不能用太监伺候了，父皇也不能用太监伺候了？哼，本太子才不管呢，小宝儿，你过来给本太子上药！”说完，竟是毫不忌讳地一把掀开了盖在身上的丝滑凉巾。下身穿着一条白色纨裤，但是却是褪了下来，就那样露着，白|嫩的肌肤，上面有些青紫交错的肿痕。
花著雨几乎想要捂住眼睛了，却强忍着没有，心中暗暗嘀咕，不知道日后会不会长针眼。她慢悠悠地挪过去，为皇甫无双敷了药。
花著雨甩了甩手，只想着赶快出去洗洗手，就见得皇甫无双将裤子穿了上去，慢腾腾地下了床。他拍了拍床榻道：“小宝儿，你趴过来，本太子给你上药！”
花著雨干笑着说道：“奴才刚刚来时已经上了药，不用麻烦了。”
“那本太子看看你的伤势，要不是本太子也伤着，早就看你去了！”皇甫无双笑嘻嘻地说道。
“殿下您可千万不要对奴才这么好，奴才真的受不起！”花著雨几乎想求饶了。
皇甫无双闻言，顿时瞪圆了一双乌眸，哀怨地看着她，“说起来，这次也是本太子惹的祸，要不是你帮本太子惹到了姬凤离，他也不会这样对付你！怎么着本太子也该为你上一次药，不然本太子心里过不去！”
花著雨继续干笑着说道：“殿下，奴才的伤真好了。奴才去外面候着了。”转身便向外走去。
皇甫无双拿着药瓶在后面追，花著雨抱头鼠窜，不，说抱屁股鼠窜比较恰当。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六章 裸裎相见
妖孽惑主事件没有将花著雨除去，但是，此事还是有后患的。
皇甫无双本来没有断袖之癖，但经过这件事，每每看到花著雨，总是忍不住有些旖旎之想。看到花著雨滑腻如脂的脸蛋，总是忍不住想亲下去；看到花著雨的皓腕，忍不住就想握住再也不放开；看到花著雨的细腰，忍不住就想揽住放倒。这种遐想让皇甫无双很抓狂很烦恼。
有时候，皇甫无双真的怀疑，那些断袖是不是被谣言说成断袖的？他怎么忽然觉得自己有这个倾向了？是不是因为年龄大了，这男人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了，不然怎么会对男人也有非分之想了？
这么想着，皇甫无双就盼着选妃赶快进行，早日纳了温婉为太子妃，估计自己就不会这么饥渴了。而选妃事宜，也终于到了尾声，选了数十个秀女入宫，温婉正在秀女之列。
但是，皇上还没有下旨封谁为太子妃、封谁为康王妃时，便到了避暑之时。炎帝决定先去避暑，回来再对众位秀女进行甄选。
每年六月，皇室都会到青江避暑行宫避暑，今年也不例外。如今到了六月，选妃事宜已经到了尾声，礼部尚书便奏了皇帝，选吉日出宫。
皇帝、皇后、妃子、太子、亲王、近臣、内监、新选出来的十多名秀女、禁卫军统领……都乘上船随着皇帝出了宫。
大小船只百余只，一路浩浩荡荡顺青江北上。
一路上顺风顺水，景色宜人。到了第三日午时，便到了行宫。
青江避暑行宫背依高山，前依河水。玲珑精雅，琼楼别苑掩映在苍翠的草木间，似隐若现。行宫内都是百年老树，树冠极大，遮天蔽日，一走进去，凉风习习，极是阴凉舒适，不愧是避暑胜地。
做皇亲贵族真是享福多了，夏天热了可以到行宫避暑，冬天冷了有暖阁，那些在边关打仗的人可没有这么好的福气，流汗流泪还要流血。敌军说不定什么时候袭城，就算太阳毒辣，就算大雪纷飞，也得披着战袍出城迎敌。说起来她是沾了面具的光，不然估计这张脸蛋也得晒成黑紫色。最冤的是，人家一个不高兴，你们都得统统人头落地，怎不让人恨啊？
花著雨随皇甫无双曲曲折折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到了位于西边的清苑。这里是皇甫无双每年避暑居住的地方，里面的建筑小巧别致，院内遍植各种名贵花木，芳香四溢，沁人心脾。
坐了两天船，不免有些劳累，众人都歇下了。一时间行宫内极是幽静，鸟鸣声极是清脆。两个时辰后，行宫内便热闹了起来。
听说皇帝兴致大发，命令侍卫大臣蹴鞠娱乐。
皇甫无双听了，双眸发亮。他本来就喜欢弄鹰逗狗，最近一段时日改了好多，但未尝不是憋闷的，现在听说皇帝让蹴鞠，他焉能不上场？当下带了花著雨和吉祥、有福三个小太监，穿花拂柳到了北苑蹴鞠场。
明黄色缎条围起来的蹴鞠场上，已经列队站好了数十人，大都是皇帝的侍卫和内监。能跟着皇帝来行宫避暑的都是近臣，大多年岁都大了，所以，大臣上场的并不多。
大树下撑开一顶华盖，炎帝斜倚在御椅上，兴致盎然地凝视着场上。他身畔站着一个人，便是左相姬凤离。
皇甫无双过去给炎帝请了安，挑了挑眉，望着姬凤离道：“左相何以不下场啊？左相平日为朝廷殚精竭虑，如今可要好好地放松放松。再说了，左相可是这些大臣之中最年轻的一位，难道在这里能旁观下去吗？”
姬凤离被皇甫无双抢白一番，丝毫不见气恼，反而摇了摇手中折扇，笑得更加温和优雅。
花著雨有时候真想上前把这人脸上温和优雅的面具击碎，看看他骨子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何他无论何时都能笑得这般优雅？
炎帝坐直身子，眯眼望了一眼姬凤离，笑道：“爱卿，太子说得对，你也该放松放松了，就下场陪他们玩一玩吧！”
姬凤离收起折扇，面上虽有些为难，但还是向着炎帝施礼道：“微臣谨遵圣命。”他起身和皇甫无双一起到了明黄色锦缎围起来的临时换衣处，换了衣衫出来。
两人换的衣服不是一个阵营的，皇甫无双着一袭朱红劲装，看上去极是意气风发，黑白分明的瞳眸亮光灼人，端的是摄人心魄。他眯眼看着姬凤离，“左相，一会儿场上可要小心了哦！”
花著雨一看就知道皇甫无双打的什么主意，看样子是决意要在蹴鞠场上和姬凤离一决胜负了。
姬凤离一袭湖蓝色窄袖劲装，衣衫款式和皇甫无双的朱红色劲装相同，头上官帽已经摘下，一头墨染似的长发高高束起，随着轻风在脑后飘荡。劲装衬得他身姿如画，少了飘逸，多了一丝清朗爽利。
他对皇甫无双的话丝毫不以为然，挑眉笑了笑，“凤离自会小心的，谢殿下关心！”
两人大步向场上走去，临走之前，姬凤离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花著雨，黑眸中隐含一丝玩味。
皇甫无双那一阵营里却还缺了一位，皇甫无双一指花著雨道：“小宝儿，你上来。”
说起来，花著雨还真的会蹴鞠。在边关没有战事之时，除了训练，便是找些乐子，蹴鞠自然包含在内。而她原本也是一位和士兵们打成一片的好将领，所以每每有这样的乐子是少不了她的。
这次，她原本不打算上场，给皇帝老儿表演，有什么趣味？不过，看到姬凤离上了场，心中的斗志顿时被燃了起来。她起身到身后的帐篷内，迅速换好了衣衫，缓步走出。
双方列队站好。皇甫无双这一队，大多是宫里的内侍和侍卫以及侍卫统领；姬凤离的那一队，有朝中大臣，有世家子弟，也都是年少轻狂，极有气势。
比赛就要开始，炎帝御前的常公公扬着拂尘过来说道：“圣上说了，诸位都要竭尽全力去比赛，蹴鞠场上无君臣无主仆！另外，诸位都不许用内力，免得误伤。”
众人连声应是。
球被拿了过来，比赛就此开始。
皇甫无双冲在前面，动作敏捷，一脚将球踢了过去，姿势洒脱，动作流畅。这小子，在蹴鞠场上，极是勇猛。而对方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过来阻拦。
一时间，蹴鞠场声势喧天，展开了一场激烈之斗。
花著雨没料到自己和皇甫无双竟然也能很默契地配合，不一会儿，就连着赢了两个球。争斗越来越激烈，对方似乎斗红了眼，就在皇甫无双再次接到一个球时，对方阵营里有一个武将，伸足惊电一般将皇甫无双足下的球抢了。
皇甫无双是太子，未来的皇帝，这武将竟然抢了皇甫无双的球，这还真是蹴鞠场上无君臣了。再看那些侍卫面对朝中权臣，也是毫无惧色，全力而战。
看来，比赛并未像花著雨想象的那么无趣。
花著雨脑中念头方闪过，那武将足下的球忽地闪电般向着她踢了过来，正常躲闪是来不及了，她犹豫着要不要运内力闪开，就觉得腹中一沉，那一球却是砸到了她的小腹上，她立刻跌倒在地。
球是用动物皮做的，内里填充的是动物的毛发，不算重，但也不轻，砸在人身上，还是极痛的。更何况，这人显然还用了内力。小腹上就好似被人用一记重拳击了一般，痛得难忍。
花著雨捂着小腹，眯眼望去，隐约看到那人向着姬凤离做了个手势。花著雨心中大怒，原来是姬凤离指使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卑鄙，妖孽惑主的谣言整不死她，竟然想在蹴鞠场上发泄怒气吗？
皇甫无双慌忙跑过来，将花著雨从地下扶起来，轻声问道：“小宝儿，你没事吧？不然，你下去歇歇吧，让吉祥替你。”
“不用了，奴才还受得住！”花著雨轻声说道，挺直脊背站了起来。清眸微眯，丝丝冰锐之色从眸中漾出。
才站定，便感觉到周围气氛有点异样，对方阵营中的人，甚至己方阵营中也有几个，脸上皆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
花著雨神色凝了凝，她知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无非是认为她是皇甫无双的男宠，那一次的妖孽惑主事件虽然被炎帝压了下来，但是，禹都的风言风语还是有的。
这一切，都是拜姬凤离所赐啊！
比赛继续进行，花著雨瞅见一个空子，从对方足下抢到了球，瞅见姬凤离身侧恰好有己方一个人，便巧妙地不动声色地用力，假装传球，球却直接从那人肩头上越过，好巧不巧地砸在了姬凤离脸上。
花著雨唇角微微一扬，她就知道姬凤离是绝对不会运内力闪躲的。他有武功的事，除非是像那天晚上，自己从树上刺下的那一剑，才迫得他用扇子迎战。像这样众目睽睽下的比赛，手无缚鸡之力的左相如何能显示武功？
这一球，花著雨也是施了两分内力的，第一公子的绝色脸蛋，顿时有些青紫。
花著雨遗憾地凝了凝眉，炎帝下旨不许用内力，所以她才只用了一点，否则，姬凤离的脸就不仅仅是青紫了。
皇甫无双见了笑得好不畅快。他们这边一起哄，对方阵营便有人怒了。也不蹴鞠了，就有一个世家子弟和一个侍卫扭打在一起。眼看着一场蹴鞠比赛，演变成了一场乱战。
炎帝坐在龙椅上，原本神色有些恹恹的，此时一见，长眸一眯，多了诸多兴味。
“陛下，要不要去阻止他们？”常公公躬身问道。
炎帝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不用，让他们打。”炎帝又沉吟了一下，“你去传旨，就说蹴鞠赛改成摔跤赛。”
常公公领命去了，这一传旨，原本众人都是火气极大的，现在改成了摔跤，顿时觉得到了出气之时，都挑了对手，扭打在一起。
其中有两个男子，竟然一起向花著雨扑来，而且使的是摔跤的招数，想要将花著雨压在身下。花著雨顿时心头火起，她毕竟是一个女子，闪身向后纵出，便跃到了姬凤离面前。
那些扭打在一起的，都是年轻气盛的贵家子弟和得了皇甫无双命令的侍卫。
姬凤离和一些大臣并没有参与，皇甫无双自然也是闲着的，看到花著雨跃了过来，皇甫无双笑着道：“元宝，不如你来挑战相爷吧！”
花著雨忙应道：“奴才遵命！”其实她是求之不得。身形一闪，便向姬凤离肩头抓去。姬凤离并未躲闪，被花著雨抓个正着。
花著雨遥望了一眼炎帝，见他一脸兴味盎然地瞅着他们的比赛，心中忽然一动，恐怕，炎帝对姬凤离，也不是不防的吧。或许，他也想知道，姬凤离是否真的没有武功。心中想着，她手下也没有留情。不过，她也不敢露出太高的武功，无端让人怀疑。所以，就使出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两个人打在一起。
花著雨看到姬凤离唇角那抹自在的笑意，挥拳下去，姬凤离唇角便淌出了血。看到他光溜溜黑漆漆的发髻很不爽，再一拳下去，姬凤离顿时发散髻乱，衬着伤痕累累的脸庞，活像鬼一般。
姬凤离开始一直在躲闪，但被她这么一揍，心头火也起来了，便开始还击。他自然不敢用内力，招式看上去也很笨。
两个都不敢用真功夫的人，你一拳我一脚，厮打在一起。花著雨好不容易逮到了这个机会，可是丝毫不留情的，拳拳都到肉，且连抓带挠的。
这场厮打，有些惨不忍睹。
打了一会儿，花著雨还是逼迫不出姬凤离显露武功，她知晓这个奸诈的人就是死在自己手中，恐怕也不会用武功的。但是，她又怎能真在炎帝眼皮底下把他给杀了？心头顿时火起，猛然揪住了姬凤离的头发。光溜溜黑漆漆的头发，一使力，竟然就揪了那么一绺下来。
花著雨一愣，握着那一绺头发抬头，正对上姬凤离黑亮深邃的眼眸，眸中，全是讶异惊诧的情绪。随后，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似乎是想笑，最终没有笑出来，只落得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湖蓝色的劲装早已经被扯得不像样了，简直是衣散发乱，再加上脸上几块青紫和抓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哈哈哈……”炎帝笑得很是开怀，指着一侧观战的侍卫命令道，“快，快去将他们拉开，别又打在一起了！”
几个侍卫慌忙跑了过去，将两个人生生拉开一丈远。
姬凤离捂着头，缓缓走到炎帝面前，行礼道：“陛下，凤离实在不是宝公公的对手，甘愿服输。”
“常公公，派人给爱卿拿一盒伤药去。爱卿，你赶快去换衣服，一会儿早些歇息去吧！”炎帝笑吟吟地说道。
花著雨忙跪在炎帝面前，道：“请陛下恕罪！”
炎帝唇角轻勾，笑道：“元宝，你很勇猛，朕很喜欢，下去吧！”
“是！”花著雨磕了三个头，方爬了起来。
一场蹴鞠下来，日头已经偏西。
几个随驾的朝臣都住在行宫东苑，那里有一个大院，里面有几个厢房，建筑都很朴实。因为这院子里遍植翠竹，所以名叫“竹苑”。
姬凤离回到竹苑时，其他朝臣都还没回来。他坐在院内的石椅上，将官帽拿了下来，用手摸了摸伤处，疼得轩眉一凝，再看手上，还有丝丝血迹。
方才一番奇怪的厮打，他这一生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觉得打得说不出的过瘾。他盯着自己的手，再扯了扯唇，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不过，他虽然笑不出来，还是有人能笑出来的。
一个蓝衣文士出现在他身后，细目弯成了月牙状，笑得前俯后仰。
“堂堂左相，和一个小太监打架，真是……很好玩啊。”他一边乐不可支地笑着，一边指着姬凤离的脸，“那个小太监看来是想把第一公子的绝色容颜打成猪头，再把第一公子的头发拔光，然后第一公子就变成了……”
一句话没有说完，蓝衣文士已经笑弯了腰。
“不许笑！”姬凤离冷冷瞪了他一眼，蓝衣文士顿时闭上了嘴。不过，憋笑实在很难受，脸涨得通红，双肩不断地颤抖着。
其实，姬凤离不光是脸上疼，头上疼，就连身上各处也是疼的。方才没敢用内力，怕有人看出端倪，不过，那个小太监下手可真狠，一拳拳，一脚脚，打得他身上估计也是青紫一片的。
那个小太监也是个聪明人，肯定知晓妖孽惑主事件是他指使的了，是以，才对他如此愤恨。
“相爷，我怎么觉得那个小太监越来越有趣，怪不得小太子喜欢他。我要是有龙阳之好，恐怕也会喜欢他的！世上多几个这样的少年，估计就会多几个断袖。哎哟，真是太好玩了，他竟然用起泼妇打架的招式，幸亏没有用嘴咬。”蓝衣文士止不住地笑着，看着姬凤离说道。
姬凤离唇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叹了一口气，高高地举起了桌面上的酒盏，酒箭在空中划过，直灌入喉中。
“张元是越来越鲁莽了！”姬凤离放下酒盏，脸色微凝，冷冷说道。温和淡雅的姬凤离，身上散发出一股气势，叫人战战兢兢不敢太放肆。
蓝衣文士收住了笑，神色一凝，“属下这就去叫他安分些！若非是他，今日这蹴鞠赛也不会成为摔跤赛，相爷也不会迫不得已和一个小太监厮打了。”
姬凤离微微眯眼，漆黑的凤眸深不见底，眸底全是复杂的波光，唇角微微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花著雨随着皇甫无双到了清苑，吉祥伺候着皇甫无双去洗浴，花著雨瞧了瞧自己一身的汗水和尘土，皱了皱眉头。
往常在宫里，她居住的地方有洗浴之处，到深夜别的太监无人去洗时，她才悄悄地过去注了水，洗浴一番。
但是，此次出宫，因为每个人随侍的内侍比较少，所以，每个别苑并没有专门供内侍洗浴的地方。虽然整个行宫有一处大的洗浴之所，花著雨却是不愿意去，那里人太杂了。伺候着皇甫无双歇下后，花著雨便和吉祥说了一声，自己悄悄地从行宫溜了出去，看看哪里有泉水可以沐浴一番。
其实行宫内处处都有泉水湖泊，但是她哪里敢在行宫内洗浴，溜出了行宫，便沿着山路上了后山。
月光下，山间寂寂无声，风儿轻轻吹过，送来草木清香。翻过一道岭，眼前出现了一片花林，各色花儿在月光下绽放，香气馥郁，让人几乎怀疑自己走进了幽远的梦境。
花丛深处，有一处湖泊，在月夜之下，好似一面澄明的镜子。
明澈的月光流泻在湖面上，湖面反射了月光，处处水光潋滟，波光粼粼。湖面上还有极淡的水汽升腾，如烟似雾。
花著雨被眼前美景迷住了，她抬眸环顾四周，发现此处是一个山谷，极其隐蔽，这片花林又很茂盛，掩映着这片湖泊，让人很难发现。这真是一个绝好的洗浴之处，很安全。
但花著雨终究还是不放心，起身在山崖那边捡了几块石头，散落到树丛中，摆了一个简单的三阳阵。对于摆阵，她也算是内行了，什么五行阴阳阵、七星阵、八卦阵、九转星宿阵、十面埋伏阵、飞花逐月阵、风卷残云阵、乾坤阵……她都令手下士兵排过。说起来，这些年打仗，也是沾了这些阵法的光。不过那些阵法都是活阵，由士兵不断变换位置才能收到奇效。现在这些山石树木都是死的，不会动，所以这个三阳阵是最简单的，也就让人迷路，发现不了这个湖而已。
做好这一切，花著雨才放心地褪下衣衫，侧耳倾听，除了鸟鸣阵阵，再没有别的声音，山间是如此静谧清幽，让人的心也慢慢地沉静下来。
她伸出玉足，先探了探湖水，竟然有一点温热，看来还是温泉的水流淌到这里，形成了这个湖。温泉水能驱寒保温，还能活血生肌，加速伤口愈合，她身上也有几块青紫，用温泉水泡一泡，估计这青紫就会消下去了。没想到她的运气竟然这么好。想到姬凤离脸上有抓痕和青紫，估计身上也少不了，他就没这般好运能用温泉水洗浴了吧。疼死他，花著雨坏心地想着。只觉得长久以来憋在心中那一口恶气总算是出了一点。
花著雨绕到浅处寻了一个合适之地，舒舒服服地洗浴了一番，全身的毛孔都好似张开了一般，身上那几块青紫顿时一点也不疼了，通体舒畅。
她泡在湖中，抬头是深邃浩瀚的星空，远处是隐隐约约的青山，近处是娇美馥郁的花树，一切在月色下，都是那样朦胧美好。偶尔几声虫叫和鸟鸣，听在耳中，也是美妙至极。哎呀，人心情好时，真是看花花开，听声声美。
虽然前路茫茫，虽然过去痛楚，但是，在这样的夜晚，花著雨暂时卸下了心头的重负，忘却了之前的烦恼，就算明日依然会面对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且就让她暂时地放松一下吧。
花著雨也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也许是睡了很久，也许是睡了一小会，她被一种细微的声响给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睛，在战场上训练出来的警惕，让她迅速地眯眼扫视了一圈。
周围并没有人，她这才呼出一口气，从水中站起身来，看看夜色已经很深了，她得赶快回行宫。花著雨转过身，便要游到岸边去取衣衫。但她刚转过身，就愣在那里了。那边的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沐浴也能遇见姬凤离，难道是她上辈子作恶太多，老天爷这样惩罚她吗？
一整夜的好心情都被这一个可恶的人，给煞风景地驱走了。
花著雨见到姬凤离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尖叫，然后钻到水下去。不过，她并没有，因为她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她现在不是女子，难道怕他看吗？所以，花著雨忍住了尖叫，慢悠悠地钻到了水里去。
方才她虽然从水中站了起来，但那水只到她腰间。而且，她方才洗好后，已经用绢带将丰|满的胸缠住了。她这次用的绢带很薄很薄，而且是肉色的。就算是在白日里，也要近身才能发现，更何况是在夜里，还是在水雾氤氲的湖中。
所以，花著雨才忍住了尖叫，极其淡定地钻到了水中。
“好巧啊，相爷也来泡温泉？”明媚的笑脸，亮如皎月。
姬凤离站在花树下，满树繁花开得正盛。他整个人，花著雨怎么看怎么别扭。
脸上的青紫和抓痕还没有消去，好似鬼一样。但是，身上却穿了一袭冰蓝色宽袖长袍，袍角上绣满了青翠的竹叶，夜风一扬，倒是说不出的风流雅致，兼之此人一直气质贵雅，就好似仙人一样。
脸像鬼，衣衫像仙人，看着能不别扭吗？简直就是不仙不鬼！
姬凤离在看清了花著雨的面貌后，漆黑的眸中，原本的一丝惊艳瞬间化为厌恶。
方才他从树后转出来时，看到一个背影，洁白的月光像轻纱一样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着那个不着寸缕的人影，好似一个误坠凡尘的仙子。如流泉般的长发洒落腰间，那腰纤细而不盈一握，香肩白皙得好似白玉雕琢一般。
可是，随即他便被打击到了。
原来仙子是妖孽，一个生着女人脸的妖孽。
那胸，还真是平得很啊！不过，腰真是细，连声音都变得女里女气了，估计这也是因为净身的缘故，所以，呈现出女人的特质来。怪不得说太监是不男不女，他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
而且，这个不男不女的人，被自己看到了，竟然还不以为然，慢悠悠地钻到了水里，真是脸皮够厚的。难道是妄图勾引自己吗，莫不是这人真是断袖？怕还是受的那一方。想想也是，这元宝若非是断袖，便是奸细，不然，凭他这样的才华，怎么也不至于去做太监。
姬凤离这样想着，眸中的厌恶便又深了几分，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几分笑意，“原来是宝公公，还真是巧啊！原来宝公公也知道这里有个温泉啊，不知宝公公可洗好了？”
花著雨勾唇笑了笑，“已经洗好了，相爷请慢洗。”
她一边警惕地望着姬凤离，一边不动声色地四处乱瞄，方才随手放下的衣衫也不知放到哪里去了，她记得是在湖边的一棵树下，可是到底是哪棵树呢？她现在最想做的便是穿上衣衫赶紧走人，可是，总不能让她光着身子四处乱找吧，那边还有一个男人在看着呢，而且，还是她的仇人。
今天白日里，她刚刚揍了他一顿，现在，四处无人，他不会对她狠下杀手吧！姬凤离的武功，别人不知道，她心里可清楚得很，那可是深不可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呢！
姬凤离眼看着花著雨浮在水面一动也不动，还双眼放光地瞄着他，说洗好了，却不肯走。他凝了凝眉，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他走到湖边，开始慢悠悠地解腰间的玉带，然后，是丝滑的冰蓝色上衫，再然后，是里面的纨衣纨裤。那缓缓脱衣的动作，慢得慵懒而性感！
花著雨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姬凤离会在她面前宽衣解带，还那么从容那么自然。她现在的身份，虽然不是女人，好歹也是人好不好？还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花著雨一低头，沉入了湖中。水底下黑糊糊一团，什么也看不见。她的水性本不是太好，勉强称得上会游水，只得凭借着强大的内息，在水中憋了一口气。慢慢地向前潜着，估摸着应该快到岸边了，才哗的一声，从水中钻出了头。
大约是泡温泉泡得脑子进水了，潜了半天，却是离岸边越来越远了。而且，竟然还潜到了一堵肉墙前。
这肉墙倒是说不出来的美，月华勾勒出来的线条，更是流畅。白皙柔韧的颈项，性感十足的锁骨，没有一丝赘肉却很厚实的胸膛，窄瘦的微微凹下去的腰，修长而优雅的臂膀，一切都是那样的优美而匀称，就像上天的一件杰作，就像夜里绽放的优昙花，美而神秘。
她竟然游到姬凤离面前？！老天，直接让雷劈死她吧！
“怎么，宝公公看上本相了，还巴巴地游到本相面前？本相可没有断袖之癖，不过……”清冷而优雅的声音在头顶炸开，“既然宝公公这么美艳，又这么费尽心思地魅惑本相，那本相再拒绝岂不是太不知好歹了？既然如此，本相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好了。”媚惑了太子又来媚惑他这个左相，这个太监真不简单啊！倒是没想到，之前他放出的谣言竟然是真的！
花著雨猛然眯眼，看向眼前的人。
长发墨莲般地披散在背上，真是风华绝代，花著雨真是恨啊，怎么不把他拔成秃子？再看他那似笑非笑扬起的唇，还有那斜斜瞥向她的充满嘲弄的眸，花著雨恨得牙痒痒。她浮在水面上，仅露一个头，冷冷启唇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相爷，竟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姬凤离白日里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竟然这么不要脸。本质终于露出来了，他就是一个卑劣小人。
她压下心头怒火，再恼怒也不能和他打起来，自己现在可是光着身子的。她转过身子便向岸边游去，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找到衣服，速速离开。
姬凤离倒是没料到花著雨会游开，哪里肯就此放过她！他墨染的长眸一眯，眸中闪过一道冷酷的幽光。
“宝公公，怎么走了？难道你又不喜欢本相了？”他说完，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整个身子沉入到了湖水中，悄无声息地潜到花著雨身边。
花著雨就快游到岸边了，猛然感觉底下一股暗流，紧接着脚下一痛，脚腕便被人拉住了，一股大力袭来，不断地把她往水下拉去。双脚不能划水，心中又一急，花著雨便呛了一口水，那滋味真是难受得很。她心中清楚，姬凤离白日里吃了亏，哪里肯这么容易放过她，不会是真想把她整死吧！
她若是死在这里，就算是皇甫无双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只是一个小太监而已，谁都不会为她出头的。但她花著雨又岂是这样好死的？她阖上眼睛，任由身子下沉，装作被呛晕了一般。右掌却乍然用力，这一掌携着水流，又是猛然发难，狠狠向着自己脚底的黑暗处拍去。
脚腕上劲力立刻一松，花著雨趁机双腿乱蹬，从水底浮了上来。来不及吸气，便急急向着岸边游去。
一上了岸，她哪里还顾得上去寻找自己的衣衫，瞧见姬凤离的冰蓝色长衫挂在树梢上，一把扯下来披在了身上。刚刚遮住未着寸缕的白皙身子，湖面哗的一声轻响，姬凤离从水中冒出了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瞧见花著雨穿上了他的衣衫，幽深的凤眸中，寒光乍现。
刚才真是惊险，因为她不能肯定姬凤离是真的想要她的命，还是想吓唬吓唬她，现在想来还是很后怕的。
她回首嫣然一笑，再将姬凤离的纨衣纨裤也抱在怀里，眯眼笑道：“相爷，您就慢慢洗吧，我先走一步了，这衣衫我暂时借一借！还有啊，相爷，我可不是断袖，就算是断袖，也不会看上你的。你这身材还不够威猛！”言罢，便向着花丛中奔了过去，跑了几步，猛然看到自己的太监衣衫放在一棵树下，她笑了笑，也一起抓了起来。心想：姬凤离啊姬凤离，有本事，你就裸着满山追着本姑娘跑。
夜已经很深了，她施展轻功，在花丛中没命地跑着，直到确定姬凤离没有追来，她才松了一口气。姬凤离，到底还是没敢裸着追来。
她呼了一口气，缓步从花丛中走过，忽听得左侧的花丛中传来两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说道：“怎么在这里走了半天了，也找不到相爷洗澡的湖，也出不去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会是迷路了吧？”
“就是啊，这里好奇怪啊！明明那个湖就在这花丛里，怎么我们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啊，莫不是湖还会改了地方？”另一道声音疑惑地问道。
看来是跟着姬凤离来的侍卫，大约姬凤离原本是让他们在花丛外等着的。他们等不及，便进来寻姬凤离了，却不想进了她的阵，这下子出不来了。好啊，就连给姬凤离送衣衫的人都没有了！
只是没想到，姬凤离倒是有几分本事，竟然能破了她的阵！这个人倒真不简单啊，她要加倍防着他才是！
花著雨慢悠悠地从花丛中走过，沿着山路向山下而去。在一处陡崖边，她极目远眺，只见清冷的月色下，满山葱茏，山势绵绵。这青江行宫不仅依山傍水，景色优美，还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地方。皇家的人，不仅会享受，安全措施也做得很好。
花著雨拿着衣衫，寻到一处浓密的花丛，将姬凤离的衣衫褪了下来，重新换上了自己的太监衣衫，手指拈着姬凤离的冰蓝色衣衫，手一扬，便丢到了万丈悬崖下。说起来，那件衣衫料子华贵，绣的竹叶也极是精致，真是可惜了。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七章 衣衫不整
清早，花著雨醒来后，便到皇甫无双房内伺候。昨日打了姬凤离，皇甫无双这小子也高兴得很，喜笑颜开地说道：“小宝儿，一会儿啊，带上伤药，我们去探望一下姬相！”
花著雨忙应道：“是，殿下！”心中却在想，不晓得姬凤离回来了没有！
皇甫无双带着花著雨，到了位于东边的竹苑。他也不让人通禀，便直接到了姬凤离的寝房。
屋内并没有人，皇甫无双甚是奇怪，没想到姬凤离一大早却没有在房内，眯眼问随之而来的侍卫们：“你们相爷呢？”
一个蓝衣文士从一侧偏房中走了出来，此人面目清俊，神色温和，深邃的黑眸总是弯着，观之可喜。他看到皇甫无双，恭恭敬敬地施了礼，一双长眸却是不经意地望向花著雨，黑眸中有兴味的光芒在流转着，唇角却依然挂着笑。
花著雨觉得此人看向她的目光好奇怪，好像是在憋着笑，又好像透着一丝遗憾，还有一丝别样的意味，总之，很复杂。其实吧，今日她随着皇甫无双在行宫内一走，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奇怪。和姬凤离打了那一架，当时确实是解了气，但是，事后她也晓得，自己在青江行宫内是出了名了。
将当朝左相的脸又打又抓的，又将左相的头发拔了一绺，倒是让小太监们很佩服。但是，却得罪了一些恋慕姬凤离的宫女，那些宫女看她的目光可就不那么客气了。
“蓝冰，你们相爷呢？”皇甫无双冷声问蓝衣文士道。
花著雨这才晓得，此人就是皇甫无双说的姬凤离手下的两大名士之一的蓝冰。据说，他是一个不得志的秀才，有一肚子诗书学问，也参加过几次科考的，不知为何，就是不及第。后来，他便不再参加科考，到江湖上流浪了起来，大约也是机缘巧合，竟然也学了武功。
姬凤离结识了他，便将其招揽入相府，这人却不愿做官，只愿在姬凤离麾下做一个谋士。
蓝冰听到皇甫无双的话，微笑着道：“禀殿下，相爷在竹林，听说殿下前来探望，本想亲自迎驾。只是昨日伤得重，无法前来，还请殿下移驾竹林。”
在竹林？恐怕是刚刚回来，说不定多狼狈呢，所以没法见皇甫无双吧？
花著雨快乐地扬了扬眉，一抬眸，便接触到蓝冰满是兴味的眸光。她朝着他微微笑了笑，眸中滑过一丝幽冷。这个蓝冰也绝对不是好对付的人物，做姬凤离的谋士，想必也是老奸巨猾的。
竹林内寂静无声，姬凤离慵懒地斜躺在一个竹椅上翻阅书卷，神情闲适，看不出一点点狼狈。花著雨猜测，他应当是刚刚从山上下来，听到太子来访，便到了竹林之中。他穿着一袭宽袖白袍，在绿意重重之中，就好像是云朵一般。不过，花著雨却可以瞧出来，他身上的衣衫是仓皇穿上的，腰间玉带系得很松。而且，衣服里面好像没有穿纨衣纨裤，隐约露出半截光腿。皇甫无双他们不知昨晚之事，当然不会去注意，可是，她就看得比较仔细了。
哎哟，他到底是怎么从山中回来的啊？这个问题让花著雨非常疑惑！
听到脚步声，姬凤离缓缓放下书卷，作势起身拜见。
皇甫无双神色肃穆，但是一双滴溜溜的黑眸中，怎么也掩不住那一抹得意之色。他正色地咳了一声，“左相不必多礼！昨日是元宝不懂事，下手重了些。今日，本太子带他来给左相致歉。元宝……”皇甫无双转首对身侧的花著雨一凝眉，冷声道，“还不快给左相赔罪！”
花著雨走到前面，对着姬凤离施了一礼，轻声道：“相爷，元宝昨日得罪了！”
姬凤离睫毛一扬，深邃的眸光淡淡扫过花著雨，唇角含着潋滟的笑意，“殿下不必客气，凤离的伤已经无碍，多谢殿下关心！”
真是能装啊！
都衣衫不整了，还如此云淡风轻，优雅倜傥，她真想杀杀他的气焰。
“相爷既然大好了，怎么不给殿下行礼呢？况且我们殿下还站着呢，左相你怎么能坐着？”花著雨毫不客气地说道，希望他施礼时可以露出衣衫不整的样子。
一听此话，蓝冰忙叫侍卫又搬来一把竹椅，皇甫无双慢悠悠地坐了下来。他也是机灵之人，听到花著雨似乎话里有话，淡淡说道：“左相，看你脸上的青紫倒是消了不少，身上应该也大好了吧？”
花著雨也蓦然发现，温泉水果然是见效，姬凤离脸上的青紫消了不少，看来昨夜真的泡了很久。
“殿下，睡了一夜，青紫是消了不少，但是腿弯处却疼得厉害，怕是不能给殿下施礼了！”姬凤离淡淡说道。
皇甫无双正要再说什么，就见竹林外有人影一闪，一缕清雅的淡香幽幽弥漫而来。
“婉儿！”皇甫无双高声喊道，声音虽然高，但还是不掩其温柔的。
来得还真是时候，花著雨眉头凝了凝，转眼看到姬凤离眸中一闪而逝的笑意。
那人影听到喊声，袅娜的身姿缓缓从翠竹后显现了出来，正是温婉。她迈着婀娜多姿的步子缓缓走近。先是朝着皇甫无双微施一礼，再向着姬凤离轻施一礼。不愧是大家闺秀，动作轻柔，说不出的动人。
花著雨自问，自己就做不出如此娇柔婀娜的行礼姿势，她扮男子惯了，就是做出来也是透着洒脱之意的。若非是跟着萱夫人学了琴和舞，现在的她，估计和她手下那班粗鲁的将士是没有两样的。
“婉儿，你来这里做什么？”皇甫无双有些不快地问道。
以前温婉喜欢和姬凤离在一起，那也就算了，现在她都是秀女的身份了，竟然还来找姬凤离，怎不令他心头恼火？
温婉莞尔一笑，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如莺，“禀殿下，婉儿之前从未到过行宫，今晨起得早了，便到处转一转，不想便转到了竹苑。听说这里的修竹长得极好，婉儿便想过来看看，回头画一幅翠竹图献给殿下。却不想，看到殿下在此，倒是打扰了殿下和相爷的谈兴，请殿下恕罪！”
温婉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什么随便转转，是人都能猜到她是过来探望姬凤离的。不过，皇甫无双倒是相信了她的话，也许是不相信，但是被温婉这一番柔情蜜意的话迷惑了。听到她要给他作画，立刻双眸放光道：“婉儿，你真好，本太子最喜欢翠竹了。这样吧，你就在这里画，本太子在一边瞧着。”
“是！”温婉答应一声，她或许并不愿意为皇甫无双作画，但是，这样便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多看一会儿姬凤离，这样，也算是遂了她的心了。
温婉和姬凤离之间，或许真的情深若斯，是她拆散了这段良缘。其实，温婉并没有什么错，她很优秀，引得人人欣赏爱慕，这原也没有什么。只是，何以她温婉的不幸却要她来代替呢，否则锦色又怎会无端丧命？对温婉，花著雨始终是喜欢不起来。
花著雨斜了姬凤离一眼，只见他唇角挂着不变的微笑，黑眸中流转着淡淡的笑意，正淡淡望向她，长眉挑了挑，划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很快有侍卫送来了画板和油墨，用支架支在了竹林中，温婉站在画板前，开始作画。
风轻轻地吹着，竹林中花草繁盛，清香阵阵，谁也没说话，都在看温婉作画。只有花著雨不是很有兴致，她的思绪飘到了远处。她透过竹林，望向头顶上碧蓝的高空。
天空很蓝，好似一块澄澈的冰，几朵淡淡的云在飘荡，云薄得好似轻纱一般，丝丝缕缕的。一只鸟在云层中缓缓滑翔着。
花著雨心中一惊，这是什么鸟？眯眼细细看去，那鸟却太高了，她看不太清。但是，能飞得那么高的鸟，应该不是一般的鸟雀吧？应该是鹰一类的鸟，花著雨心中猛然咯噔一下，不会是……萧胤的那只海东青吧？
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萧胤的海东青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除非萧胤会来南朝，而萧胤肯定不会来的。
这样想着，再抬头看去，那只鸟已经不见了，让她几乎怀疑自己方才是看花了眼了。
“画好了！”温婉轻轻说道，放下了画笔。
温婉的画，画得倒很好，挺拔的翠竹，颇见风骨。竹间还杂着一些野花，红红黄黄的，色泽鲜亮。这幅画自然得了众人的赞赏，待墨汁干了后，皇甫无双兴致勃勃地让花著雨卷起了画，两人便回了清苑。自然回去之前，皇甫无双是确认了温婉也离开了，才安心走的。他对温婉和姬凤离，倒是像防贼一样。
是夜。
花著雨从清苑的窗子里翻了出去，在行宫内，她的行动反而便捷了。此次随皇甫无双出来的是她和吉祥还有有福三个小太监，每夜，都有两个侍夜。昨日，她打了姬凤离，皇甫无双大悦，允她这几日可以不用侍夜。
花著雨施展轻功到了禁卫军巡逻的地方，栖身在大树上，摘了一片树叶，放在唇间，学着鸟鸣声吹了几下。然后，待巡逻的士兵过去后，她便施展轻功，到了后山。
过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一个矫健的身影借着月色，朝着这边纵跃而来。
淡淡月色下，隐约可看见他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只露出一双晶亮如星的眼眸。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查看并无人跟踪，便朝着约定好的地方而去。
花著雨又待了大约一炷香工夫，感觉四周并无异样，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缓步到了他的面前。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冷声道：“安护卫，夜半更深，不知你到这后山要做什么？”
那人坐在大石上，听到她那声轻咳，猛然挺直了背脊，站了起来。然后，回首看到花著雨，顿时怔在了当场。
“你……”四大亲卫之中，最是英勇不凡的安，第一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好似离了水的鱼，半晌，只吐出一个“你”字，便没有了下文。
花著雨忍不住发出一串轻轻的笑声，此生能看到安这样的表情，真真是不容易的。
四大亲卫之中，平沉稳，康活泼洒脱，安是最聪明不羁的，但也是最毒舌的，就算是花著雨，也没少得了他的奚落。不过他做饭的手艺是最好的，闲来无事时，到野外猎兔子野鸡，都是安主厨。花著雨嘴馋，吃了安的饭，对于安偶尔两句奚落，也就笑纳了。
“安，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我了？”从张默那里得了爹爹在宫中的暗棋后，她发现禁卫军副统领竟然是安。所以，今夜她才用他们惯用的暗号叫他出来。她没有戴面具，以元宝的身份见他。不想，安竟被吓住了。他没有见过她的真容，乍然见了她这张脸，发现那个彪悍的打了左相的太监就是她，不被吓住才怪！
安听到花著雨低低的笑声，灵魂才算是归了窍，指着花著雨的脸，怔了半晌，冒出来一句话，几乎把花著雨气死。
“原来，面具下的脸是这样的啊，真是不堪入目，娘里娘气！”
花著雨顿时委屈地眨了眨眼，“安，这么久没见，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我这张脸真是不堪入目吗？”娘里娘气她倒是承认，本来就是女子嘛。
安斜斜地睨了她一眼，“怪不得你戴面具，早知道你长得这个样子，哪个士兵还服你的管！而且……”安拉长了声音，又补充了一句，“搞得全军都断袖了岂不是糟糕！”
花著雨几乎暴走了，黛眉一凝，“安，就你这张嘴也能当副统领？那正统领是不是会被你气死？”
“我本来就是气死了副统领之后才升了职的！”安咧嘴说道。
“嗯，估计你离做正统领也不远了。”花著雨眯眼道，这张嘴估计早晚把正统领气死。
“安，好久没尝你的手艺了，先给我弄点吃的！”花著雨舔了舔嘴唇道。皇甫无双宫里的膳食虽然精致，但那是给主子吃的，她这个太监，虽然也沾了光，但总觉得吃得不是味。
安听了这话，倒是没回嘴。他施展轻功出去转了一遭，回来时，手中便多了一只山鸡。他们寻了个隐蔽的山洞，生了一堆火，将山鸡放在火上烤，安从怀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将一些作料洒在鸡身上。片刻后，肉便烤好了。花著雨毫不客气地撕下一只鸡腿，吃了起来。
夜色迷离，安坐在月光的阴影中，望着花著雨的馋样，黑眸中慢慢有水汽氤氲，泛起了一层湿意。
花著雨吃得飞快，以前，但凡做了好吃的，他们几个都是一哄而上，手快嘴快才能吃得到。有时，花著雨想让安偷偷给她做点独食，那几个的鼻子也不知怎么长的，每次都是闻着香味就来了。
这一次，没人和她抢了，可是她自己吃着，怎么却没有了滋味呢？而且，就连安也不和她抢了，这让她很意外。
“安，你不吃？哎哟，你看到我这么激动，都流泪了吗？”花著雨吃得差不多了，才想起问安。只见他坐在月光的阴影中，神色有些落寞，而且，眼睛里还湿湿的。
安听到花著雨问话，抬眸冷声嗤笑道：“你哪只眼看到我流泪了？你慢点吃，瞧你这满嘴流油的样子，吃相还真难看，做了这么久的太……”“监”字没说出来，安就卡在那里了，“将军，你不会……真的做了……那个……”
闹了半天，是为了这个纠结。花著雨偷笑，安的嘴虽然毒心却是最软的。不过，为了惩罚他方才那句“不堪入目，娘里娘气”，还有那句“搞得全军都断袖了岂不是糟糕”，她根本不理会安，只顾埋头风卷残云地将整只鸡吃下肚，将油手再舔了舔。这才腾出空来，羽扇一般的眼睫眨了眨，笑盈盈地问道：“安，你方才问什么了？我只顾吃了，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安瞪了瞪眼，其实，他的毒舌碰上将军的无赖，就彻底没辙了。他就是气死所有的上司，这个上司也是永远气不死的！他动了动嘴唇，那句话却再也问不出来了。
“我让你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花著雨收起惫懒的笑意，淡淡问道。知晓了安在宫中后，她虽然没露面，却派人传给了他任务。
安脸上神色顿时肃穆起来，“那封告密信，确实是西疆有人写的，但具体是谁写的，属下却查不出来。如果能想法子找到那封信，或许能从信上看出端倪。信应当是收在炎帝手中，要不，属下夜探一次御书房？”
花著雨摇了摇头，眯眼说道：“不必了，这样太危险，而且，信上肯定不会让你看出什么的。”平西侯花穆的案子，当初是由于西疆有人写了一封告密信，告到了炎帝处。炎帝这才大怒，派了官员下去彻查，彻查的结果却是一切属实，花穆当即便被定了罪。
爹爹是绝对不会谋反的，所以，这一切属实，也就是诬陷了。那么写信的人，便肯定是被人指使的，果真如此，那人十有八九是被灭口了，再查下去，恐怕也是一个死结。
花著雨缓步从洞内走出，仰望着月色下的青山，凝眉说道：“刘默死了，就连我都不晓得他曾经是爹爹的旧部，就这样，还是被人除去了！”
康王夜宴上，刘默所唱的曲子，是西疆战场上士兵经常唱的，她是听了他的曲子才有所怀疑，并不是特别笃定他便是爹爹旧部的。而那个人，竟然当夜便利索地除去了他，当真是雷霆手段。刘默好歹也是军中将领，就这样被刺杀了，炎帝下令彻查，查出来的结果，却是江湖上的杀手所为。这件事绝非杀手所为，那人怀疑刘默是当晚的事情，不可能这么快就联络到杀手。不过，姬凤离府内高手如云，就连那个文绉绉的书生蓝冰，都是武艺高强。任何一个人都比一般的杀手要厉害，只要其中之一出手，都能斩杀了刘默。
但那一夜姬凤离出现了，看样子并非指使之人。不过，依照姬凤离的奸猾，那也许是他有意为之也说不定。当夜她是以赢疏邪的身份出的手，姬凤离既然知晓赢疏邪在禹都露了面，这些日子，禹都内应该会有所行动，毕竟，赢疏邪可是花穆手下的将领。
“禹都内可还太平？”安是禁卫军副统领，对于这样的事情，自然比谁都清楚。
“还算太平，不过，却有人在悄悄寻找将军您。”安低声说道，“他们那些人还是不愿意放过将军您，只是，他们哪里会知晓您就在他们身边！”
花著雨负手站立在夜色之中，静默不语。夜风吹起了她的发，露出了她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庞，她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冷肃。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剑，那种锋芒，连冷月见了，似乎都避之唯恐不及。
是啊，谁能想到，那个横刀立马的少将军，那个戴着银色面具，唇角总是挂着惫懒笑意的银甲少年，那样的冷傲和不羁，如今，却折了所有的傲气，会在东宫做一个任人嗤笑的小太监呢？
既然有人在找赢疏邪，那么她就让赢疏邪出现，倒是要看看，除了炎帝，还有哪些人对赢疏邪这么感兴趣，这么想要他的命。明里，张榜捉拿赢疏邪这个钦犯，暗里，还派人悄悄寻找。看来，赢疏邪一日不除，那些人是不会睡安稳的。
“安，你过来！”花著雨唇角一扬，勾起一抹淡笑。
安慌忙凑了过来，花著雨低低地交代了他几句，安连连点头，“好的，属下马上去办！”交代完，花著雨又问道，“你联系到他们了吗？”她说的是平、康，还有丹泓。
“属下已经按照将军的吩咐，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但他们之前一直没有联系上将军，已经开始行动，丹泓她……”安欲言又止。
“她怎么了？”难道丹泓做了什么傻事？
“她进宫选秀，你马上就会见到她了。不过，她如果知道了你现在的身份，不知她会怎样伤心欲绝。”安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丹泓对赢疏邪的一片痴心，他们都是清楚的。如果，意中人忽然变成了太监，那该是怎么样的晴天霹雳啊！
同样，丹泓的进宫，对于花著雨而言，也不亚于晴天霹雳。她已经对不起锦色了，如今难道还要赔上丹泓吗？她对丹泓一直很愧疚，丹泓为了她，连终身幸福也赔上了。不知她是顶着什么身份来的，若是被有心人查了出来，那岂不是死路一条？
“安，我的身份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真容，除了爹爹，也就今夜被安看到了，其他人都是没见过的。就算是和丹泓面对面碰上了，她也认不出她来。
只是，丹泓的事情，却要怎么办呢？
“将军，这件事，您就算再神通广大，一个人孤军奋战，永远也查不清真相，我们都是甘心情愿为将军、为侯爷效力的，丹泓也是。我们的命是侯爷和将军给的，如今能效一份力，对我们而言是莫大的荣幸。将军就不要自责了。”安看出花著雨的惆怅，缓缓劝道。
花著雨轻轻点了点头，她知晓安说的却是事实。无论如何，这一条路，她自己并不能顺利地走下去。作为一个领兵作战的将军，对于合作的力量，她如何会不清楚？
她极目远眺，淡淡月色笼罩之下，此处风景很险恶，处处怪石嶙峋，犹如刀劈斧砍，令人有些胆寒，正如她要走下去的路，也是千险万阻的。
竹苑后园子的翠竹，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曳着挺拔的身姿。屋内的桌案上，青花瓷瓶内，插着几朵开得正艳的花，是雪白色的，清雅而不失娇媚，散发着馥郁的香气。纱窗半开，夜风细细吹了进来。
“这次你又输了……”姬凤离长袖轻拂间，将一枚黑子掷在棋面上，淡淡笑道。
蓝冰凝着眉站起身来，“相爷，您也就赢一赢属下了！我敢说，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棋技说不定比你还高，不然……”
姬凤离笑得阴森无比，“蓝冰，莫非你也想做不男不女的人？还是你看上了那个断袖？”
蓝冰慌忙摆手道：“不，属下不敢！”
现在呢，他算是明白了，绝对不能再在相爷面前提起那个元宝半句，否则，肯定自己会没好果子吃。相爷这一次在那个元宝手中，可是吃了大亏了。他也算倒霉，偏生瞧见了野人打扮的相爷，不仅被天雷轰了，看样子以后还有的苦头吃了。
“禀相爷，姬水和姬月回来了。”门外有侍女禀告道。
姬凤离勾唇浅笑，深邃的长眸中却掠过一丝冷意，“传我的令，要他们两个两日内参透十个阵法，办不到的话，就去自领二十大板！”
“是！”侍女自去传话。
室内一阵静谧，姬凤离黑眸微微眯起，拈起棋面上的棋子揉捏了几下，那枚棋子瞬间便化为齑粉，被清凉的夜风吹散。
蓝冰并不知昨夜出了什么事，但是，听到姬凤离让姬水、姬月去参研阵法，可以肯定这两个家伙是被阵法困住了，是以寻不到相爷，而相爷自然也不能裸着身子寻找自己的属下。他是绝对不会在自己属下面前失了威仪的。所以，他选择悄悄回来。偏生他今日倒霉，心血来潮，到竹林中去练什么功。谁晓得，有时候警惕心也能害死人，原本他还以为有刺客潜入到竹林中呢，就追了过去看，谁知道……于是就被天雷轰了。
“聪明绝顶，武艺不算高，但是，或许是有所保留。会摆阵，而且，和本相不对眼……这样的人，会是谁呢？”姬凤离又拈起一枚棋子，轻轻敲击着桌面，长眸微阖，似有锋芒隐现，周身更是冷寒彻骨。
蓝冰知晓他在说谁，却是闭嘴不语，这个人，相爷可以提，他却不能随便提的。良久，咕哝了一句，“或许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断袖，这样的人才，世上却也不少！”
姬凤离点点头，凝眉道：“或许是吧！”可是，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元宝并非如此简单呢！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八章 修罗乍现
夜色渐深，花著雨正准备歇在皇甫无双寝宫的外间守夜，皇甫无双却穿得整整齐齐从内室走了出来。
“小宝儿，你和吉祥去换身衣服，我们出去一趟。”他一脸正色地说道。
花著雨甚少见皇甫无双如此肃穆的表情，再看他身上衣着，却是一身普通的灰色缎面长袍，头上也除去了金冠，只用同色的发带束发。周身上下极其简洁，和他往日里的奢华天差地远，观之就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花著雨和吉祥也将太监服换成了下人的布衫，随着皇甫无双出了青江行宫。
青江行宫位于青山半山腰，青山脚下，便是青城。青城原只是一座小城，并不繁华。自从十几年前开始，每年盛夏，皇上都来此避暑，青城也便渐渐繁荣了起来。
三人乘了马车，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到了青城中的妓馆眠月楼外。
“殿下怎么想起来逛青楼了？”花著雨淡淡问道。
皇甫无双歪在马车卧榻上，得意地笑道：“听说眠月楼极是热闹，本太子想去见识一番，这件事可不能让父皇知晓，不然，本太子肯定会被父皇骂死的。本太子信任你们两个，才让你们跟着，谁也不准说出去，知道了吗？”
花著雨不曾料到，皇甫无双也会到这里来，这算不算一个收获呢？她在黑暗之中，借着从马车车窗透进来的灯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皇甫无双：年轻的脸，那样姣好，如上好的玉质雕琢，漂亮得没有一丝瑕疵；那双幽深的眸子，闪耀着兴奋的光芒，就好似久关在笼中的鸟儿出了笼，能展翅飞翔了一般。
眠月楼里恩客满堂，皇甫无双由龟奴领着，随意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听龟奴介绍说，今夜，他们眠月楼里来了好些个西疆女子。
眠月楼之所以出名，也在于他们每年从西疆买进来一批美女，这些美女和南朝女子风韵不同，美得妖娆野性，到了眠月楼极受欢迎。
花著雨他们进去时，高台上还没有姑娘表演。想必是时辰还没有到，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眠月楼的鸨母千娇百媚地走到了高台上。
厅内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就听得鸨母笑盈盈地说道：“承蒙各位爷赏脸，驾临我们眠月楼。今夜我们眠月楼来了几位从西疆过来的姑娘，她们啊，个个都是绝色女子，技艺超群。还是按照老规矩，一会儿，姑娘们上来表演，若是各位爷有看上眼的，大家尽可以竞价，价高者那位姑娘今夜便是爷您的了。我们眠月楼的规矩大家都晓得，老身也就不废话了。下面就请第一位姑娘细腰上场。”
鸨母刚说完，台下有人高声嚷道：“妈妈，快快开始吧，我可是备足了银子，就看你的这些姑娘是不是能让我失了魂啊！”
鸨母在叫喊声中退了下去，只听得一阵悠扬的乐音响了起来，胡琴拉出来的曲子，不似南朝乐曲的柔美缠绵，而是奔放豪情，带着很浓的异域风情。
这样的乐曲，对于南朝人而言，当是新奇而陌生的。但听在花著雨耳中，却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样的曲子，让人想起高远的天空、铿锵的舞步、嘚嘚的马蹄声、粗犷的歌声……还有那已经逝去的欢喜和悲哀。
一个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女子随着乐曲婀娜地走了出来，她的衣衫不似南朝的广袖宽裳，而是紧紧贴在身上，将妖娆的身段勾勒了出来，丰|满的胸、纤细的腰，都是那样的诱人。这个花名细腰的女子随着奔放的乐音在舞动，舞姿极是曼妙多姿，魅惑撩人。
细腰脸上蒙着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明眸，眼波随着舞动而流转多情。
一舞终了，恩客们开始竞价。最后，那得到细腰一夜的人，竟是出到了三百两纹银。
一夜三百两，这里不愧是销金窟。
细腰被领走后，一阵悠扬的琴声响了起来。初听，这琴声是缠绵柔美的，根本就不像是西疆乐曲。
高台上的帐幔被拉开，一个白衣女子跪坐在高台上，面前摆着一架瑶琴，她伸出纤纤十指，在琴上轻拢慢捻，奏出一首优美的曲子。这曲子似乎并非西疆的曲子，但也隐隐带有那样一种风情，极是好听。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那曲子却忽然一转，柔情蜜意的曲调，不知何时带了一丝杀气，极是隐秘，令人很难察觉。然后，随着曲子继续弹奏，这种干脆利落的音调又出现过两次，但是每一次都被抚琴者巧妙地用别的调子掩盖了。但是，有心人是会注意到的。
这一首曲子演奏完后，白衣女子从高台上站了起来，摘下了遮在脸上的面纱。
一张美丽的脸出现在人们面前，有着西凉国女子那种小麦色的肤色和黑葡萄一般漂亮的眼眸。
丹泓在战场上为她抚琴时，脸上总是蒙着面纱，她的容貌和赢疏邪的容貌一样，也是极其神秘的。对于神秘的事物，人们总会乐此不疲地猜想。譬如，对于赢疏邪的容貌，就有两个极端的猜测，一种是极丑，一种是极美。
对于丹泓，也有好几个猜测。其中一个，是说丹泓有南朝人的气质和西凉国人的容颜。传言丹泓是西凉国女子和南朝将士所生，所以，不被西凉人所容，被弃之南朝。
安很有能耐，竟找到这样一个尤|物。而且，他让这女子穿白裳，真是绝妙，因丹泓是一袭红裳的，而这女子穿白衣，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容易让人信以为真。
方才那首曲子，谈不上多么动听，这个花名眉弯的女子，琴技终究不及丹泓，但这不妨碍那些恩客竞价。
先有人叫五十两，接着是一百两，不一会儿便飞快地攀升到了三百两，和第一位女子细腰的价码相同了。当鸨母以为再无人竞价时，就听得二楼左侧的雅室中，有人高声喊道：“我家公子出五百两！”
方才的价码，都是十两二十两地攀升，而此人竟从三百两叫到了五百两。五百两够一户普通人家一辈子的花销了，而这五百两却只是买这个眉弯一夜。这个价码是眠月楼有史以来最高的价码了。
此语一出，众人都向二楼左侧的雅室望去，只见门口垂挂着一道画着兰草的竹帘，帘内，影影绰绰的灯火，很暗淡。外面的人看不到帘内，而帘内的人，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帘外的情景。
皇甫无双一听价码攀到了五百两，顿时兴奋了起来，眯眼笑道：“有趣，有趣……”
“殿下要不要也凑个热闹？”花著雨低声说道。
“先看看情况再说。这女子虽然生得不错，但哪里及得上婉儿，怕是连我们小宝儿也及不上。小宝儿，你若是女子，怕是到了那台上，竞价会更高！”
花著雨淡笑道：“殿下说笑了！”
就在众人以为出价五百两的人得了眉弯姑娘时，二楼右侧的一间雅室内有人高喊道：“六百两！”
这间雅室恰好和方才那间雅室相对，也是一道竹帘遮在门口，令人看不清帘内情况，就连那喊话的下人也是在帘内喊的。
六百两！这肯一掷千金的人，还真是不少啊。这两人对眉弯似乎都势在必得，互不相让，价码一百两一百两地攀升。
皇甫无双看到竞价如此激烈，顿时有些疑惑，他轻声问道：“你们看，这个眉弯长得很美吗？我看也不怎么样啊，怎么这么值钱？”
吉祥忙凑到皇甫无双面前悄悄道：“殿下，奴才看出来了，这个眉弯姑娘是有问题的，所以那些人才争得这么激烈。奴才听说过，赢疏邪手下有一个抚琴的姑娘，弹得一手好琴。这个眉弯，方才抚琴时，您可曾注意那几处杀意凛然的音调？虽然刻意掩饰了，但还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她又是西疆来的，所以，这些竞价的说不定就是那些悄悄寻找赢疏邪的人。”
皇甫无双闻言脸色沉了沉，“这么说，他们是想通过这个眉弯，找到赢疏邪？”
吉祥点了点头。
花著雨没想到，吉祥竟然也能听出方才曲子中的杀意，平日里看他总是低眉顺眼，甚少言语，竟然也通晓音律。
就在说话间，右侧雅室中人又喊出了一千两的价码，真是名副其实的一掷千金。此时，大厅内再无人说话，皆支着耳朵听还能高到哪里去，估计此时就是一根针掉在地上，也是能够听见的。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道懒散而疏狂的声音淡淡说道：“一千两零一文。”
短暂的寂静后，噗的一声，不知哪位客人口中的茶喷了出来，喷到了前面客人后背上，那客人跳着脚起来咒骂。但众人却谁也没有去关注他们的打闹，都回首去看这出价一千两零一文的可爱客人是哪位？
花著雨万万没有想到，对赢疏邪感兴趣的人会这么多。那一夜，花著雨便交代安让他悄悄放出风，说是从西疆来的一批女子中，有一个抚琴极好的，没想到，闻风而动的会有这么多人。
大约，那些竞价的人也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
花著雨随着众人的眸光，看向喊价的人，那个人是坐在大厅西北角的，一袭亮珊瑚色的锦绣华服，袍子上绣满了一枚枚金色的铜钱。这身衣服，倒是和眠月楼的灯红酒绿极是搭调。男子一张脸俊美不凡，极是高雅。只是那双美丽的桃花眼，却是放着光地盯着台上的美女，有一种狂野惑人雌雄莫辨的美。
花著雨忍不住凝了凝眉，这个人，竟然是东燕的瑞王斗千金。他是不是有毛病？上一次在北朝向她求亲，现在又来这里竞价。而且，他不是东财神嘛，有的是钱，竞价居然只比前者多一文钱，也不怕别人笑话。
皇甫无双也识得斗千金，看到了他，冷冷哼了一声，“呵，今夜的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公子，您要不要也喊个价？”吉祥小心翼翼地问道。
“且等他们争到最后再说！”皇甫无双扬了扬眉说道。
二楼雅室内的人仍然在不停地竞价。
“一千一百两……”
“一千二百两零一文……”
“一千二百两……”
“一千二百两零一文……”
斗千金总是比别人多一文，而且，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众人都在疑惑着今日这竞价会高到什么程度，只见一个龟奴匆匆忙忙地跑了上来，在台上的鸨母耳畔说了什么，那鸨母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也不顾正在竞价的客人，竟然摇着肥胖的身子下了台。
“出什么事了？”眠月楼内的客人哪里肯放过她，有人拦了上去问道。
“哎呀，那个天杀的眉弯跑了！这么多银子不赚，她跟着一个人跑了。”鸨母见瞒不过，拍着大腿哭喊道。
“跟着谁跑了？”有人问道。
“听说是一个戴面具的人！”鸨母哭丧着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鸨母的话听在有心人耳中，不亚于仙乐。只听得左侧雅室的竹帘刷地卷起，又刷地放了下来，与此同时，一道紫影从帘内飞跃而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似乎是刮过一阵疾风，再看时，那人影却已经消失在眠月楼。乍现，又乍然消失，大多人都没来得及看清这个出手阔绰的竞价者是谁。
花著雨是练武之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一直波澜不惊的心湖好似被人投了一块巨石，不断地波动，漾出一圈圈的涟漪。
那个人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萧胤。
这么说，那一日，她在竹苑看到的鸟的确是萧胤的海东青了，并非她看错了。
萧胤不仅来到了南朝，而且方才就是为了从所谓的丹泓那里得到她的消息，在青楼竞价。这是她今夜所设的局里面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的人。
可是，他偏偏就出现了！
“殿下，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吉祥小心翼翼地问皇甫无双。
“那是自然，这么大的热闹本太子自然不能放过。”皇甫无双跺了跺脚，命令一个轻功较好的侍卫背上他，便也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了青江畔，花著雨随着皇甫无双还有吉祥，一起隐藏在江畔的小树林里，趴在夏草丛生的地面，朝着江畔望去。
此时，明月已经升到中天，清白的月华如水银一般洒落下来，照在河畔那几道人影身上。
其中一个人，身材颀长消瘦，着一袭宽大的白袍，姿态优雅地站在那里。他脸上戴着半张冶艳的银色面具，只露出幽深的眸、挺直的鼻梁，和优雅的唇。
花著雨未曾想到，这个人竟然将赢疏邪扮得这样像。原本她是要安找一个和赢疏邪身材差不多的人就好，谁知道这个人不仅身材像，更难得的是，此人的气势，正是赢疏邪所具有的那种慵懒狂妄的邪气以及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戾气。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是不会具有的，随便找一个人，是扮不出来的。
此人是谁？花著雨心中疑惑得很。
“这就是赢疏邪？好个气势凌人啊！”皇甫无双趴在树林里，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个被人假扮的赢疏邪，万分感叹地说道。
“殿下啊，这人可是个人物，若是他能为殿下效力就好了，只是可惜……”吉祥轻轻说道。
“赢疏邪”手中拉着一个女子，正是方才眠月楼中的眉弯。他面前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斗千金，一个是萧胤。
萧胤凝立在江畔，月色为他那袭深紫色长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霜白，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感觉到他是如此的高大和挺拔，周身上下更是散发着一种气势。那双深冷如渊的紫眸，更是充满了复杂的神色，紧紧盯视着前方的“赢疏邪”。
斗千金站在两人不远处，手中把玩着一枚大铜钱，就好似在玩杂技一般，转来转去。
“在下真是荣幸啊，竟然在此能遇到两位大人物。真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下身价竟然如此高，竟然能惊动三国之人合力来擒拿，真是荣幸至极。哈哈哈……”“赢疏邪”言罢，仰天一笑，豪气冲天。
“炎帝还没有那个能耐指使得动本太子，再说，你们南朝的事，本太子也不屑管！”萧胤的语调低沉而缓慢，嗓音微微有一丝沙哑和涩然。
“哦？那你追着在下做什么？”“赢疏邪”不以为然地问道。
“本太子敬你是一个英雄，既然你已经被到处通缉，何以还在南朝待着，你就随着本太子到北朝又如何？”萧胤低低说道。
萧胤已经知道花著雨是银面修罗，但是，萧胤并不知道花著雨已经知道他知道了。因为他说出来时，是在醉酒之时，醒后早已忘记了。是以，他现在也没有直接去认“赢疏邪”为妹妹。
皇甫无双趴在林中，听了萧胤狂放的话，拳头慢慢地握紧了，黑眸微眯，恨声道：“好个猖狂的北朝太子！”
“什么人？滚出来！”萧胤忽然转首，朝着林中望了过来，倨傲冷漠的神色在紫水晶一样的深眸中，一点一点显露，令人不敢逼视。
其实，以萧胤的耳力，恐怕早就发现这林子里躲了人，估计他也猜到是南朝的人，所以方才他才对南朝那般不屑。
萧胤，就算是身在南朝，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狂傲。
皇甫无双忍不住皱起两道漂亮的眉毛，露出一种不屑和傲然的表情，“北朝太子何时到的南朝？怎么也不说一声，好让我南朝好好款待款待！”
他从地面上缓缓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碎叶，背着手，挺直了腰板，从林中傲然踱了出去。
花著雨也慢慢从草地上爬了起来，唇角漾出一丝苦笑，跟在皇甫无双身后，慢慢地走了出去。她有些怕，拿不准萧胤是否会把她的身份泄露出去。她随着皇甫无双的眸光，神色波澜不惊地朝着萧胤望去。
不过，萧胤的注意力却没有在她这个小太监身上，沉冷如霜的紫眸，淡淡凝视着皇甫无双。花著雨松了一口气，向旁边的树影里挪了挪。
萧胤薄唇一勾，望着皇甫无双，淡淡凝眉道：“阁下是……”
花著雨不相信，萧胤会认不出皇甫无双，就算他从未见过皇甫无双，作为北朝储君，对于南朝储君，不可能一无所知。
皇甫无双站在萧胤面前，面色极是黯沉。
花著雨心中清楚，他不光是被萧胤这句话气到了。而是，他站在萧胤面前，就算仰高了头，挺直了背，还是比萧胤矮了那么一大截。北朝人个子本就比南朝人高，何况萧胤又是北朝人中的翘楚，而皇甫无双又是还没有长开的少年。
吉祥听到萧胤的问话，尖着嗓子道：“这是我们南朝的太子！”
萧胤眉毛轻扬，紫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原来是南朝太子，本太子失礼了。不知殿下何以深夜至此，还如此打扮？差点让本太子当做刺客呢！”
皇甫无双眯了眼睛朝萧胤和斗千金望了一眼，仰着脖子问道：“今夜这是怎么了，青城这块小地方，竟然有两位贵客驾到，当真是罕见啊。不知二位何时到的，怎么不到山上行宫去？”
“本太子只是为私事而来，不想去行宫打扰！”萧胤冷冷淡淡地说道，颇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瞧一眼站在那边的“赢疏邪”，生怕“赢疏邪”跑了一般。
斗千金更是狂傲，甚至连朝着皇甫无双这边走过来都不曾，依然站在原地，手指伸到那枚铜钱中，不断旋转着那枚铜钱。桃花眼淡淡扫了一眼皇甫无双，笑吟吟地说道：“本王真是未曾想到，殿下原来和本王是同道中人，竟然也夜半到青楼寻欢。”
“你们说够了没有？既然要抓在下，那便一起上吧！啰唆什么？”“赢疏邪”忽而冷冷开口，手按到腰间，一下一下，将挎在腰间的兵刃拔了出来。
花著雨瞧着“赢疏邪”悠然自在的拔兵刃动作，心中一凛。这个动作，他也是刻意地模仿赢疏邪的，如此的像，这个人，定是见过她拔刀的。
那兵刃拔|出|来后，花著雨更是一愣。
这是一把刀，刀尖处有些弯，像初升的弯月。刀刃是清寒的白色，像暗夜清冷的月光。这把刀的名字，叫天涯明月刀。这是花著雨的刀，是她在战场上挎着杀敌的刀。
花著雨愣住了，这把刀她在回京城成亲时，并没有带回来。她以为她此生或许再也用不到这把刀了，所以便把这把刀交给了泰保管。
泰？花著雨眯眼细细打量了“赢疏邪”一番，那身姿，还有那微笑的唇，可不就是泰！
能将她扮得如此像的，除了和她朝夕相处的四卫，还能有谁？
爹爹在出事之前，便早已将安和泰派了出来，安是被爹爹派到了宫里，而泰，自然也是在京城的。可是，花著雨未料到，今夜，竟是他扮了赢疏邪。
泰的身材，在四卫之中，是最单薄的，个子也不太高。如今，她才蓦然发现，泰的身高，竟和她差不多。泰在四卫中，是性子最温和的一个，只有在杀人的那一刻，他眸中才稍微现出一丝戾气，平日里，都是温和无害得似大姑娘一样。真没想到，泰竟能扮她扮得这样像，狂气、傲气还有戾气，这三样都鲜少在他身上出现的。
明白了赢疏邪是泰扮的，花著雨便有些担心。
原本的计划是，让假扮的赢疏邪将幕后的人引出来便即刻脱身逃去，谁料到，引出来的竟然是萧胤、斗千金这样的大人物。萧胤和斗千金似乎对赢疏邪并没有多少恶意，而那一股悄悄在禹都寻找赢疏邪的势力，却没有引出来。如今，被萧胤和斗千金这样的高手盯住，泰只怕是难以脱身了。
正这样想着，花著雨便敏感地察觉到，这个江畔并不似表面那般太平，那片林子里，似乎埋伏了人，到底是谁的人，她心中并不清楚。应当不是萧胤和斗千金的人，若说是皇甫无双的，她倒是不太相信他会有这样的心机。
便在此时，大路上又传来一阵马蹄声，花著雨凝眸朝着大路上望去，只见夜色之下，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车辇以四匹马牵行着，后面有数十个侍卫跟随。
行到江畔，车辇慢慢停下，八名随从垂手肃立，从车辇中走下来一个人，头戴玉冠，身着月白色遮膝衫服，腰束玉带。
左相姬凤离！
花著雨看到他，唇角慢慢地勾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她其实早就猜到，他今夜一定会出现的。设这个局，也不过是为了证实一下罢了，果然，他倒是不负她的期望。这么说，那密林中埋伏着的人马，也是姬凤离安排的了。
姬凤离唇角含着潋滟的笑意，眸光淡淡扫了一圈，便径直走到皇甫无双面前行了礼，随后对萧胤和斗千金道：“多日前，陛下便获悉二位到了南朝，不过，二位既然是悄然而来，陛下也不便去打扰二位。今夜，陛下又获悉二位到了青城，便命凤离前来迎接二位，行宫便在山上，还请二位移驾前去。至于赢疏邪，便交由凤离处置便好。请！”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姬凤离倒不愧是当朝左相。
萧胤和斗千金既然是悄然而来，南朝要想发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姬凤离却说早就发现了，倒是挽回了几分南朝的面子。
只是，今夜，真是炎帝要他来迎接萧胤和斗千金的吗？花著雨并不相信，依照姬凤离的狡猾，这或许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方才在眠月楼右侧雅室中的人，说不定就是他！
姬凤离言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车辇后面立刻现出几辆马车，就如那夜皇甫无双夜游所乘的马车那般华丽，拉车的也是踏雪名驹，车帘都是用名贵的金线绣着云纹。每辆马车旁，都站立着两位穿着霓裳的宫女。
“原来是左相驾到，真是失礼了。你们圣上真是客气了，既然如此盛情，本太子也不好拒绝。不过，先不忙回去，既然左相要处置赢疏邪，本太子倒是很有兴趣观战！”萧胤背着手，冷漠的脸上淡然如风。
“是啊，本王也很想看看，这个赢疏邪到底有多大能耐！”斗千金也懒懒地说道。
姬凤离挑了挑眉，唇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既然两位一定要看，也无妨。来人，将赢疏邪拿下！”
他一挥手，几道身影跃了过来，却是六名大内侍卫。一向追随姬凤离的铜手和蓝冰今夜竟然没有来。
花著雨微微松了一口气，以泰的身手，这六名大内侍卫，应当不是他的对手，要想脱逃，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那密林中的人，却要如何对付？
六名大内侍卫将“赢疏邪”团团包围住，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月光下，刀光剑影纷飞。
这几个大内侍卫，身手倒是不弱，只是，与泰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何况泰还有发暗器的绝技，只不过，因为要扮赢疏邪，所以不便使用。
这样斗了有几十招，六大侍卫渐渐有落败的迹象。
皇甫无双凝眉望着战局，忽然对花著雨道：“小宝儿，你也上去，务必将赢疏邪擒拿！”
花著雨没料到皇甫无双会让她出手，此时要再躲开却也不能了。而且，她正要想法帮泰脱身，所以，便轻轻答了一个“是”字，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中佩剑，淡定从容地走了出去。
姬凤离负手凝立在不远处，瞧见花著雨走了出来，淡淡扫了她一眼，绝美的墨瞳中，依然含着淡淡的笑意。
萧胤和斗千金似乎此时才注意到花著雨，顺着姬凤离的眸光看了过来，萧胤那张原本冷酷的脸，就好似深冬的冰面。而此时，这冰面就好似被人乍然击破了一般，荡起了波澜。
高大的身躯忍不住摇晃了一下，好在萧胤的定力够好，并没有当即冲过来，而是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正在和六大侍卫激战的“赢疏邪”。原本眉目间隐含的担忧和紧张此时竟完全消失了，一双犀利的紫眸直勾勾地凝视着花著雨，那神色，好似随时要将花著雨吞入腹中一般。
而斗千金，见了花著雨只是眯了眯眼，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个一直要娶她的斗千金，竟然连她的容貌都不识得，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可见就算她生就一副夜叉相，他也是依然会娶她的。或许，是为了和北朝联姻，也或许是有别的阴谋。新娘逃跑了，他只有和大舅子一起来找，不然他恐怕无法下手去找吧！
花著雨缓步从萧胤身侧走过，清眸中满是冷淡之色，静静凝望着前方的战局，就好似从不曾认识过这个人一般。
她纵身跃入战团，手中利剑出鞘，带着寒光，迎向泰手中的天涯明月刀。花著雨要安隐瞒她的身份，泰也没见过她的真容，对于眼前这个乍然来迎战的小太监，倒是丝毫不留情。刀刀带着凛冽的风声，向着她砍来。
花著雨一边躲闪，一边向着江边移去，将战团慢慢地移到了江边。她知晓，泰的水性极好，虽然江水很是湍急，以泰的水性，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果然，到了江边，泰便瞅准了一个机会，纵身跃入了江水之中。一个猛子便扎到江底，六个侍卫中，也有会水的，见状也跳到了水中。只是，在水中追击哪有那么容易，不一会儿便失了目标，怏怏地回来了。
“怎么回事，让他跑了？”皇甫无双快步走到江畔，瞧着湍急的江水问道。
“殿下，这江水湍急，水性不好的怕是难以脱身。而且，这赢疏邪一直在西疆打仗，或许根本就不会游水，这一跳下去，恐怕难逃一死。”花著雨淡淡说道。
皇甫无双再望了一会儿江水，默不做声地离开。随着“赢疏邪”的落水，花著雨隐隐感觉到，密林中的伏兵也悄悄撤了。
那个眠月楼的眉弯，方才泰打斗时，就一直蜷缩在那边灌木丛里，见泰跳了江，便要跑路。皇甫无双一眼看到了她，厉声说道：“把这个女人抓过来！”
几个侍卫动手将眉弯扯了过来，她跪在草地上，不断地朝着皇甫无双还有姬凤离磕头，哭着说道，她只是一个被人从西疆买来的女子，今夜有人给了她二百两银子，要她抚琴，说是这样会有人出更高的价码买她，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根本就不认识方才那个“赢疏邪”。
姬凤离派人到眠月楼打听了一番，这女子说的果然属实，便将她放了回去。
花著雨是多么希望萧胤能赶快离开，可是，他已经发现了她，又哪里肯再走？他欣然答应了姬凤离的邀请，和斗千金一起上了马车。
花著雨也随着皇甫无双上了马车，她可以感觉到，萧胤复杂的眸光，一直凝注在她身上。不过，好在萧胤并没有当场拆穿她。
这一夜的折腾，到了青江行宫，天色已经将明，皇甫无双去向炎帝请安，之前倒是低声下气求了姬凤离，莫要将他深夜到眠月楼的事情报给炎帝。
炎帝在正殿接见萧胤和斗千金，花著雨自随了皇甫无双回了住处。
一夜未眠，皇甫无双自去补眠，花著雨却是心惊胆战，如何能睡得着？萧胤和斗千金都住到了青江行宫，她不知自己今后的日子要如何度过。
她不清楚，白玛夫人是否将她不是他妹妹的事情，告诉萧胤了。她记起她要嫁给斗千金时，他在她室内醉酒的模样，还有他流下的泪。
花著雨是在焦躁不安中度过了一日，邻近天黑时，她收到了安传过来的消息，说是泰已经顺利脱险。昨夜右侧雅室内和萧胤竞价的那个一直不曾露面的人不是姬凤离，而是南白凤容洛。
花著雨眉头微凝，说起来，容洛也确实有一掷千金的财力，他喜欢一个青楼女子，也并非稀罕事，只是，何以也这么巧就看中了眉弯呢？难道容洛也和朝中某些势力相勾结？而密林中的伏兵，据安说，很是神秘，看不出是谁的人！
花著雨勾唇冷笑，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不过，总算是让她看清了一个人的面目，那便是姬凤离，他对“赢疏邪”是绝对有兴趣的，若不是在刘默府中那一次相遇，谁会知晓赢疏邪已经到了禹都呢？那么，在禹都寻找她的人，绝对是有他的。除了他，应该还有别人。萧胤和斗千金肯定悄悄寻找过她，除此之外，是还有一股势力的。皇甫无双？花著雨目前还不敢肯定，但是，不管如何，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九章 行宫夜宴
晚上，炎帝在行宫内设宴款待萧胤和斗千金。原本花著雨是要避开这次宴会的，可是皇甫无双却是不肯放过她。
“小宝儿，今日你可不能不去，父皇方才特意提过，今晚要你再去舞一遍剑舞。因为那些宫女的舞都太柔了，北朝太子可是蛮夷，叫他们领略领略我们南朝的舞，也是可以豪气冲天的。”皇甫无双得意地说道。
花著雨心中冷冷一笑，就因为那剑舞，她得了一个妖孽惑主的罪名，还差点丧了命。如今，却指名道姓要她去舞，这就不是妖孽惑主了？
“殿下，若是如此，何不让武将上场，定是比奴才舞得豪气。”花著雨皱了眉头说道。
“他们那是舞剑，可不是剑舞。父皇特意点了你的名，你不能不去，否则便是抗旨。走吧！”皇甫无双不容花著雨再分辩，便率先走了出去。
花著雨知晓逃不过，便只得随了皇甫无双过去。只是，她真不知萧胤会在宴会上做出什么事！
盛宴设在行宫的百花园内，隔着很远就可以看到，打扮得娇艳靓丽的妃子宫女，在花丛中穿梭着。处处都是衣香鬓影，还有淡淡的香气，也不知是花香，还是胭脂香。
正主儿都还没有到，许多随驾而来的近臣都到了，康王皇甫无伤也到了，皇甫无双自去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花著雨和吉祥、有福都小心翼翼地陪侍着。
炎帝的一些嫔妃也都陆续地到了，大约是因为此次行宫内随驾而来的人不多，所以，就连待选的秀女也都来了。
不一会儿，在姬凤离的陪同下，萧胤和斗千金穿过繁花重重的曲径，缓缓走了过来。
今夜，萧胤也是盛装，一袭深紫色袍服，头上戴了一顶金冠。他的眸光，淡淡地在场中扫视了一圈，便朝着皇甫无双这边看了过来，很自然地扫过花著雨的脸庞。那一双紫光潋滟的眸中，虽然，还是那样的冷酷，但是，眼底深处分明有让人心惊的火焰，在噼里啪啦地燃烧。
他似乎并未将花著雨的身份告诉斗千金，所以，斗千金比他要平静得多。待到众人一一落座后，才听得常公公拉长了声音高声唱喏道：“皇上皇后驾到！”
两道明黄色的身影在内侍和宫女的簇拥下，缓缓地走近。一众大臣妃嫔慌忙离座跪迎，花著雨也随着皇甫无双跪在桌案下的红毯上。花著雨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萧胤和斗千金并没有下跪，只是欠身施礼。但是，趁着无人注意时，萧胤的眸光更是放肆地凝注着她。
花著雨就奇怪了，她的背有什么好看的？幸亏她现在身份只是一个太监，别人并不以为然，如若她是宫女，有心人肯定会以为萧胤对她有意思。现在这样子，倒是让人以为他看的是皇甫无双。毕竟，他们是南北两朝的储君，关注一点倒是并不引人怀疑。
“各位爱卿，免礼平身！”炎帝威严的声音淡淡传来。
花著雨随着皇甫无双一道站起身来，淡淡瞥了一眼，看到萧胤终于将眸光转向了炎帝，那种被人注视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了，心中终于轻松了一点，她淡淡地呼出一口气。
但是，不过轻松了一会儿，似乎又有灼灼目光落在背上，花著雨忍无可忍，终于怒了，她蓦然回首，恶狠狠地朝着萧胤的方向回瞪了过去。萧胤，你也太不知收敛了。
这一瞪，就撞到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瞳眸中，不是深紫色的，而是如水似墨，极其漂亮的眼睛，像两泓秋水。花著雨窘了。
萧胤和斗千金此时正在和炎帝寒暄，看她的是姬凤离。她怎么忘了，姬凤离一直是陪着萧胤的，只是，姬凤离这厮怎么也偷看她啊！不过，错瞪了他花著雨并不后悔，她玉脸微凝，清眸微微一眯，目光如尖锥一般冷冷睨着姬凤离。她和姬凤离之间，倒是不用装，反正他们两人的梁子早就结下了。
姬凤离愣住了。
他大约是没有想到，只是不经意地瞧了她一眼，便被她捉了一个正着吧。花著雨愈发用吃人的目光狠辣冷厉地瞪着他，想起那夜被他看了个遍，也不用和他客气。
姬凤离只是愣了一下，水墨瞳眸中便漾起了淡淡的讥诮的笑意，慢慢地将视线转移开了。即使断袖也是男人，难道真当自己是女人，连被男人看都不能了？不过，他也是鬼使神差了，怎么去看这个断袖小太监呢？
花著雨见姬凤离被她看得转移了视线，这才蹙了蹙眉，凝注着主座上的炎帝和皇后。炎帝的龙颜她是见过的，依旧是清俊肃穆，只是面对着萧胤和斗千金，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聂皇后花著雨倒是第一次看到，她进宫也有些时日了，却从未见过她。据皇甫无双说，他的母后在宫里的佛堂礼佛，平日里连他的请安都是免了的，一般的宴会什么的，更是不会参加的。不过，今日倒是奇怪了，竟然也出现在宴会上。
聂皇后的凤颜是极美的，她应当也快四十岁了吧，看上去不过才三十出头一般，可见保养得极好。花著雨原本以为，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应当是国色天香端庄如牡丹一般。但聂皇后却不是，她整个人看上去很淡，冷冷的神韵，就好似一幅没有上色的水墨画，很美，很飘逸，却很淡漠。她只有看向她的小女儿皇甫嫣的时候，唇角才会绽开一抹宠溺的笑意来。
三公主皇甫嫣就坐在聂皇后下手，她今日装扮得分外华贵，万缕青丝梳成娇俏的飞月髻，簪着金步摇，华丽而不失雅致。
皇甫无双朝着她们望了望，黑眸凝了凝，端着酒盏，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深黑的瞳眸中，尽是苍凉。看来，皇甫无双的脾气，果然不是被惯坏的，而是自小被漠视的结果。果然是可怜的小孩，比她还要可怜。她的娘亲在她极小时便过世了，但是，好在还有爹爹和奶奶是疼她的，虽然爹爹对她是严厉了一点。
花著雨微微叹了口气。盛宴开始，一片觥筹交错。数名歌舞宫姬舞动着轻纱长袖，一边轻启朱唇，一边婀娜曼舞。缥缈的歌声在百花园里回荡着，丝竹管弦，美酒佳人，说不尽的奢华，道不尽的风流。
这些美妙的歌舞，原本就是给萧胤和斗千金看的，这种歌舞南朝的皇帝朝臣看得多了。
但是，萧胤却对这样的歌舞似乎半分兴致也没有，他意兴阑珊地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说不出的自在。
斗千金倒是似乎看得很着迷，只是，一双笑盈盈的桃花眼中，却分明有着一丝不耐。
席上众臣看到了萧胤和斗千金的神态，都微微皱了皱眉。
待这支歌舞终了，炎帝淡笑着问道：“萧太子，方才的歌舞看着可是满意？”
萧胤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勾唇笑道：“还不错。对了，皇上，本太子记得，你们南朝有一位第一好女温婉，上一次本太子的皇叔贤王前来联姻时点了她，不知为何，后来却换成了花小姐。不知那温小姐是不是嫁人了？”
到底是意难平啊！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自己看中的女子被人换掉了，总是要提出来说一说的。
炎帝闻言脸上便有些挂不住，那坐在席间的温太傅更是脸色微黯，温婉坐在下手，今日她倒是没有刻意打扮，极是低调，一整夜都是低着头。但是，还是没料到被萧胤点了名，一张秀脸顿时惨白如雪。
炎帝沉吟了一下，温言道：“温小姐体弱，当初原本萧太子选了她，无奈她却恰好重病在身，无法前去和亲。朕便准了花小姐前去和亲，可惜的是，天妒红颜，花小姐被匪徒所害。这联姻终究是没有联成，如若萧太子此番看上哪位千金，朕一定恩准她和亲北朝。”
呵，若非在宴会上，花著雨几乎就要笑出来了。
什么叫重病在身，无法和亲，原来皇上也会撒谎的。什么天妒红颜，被匪徒所害，原来世上还有人会自称匪徒的。明明是自己派人害了和亲的她，又嫁祸到了北朝头上，是以才挑起的一场战争。现在说起来倒是云淡风轻，丝毫不提是北朝害的和亲公主了，倒成了匪徒害的了。
那一场大战，倒是让南朝知晓了北朝的实力，再也不敢小瞧北朝了。现在炎帝老儿又想要和亲北朝了，只是这一次，不知又是哪家千金倒霉啊？！
萧胤屈指在左膝上敲了敲，“多谢皇上美意，本太子在此谢过皇上盛情。只不过，本太子现在就想看看温小姐。听说啊，左相为了她，还休了自己的发妻呢。又听说皇甫殿下也对温小姐情有独钟，不知是怎样的天姿国色呢？”
萧胤潋滟的紫眸从皇甫无双和姬凤离脸上扫过，淡淡地笑了笑。他知道的倒真不少，还将姬凤离休妻的事情当众说了出来。
姬凤离脸色微微凝了凝，唇角依然挂着不变的微笑，深不可测。他淡若春风地说道：“不知萧太子竟对我南朝之事这般了解。”
“本太子只是道听途说，得罪之处，请左相海涵。”萧胤笑吟吟地说道。
“萧太子要见温小姐也容易，圣上准温小姐为萧太子抚琴一曲！”常公公尖声道。
温婉忙从席间起身，走到摆在地上的古琴旁，伸出纤纤玉指，开始抚琴。琴音起，缥缈而细腻，如落花纷飞。倒是说不出的动听和婉转，听者无不陶醉。
一曲终了，温婉慢慢地抬起头，浅浅一笑，更是柔媚入骨，我见犹怜。
萧胤犀利的紫眸从温婉脸上扫过，神色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就算是第一好女，也并不能引起他丝毫兴趣。
炎帝皱了皱眉头，眸中隐约有一丝淡淡的不快。
说起来，温婉的琴技不见得比皇甫嫣要好，只不过，今日这种场合，怕是皇帝舍不得让自己的宝贝公主出风头的。不然被萧胤看中了，要求和亲就麻烦大了。温婉怎么说也是秀女了，就算被萧胤再次看中，也是有理由拒绝的。
温婉朝着炎帝和皇后福了一福，又淡淡扫了一眼萧胤，方缓步退了下去，皇甫无双忙放下手中酒杯，喊了一声：“好！”
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便响了起来。
皇甫无双凝注着炎帝，缓缓站起身来，“父皇，儿臣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剑舞舞得特别好，不知父皇可否准他剑舞助兴？”
炎帝眼中满含笑意，眸光扫向席间众位大臣，再在萧胤和斗千金身上凝注了一瞬，“剑舞是我南朝的舞技之一，武将们都舞得甚好。只是，他们的剑舞太过凌厉，就只有令小太监试着将剑舞的形模仿了下来，舞起来倒是差强人意，萧太子可以欣赏欣赏！”
花著雨垂首听着，心中愈发觉得可笑。好吧，南朝的面子，倒是寄托在她这个小太监的身上了。这剑舞可是她辛辛苦苦创出来的，倒是成了南朝人人皆会的了，她还仅仅只是模仿了他们的形？
原来，人都是一样的，皇帝也好面子啊！
花著雨被其他内侍引着，换了一身轻纱薄料的白袍，比太监服要宽松一些，舞起来应该是效果更好。三千青丝高高束起，用一块同样颜色的锦带勒住，整个人看上去清丽绝伦。
“爱卿，听说你的笛子吹得不错，你就为此舞伴乐吧！”炎帝笑着举杯饮尽杯中美酒，对姬凤离缓缓说道。
“是！”姬凤离优雅起身，缓步走到花著雨身畔不远处立定。
花著雨黛眉蹙了蹙，她不知道，要姬凤离为她伴乐，她还能不能舞得出来。今夜，她用的可是一把真正的宝剑，大约是上次在东宫，炎帝看到她用竹枝舞得不够凌厉吧。只是，花著雨真的不确定，自己舞着舞着，会不会忽然出手向姬凤离刺上一剑。而且，他的笛声能和她的舞和谐吗？
姬凤离倒是神色淡定，朝着她微微颔首，温文尔雅地笑了笑，那笑容就好似月光流水般悠然。他掏出玉笛，放在唇边，便开始吹了起来。宽大的雪白衣袖轻柔地垂着，随着风吹而轻轻摇摆。
这首曲子花著雨没听过，这姬凤离是故意为难她。不过，想要难倒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花著雨玉手执剑，便开始舞了起来。方寸之地，尽是如烟似雾的缥缈白影和清光闪闪的剑影。
起初呢，是她随着乐音在舞动，到了后来，她舞得兴起，也就随性而舞，分不出是谁在跟随着谁。不过，这乐音和剑舞倒是蛮和谐的，堪称天衣无缝。她竟然和姬凤离配合这般默契，这太让她意外了。
一众人看得如痴如醉。就连一向神色淡漠的皇后，都将眸光投在了花著雨身上。
萧胤就不用说了，花著雨一出场，他的眸光就黏在了她身上，身子从椅子上直起，专注地望着。他倒是不知道，花著雨的剑舞也这么好看。
一舞终了，萧胤连声道好，“本太子没想到这剑舞如此好看，连本太子都看得心痒难耐，很想学一学呢。既然许多人都会舞，不知皇上可否派个人教一教本太子，回去后也好舞给父皇看。”
“哦！”炎帝沉吟了一瞬，“萧太子想学那还不容易？这几日，就让这个小太监伺候你好了。”
炎帝一句话，便将花著雨拨给了萧胤。
萧胤自然是求之不得，露出会心的笑意，施礼道：“多谢皇上！”
炎帝眯了眯眼，忽然道：“对了，萧太子和瑞王不远千里来到我朝，倒是让朕高兴得差点忘了一件事。”炎帝转首对姬凤离说道，“爱卿今年多大岁数了？朕记得，你当年状元及第时是十五岁，在朝为官也有七年了，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
姬凤离坐在位子上，手中执了酒杯，正在细细把玩。乍然听到炎帝的话，一双绝美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将杯子轻轻放在案上，优雅起身，“陛下，微臣今年确实二十有二。”
“原来爱卿已经二十二岁了，也该议亲了。爱卿，三公主今年已经是二八年华，朕欲招你为驸马，不知爱卿可愿意？”炎帝淡淡笑着说道。
难道皇帝老儿忘记了，他已经给姬凤离赐婚一次了？这皇帝老儿果然是唯我独尊，总是一句话就将旁人的亲事决定了。姬凤离钟情于温婉，上一次赐婚，让他娶花著雨，估计姬凤离就懊恼了好久。这才被摆布了一次，又要被摆布第二次了。不过，或许姬凤离也是愿意的，毕竟，做了驸马爷，那地位可就更显赫了。
静默……
三公主坐在席间，低垂了头，一张脸早已羞得红彤彤的。神色一直淡漠的皇后，也抬眸朝着姬凤离瞧了过来，一双美目中倒是含着一丝期盼，显然是十分满意这门亲事的。温婉原本是低着头的，此时却猛然抬起头，丽目中含着复杂的神色，几分紧张，几分凄楚，就那样凝视着姬凤离。
萧胤和斗千金唇角都勾起一抹笑意，看好戏一般望向姬凤离。
“呵，我说呢，怎么母后今日好兴致前来参加晚宴了，原来是为了嫣儿的亲事啊！”皇甫无双低低说道，声音里不无酸涩。显而易见这位聂皇后是极宠爱皇甫嫣的，太子殿下心酸了。
这个炎帝此时赐婚，很明显，是生怕萧胤看上了三公主皇甫嫣，将皇甫嫣娶到北朝去。可见他这次赐婚，事先并未和姬凤离提起过。不过，估计来时应当是和聂皇后提了。
百花园中一片寂静，众人都等着姬相点头，毕竟，这可是做驸马爷啊，多少人艳羡呢。虽然左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毕竟不是皇族。若是成了驸马，那便是皇室中人了。
可是，姬凤离却并未如大家所料那样谢恩，而是起身走到炎帝和皇后面前，跪倒在地，“圣上，凤离不敢答应这门亲事。凤离自认出身卑微，配不上三公主。而且，凤离曾经发誓，三十岁之前，是不会再娶亲的。”
花著雨没想到，姬凤离这般干脆地拒绝了做驸马。像他这样的人，应当对名利分外看重吧。
温婉听了姬凤离的话，丽目中闪过一丝欣喜。
这对男女倒算得上情深义重，温婉就算是进了宫，姬凤离依然还会为了她拒绝堂堂公主。
皇甫嫣一听到姬凤离当众拒婚，捂着脸从宴会上奔了出去。小姑娘毕竟对姬凤离一番情意，如此被拒绝，面子上终究是挂不住的。聂皇后闻言，眸光凉凉地扫了一眼姬凤离，提前离去了。
皇后和皇甫嫣一退场，宴会的气氛便有些肃穆。
皇上因为姬凤离的拒婚被扫了面子，本来嘛，有萧胤和斗千金这样的别国皇室之人在场，姬凤离这样直言拒婚，叫皇上的脸往哪儿搁？
炎帝沉着脸，吩咐宫女们再献歌舞上来，一时间，百花园内笙歌再起，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花著雨偷眼望去，只见在繁华落尽的灯火阑珊处，姬凤离跪在那里，好似被遗忘了一般。炎帝没有叫他起身，或许是故意惩罚他的。
百花园内娇花竞放，花木扶疏，暗香扑鼻。幽幽暗暗的灯光洒落在那人身上，不知是灯光暗淡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背影显得有几分落寞。不过，他的脸上倒是没有丝毫的悔意，不悔自己拒婚，甚至不悔自己得罪了皇帝。
花著雨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人了。在她心中，他明明就是卑劣小人，为了权势可以不择手段。可是，这样大好的机会放在这里，他却如此坚定地拒绝。就算是拒绝，何以就一点也不顾着天家的面子，他这样的人，原不该如此行事的！但今夜之事，也不能全怪姬凤离。
炎帝也太过急躁了些，为了保住自己的宝贝公主不远嫁，事先也不和人家商量一下就赐婚。大约是万万没有料到姬凤离会拒婚吧！
夜色渐深，一场盛宴终于到了尾声，虽然宾主脸上都挂着笑意，但是，因了姬凤离之事，多少有些不太尽欢。
炎帝让花著雨去伺候萧胤，皇甫无双自然也不敢有异议，花著雨便别了皇甫无双，跟着萧胤走了。
萧胤被炎帝安排在青江驿馆内，驿馆距青江行宫不远，也是依山而建，也就一盏茶工夫的山路。炎帝派了侍卫护送萧胤和斗千金过去，一路上，花著雨和萧胤也没说什么话。
萧胤一直走在前面，身后有四卫追随，流风和回雪，还有轻云和蔽月。这四个人，原都是认识花著雨的，大约是得了萧胤的嘱咐，都当做不认识她一般。斗千金到了现在还不知，她便是他要找的人儿。
一轮孤月，悬挂在暗蓝的夜空中，幽幽泛着清冷的光芒。
萧胤一直没有回头，似乎对她这个小太监一点也不在意。倒是斗千金，时不时地带着兴味的神色扫她一眼。花著雨脸上如戴了一层面具般，挂着一丝浅笑，几分诚惶诚恐，几分小心翼翼，这是太监们平日里的一贯表情，她装得应当还算很像。因为，斗千金看了她两次后，就对她失了兴味，不再回头了。
到了驿馆，炎帝派来的侍卫自是回去复命，斗千金也领了自己的侍卫回他居住的院落了。
花著雨随着萧胤，一直到了他的院落，萧胤挥了挥手，将几个侍卫也都打发了出去，踱进了屋。回雪临走前朝着花著雨眨了眨眼，轻轻叹息一声，快步离去了。
这个院落，瞬息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烛火摇曳，将萧胤的身影投在墙面上，看上去更加高大。他静静地望着花著雨，几分霸气，几分冷傲。他缓步向花著雨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望着她，并不说话。
花著雨脑中，关于萧胤的印象，还停留在离开前他喝醉了酒，说了很多话。现在的他，却是清醒的，他恢复了一贯的冷冽，虽然紫眸中依然有火星在闪烁，但是，他克制得很好。
花著雨在这样的目光逼视下，有点不自在，她唇角一勾，轻笑道：“萧太子，现在便要我教你剑舞吗？”
萧胤望着她，幽幽叹息一声，“丫头啊，你这样一身装束，叫我可说什么好啊？”
一听萧胤叫她“丫头”，她就知道白玛夫人没有将她不是萧胤妹妹的真相告诉萧胤。白玛夫人也是有私心的，她的女儿雪姬，可是喜欢萧胤的。
“丫头，哥可以抱抱你吗？”萧胤低头，眸光黏在她脸上，语气温软地说道。
花著雨静默！
怎么也没料到他忽然提出了这个要求。不过，哥哥抱一下妹妹，倒是不过分，问题是，她不是他妹妹啊！
花著雨正纠结着要不要同意呢，腰上一紧，纤瘦的身子便被萧胤搂在怀里了。
萧胤是想给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拥抱，不过，他抱她抱得实在太紧了，好像是不能自已一样。花著雨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而且，他男人的气息在她鼻尖萦绕，更让她一颗心怦怦地跳着。他用下巴蹭着她的头顶，紫眸中，一片深邃。
“跟我回去！”良久，他终于松开了她，沉声说道。
花著雨被他抱得七荤八素，头有些晕。愣了愣，才明白他说的话。他不问她为什么逃婚，也不指责她，他只是要她回去，继续宠着她。可是，她怎么能够离开呢？
“这一次来南朝，你是……来找我的吗？”花著雨淡淡问道。
萧胤低头看她，轻轻叹息一声，伸指将她鬓边滑落的青丝拂到耳后，无奈地说道：“这个世上，除了你，还能有什么人，能让我千里跋涉，万里追寻呢？”
花著雨闻言，有些心潮澎湃。虽然，她已经猜出萧胤是来找她的，可亲耳听到他这样说，心中还是很感动的。
对于萧胤，她其实是有些恨的，尤其是他把她扔到红帐篷之中时。
断她的手，那是因为她抚琴助了南朝，他恨她。所以，她不怪他。扳倒夜妃时，他利用她，给她下毒，她也是恨他的。但是，她曾答应过要助他，她也不怪他。可是，他把她扔入红帐篷之中，她是永远不会原谅他的。所以，对他，始终还是心存芥蒂的。
诚然，她对他也未尝不是有愧的。她害得他亲妹妹惨死，她欺瞒他真相。如若可以，她倒是愿意永远做他的妹妹，以慰锦色在天之灵。
只是，她不能跟他走！
夜风渐急，室内烛火摇曳。萧胤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在等着她答应他。可是，她却要拒绝他了。
“我不能跟你走！”花著雨转身，走到屋内的椅子上坐下。
“为什么？”萧胤眉头一皱，紫眸微凝，紧紧盯视着她，“我绝对不会让你在这里待下去的，还做一个太监，每日里伺候那个小太子。我不会答应你继续留在这里的。跟我走，除非……你还恨我！”
“是！”这花著雨倒不是故意说的，她对他，有恨，但也有愧！
室内一阵静默，夜风拂过满院繁茂枝叶，簌簌入耳。
“怎么样你才不会恨我？”手腕一紧，已经被萧胤紧紧扣住，他执拗地重复着方才的话，“怎么样你才不会恨我？”
花著雨心中一凛。她猛然甩开他的手，勾唇笑道：“你肯到妓馆去做男妓吗？”
手腕上的劲力倏地消失，萧胤放开了她。
他背过身，没有再看花著雨，但是，花著雨可以明显感觉到，他是极其自责的。她觉得自己有些残忍，萧胤肯定是早就后悔了，毕竟，他现在以为自己是他的妹妹。将自己的妹妹送入红帐篷，他不后悔才怪。
“如果，这样你便不再恨我，我可以去！”他低低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言的痛。
花著雨不敢置信。萧胤是何等的骄傲啊，又是北朝的太子。可是，为了她不恨，他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
“我只是说说而已，那些事我早忘了，何况，我也没让你那些军士占到便宜。你的那些军士，又哪里是我的对手……”花著雨轻声说道。
萧胤忽然转过身，深邃的眸凝视着她。铁臂一伸，便将她拥在怀里。
这一次，和方才的拥抱却有些不同了，方才他是极力克制的，但是，现在花著雨明显感觉到，他的心在怦怦跳着，身子有些发颤。
花著雨悄悄抬头，还来不及看清眼前的他，唇上便一热，被他压了下来。她僵住了，这算什么？好在，他还没有失控，在碰到她唇的那一刻，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然将花著雨推开。
深邃的紫眸中，含着一抹痛。他总是无法将她看做他的妹妹，可是，他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是我让你受苦了。儿时，是我弄丢了你，害你流落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又差点毁了你。丫头，你可以恨我，一辈子恨我都没关系。但是，我却不能再让你受苦了。南朝，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再待下去的。”言罢，他蓦然转身，走了出去。
大约是因为方才的举动，他无法再面对花著雨。
花著雨听到院落里有风声渐起。她走了出去，清冷的月色下，萧胤在舞剑。
他舞得很快，剑影将他整个人包裹住，看不到他的身影，只看到似乎有千百柄剑在空中挥舞，漫天都是剑气。
他的身影偶尔在重重剑影中闪现，如游龙、如青烟。舞到最后，满院都是落红残绿。他收剑在手，忽然狠狠朝着身侧的树干上捶去。这一拳下去，却是没有用内力。树干摇了摇，还是挺立如松，而他的拳头，却已经渗出了血。
竹苑。
姬凤离在竹林中缓缓走着，宛若白云悠然飘过。
月上中天，光华如练，竹林中除了风吹树动，再无其他声音。姬凤离凝立在林中，感受着这份夏夜的静谧与芬芳。不知凝立了多久，夜色渐渐浓重，竹林里升起了柔纱一般的薄雾，缥缈萦回，若有若无。
他蓦然转身，负手出了林子，屋内侍女忙迎了上来，看到姬凤离素白的衣衫上沾染了些许泥污，忙取了衣衫过来。姬凤离将外衫换下，在铜盆中将手洗净，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锦帕慢慢地拭着。
“相爷，奴婢备了饭，相爷可要再用一些？”侍女看到姬凤离脸色沉凝，小心翼翼地问道。
姬凤离这才惊觉腹中有些饥饿，酒宴上的膳食，虽然皆是珍馐美味，今夜，他却是没机会享用的。
“好的，摆膳吧，叫蓝冰过来一块用，铜手回来没有？”姬凤离将帕子递到侍女手中，淡淡问道。
“回来了！”侍女低低答道。
“那就叫他一起来！”姬凤离缓步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
蓝冰和铜手掀帘走了进来，蓝冰一改往日的戏谑，和铜手一样，神色凝重。两人坐到紫檀木桌一侧，蓝冰叹息一声道：“相爷，今夜之事，您可是做得欠妥，为何一定要拒婚呢？那三公主……”
姬凤离眼神凌厉地在蓝冰面上一扫，淡淡说道：“你知道什么！”执起筷子，夹了菜放入口中，慢慢用了，冷声问铜手，“事情可办好了？”
“禀相爷，已经办妥了。”铜手沉声答道。
“那好，蓝冰你将事情安排下去，我们照原计划行事！”姬凤离淡淡说道，凤眸微微眯了眯，似乎被清粥的热气迷了眼睛。
“多派人保护那个人，万不能让他有性命之危。”姬凤离站起身来，走到窗畔，伸指动了动窗台上盛放的花，缓缓说道。
“相爷，”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铜手站起身来，沉声道，“何以不趁机除去那人……”
姬凤离闻言，手指一顿，缓缓转身。周身寒意乍现，好似利剑出鞘。
“铜手，你何时话这般多了？”语带慵懒，似是漫不经心。但铜手却骇得不敢再言语，就连眼角肌肉都突突跳个不停。
夜色凄迷，窗台上的花开得正盛，一阵阵馥郁的香气慢慢飘了过来。姬凤离手指微微一拈，手中折扇便一点一点打开了，他执着扇子缓缓地摇了摇，扇面上的优昙花随着轻摇，愈发如烟似雾。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十章 陷入局中
青江行宫的后山，群山连绵，林子极多。山中多有珍禽怪兽，炎帝虽然年老，但是，却也极重弓马骑射，每年到了青江行宫，都要到后山围场狩猎。皇族以及重臣都要随行。今年，又有北朝皇太子萧胤和东燕的瑞王参加，更加刺|激了炎帝的兴致。
北朝人极擅弓马骑射，而南朝人不擅骑射，这在四国内是人人皆知的。但是，炎帝却不肯落了下风，要借这次夏猎，和萧胤比试一番。所以，军中但凡骑射好的，都要随驾前去。
前一日，便有侍卫到后山围场清场，闲杂人等和一些厉害的猛兽都被驱逐了。
清晨，天气晴好。
炎帝乘坐在车辇上，由宫内侍卫簇拥着，向后山而去。
皇甫无双和皇甫无伤紧随在炎帝车辇之后，后面有无数侍卫护着。两人皆是身着窄袖骑装，看上去都多了一丝英气。皇甫无伤自小因腿疾，不曾骑过马，虽然最近腿疾渐好，也慢慢地学起了骑射，但终究只是初学，骑在马上，苍白的脸上挂了一丝紧张。
约莫一个时辰，一行人便到了后山围场，炎帝从车辇上下来，早有内侍牵了宝马过来，炎帝翻身上了马。回首看了一眼紧随身后的两个皇子，扬了扬眉，笑着说道：“无伤，你只需跟着看热闹即可，若是能猎到小兽自是好，若是不能，也无妨！”言罢，炎帝脸色一沉，却是转向皇甫无双，冷声道，“无双，你平日里惯好弄鹰玩狗，今日，也让朕见识见识你真正的能耐！”
“是！”皇甫无双慌忙躬身答应了。
花著雨紧随在萧胤身后，海东青在他们头顶上方低低地盘旋着，一双鹰目凌厉如电，四大亲卫在他身后紧紧跟着。
今日这样的场合，斗千金倒是没有来，据说是去办什么事了。花著雨猜测着，他是不是出去寻赢疏邪了？
姬凤离和几个文官也在侍卫的护卫下，跟随在后面，整装待发。
围场中的号角响起，悠长凄厉，是围场肃静的意思。一众人翻身上马，侍卫统领领了侍卫在前面开道，皇帝领着百十骑跃入丛林。
炎帝身边的常公公扯着嗓子喊道：“圣上下旨，众位自行去猎兽，两个时辰后，看看谁猎到的猎物最多，便为胜。”
众人拨马而去，一时间，后山围场百兽乱奔，众人纵马追逐，真是万矢齐飞，喊声撼天。
花著雨驰马随在萧胤左右，观赏着山间林中的景色。萧胤一行人骑射皆精，根本不用花著雨出手帮忙。
两个时辰后，众人再聚集到了出发点，清点了一下收获，却是萧胤最多，其次是皇帝和武将那一队，再就是皇甫无伤，然后是皇甫无双，姬凤离和几个文臣却是只猎了两只山鸡。
皇帝败给了萧胤，原本心中也是不太舒服，看到皇甫无双竟然败给了皇甫无伤，脸色一沉，冷声斥道：“你看看你，平日里倒是弄鹰玩狗，欢腾得很，真到了要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你也就这点能耐。你看看无伤，这才学骑射几天，都已经超过了你！”
皇甫无双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侍卫们清点了猎物，眼看着日头偏西，炎帝便吩咐在野外扎营。半山腰中，山泉一侧的空地上，数十座营帐连绵分布。炎帝的皇帐居于正中，一侧便是萧胤的帐篷，后面是皇甫无双和皇甫无伤的帐篷，臣子和侍卫的帐篷环绕着炎帝的帐篷，如同众星拱月。
晚膳除了行宫内带来的御厨做的美味膳食外，更是将当日猎的山鸡麋鹿做了烤肉。用罢晚膳，天色已晚，夜幕之上，皓月当空，夜幕之下，篝火燃烧。
皇甫无双一袭劲装，走到炎帝面前，“父皇，孩儿想和无伤比试箭术，望父皇恩准。”
皇甫无双毕竟是少年心性，又有些倔脾气，今日狩猎，原本要大展身手的，却败在了皇甫无伤手中。或许，不管败给谁，他都不会如此气恼，而皇甫无伤，既是他皇位的争夺人，而且，最要命的是，人家腿疾渐好，学骑射还没几个月，叫他如何服气？因此事被父皇训斥，这让他这个太子脸往哪儿搁？想着皇甫无伤的猎物也不过是其手下侍卫猎的，便提出要和他赛一赛，挽回面子。
炎帝颔首答应，其实，私心里，这位皇帝，未尝不想给皇甫无双找回面子的。侍卫们看到炎帝允了，忙下去准备。
以前，群臣眼中，只有一个太子皇甫无双，而皇甫无伤不仅是被炎帝遗忘的孩子，也是群臣从未注意过的。自从他被炎帝封为康王，群臣似乎才注意到，炎帝还有一个皇子。
今日，太子和康王初次交锋，众人哪个不感兴趣？都聚了过来，全神贯注地观看。
不一会儿，一排红色的纱灯在前方十丈远处袅袅升起，烛火的热力催动红灯不断向上飘起，一共有三十盏。
皇甫无双拉弓搭箭，黑眸微微一眯，便向半空中的纱灯射去，只听得噗噗声响，箭过灯灭，不断地有纱灯落了下来。
皇甫无伤眼见皇甫无双开始射箭，漂亮的小脸苍白，神色透着一丝紧张和胆怯，但是，出手却是一点也不慢。他手一触到弓箭，便好似完全沉浸到了射箭中去，神色极其专注，每一次，都是三支箭齐发，射向空中。
三十盏红纱灯，不到一盏茶工夫，便被两人射落在地。
因二人所用的箭不同，侍卫们自去捡了红纱灯，清点了一番，回来禀告道，皇甫无双射落十四盏，皇甫无伤射落十六盏。
听到侍卫报上来的数目，炎帝眉头凝了凝，眸光在皇甫无双脸上飘过，一片幽冷。看来，今夜，炎帝是对皇甫无双失望至极了。
花著雨凝立在萧胤身畔，黛眉微颦，她倒是未曾料到，皇甫无伤的箭术会这般好。
“这个康王的箭术，没有两年的日夜练习，到不了如此地步！”萧胤回首，对花著雨低声说着，“南朝朝廷表面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汹涌，你绝不能再待在这里。”
花著雨知晓萧胤对她是真心关怀，但是，她还是决绝地说道：“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不能离开！”
萧胤气结，深邃鹰眸轻掠过来，俊美的脸上，神色冷峻如冰。转过身去，他深深地叹息一声，紫眸中，尽是无奈。
皇甫无双算是彻底傻眼了，他原本以为，皇甫无伤所获的猎物，都是他的侍卫射的。万万没有料到，他的箭术这么高。今夜，皇甫无双算是栽到底了。
炎帝这次倒是没有再斥责他，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今晚的比赛就到此为止。众位爱卿，今夜不必拘束，自可开怀饮酒。”皇甫无双那张漂亮的小脸，早已经是乌云密布，神色黯淡地慢慢退了下去。
众位大臣一边吃着美味烤肉，一边饮着美酒，不一会儿，都有些朦胧的醉意。
变故便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篝火快燃烧殆尽了，侍卫们正要去添柴火，忽然，一阵奇异的风吹来，那篝火便摇曳着熄灭了。
天地间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篝火的余烬和几支火把闪烁着幽暗的光。侍卫们拿了柴火忙要将篝火燃亮，就在此时，一阵阵的狼嚎声传了过来，听起来分外凄厉。在山间的静夜里，狼嚎声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山里哪里没有一两只狼啊！就算是来了一群狼，他们这么多人，也是不怕的。而且，围场内的猛兽早已在昨日清走了，所以，侍卫们也有些放松。
然而，在狼嚎声过后，却有另一种嗥叫响了起来，似乎就在他们不远处的林子里。
侍卫们执了兵刃，团团将炎帝围住，警惕地四处张望着。大多数醉酒的人，在此时，都已经醒了几分。
听声音似乎是虎啸，明明大型野兽都已经被清理走了，却为何会出现老虎这种猛兽。这些随着炎帝在南朝帝都养尊处优的禁卫军，有的吓得握着刀剑的手微微颤抖，有的倒是不知天高地厚悍勇地要往密林中冲去。
花著雨慌忙上前阻住这些人，说道：“情况不明，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这些侍卫贸然冲过去，无疑是送死。
不过，这些侍卫却哪里会将一个小太监的话听在耳中，急着要在炎帝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心，一把推开花著雨，冷喝道：“让开，让开，别阻了我们护驾。”
就在此时，树影憧憧的密林中，一团黑影忽然从炎帝后方扑了出来。众人都紧盯着前面的密林，未料到危险却从后方袭来。
还未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听得几声惨叫，炎帝身边的侍卫接连被扑倒在地，巨大的野兽朝着炎帝扑了过去。
便在此时，炎帝身侧的侍卫中，有一道人影怒喝一声，冲了上来，手一扬，长长的绳索挥出，缠住了野兽的足踝，迫得它身形一滞，扑势便缓了一缓，扑向炎帝的力道便被阻了一下，但是，纵然如此，那样的力道还是让炎帝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面上，吐出了一口血。
一众侍卫大臣慌忙迎了上去，将炎帝团团护住。
此刻，在火把和月光交织的光影中，众人才隐约看清，这是一只凶猛的老虎，黄黑相间的皮毛，铜铃般的大眼中射出凶光。用绳索缠住老虎后腿的是姬凤离手下两大名士之一铜手。花著雨倒是未想到，这个铜手此时没有护在姬凤离身边，倒是去保护炎帝。
花著雨冷眼朝人群中望去，只见姬凤离护在了炎帝周围，长眸微眯，此时，他的脸上倒是没有温雅的笑意，只是神色倒也谈不上什么紧张，一脸深沉冷凝。他身侧，一袭蓝衣的蓝冰紧紧护着他，似乎是生怕姬凤离受到伤害。
花著雨忍不住心中冷笑，姬凤离哪用别人护着！
这铜手的武艺确实高强，他用绳索将老虎缠住，随手便将绳索的另一端缠在一旁的一块尖石上。这只老虎也悍勇，怒吼一声，再次向前扑去，巨大的力道竟然将那山石拔了起来，拖着山石，径直朝吓得脸色惨白的皇甫无伤扑了过去。
皇甫无伤方才和皇甫无双比试完射箭，便坐在最下手处用了几杯酒。此时正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下，坐在最外围。几个侍卫一见老虎扑了过来，拿着刀剑便向它刺了过去。无奈，这只老虎非常凶猛，跳跃的速度惊人，接连有几个侍卫被扑倒咬断了脖子。有的侍卫见状竟吓得四散逃开。不过，皇甫无伤身畔倒是有一个侍卫武功不弱，一边将皇甫无伤护在身后，一边拿着长剑向老虎身上刺着。皇甫无伤原本胆子就不大，脸色一直都是苍白的，此时被老虎一吓，更是毫无血色。他站起身来，竟然慌不择路，向着外面逃去。紧张之余，竟又显出几分瘸态来。
老虎一见他逃开，竟是撇下侍卫，朝他扑了过去。他恰巧朝着花著雨奔了过来，这种情况下，花著雨忍不住飞身跃了过去，将皇甫无伤救了下来。
侍卫们回过神来，如蝗虫般的箭矢朝着老虎射去，最后，老虎因多处受伤而扑倒在地不再动弹。花著雨抱着皇甫无伤退了两步，将他放下，刚喘了一口气，一阵腥风袭来，竟然又有一只老虎从密林里窜了出来，径直朝着花著雨和皇甫无伤扑了过来。
花著雨手中并没有任何兵刃防身，凭着她的轻功，要躲闪倒是可以避开，只是，她一旦避开，身后的皇甫无伤便会死在老虎口中。虽然，康王是皇甫无双的政敌，是仇人炎帝的皇子，但是，花著雨却很清楚谁的债谁还，倒是不希望这无辜少年死于非命。
电光石火间，花著雨将皇甫无伤腰间挂着的箭矢抽了一支出来，紧紧捏住，暗运内力灌到箭矢之上。她高高举起了双臂，箭矢被她掩藏在掌中，在旁人眼中看来，就好似要和老虎搏斗一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道紫影如电般冲了过来，快得令人看不清那人是谁。
萧胤原本距离花著雨较远，老虎出现的那一刻，他便向花著雨这边赶了过来，谁知，还来不及到她身边，便发生了这一变故。
到了此时，要逼退老虎却已经不可能了。萧胤施展轻功，跃到花著雨身畔，一拉花著雨的身子，将她抱在怀里，离开却已经来不及，只得身子一转，将花著雨护住，用自己的后背迎上了老虎的扑势。
这一瞬，花著雨手中的箭矢疾如闪电般地飞了出去，直直插入老虎下颌。老虎一声号叫，身躯后仰，重重栽倒在地。不断地惨号着，声音越来越低，不再动弹。
老虎下颌脖颈处是致命之处，可是方才，花著雨刺入箭矢的那一刻，却分明感觉到下颌处有一处锋锐，好似已经有利物先于她刺入了那里。不过，眼下，花著雨却没有工夫去查看这个。
她撑着身子，将萧胤慢慢推开，将他平放在地面上，查看他的伤势。许多人都被吓呆了，山野间又恢复了宁静。
“你，怎么样？……”花著雨心头震动地望向萧胤。月色下，他小麦色健康的肤色变成惨白一片，肩头处有鲜血渗了出来，衬得他脸色愈加白如雪，唇角处，却漾出一丝欣慰放松的笑意。
“殿下，你怎么样？伤得可重？”萧胤的四大亲卫赶到。回雪焦急地问着，流风慌忙将萧胤扶了起来，撕开他肩头的衣衫，查看他的伤势。
萧胤毫不在意地说道：“无碍，无碍。”只是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低沉。似乎是不小心被触动了伤口，他眉头深深一凝，轻轻咳了一声，唇角渗出一丝血迹。
随行御医忙过来为皇甫无伤和萧胤查看伤势，而炎帝还没有苏醒。
一场惊变，三个重要人物受了伤，御医们一阵忙乱，众人心中也都是惶惶然。
夜已深，当晚要回行宫却已经不可能，炎帝即刻命令行宫内的禁卫军全部赶了过来，整夜在外面守护，几堆大篝火围绕着帐篷也燃烧了整夜。
花著雨目前还算是伺候萧胤的，再者，萧胤又是为了她受伤，所以，她还在萧胤帐内伺候。
帐内烛火摇曳，萧胤靠在榻上，肩上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缠了厚厚的白纱布。敷了药，脸上神色倒是比初受伤时好得多了。所幸那一掌是抓在肩头，若是正中背上后心的话，不晓得他现在还能不能倚靠在这卧榻上。
花著雨望了望他肩头，半晌方涩声道：“伤口还疼不疼？”
萧胤捋了一下额前乱发，方勾唇笑道：“不疼，这点小伤，只是小意思。”言罢，他神色黯然，“当日，我用倒钩箭射你的肩头，如今，我才知晓你当时有多疼。这一次受伤，也是大哥活该。丫头不要放在心上！”
萧胤将往日那些对花著雨的伤害都一一记在心里，每每用这些回忆来惩罚自己当日的冷酷。
花著雨心中一阵澎湃。
萧胤的千里追寻，萧胤的舍身护她，都让她心中极是感动，这感动之中，还掺杂着一丝淡淡的别样的滋味。
她垂下眼帘，才掩住眸中升腾起的雾气。再抬起头时，她双眸晶亮，微笑着说道：“殿下，你不用再为往日的事情愧疚了，当日的那些事情，都不要再提了。你欠我的，已经全部还清了。”
萧胤闻言，紫眸越来越黯淡。
他不看她，紫眸凝视着烛火，仿佛用了千钧的力气，才吐出细丝一般的话。
“还清了吗？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日后两清了，是不是？”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回首看她，低哑地说道，“难道说，除了欠的，我们之间再没有别的吗？”
花著雨微微一愣。
还有别的吗？
这句话好像是利剑，穿透了她柔软的心房。
“就算你不在意我们之间的亲情，难道……”有些话，在清醒的时候，他还是真的没有办法说出口。
帐篷内陷入了僵局。
“你不愿意跟我走，好，我不强迫你。可是你做的事情太危险！今夜，那老虎的事情，绝对不是巧合。我想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将你放在这波谲云诡的南朝皇宫，我真的不放心。”萧胤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今夜之事，花著雨也知晓并非是偶然的。尤其是那两只老虎，别的人不伤害，偏就看准了炎帝和皇甫无伤。她不认为老虎是认识炎帝和皇甫无伤的，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而今日之事，才只是一个开始，不知明日，朝中会有怎样一番风云变幻。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想你能猜出来我在做什么事，我若是不做，我就是活着，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所以，你不要阻拦我，如果……事情办好了，他日，我或许会去北朝找你的！”花著雨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情绪，缓缓说道。无论如何，她都是不会走的。
萧胤转首望着她，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喜，让他的一双紫眸，明亮得令人心惊。他以为花著雨根本就不屑于他这个大哥，他以为她会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撇清。未料到，她竟愿意回去找他。
第二日一早，花著雨便听说炎帝和皇甫无伤的伤势都已经稳定了。不过，炎帝毕竟年纪不轻了，身子骨原本就不算很好，昨日老虎那一扑，还伤了内腑，又受了惊，一些其他的病便也乘势侵蚀了他的身子。
这一次炎帝只得在青江行宫待着养病了。而朝中的政事，炎帝却是托给了同样受伤的康王皇甫无伤代理，由左相姬凤离，还有温太傅，以及聂右相聂远桥做辅政大臣。
太子皇甫无双，就好似被他遗忘了一般。
花著雨心中知道事情不妙。
炎帝恐怕是将昨夜之事，怀疑到了皇甫无双的身上。只是，目前他没有证据，若是有了证据，只怕皇甫无双这个太子就要废了。
炎帝之所以怀疑皇甫无双，一来，恐怕是因为皇甫无双原本就喜欢弄鹰玩狗，喜欢和这些动物打交道。二来，炎帝近日对皇甫无伤很是看重，他本意或许不过是为了激励皇甫无双，但是，这样连番压制皇甫无双，尤其是昨日，皇甫无双射箭输了后，炎帝还一再呵斥他。这样一来，炎帝难免会认为皇甫无双心中有怨气。
这些因素综合起来，炎帝怀疑皇甫无双也是有道理的。毕竟，昨日，皇甫无伤是那般惊险，差点丢了性命。所以，他的嫌疑彻底被排除。
花著雨眉头微凝，忽然想起，昨夜她刺出那一箭时，老虎下颌处那一抹锋锐。此时想来，在自己出手前一瞬，恐怕已经有高手出手了。皇甫无伤是晕在地上，不可能出手的，那么，就一定还有别的人，保护了他。
花著雨想起这些，便辞了萧胤，前去寻皇甫无双。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十一章 牢房幽禁
昨夜经过老虎一事，今日圣驾又是刚刚回到行宫，原本是该有些忙乱的。但是，花著雨走在行宫内，偶尔看到一些匆匆忙忙走过的侍卫和宫女，皆是神色肃凝，也没有人说话。行宫内人虽多，但却是静悄悄一片，好似入了无人之境一般，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抑感。
花著雨反复思量着昨夜之事，心中担忧皇甫无双那边出什么事，走得便有些快了点。冷不防一道声音传入耳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弄，“宝公公这般匆匆忙忙，是要去哪里啊？今儿个，不用教萧太子练剑舞了？”
花著雨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侧过脸瞧去，只见几步之遥站立着两个人。一个着绛红色官服，一个着飘逸蓝衫，竟是姬凤离和蓝冰。
说话的人，便是蓝冰。
蓝冰生得清俊温润，衣着打扮也极是文气，就好似一个书生。只是不知为何，此人每次见到花著雨，都带着忍俊不禁的表情。这样的表情总是让花著雨在第一时间想起她和姬凤离裸裎相见的那一夜。八成这个蓝冰，是知道那一夜的事情的。
花著雨恨得牙痒，缓缓敛住心神，慢慢侧首，微笑凝眸，眼神清冷，淡淡说道：“蓝大人真会开玩笑，萧太子都伤了，还学什么剑舞？就是萧太子没有受伤，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奴才哪里还能在行宫内剑舞娱乐呢？”
“说的也是啊！不过，宝公公真是魅力大，也不过才教了萧太子几日剑舞，感情就如此深厚了。昨夜那么危险的时刻，萧太子竟然不顾自身安危前去相救，真是令蓝某感动得很啊！”蓝冰抚了抚额前乱发，微笑着淡淡说道。
花著雨心中猛然一凛。
蓝冰这番话却是说得别有意味。
萧胤乃一国储君，昨夜形势危急，他不顾自身安危前去救她。这看在旁人眼中，肯定会联想到别的，尤其是像姬凤离这样奸诈的人。
他不会认为她原本就是北朝派来的奸细吧？
花著雨心中顿时有些乱，抬眸瞧了一眼姬凤离，只见他负手凝立在一侧，倒是并未看向自己这边。狭长的眸子，淡淡扫向身侧的花丛，听到蓝冰的话，他微微蹙了蹙眉，收回凝望着花丛的眸光，朝着花著雨，笑意盈盈地颔首，优雅地回首对蓝冰道：“蓝冰，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他朝着花著雨，淡淡说道，“宝公公，不必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自然不会！我一个奴才，怎敢将大人的话放在心上呢！”花著雨也勾唇一笑，优雅地说道，“如若无事，我告退了！”
花著雨施了一礼，快步擦过他们身畔，朝着皇甫无双所居的清苑而去。
姬凤离只觉得身侧清风拂过，眼前已不见花著雨的身影，凝视着花著雨远去的身姿，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相爷，您说这个宝公公到底是不是萧太子的人？”蓝冰低声问道。
姬凤离慢慢摇着手中折扇，长眸一眯，淡笑道：“你会舍命去救一个才认识几日的人吗？”
蓝冰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他想正常人都不会的，萧太子自然是个正常的人。这个宝公公，果然是很有问题啊！
清苑。
这是花著雨第二次看到皇甫无双这般暴虐。
第一次，是在那一夜青湖游玩时，约不到温婉，却看到温婉和姬凤离同湖泛舟。那一次，皇甫无双将一船人都打了。而今日，花著雨一进到清苑，便看到有福半边脸肿得老高，隐隐看到清晰的五指印，显见得是被皇甫无双掌了嘴。而吉祥的情况也不太好，虽然脸上没有肿，但是行动却略有迟缓，身上没准也是有伤的。
吉祥和有福一看到花著雨回来，就好似看到了救星一般，双眼放光。
“元宝，你快去看看殿下吧，从昨夜开始，就一直没有用膳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殿下最宠你了，你的话殿下肯定会听的，你去好好劝劝殿下吧。”吉祥说着说着，竟是带了一丝哭腔。
皇甫无双最宠她吗？花著雨真不知道，这些人一用到她，就拿这句话来开头，她可没觉得皇甫无双宠她。但不管怎样，她都是要劝皇甫无双的。
她掀开帘子到了屋内，已经快到中午了，可是屋内的窗帘都没有打开，屋内一片暗沉，空气也是沉凝得令人窒息。花著雨快步走到窗前，将屋内所有的窗帘都拉开，一瞬间日光透过纱窗流泻而入，驱走了屋内的暗沉。
“滚出去！”随着粗哑的声音而来的，还有一道疾风，是什么东西朝她投掷了过来。花著雨清眸一凝，伸手一捞，一只花瓶便被她托在手中。
“殿下，现在到了千钧一发之际，殿下这样子是打算认输吗？”花著雨托着花瓶，缓缓走到床畔，一把拉开低垂的帷幔，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声音之中的冷厉，任谁听了，也会胆战心惊。
这是花著雨，第一次在皇甫无双面前，现出如此凌厉的锋芒。
儿时，她随着父亲练武，难以忍受父亲夜以继日严厉的训练，有一日晚间，她便偷偷地收拾了行囊，想要逃离父亲身边。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受不住了，觉得自己还是回禹都当小姐好。没想到，逃跑没有成功，被父亲发现了。她至今都记得父亲那寥落黯淡的眸光。那是失望，那也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如今，她对皇甫无双便是这样的感觉。这一刻，她方才体会到父亲当时的心情。
皇甫无双一袭华服躺在床榻上，极是萎靡。听到花著雨的话，黑眸中掠过一丝惊喜，凄声道：“小宝儿，你终于回来了。昨夜没受伤吧，可把本太子担心死了，出事之后，父皇便下了令，不让我乱走。否则，我早去看你了！”说着，皇甫无双眨了眨眼睛，泪水便从漂亮的黑眸中涌了出来，“你说我该怎么办？父皇怀疑老虎是我弄来的，怀疑我害他，你说我怎么会害父皇啊！再说，我哪里有本事弄到老虎啊！”
“既然不是殿下做的，就去和圣上说，躺在这里圣上就相信殿下是无辜的了？”花著雨冷声道。
“本太子昨夜就去探望父皇了，可是父皇他根本就不见我，连我的解释都不听。你说，本太子能怎么办？”皇甫无双脸色黯沉地说道，但还是听了花著雨的话，从床榻上慢悠悠地起身了。
花著雨回身从一侧的柜子里找出一件玄色衣袍，扔到床榻上，背过身道：“把身上这件衣服换下！”炎帝都卧床不起了，皇甫无双还穿这样华丽招摇的衣衫，幸亏炎帝没有见他，若是见到了，估计得被气得病情加重。皇甫无双一言不发，麻利地起身，将身上衣衫换了下来。
“殿下可知那死去的老虎现在怎么处理的？”花著雨凝眸问道。
“老虎？”皇甫无双脸色一凝，“父皇将昨夜之事交给了姬凤离处理。听说，他派人将老虎弄了回来。”
“殿下可知那死去的老虎现在何处？”花著雨心中一沉，问道。这件事若是姬凤离来办，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胜算。
“应当是被放在行宫内的马厩那边吧。小宝儿，可是有什么发现？”皇甫无双瞪大眼睛问道。
“昨夜，奴才将箭矢刺入老虎下颌时，分明地感觉到受到了一丝阻力。可见，在这之前，有人已经出手要救康王了。圣上之所以怀疑殿下，是因为，康王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去陷害你。可是，若是那老虎真的在奴才出手之前被旁人刺中了，就可以证明，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他根本就无性命之忧。昨夜之事，他便也有嫌疑了。”花著雨缓缓说道。
“可是，有人救他，真就能说明事情可能是他做的？”皇甫无双疑惑地问道。
“有人救他，并不能说明老虎是他弄的。但是，如果那个救他的人不敢露面，而且，那个救他的人武功还极高，你说，这样是不是让人怀疑呢？”老虎下颌处的致命之处，并非那么容易就能刺中，她之所以刺中了，是因为距离老虎太近了。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却能在千钧一发之刻，用一件不易发现的极小的暗器射中老虎下颌处，可见武艺是极高的。既然武艺很高，为何一开始不出来抵挡老虎呢？可见，是有阴谋的。
“当务之急，我们便是去查看一下那只老虎，看看下颌处的暗器是否还在。”花著雨清声道。其实，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件暗器已经被对方消除了，但是，她想看看，是不是能从伤口处的痕迹判断一下。
花著雨和皇甫无双赶到马厩时，发现马厩被禁卫军团团围住了。而率领禁卫军的，恰好是安。若非安，恐怕花著雨和皇甫无双都不能向马厩迈进去一步。
纵然是安，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向花著雨徇私情，只让他们透过窗子看了一下老虎下颌处。花著雨惊异地发现，除了自己昨夜刺进去的那支箭，那里还刺了一把短刀。
可见，那暗器早在昨夜混乱之时，就被人拔除了，且，又特意派侍卫在那里补了一刀，消除了伤口处的痕迹。
幕后之人，果然做事滴水不漏。
唯一有可能的证据被销毁了，如今，能做的，就是将老虎的尸身销毁，让别人也查不出老虎被控制的痕迹。这样炎帝就算再怀疑是皇甫无双做的，也是没有证据的。而要想毁掉老虎的尸身，只有等到晚上了，但花著雨担心的是，在晚上之前这段工夫，对方会不会将证据抖出来。
有时候盼着天黑，天就老也不黑，日头就好似被黏在空中一般，不再移动。终于到了黄昏时分，那边还没有动静传来，花著雨稍稍放松了一下。却未料到，回雪竟然到清苑来寻她了。
“出什么事了？”眼见得回雪一向沉静的脸上，有一丝慌乱，花著雨心中一沉，莫不是才一日不见萧胤，他的伤势便恶化了？
回雪悄悄说道：“公主，殿下刚刚得了消息，皇上身子近日不太好，所以，殿下要急着赶回去了。今夜就走！”
花著雨心中一沉，上一次在那幕达大会上，她便感觉北帝有些没精神，没想到竟然是病了。若是一般小病，肯定不会万里传书的。萧胤是为了她才到南朝的，万一北帝有个意外，他赶不回去看北帝，那叫她情何以堪？
“他现在在哪里？”花著雨问道。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去送一送萧胤。
“殿下到南朝皇帝那儿辞行去了，应当待不了多大会儿就会出来。我们的车马已经在行宫外了，公主随我直接到宫门口去等吧！”
“你先走，我一会儿再去，我在下山路上等着你们。”姬凤离已经怀疑她了，她现在万不能再和回雪一起了。
回雪点了点头，便自去了。
日暮时分，西边的天际，一簇簇云朵好似抹上了一层胭脂，绚烂而夺目。山风带来阵阵凉意，路旁山间的野花，随风飘出缕缕幽香。
流风、回雪、轻云、蔽月，以及萧胤随行的侍卫都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行了过来。萧胤此番刚刚受伤，却是骑不得马了。
炎帝受了伤，行宫内局势一片混乱，所以萧胤的离开，并未大张旗鼓，炎帝只是派了两名官员前来相送。而这两名官员之中，竟有一名是温太傅。
其中一名官员隔着马车的窗子对萧胤说了一番客套话，便离开了，而温太傅却是隔着窗子说了好久，让躲在灌木丛中的花著雨等得好心烦。真是不晓得，温太傅和萧胤有什么话说，竟能说这么久。
到了后来，大约是萧胤不耐烦了，催促侍卫们起程。马车渐行渐远，温太傅不舍地一直凝望着马车，直到马车拐弯不见了，他还在那里望着。
花著雨微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待到马车行到她藏身之处，她悄悄纵身跃到车辕上，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天色有些暗了，车厢顶上的四角，分别挂着几颗散发着柔光的夜明珠。
萧胤斜倚在卧榻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看上去疲倦而落寞。唯有那双紫瞳，带着一丝不舍，深深地凝视着乍然出现的花著雨。
车厢内并非萧胤一个人，在他身畔，竟然还坐着一个人，是一个女子。她背对着萧胤，坐在那里，脸朝着车厢一角，似乎在哭泣。
那女子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脸来，一张娇美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如同梨花带雨般惹人怜惜。
花著雨望着眼前女子熟悉的脸，顿时一愣。
这个女子，竟然是温婉。
温婉竟然和萧胤一起坐在马车里，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炎帝为萧胤设的接风宴上，萧胤专程点名听了温婉抚琴。原本，他见到温婉的画像，就已经动心，如今看到了真人，恐怕是再次动心了吧。
宴会上，炎帝也说了，如若他看上谁，就让谁和亲去。想必，是他临行前向炎帝要了温婉吧。不过，温婉已经是秀女了，炎帝竟然也答应，而且，就这样悄然让温婉嫁到北朝去。怪不得，温太傅方才是那样不舍！
萧胤舍身救她，让她万分感动。可是，人家或许也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如若，没有了卓雅的身份，他或许不会那么做的。
思及此，花著雨的心便慢慢沉了下来，她扯出一丝笑容，涩声说道：“听闻殿下要回北朝了，我们太子殿下特嘱托奴才前来相送，愿殿下一路顺风，早日抵达北朝。”
这句话说得有些冠冕堂皇，不这样不行，因为车中有温婉，所有道别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只有这样说，说自己是奉了皇甫无双的命令前来相送。
萧胤听完花著雨的话，深深地叹息一声，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轻轻覆在花著雨手上，轻轻地攥了攥，好似要将他身上的力量，通过碰触，传输到她身上一般。
“哼，想不到堂堂的北朝太子，竟然会是个断袖，竟然会喜欢一个太监。哈哈……”温婉在一侧冷冷说道，声音清冷而鄙夷。
花著雨心中一惊，拂袖甩开了萧胤的手，抬眸冷冷凝视着温婉道：“温小姐你误会了！”
“误会？”温婉脸上的清泪已经擦拭干净，此时高高昂着头，云鬓如烟如雾，那个步摇在鬓边摇曳着，端的是华贵逼人。她唇角挂着一丝清冷美丽的笑意，缓缓转首望向萧胤，冷声问道，“北朝太子也认为温婉误会了吗？”
萧胤修长的剑眉拧在了一起，他回首朝着温婉淡淡一笑，紫眸潋滟，薄唇微扬，就好似暗夜花开。不经常笑的人，笑容往往是致命的。
但是，花著雨却知晓，萧胤的笑，往往是对方噩运的开始。她至今忘不了，在将她扔入红帐篷前，他那一笑的勾魂摄魄。果然，温婉还没有从萧胤这一笑中回过神来，就听得萧胤淡淡说道：“是，你的确是误会了！”话音方落，萧胤便伸指，点中了温婉的昏睡穴。
“我知道，就算是父皇病了，你还是不愿意随我走的，是吧？”萧胤眸光复杂地凝视着花著雨，好似洞悉了她的想法一般缓缓说道，“我说过，不会强求你回去的，既然你执意要留下，我便成全你。只是，如今南朝形势风云变幻，危险至极。如今这样的形势，要我如何放心离开！这个女人……”萧胤瞥了一眼陷入昏睡之中的温婉，静静说道，“倒是一个不错的筹码。如若，昨夜我救你引起了他们对你的怀疑，那么，这个女人被我带走，相信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花著雨心中一热，她从未想到，萧胤带走温婉，原来，为的也是她！
“皇帝怎么会同意你将她带走呢？”花著雨忘不了，当日就是因为不愿让温婉嫁，所以，他们选择了让她去替嫁，而且，如今温婉已经是秀女了。
“这得归功于南朝此时的内乱，而边关又没有花穆那样的将士镇守，所以，他们对我倒是有几分忌惮的。何况，在宴会上，炎帝也是答应了，不管我看上谁家的千金，都会答应和亲的。就算他再不愿意，他都不能拒绝。不过是一个秀女，就算是妃子，他也不得不让。”萧胤眯眼说道，语气里霸气凛然。
萧胤说得对，形势逼人，这让炎帝也不得不低头。
“那你是打算让她做太子妃？”花著雨不经意地问道。
“太子妃？”萧胤薄唇一勾，绽开一抹淡淡的笑意，“丫头，大哥这一生，恐怕是再也不会有太子妃了，就是侍妾，大哥也不想要。”
他的语气渐渐低缓，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花著雨觉得呼吸乍然变得沉缓了。良久，她才淡淡抬眸，勾唇戏谑地说道：“大哥莫不是得了病？对女人都没有兴趣了吗？”
“病？是啊，大哥是得了病，或许这一辈子都再也治不好了，永远都治不好了。不过，这样的病，就算是能够治愈，大哥也宁愿不去治。”他凄凉一笑，眸中漾满了望而不得、求却不能的悲哀。
那样的悲哀，却也是隐藏在他的眸底，不想在她面前坦荡荡表露的。
如若，她不曾听过他醉酒后的话，或许，她也会看不懂他眸中的悲凉，听不懂他说的病，其实是什么病。
花著雨清眸微凝，淡淡说道：“一路顺风！这个温小姐，还请你不要为难她！”无论如何，温婉是因为她才被迫到北朝的。
“我会的！”萧胤答应道，扫了一眼温婉，叹道，“不是说体弱多病吗？可我看她身子好得很，北朝的风霜不会将她击垮的。你不恨她吗？毕竟，都是因为她，你才受了那么多苦。”
“恨，怎能不恨呢！”花著雨悠悠说道。若非替她，锦色便不会死。只是，这一切，她并非直接的凶手。花著雨是恩怨分明的人，温婉，怎么说起来，她也还罪不至死！她不愿嫁到北朝，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到了北朝，也算是遭到了惩罚。
她转身掀开车帘，便要离去，可是，背后那灼灼的目光，让她还是顿住了脚步。思索再三，她忽然低低说道：“我在北朝时，倒是做了一件对不住你的事。你回头去问问白玛夫人，她知道的！”
那一件事，她现在没有勇气说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若是说了出来，他会如何反应。所以，她还是选择了暂时隐瞒。不过，好在白玛夫人是知情的。他只需要去问，便会知道。
她凝立在山道边的古树下，瞧着那队车马沿着蜿蜒的山路，渐渐地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夕阳已经慢慢地沉落下去，夜幕降临，天地间一片幽暗。飞鸟扑棱着翅膀朝着林中飞去，因为那里有它们的窝。而她，连一只鸟儿都不如，不知，栖身的那个窝，今夜还是否能够让她栖身。
回到青江行宫，花著雨便朝着关押老虎的马厩走去，她想待天黑透之后，吩咐安悄悄派人在马厩放一把火。可是，还没走到马厩，便得了安派人传过来的消息，说是马厩戒严了。刑部尚书张青亲自带着仵作赶了过来，要对死去的老虎进行查探。
刑部尚书张青原本是留在禹都的，并未随圣驾到青江行宫避暑。他要从禹都赶到青江行宫走水路至少要两天半，而走陆路，倒是可以快一点，不过，那至少也需要一日一夜。昨日晚间才发生的事情，今夜刑部尚书便到了，倒真是快得很啊。
花著雨知道事情不妙，原本打算待天黑后放火，但对方根本就不给她一点机会。如今形势太被动了。她蓦然转身，向清苑而去。
皇甫无双并不在清苑，只有有福在，说是皇甫无双带着吉祥去求聂皇后了。看来，皇甫无双也知晓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他对他母后一向是极有怨气的，现在倒是肯去求她了。
“有福，你过来，到殿下屋内找一找，看一看是否有什么可疑的东西！”花著雨凝眉说道。她虽然不知什么东西可以让老虎只朝着炎帝和皇甫无伤下手，但是，可以肯定是有那些东西的。
有福答应一声，忙和花著雨到皇甫无双的寝房之中，翻了一个遍，并不见什么可疑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东西呢，为何她就是寻不到呢？便在此时，门外传来几声犬吠。
花著雨心中一惊，慌忙和有福一起迎了出去。
刑部尚书张青亲自带着几个侍卫穿过清苑的月亮门，缓步踱了过来。为首的侍卫手中，牵着一只猎犬。
“张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花著雨心中一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张青着一身官服，冷冷扫了花著雨一眼，淡淡说道：“宝公公，不知殿下可在？”
“殿下出去了，不知张大人可是有事？”花著雨抬眸淡笑着问道。
张青拿出手中的令牌，道：“本官奉圣命搜查各苑！”言罢，示意侍卫带着猎犬向屋内而去。
花著雨心中原本极是紧张，到了此时，却已经平静了。该来的终究是来了，看来，皇甫无双这一场劫难怕是逃不过了。果然，不一会儿，侍卫便拿了一个盒子走了出来，道：“张大人，这是大黑叼出来的。”
“好，带走。”张青也没有打开盒子，便领着侍卫离开了清苑。
皇甫无双被囚禁了。
从清苑搜出来的匣子里，放着一幅画，便是温婉当日在竹苑作的那幅青竹图。那幅画上沾染了一种气味，当夜炎帝和皇甫无伤身上穿的衣衫也有这种气味。据仵作说，当夜老虎便是嗅到了炎帝和皇甫无伤身上这种气味，所以才单单攻击他们两个人的。
这种气味源自于一种奇怪的花，叫辛夷花。这种花香极淡，人是闻不到的，但是老虎却对其极其敏感，很远就能闻到，且一闻到便会发狂。
这幅青竹图应该是和那些花的花粉放在一起的，事情发生后，花粉已经被处理掉，但是这幅画，皇甫无双却没舍得扔掉。是以，才恰好留下来成了证据。
这样的证词，让花著雨听了都有些相信。因为，如若是从皇甫无双屋内直接搜到了花粉，反而有些让人认为是嫁祸。因为，若果真是皇甫无双做的，他除非傻了，才会还留着这东西。而搜到了青竹图，倒让人相信了。那种花粉常人闻不到，所以，皇甫无双可能也不知晓这幅画沾有了香味，又因为这是自己意中人画的，是以才留了下来。
这画虽然是温婉送的，温婉却并没有嫌疑。因为，当日，温婉是临时要作画，并未带有笔墨纸砚。作画的笔墨纸砚都是皇甫无双派人从清苑临时取过来的，而且，她还是当着众人的面画的。
炎帝听了刑部尚书的陈述，当即大怒，就连聂皇后的求情都不听，派人将皇甫无双押了起来，当夜便押回禹都。花著雨和吉祥、有福等皇甫无双身边的奴才，自然也脱不了干系，和皇甫无双一起被押送走了。
两日两夜的行船，当日来时，是怎样的风光，这一次回去，就有怎样的狼狈。虽然皇甫无双这个太子还没有废掉，但是犯了这样的大罪，这一路上，押送的禁卫军还真是不少。
到了第三日日暮时分，便到了禹都，下了船，上了马车。
花著雨这一路上都是和皇甫无双关押在一起的，一路上，皇甫无双都是一言不发。经历了这样的巨变，他好似成长了。或许是在炎帝面前早已哭诉够了，他现在脸上没有一滴泪水。一如她当日，眼泪都已经哭干了吧！
马车行了有两个时辰，终于到了皇宫。
虽然还是在皇宫，但是却不是再回东宫了，而是一路西行，到了皇宫最偏僻的地方——内惩院。
这里称得上是皇宫最冰冷的地方，因为这是牢房，是关押犯了大罪的皇室宗亲的牢房。这里比冷宫还要阴森可怕，令人谈之色变。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十二章 调戏左相
他们抵达内惩院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内惩院虽是关押皇亲的高级牢房，但牢房就是牢房，一踏进去，便感觉里面阴森森的。皇甫无双手腕上戴着沉重的枷锁，这一生，他或许首次见到枷锁这玩意。或许以前也见过，但都是惩罚别人，这是第一次，这冷冰冰的刑具被戴到自己身上。
他倒是学到了隐忍，并未发怒。皇甫无双自小没受过什么苦，日日被人捧着，五岁便被封为了太子，对他而言，进这样的监牢，或许不是什么坏事，可使他成长。只是，不知他还能不能出去。因为，意图弑君，这样的大罪，在旁人眼里，那都是无法翻身了。
花著雨和吉祥以及有福，自然也逃不开戴上枷锁的命运。托了那些人的福气，花著雨也是第一次戴上这种玩意，冷冰冰的触感，沉甸甸的压力，透过手腕，直接传到了她的心中。
原本，在船上，花著雨想过要带着皇甫无双逃走，她本来便是逃犯，也不在乎再逃一次了。只是，这样一逃，便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花著雨想先走一步再看，要从这内惩院里逃出去，凭她的武功，还有安的接应，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皇甫无双被关在一间牢房内，花著雨、吉祥、有福也是一人一间牢房。
皇甫无双所住的牢房里面有矮桌、小椅子，还有一个低低的床榻。花著雨住的牢房就没有那么好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茅草，貌似这就是她的床榻和被子了。这些花著雨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在战场上吃的苦，可比这多多了。
花著雨四周一打量，只见这间牢房内，只墙壁上有一盏小小的油灯，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一般，散发着昏暗的光芒。
这里倒是避暑的好地方，哪里用跑青江行宫那么远的地方啊！花著雨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笑什么笑？要不是托殿下的福，就凭你一个阉人，能住到这样的牢房中？刑部重罪牢房可是等着你们呢，若是在这里不老实，就将你们转过去！”身后一个狱卒头目看到花著雨唇边的笑意，冷声呵斥道。
花著雨唇角的笑意渐渐凝住，回首瞥了那人一眼，冷笑道：“我倒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转牢房这样的权利！”
那人没料到这个小太监竟然敢回嘴，太子到了内惩院都已经有些失魂落魄了。他瞪大眼睛细细打量着花著雨，忽然笑了起来，“看起来你就是那个妖孽惑主的小太监元宝了。你的大名，我们虽然在内惩院这样的偏僻地方，可也是如雷贯耳啊！听说，你很是好那口。告诉你，这内惩院可是关押皇子皇孙的地方，殿下可以住在这里，你们这些小喽啰可只是过渡一下，过不了几日，就会去见阎王了。怎么样，你若是愿意伺候老子，老子让你多活些时日。”
这便是牢房。
原来，进了牢房，便是这样任人欺凌的。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太监，主子都自身难保了，自然是保不了他们的。牢房里死一个小太监，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花著雨何曾听过这样粗鄙的言语。若是往日里，根本就不用她动手，四卫怕早已经冲了上去，将他结结实实揍一顿了。
花著雨心中怒极，然而，却只能生生受着。她知道，这人不是吓唬她的。在这个黑暗的牢房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虽然，她是不会让他们欺凌她的，但是现在，不到万一，她还是不想惹事。
花著雨淡淡笑了笑，“大人说的也是，奴才也想多活几日，不过，殿下犯的可是大罪，过两日，可是要审案的。在那时，奴才还要去作证的，在那之前，奴才可是不能有损伤的啊！”
“好说好说！”那人早被花著雨的笑容迷了心神，伸出粗大的手，就去捏花著雨的脸蛋。
花著雨闪身避开了，那个人没有摸到花著雨的脸蛋，但还是满足地闻了闻自己的手指，笑嘻嘻地说道：“这么白|嫩的脸蛋，老子都舍不得摸，哈哈，老子会等着的，哈哈……”
那人狂笑着离开，身后跟随着的几个狱卒色迷迷地瞅着花著雨，兀自不肯走。那人一巴掌掴在一个小狱卒脸上，喝道：“看什么看，这以后是老子的人了！不许你们看！”
那小狱卒捂着脸道：“是，赵头。”
花著雨眯了眯眼，清丽的眸中闪过一丝锋锐。这个姓赵的头目，她记住了。
夜已经深了，墙壁上的那盏油灯，终于耗尽了最后那一点灯油，慢慢熄灭了。牢房内顿时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自然，是无人来为这盏灯续灯油的，花著雨挪到墙角处的干草上，慢慢地盘膝坐在地上。
她凝神开始运内力，一使力，手上的镣铐便松了，她灵巧地将手从镣铐中拽了出来，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晚上戴着这玩意是睡不好的。将镣铐放在身侧，她背靠在墙壁上，阖上眼睛开始歇息。
两日两夜的行船奔波，花著雨的确累了。这一觉便睡了很久，睁开眼睛时，牢房内虽然还是暗沉，但是，可以看出来是白日了，因为从上面寸许大的天窗里，隐隐透进来一丝日光。
花著雨摸到了镣铐，慢慢地戴到了腕上。一阵脚步声传来，牢门被打开了，昨日那个赵头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套囚服。昨日他们进来时天晚，倒是没有给他们发囚服，今日一早，这个赵头倒是亲自给她送来了。
“小美人，我疼你来了。你戴着镣铐，不方便换衣，我帮你如何？”赵头满脸都是淫|荡的笑容，一双眼睛色迷迷地盯着花著雨的脸蛋，又慢慢地向下移。
花著雨心中怒气升腾，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将面前之人的眼珠子挖出来。偏眼前这人还不知好歹，慢腾腾地迈着步子上前，便要抓了她的衣衫为她换衣。
花著雨一个闪身避过，淡淡说道：“赵头，我自己可以换衣服，还不敢劳动您的大驾。”这声音里，已经暗暗含了一丝杀气。
可这个赵头显然被花著雨迷住了，根本就没有听到她话语里的杀意。昨夜油灯昏暗，他只是觉得花著雨迷人，并没有发现花著雨多么美。今日一早，原本也就打算帮花著雨换上囚服，顺便揩点油，原没想到要怎么样。可是，今日一看，眼前之人竟是如此绝美，看得他垂涎三尺。
色心一起，胆子也就大了。方才，他来送囚服，故意没有带别的狱卒。此时，放开了胆子，将牢门一关，将囚服扔在了一旁的柴草垛上，便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衫。这赵头的动作倒是利索，三两下便将自己的衣衫脱了。好在还有点羞耻心，没有脱得精光，否则的话，花著雨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瞅了。
花著雨心中其实真的好纠结啊，一会儿，是要将这个人阉了，还是直接杀了？阉人的活，她不会干，太肮脏了，会脏了她的手。直接杀了他，那她可就惹事了。
要怎么办呢？
她正想着，赵头便朝着她扑了过来。
花著雨轻巧转身，避过了他的饿虎扑食，那人没想到花著雨竟然这么轻巧地躲开了，一下子撞到了墙壁上。他倒也没恼，狞笑着道：“这样我才喜欢，老子就喜欢骑烈性的马！”说着，转身朝着花著雨又扑了过来，双臂张开，好似老鹰扑小鸡一般。
花著雨心中有些悲凉，原以为太监的身份还是比较安全的。没想到，到了这里，也逃不过被凌|辱的命运。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那姓赵的一把将花著雨按在墙壁上，一只手伸出，刺啦一声，将花著雨肩头的衣衫撕了一块下来，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另一只手，便去扯花著雨腰间的玉带。
花著雨心内叹息一声，手指已经从镣铐中撤了出来，并指成刀，便要向此人的后背上点去。对这样的人，她真的不屑于脏了自己的手，不过，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谁在里面？”一道冷哼在牢门口响起，这个姓赵的一听此言，吓得身子顿时僵住了，似乎连动都忘了动。
牢门被一个狱卒推开了，花著雨慢慢收回了手，又悄悄伸到了镣铐中，抬眸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内惩院的院官周全，另一个人被几个狱卒簇拥着，他竟然是左相姬凤离。
花著雨没想到，他这么快也从青江行宫赶回来了，看来就是他要负责审理他们了。
他着一袭绛红色官服，头戴官帽，长身玉立，气度雍容。大约是没想到眼前会出现这样一道风景，凤眸顿时眯了起来，闪过一丝惊异和冷色。
花著雨在心内轻轻叹息了一声，清眸中渐渐布满了冷意。
瞧吧，她是多么的倒霉。
这么尴尬这么凄惨的一刻，竟然让仇人姬凤离看到了。看到她被欺负，他应该很高兴吧！
姓赵的吓得僵住了，还保持着将花著雨按在墙面上的动作。周全一见，吓得脸也变了色，偷偷看了一眼姬凤离，大声喝道：“赵四，你在做什么？”
赵四看到了姬凤离，吓得腿抖了抖，便跪倒在地上，不断地磕头道：“相爷饶命！相爷饶命！小的是来给这个囚犯送囚服的，谁知道这个妖孽他勾引我。他会妖法，也不知怎么迷了小的心窍，小的不知怎么就把持不住了，幸亏相爷及时来了，不然小的就要被这个妖孽玷污了。”
听到赵四满嘴胡言乱语，花著雨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实在是忍不住啊！是非黑白是不是就是由赵四这样的人颠倒的？
她的笑声中满是深深的嘲讽和无奈。笑罢，她才察觉方才不知什么时候肩头衣衫被撕破，露出了一截美丽的锁骨，她忙掩了衣衫，径直缓步走到墙角处靠着墙坐了下来。她也不去看门外，也丝毫不解释方才的情况。她想，只要有眼睛的都会知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当然，姬凤离就算有眼睛，应该也是一个颠倒黑白的主儿。
“周全，本相不想再看到此人！”冷冷的懒懒的声音是那样的缓慢，没有一丝的杀气甚或是怒气。然而，周全闻听此言，还是吓得浑身战栗。
他忙命令身侧的狱卒道：“还不把此人拖出去？”
“是！”几个狱卒答道，便迈着步子朝花著雨这边走了过来，伸手便要将花著雨拖出去。
“我说的不是他！”淡淡的语气，似轻风微微拂来。
“啊？”周全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声喝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蠢材！我说的是赵四，快点把他带出去！”
几个狱卒慌忙又转向赵四，拽住他的双臂，便将他从牢房中拖了出去。
赵四早没了方才的嚣张跋扈，带着哭腔喊道：“相爷饶命，相爷饶命……”凄惨的声音渐渐地远去。
花著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倒是没有想到，姬凤离会为了她去处置赵四。
牢门前，姬凤离淡然凝立，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优雅笑意，眸光轻轻扫过牢房内的柴草和地下散落的赵四方才脱下来的衣衫。
“周全，一会儿，带他过来！”姬凤离淡淡说道，转身离去。
透过洞开的牢门，可以看到他远去的身姿。
他那样轻袍缓带，缓步走出的身影，就像是华丽的剑芒，刺痛了花著雨的眼眸。
她闭上了眼眸，才将心底的恨意压下。起身，将牢门缓缓关上，将地下那件囚服换在了身上。身上的衣衫已经破了，不换是不行了。只不过，这囚服有些肥大，穿着了，愈加显得她身姿极是瘦削。
不一会儿，便有两个狱卒过来，将她押到了刑堂内。
审讯台上坐着的是刑部尚书张青，一侧的几案旁，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左相姬凤离，另一个却是右相聂远桥。
花著雨的心定了定，如若有右相聂远桥来旁听，那么，是不是说明皇甫无双还有一丝机会？
聂右相是聂皇后之兄，在朝中也是一股势力，但是，不知为何，聂右相和聂皇后的关系非常僵，似乎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味道。是以，他虽然是皇甫无双的舅舅，平日里和皇甫无双走得也不算近，似乎对于夺储之争，没有什么兴趣。然，到了这个生死攸关之时，花著雨相信，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支持皇甫无双的。
张青向左右两位大员望了一眼，开口道：“两位大人，我们这就开始吧。”
姬凤离坐在几案后，身着官服的他，少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沉稳练达。他懒懒靠在椅子上，神色淡然，看到花著雨被人推了进来，才淡淡扫了花著雨一眼。
聂右相冷冷哼了一声，“那就开始吧！”
张青咳嗽一声，将惊堂木一敲，冷声问道：“堂下犯人，本官问你，那老虎可是殿下派人捉来的？”
“不是！”花著雨清声答道，“张大人，老虎之事，并非殿下所为。从殿下清苑搜出来的那张青竹图，大人们认为是那幅画和辛夷花粉放在一起，是以沾染了花香。但是，奴才认为，那幅画也可以是被人在作画时做了手脚，在墨中洒上花粉，作出来的画一样可以有辛夷花的气味。”花著雨伏在地面上，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说得有道理，这幅画可以是别人用含有花粉的墨画的画，然后送与殿下，诬陷殿下！”一侧旁听的聂右相捋着胡须慢慢说道。
“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是，作画的墨也是殿下派人拿过来的！”张青毫无表情地说道。
“但是，作画的人一样是接触过墨的，她也可以悄悄在作画时洒入花粉。”花著雨抬眸说道。
张青眯眼道：“但是，温小姐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作画的，如若她趁机做手脚，当日在场那么多人，为何无人发觉呢？”
花著雨语塞。
当时，她是有些无聊，并未一直注意着温婉，而是抬头望向天空，恰巧，萧胤的海东青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温婉做不做手脚她根本发觉不了。而皇甫无双，他是注意着温婉，但是估计他被温婉迷得七荤八素的，怕是温婉干什么都是注意不到的。
“奴才当日有些失神，并未注意到！”花著雨缓缓说道，到了此时，她有些后悔，当日自己怎么会无聊到去看天空呢！
可是，谁又能料到，那个时候，对手就已经开始设局了呢？只不过是一幅画而已，谁能知道一幅画能将皇甫无双这个呼风唤雨的太子送到内惩院呢！就算是想要防恐怕也是防不胜防的。
“没有注意到？”张青面无表情地说道，就连声音都没有喜怒。他再重重地一拍惊堂木，“人犯，你抬头看看！”
花著雨抬头，随着张青的视线向墙上望去。
只见他所指的墙壁上，挂满了稀奇古怪的刑具，看上去阴森可怖。张青指着墙上的刑具道：“这上面的东西，是皇帝亲赐的，专门用在犯了法的王公贵族身上。你一个小小的太监，能够用上御赐的刑具，也算是有福了。来人，大刑伺候！”
花著雨这些年在战场上什么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些可怕的刑具。但是，她花著雨又岂是被这些刑具吓倒之人，清冷的视线从那些黑黝黝的刑具上扫过，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奴才不知，刑部尚书便是这般审案的！既然要屈打成招，又何必问，直接来上刑好了！”她淡淡说道，清眸中掠过一丝讥诮。
张青脸色再冷了几分，一旁的狱卒依言过来，一左一右拉扯住花著雨的手臂，就要向刑具那边拽去。
姬凤离斜倚在椅子上，凤目微眯，眸光淡若浮云般从花著雨脸上扫过，再漫不经心地扫过刑具，嘴角随意悠然地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花著雨可以想象出来，姬凤离眼下心中会是多么的欢喜。这一次，他也算是报了当日自己狂揍他的仇了，也报了自己抢走他衣衫的仇了。
真是得罪什么人，也不能得罪小人啊！
这奇形怪状的刑具，看样子似乎是夹腿的，也不晓得在漫长的岁月里，这刑具夹断过多少双腿了，那木质被鲜血浸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两个狱卒将花著雨按倒在地，其中一个拿起刑具便夹在了花著雨腿上，一左一右，用绳子拉着，就要使力。
花著雨趴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地面冷冰冰的凉意沁入手心，几乎冰到她的心中。两个狱卒一使力，一阵钝钝的疼痛袭了过来。花著雨咬紧了唇，她现在是不能反抗的，这些肉体上的折磨，受一受也就过去了。这些人，还不敢在刑堂上将她整死。
“罢了！”姬凤离的声音好似从极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淡如轻风，却冷如冰泉。“带人犯下去吧！”他依然是倚坐在椅子上，姿态疏懒，俊美的脸上划过一丝冷色。
两个狱卒闻言，慌忙手忙脚乱地将刑具从花著雨腿上撤了下来，拽了花著雨便向外拖去。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花著雨缓缓说道，轻甩衣袖，那两个狱卒一个踉跄。她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拖着疼痛的腿，快步走了出去。一出刑堂，她就慢下了脚步，腿还真是疼啊，只是夹了几下，就疼得如此厉害。真不知如若再夹下去，她是否能受得住？
若是这些人给皇甫无双用刑，不知他是否承受不住，屈打成招了？
回到牢房，看到几个狱卒正在打扫牢房内的柴草，不一会儿，又有狱卒抬来了一张床榻，还有被褥，以及低矮的桌椅。
这周全也不知哪里出问题了，竟然将她的牢房提高到与皇甫无双的牢房一个标准了，倒是让花著雨百思不得其解。
这牢中的日子，还真不是人过的。安买通内惩院的狱卒过来和她联络过，花著雨思索良久，还是觉得不能贸然越狱。这样风险太大，内惩院毕竟在皇宫，戒备森严，要出去可不是轻而易举的。再者，如此一出去，她不仅会暴露自己武艺高强的情况，恐怕还会连累到皇甫无双。她可是皇甫无双的随侍太监，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他，他的案子现在可正是在关键时刻。
这一夜，花著雨正要歇下，牢门忽然被打开，一道人影站在门口，却是姬凤离手下的蓝冰。
花著雨对此人一向没好感，他是姬凤离的人，而且，每次见她，都带着那种意味不明的笑意。深更半夜的，不知道他来牢房做什么？
“宝公公在这里住得可习惯？”蓝冰迈步走了进来，笑吟吟地问道。
花著雨原不想搭理他的，闻言勾唇懒懒笑道：“自然习惯了，咱家觉得这里很凉爽，是个避暑的不错去处。如果蓝大人在外面热得受不住了，也可以搬进来住！”
这是牢房，是个人都不会住得习惯，这充满着霉味和腥臭的环境，这少得可怜的猪食，这蓝冰纯粹是来看她笑话的。可是，她偏不如他意。
蓝冰勾唇笑了笑，抬眸扫了一眼，微微颔首道：“是啊，确实还不错啊！我还真想搬进来住。不过，真可惜，我可没有这个福气。”他欠揍般说道，末了耸耸肩，道，“但是，恐怕宝公公也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
花著雨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蓝冰是来送她上西天的？她挑了挑眉，眸中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冽。
“蓝大人，您不会想让我做饿死鬼吧？相爷这么小气，连最后一顿饭都不给吗？”花著雨不动声色地问道，清眸中锋芒一闪。手中，却已经暗暗运力，将镣铐松了，随时都可以脱出来。今夜，倒是要会会左相大人手下的两大名士之一是怎样武艺高强。
蓝冰扫了她一眼，“宝公公误会了，我此次来，可不是送你上路的，是要接你去相府的。来人，将宝公公的镣铐打开！”他转身命令狱卒拿了钥匙过来，将花著雨的镣铐卸了下来。
花著雨心中惊异，带她去相府，姬凤离要做什么？难道说，他能随随便便从内惩院将犯人提到相府去，他的权力已经这么大了？这么说，皇甫无双翻身无望了！
“蓝大人真是会说笑，我一个犯人，怎么能去相府呢？您就不怕皇上知道了，怪罪下来？”花著雨淡淡说道。
“这个宝公公就不用担心了，相爷既然能来监牢提人，自然不会有人怪罪的。日后你也不是什么宝公公了，就做相府的宝侍卫。”蓝冰笑吟吟说道。
到相府做侍卫，真不知姬凤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在在牢里，她已经没有和姬凤离斗下去的机会了。不过，到姬凤离身边，倒是可以查查他的底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豁出去了。
路过皇甫无双的监牢，听得里面没什么动静，心中微微一沉。这些日子，听安说，姬凤离并没有对皇甫无双用刑，而皇甫无双自然也没有招供。但是，所有的证据指向的都是他，所以，他要翻案是不可能了。恐怕，一辈子都要在内惩院待下去了。不过，如今老皇帝有病，康王当政，皇甫无双能在牢中安然度日吗？
花著雨沉声问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康王就快要继位了吧！只是不知，殿下你们要如何处置？”
蓝冰负手走在前面，闻言回首笑道：“我就说了，宝公公是聪明人。眼下，康王就要继位了，相爷是当朝辅相，宝公公这只良禽也要择木而栖啊！至于殿下，他有没有事，就看皇帝如何处置了。”
“蓝大人以为我是良禽吗？”花著雨淡笑着说道。
“我怎么认为不要紧，只要相爷认为你是你便是。”蓝冰缓步走着，淡淡说道。
花著雨冷声道：“蓝大人真是爱说笑，就算是离开了殿下，离开了皇宫，做了相府的侍卫，也改变不了我是太监的事实！”
蓝冰挑眉不语，负手快步而出。内惩院的周全走过来行礼，毕恭毕敬地将他们送了出去。
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两匹漆黑的骏马在马车前方，身材魁梧的铜手凝立在马车旁。
花著雨心中一惊，姬凤离身边的两大名士亲自来接自己，有点不可思议。她在蓝冰示意下进了马车，这才发现姬凤离也在车中。怪不得铜手也在，原来是左相大人要回府，顺路来带了自己一起。
车厢很大，四角垂挂着明灯，将车内照得一片明亮。一袭便服的姬凤离斜靠在卧榻上，神情极是慵懒。
她没想到，姬凤离竟然让她上他的马车。她拽了拽身上脏兮兮的囚服，嗅了嗅，一股臭味。这姬凤离也不怕自己熏晕他？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刻意往姬凤离身侧凑了凑。
姬凤离专注地翻看着手中书册，听到花著雨进来，他动都没动，只是淡若浮云地朝她这里扫了一眼，便再次漫不经心地投入到书卷上。他整个人看起来，有股清越而淡定的气质，宛若一块上好古玉，迷人却不炫目，含蓄却不容忽视。
花著雨轻轻蹙了蹙眉，坐在了他对面的榻上。每次见到姬凤离，她都是极力压抑，可是心中还是有气往外冒。或许是因为她在军营里见惯了五大三粗的将士，鲜少有人能像姬凤离这般优雅闲适。她常常想，像姬凤离这样的人，杀人时会不会也是这般优雅闲适？这般一想，便回忆起当日他坐在监斩台上的样子。那时候，他果然也是这般优雅从容，丝毫不见动容。花著雨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世上到底有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姬凤离变得惊慌失措呢？
既然他不理睬她，她也索性不言语，只是蹙眉冷冷盯着他。她知晓，眼前之人，是她最难以揣摩的，也是最可怕的。对付这样的人，最好是少说话，以静制动。
看得久了，她越发觉得上天不公。
姬凤离垂首看书卷的侧脸很好看，沉静而优雅。
花著雨心中想着，有朝一日，他要是落到她手中，她得先在他脸上划一刀，狠心人就应该配丑颜才是。
花著雨在心中正想着，根本没发现姬凤离的眸光已经从书卷上移到了她身上。他饶有兴味地眯了眯眼，淡淡说道：“这段日子，让宝公公受苦了！听说宝公公伤还没好，这瓶药，宝公公拿去敷吧！”长袖一拂，一个瓷瓶已经掷到了花著雨怀里。
花著雨朝着姬凤离冷冷一笑，“谢左相关心，这么金贵的药，怎么能浪费在我一个奴才身上，相爷还是收起来吧！”捏着瓷瓶，抬手一扬，朝着姬凤离的脸扔了过去，看似没用什么力道，但实际上她却倾注了三分内力，恨不能将他唇角的轻笑砸碎。
遗憾的是，她没有如愿以偿，只见姬凤离慢条斯理地抬起书卷在脸侧一挡，看似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却恰好挡住了瓷瓶。瓷瓶砸在了书卷上，再反弹了下来，骨碌碌地落在车厢的毡毯上。
姬凤离这才放下手中书卷，抬眸朝着花著雨望了过来，凤眸微微一眯，淡淡道：“宝公公，本相和你有深仇大恨？”
花著雨心底一凛，心想怎么一到他面前便失态了，当下静下心来，恨恨地说道：“相爷以为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吗？你用老虎之计害得殿下入了监牢，害得他做不成皇帝，难道我不该恨你吗？”若说以前花著雨还有些怀疑，如今却是万分笃定老虎之事绝对是姬凤离所为了。他果然是支持康王的，眼看着康王要登基，整个南朝的大权已经落到了他这个左相手中了。
姬凤离唇角一勾，冷然笑道：“宝公公倒是聪明，这些的确是本相所为。”他倒是不再有所顾忌，“不过，你人虽聪明，识人能力却太差，皇甫无双他不配做皇帝。你对旧主如此痴情，真是难得啊。原来，这世间真有断袖！看来，要你心甘情愿跟着本相，还真不容易。”
花著雨袖中的拳头紧紧一握，才按捺住冲上去狂揍他的冲动，她抬眸娇媚一笑，“我也知道殿下不成器，但是也的确对殿下旧情难忘，不过，所幸我陷得不深，还没有痴情到陪着他共赴黄泉。如今既然相爷对我有意，我本身就是断袖，倒不介意和相爷也断断。”
花著雨说完，倾身上前，快速地接近姬凤离，将自己多日不曾洗漱的嘴凑了上前，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让你一口一个断袖，那我这个断袖就要恶心恶心你！
姬凤离的唇，软绵绵好似棉花糖一般，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不过，她想她的唇，应该是臭臭的。
身子蓦然一轻，直直飞了起来，花著雨暗运内力，才稳住身形没从车厢中飞出去，而是摔落在车厢一角。
花著雨趴在那里，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淡定如莲的左相，泰山压顶依然优雅闲适的左相，竟然一脚将她踹开了。她想他是真的被她惊到了。果然，她回首望去，只见姬凤离俊美无瑕的脸，黑沉到极点。唇角抽了抽，他才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擦唇，又抚了抚白衣上面黑黑的脏手印，眸光凛冽地说道：“只可惜，本相并非断袖！”
“可是，相爷，你不是看上了我才将我从牢中救出来吗？为了感激相爷，元宝我愿意……”花著雨笑吟吟地说道。
“闭嘴！”姬凤离冷声打断花著雨的话，“本相怜你是一个人才，这才将你从牢里提出来，日后你便乖乖待在相府，不要有任何不轨之心！”
花著雨忙点头道：“既然相爷不是断袖，元宝再不敢对相爷有任何不轨之心。”
眼前一花，下颌一紧，姬凤离修长的手指猛然伸来，迫使她抬眸看他。那双幽黑的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你再说一个断袖试试？”
花著雨毫不怀疑，只要她再说一个断袖，姬凤离会将她的下颌捏碎。她慌忙颔首道：“相爷，我再不敢了！”
下颌一松，姬凤离已经坐回到了卧榻上。颠簸摇晃的马车里，一片寂静。
花著雨抚着疼痛的下颌，心想：以后，看谁还敢说她断袖？
这左相府，还真是说不出的气派和尊贵。入了府，花著雨便随了蓝冰，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据蓝冰说，这里是他的居所馨园。姬凤离没有把她安排到一般侍卫居住的院落，倒是和蓝冰居住在一个院落内，能和左相手下的两大名士之一居住在一个院落里，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馨园很幽静，是个不错的居所。花著雨居住的房间布置虽简单，但日常需要的物品却一应俱全，比之内惩院的牢房那是天壤之别了。若是别的和姬凤离没有深仇大恨的人，或许会感激涕零地投向姬凤离这边。只可惜，她是花著雨！
黑夜里，她躺在床榻上，眼前掠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似乎，她从小就活得比一般女孩子要辛苦。当别的姑娘还躲在娘亲的怀里撒娇时，她已经被不苟言笑的爹爹送到了深山，和那些孤儿进行同样残酷的训练。射箭、骑马、刺剑、耍大刀、舞长枪，她练得比任何一个男孩都要拼命，从不叫苦叫累，只为了让爹爹高兴。当别的女子还在闺房中绣花吟诗时，她却已经随着爹爹到了战场上，和敌人厮杀。为了不让爹爹失望，她研习战略，学习阵法，协助爹爹打了一场又一场的胜仗。原本以为平定了西疆，他们便有好日子过了。她也可以回府做一个正常的女子，披上嫁衣，嫁给心爱的男子。
可是，所有的憧憬都是日光下的泡沫，虽然绚烂美丽，却是那么不堪一击，一夕之间，全部化为虚无。而如今，她躺在这个冷冰冰的床榻上，被人嗤笑为断袖。脑中忆起当日刑场上的一切，花著雨眸中闪过点点寒芒。总有一日，这些血债，她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的。
夜色渐浓，月华皎皎，洒下万缕银辉。
左相府也是京城有名的宅子，后面靠着一座小山，后园风景极佳，姬凤离所居住的凤园从后窗子里可以看到清澈的湖水和远处的青山。
此时，姬凤离凝立在窗畔，望着窗外的一湖碧水。湖面上栽种着睡莲，一朵朵花苞似开未开，散发着馥郁的清香。
“相爷，那边失手了！”铜手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禀告道，“温小姐已经被萧胤带出了我朝，再想救出，恐怕更难了。”
姬凤离蓦然回首，修长的身形逆着月华，俊美的脸上已然覆霜。
“如何会失手？”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冷凝。
“原本就要得手的，可是听说东燕瑞王斗千金忽然出现，他们怕身份暴露，不敢恋战，只得罢手！”铜手无奈地禀告道，“如此，恐怕委屈了温小姐。”
姬凤离没有说话，淡淡月光流淌过他的面庞，在他的眼睫下投下一片阴影，眸中闪耀着意味不明的深沉。
“相爷，这个元宝你一定要留在府中吗？他说不定是北朝的探子，萧胤在狩猎那晚奋不顾身地救他，他一定和北朝有瓜葛。”铜手疑惑不解地问道。
蓝冰在一侧笑语道：“铜手啊，正因为萧胤奋不顾身地救他，相爷才会留他在府中。他这个探子可不是一般的探子，这个断袖说不定也断到北朝去了。我可是早听说，北朝历代帝王都好男色。”
姬凤离闻言凤眸中闪过一丝冷凝，他想起花著雨在马车上说的那句话：“如今既然相爷对我有意，我本身就是断袖，倒不介意和相爷也断断”。这个断袖不光是断袖，还是一个处处留情的断袖。
“蓝冰，这些日子你可要盯紧他，最好不要给他单独行动的机会，晚上最好也和他住在一起！”铜手转首对蓝冰说道。
蓝冰闻言好似受到了惊吓，眼眸顿时瞪大了，忙摆了摆手道：“要我和一个断袖一起睡，万一他晚上兽|性大发，我可受不住！”
“你怕什么，他就是断袖也是下面的，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铜手鄙夷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蓝冰依然摇着头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下面的？”
“看着就像嘛！”铜手瞪眼道，“再说了，他是太监，他还能是上面的？”
“都闭嘴！”姬凤离冷声说道，“相府戒备森严，他还能插翅飞出去？用不着这样！蓝冰你晚上警觉一点就行了。”他的声音冷冷沉沉的，看不清脸上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周身无形中散发着一丝冰冷之意。
铜手和蓝冰慌忙闭嘴，不晓得相爷为何突然心情不快了，踮着脚悄悄退了出去。
姬凤离凝立在窗畔，夜风从半敞的窗子吹入，一袭白袍在风里飞舞，在朦胧的夜色中，迷离如同朦胧的月华。
在相府的日子还算是平静。姬凤离要她来相府，说是看中了她的才华，其实目的便是将她软禁起来。他并不相信她，也不让她做任何事，蓝冰不在时，还派来两个侍卫，姬水和姬月，明里是陪着她，其实就是监视她。
花著雨也不怕他们监视，因为她现在困在左相府，原本也不打算做什么事。好些日子没有看到姬凤离，听姬水和姬月两人嘀咕，花著雨知悉，皇甫无双在牢里，早已经被废掉了太子之位。而皇甫无伤已经于几日前登基为帝，改年号庆康，号康帝。
皇甫无伤登基后，姬凤离便愈加忙碌了起来，作为辅政大臣，他有很多事要做。皇甫无伤实在是太单纯了，朝政方面，他根本什么都不懂。三个辅政大臣之中，温太傅不用说，肯定是唯姬凤离马首是瞻，聂远桥此人深不可测，当初皇甫无双落难时，他便没有什么行动，这个时候，恐怕更是不动声色了。可以说，南朝朝廷大权已经尽数落在左相姬凤离手中了。
虽然住在姬凤离府中，但是除了初来那一晚，花著雨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每日里也没什么事做，也和府外的安断了联络，花著雨感觉自己几乎和耳聋目盲之人差不多。再这样下去，她来相府就白来了，恐怕是什么也查不出来的。无论如何，必须想办法到姬凤离身边做事。
这一日，花著雨又在府中来回转悠，身后跟着姬水和姬月两个尾巴。
“元宝啊，我和你说。相爷每日里上朝都要到很晚才回来，今儿这才刚过午，相爷是回不来的。”姬水说道。
“你以为想见相爷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啊！”姬月冷冷说道。
花著雨却懒得理他们，沿着青石甬路，慢慢向府门走去。姬水和姬月慌忙上前拦住了她，花著雨冷笑道：“我又不出府，在门口看看都不行？”
“不行！”两人齐声说道。
正在僵持间，一辆华丽的马车沿着青石甬路驶了进来。
姬水和姬月慌忙垂首凝立在路边，看着马车缓缓地驶了过来，再从他们身畔驶了过去。花著雨也闪在一侧，待马车驶过去后，便跟了上去。马车一直驶到姬凤离所居住的院子。马车停下，车帘掀开，姬凤离从车中走了出来。
花著雨忙迎了上去，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姬凤离看到花著雨，再扫了后面的姬水和姬月一眼，两道轩眉慢慢地皱了起来。
“元宝，你来这里做什么？”铜手阴森森问道。
花著雨真怀疑铜手是地府阎王身边的鬼侍卫投胎转世，模样本来就招人怕了，说话语气还阴沉沉的。
“自然是来听差的，我来府里，本来就是为相爷做事的。相爷，不知可有什么吩咐要让元宝去做？”花著雨笑吟吟地问道。
姬凤离站在马车前，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也好，本相正要出一趟远门，不如你陪本相一起去。”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十三章 心机似海
这一趟远门，确实是远门。
原来，青江发生水患，姬凤离前去治理。花著雨不明白姬凤离如今已大权在握，像这样治理水患的事情，他交给其他官员即可，何必自己亲身前来？
途中接到探子回报，水患最严重的是宣州，姬凤离即刻吩咐马夫驾着马车向宣州而去。抵达宣州，花著雨才惊异地发现，这一次的水患原来如此之大，竟是冲垮了青江堤坝，若不及时治理，下游的三个市镇很快就会被淹没。
马车沿着官道行到山脚下的高坡处，姬凤离披着墨色防雨斗篷从马车中走了出去。
宣州城正笼罩在连绵不断的阴雨之中。姬凤离凝立在高坡上，举目望向前方，温玉般的侧脸，在绵绵雨幕中有些朦胧，但一双狭长凤眸，却乌黑晶亮，眸中闪耀着一丝犀利。这样的神色，花著雨从未在优雅温润的姬凤离脸上见过。
宣州城中情况不明，姬凤离派随行水性好的侍卫凫水至城中打探情况。两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侍卫回来禀告道：“水位依旧在上涨，已经淹到四尺多高处，城中的老弱妇孺以及不会凫水的人都已经爬到了房顶和大树上避水。连日的大雨，许多灾民都已经病了，城中却无药无粮。有一些水性好的人，已经凫水出了城，都在宣州城外的破庙避雨。”
“可打探到水患为何如此蔓延？上游可有泄洪之处？”
侍卫道：“听百姓们说，是府尹王富贵贪污了历年来修筑堤坝的官银，这堤坝根本就是草草修建的，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被冲垮！上游确实有一处地方没有市镇，可以泄洪。可百姓去求了府尹，他却迟迟不应，因为那里是青城行宫。”
青城行宫乃皇家修建的避暑行宫，自从在青山上又修建了青江行宫后，此处便彻底闲置了。虽是如此，一般官员也不敢随意淹没行宫，除非向皇帝请旨。
姬凤离却顾不上请旨，当即派铜手带领三百禁卫军前去青城行宫挖坝泄洪。
一日后，宣州城中的水位终于不再上涨，朝中赈灾的粮药也到了。姬凤离命人在城外破庙附近搭建了许多灾民帐篷，命人入城不断救人。同时，姬凤离还将府尹王富贵当即正法，百姓拍手称快。
宣州水患得以缓解，但花著雨心中却多了一件隐忧。
“相爷，王富贵既然一早就从宣州城逃了出来，那城中死去的百姓尸体他肯定没有处理。死人泡水，恐怕会有疫病发生的。”
花著雨曾经经历过一次疫病，那是和西凉国的一场战争，双方打了半月之久，死去的将士一日比一日多，当时忙于战事，无暇顾及，便将死去的将士就地草草掩埋，原待战后再处理的。可是当时正值夏日，一连下了几日雨，尸体泡水，腐烂加快，竟然引发了很严重的疫情。那一次，花著雨也感染了疫病，和许多感染疫病的士兵在一起隔离。后来，多亏爹爹派人寻了药草，一连数日服用，否则她恐怕早就去见阎王爷了。若是这一次再发生疫病，不光这些生还的灾民会感染疫病，还会蔓延到附近的州县。
姬凤离闻言神色微变，他起身走到帐外，吩咐士兵前去处理死尸。士兵得令而去，姬凤离转身回到帐内，披上了防雨斗篷。他朝着花著雨望了一眼，眸中隐约闪过一丝惊异。
当夜，姬凤离带来的士兵还有从城中逃出来的年轻百姓都没有闲着。姬凤离亲自指挥着士兵们挖沟，想办法将城中的积水向地势更低的地方疏导出去。
三日后，铜手带领着人从青城行宫那边回来了，这边宣州城中的水位也开始慢慢下降。灾民们欢呼雀跃着，然后，新的忧患却悄悄袭来了。百姓之中，有人开始咳嗽，继而是发热，呼吸困难，然后死去。这症状和花著雨那一次在梁州经历的疫病症状相同，疫病果然防不胜防。
姬凤离听到士兵禀告后，知悉大事不好。宣州城这边，人口较为密集，一旦疫病不能及时控制，会传播极快，届时，后果不堪设想。当下，姬凤离传令手下士兵紧急在百姓中搜索，一旦发现染病之人便带到附近一处村庄隔离居住。这一次来治水，姬凤离带来的禁卫军足有两千，如今水患已经不严重，便将主要兵力放在包围村庄和封锁消息上，不让任何染病之人从村庄中逃出来，也禁止消息外传。一旦发现有人身死，便立即焚烧。同时，命令随行御医煎药医治。
随行的张御医显然未曾接触过疫病患者，他蒙上头脸，到村庄中探查病情，出来后，开出一张药方，可是病人饮下却不见好转。
花著雨感觉这次疫病的症状和当初自己得的疫病症状相同，她还隐约记得药方，便来到张御医帐篷内，“张御医，我听说一个治疫病的方子，你听听，看是不是能治此疫病？”
张御医听了花著雨的药方，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说的这个药方，怎么可能治得了疫病？”从宫里出来的御医，总是自觉高人一等，根本就不将江湖游医的方子看在眼里。
“这药方对不对，试一试不就行了吗？”花著雨冷声说道，到了这种时候，这老御医还有时间鄙视别人的药方？
“药是不能乱吃的。若是吃死了人，谁来担这个责任？”张御医咄咄逼人地说道。
花著雨黛眉一挑，清眸一眯，眸中闪过丝丝锋锐，“我来担，怎么样？”
“你？”张御医皱了皱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花著雨，“这么大的责任你能担得起？你当你是谁？”
“这个责任本相可担得起？”帐篷的帘子忽然打开，姬凤离快步走了进来，冷冷瞥了一眼张御医，转首对花著雨道，“元宝，把你的药方写出来，让蓝冰速速去抓药！”
花著雨答应一声，将药方写了出来，递给蓝冰，“村庄隔离的病人需要治疗，那些未染上疫病的，应该饮一些艾草熬制的药水，来预防疫病。”
蓝冰专心听了，便转身派人去抓药。不到半个时辰，抓了药回来，张御医看到侍卫抓回来的药，依旧很不屑。
花著雨喝下两碗预防疫病的药汁，便带领侍卫到隔离的村庄里去。花著雨得过疫病，上次治疗的游医说过，她既得过，便不会再得。所以花著雨蒙了头脸，便径直去了村庄内。这件事再不能拖延，若不马上用对症的药物，不知会有多少人丧命。
村庄里住满了病人，花著雨进去时，恰巧看到几个士兵正将一个死去的病人就地火化。她心中一阵凄凉，虽然是天灾，但也有人祸的因素，若是王富贵及时处理了死去的百姓，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在侍卫的带领下，寻到一个小厨房，亲自煎了药，再熬好。
一个侍卫领着她来到一间封闭的屋子前，朝着门指了指，“里面有一位病人。”说完便急匆匆退开了。
花著雨推开房门，看到屋内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已经处于昏迷的状态。她走过去，扶起她来，一口一口地将药喂了进去。可能是病情太严重的缘故，她饮下不久便又吐了出来，花著雨只得再熬，再喂。如此一直折腾到晚上，那女子的高热有些减退，而呕吐也终于轻了，躺在床榻上睡得极是安稳。
花著雨慢慢从房中退了出来，此时她几乎可以确定，此次疫病和自己经历的那一次完全一样。若是明日这个女子病情好转，她就可以让姬凤离大量采购药材，为其他病人用药了。
夜幕降临，连绵几日的雨终于停了，皎月冲破云层，挂在湛清的天幕上，将万道清光洒向大地。对于多日不见月光的宣州百姓而言，这明月是如此美好。
朦胧的月光洒在花著雨身上，好似给她披了一层轻纱。花著雨觉得有些寒意和困意。今夜，还不知在哪里睡呢。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头脸包得严严实实的侍卫快步走了过来，“元宝大人，相爷让你速速回去。”
花著雨打了一个哈欠道：“我就在这里守着。若是这个女子的病情好转了，明日就可以让别的病人都用药了。”
侍卫脸色大变道：“元宝大人，你别为难小的了，相爷让你务必要回去。你在这里待久了，会染上疫病的。求求你赶快回去吧，不然小的会受罚的。”
花著雨忽然觉得很好玩，她朝着侍卫勾了勾手，笑道：“你过来，我告诉你怎样说相爷不会罚你。”
侍卫诚惶诚恐地向前走了两步，花著雨笑道：“你就和相爷说，我现在正在咳嗽，若回去和相爷一个帐篷住着，相爷肯定会染上疫病的。你就说元宝为了相爷，死也不会回去睡的！”这几日一直和姬凤离在同一个帐篷里睡觉，虽然两个床榻隔着很远，但她还是提心吊胆。别的不怕，就怕姬凤离识出了她的女子身份，今夜终于可以安稳睡一觉了。
侍卫听了花著雨的话，转身便朝着村口跑去。花著雨望着侍卫仓皇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姬凤离听完士兵的回报，猝然回身道。好看的凤眸微微眯着，闪耀着幽光。
小兵吓了一跳，他不敢撒谎，依旧实话实说道：“属下去请元宝大人回来，可是他说他晚上还要照料病人，说是那个病人明日病情若好转了，便可以给所有的病人用药了。元宝大人还说，他现在正在咳嗽，万一是疫病，怕回来再传染给相爷，所以，为了相爷，他今夜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帐篷内一阵寂静，姬凤离墨染的瞳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一侧的蓝冰和铜手听得瞠目结舌，真不知这个元宝是疯了还是傻了，自个儿不是医者，竟然闯到隔离区去照料病人！
姬凤离冷然转身，白衣飘飘，说不出的华贵优雅。他疾步走到软榻旁，潇洒坐下，“他想找死，本相就随他去！铜手，今夜你亲自带人守好村庄，一只苍蝇也别放出来！”
“是！”铜手答应一声去了。
姬凤离坐在软榻上，屈指敲着几案，深邃的黑眸微眯，眸中闪耀着复杂的情绪。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十四章 血色一吻
花著雨夜里又喂了那染病的女子两次药，一晚上也没睡好。第二日一早，女子从昏迷中醒了过来，高热也退了下去，吃了药也不呕吐了，精神看上去也很好。
看来这药果然对了症，花著雨慌忙出去，叫了看守这里的侍卫按着方子去大批量抓药。
张御医听说花著雨的药方起了作用，再不敢小看民间的药方，也蒙了头脸进来，和她一起吩咐士兵们熬药，再给病人喂药。
虽然有了对症的药物，但是每日里依然有一些重症的病人死去，也依然有一些新染病的人送了进来。村庄里的氛围极是沉重，来来往往的士兵都蒙着头脸，谁也不多说话。他们都尽量不和别人接触，谁晓得别人是不是染上了疫病呢？
过了几日，在村庄里来来往往送药熬药的士兵也病倒了一批，就连张御医都染上疫病。这一下子，恐慌再次加剧了。
村庄里还不见痊愈出去的人，病人却越来越多了。花著雨尽量多干一些活，药来了，她也自己出去拿药，尽量避免那些士兵进到村庄中来。
这日黄昏，花著雨正在院内熬药，现在她都用大锅熬药，熬出来盛好了每个屋分发。病情严重的她还得亲自喂，一日下来，真是累，快及得上她上战场厮杀了。
花著雨正在添火，无意间转首，只见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了身后不远处。
洪水肆虐后的院落一片狼藉，谁也顾不上清理打扫。这狼藉的背景便愈发衬得卓然而立的姬凤离飘逸如仙，他背着手朝着花著雨望来，修眉飞扬，黑眸深邃。
花著雨没想到这个时候姬凤离会来这里，不过，她可顾不上理他。现在，这锅药正熬到关键时刻，若是火候差了，这一大锅药就白熬了。花著雨又添了两根柴，掀开锅盖，看了看药汁。看到药汁上已经冒起了白沫，便起身灭了炉火。
姬凤离依然负手站在那里，薄唇微扬，挂着浅浅的笑意。
“相爷，你怎么来了？”花著雨是真的疑惑，姬凤离是不是不怕死，竟然到这种地方来？
“好几日不见了，所以过来看看，难道元宝不想看到本相？”姬凤离懒懒说道，神情轻松。
“这么说，相爷是想念元宝了？”花著雨仰头问道，唇角刻意勾起一抹勾魂摄魄的笑意。
姬凤离望着花著雨，两道飞扬入鬓的眉显出极为完美的弧度，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道：“是啊，本相打算住在这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房间？烦请元宝为本相安排一间。”
花著雨闻言心中一惊，她这才发现，姬凤离进来，根本就没有蒙头脸，脸色也比平日里苍白了些。
“你染上疫病了？”花著雨不可置信地问道。那些染上疫病的人哪个进来不是愁眉苦脸？一般病情轻的都躲避着不让人知道，被发现了才被抓了进来，病情重的是直接抬进来的。像姬凤离这样云淡风轻走进来的人，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姬凤离唇角的笑意凝了凝，眯眼道：“不错。难道元宝不欢迎本相？”
“欢迎，当然欢迎。”花著雨微笑着说道。
她犹自不可置信，姬凤离可是左相，按说是重重保护着的，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染上疫病？再说了，他也不用隔离到这里来，单独弄一个小院隔离开不就行了吗？
她领着姬凤离出了熬药的小院，沿着村中的小路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院落，“这院里还没有人住，相爷就住这里吧。我先去分发药汁了，一会儿再过来。”
花著雨分发完药汁，天色已经黑透了，她提着灯笼慢悠悠地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屋，才想起新住进来的姬凤离。白天熬的那锅药已经分发完了，忘了给姬凤离留一碗。
花著雨躺在床榻上，颦了颦眉，白日里看姬凤离的病还不算严重，今日不喝药，应该不会出问题。再说了，给他治病，她还真有些不情愿。要是姬凤离得疫病死了，她不就报了仇了吗？
虽然，她并没有查到确切证据证明是姬凤离对老皇帝进了谗言，才让自己替嫁的。但是，锦色的性命却是因他而丢掉的。若非他那杯毒酒让她浑身无力，锦色怎么可能被凌|辱致死？
那一夜的风雪，那一夜锦色凄厉的呼叫，那皑皑白雪上的凄艳血色，在眼前如走马观灯般闪现。
一想起这些，她再也没有心思去看姬凤离了。
她恨啊！
她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花著雨猜想是姬凤离，她翻了个身，打算装睡。但是，敲门声却锲而不舍地响着。
花著雨只得披衣下了床榻，打开了门。
门外月色很好，小院里站着一个人，却不是姬凤离，而是蓝冰。他裹着头脸，仅仅露出来一双眼睛，神色凝重地盯着花著雨。
“元宝，你务必要治好相爷的病。”蓝冰沉声说道，再不是平日戏谑的语气，而是隐含着沉沉的压力。
花著雨挑了挑眉，淡淡说道：“我只不过凑巧知道这个药方，也会熬药，但是，我不是医者。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去救治，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
蓝冰冷声道：“不是有病人的病情减轻了吗？那药既然对症，怎么会治不好？”
“就算能治好，也不能保证人人都能治好，你没见每天还有许多病人死去吗？”花著雨凝眉道。
“相爷不能有事，北部边疆有异动，最近有几名镇守边疆的将士莫名其妙死去。纵观南朝，只有相爷能主持大局。如果相爷染病的消息传出去，朝野必定大乱。这一次相爷的病情除了我也就是你知道了，在外面他宣称去别处办事了。元宝，我知道你才华惊人，相爷也很看重你，希望你以大局为重，一定要治好相爷的病。相爷不让我在这里陪他，不过，我会每日来看相爷的。希望你一定要尽心尽力。一会儿，你就搬到相爷院子里住，帐篷内的被褥我都已经送了过来。”蓝冰说完，定定望了一会儿花著雨，便转身离去。
花著雨被蓝冰沉重的话语和凝重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来，待他走了，她才缓缓回到屋内。暂时，她还不想到姬凤离那里去住。她是要救他，她还不是他这样的卑鄙小人，会趁火打劫。她要赢他，要他从云端栽入泥泞，不过，她都会光明正大地来。她要救他，但要他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所以，花著雨决定刻意减少药量，等他病情严重了再说。
北部边疆有异动，是萧胤引起的吗？难道说，萧胤有意南下？不是上一次战事结束后，北朝和南朝签了停战条约吗？花著雨虽然曾为将军，但是，她却并不愿看到战争。
这一夜，花著雨再也无法安眠。第二日一早，她先去外面接了士兵们送过来的药材，然后便开始熬药，熬好了，先分发给村中百姓。然后提着剩下的最后一碗药，去了姬凤离居住的小屋。
虽是白天，村庄里却极安静，除了病人偶尔的咳嗽声，再没有别的声音了。姬凤离居住的小院也很安静，花著雨推开门，屋内一片暗沉，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清晨的日光透过简陋的窗棂照了进来，照耀在坐在几案旁的人身上。
姬凤离身穿一袭白色宽袍，坐在几案旁看着什么，神情极是专注。他似乎没有梳洗，一头墨发顺着后背披散而下，在日光照耀下，闪着淡淡的光泽。
真不知他到底有病还是没病，竟然还有闲心看东西，看他这样子，今日不用药也没事。花著雨这样想着，姬凤离忽然捂住嘴弯下腰，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声接一声，一直咳嗽到喘不上气来。一直等他咳嗽完了，花著雨才缓缓走过去。
“相爷，先喝药吧。”花著雨将药碗慢慢放在几案上，淡淡说道。眼光却扫过他铺在几案上的图纸，宣州城的水患已解，他怎么还看宣州城的布防图？细细再看，花著雨心中一惊，那根本就不是宣州城的布防图，而是北部边疆的地形图。
花著雨想起昨夜蓝冰的话，难道说，北朝真有异动？
姬凤离扫了一眼花著雨，端起药碗饮了下去。
“元宝，昨晚怎么没来送药？”姬凤离淡淡说道。
花著雨呼吸一顿，抬眸看去，这才发现姬凤离脸色苍白，俊美的脸有些消瘦。疫病果然可怕，姬凤离武功这么高的人，也被折磨成这样子了。
“昨夜药不够，我就先让重症病人用了，我原本以为相爷病情并不严重的。”花著雨沉吟片刻说道。
姬凤离似笑非笑地看了花著雨一眼，“元宝，你希望本相得疫病死去吗？”
花著雨有些心虚地眯眼笑道：“怎么可能？虽然以前我在皇甫无双身边时，的确有些恨相爷，但是，现在既然为相爷做事，怎么可能希望相爷死去呢？”花著雨岔开话题道，“相爷，怎么这个时候还看地形图呢？”
姬凤离唇角轻勾，淡淡道：“当然要看了，若是南北朝打仗，本相还可以拟出一套征战策略，就算本相死了，也可以用得上。不过，本相也不是那么好死的。”话音方落，又是一连串的咳喘。若是别的病人，花著雨早过去帮忙拍拍后背了，不过，她不愿意伺候他。
姬凤离一手扶着几案，一手捂着胸口，一直咳得脸色苍白。咳完后，他浑身无力地背靠着椅子坐了下去。花著雨有些心惊，她缓缓走过去，将手背放在他额头试了试。
这一试，把花著雨吓了一跳，姬凤离额头烫得很，真难为他还有心情在这里看地图。
花著雨将姬凤离扶到床榻上，让他躺好道：“相爷先歇着，我再去熬些药。”这一次花著雨可不敢将药量减少了，熬好了端过来，姬凤离喝了药，便躺在床榻上睡着了。
一连用了一日一夜的药，却丝毫不见好转，高热也始终不退。花著雨有些疑惑，一般的重症病人用了一日一夜的药，高热会慢慢退下去。姬凤离武功这么高，按说身体更强壮，何以用药竟不管用呢？
夜里蓝冰来看姬凤离，听了花著雨的话，大惊失色。他亲自过去，命人将正在病中的张御医抬了过来。张御医这才知悉姬凤离也感染了疫病，他神色惊惶地为姬凤离把脉，最后，重重地叹息一声，脸上满是凄色。
“相爷是中了毒，又得了疫病，毒和病加在一起，所以就难治了！”张御医沉痛地慢慢说道。
“什么？”蓝冰惊得退了两步，面罩寒霜，浑身上下充满了嗜血的杀意。
“元宝，是不是你？相爷觉得你是一个人才，所以才不忍除去你。可是你、你竟然对相爷下黑手！”蓝冰杀气腾腾地朝着花著雨走了过来。
花著雨冷笑道：“蓝大人，我元宝要杀一个人，何须用毒？我可不是卑鄙小人！”
张御医道：“蓝大人，相爷是先中的毒，再得的疫病。这些日子，元大人一直在村庄，应该不是他下的毒。”
花著雨感激地看了张御医一眼，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固执的老头，还说了句公道话。
蓝冰这才凝了凝眉，急急道：“那相爷这病要如何治？”
张御医摇了摇头，沉痛道：“解毒的药，我倒是能配出来。但是，若是不先治好疫病，这药也起不了作用。为今之计，是先将相爷的疫病治好，再行解毒。可是，因为中毒，这治疫病的药也不管用了。这……这可难办了！”
张御医话还不曾说完，躺在床榻上的姬凤离咳嗽了几声，哇地吐出一口血。
花著雨心中也咯噔一下，看来，姬凤离恐怕熬不过今夜了。
蓝冰心情沉重地走到姬凤离床榻前，掏出锦帕擦了擦姬凤离唇角的血沫。回身冲着花著雨和张御医吼道：“你们两个，还不去想办法？张老头，你最好马上想出治病的良方来。还有你，再熬碗药端过来。”
花著雨答应一声，快步向门边走去。临出门前，回首望了一眼，只见蓝冰将姬凤离慢慢扶了起来，用湿帕子给姬凤离净了净面。
蓝冰萧索的背影和昏迷的姬凤离让花著雨心中有些沉重。她忽然有些怅然若失，还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有时候，失去一个对手，是不是和失去一个朋友的感觉差不多？因为，再没有人和你针锋相对地斗了，你也会感到寂寞的。
花著雨迈着沉重的步伐到厨房去熬药，可是，她心中却清楚，这药，再不会对姬凤离有什么用处了。这一日一夜，姬凤离喝了不少的药，还不是徒劳？
夜，越来越深。
天空中一轮皓月慢慢地移到了云层中，小院内愈发幽暗。除了病人偶尔的咳嗽声，村庄里再没有任何声音，到处是死一般的沉寂，如同荒城一般，没有一点生气。
花著雨慢慢地添着柴，锅里的药已经咕嘟咕嘟熬好了，她站起身来，熄灭了柴火。就在这时，小院外面忽然传来了喧闹声。花著雨心中惊异，不知出了何事，她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熬药的小厨房外面，竟是站满了人，都是在村庄里医治的病人。有的病情较轻，有的还是重病，也被人搀扶着，剧烈咳嗽，还倔犟地站在那里。这些人看到花著雨出来，都齐齐冲着她跪了下来。
“元宝大人，你一定要救救相爷啊！相爷可是为国为民的好官，你一定要救救他，求求你了。你的药不是很管用吗？好多病人的病都轻了，你也救救相爷吧。”
花著雨惊呆了。她不知道这些病人如何得知姬凤离的事，但她知道他们都正病着，如果在这里吹久了风，有可能病情恶化，并因此失去性命。这些，他们自己也知道的。可是，为了求她救姬凤离，他们都来了。
可是，她能说什么呢，她根本就救不了姬凤离。就因为她知道治疫病的方子，他们就当她是神医了。
“你们起来吧，快起来。别在这里跪着了。”花著雨弯腰去搀扶这些病人。
“元宝大人啊，您若是救不活相爷，我们今夜就在这里跪着不起来了。”
这些百姓，竟然固执到这种地步！为了姬凤离，连命都不要了吗？难道，在这些百姓心中，姬凤离就这么重要吗？一个把持朝政的左相，一个说不定是怀了谋逆篡位之心的左相，竟让百姓这般拥护。不过，花著雨也知道，百姓心中，才不管江山是谁家的，只要能为民做事，就是好官。
花著雨的目光，从一张张憔悴病态的脸上扫过，当她的目光和那些哀求期盼的目光相触时，她觉得心中某处被牵动。
一时间，心头有些迷茫。
她真的要救他吗？
在百姓的哀求声中，花著雨回身去端了药碗，慢慢走了出来，对跪在面前的人说道：“这碗药我是要端给相爷的，你们堵在这里，我怎么送药？都回去歇息，你们在这里，吵得我根本没法救相爷。”
这句话非常管用，他们看到花著雨端了药出来，都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快速闪开一条路。花著雨就从他们的中间缓缓走了过去。
青色衣摆随着她的走动，在风里飞扬，思绪随着她的走动，也在飞扬。
忽而是洞房之夜，琉璃盏从手中脱落，碎落了一地，她瘫倒在碎片上，刺骨的痛漫入心底；忽而是在梁州，她浴血奋战，杀出一条血路，而他，却坐在高高的监斩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而是漫天大雪里，锦色凄惨的嘶叫。
所有的一切，都被方才一张张哀求期盼的面孔所淹没。
不救！救他！
救他！不救！
冷风吹拂在脸颊上，一片冰寒。
她忽而止住脚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姬凤离居住的小院。院子里死气沉沉的，跟随在她身后的病人都停住了脚步。他们不再说什么，只是用期盼的目光盯着她。
花著雨回身望了望他们，唇边绽开一抹笑容，很美很艳。
“你们都回去，我一定会救活他的！”她的声音从风里传来，有一丝冷，有一丝沉，有一丝坚决。然后，她再不看这些人，快步进了屋。
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蓝冰坐在床榻前，手捂着脸，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指尖在颤抖。张御医一脸悲恸。
花著雨快步走到床榻前，将药放在几案上，淡淡说道：“蓝大人，张御医，你们先出去！”
蓝冰和张御医同时抬起头来，愕然地瞧着花著雨。
“元宝，你要做什么？”蓝冰布满悲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希冀。
“自然是救相爷了。你们都出去，我什么时候让你们进来，你们再进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他活不活得下去！怎么，你们不信我吗？”花著雨挑眉冷然说道。
蓝冰和张御医不可置信地看着花著雨，当他们以为没有希望之时，没想到花著雨竟然说要救相爷。
“信！”两人点着头慢慢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地阖上了。
室内寂静无声，花著雨缓缓坐到床榻上，凝眉望着躺在床榻上的姬凤离。他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阖着眼，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这苍白愈发衬得他的轩眉和睫毛更加浓黑。
花著雨走到桌边，将姬凤离用过的一个杯子取了过来，又找到一把小刀，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鲜红的血，顺着雪白的皓腕一滴滴滑落杯中。
当年，西疆那场疫病，虽用药及时，控制了疫情大肆传播，但也有一些病情较严重的，用药不再管用，死了不少人。最后那游医才想起了一个法子，就是用得疫病病愈者之血做药。
花著雨从未想到，她有一日会用到此法。她从身上掏出一条锦帕，将手臂上的伤口缚住，端着杯子慢慢地走到床榻旁。
她凝眸望着杯中的血红，这是她的血，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用自己的血去救自己的仇人！
她将姬凤离扶起来，让他靠在被褥上，拿着勺子喂了他一口。然，姬凤离已经完全昏迷，喂到口中的血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花著雨心疼死了，这可是她的血啊，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她咬了咬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凑到姬凤离面前，低头碰触到姬凤离的唇。他的唇冰冷干燥，花著雨心中跳了跳，慢慢地将口中的血喂了下去。
鲜血，将他和她的唇都染得猩红。
一口接一口喂下去，花著雨眸中的光芒始终是冷的。她有些犹豫，她不晓得自己事后会不会后悔救他。
光线幽淡的室内，血红的唇，冰冷的目光。这似乎不是救人，而是口对口的咬啮。
她救他，确实是看在那些百姓的面子上，但是，她救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姬凤离这样死去，太便宜他了。她还要和他斗，她还要看他从云端跌落在泥泞。
终于，半杯血喂了下去。
花著雨拿出锦帕擦去姬凤离唇边的血迹，将他平放在床榻上。这个法子，她听游医说了，但从未用过，她也不确定是否一定管用。所以，她没敢离开床榻，用湿毛巾搭在姬凤离额头祛除高热。两个时辰后，花著雨摸了摸姬凤离的额头，高热退了下去。而姬凤离的呼吸也渐渐沉稳了。她在另一条手臂上又划了一道伤口，再喂了一次。
临近天明时，花著雨摸了摸姬凤离的额头，高热已经完全退了。只要高热退了，这疫病就算好了一半，她轻轻叹息，这个方法果然有效。
她起身，刚要离开，手腕忽然一紧，竟然被姬凤离抓住了。
“别走……别离开我……”姬凤离睫毛颤动着，修长的眉凝成深深的结，似乎完全被噩梦魇住了。
别离开我？他以为她是谁？花著雨冷冷笑了笑，姬凤离抓住的地方，恰好是她手腕上的伤口，她颦了颦眉，微微用力，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别走……”他痛苦地低吟，伸手茫然地抓着，终于再次抓住她的手臂，这一次他用的力道很大，就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抓着，“别走……别离开我……母……”
他在让谁别离开他？花著雨没听清楚。他的声音太低，又有些含混不清。
只是这样低沉的声音，这样祈求的口吻，悲凉得令人难以承受。
花著雨心中莫名一酸。
姬凤离，他从贫家子弟做到左相，不知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艰难。当初，她答应嫁给他，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京师里那么多的贵家子弟，有很多都像皇甫无双一样，靠的是显赫家世。他靠的是他自己，这也是她欣赏的。
可是，这欣赏却断送了多少美好。
姬凤离，太狠！
她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一旁的几案上，腾出手，去扯姬凤离抓着她手腕的手。正在这时，只见他睁开眼睛，清冷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花著雨脸上。
不愧是姬凤离，高热才退，这么快就醒了。
两人保持着怪异的动作僵住了。接着，两人同时撒开了手。
姬凤离的目光由起初的清冷变得极是复杂，他慢慢移开凝视着花著雨的目光。
花著雨慢慢后退了几步，勾唇笑道：“相爷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熬药！”
“慢！”姬凤离淡淡道，“不用了，叫蓝冰进来。”
花著雨答应一声，离开前，顺手将几案上的杯子取走了，那里面全是血腥味，任谁一闻，都知道她是如何救他的。下意识地，她不想让他知道，是她用自己的血救了他。
她快步出了屋。蓝冰带着几个暗卫一直站在院子里，看到她，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嘶哑地问道：“相爷怎么样了？”一双布满血丝的黑眸瞪着花著雨，似乎只要她说一句不好的话，他就会掐死她一般。
“相爷让你进去！”花著雨淡淡说了一句，快步离去了。
蓝冰一听这话，黑眸中闪过狂喜，推开门，快步向屋内走去。姬凤离躺在床榻上，凤眸凝视着头顶上的帐幔，不知在想什么。
“相爷！”蓝冰小心翼翼地说道。
姬凤离转首望了蓝冰一眼，淡淡问道：“昨夜，是元宝守着我的？没有别人进来？”
蓝冰笑道：“是，相爷！相爷，你不光得了疫病，还中了毒。张御医束手无策，元宝说他能救，所以，他便留了下来照顾相爷，也不知他是用什么法子治好你的。”
姬凤离微微凝起眉头，深邃的眸中悄无声息地掠过一丝沉冷如水的幽光。
昨夜，昏迷之中，他隐约感觉到有一双手，当它抚在他额头时，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他还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柔软似娇柔的花瓣，温柔碰触着他的唇，将什么东西灌入到他的口中。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世上还有什么是那么柔软的呢，除了……
姬凤离慢慢地阖上眼睛，他有些不敢想下去。
“蓝冰，派两个侍卫过来服侍我。元宝，就让他照顾别的病人吧！”姬凤离缓缓说道。
蓝冰不明白姬凤离何以这样做，凝眉道：“为何？元宝不是做得很好吗？”
姬凤离猛然眯眼，冷冷地凝视着蓝冰，淡淡说道：“没有为什么，照办就是！”
蓝冰答应了一声，看到姬凤离容颜如同覆雪，神色清冷，不敢再问。
“关于下毒之事，你可曾查出来？”姬凤离冷冷问道。
“铜手已经查出来了，这些日子，帐篷那边人很杂，灾民中有可能混入了他们的人，趁我们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时，在相爷饮食中下了药。”蓝冰禀告道。
姬凤离蹙了蹙眉，眸中划过一丝冷锐。
一夜未眠，又放了两杯血，花著雨觉得浑身无力。她回到屋内，睡了一大觉。醒来后，照例熬药，派人送药。然后，她端着一碗药送到了姬凤离那里。令她惊异的是，姬凤离门前站着两个侍卫，她认得正是姬水和姬月。此时，两人门神一般阻住了她。姬水从她手中接过药碗，“相爷嘱咐了，他现在歇息着，闲杂人等就不要进去打扰了。相爷这边我们服侍着，元宝大人您就不用服侍了，自去忙吧！”
花著雨挑了挑眉，嘿！刚将他从鬼门关救回来，她就成闲杂人等了。不用她服侍他？他以为她愿意服侍他吗？这下子倒遂了她的心了。花著雨笑盈盈地转身走了。
姬凤离倚在床榻上，透过窗子，静静瞧着花著雨从院内漫步而出。姬水将花著雨送过来的药碗呈了上来，姬凤离伸手，将药碗端了过来。黑褐色的药汁，冒着氤氲的雾气，光是闻一闻，就感觉到苦涩。他端着药碗，饮了一小口，那苦涩，真是苦到了骨子里，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姬月看姬凤离皱了皱眉，慌忙将早已备好的蜜枣用小碟子端了过来，“相爷，这药苦，您吃一颗蜜枣吧。”
姬凤离淡淡说道：“不用！”
姬凤离半倚在床榻上，慢慢地饮着那碗药。姬月看着姬凤离一口一口品着药，都替他苦得咧嘴，真不知这么苦的药，他怎么和喝茶一样，似乎在品味什么。姬月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说道：“相爷，这喝药不是品茶，您要捏住鼻子，一口气把这碗药全喝下去。这样喝，多苦啊！”
姬凤离端着药碗的手一顿，淡淡道：“是吗？本相原来竟不知。”
他抬手，也不捏鼻子，仰头将碗中的药汁一口气饮尽，放在托盘上，伸指拈了一颗蜜枣，慢慢嚼了嚼。
姬月和姬水慢慢从屋内退了出去，姬月到了院外还疑惑，相爷又不是没喝过药，以前都是怕苦一口气饮下的。这一次居然说不知有那样的喝法！
五日后，村庄里终于有一批病人痊愈了，人数有三四十个。姬凤离也已大好，现在张御医正在为姬凤离解毒。
这些日子花著雨没有再见过姬凤离，姬水、姬月守在那里，每一次她送药，都是姬水和姬月接了，说姬凤离在歇息，就不见她了。她本来也没想见他，只是，这一日，花著雨想要禀明姬凤离，将包围这里的士兵都撤到一里之外，送药熬药的活都交给这些痊愈的百姓。因为他们已经好了，再不会被传染上了。这样便可以彻底断了村庄内病人和士兵的接触，防止疫情继续蔓延。但是，姬凤离依然没有见她，只是让守在门口的姬水传话，说是准了她的请求。
花著雨就纳闷了，这些日子，看姬凤离为了治水劳心劳力，觉得他也不是十恶不赦，现在，对他刚有的一点好感再次荡然无存了。说起来，她还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呢！若不是她，恐怕他早去地府见阎王了。这世上，哪有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转眼十多天过去了，村子里痊愈的人越来越多，每日送进来的病人极少了，疫情基本上控制住了。
这日，村子里送进来一个小病人，是一个小女娃，才不过一岁多，是所有病人中年龄最小的，还正在吃奶。她的阿娘已经病倒了，根本不能照顾小女娃，这小女娃就由一个病愈的妇人照顾着。这妇人很有经验，很会哄小孩，就有一样发愁，就是喂药。
这治疫病的药极苦，别说是小孩，就连大人都难以下咽，小女娃自然不肯喝，强行喂下去都吐了出来。妇人抱了小女娃过来，愁眉苦脸地说道：“元宝大人，这小丫头咳得厉害，药又吃不下去，这可如何是好啊！”
花著雨正在熬药，见状让其他人先烧火，走过去将孩子接了过来。只见小女娃一边哭一边咳，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已经烫得很厉害了。
“大婶，我倒是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试试，只是，不知道大婶肯不肯？”花著雨轻声问道。
妇人听了，点了点头，“唉，小丫头命苦，只要能救她，我当然肯！”
“大婶，你之前治病不是喝了不少药吗？药都已经融入你的血里，你将手指咬破，让孩子喝点你的血试试，看她喝不喝！”花著雨低声说道。这个妇人也是病愈者之一，她的血对小女娃肯定管用。
“我试试！谢谢元宝大人！”
妇人抱着小女娃去了，花著雨忙去看锅里的药。
只听得方才替她熬药的人忽然恭敬地喊道：“见过相爷！”
花著雨心中一惊，回首看去，只见姬凤离立在熬药的小院门口，看样子好似是从这里路过。
姬凤离沉默地立在那里，他朝着向他施礼的百姓微微点了点头，优雅的唇边，依然带着一丝惯常的淡笑。深邃的墨瞳中，也依然是惯常的温雅淡定。只是，背在身后的手，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花著雨淡淡扫了姬凤离一眼，多日不见，他的气色已经完全恢复，看样子他的病完全好了，今日大约要出去了。不过，对于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她可不屑去理，自去看锅里的药。
姬凤离定定站在那里，淡若浮云的眸光从花著雨身上轻轻扫过，他便大步离去。迎着风，他一步比一步迈得快，衣袂伴随着他的步伐如云般飘飞。内心深处，似乎有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在用力向外流淌，如洪水泛滥一般，但是，偏又被坚固的堤坝阻住，这冲击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十五章 爷要开荤
十天后，宣州水患已除，疫情已解。花著雨随着姬凤离一行人，向京城禹都而去。
一场水患一场瘟疫，众人经历了一番生死，尤其是那些患了疫病痊愈的侍卫，犹若新生一般。回到繁华锦绣的禹都，众人都欣喜雀跃。有人还小声议论着，晚上要到醉红楼乐呵乐呵去。
花著雨甚是鄙夷，男人都是这个德行。以前在梁州，打了一场胜仗归来，军中许多将领都会到梁州的青楼找乐子去。每次，都要强行拉上她一起去。如若不去，怕别人怀疑她的身份，她便索性不扭捏，直接跟着去了。说起来，她也算梁州青楼的常客了，但她这个常客，一次也没嫖过，都是陪姑娘们吃茶饮酒，引得姑娘们老大不高兴。就在那时，花著雨认识了丹泓。
彼时，丹泓被青楼老鸨派人打得身上到处是伤，原因是丹泓不接客。不嫖妓的将军遇上了不接客的妓子，这真是巧了。从此后，花著雨便将丹泓包了起来。她每次去青楼，不是去嫖妓，而是教丹泓抚琴。后来，丹泓说什么也要追随她。花著雨也怜惜丹泓小小年纪便被卖身青楼，便将她从青楼里赎了出来。没想到，丹泓这一追随，不仅追随她到战场上，还追随到了深宫中。
如今，皇甫无伤已经做了皇帝，那些待选的秀女，都成了皇甫无伤的嫔妃。不知丹泓如今境况如何？她在皇甫无双身边时，本打算照拂丹泓，让她到皇甫无双身边做嫔妃，保住清白之身。如今，她竟然连这点都做不到了。
花著雨心中难免有些黯然，那些侍卫看到她神色不对，原本窃窃私语，便变得鸦雀无声。
宣州一行，花著雨解了瘟疫，救了不少人的命。这些侍卫对她有所改观，不再像以前那般鄙夷。大约是想到她是个太监，所以便不再议论逛青楼之事了。
回到相府，花著雨依然居住在馨园，但是，蓝冰却不知搬到哪里去住了。偌大一个馨园成了花著雨独居之处。晚上，没有蓝冰在隔壁监视。白日里，也没有姬水、姬月两个跟屁虫时时跟随，花著雨变得比以前自由多了。
这日傍晚，花著雨在屋内待得有些闷，便不知不觉走到了相府后园。
晚日似落未落，天边留着光辉几许。
夕阳下，一大片湖泊笼罩在淡淡的胭脂色光线之中，流光潋滟。湖面上，建了好几座水榭，每一座方位不同，拼成一朵莲花形漂在湖面上，每一座水榭都有一条长长的九曲栏杆一直连到岸边。
花著雨沿着湖边走了一会儿，忽听得一阵笛声似轻风拂柳，从湖面上传了过来。
花著雨驻足聆听，这首曲子很熟悉，细细一想，竟是那一次在皇甫无伤府中夜宴上时姬凤离吹奏的那首《弱水》。
这首曲子，据温婉所说，是姬凤离谱的曲子，那一日在夜宴上，只觉此曲悠扬动听。然而，今日在湖光花影中，再听此曲，竟从这悠悠曲调之中，听出了一丝孤高寂寞之意。
花著雨是爱乐之人，忍不住坐在山石上倾听。听到后来，便有些手痒，如若此曲是别人所奏，她很想和他和上一曲。不过，一想到吹笛之人是姬凤离，她便没有兴致了。
她朝水榭之中扫了一眼，只见姬凤离站在水榭边，手横玉笛，正在吹奏。蓝冰无聊地坐在一侧的栏杆上，正在到处观望。
花著雨生怕蓝冰看到自己，慌忙从石头上站起身子，快步钻入花丛里，想沿着花丛中的小道回去。没走几步，就听得蓝冰的声音传了过来，“元宝，过来，过来，你跑什么啊！”
花著雨蹙了蹙眉，这蓝冰眼睛还挺尖，她只得转身沿着九曲栏杆，慢慢走了过去。
“蓝大人，不知唤元宝来，可有什么吩咐？”花著雨淡笑着说道。
蓝冰扬了扬眉，“自然是有事了，你刚刚听了相爷的曲子，可不能白听，要回送一首的。我可是听说，你琴技不错，以前还做过琴师。今日，让我也见识见识！”
花著雨一怔，嫣然笑道：“蓝大人，相爷的曲子优美动听，我怎敢在相爷面前班门弄斧？”
夕阳西斜，暮色凄凄，姬凤离在水榭边迎风而立，对他们这边的对话仿若未闻。
蓝冰不悦地扬眉，“元宝，说实话，我至今还从未听过比相爷这首《弱水》更好听的曲子，莫非元宝是怕自己奏出的曲子比不上相爷？你放心，我不会取笑你的。”
“相爷的曲子是人间仙曲，我就是比不过，又有什么好丢人的？蓝大人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走了。”花著雨眯眼笑道。
蓝冰摇了摇头，伸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勾，一道清澈华美的乐音从他指下响起。
花著雨朝蓝冰指下的琴望去，通体白木，雪白如一捧雪，晶莹剔透，琴面泛着清冷的光泽。花著雨一怔，忍不住脱口而出，“清潋？”
蓝冰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识得清潋？”
花著雨自知失言，淡笑道：“也不算识得，只是听说过而已。看着这个像别人描述的清潋，不知是不是？”清潋，名琴之一，以琴音空灵清越而闻名。
“不错，这的确是清潋。”蓝冰笑嘻嘻地说道，“真没想到，元宝竟认得清潋，那你现在应该愿意抚琴一曲了吧？这清潋可不是这么容易遇上的。”
花著雨犹豫了一瞬，她虽然琴技不错，可是却从未拥有过一把名琴。现在看到清潋，颇有些蠢蠢欲动。但是，她实在不想在姬凤离面前抚琴，刚想要拒绝，就听得姬凤离的声音淡淡传了过来，“蓝冰，这清潋是随随便便谁都能碰的吗？要想抚琴，也要看奏出的曲子是不是能配得上清潋。”优雅而动听的声音，语气中却含着不屑。
花著雨侧头淡淡扫了姬凤离一眼，缓缓踱到清潋面前，慢慢坐了下来。
姬凤离背对着花著雨，眼角余光瞧见花著雨坐在了琴前，唇角隐隐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相爷，不知什么样的琴曲，才算是配得上清潋？”花著雨冷然问道。
姬凤离执着玉笛，淡淡说道：“能和上本相这首《弱水》的曲子。如若你真的能和上来，这具清潋就归你！”
花著雨眉头一蹙，好个狂妄的姬凤离，是不是笃定她根本就和不上他的曲子，竟拿这么名贵的琴做赌注？看来，今日这琴要归她了。原本，她在炎帝和皇甫无双面前都抚过琴，她会抚琴已经不是秘密，也不用再遮盖什么。
“一言为定，那么请相爷开始吧！”花著雨手指按在琴弦上，淡淡说道。
姬凤离也不多话，执起玉笛，那曲《弱水》再次响了起来。
花著雨玉手抚琴，美妙琴音和缥缈笛音融在一起，在湖面上悠悠飘荡。
过了好久，一曲终了。
花著雨只想和上姬凤离的曲子，倒是没料到和得这样完美，心头隐有一丝波动。她压下心惊，抬眸淡淡笑道：“相爷，您不会说话不算数吧，这清潋可真的归我了！”
姬凤离朝着花著雨望过来，夕阳余晖从他背后照射过来，脸上有着一片暗影。这暗影使得他的凤眸分外明亮。
蓝冰震惊地说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籁之音？这、这、这、这简直是天作之合，珠联璧合，郎情妾意，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花著雨被蓝冰的话雷得外焦里嫩，脸色一沉，刚要说什么，就听得姬凤离冷声喝道：“滚！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
花著雨抖了抖，顿时有些佩服蓝冰，能让一向优雅淡定的姬凤离吐出一个“滚”字来，真不容易。
姬凤离周身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寒气，夏末傍晚的微风从他身畔徐徐吹过，再吹到花著雨面前，竟是冰凉彻骨如冬日寒风。
他望着花著雨，缓缓说道：“这琴归你了！”
他大步沿着九曲栏杆而去，蓝冰见状慌忙追了过去，急急喊道：“相爷，您这是怎么了？”
姬凤离猛然驻足，急急冲过去的蓝冰差点撞到他身上。他凝视着蓝冰，淡淡道：“蓝冰，你到青楼中去！”
“啊？”蓝冰一怔，没有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问道，“什么？相爷，上青楼中做什么？属下从不逛青楼的，属下可是一个好男人，属下心中只有……”
“赎一个清倌出来！”姬凤离淡淡打断他的话，负手快步前行，不一会儿便走出了九曲栏杆，到了湖畔。
“干、干什么？赎清倌做什么？”蓝冰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姬凤离顿住脚步，蓦然回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映照在他俊美的脸上，将他的半边脸照得辉光一片，他凤眸一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爷要开荤！”
蓝冰顿时一僵，好像傻子一样僵在了花丛中。
对于姬凤离的吩咐，蓝冰向来完成得完美。自然，这一次的任务也绝不例外。他花了五日时间，从禹都的青楼里，千挑万选，选了一名女子。蓝冰心里清楚，相爷对于男人的始乱终弃极其厌恶，所以，他连个姬妾也没有纳。不是他看上的，他不会要。而相爷，又是眼高于顶，就连帝都第一好女温婉和深宫中的三公主皇甫嫣，他都没看在眼里。
所以，给相爷挑女人，绝不能含糊。所以，这个女子虽称不上倾城绝色，却也是出类拔萃的。
夜凉如水，天边一钩新月，如同美人的娥眉，弯弯的。满天繁星闪烁，犹如美人灵动的眼眸，诉不尽的妩媚多情。
布置得简洁精致的室内，姬凤离坐在案前正在看书，门口传来蓝冰低低的声音，“相爷，你要的人到了！是不是要她现在就过来？”
姬凤离凝了凝眉，扫了蓝冰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蓝冰微笑着退了出去，随后一个女子抱着琵琶走了进来。一袭鹅黄色繁绣罗裙如烟似雾裹着她窈窕的身姿，肤若凝脂，气若幽兰，眉目如画，倒是不可多得的佳人。
她一进屋，便朝着姬凤离轻施一礼，娇声道：“阿蕊见过相爷，不知相爷您喜欢听曲子，还是喜欢观舞？”
姬凤离放下手中的书卷，执起案上的酒杯，慢慢品了一口，深沉的眸光从女子身上淡淡扫过，缓缓说道：“这些都不必了。”他放下酒杯，起身朝床榻而去。
女子愣了愣，她原本并不知自己今夜的恩客是左相大人，只是，听说对方出了许多银子替她赎了身，却只需要陪一夜。她心中甚是欢喜，备了好几首曲子，原本是要取悦对方，却不想对方竟是左相大人。
京城里有多少官员想着法子要往相府里送女人，禹都有多少千金小姐想要做相爷的侍妾，青楼中又有多少女子梦想着能爬上相爷的床榻。今夜，相爷竟然召了她，若是让禹都那些恋慕相爷的女子知道了，不知会伤心欲绝成什么样子。女子心中极是欢喜，但是，她想不到左相大人既不听曲也不观舞，什么前奏都不要，直接就向床榻边走去。
她是清倌，卖艺不卖身的，但是，在青楼那种地方，就是清倌对于男女之事也是有所了解的。虽然，听说也有许多恩客很猴急，但是，也不像相爷这样直截了当，这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女子望着凝立在床畔的姬凤离，只觉眼前男子如一朵国色天香的奇葩在夜色中幽幽绽放。她弯腰将手中抱着的琵琶轻轻放在地面上，款款朝床榻走去。到了近前，她抬眸，痴痴地仰望着眼前这张俊颜，光是看一看，就足以蛊惑人心，令她窒息沉沦。
姬凤离凝了凝眉，淡淡说道：“你还在磨蹭什么？脱衣服吧！”温润如风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女子抹了抹额头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汗，伸手开始脱衣，先是外面那鹅黄色的裙裳，再是里面的白色内衫，最后，她静静地站在姬凤离面前。
姬凤离的眸光，缓缓地淡若浮云般地从女子身上扫过，深邃的眸底，不见丝毫波动。
女子向姬凤离身上靠过去，她偎依到姬凤离的怀里，毕竟是青楼中出来的，虽然说有些紧张，但是这调情的功夫却是一点也不弱。随着玉带的掉落，姬凤离的丝质宽袍顿时敞开，如云朵般滑落在地。
姬凤离凤眸中滑过一丝幽光，他朝床榻倚了过去。女子便俯身上去，而俯身姬凤离半倚在床榻上，感受着，那种柔软、温暖的感觉，让他想起另一个人。比眼前的还柔软、还温暖，就好似春天的花瓣，那样淡淡轻轻地碰触着他，将救命的血灌入他的口中。原本，他以为那是药，可是无意间听到她让那妇人给孩子喝血，他才蓦然记起，他喝下去的，那带着淡淡腥味的液体哪里是药，分明是血，是那人的血。
他用自己的血救了他！
女子稍稍抬头向姬凤离望去，见姬凤离并无所动，柔波一般的眼神扫向姬凤离，这才发现眼前的男子，那双凤眸似乎是在注视着她，实际上却已经穿过她，看向不知名的远方。女子眸光一黯，一双丽目，风情万种地望着他，用她柔腻的嗓音，轻轻唤道：“相爷……”
凤眸垂下，望着眼前的女子，脑海里却想的是那个人。忽而是他和那人互相搏斗，忽而是那晚裸裎相对，忽而是他们针锋相对。
女子娇俏地嘟嘴，姬凤离眸光一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在旖旎的灯光下，这抹笑容分外慵懒魅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上女子雪白滑腻的脸，手寻到颈侧亵|衣的带子，微微使力，带子便解开了。
望着那女子，姬凤离的眸光闪了闪，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一夜那人站在湖水里。当他乍然出现时，那人冷冷地望着他，不慌不忙地钻入水里。
猛然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姬凤离眸光一深，心头无来由地一阵烦躁。他猛然起身，伸手一把抓住眼前女子柔软的手，一个翻身，将女子压倒在身下。
他压着她，好看的凤眸中，饱含着深深的欲念，可是他却吐出和眼前气氛截然不同的三个字，“下去吧！”
女子一愣，伸出如玉藕一般的雪白手臂紧紧搂住姬凤离的脖子，娇声道：“相爷……就让阿蕊服侍相爷一次吧。相爷，别让阿蕊离开。”女子凄声求道，眉眼间含着些许娇嗔和哀怨。她十分不解，相爷明明已经情动，却为何突然停止？
姬凤离这些日子都很忙，据说在忙碌着要开武试，白日里花著雨一直没机会见他。那具清潋，花著雨用了几日，决定还给姬凤离。那样名贵的琴，她收下并不合适。而且，她想趁着送琴的机会，说服姬凤离，让她随他上朝做事。总是在相府待着，她和外面都断了联络。
花著雨抱着琴，走到凤园不远处，碰见了在夜色中走来走去的蓝冰。
“元宝，你来做什么？”蓝冰冲到她面前，伸臂拦住了她的去路，清俊的脸上满是警惕之色。
花著雨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来还相爷的琴，我又不是来刺杀相爷，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没事，你先等等，我先去通报一声！”蓝冰快步到凤园转了一圈，他自然没有去通报，他就是要她看到相爷寻欢作乐的场面，好让他明白相爷是喜欢女人的。片刻后，他快步从园内走出来，淡笑道：“你进去吧，相爷在寝房等着你！”
花著雨凝眉问道：“寝房？相爷睡下了？”
蓝冰笑语道：“没有，在看书呢！元宝，你又不是女人，相爷睡下了又如何，难道就不能去见了？”
花著雨眉头一蹙，笑道：“我不是怕打扰相爷吗？”她抱着琴，漫步向凤园而去，不一会儿便到了姬凤离的寝房外，慢慢推开了门。
偌大的寝房内，只亮着一盏琉璃灯，散发着幽静的光芒。花著雨原本迈进去的脚缓缓收了回来，但是，想起蓝冰说的，她现在身份可是个男人，太过在意是不是会让他们怀疑她是女子？想到这些，她又缓步走了进去。
“相爷，我将清潋给您送过来了。”花著雨的声音在幽暗的室内泠泠响起，话音方落，她便顿住了脚步。
女子原本正伤心欲绝地从姬凤离身上下去，腰间却忽然一紧，那原本正推开她的手此时已经滑到了她的腰肢上，搂着她，将她压在了他身上。女子心头一阵狂喜，相爷这是后悔了吗？雪白的手臂再次伸出，搂住了姬凤离的脖颈。
花著雨惊愣地顿住了脚步，面前的床榻上，姬凤离神情慵懒地靠在那里，一个女子正依偎在姬凤离怀里。旖旎的灯光，暧昧的气氛，相拥的男子和女子，花著雨自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她在心里狠狠咒骂了蓝冰几句，唇角一勾，绽开一抹醉人的笑意，淡淡道：“相爷，你们继续，我先下去了。”她将琴慢慢地放在地上，便要快步退出去。
“慢！”姬凤离慵懒魅惑的声音从床榻上传了过来，“将琴放到里面来，你放到门边，是要踢了它吗？”
花著雨凝了凝眉，他既然不在乎被别人看到，那么，她也不介意看一看。她弯腰将地面上的琴抱起来，缓步走向室内。绕过屋正中的卧榻，缓缓走到几案前，“相爷，是放这里吗？”
姬凤离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懒懒说道：“嗯，放在那里吧。元宝你先不要走，一会儿本相有话对你说！”
花著雨怔了怔，她撇了撇唇，说实话，她真的不想看到眼前这场面，她觉得这场面令人心口有些堵，屋内的空气太沉闷。但是，人家邀请，她又不能拒绝。
花著雨转身坐在屋子中的卧榻上，单手支着下颌，有些百无聊赖。女子低低的娇呼声从床榻上传了过来，花著雨只觉得鸡皮疙瘩都慢慢地起来了。不是吧，姬凤离该不会是有这样变态的嗜好吧，喜欢当着别人的面和女人亲热！
红木几案上，白釉酒杯里，还剩半杯胭脂红的酒，应当是姬凤离方才剩下的，淡淡酒香扑鼻。
花著雨坐着实在无聊，伸手从几案一侧的木架上，取下一只崭新的白釉酒杯。她端起酒壶，斟了一杯酒，执着酒杯，慢慢向后靠在了卧榻上。杯中酒香撩人，她刚要品一口，唇已经碰到杯沿了，却忽然凝了凝眉。洞房那一夜的回忆，风驰电掣般涌入脑海，她顿住了，姬凤离的酒，还是不要喝的好，免得再一次遭到了暗算。
姬凤离望着双腿交叠，懒懒倚在卧榻上执着酒杯的花著雨，凤眸乍然一眯。好个元宝，还真以为自己在看戏？心中顿时涌起一丝不快，他忽然伸手，抓住女子的手，慢慢地将女子推开。
“相爷……”女子哀怨地抬眸，低低说道。
“下去！”姬凤离修眉微凝，淡淡说道。温雅的语气里，已经暗含了一丝不耐。
女子一言不发，将地上的衣衫拿起来，一件件穿回到身上，朝着姬凤离袅袅婷婷地施了一礼，便缓步退了出去。
花著雨眸光一凝，原本，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观摩到底了。不明白姬凤离何以会忽然停止，心底深处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说到底，她还是黄花闺女，若是姬凤离不停止，她也拿不准能不能真的从头观摩到底，毕竟这不是观摩战事，也不是观摩比武。这种事情，她可不想别人教她，她想让她未来的夫君教她。
女子一退出去，屋内一瞬间仿佛静到了极致。
姬凤离靠在床榻上良久没动，花著雨转着手中的酒杯，良久也没有喝，她是不敢喝。
“相爷，请问您有什么吩咐？”花著雨抬眸微笑着问道。她很想知道，刚才他留下她，说有事，到底是什么事？
姬凤离懒懒靠在床榻上，凤眸轻眯，朝她望来。潋滟的眸中光芒掠过，致命地撩人。
“过来！”他忽然冷冷开口道。
花著雨僵了僵，凝眉将手中的酒杯放在几案上，缓步走了过去。
姬凤离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他上身内衫，如云般散落敞开，露出了大半个胸膛，结实而性感。整个人衣衫不整，格外有一种慵懒散漫的气质。黑亮如墨的发不羁地披散在肩头，非常勾魂。
若是换了以往的她，花著雨想她也许会被他迷住，但现在，她对他免疫，就像她对瘟疫免疫一样。
“相爷！”花著雨凝了凝眉，淡淡问道，“不知相爷唤元宝过来有什么事？”
“给本相穿衣！”姬凤离眯眼淡淡说道，绝美凤眸凝视着她。
花著雨愣住，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这是什么状况？她有些迷惑！
姬凤离漆黑如夜的眸光沉沉凝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你在东宫就是这样服侍皇甫无双的吗？”
她的确是在宫中服侍过皇甫无双穿衣，但是，她是他的贴身太监，这些就是她日常的活计。可是，现在，姬凤离竟然也要她服侍他？
“怎么，你不愿意？你不是要跟在本相身边做本相的贴身侍卫吗？你来相府多日了，还从来没尽过你的职责呢！”姬凤离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来他的情绪。
花著雨淡淡笑了笑，转身从一侧衣柜里取出一件白色宽袍，慢慢走到姬凤离身畔。
其实，他说得一点也没错，她来相府，也是打算从他身侧探听消息的。今夜她来这里，也是想要他派些活给她的。不就服侍他穿衣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缓缓走到他身前，将他身上的内衫拉紧，穿好，再将白色宽袍披在他身上，拿起玉带，绕到他身后，为他束上玉带。
姬凤离定定立在那里任由她摆布，面色淡漠地凝视着前方。感受着花著雨的气息在他身侧流淌，带着一丝隐隐的淡香。她极其小心翼翼，但是，还是偶尔会碰触到他的肌肤，那种轻触让他心头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他的眸光，不自觉地随着她流转，直到望向面前人儿的红唇，他好似被蜇了一般将目光转了开去。
“相爷，还有什么事？”花著雨笑意盈盈地问道。
姬凤离凤眸微微一眯，冷冽如冰的眸光从花著雨脸上转开，淡淡说道：“滚！”
花著雨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直以来，姬凤离都是温润如风的，最近，却一连说了两次这个字了，第一次是对蓝冰，这一次是对她。
一会儿温润如玉谦谦如君子，一会儿冷冽如冰狠辣如魔鬼，她越发揣摩不透他了。
虽然，她是下人，是贴身侍卫，但是，也不能这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相爷，元宝做错什么了吗？”花著雨站着没动，清声问道，“若是做错什么了，还请相爷明示，元宝以后一定改过来。”
花著雨话音方落，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忽地捏住她的下颌。他的动作快得近乎神话，她猝不及防，根本就没有机会躲开。他五指使力，强迫她抬眸望向他。难道说，她露出什么破绽，他识出了她的身份？她怎么觉得，姬凤离似乎是恨极了她？其实，他识出了她是女子身份倒是不怕，最怕就是识出了她是赢疏邪的身份。那么，她想她就危险了。
花著雨迅速镇定心神，忍着下颌一阵阵的痛意，定定望着姬凤离，清眸中透着一丝沉静和倔犟，却没有一丝惊慌。
“听着，从今日起，本相准你跟在身边做事。但是，你要记住一点，做完事迅速离开，不用问为什么！走！”他乍然松开擒住她下颌的手，侧身再也不看花著雨一眼，从容走到几案一侧，浑身上下透着闲人勿扰的气息。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十六章 疑为暗探
翌日一大早，花著雨便随了姬凤离去上朝。
皇宫还是巍峨雄壮，只是，坐在金銮殿上掌权的人，却是换了人。
这些日子，姬凤离一直在忙武试。早年间，南朝每年八月中都有一次武试，从中选取一些武将。后来，炎帝不愿江湖人将一些粗野习气带入朝中，便取消了武试。这一取消，便是十多年。现今大军中的将领，大多都是官员举荐，或者从下面士兵中提拔上来的。
这一次，康帝皇甫无伤重开了武试，看来旨在从民间选举人才。这一次所选人才不光是要武功好，还要文武双全。
因北朝有异动，此番武试，是南朝在挑选征北将领。所以，参加武试，就可以去战场。花著雨有意随军北征。不管萧胤为了什么打仗，她都有必要去见一见他。虽然，她这个所谓的妹妹不一定能说服他，但她有必要去试一试。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打仗给天下百姓带来的苦难有多深了。他们花家的冤案，暂时让安他们去查，她想到战场见见萧胤。但待在姬凤离身边，是没有机会到战场的。
姬凤离对于花著雨参加武试并没有反对。武试一连进行了五场，选出了百名武将，花著雨便在其中。
武试前三甲中有两人花著雨印象深刻，分别是唐玉和南宫绝。
唐玉年纪看上去不大，也就二十多岁，身材看上去很单薄，像一个书生。他是江湖上有名的暗器世家唐门之后，他的暗器和用毒功夫自不必说，剑术也极高超。
南宫绝也不过二十多岁，身材高挑，容貌清俊。他的枪法极高，红缨枪在他手中，好似是活的一样，耍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气势磅礴。
武试刚结束，八百里加急军报便送到了南朝。
阳关失守！镇北将军阵亡！北军直取肃州！
康帝皇甫无伤震怒，南朝文武官员大惊失色，北军压境，所有人都感觉到喘不上气来。
当夜，姬凤离一夜未归，和众臣在乾庆殿商议北征之策。
两日后。
二十万兵马齐集皇城北门，在新任命大将军王煜的率领下，向北进发。二十万大军集结起来浩浩荡荡，天地之间人头攒动。
花著雨也在随军之列，此番武试中凡进入百名者都随军而去。唐玉和南宫绝因殿试出众，还授予了四品校尉的官职。
号角低鸣，二十万大军缓慢开拔。花著雨回望一眼帝都城头，转身一勒缰绳，随军向北而去。
这一去，不知前路如何。南北之战，已经不可避免。她此番前去，或许只是徒劳无功。但不管如何，这一趟北疆，她是必须去的。
大军出了禹都，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花著雨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后面，又有一队马队自禹都方向奔涌而来。
“难道还有队伍？我们这不是一队了吗？”花著雨身侧的士兵说道。
花著雨回首看去，只见疾行的马队之中，为首的骏马上，坐着的人竟然是姬凤离。她心中顿时一惊，姬凤离竟然也会随军而去，若是早知道，她就不会费心费力地参加什么武试，直接跟着姬凤离就行了。
原本，她以为姬凤离是绝对不会离开禹都的。他这样离开，难道就不怕禹都生变、政权旁落？花著雨觉得，她是越来越不懂姬凤离了。此番姬凤离没有坐马车，而是和众士兵一起策马前行。马车的速度太慢，赶到北疆不知会到什么时候了。
花著雨早知姬凤离有武功，那些不知道的，看到姬凤离这样一个文官骑着战马策马疾奔，都惊得目瞪口呆。
大军白日行军，只在中午歇息半个时辰，就又连续赶路，一直到了入夜三更，才扎营歇息。第二日一早便又拔营前行。
花著雨虽然做了几年少将军，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也吃了不少的苦。但是，像这样的急行军她还是首次经历。而且，夹杂在全是男人的队伍之中，这其中的苦楚只有她一人知道。不过，这些她都能忍受，因为三年前，她便是从一名军中小卒做起的。
这一夜，大军在一处林子边扎营生火，众士兵用罢饭，都早早回帐篷去歇息。连日的行军，就是铁打的身体，也都疲累了。
花著雨待帐篷内的士兵们睡熟了后，自己才从帐篷内悄悄走出来。
今晚扎营的地方，临着一处小溪。那些士兵早在饭后到溪水之中洗浴了一番。花著雨自然不能去洗，而此时，夜深人静，溪水中再无人。她便趁着夜色，沿着溪水向上游而去。
夜空中，一弯初生的新月与漫天星光交相闪烁，照得天地间一片朦胧。花著雨避过营中巡逻的士兵，沿着溪边缓缓走着。走了好久都没有出营盘，二十万大军的营盘，那是很大的。无奈，花著雨只好穿着衣衫下水，潺潺的溪水极是清澈，她钻到水里，在水中将身上的衣衫褪下来。她用清澈的溪水洗掉了身上的污浊，望着湛清的天空，呼了一口气。在水中将湿淋淋的军服洗干净了，才从水中钻了出来。
一身军服湿答答地滴着水，萦绕在身上的汗味终于消失了。她捧起放在岸边的干衣服，打算到隐蔽处的山坳里，将身上的湿军服换下来。
她沿着小桥，到了小溪的另一边，遥远的山里，传来不知名夜鸟的鸣叫声。花著雨躲到一个山坳里，将身上的湿军服换了下来，刚刚换上干衣，就听得前方有人声传了过来。
花著雨心中一惊，腰肢一拧，飘身躲到一棵大树上。坐在大树枝丫上，她迅速抬手将湿淋淋的墨发绾起，透过老树枝丫的空隙，遥望着前方的几道人影。那些人，说话的口音很奇怪，她在北朝待过，识得那是北朝的口音。
如今，他们扎营的地方已经到了北疆，再行不到一日路程，就快到肃州了，说不定明日便能和北军两军对垒了。
莫非，这几个人是北朝派来的探子？此念方起，就听得身侧林子里，一队人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为首两人身姿矫健，如蛟龙出水，不一会儿便纵跃而至。寂静之中，只听得长剑出鞘声，一瞬间，森森剑光已经将那三个北朝探子卷入到光影之中。
这三个探子武功不弱，只是，这两个袭击他们的人并非巡逻的一般兵卒，武功甚好，三人猝不及防，没过一会儿，便被击倒两个，还有一个被生擒留了活口。
淡淡月色下，花著雨眯眼瞧见两个擒住北朝探子的人，两人皆是身着南朝军服，再看模样，竟然是武试上见过的唐玉和南宫绝。
两人如今在军中是校尉的官衔，凭他们的武功，绝不止做个校尉。那三个探子今日倒霉，竟遇上了他们两个巡夜。
两人将那个探子交给了兵卒手中押着，忽然纵身跃起，竟是齐齐朝着花著雨栖身的大树冲了过来。
花著雨没料到两人这么快便发现了躲在树上的她，他们恐怕是将她也当做了北朝的探子。她忙起身从树杈上跳了下来，高声道：“两位且慢动手！”
唐玉和南宫绝听见她的话，动作丝毫不慢，尤其是南宫绝，长剑竟是直直朝着花著雨胸前刺了过来。
花著雨闪身避过，喊道：“我不是探子，你们别抓错人了。”其实，以她多年打仗的经验，知悉很难打消两人对她的怀疑。
“是不是探子，等见了将军再说！乖乖地跟我们走！”南宫绝冷冷说道。
“那好。”花著雨再躲过南宫绝一式凌厉的剑招，“请校尉大人住手，我随你们去就是了！”
南宫绝收剑在手，命令兵卒们将花著雨一起押了过去。
大将军王煜的帅帐中灯烛明亮，兵卒们将花著雨和那个探子一起押到了帅帐中。王煜见押了两个敌军探子过来，便命人分头去审。审的结果是，那个北朝探子果然是来这边和南朝军队中的探子接头的。
花著雨没想到，只不过出来洗了一个澡，便成了北朝的探子。那王煜也不含糊，杀伐决断，很是雷厉风行，挥手就命令兵卒们押了花著雨就要斩立决。
花著雨凝眉道，“王将军，我想见相爷一面。”她不想从军中逃走，也不想死，只有见姬凤离一面。姬凤离是大军监军，在军中权力不小，这个王煜毫无疑问是姬凤离的人。否则，姬凤离怎么可能让他统领大军？
王煜冷冷地上下打量了花著雨一番，冷嗤道：“你一个军中小卒，相爷怎么会见你？”
花著雨淡淡说道：“我是从相府里出来的。”她未料到，有一日还要靠姬凤离来救她。
王煜一听花著雨说是从相府出来的，再次对她上下打量一番，便命人将花著雨押到了姬凤离的帐篷外。自有人进去禀告，少顷，便有人出来将花著雨带了进去。
帐篷内烛火通明，白衣华服的姬凤离凝立在灯影之中，抬眸看到押进来的人是花著雨，唇边的笑意凝了凝。他挥了挥手，帐篷内的侍卫们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只余他和她两人。
一路行军，花著雨已经多日不见他。而他，经过多日的长途跋涉，看上去依然风姿挺拔。
他朝着花著雨温雅一笑，“怎么，迫不及待要向北帝传递消息了？”依然是云淡风轻的语气，依然是温雅如风的微笑，但是，花著雨却能够感觉到沉沉的压力向她袭了过来。
她其实早就知道，姬凤离怀疑她是萧胤的人。今夜之事，恐怕更是让他笃定了这个猜测。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让她来战场的。但是，花著雨敢打赌，姬凤离暂时不会杀她。并非他不想杀，而是因为，他比王煜更清楚她在萧胤心目中的地位。当日，萧胤从老虎掌下将她救出来，他是亲眼所见。花著雨依然记得，当日，萧胤将温婉带走时说过，他之所以将温婉带走，就是为了让手中多一个筹码，好能保证她平安无事。
“你对他如此情深义重，只是不知他对你又是如何呢？”姬凤离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幽深凤眸中神情极是复杂。
“你要做什么？”花著雨心头一凛，抬眸冷冷问道。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男人一怒为红颜，倒是没听说过，男人一怒为男宠！本相猜想，这一次的大战，说不定和你有关系呢！你说，本相要是把你交出去，萧胤会不会退兵？嗯？”姬凤离依然淡如清风地微笑着说道。
花著雨大怒，她抬眸凝视着姬凤离暗沉似夜的黑眸，心底深处，升出丝丝寒意。四目相对，她冷笑出声，眸中划过一丝锋锐，她慢慢地攥紧了拳头，猛然用力，朝着姬凤离的脸上挥去。虽然，她不是男人，也并非谁的男宠，可是这样的话听了，只觉得极是受辱。
姬凤离没有料到花著雨会忽然出手，凤眸中闪过一丝冷然，他闪身避过，一把扣住她的手臂。花著雨身形一拧，再次出手，朝着姬凤离脖颈掐去。
姬凤离目光一寒，闪身避过，冷然笑道：“怎么，要先替萧胤将本相除掉是不是？”他一扬袖，隐藏在袖中的扇子忽然滑出，他两指一拈，扇面乍开，带着寒凉的风，向着她袭来。
花著雨早知道这柄折扇是他的武器。但是，自从那夜以银面修罗的身份和他打过后，再也没见他用过，偶尔见他用扇子扇扇风，却不知这扇子藏在何处。
她没料到姬凤离会突然用上扇子。她只是动怒，要教训姬凤离，并未想要杀他或者擒他。而姬凤离，显然和她想法并不同。虽然不见他对她下杀手，却是决意要擒住她了。居然，不再隐藏自己的武功。
花著雨猝不及防，手中又没有兵刃，眼看着那绘着优昙花的扇面到了她眼前，她忙闪身躲过。但是，躲过了扇子的袭击，却没躲过姬凤离的另一只手，他乍然出手，封住了她的穴道。
花著雨顿时身子一软，倒在了军帐内。身后，恰好靠住了桌腿，这才不至于狼狈地躺倒在地。
“原来相爷武功如此之高，真是没料到啊！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竟然让相爷施展出了武功？相爷难道就不怕我将此事说出去？”花著雨靠在桌腿上，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冷冷说道。
姬凤离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啪的一声将扇子展开，素白的扇面上，那朵优昙花再次绽放。他轻摇折扇，风将他一头流泉般的墨发舞得飘了起来，带着难言的魅惑。
“无妨！本相不在乎。你知道本相最讨厌什么吗？叛国！”他的声音，冷极寒极，一字一句如同冰棱般砸向她，“你明明生就一副南朝人的皮囊，本相不信你是北朝人。可是你竟然为北人卖命，还对北人情深义重。你说，本相该怎么处置你呢？”
“叛国？”花著雨苦涩地笑了笑，目光忽然冷冽。她为南朝出生入死，如今却成了卑鄙的叛国之人了。
“不知，相爷要将我这个叛国之人如何处置呢？凌迟、斩首，抑或是乱箭射死？”她低低说道，一字一句满含苦涩。
烛火摇曳着，帐内光影忽明忽暗，照得姬凤离脸上神色昏暗不明。只一双黑眸散发着黝黑孤冷、夺人心魄的光芒。
“你放心，本相不会杀你的，你好歹也救过本相一命！但是，你也绝不会好过的！明日，且让你好好地看一看，本相是怎样将萧胤打得落花流水的！”他冷冷说道，转身不再看花著雨，噗的一声将帐篷内的烛火熄灭。
大约是不放心侍卫看守，他并未让侍卫将花著雨带走，而是任由花著雨软倒在他的帐篷内，和他同居一个帐篷。
帐篷内一片黑暗，花著雨背靠着桌脚，耳听得姬凤离走到床榻旁，窸窸窣窣脱衣睡下。她不是没有和姬凤离在一个帐篷睡过，只是那次在治水时，他们还是一人一个床榻，而今日，她便再次沦为阶下囚了。这一夜，她靠在桌腿上，睡得极是疲累，浑身动弹不得，只能蜷缩着，好似一只坠入到陷阱内的小兽，等待着接下来的厄运。
翌日一早，大军开拔，在临近黄昏时，便赶到了肃州。肃州的守将已经遍体鳞伤，所以被人抬着过来迎接姬凤离和王煜。
肃州的形势已经很危急，如若大军再晚来一个时辰，肃州城便也会失守了。大军片刻没有歇息，即刻加入了守城的战斗。
花著雨的穴道依然被封住，在侍卫的押解下，尾随着姬凤离登上了肃州的城楼。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她又一次看到了战火肆虐后的惨烈。
旷野上，一片战火狼藉，鲜血将土地染得一片猩红，处处是断戟残剑和断肢遗骸，弥漫着凄凉肃杀。
西边残阳如血，整个天空似乎也在流淌着鲜血。
残阳之下，是北朝的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在底下叫阵。明晃晃的刀剑和盔甲映得人心底发寒。
战鼓擂动，号角长吹，黑压压的兵将如潮水般从中间裂开一处通道，兵将们簇拥着一个人出现在眼前。
那是萧胤！
如今，他已经不是北朝太子，而是北帝，御驾亲征的北帝萧胤。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绛紫色战袍在风中猎猎翻卷着，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脑后。海东青在空中盘旋两圈，缓缓地落在他的肩头上。一人一鹰，一样的犀利和凌厉。
紫衣，紫发，紫眸。
紫发？
花著雨蓦然一惊，这才发现萧胤那一头披散在脑后的发竟然是紫色的，在脑后披散如瀑，在夕阳照耀下，紫得惊心动魄。而他英俊的面目，在紫发掩映下，竟是出奇的冷酷。
萧胤的发，明明是黑色的，如何会变成了紫色？
他的紫发让她感到陌生，他的气势让她感到心惊，且不论他身后的千军万马，只他一个人，就有着山岳压顶的气势。
隔着城门前狼藉的空地，花著雨看到了萧胤，可是，萧胤似乎并没有看到她。他凝望着城头上的姬凤离，唇角挂着冷冷的笑。
他忽然抬手，战鼓声和号角声都瞬间停止，天地间一片寂静，只余风声凄厉而过。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边，暮色垂落，一种千军万马对峙时无形的杀气笼罩在心头，压得人好似要喘不过气来。
这种境况，花著雨早已司空见惯。可是，从未有今日这般紧张。因为，眼下面对的不是西凉国的兵马，而是北朝的兵马。北朝自然和西凉国不同，而主帅是萧胤，这个曾经说过要爱她护她的男人。
萧胤并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冷声喝道：“姬凤离，既然你来了，便不要做缩头乌龟了，派人出战吧！”
姬凤离在城楼上负手而立，白衣临风，翩然飘荡，透着难言的清隽冷傲。那双凤眸，好似蕴含着万物之精华，顾盼间光彩炫目。他温文一笑，淡淡说道：“北帝好大的气势，本相真的不知，要何人出战，才能够胜了你！不如，让他出战如何？”
姬凤离并没有用力高喝，然而，他的声音却是如清风般飘至萧胤耳畔。
花著雨一愣，这才发现姬凤离那个“他”指的是自己。
萧胤听到姬凤离的话，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了花著雨，眸光云淡风轻地从花著雨的脸上飘过，仰头发出一串长笑。那笑声寒极，冷极，带着嘲弄、不屑和讥诮，“左相大人啊，南朝莫非没有人了，竟然要一个小兵卒来迎战，你们也太小看我北军了吧！”
花著雨知道，姬凤离根本就不是要她去迎战，只不过是要萧胤看向她而已。毕竟，他笃定她是萧胤的人，若让她去迎战，这不相当于把她送回去了吗？不过，花著雨没料到，萧胤竟说出这样一番话，似乎，根本就不认识她。
姬凤离愣了愣，他转首看向花著雨，凤眸中幽光灼灼，冷意夺人，“真没想到，北帝竟然会装作不认识你。莫非以为这样，本相就会放过你吗？”
花著雨淡淡笑了笑，“相爷，请让我去迎战！我不是北朝的探子，我是南朝人。如果我逃跑，你可以一箭射死我！”她已经想好，无论如何也要见萧胤一面，她要知道，他为何要发动战事。如若真如别人猜测的那样，是为了她，那她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她要说服他，撤兵停战。
姬凤离抬眸望向她，凤眸眯了眯，淡淡说道：“好！本相就准你见他一面，只不过，你要跑，也并非易事！”
姬凤离解了花著雨的穴道，派了一支重甲的精兵，护送着花著雨出了城门。同时，他还派了唐玉和南宫绝不离她的马匹左右。
花著雨知道这两个人的实力，尤其是唐玉，既然是唐门之后，发暗器和用毒的功夫自然不会弱。她若真要逃，何须姬凤离动手射她，这两个人拦住她便可。不过，说到底，姬凤离还是小看了她花著雨的实力。她若真要逃，这两个人还真拦不住她。但，她没想逃。他们花家，为南朝多年征战，不光是为了朝廷，还为了南朝的百姓。她的爹爹花穆，虽然被冤枉谋反，但是她一直相信爹爹是清白的。而她花著雨，也绝不会做通敌叛国之事。
肃州城下，花著雨策马奔向两军阵前。唐玉和南宫绝紧紧追随，一左一右不离她左右。
北军的战鼓声已经暂时停息，只有马蹄声，一声声，好似鼓点，敲击在她心上。
穿过城下沉沉暮霭，穿过淡淡薄雾，终于离萧胤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那猎猎飞扬的北军王旗下，萧胤的面容。
这不是花著雨熟悉的萧胤！甚至是，有些陌生的。
不是因为他的一头紫发，而是因为，他冷峭的眉、冷峭的眸、冷峭的俊美容颜。那一袭耀眼的北朝紫色王服，将他的气势衬托得愈加威严，那是帝王才有的气势。花著雨的心，不知为何竟是一瞬间难受至极。他凝视着她，深邃的紫眸中，再也没有了当日的深情，有的只是寒到骨子里的冷峭。
萧胤冷冷地笑了笑，那笑容里竟然隐含着一丝杀气，“姬凤离竟然真派你这个小卒来了，既然要受死，朕就成全你！”
花著雨的心寒了又寒。他真的是萧胤吗？毫无疑问，他是萧胤，之所以让她感觉到陌生，那是因为，他和她似乎又回复到他们初识时了。甚至是，他比那个时候看上去还要无情。
心中猛然咯噔一下，萧胤竟然真的不认识她了吗？她抬眸静静望着他，心底如潮激荡。
“来人，迎战！”萧胤冷声命令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从他身后的队伍中，冲出来一匹战马，马上之人，是他手下一员大将。
花著雨在北朝时，在军中做军妓时，都是浓妆艳抹。之后在公众场合，都是戴着珠纱，是以大多数北朝人，并不认识花著雨。
他拍马到了阵前，一挥枪尖，便指着花著雨道：“本将来迎战你！”
花著雨连看他都没有看，清澈的眸光死死凝视着萧胤，冷冷道：“不用迎战了，他并非我的对手。我来，不是要打仗，只是有几句话要和陛下说。”
萧胤挑了挑眉，冷然笑道：“小子口气倒是不小，有话但说无妨。”
小子？她忽然怀念起丫头那个称呼了。她不知道萧胤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那一头紫发，还有他眸中的冷峭，让她明白，他是真真切切地忘了她了。想到此，她心底深处涌上来一股难言的酸涩。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花著雨压下心底的痛，慢慢问道。
“你？”萧胤的眸光从花著雨身上再次掠过，犀利如剑，“你是谁？”
她是谁？花著雨忽然怔住了，她该怎么回答呢，赢疏邪、元宝、花著雨，抑或是他的妹妹？
这四个身份里，只有两个是真的，而偏偏那两个，她都是不能回答的。她唯一能回答的，就是她是元宝。
“我是元宝，陛下曾经从老虎掌下救出我，难道陛下不记得了？”花著雨抬眸问道，眸中满是期盼。她不信，这才多久的事，他这么快便忘了。
萧胤冷冷笑了，“朕还记得老虎，却不记得救过你。你来要说的事，就是这个吗？现在说完了，可以开战了吗？”
花著雨眸中一片凄然，如若萧胤不记得她，那她岂不是白来？
“我来，只是要问一问，为何你要发动战争，置天下百姓于不顾？”花著雨缓缓问道。
“战争？南朝腐败，皇帝只知玩弄权术，如今又是幼帝当政，权相掌权，南朝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而我们北朝，早已不是以前的悍勇之族，多年来吸取南朝儒学之精华，国力日强，统一天下是大势所趋！”萧胤平静地说道。
花著雨怔住了。历来发动战争的理由，都是要统一。可是，统一的代价，便是生灵涂炭。老百姓希望过安定的生活，为何就这么难？
“你还有什么说的？”萧胤望着她，冷声问道。
花著雨有很多话要说，只是，忽然之间，却无语凝噎了。所有的话，都已经说不出口了，因为说出来，萧胤也不会听的。
“既然无话，那就来迎战吧！”萧胤冷冷眯眼道，“你胆敢出城迎战，胆量倒是不小，就凭这一点，朕便很钦佩你。只是，你既然来了，恐怕要回去就难了。”
萧胤忽然挥手，重兵涌了上来，将花著雨带出来的一队士兵团团围困。
花著雨手中提了银枪，猛然催马，战马疾奔，如同闪电一般插到围上来的北军之中，一杆普通的银枪，在她手中舞了起来，好似转瞬之间，幻化成了宝刀利器一般，发出了龙吟虎啸。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刺伤两名北军，不消片刻，便带领着唐玉和南宫绝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城门冲了过去。身后尾随的兵将也不愧是精兵，紧紧追随着花著雨，这一队铁骑如同飓风般卷了过去，竟然从重重围困的北军中冲了出去。
就在此时，有琴音从北军中乍然响起。
长长的前奏，是沧桑的、凛然的、悲苦的。随后，琴音再一转，乍然激越，好似金戈铁马入梦来。
这曲子，是花著雨再熟悉不过的《杀破狼》，是花著雨为她麾下的孤儿军杀破狼所谱的曲子，其间暗含着只有她才了解的孤儿军曾经经历过的磨难和悲苦。
这支曲子，除了她，便只有丹泓会弹。难道丹泓从南朝皇宫来到了北军中？
花著雨心中一凛，蓦然勒住了战马，拨马回首，凝眸望去。
只见萧胤身畔密密麻麻的北军乍然分开一条道，一辆华丽的车辇从北军中缓缓地驶了过来。那车辇前面，垂落着层层叠叠大红色轻纱。在暮色深浓中，那红色，是那样的艳丽凄美，就好似丹泓以往上战场穿的红色霓裳一样。而那琴音，便是从车辇中传出来的。
花著雨的手颤了颤，清丽的眸微眯，目光犀利地凝视着红纱，果然看到红纱后面有一道云鬟高髻的婀娜倩影。真的是丹泓吗？此生，她觉得最对不住的人，除了锦色，便是丹泓。丹泓为了她，做了那么多。如若是丹泓，她今日是务必要将她救回来的。
紧随着花著雨身后的唐玉和南宫绝看到花著雨忽然勒马，也慌忙勒住了马。相爷吩咐，要他们两个务必将眼前之人顺利带回肃州城，绝不能让此人跟着北军走了。方才，他们极是惊诧于此人竟率领兵马朝着回城方向而来，根本不用他们两个出手。可是，眼下，他又突然勒马，倒是令两人万分警惕。
“快些回去，迟了就回不去了！”唐玉冷冷说道，这城门是万不能长时间开着的。
南宫绝同样勒马随着花著雨拨转了马头，手中银枪指在花著雨胸前，“你不要妄想了，我们是绝对不会放你回北朝的。若是再回去一步，本校尉便不客气了。”
花著雨却对唐玉和南宫绝的话置若罔闻，秋水双眸越过眼前攒动的人马，直直凝视着那车辇。
《杀破狼》的曲调在战场上铮铮流淌，花著雨凝神听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了。这似乎不是丹泓的琴音，很显然，此人琴技也很高，弹奏很是大气沧桑。只是，曲调的韵味却有些差了。孤儿军杀破狼的磨难和凄苦，只有作为孤儿军之中一员的她还有与他们朝夕相处的丹泓才能弹奏出来。
这个人，不会是丹泓！可是，这个人又是谁呢？除了她和丹泓，还有谁会弹奏此曲呢？
一曲终了，那红色帐幔被一只纤纤素手一点一点地掀开了，端坐在车内女子的脸也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花著雨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
车辇里的女子很美很美，一袭烟红色衣裙衬得她腰肢袅袅，婀娜多姿。她云鬟高绾，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一双秋水瞳眸含着潋滟的波光。
她不是丹泓，却是花著雨万万想不到的一个人：温婉。
花著雨尚且记得，当日，萧胤从南朝离开时，被萧胤劫掠走的温婉是如何的凄凉愤恨。而眼下，她却和当日判若两人了。
她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清傲的目光冷冷扫过花著雨的脸，继而望向了肃州城楼上的姬凤离。城楼上，姬凤离依然卓然而立，风荡起他的白衫，如云朵一般漫卷着。
温婉望着姬凤离，眸中闪过一丝凄婉，她忽然从车辇中走了下来，提着裙袂走到了萧胤的马前。萧胤剑眉挑了挑，唇角勾起一抹潋滟笑意，从马上一弯腰，伸臂揽住了温婉的腰肢，将温婉抱到了马上。
两人一前一后，共骑一马，那样子竟是说不出的亲密。
花著雨的心一点点地下沉。
萧胤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在耳畔回荡，如同昨日才刚说过。
他说，如果这样便能让你不再恨我，我愿意去念奴娇。
他说，被老虎拍了一掌，我才知当日你被倒钩箭勾住，是多么的疼。
他说，丫头，如今南朝形势风云变幻，危险至极，我怎么放心离开你？而这个女人，我带走她，却是一个不错的筹码，有她在大哥手中，相信那些人不会为难你。
他还说，丫头，大哥这一生，恐怕是再也不会有太子妃了，就是侍妾，大哥也不想要。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前来围困花著雨的北军，此时已经阻住了他们回肃州的路。萧胤没有下令，双方士兵都没有再动手。
温婉坐在大黑马上，静静望着花著雨，眼眸中看不出喜怒，但是，却隐约划过一丝犀利。她忽然在萧胤耳畔不知说了什么，萧胤的紫眸一凝，朝着花著雨望了过来。那深紫的眸中，不知蕴含着什么样的情绪，深浓到如同泼墨。
他听了温婉的话，忽然唇角一弯，将温婉送到了车辇上。他伸手将马鞍一侧挂着的铁胎大弓取了下来，从背后抽了几支狼牙羽箭搭在了铁胎大弓上。
他举起大弓，拉开弓弦。
兵将林立的数万人战场上，花著雨竟然听到了那弓弦一点点拉紧的声音，她的心也慢慢地随着弓弦拉紧的声音，一点点地提了起来。
花著雨犹自难以置信，她和萧胤的再一次相见，竟是他挽弓向她射来之时。她一言不发，只是抬眸直直望向那指向她的狼牙羽箭。
一丝淡淡的笑意，在她唇边漾开，就好似玲珑剔透的花，肆意地绽放。“皇上，不要！”萧胤的亲卫冲了上来，依稀是回雪和流风。然而，他们后面的话都已经淹没在羽箭的破空之声中。
萧胤的几支箭，一支射向唐玉，一支射向南宫绝，另一支射向了花著雨，还有两支分射距离花著雨最近的士兵。
花著雨他们自然不会眼睁睁等着萧胤来射，有的躲闪，有的迎上，只是，萧胤这一箭速度太快，快得犹如鬼魅。两个士兵被箭射中栽倒在地下。那速度，令人根本来不及躲闪。花著雨举起手中的银枪，暗中灌注内力，迎了上去。这一箭的力道太大，银枪的柄又是木制的，若非花著雨在柄上灌注内力，恐怕这一箭早已穿透了枪柄，射在了花著雨身上。饶是如此，那箭还是将花著雨震得虎口发麻，喉头一阵腥甜，忽地吐出一口血雾。
在漫天血雾里，花著雨忽然感觉到了无限的悲凉。
她觉得，幸福，似乎总是离她有一步之遥，却又似隔着千山万水，永不能触及。
曾经，她以为可以恢复女儿身，嫁给自己钦佩的男子。可是，一杯毒酒，让她的梦想成了噩梦。
如今，她以为疼她护她的男子，用一支狼牙羽箭，让她的梦想再次化为泡影。
海东青从萧胤肩头上忽然飞了起来，展开双翅，竟是朝着花著雨这边飞了过来。胯|下的马儿不知是被萧胤这一箭射得受了惊，还是被海东青惊到了，竟是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突然扬起，而后跌倒在地上，将花著雨生生地从马上掀了下来。
花著雨身子滚落马鞍那一刻，眼角余光瞧见萧胤策马向她疾奔了过来。她心中一惊，在空中使了一个千斤坠，才迅速落到地上。她举起手中的银枪，迎上了萧胤从马上劈落的钩枪。北帝亲自出手来擒她，倒真是看得起她啊！
萧胤的钩枪，前端嵌有弯钩和枪刃。此时，那枪刃和弯钩闪着幽冷的寒光，向着她袭了过来。幽冷的光，映亮了他紫眸中的寒意。
双枪交叉，花著雨在强大的力道所迫下，向后滑行了好远，才稳住了身形。
她和萧胤没有正式交过手，但是，在那幕达大会上，她却看过他和斗千金交手。对他的武功深浅，还是心中有数的。可是，今日这一交手，她忽然发现，萧胤的功力竟然暴涨。若是几个月前的他，她和他的功力，应是不相上下，然而，现在，她却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唐玉和南宫绝躲过了萧胤那一箭，又被他的大将缠住了。一时之间，无暇来援。
萧胤那一箭让花著雨受了内伤，手中的银枪又并非利器，如何敌得过功力大涨的萧胤？
一招、两招、三招……十八招之后，肩部被萧胤的钩枪刺中，将她挑倒在马下。
花著雨躺倒在地，身前身后处处都是马嘶声和厮杀声。
夜风呼啸而过，哀怨悲凉。
夜色降临似乎是在一瞬间的事，北军和南军的火把都亮了起来。火把的光芒里，银甲泛着雪亮寒光，映出花著雨清丽脱俗的面容。那枪尖的弯钩，闪耀着冷锐的光，照亮花著雨眸中的决绝。萧胤深紫色的瞳仁倏地一凝，定定地看着花著雨，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就在此时，肃州的城门在身后咯吱咯吱地大开，无数铁骑从城门内涌了出来。
为首之人，是此番北征的大将军王煜。萧胤猛然一惊，紫眸中一瞬间布满了冷厉肃杀。他一招手，无数刀枪剑戟指向了花著雨的脖颈，有人快步上去，将她紧紧捆绑了起来。
唐玉和南宫绝双双跃了过来，唐玉袍袖一扬，无数道寒芒袭来，那些抓着花著雨的士兵齐齐中镖倒下。
萧胤却突然从马上转了回来，俯身将花著雨拦腰捞了起来，打马冲回到北军之中。
南朝的大军和北朝的大军在肃州城外，展开了一场殊死大战。然而，这战争却和花著雨关系不大了，因为，她已经成了战俘。
她原本不想去北朝，如今这样的结果，姬凤离恐怕更加笃定，她是北朝的探子了！她勾唇苦笑！但是，她不得不去北朝，萧胤的事情，她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这一战双方兵马打得极是惨烈，厮杀到半夜，北朝大军没有攻下肃州城，被南朝的军队击退了五十里，退向了阳关城。

第二卷 辗转深宫斗朝堂 第十七章 急管繁弦
阳关本是南朝城镇，不日前被北朝军队攻破，如今北军又退了回来。城中百姓早已避走逃难，整个阳关城除了北朝士兵，几乎没有百姓。
萧胤暂居的府邸本是阳关府尹的府邸，花著雨也被押到了府中，直接被投入了府内的地牢中。
地牢阴森而潮湿，令她窒息，而肩头上的伤口疼得她忍不住蹙眉。她坐在地上，脑中，不断回旋着战场上萧胤的一举一动。她试图从他的不寻常上，找出来他的异样。可是，最终，她不得不承认，萧胤除了忘记她，除了人变得更无情，并没有什么大变化。
他不像是被人操纵控制的样子，他还是那样冷冽霸气雷厉风行。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她一定要查清楚的。
花著雨运了运内力，将捆绑在身上的绳索挣断，缓步走到牢门前。地牢虽然牢固，但外面的守卫并不算森严，很显然，阳关眼下成了北朝重兵防守之地，南朝人根本就进不来。萧胤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人会来救她！
花著雨站在牢门前，她在等。她知道有人会来找她的！
果然，黑暗之中，有轻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牢门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个人提着灯笼，出现在牢门前，是萧胤的贴身侍卫回雪。
在战场上，萧胤向她射箭时，回雪曾经去阻拦。花著雨就知道，她到了这里，她是一定会来找她的。
回雪提着灯笼站在牢门外，隔着牢门的栅栏定定望着花著雨。手中的灯笼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并不能将牢房全部照亮，就连回雪的脸，都照得晦暗不明。
多日不见，回雪并没有多大变化，神色看上去依旧清冷，只是望着花著雨的眸光，却明显很复杂。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卓雅公主？”回雪冷冷问道。
花著雨没想到回雪一开口会问她这个问题，这么说，她不是萧胤妹妹的事情，回雪已经知道了！回雪知道，肯定是萧胤知道了告诉她的。当日，她曾经告诉萧胤，要他回去后去问白玛夫人一件事。
“回雪，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当日来北朝，只是避难，对北朝没有恶意！”她只能这样说，目前，她是花著雨的身份还不能说出来。
“那你又是怎么认识卓雅公主的，身上怎么会有她的信物？卓雅公主现在又在哪里？”回雪继续问道。很显然，回雪并不知她便是赢疏邪，这个应该只有萧胤知道。而回雪同样也没有怀疑她是花家小姐，只以为她是花家一个来代嫁的丫鬟。
回雪问到了卓雅公主，花著雨沉默了。
锦色的死，始终是花著雨心头的最痛的一个疤，每一次提起来，就好似再次揭开了伤疤，掀开了血淋淋的伤。
“她已经不在了，信物是她交给我的。”良久，花著雨才缓缓说道。
回雪提着灯笼的手颤了颤，眸中划过一丝深深的悲恸。很显然，她早就猜到了，这么重要的事关身世的信物，是不会轻易送人的，除非人不在了。
“一言难尽！回雪，现在我只想知道，你们皇帝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要忽然攻打南朝？他的黑发怎么会变成紫色？”花著雨凝眉问道。
回雪沉默了一瞬，却并没有回答花著雨的话，抬眸别有深意地看了花著雨一眼，取出钥匙，将牢门打开，“皇上要见你，随我来吧！皇上近来脾气很不好，迟了若是惹恼了他，你可是要遭殃的。”回雪蹙眉说道。
花著雨知道萧胤会见她的，在战场上，不知温婉在他耳畔说了什么，让他忽然对她有了兴趣，以一国之尊亲自出马擒了她。要不然，以他根本就不记得她的情况，他应该对她这一个小小的兵卒不感兴趣的。但她不明白回雪为何不愿回答她的话。
花著雨随着回雪出了地牢。地牢外面的门口，站着萧胤的另一个贴身侍卫流风。看到回雪带着花著雨走了出来，他转身在前面带路。几人沿着青石小路，来到了萧胤的住处。
“皇上，那个战俘我们带来了！”流风进去禀告道。
花著雨被押着慢慢地走入屋内。
别离时，还是依依不舍，再见时，却已经陌生如路人。一切已经沧海桑田。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只是，四目相对，他眼里的她不再是她，她眼中的他也不再是他。
萧胤席地坐在毯子上，背靠着锦垫，正在听温婉抚琴。紫发与他深紫色的眸光交相辉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而魅惑逼人的气质。这在以前的萧胤身上是没有的。而且，他看上去比以前更冷了。
花著雨双手背在后面，迈着沉缓的步子走到萧胤面前约五步远的距离，清眸定定地凝视着萧胤。近距离看，她发现萧胤紫色的长发和他的容颜竟是那么的相配，冷峻的面容和艳丽的发，那么魅惑，竟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花著雨抬眸一瞬不瞬地望定他，沉声说道：“不知皇上将我一个小小兵卒抓来做什么？”
萧胤的目光淡漠地从花著雨脸上扫过，冷笑道：“一个小兵卒武艺这么高，朕自然感兴趣了，而且，据说姬凤离很重视你。朕就是不知他重视你到什么程度？”
姬凤离很重视她吗？这话就是温婉在战场上说的话吧。
“对于这样的话，皇帝也相信吗？我只是一个小兵卒而已！”萧胤，他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她了。
“说的也是！”他挑了挑眉，淡淡说道，紫眸深深凝视着花著雨，看了好久，剑眉蹙了蹙，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皇上！”温婉停止了抚琴，在萧胤身侧落座。执起酒杯，给萧胤斟满了酒，“再喝一杯！”
萧胤转首朝温婉勾唇笑了笑，“婉儿，怎么不弹了？朕想再听一遍那首曲子。”
温婉丽目闪了闪，笑道：“只要皇上想听，婉儿就会一直弹。”她起身朝琴案前走去，经过花著雨时，顿住了脚步，美目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花著雨心中明白，温婉对她，应该是恨的。
当日，萧胤将温婉掳走时，在马车中对她说，掳走温婉，只是为了保护她。这番话当时温婉被点了昏睡穴，并没有听见。但是，并不代表日后她不知道。当一向清高傲气的她，知悉自己被带到北朝，只是萧胤为了救一个小太监，情何以堪？
花著雨苦笑，她和温婉之间的账，说起来真是复杂了。
温婉坐到琴案前，开始抚琴。那她曾经用过的绕梁，在温婉的指尖下，奏出一曲她曾经弹过的《杀破狼》。
花著雨不明白，温婉何以又开始弹奏这首曲子，难道是萧胤爱听？这么说，这首曲子很可能是萧胤教给她的了。
当日，她在战场上弹奏过那首曲子，萧胤以为她是他妹妹后，曾要她弹奏过两次。原本她以为萧胤是不懂乐曲的，但是，他会拉胡琴，当然是懂得。大约，他将这首曲子记了下来教给温婉了。
花著雨凝立在屋内，在铮铮的琴曲里脑中念头疾转。
“皇上，我有几句话要和皇上说，还请皇上屏退左右！”她可不是来这里听曲子的，有些话必须要和萧胤说。
花著雨一说话，温婉的琴音就乱了，铮铮几声，一声裂帛之音，琴弦竟然崩断。温婉惊呼一声，抬起手腕，只见葱白的玉指上有血珠慢慢淌了下来。她轻轻地颦了颦眉，似乎是很痛。
萧胤紫眸一眯，起身快步走到温婉面前，执起她的手看了看。忽然俯身低首，张口含住了温婉带血的手指，为她吮去了手指上的血。
这一瞬，花著雨僵住了！她万万没料到，萧胤竟能温柔至此。
当初和亲时，他看了温婉的画像，对温婉一见钟情，所以钦点了温婉和亲。他对温婉这样的女子，始终是喜欢的吧。或许，他对她的感情，只不过是兄妹之情而已。对温婉，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花著雨看着两人相依偎的样子，心头突然而来的痛慢慢地减缓了。或许，萧胤和温婉在一起，也是极好的。他们很般配，如果萧胤答应退兵，南北朝从此再无战事，这一切便都圆满了。
花著雨正在凝眸沉思，一道劲风袭来，袍袖猎猎，掌风带着凛冽的杀意向花著雨袭了过来。眼看着那袍袖就要打在花著雨脸颊上了，依着本能，她猛然后仰，躲过了萧胤的雷霆一掌。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这不怪她，是我弹得不好！您别杀她！”温婉冲了过来，拦在了萧胤面前。
萧胤眯了眯眼，眸中戾气顿收，他勾唇笑了笑，“谁说朕要杀她了？没事的，和你无关，你先下去吧！”
温婉朝着萧胤施礼，浅笑道：“皇上莫要气坏了身子！”临去前淡淡瞥了花著雨一眼，退了出去。
花著雨兀自震惊，她完全没想到萧胤会突然动怒，这就是回雪所谓的皇上脾气不好吧。她只不过说了句话，打扰了温婉抚琴，他就如此杀意腾腾。
“你要说什么，赶快说，朕可没有闲工夫听你闲说话！说得好，朕就饶你一命；说得不好，朕就杀了你！”他起身走回到桌案，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花著雨伸手从脖颈上将锦色留下来的挂坠取了下来，来的时候，她知悉萧胤不再记得她了，若非身上还留有锦色的挂坠，她恐怕也不敢贸然前来。她上前两步，将挂坠放在桌案上，淡淡问道：“皇上还记得这东西吗？”
萧胤的目光在触及挂坠时，眸光一凝，伸手快速将挂坠拿了起来，震惊地问道：“你怎么有这个东西？你是谁？”
看来，萧胤并没有忘记这个挂坠，他显然不是完全忘记过去。花著雨凄然笑了笑，真没想到，还得靠锦色留下来的挂坠来救命，锦色，又救了她一次。
“这是我一个最亲的好姐妹留给我的，说这是她的亲人留下来的，她要我帮她寻找亲人！”
“那她呢？”萧胤拿着挂坠，站起身来，走到花著雨面前站定。深幽的紫眸凝视着她，眸中含着一丝惊喜一丝期盼。
“她已经不在了！”花著雨慢慢说道，这句话她说得很艰难，说出来她心中也沉痛至极。她知道萧胤听了一定也会伤心，但是，早晚都要告诉他的。这是必须的！
“你说什么？”萧胤眸光一凝，“你敢说她不在了？”
“她确实不在了，她是为了救我，才丢掉了性命。”花著雨一字一句，沉痛地说道。
那一晚的白雪红血，还在脑海中闪耀。
萧胤紫眸中闪过嗜血惨烈的幽光，他忽然一掌向花著雨拍去。花著雨闪身避过，一把抓住萧胤的手腕，静静望着他，“你可不可以日后再杀我？！”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锦色的仇她还没有报呢。
萧胤眯了眯眼，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人，看到她眸中闪过的幽光，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好似被什么刺了一下，忽然极是疼痛。
他猛然撒手，踉跄着退了几步，坐倒在椅子上，握着挂坠的手颤了颤，紫眸中一片悲恸。他伸指温柔至极地摩挲着那枚挂坠，良久没有说话。
室内静悄悄的，静得可怕。
“送你挂坠的人，她是朕的皇妹！”萧胤忽然开口，声音里不无悲痛。
花著雨颔首道：“我猜出来了，她说过那是她哥哥留下来的。”
“她是什么样子的？”他摩挲着挂坠，低声问道。锦色是自小便和他离散的，他还不知她生得什么模样。
“她很漂亮，柳眉带着英气，杏目透着聪慧。她不太喜欢笑，可能是从小遭遇挫折太多的缘故。她小时候是苦过来的。但是，她很善良，也很义气。她甚至为了我……”花著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有些话，她真的不敢说出来，如果萧胤知悉锦色是被人凌|辱致死，而且，就是死在那一晚，如果当夜他早到一刻，或许还能救下锦色。如果，他肯听她的祈求，或许还能找到锦色的尸首。如果，这些事情让萧胤知悉，不知他会怎样自责。
“你说，她是为了救你，那么，是谁杀的她？”萧胤冷冽生威的眸光凝在花著雨脸上，似乎要在她脸上灼出一个洞。
“这件事情，我还正在查！”她一直以为是皇帝老儿下的命令，姬凤离派人做的，但是，她还没有查到确切证据。
萧胤紫眸一眯，他深邃的紫眸中一抹凛冽掠过，“那好，日后朕和你一起查！我问你，既然卓雅肯舍身救你，那你是不是她的意中人？你们可曾成亲？”
花著雨窘了。
这是多么大的一个乌龙啊！
“我其实是……”花著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去自己的身份，既然他已经忘记她，这件事还是别说出去了，否则，不知会引起怎样的风波。她如今，还不知该怎样应付。
萧胤望着花著雨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觉眼前之人，虽着一袭普通兵卒的军服，然而，那俊美无瑕却是难以掩住。尤其是一双清眸似乎带着无穷无尽的魔力，让他无法轻易移开目光。
为何，就这么愿意看着眼前之人呢？他着实想不通。他冷声开口道：“朕不杀你，既然她喜欢你，用性命救了你，朕也不会杀你。但朕绝不会放你走。战事结束，朕会带你回北朝，关于朕皇妹的事，你可以慢慢和朕讲。现在，你可以告诉朕，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朕知道，昨夜你若是顽强抵抗，朕也擒不了你的。”
花著雨静静立在屋内，抬眸说道：“我来还是想问一问，皇上何以要发动战争？你这样做，就不觉得对不起天下黎民苍生吗？”
萧胤冷嗤了一声，“黎民苍生？朕正是念及天下黎民苍生的安定，才会有一统天下之心。你难道不觉得，如果天下统一，这个天下，会更安宁强盛吗？”
“是的，或许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是，现在天下本就安定，并无战乱！你造成了这么多的杀戮，难道你的心中就没有一丝愧疚吗？还有你手下的兵将，昨夜一战，伤亡众多，你心中也不愧疚吗？”
萧胤坐在椅子上，抬眸看了看花著雨，忽然仰头爆笑出声。他眯眼看她，“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可笑吗？有战争就有伤亡，我的将士都不是怕死之辈，他们从参军的那一日，便做好了随时为国捐躯的准备。为了国家牺牲，是他们的荣耀。”
“真的是吗？”花著雨低声再问了一遍。
萧胤的紫眸闪了闪，他靠在椅子上不再说话，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吗？”他冷冷说道，“如果说完了，就回地牢吧！来人！”
侍立在门外的回雪快步走了进来，将花著雨押回到牢房，临去前，送给花著雨一瓶伤药。
花著雨坐在地牢中，挫败地想，这一趟北朝，她算是白来了。或者说，这个战场她也白来了。她该说的话都说了，再待下去说不定会有危险。所以，如今她只有回去了。可是，说到回去，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回哪里。
现在萧胤率兵撤退到了阳关，南朝大军说不定已经将阳关围困，她现在若回去，除了南朝军营，便没有别处可去了。只是，回南朝军营，她不知会面对怎样的惩罚。
出城时，她对姬凤离说过，她不是北朝的探子，她信誓旦旦地说过，她绝不会随萧胤走。可是，最终她还是来到了北朝。
她可以肯定，现在，她在姬凤离眼里，就是北朝探子。此时回军营，姬凤离肯定不会饶过她。但，不回去，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是探子。这是她绝不容许的。
花著雨抱膝坐在地面的干草上，肩头上的伤口忽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方才忘记敷药了。拿出回雪给她的药瓶，拔出瓶塞，在黑暗中摸索着，将药抹在肩头的伤口上，忍受着伤口的刺痛，花著雨抽了一口冷气，从衣衫上撕下布条将伤口细细缠好了。这些年在战场上，受伤早成了习惯，自己敷药包扎动作极其娴熟。
一个人在昏暗的地牢里，听不见一丝别的声音，又受了伤，花著雨感觉自己好像被遗弃了，南朝北朝，无处为家。任她再坚强，也忍不住觉得悲凉了。有些想哭，可是在这里哭也是不能的。
夜太静了，也不知到了几更，花著雨有些困倦欲眠，但是，地牢内实在是冷得无法安眠。她抱着双膝，正要打坐运气，忽听得上面有奔走声。一听到动静，花著雨心中顿时一凛。她站起身来，走到牢房的栅栏前，问外面的侍卫：“出什么事了？”
那侍卫听到花著雨的话，冷冷答道：“还能出什么事，南朝大军开始攻城了！我皇正要去迎敌！”
花著雨心中顿时一凛，南朝大军开始攻城？
南朝大军从禹都到北疆，行军劳顿，在肃州胜了一场，按说，是应该缓一缓，待军队休整后，再攻城的。若是此战败了，被萧胤反攻回去，说不定肃州就会失陷，姬凤离何以这么急着攻城呢？他不像是急功近利、急于求胜之人。而且，这一次和北朝的战争，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胜的。
她有些想不通，就在这时，花著雨听到了地牢的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她和地牢里的守卫同时向大门处看去。
有人走了进来。前面走着的，是一个身着黑色衣衫的年轻男子，花著雨认得，他是南朝军中的唐玉。而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一袭白衣，从地牢昏暗的火光里沿着台阶缓缓地向下走来。
地牢内无风，那一袭白衫自然垂落，好似山涧流泻的瀑布。
地牢内的墙壁上插着火把，暗淡的灯光照在他的白衫上，忽明忽灭，明明灭灭。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看不真切，但一双墨色长眸却极黑，极亮，眸光如有实质般沉沉静静地落在花著雨身上。
花著雨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紧，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姬凤离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令一向冷静的她也震惊至极。
地牢中的守卫大约有十多个，见状拿着兵刃冲了过去。但是，他们根本都没有冲到姬凤离身前。在他们向前冲的时候，便见得走在姬凤离前面的唐玉一扬袖子，一大片粉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扬了起来，又慢慢地从空中飘了下来。
就好似昏暗的地牢内，忽然下了一场花瓣雨。而且，这雨还是香的，带着甜醉的香气。
那些守卫也都是身经百战的，知悉这香气有毒，都屏息敛气，但是，纵然如此，他们还是一个个软倒在地面上。他们不知道，唐门的毒，一般是无色无味的，若是有味，那多半是没有毒。而他们之所以软倒，是因为这花瓣上的水珠，那水珠在花瓣飘落之时，便溅落到他们的身上，毒便随之渗入身体内。
花著雨呆呆地站在铁栅栏后，姬凤离和唐玉何以来了，难道是来杀她这个所谓的北朝探子？她一时想不通，眯眼看着姬凤离踩着明明灭灭的光，穿过唐玉洒落的花瓣雨，凌波微步一般，走到了她面前。
这种境况是美的！
美得让花著雨觉得有些不真实，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肩头上伤口的疼痛却提醒着她，这不是做梦。姬凤离真的来了！
到满是北军的阳关城内，到北帝暂居的府邸内的地牢里，前来杀她？或许并非是杀她。因为，她看到他在笑！薄唇弯成很好看的弧度，令人有些移不开视线。
花著雨不知他为何笑，但是，看起来，似乎是看到她，他很高兴，很放心。
他们在栅栏外，她在栅栏内。她有些疑惑地望着他，他却浅浅笑着，目光掠过她肩头包扎的伤口，修眉微微皱了皱。
唐玉从侍卫身上搜出钥匙，快速将牢门打开。
“跟我走吧！”姬凤离温言道。
“好！”花著雨颔首，她觉得她除了说这个字，再说不出别的了。因为姬凤离的话语实在很温柔，让她根本无法去拒绝。她也不想拒绝，她本就要离开这里的。
唐玉已经率先走了出去，花著雨随着姬凤离快步从地牢里走了上去。
地牢外面，那些守卫也已经被唐玉收拾了，地下处处都是粉红色的花瓣，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墨色天空中，冷月高悬。三人沿着甬路，快步向府邸的后门而去。这一路上，遇到巡逻的士兵能避就避，躲避不过的，他们也懒得去打，唐玉便好似天女散花一般扬手撒一大把花瓣，花著雨不得不惊叹，真不知他袖中到底藏有多少花瓣。
就这样一路到了府邸后门处，忽听得尖锐的鸣镝声划破夜空，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只见一队身穿重甲的北朝士兵阻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之人，竟是北帝萧胤。
“朕真是没有想到啊，一个小小兵卒，竟然劳驾左相大人亲自来救！而且，为了一个小兵卒竟然不惜借着攻城来声东击西，端的是好计策。朕若非忽然觉得此时你们攻城太过仓促，都已经率领兵将去守城了。”萧胤冷冷说道，语音犀利，气魄慑人。
花著雨心中一沉，犹自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诚然，萧胤的突然出现，令她极是震惊，但他的话令她更震惊。他说，南朝攻城是声东击西，只是为了救她！
她不相信！怎么可能相信呢！
姬凤离没有理由前来救她！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确将她从地牢里救出来了！
花著雨震惊地抬眸望向姬凤离，只见他并没有望向她，而是眯眼凝视着萧胤。
两个男人四目相望，空气中一瞬间布满了山雨欲来的凛凛杀意。
“北帝既然觉得奇怪，本相就解释给你听。这个小卒日前曾在相府做事，他手中握着本相一件重要的东西，本相带他走，不过是为了毁灭那件东西。如今东西已到手，人已经不重要。如若北帝要囚禁他，本相自可将他留下！”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姬凤离唇角勾着潋滟笑意，将凝重的气氛瞬间化于无形。
花著雨愣了愣，她没有拿姬凤离什么重要的东西。姬凤离如此说，应是为了让萧胤认为她对他对南朝并不重要。其实，不需要这样的，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之人。
萧胤仰首大笑，“将他留下？左相大人，你以为你们还能走得了吗？今夜，不光是他，你们都得留下，一个也走不了！”
唐玉一听，袍袖微扬，几支飞镖直直向着萧胤袭去。
萧胤拔剑，锐利剑芒乍起，一片寒光编织成一张剑网，将飞镖反弹了过去，径直向姬凤离袭去。
姬凤离唇角含笑，折扇一挡，将来势急速的飞镖击落在地。
“原来左相大人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既然来了，那么今日便正好切磋切磋！”萧胤手中长剑指着姬凤离，冷冷挑战。
花著雨这才蓦然发现，姬凤离这一次将他会武功的秘密暴露了。似乎，他也不打算再隐瞒了。
“本相对切磋武功一向没有兴趣。不过，如若有个彩头，本相倒是愿意迎战！”姬凤离漫不经心地说道。
姬凤离的狂气将萧胤的兴致勾了起来，紫眸中冷光闪烁，冷然道：“好！如果左相大人今夜能赢了朕，朕就放你们几个出城，绝不动你们！”
“北帝果然豪气，一言为定！”姬凤离折扇一收，笑语道。
“一言为定！”萧胤抬手轻轻抚过剑身，冷然道。
花著雨心中一直起起伏伏，今夜发生之事，出乎她意料之外。她没想到姬凤离会来阳关，更没想到，萧胤和姬凤离会碰上，而且还要切磋武功。她知悉姬凤离武功深不可测，而萧胤的武功本就不弱，近来又功力暴涨，这两人若是切磋，当是极其精彩。她其实也想看一看这两个当世高手切磋的。
众人的心思似乎和她一样，那些侍卫都远远退开，花著雨也随了唐玉向后退去。偌大的后园内，空地之上，只余萧胤和姬凤离相对而立。
夜空沉沉如墨，火把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两人虽是战场上的敌人，但是切磋武艺却还是极其客气的，双双抱了拳，向后退了几步。
萧胤亮起了手中佩剑，真气澎湃，将他一头紫发鼓荡得飘扬起来，如同一道紫色匹练，极是魅惑。
姬凤离淡然凝立，白衣飘飞，广袖带风，他摇了摇手中折扇，含笑望着萧胤，笑容观之可亲。然而，眼神却是凛冽的。
萧胤右手一抖，手中的剑爆起一团剑芒，身形倏忽闪过，向姬凤离攻去。
姬凤离身躯向后飘飞，他的轻功不弱，动如流云轻烟。手中轻扬的折扇忽然一合，迎上了萧胤急如闪电的一剑。
只听得嘡啷一声，不知他的折扇扇骨是什么材质，竟然能接住萧胤的利剑。若是寻常折扇，这扇子恐怕早就被斩作两截了。
姬凤离借力向后飞去，萧胤如影随形跟上，手中利剑再次刺出。姬凤离闪身避过，折扇翻转，刺向萧胤后背要穴。
两人身形交错飞旋，白衣飘飘，如光如影，紫衣猎猎，如电如闪。萧胤剑势凌厉，内力浑厚，每一招每一式，都有风雷之势，令人难以招架。姬凤离的招式一如他的人，带着一种从容自若的气度，无论萧胤的招式如何凌厉，都能被他不动声色化解。
花著雨凝神观看两人决斗，只觉两人似乎难分高下。
姬凤离足尖忽然一旋，竟是踏在了萧胤的剑身上，借力在空中一飘，身子在空中旋转数圈。白衣当风，随风漫卷。手中折扇忽然打开，人骤然从空中冲下。
一瞬间，空中身形仿佛碎成无数道幻影，令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花著雨知道姬凤离武艺甚高，但是，没料到他的招式竟能快到这种地步。眼看着折扇向着萧胤后背刺去，萧胤猝不及防，这一招似乎躲不过去了。
花著雨忍不住失声惊呼：“小心！”
姬凤离修眉顿时一凝，握着扇柄的手微微一顿。便在此时，萧胤身子一拧，向前扑倒，躲过了这一击，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手中利剑忽然刺出，刺到了姬凤离的左肋上。
花著雨惊骇地捂住了嘴，姬凤离淡淡转首，清冷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花著雨脸上，眸光如炬，似乎要灼烧到她心底。
萧胤的剑慢慢抽离，花著雨看到鲜红的血从姬凤离的身体内冒出，将白衫晕出一大片血花。心中蓦然一紧，她惴惴不安地抬眸，姬凤离已经淡淡将目光移开了。
唐玉不满地看了花著雨一眼，冷声道：“你是不是傻了？让北帝小心，你是不是不想离开这里了？”言罢，他朝着姬凤离奔了过去。
花著雨也跟在唐玉身后，慢慢地走了过去。
夜色深沉，火光暗淡。
姬凤离凤眸微微阖住，伸手捂着肋部的伤口，唇角兀自带着浅笑，“不知北帝是否还要切磋下去？”
萧胤身形摇了摇，傲然道：“朕认输，若非他提醒，朕恐怕就败了。朕一言九鼎，这就放你们离去，明日，我们战场上见！”
“好！”姬凤离淡淡应了一声，在唐玉的搀扶下，朝外慢慢走去。
花著雨站立在原地没动，回望萧胤。只见他神情冷峻，迎着花著雨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小子，我们战场上见，总有一日，朕还会将你掳到这里来的。”
花著雨心中酸涩，唇角却微勾，漾出一抹缥缈的笑意，转身随着姬凤离和唐玉向外走去。
萧胤说得对，再相见，或许就是战场上了。
战场上，没有所谓的兄妹，也没有朋友，更没有情人，有的只是两军对垒的敌人。
心中，不是不悲凉的，毕竟，他曾护她爱她。原本，她以为，南北朝是可以融洽共处的，他们之间，怎么也能做朋友的，因为他们之间，牵连着锦色。可是，这一切，终究是在今夜化为泡影了。

第三卷 铁骨柔肠战沙场 第一章 动息有情
三人出了府，便有几个黑衣人迎了上来。姬凤离今夜前来，也带了接应之人。那些人都骑着马，从隐蔽处风驰电掣般奔了过来。
一匹马向姬凤离奔了过来，在幽暗的夜色中，花著雨看出此马毛色俱红，隐约闪着金黄，就连眸中都是一片火红，这是一匹不折不扣的火驹，极其神骏。
没有人比花著雨更清楚，一匹好马对于战场上的兵将是多么重要。她一见此马便极为喜欢。以前，她在战场上经常骑的那匹马叫追电，是一匹白马，只是胸前却有一大片红毛，乍看好似一片血色，又好似一记闪电。自从她回了禹都，那匹马便给了泰。今夜一见这匹火驹，花著雨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追电。
这匹火驹极通人性，到了姬凤离面前，似乎知悉他受了伤，前蹄一跪便矮了下去。姬凤离从白衣上撕下布条，将伤口简单缚住，缓缓上了马。火驹低嘶了两声，便直起了身子。
没有多余的马，他们来时应当是一人一骑。花著雨正想着如何从城内的北军手中抢一匹马骑，就听到身后马蹄声响，一道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把手给我！”
淡如轻风，醇如美酒。
风声呼呼，空中数支火箭御风而至，钉在府内的屋檐上。每一支火箭上，都有浸满了油脂的布条，风吹，火起。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花著雨回首看去。
暗淡的光线映出姬凤离修长挺拔的身姿，苍白面庞上那双长眸凝视着她。他一只手拉着缰绳，俯身探着另一只手，向她伸了过来。
夜风卷起他宽大的衣袖，衣袖便在花著雨眼前漫卷如云。
纵然两人仇深似海，但是，这一刻姬凤离这一句“把手给我”令花著雨多少有些震动。
她缓缓伸出手，却在快要触到他的手掌时，眸光乍然一凝。她看到姬凤离肋下方才缠住的白布条，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萧胤那雷霆一剑显然刺得不轻，从明灭火光里，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色，如若再一路策马，失血过多，恐怕伤势会雪上加霜。她虽然恨他，但是也明白，现在姬凤离绝对死不得！
花著雨颦眉，没有去拉姬凤离的手，而是足尖在地上一点，纵身跃了起来。她身姿飘逸如落雁般坐在了姬凤离前面，从他手中接过了缰绳，一夹马腹，马儿便奔了起来。
花著雨隐隐感觉到后背似有若无地碰触到了姬凤离的身子，心微微一抖，身子顿时变得僵直。方才一个冲动，她怎么忘了，两人共骑一匹马，难免身体会有接触，心中不免有些后悔。她冷哼道：“你别乱动，不然看我把你摔下马去！”她的声音沉冷如冰，极其犀利。
姬凤离的身子明显僵了僵，然后，她感觉到他的身子微微向后挪了挪。马儿似乎有些不满，低低嘶鸣了一声，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花著雨眸光一凝，这才感觉到自己说话的语气有点儿横，姬凤离又不是她的部下，怎么一到了战场上就忘记隐忍了。这可是人家的马儿！
不过，马都不满了，背后的人却似乎并没有着恼，唇角勾着风华无双的笑，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马腹，温柔低语道：“逐阳，听话！”
花著雨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一拉缰绳，马儿又奔跑起来。
逐阳真不愧是好马，奔跑的速度快如惊雷，带着花著雨和姬凤离在阳关的街道上奔驰而过。
南朝大军还在攻城，隐约听到城门处动静极大，号角声、战鼓声、呐喊声、撞击声交杂在一起，撼天动地。
待他们奔出城门，便看到不远处黑压压的南朝大军，火把的亮光映亮了半边夜空，照得眼前一片亮堂。
一出城，花著雨便拍马朝南朝大军方向奔驰而去。身后忽然传来箭矢破空的厉响，一拨马头，羽箭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如雨丝一般密集。
透过密集的箭雨遥望阳关的城楼上，北朝的弓弩手拉满了弓，森冷的箭头正直直地对着他们。而萧胤端然凝立在那里，一副玄铁盔甲裹着他高大的身躯，挺拔如松。城楼上黯淡的火光，映得他脸色沉沉，看不清神色。
萧胤不愧是北朝皇帝，说话一言九鼎，他遵守诺言，在出城的一路上都没有动他们。如今，他们已经安然出城，而他也在这一瞬出手了。
这么快，便在战场上再次相见了。
花著雨手中没有兵刃，密集的箭雨多数都被尾随其后的护卫们挡住了，但还是有几支箭冲着她和姬凤离射了过来。
那箭很快，势如破竹。
身后一阵轻响，只听刷的一声，姬凤离手中那柄素扇飞了出去，在空中盘旋数圈，将飞来的箭一一击落，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花著雨当下不敢犹豫，纵马疾行，片刻便到了南朝阵地，远离了城楼上北军的射程和萧胤的视线。
早有兵将一拥而上，迎了过来。她肩上蓦地一沉，姬凤离的身躯重重地靠了过来，背心处有湿热的液体透过她身上厚重的军服浸了进来。花著雨心知是姬凤离方才击落箭雨时用了内力，使得刚刚凝结的伤口再次流血了。
姬凤离靠在花著雨肩头，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脖颈间，这令花著雨极不舒服。她不适地动了动肩，靠在身上的姬凤离便被她从马上碰了下去。
蓝冰正大步迎来，见状飞身纵跃过来，一把将姬凤离接住了。花著雨坐在马背上，从火把的微光里，居高临下地看到姬凤离身前的白衣都已经染红了。
虽在战场上见惯了鲜血，但是，这一刻花著雨的心脏竟是微微一滞。
或许是白衣和红血互相映衬，看上去太过触目惊心；或许是姬凤离的脸色太过苍白；或许是这伤是因为救她而导致的，总之，花著雨心中有些沉重。
胯|下的逐阳看到主人坠马，咴咴叫了几声，前蹄一扬，便要将花著雨从马背上掀下来。花著雨眉头深蹙，飞身从马背上跃了下来。
“相爷，您怎么受伤了？”蓝冰急急喊道。
在蓝冰的呼喊下，姬凤离黑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并没有睁开眼，只是唇角却勾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唐玉大骇，快步走上前去，撕开姬凤离胸前简单缚住的伤口，顿时大惊道：“赶快派人抬担架来！”
两个兵士飞速地抬了担架过来，蓝冰将姬凤离放在上面，扶着送了回去。唐玉斜睨了花著雨一眼，冷声道：“相爷是为了救你而负伤，你倒好，还让相爷从马上摔下来。”
花著雨被蓝冰那复杂而意味深长的一眼看得心中发毛，如今又被唐玉的话说得心中极其沉重，忙随在担架后面跟了过去。
战场后方有扎好的帐篷，姬凤离被直接抬了进去，早有人去传了军医过来。花著雨没有随着进去，而是站在帐篷外，看着军医进进出出地止血敷药。
花著雨也感染了他们的紧张，不由得担心姬凤离会不会因此而丧命。眼下关头，姬凤离若是身亡，对南朝大军着实不利。她很想知道里面的情况，但是，帐内伺候的侍卫对姬凤离的伤情都不敢透露半分。虽然姬凤离不是主帅，只是监军，可谁都明白他这个监军的真正价值。在战场上，这样关键人物的病情、伤情那是绝对不能随意传扬的。花著雨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还是非常想知道。如果他没事，她就不在这里吹风了。这北地的夜晚，还是极冷的。
半个时辰后，花著雨终于看到两个军医脸色凝重地从帐内走了出来。花著雨又等了一会儿，看到里面依旧没什么动静，心想姬凤离肯定是没事了，不然那两个军医也不会离开。
她搓了搓手，转身离开了。只是，她刚走出不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元宝，你过来！相爷让你进去！”
花著雨顿住脚步，回身慢腾腾地走了回去。一时间，她有些怪自己动作太慢，该早点离开的。如今，不知姬凤离叫她做什么。
蓝冰瞧着花著雨慢悠悠地踱了过来，皱眉低声对她说道：“那一剑伤及了肺腑，若是再深点儿，相爷就没命了。你可知道，这都是因为你，元宝！”
花著雨顿住了脚步，背不知不觉地僵直了。
这都是因为她！方才，唐玉那么说，现在蓝冰又这么说！
她承认事实是这样的，本来，她对姬凤离是非常感激的。但是，人人都这么说，倒好像她欠了他多大一个人情一样！
她欠他吗？她曾经也用自己的血将姬凤离从阎王手中救活，如今，她被他救了一次，如此便算扯平了。所以，她并不欠他的！相反，他还欠她的，别的不说，他还欠锦色一条命！
帐篷内烛火明亮，大帐一角有个红泥小炉，坐在上面的沙锅里正熬着药，热气袅袅，弥漫了一帐浓郁的药香，带着些微清苦的气息。
厚厚的手织毡毯上，如烟似雾的帷幔被金钩挂起，姬凤离便躺在毡毯上。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望了过来，凤目深黑如潭，静静的没有一丝波澜。花著雨定了定心神，将视线移到了姬凤离身上，那袭沾满了鲜血的白衫已经换下，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再没有鲜血渗出。
花著雨慢慢地走到床榻前，清眸一弯，笑道：“相爷，方才可把元宝吓坏了，你的伤没事了吧。”
其实，花著雨心中是极其疑惑的，不明白，姬凤离为何要救她。
在阳关的地牢时，她还在发愁回来后，姬凤离会如何惩罚她这个所谓的北朝探子。想不到事情来了个大逆转，他竟然去救她，还因此而受伤。任谁都想不明白的！
姬凤离挑了挑眉，水墨一般的瞳眸中闪过幽幽亮光，“原来是吓坏了，本相说呢，不然宝儿肯定不会让本相从马上栽下来的。”
“是啊，是啊。”花著雨颇为尴尬地说道。
姬凤离望着花著雨，清冷的眸中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令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蓝冰，传令下去，鸣金收兵！”他忽然开口，却不是对花著雨而是对站在门边的蓝冰说道。
“是！”蓝冰答应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动，阳关一面临山，地形险恶，而且城池坚固，当初萧胤攻破阳关就用了不少时日。如今他们要想夺回阳关，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姬凤离此时收兵，说明他也知道阳关并不好收服。那么，他今夜仓促攻城，莫非真是为了救她？
“相爷，不知相爷今夜为何要救属下？相爷不是以为属下是北朝探子吗？”花著雨问道。
姬凤离云淡风轻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本相觉得好玩。如此而已。”
觉得好玩？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因为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出别的了。
“相爷还有事吗？无事的话，属下要告退了。”
“药好了。”姬凤离并不答她的话，反而侧躺在毡毯上，随手拿起一卷书低眸看了起来。
花著雨眉头一蹙，目光流转，在帐内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帐内一个侍卫也没有。炉子上的药果然已经咕嘟咕嘟开了。她只得走过去，将药从炉子上端下来。
“旁边的桌子上有碗。”淡若流泉的声音再次低低传来。
还真把她当侍卫使唤了，花著雨只得从桌案上拿了碗，将药倒进了碗里。她将药碗放在桌案上，回身道：“相爷，药放在这里了，属下告退了。”
“端过来。”姬凤离低眸盯着书，淡然说道。
花著雨心中着恼，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萧胤那一剑怎么就不深一点儿，直接让他昏迷几天该有多好。看在他将她从北朝救了回来的分儿上，她就勉为其难地忍一忍。她端起药碗，径自走到姬凤离面前，抬手欲将碗送到他手里去。可是，这厮侧躺着一动也不动，根本就不伸手去接。
花著雨眯了眯眼。
他不动，她也不动！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他盯着手中的书卷，她盯着手中的药碗。
也不知是谁在考验谁的耐性，所幸这碗她用锦帕垫着呢，端着也不烫。
如此僵持了片刻，帐篷内的气氛忽然就有些异样了。
良久，姬凤离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抬眸望向她。
花著雨睫毛眨了眨，迎着他的目光回望过去，轻轻勾起唇角。
有句话叫：回眸一笑，百媚横生。花著雨这一笑，也是明眸皓齿，灿烂如春晓之花，端的是倾国倾城，看得姬凤离心头一跳。
“元宝，你不知道怎么服侍病人吗？”他紧紧地盯着花著雨的眸子，有光萦绕，似火点燃。
原来，真的是要她服侍他喝药啊！不过，她的服侍可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住的。
“相爷早说啊！”花著雨跪坐在毡毯前，拿起手中的勺子，舀了一大勺药送到了他唇边。
姬凤离张口吞了下去，修长的眉毛微微皱了皱，这药应该是很苦的，光闻味儿就知道了。而且，可能还有一点点烫，不过，凉了一会儿了，应该是能受得住的。所以，花著雨也不管苦还是烫，一勺接一勺飞快地喂他，姬凤离倒是毫不推辞，一口接一口地喝了下去。不一会儿，一大碗药就见了底。
倒不知道，姬凤离这么喜欢喝药。这么苦的药，花著雨闻着味儿就想吐，别说喝了。
花著雨起身正要将碗放到桌上去，头顶上的发髻，似乎被什么东西钩住了，身子一僵，不敢再动。她扮男装时，一向是在头顶上梳一个发髻，用木簪箍住的。花著雨伸手摸了摸，原来是挂着帐幔的金钩钩住了她的头发。
花著雨一只手拿着碗，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头顶上摸索着去解，但是，解了半天也没将金钩弄下来。
姬凤离看见了，凤眸中漾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他掀开被子，扶着一侧的床柱，慢慢地站起身来，缓步挪到花著雨面前。
“我来！”他淡若春风地说道，伸手去替她解被挂住的头发。
他紧紧地依在花著雨身侧，她能闻见他身上那干净的带着药草的气息，隐带一丝清苦。花著雨微微一抬眸，便能看到他的脸庞。此时的他，眸光深邃，却又偏偏是温柔而专注的。
花著雨有些担忧，心忽然就吊了起来，生怕他将木簪拔下来。若是那样，头发披散而下，她怕他会看出自己是女子来。
“相爷，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她低低说道，伸手便去推他。
一不小心推到了他肋部的伤口上，头顶上传来狠狠的抽气声，姬凤离一个站不稳，身子向后仰了过去。花著雨心中一惊，忙伸手去扶他的腰，手刚挨到他的腰，姬凤离的身子顿时一僵。他似乎不愿花著雨的手扶着他，一边后仰一边伸手去拂开她，偏偏他自己也站不稳。花著雨被他一拂，两人都立足不稳，踉跄着扑倒在地上。同时还伴随着哐当、哗啦的声响——哐当是花著雨手中的碗摔在了地上，哗啦是帐幔倒塌的声音。
花著雨头上的金钩还没解开，带动着帐幔一起扑倒在地上，两人瞬间被如烟似雾的帐幔罩住了。
花著雨压在姬凤离胸膛上，唇触到了什么，又柔又软。
脑中顿时好似风雷电掣，老天，让她死了吧！
她竟然倒在姬凤离身上，她的唇还和他的唇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她慌忙将脸颊侧开。这一动，却听姬凤离的声音沙沙地带着一点儿磁性柔柔地传来：“别动！”
花著雨身子一僵，这才惊觉压在了他伤口上。身下，是他怦怦跳动的胸膛。花著雨的脸瞬间热了起来。所幸两人被帐幔盖住了，姬凤离看不到。
她趴在他胸膛上，刚要小心翼翼地起身，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响，接着帐帘被掀开，有人走了进来。
“相爷……怎么了？”那人快步走到这边，伸手将覆在两人身上如烟似雾的帐幔掀开。
头顶上忽然炸开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惊呼，花著雨被惊得心中一抖。她回首看去，只见来人是铜手，他脸上那目瞪口呆的表情简直太好玩了，好似看到了多么不堪的事情。
花著雨也知道，此时，她和姬凤离的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姬凤离刚敷了药，外衫并未束紧，此时一摔，衣衫敞开，结实而性感的胸膛露了出来，她就压在他光溜溜的胸膛上。
花著雨慢悠悠地从姬凤离身上爬了起来，双手伸出，一时扯不开金钩，便狠狠一扯，扯下了几根头发。发髻有些凌乱，但好在没有散开。
“相爷，属下告退了。”她转身说道，睫毛低垂，掩住了眸中不易觉察的慌乱。
姬凤离依然仰躺在毡毯上，眯眼望着她，眼底有不明火焰似在幽幽暗暗地燃烧。
花著雨被这样的眸光盯得心头一跳，转身，快步朝外走去。经过铜手身畔时，她无意中抬眸，看到铜手的一张脸早已涨成了猪肝色。
“断……断……断……”铜手指着花著雨，不知是在姬凤离面前不敢说出来，还是惊骇地结巴了。
“断袖是吧？”花著雨心中有些生气，斜了铜手一眼，冷冷地说道，“我就是断，也和你这样的断！瞧你的身板，多么高大魁梧、威武雄壮！”
铜手骇得急速后退了一步。
亲娘哟！他这一次是被惊得什么也不敢说了，他家里还有媳妇呢！从这日起，铜手见到花著雨都是躲着走，避她如蛇蝎猛兽，连看都不敢看她。
帐篷外面，夜色深浓。
蓝冰凝立在夜色之中，看到花著雨出来，抬眸扫了她一眼。那眸光就和当日她从姬凤离房中出来时看到的一样，花著雨瞬间明白，蓝冰大约从那日便以为她和姬凤离断袖了。
花著雨也懒得和他解释，快步走开了。
“你上哪里去，相爷吩咐了，日后由你照顾他。”蓝冰眉头纠结着，冷冷说道。其实，他大约也不愿意让她来照顾姬凤离吧，可是，姬凤离的命令也不能违抗。
花著雨顿住了脚步，实在想不明白，当日在宣州姬凤离得了疫病时，可是拒绝她照顾的，怎么如今又这么愿意让她照顾了。
“为什么要让我照顾？”花著雨眯眼问道。
“军中没有女人，你不是做过内侍吗，比较会照顾人。”蓝冰眯眼说道。
花著雨站在原地没动，“可我已经参军，现在是军中一员，不是内侍。”
“军中一员，那这就是军令，难道你要违抗军令？”蓝冰回首淡淡说道。
花著雨顿住了脚步，军令她自然不敢违抗，无奈，只好随着蓝冰又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帐篷内，姬凤离坐在毡毯上，长眸微眯，周身散发着冷寒锋锐的气息。
“铜手，以后这帐篷让给你住，如何？”姬凤离一字一句道，语气淡然，似乎漫不经心。
铜手脸色一白，挠了挠头，低声道：“相爷，铜手以后进来一定先通报。”
“铜手，你方才进来，有什么事要禀告？”姬凤离淡淡问道。
铜手趋前一步道：“相爷，阳关城池坚固，且粮草又充足，就算我们带兵在这里围困上一年半载的，也不好收服。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一直拖下去不是办法。如若到了冬季，北地严寒，我军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如此肯定会被拖垮，到时候萧胤再一路向南，我们失陷的城池就会越来越多。”
姬凤离冷冷一笑，慢慢仰躺下去，微微沉吟，淡淡说道：“阳关是一定要收服的，不过，如今本相受伤，他们若是不攻过来，我们就暂时和他们耗着。至于说他们的粮草充足，那倒没什么，我们可以让他们的粮草不充足。”
“可是，相爷，阳关城都攻不破，怎么去毁掉他们的粮草？”铜手不解地问道。
“本相说过毁他们粮草了吗？除了粮草，总还是可以有什么不充足的东西。”姬凤离睫毛微敛，慢慢闭上了眼。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动。其实，她对于西疆的地形比较了解，而北疆这边，她也曾涉猎。记得看过一本书，上面有记载，说是北地干旱，阳关又临山，后来，南朝便挖通了临近的大山，将水引到了阳关内，那便是阳关城内唯一的一条暗河道。如若他们切断阳关的河道，将比毁掉他们的粮草还严重。饭可以三日不吃，水却不可以三日不饮的。届时，萧胤一定会撤出阳关，如此倒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以收服阳关。
“你可有良策？”花著雨正在沉吟，便听到姬凤离的声音淡淡响起。她抬眸看去，这才发现他的眸光正凝在她脸上。
花著雨定了定神，缓缓道：“我听说，阳关城内有一条暗河，是唯一一条暗河道。”如若，能够不战而收服阳关，这是最好的。
蓝冰一拍手，道：“怎么差点忘了这个。如此甚妙！萧胤是北朝人，肯定还不知暗河的重要性，我们行动也容易。”
姬凤离却不说话，薄唇微微抿着，长久地凝视着花著雨，眼底暗潮涌动。
花著雨猜不出姬凤离在想什么，但是，这样的他分外让她心慌，似乎是他看穿了什么。她心中有些沉重，莫非姬凤离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
那一日，她出城去见萧胤，原本没有打算要出手的。但没料到萧胤忘记了她，她不得已出手抵抗。而那时，姬凤离就站在城楼上，肯定看到了她和萧胤的厮杀。
她当时用的是长枪，江湖中人是不会用长枪这种马上兵器的，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会用。但是，这世上上过战场的人何其多，并非只有赢疏邪会，而泰如今还在假扮赢疏邪，他不应该怀疑的。何况当日劫法场时，她用的是剑，所使用的武功招式也是剑招。姬凤离就算是听说过赢疏邪，也没有亲眼见过赢疏邪用长枪厮杀。
花著雨定了定心神，感觉自己或许是多疑了。
赢疏邪现在还是南朝逃犯，姬凤离但凡有一点儿怀疑，恐怕早就将她抓住了，哪里还会到北朝去救她？
这一点就说不通！
“元宝，你怎么对这里的地形这么熟悉？”蓝冰看了花著雨一眼，眸中暗含着诧异。
“读书多而已。”花著雨回望一眼蓝冰，目光沉静如水、淡漠宁和。
“元宝，你上过战场吧？长枪舞得不错，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平日还真没看出来。”蓝冰淡淡说道。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凛，抬眸看向蓝冰，但这厮也是一个会掩藏情绪的高手，从他的表情中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他身后的铜手闻言挑了挑眉，一脸好奇地望着花著雨，似乎极为疑惑。如若他们怀疑她是赢疏邪，铜手恐怕就不会一脸好奇和疑惑了。
花著雨眼角余光瞥向躺在毡毯上的姬凤离，却见他枕着胳膊静静闭目，像是已经睡着了，对蓝冰和她的话根本不在意。
花著雨微微松了口气，抬眸平静地望着蓝冰，唇角勾起一丝苦涩，有些凄然地说道：“是啊，我确实上过战场，像我们这样的江湖浪子，什么没有做过。可叹还是报国无门，最后沦落到入宫做了太监，原以为能施展才华，谁知道到如今还是一事无成。”
铜手微有动容，这世上有谁是甘心情愿做太监的。
蓝冰低低叹息了一声，“像元宝这样的人，做太监确实可惜。你晚上要照顾相爷，我命人在大帐旁搭了一顶小帐篷，你过去歇着吧。”
花著雨正求之不得，微微一笑便从姬凤离的帐篷中走了出去。
天色黑沉，温暖明亮的火把光照映在营地周围。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将士们的帐篷，排列整齐，场面宏伟。南朝已经停止了攻城，北军那边也没有动静，战场上静悄悄的，除了巡逻兵士的脚步声，便是旗帜被夜风吹动的声音。
姬凤离的帐篷一侧，果然已经搭起了一顶简易帐篷，花著雨缓步走到帐内。帐篷内东西简易，都是一些日常所用之物。
从南朝到肃州，一路北行，走了上千里，花著雨都是和其他兵士挤在一个帐篷内。今夜，是她首次有了自己的小帐篷。将鞋子脱掉，她缓步走到铺在地面的毡毯上，慢慢地躺了下去。
原本已是极累，但是心事繁杂，一时也睡不着。
日后在这个军营里，恐怕更应该小心翼翼了。只是，她已经显露了才能，若是再刻意隐瞒，倒是更令人怀疑了。不如趁势放开，就把自己当做一个报国无门的江湖浪子，如今得了机会，要好好施展一番才华。
监军帐内。
姬凤离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目光从蓝冰和铜手脸上掠过，锋锐而清冷。
“相爷，元宝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相爷冒险将他从北军手中救出来，想必是要重用他吧。”蓝冰淡笑着问道。
他觉得为了避免相爷断袖，以后自己在相爷面前就不能露出这样的想法，就当相爷对他是惜才。
“最近可有赢疏邪的消息？”姬凤离侧身问道。
蓝冰轻笑道：“有的，这是京里新传来的消息，刚刚收到。”他走上前去，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笺交到了姬凤离手中。
姬凤离接过信笺，快速看完，凤眸微微眯了起来，幽深的长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赢疏邪又在禹都出现？”
蓝冰颔首小心翼翼地问道：“相爷，赢疏邪在禹都出现，他会不会进宫去刺杀太上皇？”
“不会的！”姬凤离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信笺又看了一遍，眯眼将信笺投到一侧熬药的小火炉中，火舌吞吐，青烟袅袅，那张信笺瞬间便化为灰烬。
“银面、银枪、天涯明月刀、白色追电马……”姬凤离侧身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在身下的毡毯上敲击着，薄唇轻勾，笑得温雅却惫懒。
有时候，装扮得越是像，反而不是真的，倒像是在掩饰隐藏什么。而真正的赢疏邪……
姬凤离微微眯起了眼，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赢疏邪啊赢疏邪，以为骗了他一次，这一次他还会上当吗？
“相爷……”铜手对姬凤离的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蓝冰，当初我派人去调查元宝的身份，你再把当日的结果给本相说一遍。”姬凤离淡淡问道。
“元宝最先出现在醉仙坊，在那里做了几天琴师，有一日被皇甫无双盯上了，将他抓到了宫中做了太监。因为他是突然出现在帝都的，所以关于他的身世还有其他的都没有查出来。按说，像他这样容貌的人，见者印象应该很深的，可偏偏就是查不出来。”蓝冰也觉得奇怪，当时，他拿了元宝的画像，给了各地的线人，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无所获，从未见过此人。
“这不奇怪，或许他的容貌从未外露过。”姬凤离笑了笑，凤眸中清光潋滟。
铜手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越发听不懂相爷的话了，“相爷，为什么没有外露过？”
姬凤离瞥了铜手一眼，懒懒说道：“可能他在深山中学艺吧。”
“怪不得呢！”铜手皱眉说道，还真的信了姬凤离的话。
蓝冰却并不信姬凤离的话，隐约觉得相爷是知晓了什么，但是，他似乎不愿意说出来。
铜手听他们提起了元宝，黑脸又涨红了，好似断袖的是他一般。半晌，他忽然插嘴道：“说起来元宝也挺可怜，原本可以做一个风华绝代的男人，不想却成了不男不女。当日，属下派人到宫中悄悄打听元宝的消息，听东宫的侍卫说，是葛公公亲自动的手，葛公公可是宫里有名的刀手啊，做一辈子这种事情了。听说元宝当时走路都踉跄了，血流了好多……”
帐内微黄的烛火照亮了姬凤离绝美的脸，或许是失血过多或许是心情波动，他的脸苍白至极，连薄唇也泛着清冷的白色。搁在毡毯上的手指微微颤了颤，眸中闪过深沉的哀凉悲凄。
蓝冰也沉默了一瞬。确实可怜，何况，这个元宝看上去还是一个骄傲的人。不过，纵然如此，他依旧是男人，还是被葛公公阉了的男人，他是绝不能任由相爷深陷下去的。
蓝冰冷冷瞥了铜手一眼，示意他住嘴。
“相爷，这仗我们要如何打？要不要传王煜来议事？”蓝冰忙悄悄转移了话题。
“不用了，本相今日有些累，就不议事了。蓝冰，你命人传信，让西江月悄悄准备粮草和冬衣，以备不时之需。”姬凤离疲惫地说道，睫毛一敛，闭眼躺在了毡毯上，“你们先退下吧！”
蓝冰吹熄帐内烛火，和铜手一块儿退了出来。
“蓝冰，我们的粮草不够用了吗？”铜手皱眉问道。
蓝冰叹道：“相爷是未雨绸缪，朝廷那边的事情，很难预测。”

第三卷 铁骨柔肠战沙场 第二章 醉卧沙场
南朝军队和北朝军队一个在阳关城内，一个在阳关城外，形成了对峙局面。
姬凤离依照花著雨的计策，派一队精兵断了阳关的暗河，切断了阳关城内唯一的水源。三日后，萧胤的军队撤出阳关城。
南朝不费一兵一卒收服了阳关，这令南朝兵士士气高涨。然而，花著雨心中却有一丝隐忧，隐隐觉得，以萧胤的为人，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南朝军队进驻阳关，在阳关以北十里外安营扎寨。
姬凤离的伤势已经好了不少，可以出帐走动了。花著雨这些日子完全成了他的贴身护卫，照料他吃药敷药。
但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探子暗报，说西凉有异动。
瞬间，肃杀和紧张的气氛好似阴云一般密布在军营上空。
花著雨早就知悉，萧胤绝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果然啊，他原来在等西凉。前段日子，她率军大败西凉，使西凉军元气大伤。西凉才被迫和南朝签订了臣服合约，如此被压制，西凉必定不服气的。
或许，西凉早就有了和北朝合作的念头。当日她还是以卓雅的身份在北朝时，西凉的新国君曾经去求亲，不过，当时她选择了东燕的斗千金。如今，西凉和北朝终于合作，南朝因此陷入两难境地。
西疆梁州虽然也有守军，但已没有花家军的实力，而且，西凉是臣服于南朝的，所以梁州如今的守军只有两万，恐怕无法抵挡西凉的攻势。京师禹都倒有十万军队，却远水解不了近渴，根本无法援助。
北疆距离梁州最近，但他们若是率大军前去援助，阳关这边势必会被北朝攻破，中原门户大开。同样，若是不去援助梁州，梁州被西凉攻破，南朝的西大门就算开了，南朝同样危矣。届时天下大乱，大战将在南朝境内打响，南朝百姓必要遭受战乱之苦。
姬凤离再顾不得身上伤势，召集军中千户以上的将领全部到中军帐议事。花著雨只是一个侍卫，但是姬凤离却特准她也去中军帐。
帐篷内，姬凤离和王煜坐在大椅上，一众将领讨论得热火朝天。
“必须去援助，不然西凉势必会攻破梁州！”
“可是，我们这里和北朝的兵力、实力相当，一旦抽调了兵力，这边马上就会失守！”
“我们可以在这里先和北军开战，将他们打败后，再去援助梁州。”
“你说得轻巧，我们能这么容易击败北军的话，就不用在这里讨论了！”
“这一次恐怕梁州和阳关难以两全了！”
不管是主张去援助的，还是主张不援助的，底气都略有不足，因为他们兵力不够。最后，商议的结果是援助，但是，在派出多少兵力的问题上又开始了争执。
南朝兵士二十万，北朝兵士二十万，西凉兵士十万。
若要成功击败西凉军，大军势必要向西疆抽调十万大军。如此一来，阳关驻军就只剩下十万兵力对抗萧胤的二十万大军，这样阳关能否守住就难说了。但若是抽调的兵力少了，西疆那边也危险。
这真是一个难题。
面对众人热火朝天的争议，姬凤离一直坐在大椅上不动声色。他单手支着下颌，神色慵懒。都到了这个时候，一个决策错误，南朝将全军覆没，或许就灭亡了，姬凤离竟然还如此闲散淡定，这让花著雨有些想不通。
莫非，他已经有了良策？
花著雨心头微微一凝，忽然觉得这一次的事情有些古怪。
西凉真的有十万兵马吗？以她多年镇守西疆的经验来看，西凉和花家军征战，损失的兵力极大，尤其是年前那一战，损失的兵力近半。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会聚集起十万兵士这么庞大的军队。即便有十万之数，那大部分也是新兵，新兵是没上过战场的，纵然人多，也只不过是一群没有见过血腥的绵羊而已。
如此一来，西凉那边就不足为惧了，梁州的守军总能抵挡一阵，不用急着去驰援。但是，西凉放出十万大军即将袭击梁州的风声，却是为了什么？
莫非？花著雨心头忽然一凛，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战场上，计谋是最重要的，凭着这些年指挥战争的经验，她断定，北朝这一次是要趁机削弱南朝的实力。
“你们都下去，王将军留下！”姬凤离忽然淡淡说道。
众位将领闻言退了下去，花著雨见状，也快步向外走去。
“元宝，你也留下！”姬凤离的眸光静静地落在花著雨身上，悠悠说道。
花著雨只得顿住了脚步，慢慢走了回去。
王煜看到姬凤离留下了这个小侍卫，微微有些惊诧。姬凤离却不以为然地挑眉道：“王将军，您觉得抽调多少兵将到西疆比较合适？”
“相爷，这真是为难啊。恐怕梁州和阳关难以两全了。本将觉得，不如抽调八万兵力，如此梁州和阳关都不至于马上失陷，可以抵挡一阵。本将飞鸽传书，启奏圣上，再从禹都发兵前来援助。”王煜振振有词地说道。
姬凤离凤眸微眯，淡淡说道：“圣上不会再发兵的，京师不能有失。就算发兵，到了北疆，恐怕就是一月之后了，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援兵身上。”
“元宝，你说，要抽调多少兵力呢？”眸光一转，姬凤离将目光放在了花著雨身上，唇角带着淡淡的笑。
花著雨黛眉微蹙，思索片刻说道：“相爷既然问属下，属下就说一下自己的看法。属下认为，应抽调十八万兵力前去援助梁州。”
帐内顿时响起王煜的笑声，“你这个小侍卫，简直是信口开河，梁州城现有两万兵力，抽调十八万，就是二十万，用二十万兵力去抵挡西凉的十万兵力，岂不是浪费。而阳关，只余两万兵力去对抗北朝的二十万兵力，岂不是自行大开我朝北大门，放北军进来。莫非你是北朝人不成？”
面对王煜的嘲笑和讽刺，花著雨只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唇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姬凤离却没有笑，望向花著雨的眸光顿时变得深幽，唇角一勾漾出一抹醉人的笑，“元宝，说说，何以要抽调十八万兵马？”
花著雨原本以为姬凤离也会嘲讽她，万万没料到他是如此反应。她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北朝兵将善于野战，于攻城略地方面有些欠缺，所以，我们的城池他们才久攻不下。这一次，很显然北朝是要发挥他们野战的优势。试想，如若我军抽调十万大军前去援助梁州，而萧胤却只需要派出大军在阳关到梁州的必经之路埋伏，以逸待劳伏击这十万大军。请问将军，我军人困马乏，敌军以逸待劳，一旦遇伏，胜负如何？”
王煜闻言神色顿时一凝，良久缓缓答道：“我军必将全军覆没！”
花著雨眉头一挑，冷然道：“试问，若是全军覆没，还如何援助梁州？”
王煜顿时哑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可是，派出十八万兵力，届时北军若是攻打阳关，可如何是好？”
“大将军还没有明白吗，北军根本就不打算攻城，梁州那边西凉的实力也绝对没有十万兵力那么强，北军的目标是我们这二十万兵马，他们是要削弱我军的实力。”花著雨淡淡说道，清澈如水的声音里隐含一丝霸气。
王煜稍一沉吟，便惊诧地一拍桌子道：“没想到你一个小侍卫竟有如此见解和谋略，真是令本将惭愧啊，方才多有得罪，还请不要介意。”
姬凤离坐在椅子上，神态轻松，唇角挂着一丝笑，仿佛泰山崩于前也无法改变那笑容的慵懒。
王煜毕竟是一员大将，瞬间便明白了，对花著雨也顿时钦佩起来。
“相爷，本将这就去点齐十八万兵马。”他转身对姬凤离说道。王煜虽然是将军，但多年来一直镇守禹都，在领兵打仗方面，倒真有些激进。
“王将军先别急，十八万兵马要派出，但绝不能一次派出。否则，北军若是派出二十万兵马前去伏击，我们一样会败。”花著雨挑眉淡淡说道。
姬凤离一双长眸盯着花著雨，眼底深处闪耀着赞赏的波光，“元宝所言极是，不过，若是派你领兵八万，作为先遣部队，不知你可愿意？”
“我？”花著雨愣了一瞬，完全没料到姬凤离会将八万大军的指挥权交给她，“相爷，您开玩笑了，元宝虽然极想报国，但元宝只是一个小卒，如何能指挥得动八万大军？”
姬凤离扫了王煜一眼，王煜心领神会，笑道：“将军都是从小卒一步一步做上来的。本将给你一个大营的统领之职，先让你指挥一个大营，如何？”
南朝军队的编制是一个大营有八名校尉，每名校尉指挥约一千二百人，如此加上后勤和中军，一个大营便有一万多人。
她从小卒越过校尉一职直接做了统领，统率万人左右的队伍，这倒还可以接受。
“元宝，你不是一直要报国吗，如今，南朝形势危在旦夕，是你出力的时候了，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姬凤离悠悠说道。
花著雨略一沉吟，就听王煜沉声道：“元宝听令，本将军委你虎啸营统领一职，命你率本营兵士同其他七营今夜一起出发，趁夜先行五十里。如正面遇敌，不可力敌，要避北军锋芒，只可智斗，和北军周旋。你听清楚了吗？”
“元宝得令！”军令都下了，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当天，花著雨便到了虎啸营，将八名校尉招来议事。八名校尉显然根本不将她当回事，花著雨知道这是难免的：一个小卒忽然越级做了他们的统领，任谁也不会服气的。
她淡淡一笑，“本统领很想和各位校尉切磋一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再好不过了，我们也正想和宝统领切磋切磋呢。”八名校尉争先恐后地说道。
午后的阳光淡淡的，小河边的空地上，聚集着多名虎啸营的兵士，都在等着围观新统领和校尉们的决斗。
花著雨站在河边，手中拿了一杆银枪，眯眼扫视了一圈面前的八名校尉，懒懒道：“你们八个，一起上吧！”
八名校尉原本是争先恐后打算第一个上的，唯恐自己一时落后，花著雨被别人打败了。听了花著雨此言，八人顿时停止了争执。让他们一起上，莫非这个宝统领真有两下子？当下，八人互看了一眼，同时冲了上去。
八个人，八柄不同的兵刃，从八个角度以极其凌厉的攻势，向花著雨刺了过去。
花著雨静静地看着几人逼近，忽然纵身一旋，手中银枪在她旋身之时，漾开一圈圈银光，荡起的劲气激得几位校尉几乎要后退。银枪在空中舞开，只听一声声噼啪响声，八名校尉手中的兵刃先后被花著雨的银枪格住。
花著雨再提足一踢，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八名校尉一一被花著雨踢翻在地。
花著雨提着长枪，卓然而立，唇角勾着潋滟的笑，“还有哪个不服气的？”
八名校尉也不是泛泛之辈，不然也做不到校尉一职，如今，八个人齐上，不到一招，便被花著雨击倒在地，还有哪个敢不服。几人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齐声喝彩道：“服了服了，看不出宝统领真有两下子！”
大军开拔前，姬凤离在点将台上对八万兵士进行了战前鼓舞。她也做过将军，明白在战场上，军心是何等重要。她曾多次站在姬凤离的那个位置，对着自己的兵士，说一些鼓舞军心的话。这样的话，她早已说得麻木了，而今日，听到姬凤离的话，她心中竟然还是激荡万分。
她眯眼瞧着高坡上姬凤离白衣翩跹的身影，第一次对这个人产生了钦佩之心。
誓师完毕，大军开拔。
花著雨率领虎啸营的一万兵士，和另外七大营一道出发。忽然左侧传来一阵马蹄声响，姬凤离纵马而来，将马一横，拦在她的马前，唇角凝着淡淡的笑。
“相爷还有何吩咐？”花著雨见姬凤离的马儿拦在了她的马前，蹙眉问道。
姬凤离在马上俯身，抚摸着马儿的鬃毛，贴在逐阳耳畔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他纵身跃下马儿，对花著雨说道：“宝统领，本相的马儿先借给你用，记得回来时，要完璧归还。如果我的马儿受了一点儿伤，拿你是问。”
花著雨自然知道一匹好马在战场上有多大作用，但是，这是姬凤离的马，何以会给了她用呢？
“怎么，我的逐阳性子很烈，你是不是怕驯服不了？”姬凤离冷冷挑眉道，唇角勾着潋滟的笑容。
花著雨冷冷一笑，当初她的追电也是烈得出了名，还不是被她驯服了。有好马花著雨自然不会拒绝，她骑过一次逐阳，早知道此马神骏，这匹马会在战场上帮她不少忙。她即将面对的是北军善于野战的精锐之师，说不定一个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花著雨纵身一跃便到了逐阳背上，“多谢相爷了！”她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知悉姬凤离是一番好意。
她一拉缰绳，逐阳驮着她，向前奔了起来。
已经到了秋末，夜晚极是寒冷，夜风吹在脸上，犹若刀割。以前花著雨一直戴着一副银面，所以征战几年，脸上肌肤还是光滑细腻的。若非扮的是太监，估计很难令人相信她是男子。现在倒好了，这些日子随着军队征战，脸都晒黑了，尤其被塞北的风沙一吹，加上她多年来扮男子，一言一行极为洒脱，倒像一个标准的男子了。
大军策马前行，八万精兵只配备了四天的军粮，着轻甲配快马，连夜行军。但为了保持体力，应对随时而来的袭击，队伍行进速度并不快。
花著雨疾驰在虎啸营最前列，她从未料到，有生之日，自己还会披甲上阵。爹爹戎马一生落得含冤而亡，她率领孤儿军为国征战，却落得了被驱逐出军的下场。
她曾说过，再不要为南朝昏君卖命。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北朝铁蹄南下，无法想象百姓被屠戮凌虐。这是她这几年作为一个将军征战沙场的信念，保家护国。她的家虽然已经没有了，但是，还有无数个老百姓的家，而国并非只是南朝皇族的国。
这一点她心里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当天夜里，大军行了五十里，到了白日便安营扎寨歇息。因为北朝的突袭肯定是在夜里，是以大军都是夜里行军，白日歇息以保持体力。如此一路行来，到了第三日夜里，大军已经向西行进了二百多里。
这一夜，大军和敌兵狭路相逢。花著雨环顾四周，此处一马平川，再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
夜色黑沉，新月挂在空中，冷风肆虐，带来沉沉的肃杀之气。
花著雨忍不住在马上俯身，去拿马匹一侧的酒囊。每一次上沙场前，她都会先饮几口烈酒，让那辛辣的酒劲压一下心中的悲悯之情。初次上战场，看到战场上令人作呕的血腥，她可是吐了好几日，只有用烈酒来稳定自己的心神。虽然现在她已经能坦然面对了，但是，这饮酒却已经成了习惯。
以往这些都不用她操心的，她只要伸手，一侧的平就会递上酒囊。而如今，平安康泰他们都不在身侧，安在深宫，泰在禹都假扮赢疏邪，而平和康也在禹都为她查探消息。
手刚刚伸出，眼前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那手中拿着的是打开盖子的酒囊，醇厚辛辣的酒香随着夜风漫了过来。
花著雨很是惊诧，这虎啸营中，怎么会有人这么知悉她的需求？抬首，浅笑，凝眸顺着拿着酒囊的手臂向上望去。
抿成一条线的薄唇，闪着睿智沉静幽光的细长柳叶眼，微微蹙起的剑眉，这张熟悉的脸让花著雨眸中一热，伸手便将酒囊接了过来，仰首灌了几口酒水。
还是她常喝的烧刀子酒，还是一样的辛辣一样的烈，似乎能将喉咙灼烧。她一连饮了几口，晃了晃里面还有不少，正要再喝几口，那修长的手伸过来，一把将酒囊夺了过去。
“五口！不能再多了！”低沉而严肃的声音。
平还是话很少，却是说一不二的，她这个将军还要受他管。
花著雨勾了勾唇，蹙眉低声问道：“平，你怎么来了，康呢？”所幸此时峡谷里人声鼎沸，根本无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峡谷。
平细长的眸中隐有情绪在汹涌，眯眼凝视着花著雨的脸，良久没有说话。
花著雨心中一跳，忽然醒悟，平根本就没有见过她摘下面具后的脸。或许，见到她生的这模样，很是惊诧吧。但是，她知道，平绝对不会像安那样嘲笑她的。可是，他没见过她，又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我一直隐在军中，康还在禹都，我没让他来。”平定了定神，目光从花著雨的脸上艰难地移开，剑眉扬了扬，缓缓说道。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花著雨压低声音，疑惑地问道。
她临来北疆前，是向安传了信的，当时她没想着让他们来，没想到平却跟来了。他也真能隐藏得住，估计康就不行了，那家伙脾气暴躁，以前跟在她身边，也是呼风唤雨的，若是和平一样隐在军中做小卒，恐怕他会受不住，早晚泄露了身份。
“安告诉我的！”平将目光从花著雨脸上慢慢移开。
平安康泰之中，只有安知悉她入宫做了太监，也只有他见到了她的真容。她曾要他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所以花著雨一直都是通过安向他们传信。
“你别怪安，我们都是担忧你的安全。其实安并没有告诉我你具体的模样，我只是猜出来的。”平淡淡说道。
他还记得，安向他描述将军的容貌时，只说了一句话：“生得最漂亮的，让你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想爱上的就是将军了。”
平一直知道安毒舌，但也被他描述将军的模样雷倒了。但是，当他跟随着校尉登上阳关城楼、看到那个和北帝萧胤打斗的男子时，他便从他的招数知悉那是将军无疑。同时，他首次对安的毒舌表示认同。安说的，其实一点儿也没错。
花著雨点了点头，她自然不会怪他们的。
峡谷内的轰鸣声过了好久，才终于沉寂下来。
片刻后，北军知道上当了，他们原打算待南朝军队在峡谷遭到埋伏后，趁乱伏击，杀南朝军队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此计未成，却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地，但他们并不很在意，因为南朝兵士在野战上比不过他们。
北朝统帅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北朝兵士从山坡上挥舞着狼牙棒冲杀下来，和南朝兵士在旷野上展开了一场大战。
北朝的兵士力气比较大，惯用狼牙棒这一类的重兵器，在两军对阵时，南朝兵士没少吃狼牙棒的亏。但是，这一次北朝兵士却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反而死伤了不少。
只见南朝的前排兵士这一次用的都是丈八长枪，挥舞着狼牙棒的北朝兵士还没有冲到他们面前，便被长枪挑倒在地；拿着长枪的兵士后面，立刻闪身冲出两名兵士来，手中挥舞着大刀将他们砍得再也爬不起来。
第一波的冲击北朝兵士惨败，跟在后面的北朝统帅是萧胤的左尉张锡和右尉达奇。达奇虎目一瞪，额上青筋暴了出来，这是什么打法，南朝兵士果然狡诈。
张锡凝视着眼前的战局，忽而眯眼道：“达奇，这是常年镇守在西疆、北疆的兵士的打法，没想到从京城来的兵士也懂，换战术吧！”
这样的打法，正是方才在歇息时，花著雨了解到北朝惯用狼牙棒，所以和几位统领商议过的。
北朝的步兵刚撤回去，成千上万的骑兵已经穿过峡谷奔了过来，来势凶猛，夹带着风雷之势。
花著雨清眸一眯，南朝兵士此时要硬碰恐怕会吃亏，得想办法将北朝兵士的势头和锋芒打压一下。略一踌躇，花著雨便命令身侧号手吹了三声号角，待号声一停，她的声音便随之传了出去：“虎啸营前五排骑兵速速下马，在马臀捅上一刀，赶向北人的大队，快！”她的话是用了内力的，瞬间便传到了前排兵士的耳畔。
最前几排的一千名虎啸营兵士立刻依令翻身下马，手起刀落，在马臀上狠狠地捅了一刀，那是兵士们的爱马，但是，此刻纵使再不舍，也只得痛下狠心。
受伤的马儿嘶鸣着奔向迎面而来的北朝军队。马儿受惊，再加上受伤，在北朝兵士之中仓皇狂奔，北朝骑兵队顿时混乱起来，一时间人仰马翻。趁着这一瞬的混乱，南朝兵士挥舞着长枪大刀冲杀了过去。
策马在前的花著雨，长枪翻飞，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耀眼的亮光，长枪扫过之处，犹如波开浪裂，迫得一排排北朝兵士落下马来。
这一场战斗打得很激烈，北朝兵士原本以为在此设伏能够将南朝兵士一举阻杀，却不想一时间竟不好取胜。
花著雨和其他几大统领心中清楚，长久厮杀下去，他们是拼不过北朝兵士的，何况人数上也有悬殊，八万兵士绝不是北军对手。原本就没打算和北军硬碰硬，所以，南朝兵士并不恋战，冲杀了一阵，便向回路一路撤退。
北朝兵士哪里肯放，在后面紧追不舍。
花著雨率领军队一路向北部的崇山峻岭冲去，平原旷野战，南朝兵士抵不过北军，只有到山中利用有利地形，才有可能和北军周旋下去。如此到了五更天，大军且战且退已经到了连云山山脚下，向上望去，是连绵不断的山岭。
眼前是一道狭窄的山谷，花著雨率领的虎啸营和南宫绝率领的虎翼营两万人马留下来断后，唐玉没有率兵，但也留了下来，他们阻住了冲杀过来的北军，其余的兵士都穿过峡谷向山内退去。
天边那一弯新月早已隐去，冷冷繁星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夜色浓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花著雨勒马在高坡上，平紧随在她身侧，不离左右。
不远处火把的亮光照亮了她的身影，在浓浓夜色之下，银甲闪着幽冷的光泽。黑发被夜风扬起，如缎般在身后张扬，她唇角挂着一丝笑，手握银枪，居高临下地望着渐渐逼近的北军。
张锡忍不住命队伍停顿下来，开始放箭。
箭如雨下，花著雨策马率领兵士们冲杀下来，和南宫绝、唐玉从三个方向冲入敌阵。三人犹如虎入狼群，长枪翻飞，在北军中厮杀。
达奇策马从斜里冲出，手中长戟猛刺，对上了花著雨的长枪。
花著雨知悉达奇是北朝一员猛将，力大无穷，一支长戟耍得虎虎生风，但凡被长戟扫中的南朝兵士，都栽倒在马下一命呜呼。所以，花著雨并不和达奇硬碰硬，而是施展枪法，和达奇巧妙地周旋起来。
一番厮杀，花著雨最终击败了达奇。长枪猛刺，从北军的包围中冲杀出来，和南宫绝、唐玉会合在一起。三人看到前面的先行军已经穿过山谷，进了山里，便率领着虎啸营和虎翼营也向山谷中退去。
北军杀红了眼，在后面紧追不舍，尤其是北军看到花著雨将主帅之一的达奇伤到了，又见他们即将撤退到山里，终于恼羞成怒，上百名骑兵向山谷口风驰电掣般冲杀而来。
走在后面的南朝兵士，有的是刚刚冲杀突围负了伤的，有的是失了马匹步行的。
这上百骑北军疾冲而来，这些人瞬间便会死在马蹄下。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到这些人的头顶，有些人已经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花著雨纵马上前，向那冲杀而来的上百骑冲了过去。平担心至极，可是却没来得及拦住她，只好拍马追上去。
花著雨的马冲到了骑兵前面，手中银枪盘旋飞舞，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北军骑兵在巨大的劲气冲击下，惨呼着与胯|下的马儿一起栽倒在地。
花著雨以一人一枪之力，阻住了数十人的冲击，逐阳虽然神骏，但在这样强大的力道下，也噔噔向后退了好几步。花著雨骑在逐阳身上，只觉得体内真气一阵翻涌，浑身瘫软，坐在马上摇摇欲坠，一阵腥甜涌了上来，她张口喷出一口血。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受了内伤了。
但是，她依然神色淡定地强行端坐在马上，伸袖将唇角的血迹擦去。她唇角一弯，冷艳的双眸扫过眼前的骑兵，一身的寒气慑人。
冲在后面的北朝骑兵，眼见她一人挡住了数十骑，一时竟然不敢再向前冲。
“宝统领！”趴在地上的一个南朝兵士大喊道，声音竟是凄惨悲痛的。
就在此时，南宫绝和唐玉已经带着骑兵冲了过来，拦住了这些冲过来的北朝骑兵。好几名虎啸营的兵士含泪向花著雨奔了过来。平冲在最前面，一弯腰将花著雨揽到了他的马上，两人一骑，快速向谷内退去。逐阳被一名兵士牵着，缓缓走在后面，就连逐阳似乎都受了内伤。
“傻！你以为他们还是我们的孤儿军，值得你这么舍命救他们？”平一向温文的脸上翻涌起气恼的冷意。
花著雨苍白着脸道：“他们现在也是我的部下！”
赢疏邪这个少将军之所以威望极高，就因为在战场上，她会拼命护住自己的部下，将部下的伤亡降到最低。
南朝兵士退到山中，峡谷的谷口虽然被堵住了，但是，北军又从别处绕道，依然追到了山上。这一次，萧胤大约是下了严令，势要将南朝这八万兵士消灭，所以北军紧追不舍。
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天马上就要亮了，山上、林中情形隐约可见。若是到了白日，更容易被北军发现行踪了。
花著雨坐在一棵树下，靠着身后的树干，一众虎啸营的兵士争先恐后地挤到她身前，殷切地询问她的伤势。她望着眼前一双双充满关切的眼神，想起了她的孤儿军。孤儿军已经遣散，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或许已经做了平民百姓吧。平虽然在她身边，却不敢靠得太近，早已隐没到其他兵卒之中，生怕被认出来。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花著雨勾唇笑道。
“真的？”兵士们犹自不相信。
“真的，你们快去准备迎敌！”花著雨强行笑着说道。
待兵士们走后，她又吐出一口血。花著雨知悉这一次要养一段时间了，闭上眼睛，运起内力来疗伤。
天色大亮后，北军又发起了总攻。南朝兵士奋力抵抗，一直撑到了辰时，就听到北军后方传来一阵骚乱，一道红色烟火冲天而起，那十万兵马终于到了。
南宫绝整肃兵马，率领着众兵冲了下去，和十万兵马前后夹击，里应外合，与北军厮杀在一起。
“你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走，还是在这里歇息？”唐玉问道。
“我就在这里坐着，等你们打完了，我再走。现在四处都是兵马，这个地方很安全。”
唐玉眯了眯眼，“你说得对，那就在这里等着！”
“你怎么不上阵去？”花著雨诧异地问道。
唐玉扫了花著雨一眼，没说话。他当然愿意上阵去厮杀，然而却不得不留下来照顾这个人。这个，可是相爷专门叮咛的。
战事持续了一上午，终于将北军打败，达奇和张锡率领幸存的两万兵马突围而去。原本想要将南朝兵士消灭，却不承想己方损失了不少兵马。
听着山下战事渐渐停歇，花著雨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一次的内伤比受了外伤还严重，恐怕真的要好好养一阵子了。
花著雨抬首望向树顶，日光透过树杈，洒下星星点点耀目的光亮。耳畔忽然响起轻缓的脚步声，一股带着血腥的气息迎面而来，转瞬到了她的面前。
花著雨心中一惊，倏然睁开眼睛，眯眼望去。
眼前十步远的地方，一个男子卓然而立。

第三卷 铁骨柔肠战沙场 第三章 流水落花
眼前的人，一袭白袍寒甲，手中提着一杆长枪，长枪枪尖上，犹有鲜血在滴。一件月色大氅在身后御风飞扬，卓绝傲立，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他一人遗世独立。
风吹战袍，凛然如战神临世。周身冷意弥漫，又若地狱勾魂使者降临。
来人头上戴着盔帽，面上蒙着黑巾，看不清面容，露在外面的一双寒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那目光深沉而又炙热。花著雨顿时有些恍惚，这人是谁？
“你是谁？”花著雨冷然问道。
来人伸手一把将头上的盔帽摘了下来，脸上黑巾随手一扯，便扔在了地上。他又将身后的大氅和银甲褪了下来，长枪洒脱地一旋，在地上随意一插。
花著雨瞪大眼睛，惊愣地望着眼前的沥血战神转瞬变为了温雅淡定的翩翩左相。
若非他的白衣袍角上沾染了鲜血，花著雨几乎怀疑，自己方才看错了眼。
方才那个气势凌人、目光灼灼如电的男子，就是姬凤离。方才那样的姬凤离，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她虽然知悉他武功很高，但从未想过，他披上战甲，手执长枪，会是那样一副模样。
她更未想到，姬凤离竟然亲自率领十万大军而来。大约是怕身份泄露，是以他戴了面巾。
说实话，就算是花著雨亲眼见到他由方才的沥血战神变为温雅公子，还是有些不可置信，那些兵士恐怕更是不会相信了。
“伤得如何？”姬凤离修眉微皱，语气不怎么好地问道。
“死不了的！”花著雨一手扶着身侧的树干，懒懒地答道。
姬凤离被花著雨调侃的语气彻底激怒，冷冷地眯了下眼道：“怎么就死不了呢！”他应当知悉花著雨是如何受伤的了，语气里的冷意和恼意是那样明显。
“祸害遗千年嘛！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花著雨再次勾唇笑道。
“相爷，宝统领没事，只是受了一点儿内伤，休养些时日便没事了。”唐玉见状忙说道。
姬凤离一言不发，快步走到花著雨身侧，出手如电，伸掌抵在她后背上。
花著雨心中一惊，正要挣扎着躲开，只听姬凤离冷喝道：“别动！”
一瞬间，花著雨只觉得后背上一股真气霎时贯穿了四肢百骸。姬凤离竟然用内力帮她疗伤，他的内力真是浑厚，不一会儿，花著雨便感觉五脏六腑的痛楚减轻了几分，似乎舒坦多了。
一炷香过后，姬凤离才将手掌从她后背上收了回来，冷冷吩咐身侧的唐玉：“你去找一副担架过来，宝统领恐怕不能骑马了。”
唐玉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率领兵士们抬了担架过来。花著雨躺到担架上，被兵士们抬着下了山。
大军虽然大胜，然而，这一次萧胤并未出马，姬凤离担心萧胤知悉南朝十八万大军都到了这里，那么，他势必会猜到阳关无兵防守，于是吩咐大军迅速开拔，日夜兼程向阳关而去。
十八万大军赶到这里，阳关只余两万守军其实就是空城计。北军惨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萧胤耳中，萧胤立刻带领余下的兵士开始攻打阳关。
姬凤离从大军中抽调十万兵士作为先遣队日夜兼程，一日一夜便赶回了阳关，回去时阳关城已经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攻破了。姬凤离临来时，特意嘱咐王煜，无论北军如何叫阵，都不要迎战，要依靠阳关城高墙厚的优势，一直拖到大军赶回。
先遣军赶回去后，立刻便投入到守城的战事之中，终于暂时保住了阳关。
这一次大战，北军派出了十万大军原本是要将南朝八万兵士剿灭的，却不想最后遭到了南朝十八万大军的前后夹击，最后只有两万兵士突围，折损了八万兵力。而南朝，加上阳关守城的兵士一共才损失了三万兵力。
如此，北朝和南朝兵力在数量上形成了差距。
北朝兵士撤回到清明河以北，和南朝兵士隔河相望。而梁州，西凉的兵士果然如花著雨所料，根本就没有十万大军，只有五万大军，且其中有三万还是新兵。梁州在梁州守将的守卫下，也没有被攻破。
这一战，南朝将北军从南朝境内击退到北朝属地，对于南朝而言，可以说是大胜。王煜派大军在清明河沿岸设防，北军要想再攻入南朝境地，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花著雨受了内伤，没有随先遣军队回去，两日后，她才回到了阳关。姬凤离派来的军医要为花著雨诊脉，察看伤势，都被花著雨回绝了。她可不想被军医诊出是女儿身，好在之前姬凤离为她运内力疗过伤，知悉她只是内力受损，只要休养调理即可，所以，也没坚持。
花著雨如今已是虎啸营统领了，但因受伤，依然被安置在姬凤离军帐一侧。每日里，军中掌厨专门为她做适合疗伤的膳食，派军中兵士送过来。
宝统领因为这一战，也声名鹊起。尤其花著雨那一拦，收服了虎啸营的军心，每个人对花著雨不仅仅是敬佩，还有深深的臣服。
虽然也有一些兵士认出了花著雨便是祸乱东宫的元宝太监，但这并未让花著雨声名受损，也没有兵士鄙夷花著雨，相反，倒是对她极为惋惜。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花著雨和妖孽祸主的太监联系在一起，这样智勇双全的少年，就算是太监，又怎么会妖孽祸主呢？而战场上共同出生入死之间建立起来的情谊，更是难以撼动的。
北军和南朝的战事到了僵持阶段。
每日里，南朝这边都在练兵，而花著雨除了养伤便是养伤，十分烦闷。
更令花著雨郁闷的是，姬凤离派来专门为她做膳食的军中伙夫，每日里都依照军医的叮嘱给她做一些清淡而有营养的膳食，据说肉食不利于内伤复原。这花著雨是知道的，但是连吃了半个月素食，嘴里都淡出鸟来了，终于有些受不住了。她忽然非常怀念安，如若他在，肯定能帮着自己去山林里猎几只山鸡，烤得香喷喷的。平她就不指望了，他是坚决会让她遵照军医的嘱托。
这一日晚间，花著雨带着虎啸营两个校尉，悄悄地钻到营地一侧的树林里。其实这山上野物还是比较多的，她坐在树下盘腿等着，不一会儿两个校尉就转了回来，一人手中拎着一只山鸡，一人手中拎了一只野兔，都已经在溪水边宰杀拔毛洗净了。
两人再捡了一些木柴，点燃了一堆小小的篝火，花著雨将从军中伙房偷来的盐巴调料一股脑儿塞到野鸡和兔子的腹中，自己亲手烤着。她以前看安就是这么做的，烤好了味道肯定不错。
不一会儿，肉已经半熟，肉香慢慢地漾了出来。
“宝统领，烤熟了你别吃太多，你可是说了只是尝尝的。”一个校尉小声说道。
花著雨忙颔首微笑道：“好的，尝尝，只是尝尝。”她尝一尝就能将一只鸡尝完。她这话难得他们也信，要是平安康泰可是没人会信的。
“要是让相爷知晓了，我们俩就惨了，相爷凶起来非常可怕的……”一个校尉小心翼翼地说道。
“有多可怕呢，说来听听。”黑暗中，一道温雅清冷的声音骤然传了过来。
花著雨手一抖，手中的烤肉差点掉到火堆里。
两个校尉惊得险些跳起来，惊恐的神色更是精彩至极，两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诚惶诚恐地望着黑暗处的那抹白影，语无伦次地说道：“相爷，我们，再也不敢了！”
“还不快走，不然治你们个擅离军营之罪！”姬凤离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于是，两个校尉就很不仗义地抱头鼠窜了。
花著雨冷哼了一声，抬首望向黑影里的姬凤离，是她方才烤肉太专注了，竟然没有注意到他是何时过来的。
“相爷鼻子好灵啊，比苍云鼻子还灵！”花著雨鄙夷地撇了撇唇，嘲讽道。
“苍云是谁？”姬凤离抱臂悠然靠在树干上，懒懒问道。
“我家以前养的狗。”花著雨毫不客气地说道。鼻子这么灵，可不是狗鼻子吗？
姬凤离倒也不恼，唇角微勾，隐现一抹颠倒众生的醉人笑容。
好不容易将那只鸡烤熟了，花著雨食指大动，撕下一只油光闪闪的鸡大腿，张口咬去。
黑暗中，姬凤离云袖一扬，一道疾风袭来，一根树枝射到了鸡大腿上，她的手微微一颤，拿不住鸡大腿，于是眼看到了嘴边的香喷喷的肉掉在了地上。
花著雨怒了，杀千刀的姬凤离，欺负她内力没恢复？她压下心头的怒意，又扯了另一只鸡大腿，又一道疾风袭来，花著雨这次防备了，慌忙转身，没想到姬凤离连她会躲开都已经算计好了。很不幸，这只鸡大腿同样跌落在泥土里。
“姬凤离……你……”花著雨恨恨地叫。
她猛然从地上站起身子，拿着剩下的烤鸡身子转身就走。姬凤离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出来，足下一动，身影如白色流光，转瞬到了她面前，袖子一扬，澎湃的劲气直袭她手中的烤鸡。
花著雨是彻底被激怒了，不待他袖子扬到，恨恨地一把将鸡扔在地上，转身朝着姬凤离扑了过去。
两人在火光黯淡的林子中游斗，花著雨现在内力不济，自然不是姬凤离的对手。姬凤离也根本没有用全力，就是逗着她玩一般。
花著雨更恼怒了，招式越来越猛，姬凤离不欲与她打斗，在她再次袭来时，足下一钩，花著雨身子顿时后仰，朝后面倒下去。
姬凤离手臂一探，花著雨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她感觉到腰上的手臂有力而滚烫，心抖了抖，浑身僵直，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喘息，脸上极力保持着云淡风轻。她慢慢挺直腰杆，想要从姬凤离怀里站起身来，却见他微笑着俯下身，轻声道：“好了，到此为止，你现在不能用内力，也不能吃肉。”
背后是幽蓝宁静的夜空，空中点点星辰，天地一片静好。眼前一张俊美容颜向她俯身而下，花著雨被迫再次倒回了他的怀里，盯着面前之人凤眸中那抹惊心动魄的笑，她忽然吼道：“你又不是我老子娘，你管得着吗？我愿意吃，我愿意不恢复内力！”
姬凤离还真管她上瘾了，每日里饮食都是他安排不说，也不许她带虎啸营训练，现在还来管她吃肉。
一句话吼完，腰上的手臂顿时僵了起来，姬凤离眸中的笑好似水波瞬间凝结成了寒冰。他慢慢放开花著雨的身子，转身向林子外走去，清冷卓绝的白衣渐渐融入林子的黑暗之中去。
他一身寥落的气息让花著雨有些纳闷，她可记得姬凤离的脸皮厚得很，不至于被她这么一吼，就这么伤感吧。她转身走到火堆旁，看到野兔也烤好了，将兔肉从木架子上取了下来，将林中篝火熄灭，也朝着林外走去。不一会儿，她便追到姬凤离，手一扬，将兔肉扔了过去，“算了，我不吃了，送给你吃吧。”这一搅，她没有一点儿吃肉的心思了。
姬凤离袖子一拢，将野兔兜在衣袖里，抬手撕下一块兔肉，放入口中慢慢嚼了起来。
“我烤得好不好吃？”花著雨眯眼问道。
姬凤离唇角漾着笑，“自然好吃，没想到宝儿的厨艺也这么好！”
“那是自然。”花著雨得意扬扬地说道，厨艺方面，她可是安的徒弟。
姬凤离站在那里，脸色古怪，过了好久，才勉强将那块“好吃”的兔肉咽了下去。
第二日，伙夫给花著雨送过来的膳食和平日甚是不同。蜜汁乳鸽、荷叶酱香肉、沙参百合鸡茸汤，皆是肉食。花著雨笑眯眯地看着桌上的菜肴，执起筷子，犹自不相信地问道：“这，真的是给我吃的？”姬凤离准她吃肉了？
伙夫颔首微笑道：“是的。不过，这并非荤菜，而是素菜，宝统领尝尝看味道如何？”
这看上去香喷喷的乳鸽和香肉是素菜？花著雨不可置信地夹起一块酱香肉送到口中。果然不是真肉，但同样香醇美味，甚至，比真肉还要可口。
“看不出来啊，你厨艺不错啊，你告诉我，这是用什么做的？如何做的？”花著雨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道。
伙夫闻言咧嘴笑道：“宝统领喜欢就好。不过，这可不是我做的。小的哪能做出这么精致的菜肴，有这厨艺小的早进宫做御厨了。这是相爷亲自下厨做的。”
花著雨正在大快朵颐，闻言一口肉便噎住了。她忙喝了几口汤，才顺了下去。姬凤离厨艺竟然这么好，这不是最惊讶的，惊讶的是，他竟然为她下厨？花著雨第一次，面对着美味佳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这日午后，姬凤离派侍卫来叫花著雨过去弈棋。
花著雨早就通过皇甫无双知悉姬凤离棋艺精绝，自己也多日不曾弈棋了，手也的确痒了。难得有这样的对手，她便答应一声，随着侍卫到了姬凤离的军帐中。
姬凤离和蓝冰正端坐在桌案两侧，桌上摆着棋盘。
蓝冰手中捏着白子，正在皱眉思索，侧首看到侍卫领了花著雨进来，将一直拈在手中的棋子慢慢放下来，笑道：“宝统领来了，相爷，在下闪一边观战去。”
花著雨扫了姬凤离一眼，坐到蓝冰让出来的椅子上，说道：“相爷恐怕是不会和元宝弈棋的，我这点儿微末棋艺如何及得上相爷。”
姬凤离将手中茶盏慢慢放下，淡淡道：“本相很想和元宝这微末的棋技较量一番。”他似乎是刻意加重了“微末”两字，眸中滑过一丝促狭。
花著雨执黑子，姬凤离执白子，两人开始对弈。花著雨第一子落在了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上，蓝冰瞧见，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花著雨明白他为何惊异，一般人弈棋都是从角起势，再走边，然后抢占中盘。
姬凤离倒是没有丝毫惊讶，只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拈起白子应对。
两人一来一往，落子无声。起初落子都很快，慢慢地都越来越慢。
随着落子越来越多，花著雨的黑子占据的点也成倍地增加。
姬凤离始终不紧不慢，他的棋路也中规中矩，看上去并无出奇之处，然而，花著雨却总感觉到，不管她怎么折腾，姬凤离都是从容应对、不动声色。
一直下到一百三十手，每一次落子，花著雨拈着棋子考虑的时间越来越久。黑白棋盘间，一子错满盘输，所以她和姬凤离都越来越慎重。
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可是谁也没有察觉到一般。倒是一侧的侍卫起身将火烛点燃，温暖的光晕立刻洒满了整个帐篷。
花著雨盯着面前的棋盘，伸手将侧旁的茶盏端了过来，慢慢品了一口。这是方才侍卫为她沏的茶，不过，茶早已凉了，入口让她心中清明了一些。她蹙了蹙眉，将茶盏放下。姬凤离皱了皱眉，招了招手，身侧的侍卫慌忙将花著雨杯中的凉茶倒了。
姬凤离伸臂取过紫砂茶壶，斟满茶盏，慢悠悠地推到了花著雨面前。
“不如今日就到这里吧，这盘棋明日接着下。元宝身子不适，早点歇息吧。”姬凤离端着茶盏悠悠说道。
花著雨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茶，。清眸始终凝在棋盘上，心中却是暗暗惊心。姬凤离的每一次落子，看上去漫不经心，似乎是随意而下，可是此时看来，棋盘上的白子几乎没有一粒闲子，竟是处处照应。看来，今日要想胜过他，却是不容易了。她放下茶盏，起身告退道：“相爷，明日元宝再来讨教！”她起身退了出去。
姬凤离一口饮尽杯中清茶，凤眸微眯，凝视着桌上的残局，唇角勾起浅淡温柔的笑，“将棋盘搬走，别将棋子弄乱了。”
蓝冰凝视着姬凤离唇角那抹笑，一颗心沉了又沉，直向无底的深渊沉去。完了！别说相爷了，他都觉得元宝和相爷很般配，只可惜元宝是男人。
铜手进来向姬凤离禀告道：“相爷，西江月运送粮草的队伍已经到了襄鱼关，不日便要到了。”
姬凤离颔首道：“铜手，你率两万人前去接应，朝廷的粮草我们恐怕指望不上。马上就要入冬，这批粮草和冬衣对我们很重要。”
铜手依令出帐而去。
姬凤离坐在桌案前，神色一敛，忽然沉声道：“蓝冰，你告诉王煜，此次我们大胜北军的捷报一定要压住不发，向朝廷发一些战事艰难、接连败仗的军报。”
蓝冰神色肃穆应道：“还是相爷想得周全，那些探子和眼线已先行被我们除去，如今，朝廷那些人恐怕成了聋子。只不过，这样一来，那小皇帝恐怕要每日里担惊受怕了。”
姬凤离淡淡一笑，“无伤没有你想的那般脆弱，不过，让他担心担心也好。总好过让那些人知悉我们连胜的消息，在京中举事。”如今边关危矣，北朝人随时可能攻破南朝，朝中那些人还不敢妄动。
“相爷，属下告退了！”蓝冰缓步从姬凤离的帐篷退了出去。
北方的夜空沉静如海，月光投下淡淡的光影，军帐在月光下好似笼了一层霜雪。
姬凤离在营中转了一圈，便回到了监军帐中。他刚坐下饮了一杯酒，体内忽有一股奇怪的热潮升起，身子也跟着猛然升温。热潮经由胸膛，从丹田处流过，迅速蔓延至四肢。大冷的天，他拿出折扇呼扇了几下，还是觉得燥热难忍。他解开衣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肌肤，只觉得滚烫得吓人，而体内那股热潮流遍全身，此时全部向身下涌去，积聚成渴望，强烈而灼人。
姬凤离的眸光乍然一冷，他可以肯定自己是中了什么毒了，忙让姬水、姬月去请了唐玉过来。
唐玉看到姬凤离的样子，心头一惊，探手为姬凤离诊了诊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是何毒？”姬凤离冷声问道，就连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沙哑。
“青丝绕！”唐玉沉声说道，“这是一种催情和迷幻之毒，要连用七七四十九日，体内之毒积累到一定量才会发作。一旦发作，便无法抵抗。”
“七七四十九日？”姬凤离冷眸一眯，荧荧烛光映进他眼底，长眸之中满是锋锐。能这么久潜伏在他身边的下毒之人，会是谁？
“此毒可有解？”他喘息着问道。
唐玉焦急地说道：“除了女人再无解，无法硬挺过去。可眼下军营中没有女人，是有人要置相爷于死地啊。相爷，你先竭力克制，我命蓝冰去附近州县寻一个女子过来，希望能赶得及。姬水、姬月，你们两个好生看着相爷，我去翻翻医书，看可否寻到暂时压制之法。”
唐玉说完，急急退了出去。

第三卷 铁骨柔肠战沙场 第四章 你痛我痛
花著雨这两日一直惦着一件事，那就是和姬凤离下的那场残局，那日的棋局就好似刻在脑海里一般，没事的时候，她就躺在床榻上想着后面的每一步，一直算到了后面许多步。各种路数都想了，还是想不到能将姬凤离的白子一举击溃的办法。这是她首次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这一次算是彻底被激起了好胜心。况且，她一想到姬凤离和她对弈时那从容不迫的样子，便燃起要将他杀个落花流水的渴望。
这日用了晚膳后，花著雨从军帐中悄悄溜了出去，穿过营地一侧的小树林，向后面山上而去。她攀峰越沟，走了不多会儿，来到一处温泉边。这处温泉极其隐蔽，她无意间寻到后，隔几日便来这里沐浴一次。因为经历了在青城山温泉遇到姬凤离的事情，她现在比较防备，幸亏这处泉水不大，她便布了比较复杂的阵法。
她缓步到水边，轻解衣裳，解开缠绕胸间的布条，投入到清澈温暖的泉水里洗尽了身心的重负。迅速洗好后，花著雨披上放在岸边的衣裳，这才发现缠绕胸间的布条被水冲走了。
花著雨极为懊恼，不过，夜已经深了，估计不束胸也无人能看出来。她穿好衣服，在溪边石头上坐着，将双脚浸入泉水之中，长发散下来，任由夜风将瀑布般的湿发吹干。
已经是秋末了，这夜风很凉的，待青丝吹干，花著雨绾了一个小髻，又运了一会儿内力。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她感觉到内力已经恢复了几分。不过，还是不能随意使用，估摸再调养半个月就应当能恢复了。
她站起身来，将水边的阵法撤了，趁着夜色慢悠悠地向山下踱去。她刻意没有束腰带，军服穿在她身上十分宽大，这样没有束胸也不至于被看出来。
山间的夜色极美，星月淡淡，一切景物都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幽静和纯真。在这样的夜色下，花著雨沉下心来，又将那日的残局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步妙招。她顿住脚步，飞快地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算计了一番，发现竟能将姬凤离击得落花流水、步步惨败。
花著雨勾唇一笑，忍不住撮唇呼哨一声，举手打了一个响指，步伐加快，飞速向山下赶去。片刻便到了军营，她经过姬凤离军帐时，看到帐篷内还亮着灯，快步走到帐篷前，在门前的立柱上敲了敲。隐约听到帐篷内传来姬凤离的声音，她掀开皮帘子走了进去。如若可以，她想今夜便将姬凤离击败。将狂傲的姬凤离击败，她感觉比在战场上将敌军首领的头取下来还有成就感。
姬凤离的帐篷内只燃着一支火烛，光线极其幽暗，隐约看到黑檀木桌案上摆着的还是她和姬凤离的那盘残局。
这么看来，姬凤离没有睡，也是在研究这盘残局了，看来，他还没有想出击败她的法子。
花著雨清眸流转，看到了姬凤离。
姬凤离的样子让花著雨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每一次见他，他或是温雅如风，或是淡定自若，或是慵懒随意，然而此刻，他似乎再也没有了温雅、淡定和慵懒。
他背对着她站在桌案一侧，双手撑在桌案上，墨发没有梳髻，而是披泻而下，挡住了他低垂的脸。白衣如雪，青丝如墨，黑白分明。
室内无风，而他的白衣和墨发却在翩跹舞动，显然是内力所激。
“左相大人……”花著雨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缓步向他走了过去。然而，花著雨只是走了几步，便乍然顿住了脚步。
因为，姬凤离撑着的桌案开始抖动，时而轻微时而剧烈地抖动，将桌案上的棋子震得咯咯作响，酒杯中的暗红色酒液被抖得溅落出来，洒落在桌案上，好似红色的眼泪一样淌开。
桌子是不会自己抖动的，之所以抖动，是因为那双撑在桌案上的手臂。
姬凤离的手臂在抖，不可遏制地抖！
花著雨心中一凛，猛然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姬凤离猛然转身。他侧首望向她，绝美的凤眸中好似含着两汪晶莹的春|水，氤氲而迷乱。瞳孔放大，没有焦距，他望着她，好似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是谁？走！”他凤眸眯着，剧烈地挥动着衣袖，迷迷糊糊地说道。说完话，他猛然仰头，剧烈地喘息。
“滚！”姬凤离忽然弯腰从毡毯上抓起一只锦垫向花著雨的方向砸了过来，锦垫来势凶猛，速度奇快，转瞬到了花著雨眼前。她猛然下蹲，锦垫从头顶上飞了过去，将她头上刚刚绾好的发髻击松了。身子也被锦垫带起的劲气击得倒退两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她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花著雨低头一看，帐篷内门口处的地面上，布满了被扔过来的东西，有锦垫，有茶盏。帐篷内铺有毡毯，这些东西并没有摔碎，而是散落在地上。她忽然想起，方才进来时，外面一个侍卫也没有，想必都是被姬凤离赶走了。
到了此时，花著雨已然明白，姬凤离是中了媚药。在北朝，她也中过一次，知悉这种药的药性。
她若是再不跑，就是傻子了。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向帐门口奔去。她起势太猛，原本就被锦垫打得松了的发髻，一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姬凤离迷蒙的双眸越发迷乱，瞧着花著雨散乱的青丝，他修眉深拧，眸中闪过一丝清明，忽然伸袖扇灭了帐内烛火。
帐篷内猛然一暗，身后传来衣袂破风声，肩头瞬间被抓住了，她没有想到姬凤离动作这么快，只是眨眼间便擒住了她。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抵在帐篷上。
花著雨一惊，他的手，迅速捏住她的下颌，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女人，是蓝冰找你来的？”语气虽然冷冽，但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花著雨知道，那是药物的作用。
“不是，我不是！”花著雨刻意用女声说道。姬凤离现在显然清醒了，但是，方才他看到了她披散的头发，已经将她当做女人，她可不能再让他知悉她是元宝。
“不是？”冰冷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军中可没有女人的！”
“我……我是……”花著雨低声说道，话到一半，猛然伸掌，向姬凤离胸前拍去。虽然她现在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这么近距离地拍他一掌，相信姬凤离也会经受不住。
掌风凛冽，转瞬便触到了姬凤离的胸膛，却在那一瞬，被姬凤离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沙哑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真没想到，你还是一个会武的！既然来了，走是不可能了，不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游戏，放心，只要你是女的，不管你生得什么样子，我都会要你！”
沙哑的、充满磁性的、动了情的声音，原本是慵懒魅惑的，但偏生他的语气很是凛冽，好似自己本身也不愿意似的。
纤细的腰肢被姬凤离搂住了，花著雨挣扎得更厉害了。她拼了不能用内力的危险，用上了仅有的全部内力，但是，依然逃不开姬凤离的一双魔掌。腰肢上被他一戳，浑身顿时软了下来，卑鄙的姬凤离点了她的穴道。天旋地转间，她被他抱着向里面走去。她的前胸抵在他的胸膛上，脑中轰然炸响，脸瞬间便红了起来，又羞又怒，天啊，这可怎么办？
她想着，若是说出自己就是元宝，这后果会怎么样？
这军营里大概除了她，没有女人了。难道她就要吃这个暗亏？很显然，姬凤离现在以为她是被别人找来的女人吧。趁着他现在还是清醒的，不如就告诉他，她是元宝。那样，有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我……”嗓子里一哑，剩下的话便顿时被扼住，再也发不出来，哑穴被点了，想说话也不能了。
“我讨厌听你的声音！”姬凤离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了过来，沙哑而清冷。
他伸臂一挥，黑暗中一道凉风袭过，床榻上的锦被已经被他铺在了地上。
而她也被他放在地上，躺了好久。
黑暗中，姬凤离坐在她身侧，一动也不动。周身上下，满漾着冰冷的寒意。他好似在和药性作抗争，花著雨只希望他能撑得够久一些，撑到有人过来。
夜很静。帐篷内更是一片死寂，没有一丝声响，除了……姬凤离的喘息声。
他的喘息声，时而急促时而沉缓，在死寂的帐篷内，被无限地放大，听在她耳中，竟是那样清晰。
花著雨几乎可以通过他的喘息声，判断出媚药发作的程度。她听到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急促，她顿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忽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到了鼻端，她隐约感觉到姬凤离是咬破了手臂，意图保持清醒。
花著雨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她想自己今晚或许可以保住贞洁了。很显然，姬凤离并不想碰她，虽然，她亲自撞见过他和女子欢好的场面，不明白他此刻何以如此克制，但她还是非常庆幸他克制了。最起码，这让她有了一线生机。
但是，事情并未如想象中那样，姬凤离咬破了手臂，似乎也并不能使媚药的药力稍减，呼吸反而前所未有地沉重急促起来。
黑暗之中，她感觉到迫人的男子气息，缓缓地朝她压了过来。
一点儿一点儿靠近。
直到，近在咫尺。
直到，身躯相贴。
直到，他灼|热的气息喷到了她的脸颊上，让她的脸顿时如被火烫了一般。
脸上被他的气息喷得烧灼，而内心深处却裂开一道绝望和悲凉的伤口，向外不断地淌着血……
好冷！身体冷，她的心更冷。
当日，当她坐着花轿被抬到了相府，当她盖着盖头坐在喜床上等待，那个时候，她是打算将自己交给他的。可是，世事弄人，颠颠倒倒几番轮转后，当她还恨着他，却以这样一种方式和他纠缠在一起，让她想要反抗，也是不能。
她躺在地上，唇角绽开一抹悲凉的笑。
黑暗里，她隐约察觉到他的眸光，似乎都是烈火燃烧一般灼|热。
姬凤离终于再也不能忍，缓缓地靠近她……
一刹那，花著雨只觉得奇痛难忍，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姬凤离听到了，身子猛然顿住……
花著雨愤怒地呐喊着，可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嘴唇无意识地开合着。
帐外冷风肆虐，将帐篷吹得呼啦啦作响，帐篷内却是一片春光肆虐。
花著雨忽然张口咬住了姬凤离的肩头，唇齿间满是血腥，却不肯松口，像狼一般狠狠地咬着。
黑暗之中，情欲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合着弥漫开来。
姬凤离始终撑着双手，让他和她的身子避免不必要的碰触。
不知过了多久，姬凤离的动作缓了下来。他似乎有些清醒了，她感觉到他低首望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交汇。
一个冷厉锋锐，一个疑惑迷乱。
这帐篷没有窗，黑得就算是咫尺之间，也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她还是直直地望着他。
他猛然停止了动作。她感觉到了寒意，姬凤离身上有浓浓的寒意混合着悲凉在慢慢溢出。
很显然，他彻底清醒了，毒应该是解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可是，她和他之间的这笔孽账，却没有结束。
姬凤离，我会杀了你！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总有那么一天的……
她在心中暗暗发着誓。
一声哽咽的呢喃，忽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宝儿……”
声音很低、很轻，好似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声音，不经意间从唇齿间溢出。
花著雨心中猛然一凛，难道，姬凤离发现她是元宝了？可是，又不像是。因为，他的声音那样悲凉，那样凄楚，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和沉重。
他凭什么叫她的名字，叫她的名字做什么？一串晶莹的水珠掉落在她的脸上，滚烫滚烫的，带着灼烧人心的温度。
这一瞬间，她好似被魇住了。好似有一道电光，将她混沌的脑海猛然劈开，有些事情，忽然就有些明白了，但是，她兀自不敢相信。或许，他根本不是在叫她，只是在叫他心中的宝贝而已。
“你可以在这里睡一会儿，也可以现在就离开。需要什么，你可以和找你来的人说，什么都可以满足你。”他翻身下来，坐在她身侧，低低说道。
她在地上僵硬地躺着，半晌没有动。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她被他封住了穴道，伸手摩挲着找到她腰间的穴道，轻轻一点，解开了她的穴道，又伸指解开了她的哑穴。他转身，缓步走到一侧的床榻上，筋疲力尽地躺了下去。
花著雨躺在地上，她很累，觉得全身的骨骼好似被打散了，疼得俨然不是自己的了。如若可以，她好想在这里睡上一觉，然而，胸臆间满漾的怒气，又如何能睡得着？她又如何能在这里睡？
过了好久，她才忍受着疼痛慢慢地爬了起来，捡起地上凌乱的衣衫，一件一件慢慢地穿在身上。
脑中一片空白，思想似乎是停顿了。她无意识地走了出去，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外面的夜，静得如此寂寥。北地的夜风，冷得如此哀凉。她迈着沉重的步子挪到自己的帐篷内，将身上破碎的衣衫换了下来，胸前用长巾缚住。
帐内烛光昏暗，她清眸微眯，扫视了一圈，看到了她的那杆银枪。用银枪太不解气，可惜，没有刀。
她掀开帐门走了出去，忍受着身上的疼痛，在军营间缓缓走过。转过好几个帐篷，她才看到几个兵士伫立在夜色之中。几个兵士笑着和她打招呼：“宝统领，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花著雨并不搭话，径直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兵士面前，快速伸手，刷的一声将他腰间佩带的大刀抽了出来。
很长很锋利的一把大刀，在幽冷的月色下闪耀着锋锐的光芒，映亮了她的眼，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寒意凛然。
她扛着大刀，转身快步走回去，身后传来兵士诧异的惊呼：“宝统领，你要做什么？我的刀？！”
“借你的刀用一用！”花著雨头也不回地说道，快步向前走去，怒火让她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在快要走到他的帐篷前时，她却乍然收住了脚步。
姬凤离帐篷的大门敞开着，烛火的亮光从里面透了出来。她看到蓝冰和一个女子从帐篷内走出来。
蓝冰将几锭银子交到女子手中，笑吟吟地说道：“劳烦姑娘白走一趟了，这些银子请姑娘收下，在下这就命人送姑娘回去。这些银子足够姑娘找一个好婆家了，比做我们家大人的姬妾好多了。”那女子接过银子，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花著雨闪身躲到了帐篷后，这个女子应该就是蓝冰找来的为姬凤离解媚药的，而她竟然替了这个女子。
真是，让她说不出的悲哀啊！
她现在忽然不想去砍姬凤离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冷静下来后，她想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但是，这笔账，她会记在心里的。
唐玉和蓝冰站在帐篷外，两人皆神色疑惑。
“到底是谁给相爷解的媚药？相爷方才以为是我找来的女人。到底是谁呢？军营里可是没有女人的！”蓝冰凝眉百思不得其解。
“谁说军营里没有女人，眼下就有一个！”一道粗重的声音传了过来。
俩人抬首，看到铜手踏着夜色，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铜手这几日不在军营里，率领人马去接应西江月的送粮队伍了。
“铜手，你说军中有女人，是谁？”唐玉疑惑地问道。
“我去接应西江月的送粮队伍，没想到是四姑娘亲自押送来的。我接应到她后，她便先行骑马到军营了，我都到了，她肯定早到了。”铜手疑惑地道。
“她来了？”蓝冰愣愣地问道，“她真的来了吗？”
“千真万确早就来了，你们不知道，莫非她没有到，出了意外？”铜手疑惑地说道。
“快去派个兵士打听一下。”蓝冰焦急地说道。
铜手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大步流星地转了回来，“我派兵士去打探，说是早到了，被南宫绝安置了一个帐篷，早就歇下了。”
“真的来了，这么说，这么说……”蓝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铜手，你先去吧，我们两个去看看相爷。”唐玉低声说道。
姬凤离坐在桌案一侧，垂首看着桌案上那盘残局。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摸过那一枚枚的棋子。帐内微黄的烛火，映得他惨白的面容半明半暗。“容四来了！铜手说，她早就来了。方才我派人去查探，听说，南宫绝为她安置了一个帐篷，她早已睡下了。”唐玉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姬凤离猛然抬首，墨黑的眸中闪耀着冷寒至极的幽光，定定地看着唐玉，静静问道：“你说什么？”
“阿容来了！”唐玉说道。
“什么时候来的？”姬凤离的手抖了抖，眯眼问道。
“入夜就来了，现在早歇下了。”唐玉低声说道。
咚……
轻微的一声响动，姬凤离手中的黑子跌落在地上。
他呆怔了良久，忽然跌坐在毡毯上，身后的桌案被他撞翻，桌上的酒壶掉落在地上，鲜红的酒液顿时倾洒了一地。
这红色让他想起那锦被上的血，这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愧疚，纵然他认为对方只是蓝冰从青楼找来的清倌，纵然他们只是一场肉体的交易，纵然他对青楼女子原本是怀着鄙夷之心的，可是，他还是很愧疚。
可是，末了，更受打击的是，她根本不是什么青楼女子，她原来是……
“哪个该死的给相爷下的毒？”蓝冰恨恨地咬牙道。
“去查！”姬凤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唐玉将姬凤离晚间用剩下的膳食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青丝绕。他拿着一根银针，在长烛的烛焰上烧了烧，那银针却并未变色。他疑惑地皱了皱眉，这毒是下在何处、又是何人下的毒呢？
“相爷，能够接近监军帐篷的，除了我们几人、姬水、姬月，便只有元宝一个外人。”蓝冰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小子，我早就怀疑他会对相爷不利，他毕竟是皇甫无双的人。”
“他确实恨我，但他不是那样的小人，如果他要杀我，会直接扛刀来砍的。”姬凤离头也不抬，眯眼冷冷说道。昏暗的烛火下，他容颜苍白冰冷，墨瞳深邃沉静，只是，眼底深处却无声无息地掺杂着穿心刺骨的疼痛。他伸指拈了一粒黑子，放在手心里。昏暗的烛火下，白皙的手掌中，那粒黑子黑得惊心动魄，闪着幽冷的光泽。
蓝冰皱了皱眉，想不通相爷何以这般笃定不是元宝做的。似乎，自从到了战场，相爷对元宝的态度就完全转变了。
“相爷，查出来了，青丝绕是下在火烛里面的。这种毒需要下七七四十九日，所以每支火烛里面的毒性甚微，银针试不出来，只有遇到血、毒性加剧才显露了出来。”唐玉禀告道，“这批火烛，恐怕是在采买之前，就已经被人做了手脚。”
蓝冰颔首道：“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卑劣的法子害相爷。”
姬凤离慢慢闭上眼眸，浓浓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一抹冷色。那些人，若仅仅是要他毒发身亡，何以要用媚药？
花著雨病了。
清晨，当她醒过来、试图要从床榻上爬起来时，竟然手臂一软，浑身无力地跌倒在床榻上。她额头火烫，好似被火烧着了一般。
自有记忆以来，花著雨最多的是受伤，但很少生病。就是有个小病，也不妨碍她练武、带兵。但是，这一次的病来势很猛，一下子就将她打倒了。
胸臆间一阵阵抽痛，喉咙里更是有一股腥甜遏制不住地涌了上来，一口鲜血毫无防备地喷了出来，触目惊心地溅落在衣衫上。
她喘着粗气，呆呆地看着那抹嫣红，突然间心如刀割，痛苦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将她淹没。泪水再也压抑不住，争先恐后从她眼眶里奔涌而出，滚滚落下。
“爹，我已经撑不住了！”她趴在床榻上，任泪水磅礴而出，止也止不住。
帐篷外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敲门声，“宝统领，起来了没有，该吃早膳了。”
是每日为她送膳食的伙夫，这段时日，她内力受损，一直都有伙夫专门为她送饭。
“等一会儿。”花著雨哑声喊道，喉咙里也痛得难受。她挣扎着从床榻上爬起来，将地上的血迹收拾干净，才抚着额头，打开了房门。
伙夫径直走了进来，将膳食放到了帐篷内的桌案上，回首看到花著雨的样子，骇了一大跳，“宝统领，你是不是病了？”
花著雨轻轻咳了一声，“可能是感染了寒症，你去军医那里讨点儿药过来。这件事别告诉别人，行不行？”
“宝统领，你病了就该请军医为你诊治，这样乱开药怎么行？”伙夫是个憨直的汉子。
“我没什么大事，我也懂点儿医术，知晓自己是怎么回事，你快点去吧。多谢了啊！”花著雨坐到床榻上缓缓道。
伙夫见状，快步走了出去。
花著雨坐在床榻上，急促地喘气，感觉到自己的出气都是热腾腾的。但是，她的情况自己还是比较清楚的。她并不是医者，不过，在军中待久了，通常的一些病症也都知晓。她知悉自己这是感染了风寒，外加昨日动气太大，伤了肝火肺气。
伙夫动作挺快，不一会儿就取了药回来，“宝统领，我看你这个样子，恐怕也熬不了药，我去替你熬吧。要不然，和相爷说一声，派两个侍卫来伺候你。”
“好的，谢谢你了。还是不要告诉相爷了，他事情很多，我自己行的，不用人照顾。”花著雨虚弱地笑道。
伙夫无奈，将药放在锅里，添了水，放到小炉子上熬。过了一会儿，药锅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他将火弄小，回身笑道：“宝统领，再熬一炷香工夫就行了，我先回去了，晌午送饭时再来看你。”
花著雨点了点头，伙夫缓步退了出去。她靠在床榻上好久，约莫锅里的药差不多了，便挣扎着下床，缓步挪到炉子前。刚把药端起来，她头一昏，手忽然一软。只听哐当一声，药锅掉落在地上，滚烫的药汁四溅，溅落在花著雨的脚面上、腿上，一阵烫人的疼痛。
身子一软，她几乎要倒下去。帐篷门忽然打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见状立即快走几步，将花著雨一把捞住。他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了，病了？”
花著雨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眼前之人是平，哑声说道：“病了，你帮我再熬一碗药。”
平脸色沉沉的，将花著雨扶到床榻上，拿起一块汗巾，浸了水，放在花著雨额头上。他手脚麻利地开始熬药，不一会儿药熬好了，凉了一会儿，端到花著雨面前，“怎么弄成这样子，病了也没有熬药的？前段日子姬凤离不是挺照顾你的吗，让伙夫专门给你做吃的，若非如此，我怎么能这么放心。”
花著雨端起药碗，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喘息着说道：“平，我睡一会儿，你守在这里，别让人进来。”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有平在这里守着，她才能放心地睡。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看到平守在床榻一侧，冲着她笑了笑。有一个人守着，感觉真好。
“阿平，我感觉好多了，你先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这里毕竟距离姬凤离的监军帐篷很近，若是被发现就糟糕了。”花著雨低声道。
“我知道，这就走，你也早点搬到虎啸营去吧，好歹我也是虎啸营的兵士。到那里我找你也方便。”平皱眉道。
花著雨点点头，“好！”
“有一件事，我打探到，军营有一批军粮运了过来，但不是朝廷运送来的，而是西江月筹集的。”
“西江月？南白凤容洛建立的西江月？”花著雨凝眉问道。
容洛此人，在世人眼中，那是很神秘的。花著雨对他所知不多。只听丹泓说起过，他建立了一处楼阁，名为“西江月”。每月初六这日，需要帮助的百姓可以拿着帖子来西江月，他会派出属下过来收帖子。任何人，只要有困难或者是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都可以写上去。只要他能办到，他就会接下帖子，帮你办到。
丹泓第一次向她提起当世四大绝世男子时，她记得自己懒懒地笑着问道：“南白凤，凭什么他就排在第一位，本将军虽然不济，好歹也是为国为民、镇守边关、英勇杀敌。怎的就排在他后面了？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丹泓说：“人家南白凤虽然没有镇守边关，做的却是具体而微的实事，解百姓之急，忧百姓之忧，比你这个镇守边关还要实惠。”
“西江月以为民做善事为己任，筹备点儿军粮并不奇怪，而且，西江月富可敌国，这点儿军粮只是九牛一毛。”花著雨淡淡说道。
“听说，是南白凤容洛亲自出马送来的。我也是无意间打探到的，军营里的兵士们并不知道。我觉得左相和西江月说不定有密切关系，不然的话，何以要容洛亲自出马呢？”平悄声道。
“容洛来了？”花著雨心中一滞，眯了眯眼，这倒是始料未及的，南白凤容洛竟然悄然来到了军营。
“好的，我知道了，你赶快走吧。”花著雨挥手道。
平缓缓起身，走之前，犹自不放心地说道：“你记着，早点搬到虎啸营。今日要不是我来，你在这里昏倒，都不会有人知道。”
花著雨点了点头，平叹息一声，悄然从帐内退了出去。
姬凤离穿过一排排帐篷，来到一座小帐篷前。他在门前站立了好久，都没有进去，直到一个小厮开帐门倒水，才看到伫立在门外的姬凤离。
那小厮忙顿住脚步，向姬凤离深深施礼，“奴婢见过相爷。”
姬凤离冷冷地点了点头，“她呢？”
“在里面呢。”小厮犹豫了一瞬，说道，“相爷，姑娘不知怎么了，夜里从外面回来，就没有安睡，一直坐在那里垂泪，天亮了才睡着，这会儿刚刚起来。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小厮口齿伶俐地说道。
姬凤离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宽袍中的手却微微颤了颤，一言不发地向帐篷内走去。
一个身着男装的女子坐在毡毯上的小矮桌一侧，她没有束发，长长的墨发好似瀑布一般披泻而下，在光线黯淡的帐篷内，闪耀着流泉般的光泽。
姬凤离眯了眯眼，昨夜的记忆凌乱而模糊，就好似一团水中乱影，让他根本无法抓住。但是，这一头秀发，他却是记得甚是清楚。他心头一震，双腿顿时如同灌了铅一般，再也迈不动一步。
女子听到他的脚步声，转身望向他。披散的黑发显得她脸色有些苍白，但这无损她的美丽。娥眉秀长，琼鼻高挺，丽目幽深，这是一个略带英气的女子。只是此时，她的眼角却带着一点儿晶莹，一点儿湿润，显得她风姿楚楚，隐隐透出一种令人怜惜的娇柔。
她手中端着酒盏，看到姬凤离，神色顿时一震，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惨白如雪。漆黑的眸中，渐有水雾凝聚，秀眉凝了凝，她忽然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回身，伸手，执起酒壶将酒杯斟满，正要端起酒杯再次饮尽。
蓦然眼前一段雪袖飞扬，姬凤离的手按住了酒杯，眯眼望着她，“为何饮酒？”
女子抬首，凄然笑道：“我只想一醉方休，这样就能忘掉不该记住的事情！”
姬凤离按住酒杯的手抖了抖，啪的一声，白瓷酒杯因为他用力过猛，碎落。酒液和碎片一起四溅开来。
“昨夜……是你？”他强自镇静着，嘴唇翕动着，过了良久，这句话才颤抖着问出口。
女子抬眸望向他，神色复杂至极，她低喃着说道：“我原本是要给相爷一个惊喜，没想到……”两行清泪从眸中淌了出来，沿着脸颊慢慢滑落。
“四儿……”姬凤离迟疑了良久，终于颤抖着伸出手，将容四脸颊上的泪水一一擦去。长臂一展，他将她搂在了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没事了！”
他搂着她站在那里，一瞬间，所有的侥幸和期盼都没有了。他浑身的力气好似乍然被抽干，悲伤和绝望奔涌而出，在他胸口凝结成彻骨冰寒。
怀里的容四想起了什么一般，忽然使力一把推开姬凤离，“相爷别管我，我没事，你走吧。”
容四转身缓步走到床榻旁坐了下来，心底深处，一片沉沉的哀凉。
昨夜，她原本是要偷偷去见相爷一面，给相爷一个惊喜的。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她满怀欣喜地走到帐篷门口时，竟然听到里面传出暧昧的声音。她捂着嘴，躲在帐篷外，过了好久，她看到一个身着军服的男子衣衫不整地从帐篷内走了出来。她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她却从他凌乱的衣衫上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如同一声晴天霹雳，雷得她几乎昏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对她而言，皎皎如明月的相爷竟然和一个男子在一起。
那一刻，她宁愿自己没有来到军营，没有见到这一幕。她真的很想将那一瞬的记忆挖去，可是，就算饮了酒，她还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甚至不可抑制地在脑中一遍一遍地想象着相爷和那个男子在一起的情景，几乎快要崩溃了。
姬凤离站立良久，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床榻前，一字一句沉声问道：“四儿，你愿意……还愿意做我的夫人吗？愿意原谅我吗？”
容四怔怔地坐在床榻上，过了好久，方从床榻上抬起脸，怔怔地望着姬凤离。
相爷的这句话，比昨夜她看到的，还要让她震惊。
他竟然要娶她了吗？她对他的爱意，从来没有隐瞒过，他一直知道。但是，他也坚决地回绝过她。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又忽然这么说？
容四从床榻上抬起头，有些懵懂地望着姬凤离。看到他眸中那深沉的哀痛，她瞬间有些明白了。其实，相爷，恐怕也不愿深陷在这一段禁忌之恋中吧。
“我……我可以吗？”她犹自不相信地颤声问道。
姬凤离微微一笑，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潋滟的凤眸中闪耀着温柔的光芒，“怎么，四儿不愿意吗？”
容四的脸不知不觉地红了起来，低下头，抹去眼角的泪，缓缓地走到他面前，投入到他的怀抱，轻声说道：“我愿意。”
姬凤离抱着她，眸中划过一丝犀利，心底深处却好似破开一个大洞，似乎有风灌了进来，又冷又空，空落落地没个着落。
花著雨躺在床榻上，脑中不时浮现出平带来的消息——容洛来了。
上一次，在青城，容洛去竞价要买所谓的丹泓，似乎对赢疏邪有着若有似无的兴趣。
这些让她不得不疑惑。
南白凤容洛，为何要这么做？看来，这一次，得想办法查一查这个人了。
花著雨躺在床榻上恹恹欲睡，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宝统领，你在不在屋内？”
花著雨扬声问道：“何事？”
“相爷有令，命宝统领即刻收拾行装搬去虎啸营。”外面的侍卫高声说道。
“我知道了！”这倒省得她去请示了，平还担心姬凤离不肯让她搬走，却不料人家这就来撵人了。方才她还担心昨夜之事，姬凤离知晓蓝冰找来的女人没有给他解媚药，不知道会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如今看来，肯定是没有了。
这样真好，她就不用再担忧了。她起身，将几件屈指可数的军服打了一个包，没忘记将昨夜那件破碎的军服也带走。收拾完后，她强撑着身子从帐篷内走了出去。
今日的天很晴，太阳挂在正当空，花著雨乍然从帐篷中出来，被日头耀得眯了眯眼，良久才定下神来缓步穿过营地。头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灵魂在代替着她，轻飘飘地向前飘去。
从未想过，她也会被病魔打倒。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便跌了下去。走在前面的侍卫忙伸手扶住她，关切地问道：“宝统领，你没事吧？”
“我没事。”花著雨有气无力地说道，感觉到搀扶着她的兵士身子一颤，神色顿时肃穆。
花著雨身子僵了僵，有些不解地抬眸看去。迎面姬凤离带着南宫绝缓步走了过来，他看到她乍然顿住了脚步。
白衣映着灿烂的日光竟是冰寒至极，好似三九寒天的白雪。他的容颜也冰冷得几如覆雪，只有望着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痴怔、几分心痛、几分悲伤……
“相爷，宝统领病了，属下能不能去牵匹马过来？”侍卫忙施礼问道。
“好！”他淡淡应道，凤眸中的一应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望向她，目光便好似隔了千山万水一般，那么悠远，悠远得令人再也看不清他眸中的情愫。
花著雨扶着侍卫的臂膀，稳住身形，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如之前每一次见到姬凤离那般，只是宽袖中的手却慢慢地握成了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几乎陷到了肉里，好久，才慢慢松开，抬眸说道：“元宝谢过相爷。”淡淡的语气里，尽量不带任何情绪。
姬凤离淡淡哼了一声，艰难地将目光从花著雨身上慢慢移开，决然地转身从她身畔走了过去，衣袂飘飞，那清冷的白，落雪一般从眼前飘过。
侍卫牵了马过来，扶着花著雨上了马，马儿驮着她慢慢奔了出去。
“宝统领似乎病得不轻啊。”南宫绝凝眉说道，那苍白憔悴的样子，让人真是不忍心看。
他转首回望相爷，心中忽然一凛，相爷眸中的心痛是那么浓烈，好似决闸的洪水一般。然而，也不过转瞬之间，那黑眸中便好似寒潭落雪，一片冰冷的死寂。
“带兵打仗的人，怎么会轻易被病魔打倒呢？”姬凤离淡淡说道，快步走入帐内。
花著雨回到了虎啸营。
虎啸营的兵士们照顾她极为贴心。八个校尉自不必说，端药熬药不遗余力。兵士们更是挤破了头要来照顾她，尤其是当日在峡谷那里花著雨救下的那些兵士，为此还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虎啸营的一个校尉怕影响到花著雨养病，指派了两名兵士照顾花著雨，其余的都轰了出去。军营里倒是不缺药，好药补药都给她用上了。
花著雨这一病倒，缠绵床榻半月有余。半月后，当她从帐篷内走出来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站在小河边，举目远眺，天空高远，远山苍茫，落日浑圆，北地的景色让人顿生一种雄伟壮丽的感觉。
天空中，一只孤独的鹰隼从云层中展翅滑过，时而盘旋，时而俯冲，似乎在追寻什么，又似乎在期望什么。花著雨瞧着那孤高傲然的鹰隼，心中顿时弥漫着一种苍凉而萧索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就如同一只孤独的鹰隼，翱翔在苍茫云海间。
病了半月，时令已经到了初冬。北地的风越加凛冽，将她的军服吹得猎猎作响。一场大病，她比之前又瘦了，军服穿在身上更显宽大。
病了这么久，这其间南朝和北朝又打了几仗，不过都是比较小的战事，双方各有输赢。军营里大大小小也发生了不少事，其中最令她惊奇的便是军营里多了一个女子，据说叫容四。
花著雨对这个容四很有兴趣，但不知为何，她又极其排斥和这个女子见面，甚至排斥听到她的消息。她隐约感觉，她之所以留在姬凤离身边，可能和她那夜解媚药有关系。不知这个容四和容洛是什么关系，她原本打算查一查容洛的，但是，无奈病重，且听平打探来的消息，说是容洛在军营待了不到两日就离开了。
这让她颇为遗憾。不过，南白凤容洛那般神秘，要想打探他的消息，恐怕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这件事，只怕要从长计议。
花著雨很快将所有精力投入到练武和训练兵将上。
武功上，她还不够强。
萧胤不知练了什么奇功，她不是他的对手。
姬凤离武功深不可测，她也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斗千金，她没有和他交过手，不是很清楚，但是，他那三枚大铜钱似乎不好对付。
她想自己之所以被称为四大绝世男子之一，得益于自己的赫赫战功，而在单打独斗上，还需要加强。她除了拼命练武，还教导虎啸营的将士们排兵布阵。似乎只有这样忙碌起来，她才能将一些不愿记起的事情暂时忘记。
旷野上，朔风猎猎。
几十个骑兵排成一种箭矢形的队形，急速向前奔出。
这是军队中的兵士们常用的突围队形，但是花著雨在这队形的基础上，又结合了五行八卦，威力瞬间加强。战场上，并非兵多将广便可以取胜，有时候阵法是会起到关键性作用的。
花著雨率领五十个骑兵向前奔去，六个校尉率领几百名兵士向他们围了过来，一圈又一圈，围得密不透风。
“宝统领，我们能冲出去吗？”花著雨的左侧右侧也是两名校尉，有些担忧地问道。
花著雨凤眸一眯，冷喝道：“在战场上，你一定要相信自己！”
她将身体伏低，紧紧地贴在马背上。这样既可以避免被对方乱箭射中，又可以防止从马背上摔落，并且还很利于疾驰。她手中的银枪并不闲着，带着凛冽的疾风，将疾刺而来的兵刃一一格开。
身后几十名骑兵跟着她，在重重包围中，左突、右突、疾奔，最后，就好似一支利剑撕破了幕布一般，从包围圈中胜利地冲了出来，带着凛冽慑人的攻势，疾驰而出。
队伍成功突围，花著雨一勒缰绳，拨马回身。夕阳将最后的光影眷恋地照耀在她身上，将她苍白的脸映照得添了一抹嫣红，清澈的黑眸中，闪耀着一抹孤傲倔犟的光芒。她喘了一口气，将额边的汗水轻轻拭去，背后的军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病了这些日子，身子虚了不少，她还需要再练才行。
“相爷来督军了！”不知哪个兵士忽然喊了一声。
众兵士顿时神色一震，向远处望去。
花著雨在听到“相爷”两个字时，整个人已经化身为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凛冽。她放下拭汗的手，在马上侧首，眯眼向远处望去。
远处的高坡上，果然有两道人影御风而立。其中一道白影，卓然而立，似乎在那里站了好久。
花著雨冷冷地笑了笑，正要将目光收回，忽然眸光一凝，停驻在姬凤离身侧那抹红影上。毫无疑问那是个女人，这个军营里，除了女人，没有人会穿红色衣衫，这应该就是那个叫容四的女子。没想到，两人竟然双双来督军了。
花著雨眯眼淡淡地瞧着，心中有些五味杂陈，一如当日在阳关城外瞧着萧胤身侧的温婉一样。可惜，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那女子的模样。
自从她搬到虎啸营后，听说姬凤离也从军营里搬了出去，搬到了阳关城内居住。这个容四据说也随着一起搬走了。
花著雨盯着那一白一红两道人影，心中爱恨情仇不断翻涌。她微微扬唇，一抹清冷的笑在唇角绽开。
姬凤离，我与你之间。
要么，你的鲜血，盛开在我的刀锋之上。要么，我的热血，喷洒在你的素扇上。
她收回目光，一声令下：“下一队，列队！”
立刻便有另外五十名兵士按照花著雨教导的队形集结起来，花著雨策马奔到队伍中，带领着兵士们练阵。从利于攻击的队形，到便于防守的阵法，都一一习练。
她策马在队伍中疾奔，孤傲的身影恰如空中翱翔的鹰隼。

第三卷 铁骨柔肠战沙场 第五章 长夜飞骑
这一日，北风凛冽，天色阴沉。
南朝得到探子回报，北朝大军向距离阳关百里的襄鱼关攻去。襄鱼关驻军虽不多，但地形极其险恶。阳关城地势虽平坦，但驻有南朝重兵。以萧胤现在的兵力，不管攻打哪里都很不易。
这么久以来，萧胤都没有大肆攻打，这一次，不知是否有了良策，花著雨隐约感觉到不安。
姬凤离和王煜即刻调兵遣将，一方面派兵驰援襄鱼关，一方面又派兵力加紧守卫阳关。这一战，力图将萧胤彻底打垮，断了北朝南下的野心。
花著雨一身甲胄从训练场上策马进了军营，到了中军帐前，从马上跃了下来。抚了抚马儿的鬃毛，她缓步向中军帐走去。
她是被兵士从训练场上喊回来的。两日前，王煜已经派唐玉率领五万兵马前去襄鱼关截击北军，余下的十三万兵马在阳关训练阵法。当然，不光是她在训练虎啸营，听说姬凤离也早就在秘密训练阵法了。
方才，她带领虎啸营兵士们习练了一会儿阵法，背后的衣衫早已湿透，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她站在中军帐前，抬袖擦了擦额前的汗水，才在兵士的带领下缓步走入帐篷。
帐篷内除了姬凤离和王煜、蓝冰，便是各个营的统领，其中包括南宫绝。
姬凤离正坐在桌案前埋头看地形图，听到兵士禀告宝统领到了，握着地形图的手微微颤了颤，却并没有抬头。
王煜看到花著雨进来，笑道：“宝统领，这几日你的阵法练得不错。”
花著雨锋锐的目光从姬凤离身上扫过，淡淡地放在王煜身上，勾唇笑道：“大将军过奖了。”
“好了，人已经到齐了，本将就说一说，方才相爷和本将对于接下来的战事研究了一番，决定走一步险棋。这一次，北军联合了西凉军队，肯定是要对阳关发动总攻了。我们和北军已经僵持不少时日。这一次，相爷的意思是，派出一队精兵，悄悄地绕到北军后方，抄北军的后路，扰乱北军的攻势。南北夹击，彻底击溃北军。”王煜沉声说道。
花著雨凝眉思索，这的确是一个好计策，只是却是一步险棋，走得好，南朝兵士就能大获全胜；若是走不好，这队精兵就危险了，还有可能全军覆没。因为这是孤军深入到北朝地界，一旦被北朝发现，那是没有活路的。不过，想起来，似乎也就这个计策比较好用了。
“这个计策我们能想出来，北军一定也会提前提防的，我们如何顺利抵达北军后方呢？”南宫绝问道。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姬凤离脸上。
姬凤离负手从椅子上起身，示意南宫绝和蓝冰将地形图挂起来，缓步走到地形图面前，伸手从阳关到连云山再到东部的戈壁滩一路划过，“要想绕到北军后方，必须经过连云山，最近的路是直接翻过连云山到北朝地界。但这条路北军防守肯定很严，我们容易暴露。所以，只有走连云山东部，绕道东燕的戈壁滩，再向北绕回到北朝地界。”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
一个统领问道：“相爷，我们绕道东燕是不是太危险了，毕竟东燕的路途我们并不熟识，何况，那块还是戈壁滩，没有粮草补给，还要提防被东燕和北朝发现。”
姬凤离眯眼道：“所以，必须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且人数不能太多，否则容易暴露。”
“如此说来，本将觉得宝统领带虎啸营的精兵去最合适。他们习练的阵法，可以让最少的人数发挥最大的攻击力和防御力。”王煜沉声道。
“不行！”姬凤离忽然抬首，神色复杂深沉。
帐篷内一阵寂静，王煜的目光从众将领脸上扫过，最终皱眉道：“若是让其他营前去，怕得派上万人，如此目标太大。若是让别人带领虎啸营，恐怕很难发挥阵法的威力。”
这个阵法，是花著雨带领兵士们演练了好多日才娴熟了的。她的位置是至关重要的阵眼，若是让别人代替，威力肯定是会大打折扣的。最怕的是乱了阵脚，阵法一乱，就麻烦了。姬凤离的睫毛颤了颤，其实王煜说得对，军营中若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毫无疑问便是他了。可是，孤军深入，确实凶险万分。
“相爷，您三思啊。像宝统领这样有勇有谋的将士，若是不用在刀刃上，那是暴殄天物啊。本将觉得，宝统领是最合适的人选，还请相爷恩准。”王煜抱拳说道。
“是啊，相爷！”其他将士见状也齐声说道。
花著雨心中不知为何，竟是堵得难受。这是什么状况，这样子好像是姬凤离在护着她一样，她用得着他护吗？姬凤离背对着众人站在地形图面前，背影淡漠冷冽。
“宝统领，你是如何想的？”姬凤离的声音，淡然如风地传了过来。
花著雨凝了凝眉，双手紧抱成拳，向前迈了一步，“本统领愿意带兵前去！”
雪亮的甲胄发出铿锵声响，一如她的话语坚定决然。这个任务，以她的能力，她能够完成。而且，她不需要姬凤离护着她。姬凤离再也无话，过了好久，蓦然转过身，俊美的脸上如罩寒霜，冷冽凤眸直直地凝视着花著雨。
这是自从那夜以后，花著雨第一次近距离地和姬凤离对面而视。她极力压抑着内心情绪，神色淡然地瞧着姬凤离。而姬凤离也冷淡回视，神色冷傲淡漠。
“既然如此，那便下令吧！”他一字一句，缓缓吐出。
王煜大喜，立刻拿起令牌，下了军令。接下来，众将又研讨了一会儿战略，便散了。
姬凤离负手从中军帐中走出，快步从军营中走过。他俊脸如罩寒霜，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寒的气息，军营中的兵士见到他如见阎王，战战兢兢连招呼也不敢打。
他一路回到自己的监军帐篷，掀开帐门走了进去。
容四正弯腰在整理着姬凤离桌案上的东西，听到脚步声直起腰来，乍见他寒霜满面的样子，吓了一跳，唇角原本正漾开的笑顿时凝住了。
“相爷，出什么事了，可是北军攻了过来？”容四担忧地问道。
姬凤离修眉挑了挑，神色顷刻间柔和了下来，低头扫了她一眼，道：“还没有！”顿了顿，又说道，“这一战十分凶险，你还是离开这里吧，我让侍卫们护送你回去。”
容四放下手中的东西，摇了摇头，柔声道：“我不走，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一定要随着相爷，生死都要在一起！”
“不行！”姬凤离冷声说道，快步走到几案前坐下。
“相爷，让我留下吧！我不想离开你！”容四走到他身后，万分期盼地说道。
“你的武功还不高，在这里，我怕无暇分身照拂你。这里是军营，马上就会变成血腥的战场，非常危险你知道吗？你一个女子，怎能留在这里。你马上收拾东西回西江月，容洛日后你也不用扮了，就好好在西江月等着。”
“那我，我到西江月等着你，等你来……”容四走到姬凤离身前，偎在他怀里，“相爷，你也要保重！”
怀里软玉温香，姬凤离顿时浑身僵硬，下意识去推，抬起的手已经快要触到容四的身子了，又强自抑制着停了下来。他伸手拍上了她的肩头，淡淡说道：“好了，回去收拾东西吧！”
容四点头不舍地走了出去。
姬凤离凤眸微眯，目光凝注在面前的几案上。桌上原本摆放着的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已经都被容四收拾了起来。那一局不曾下完的残局，永远成了残局，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下完了。
是夜。月暗、星稀、风冷。
花著雨率领虎啸营三千名精兵从东部翻越连云山。深夜的山峦，黑压压犹若沉默的怪兽，似乎随时都能将他们吞噬。脚下道路险阻，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跌下山崖。
众人牵着马儿小心翼翼地赶路，一直到了第二日清晨才翻过连云山，到了东燕境内。
放眼是一大片茫茫的戈壁滩。刚到十月，这里却已经是风雪弥漫。天气如此恶劣，行路更是艰难。更兼之这里的地面砾石极多，马蹄上都裹了厚厚的羊皮。
三千人的队伍，在白茫茫的雪上，逶迤而过。走了没多久，瞧见一群黄羊，众兵士一阵欢呼，搭弓射箭，打了几只黄羊。如此走了一日路程，在日暮时分，众兵士整顿歇息，顺便生火将几只黄羊烤了起来。花著雨快步走到火堆前，命人将所有的火堆都熄灭，其实，戈壁滩距离东燕最近的城池还有百里呢，但，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她冷声道：“这里是戈壁滩，一望无垠，若是生火会引人注意。万不可存侥幸心理。”
兵士们慌忙起身将火堆熄灭，有些发愁地说道：“可是，这黄羊我们要如何吃？扔掉真是太可惜了。”
好不容易猎了黄羊，如此就糟蹋了不成？
“生吃！”花著雨冷冷掷下两个字。这些京师来的军队还是吃苦太少，恐怕没吃过生肉吧。若是她麾下的孤儿军，这些事情自然便不用她操心。
“生……生吃？”一个兵士凝眉重复了一遍，“这大块的生肉，能嚼烂吗？”
花著雨走到他身前，将兵士腰间挎着的宝刀拔了出来，示意兵士退后。她挥刀如风，沉沉的暮色中，看不清她是如何挥刀，只瞧见清冷的刀光冷芒在眼前跳跃着闪耀着。
终于，她收刀，刀光退去。
众人再看，黄羊一侧的垫子上，堆满了薄薄的肉片。这里天寒，肉片一削下来，就冻成硬的了。一名兵士上前拈起一片来，放在口中，连呼味道不错。兵士们争先恐后地吃了起来。他们学着花著雨的样子，将其他几只黄羊宰割了。
用罢饭，起程前，花著雨接到了信鸽传来的消息，萧胤已经率领兵士向阳关攻去。当下，众人急速向北前进。但，就在快出东燕境内时，却遭遇到一队骑兵的追击。
花著雨忙勒令众兵摆阵，生怕是北朝兵士前来伏击。转瞬间，那队骑兵已经到了眼前，只见为首之人，一袭妖艳红袍在风里猎猎飞舞，红袍上面的金元宝在火把映照下，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这身装扮，除了东燕的瑞王斗千金，再无旁人。
斗千金勒马扫了一眼，邪魅地笑道：“哪个是首领？”
花著雨定了定神，没想到方才不过是生了一会儿火，就把斗千金引来了。东燕的警戒性也真是高！
四国之中，东燕国最是崇尚和平，与其他三国关系都很友好。这一次，他们大胆地从东燕借道，也正是因为这点。但此举还是有危险的，因为斗千金曾经到过北朝，有意和北朝联姻，还和萧胤一起到过南朝去寻赢疏邪。花著雨心中，感觉此人极不简单。
如若这个人是和北朝亲近的，那么他们的行踪势必要泄露给萧胤了。她硬着头皮，骑着马，从队伍中缓缓奔了出来。其实对于斗千金，花著雨有些胆怯，说起来，她还算是他的逃嫁新娘。真要庆幸，他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
“是你？”斗千金看着花著雨，明显一愣，“你不是皇甫无双身边的太监吗，竟然来打仗？”
花著雨凤眸一眯，冷声道：“太监如何，驱逐外虏，但凡南朝人都有责任，还请瑞王殿下放我等过去。”
“好大的气势！”斗千金手指忽然一勾，将塞在腰间的铜钱勾了出来，桃花眼微眯，冲着花著雨闲闲一笑，“本王若不放呢？”
花著雨执起银枪，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不放就硬闯，别无他法，现在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绕道北朝，去抄萧胤的后路。
“好，本王奉陪，你们若是能从我这五千人的精兵中闯过去，那便放你们走！”斗千金话音方落，长眸乍然一眯，手中铜钱向花著雨掷来。
花著雨一伸枪，挑住了铜钱，铜钱在枪头上兀自旋转着。那股旋转的力道，几乎让她拿捏不住手中的银枪。她轻叱一声，手中银枪灌注真气，猛然一阵响声，铜钱旋转着沿着银枪甩了出去。不得不说，这种看上去没什么杀伤力的兵器，对付起来倒挺棘手。
斗千金伸手一捞，将金铜钱接到手中，心疼地看了看，见金铜钱被花著雨磕了一个小口。没想到，斗千金的铜钱还真是金子做的，不够坚硬，这么一磕，就磕了一个小口。趁着斗千金心疼的工夫，花著雨一声清啸，身后的兵士立刻排好了队形，在花著雨的带领下，向斗千金带来的兵士们冲了过去。
斗千金手中铜钱一扬，三道金光在空中闪过，即刻便有三名兵士落马。但是这并无损阵势的变化，随即便有一侧的兵士补到了阵脚上。
这队疾驰的精兵，如一股飓风刮过，从五千人的队伍里冲了过去，朝北疾奔而去。
“王爷，我们要不要追？”斗千金身侧的兵士颇为不甘地说道。
“不必了，他们愿意打，就让他们打去吧！”斗千金把玩着铜钱淡淡说道。其实他也没想着拦住他们，只是想试一试这些南军的实力，没想到，倒真是不可小觑啊。
只是那个小太监，倒真让他刮目相看。他招了招手，贴身的侍卫慌忙走到他身侧，他轻声吩咐道：“你去打探一番，看萧胤对这个小太监的态度如何？”
“是！”侍卫虽然不明白王爷何以忽然对这个小太监感兴趣，但还是依令而去。
花著雨带领这队精兵，一路向北。夜里寻到一处山坳，扎营歇息了。算着路程，应当能在第二日的清晨赶到北军后方。
夜静静的，隐约有马蹄声遥遥传过来，花著雨心中一惊，莫非是斗千金率军追到了这里？哨兵快速奔过来禀报：“禀宝统领，前方发现北军！”
众兵士都很警惕，听到马蹄声，都快速地爬了起来，埋伏好了，准备迎战。
花著雨眯眼瞧着前方，淡淡月色下，隐隐出现了一队人马。听马蹄声，看队伍的长度，大约有千人之众，是朝着北方而去的。
这队人马中间，簇拥着一辆马车。他们赶得很急，似乎急着要回北朝。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动，马车中的莫非是温婉？大战在即，萧胤要将她送回北朝？
队伍离他们越来越近，终于，对方也发现了他们，立刻警戒地将马车围在正中间。
“前方是何人的队伍？”一个粗豪的声音传了过来。
“下令吧！我们已经被发现了！”一直在虎啸营隐着的平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在她耳畔低声道。
花著雨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冷绝，一声清啸，众兵士驰马朝着前方奔去。
“是南军！”一个北朝兵士大喊道。
声音方落，北军中的号手拿起了号角，花著雨借着朦胧月色，一眼瞧见，来不及拉弓搭箭，手一扬，银枪划出一道冷光，飞速刺向了号手胸前。号角尖厉的声音，瞬间好似被扼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这里距离北军的大部队不远，若是号角一响，今夜，他们恐怕就要暴露了。
“以最快的速度，击败这部分北军，绝不许放走一个人。”花著雨冷冷地命令道。
这是花著雨带兵多年来，耗时最短却最惨烈的一场战事。不到半个时辰，千人的队伍，已经被他们全部剿灭。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花著雨再无力去看战场一眼，伸手捞起马鞍前的酒囊一饮而尽。烈酒热辣辣地顺着喉咙灌了下去，喝得太猛，酒又太烈，空气里的血腥味又那么浓，她好似又回到了初次上战场那一次，心中极度不舒服。平在马上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微微长叹一声。
“宝统领，温小姐怎么办？”一个兵士忽然问道。
花著雨从马背上直起身来，眯眼看去，只见几个兵士押着一个女子走了过来。坐在马车中的，果然是温婉。温婉是南朝人，大家都知道，但上次在阳关城外，她为萧胤抚了一曲《杀破狼》，众人都知道，她已经完全站在北朝那边了。
花著雨冷眼望着被押过来的温婉，只见她背脊挺得笔直，杏目圆瞪，朱唇微抿，冷冷地凝视着她，眼神倨傲不屑。
“捆住了，不要伤她，带走！”花著雨迎视着温婉傲慢的目光，淡淡说道。
“妖孽！”温婉咬住下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堵住她的嘴！”花著雨一拉缰绳，看也不看温婉，策马奔了出去。
身后的兵士得了令，却不知如何去堵住温婉的嘴，想了想，觉得点穴太便宜她了，刺啦一声，从北军战死士兵的衣袍上撕下一条带着鲜血的布条，塞到了温婉口中。一股血腥气和汗臭味从口中冲了过来，直灌头顶，温婉气得几乎昏死过去。
花著雨带领兵士们在黎明时分赶到了北军后方。遥遥听到前方战鼓隆隆，号角长鸣，喊杀声震天。
花著雨带领三千精兵，闯到北朝军队的军营里，放了一把火。这一日正值北风狂飙，火势立刻蔓延开来，连天军营瞬间便淹没在熊熊的火光里。
花著雨长枪一举，高呼道：“杀！”带领队伍冲了过去。他们排成易于攻击的箭矢队形，从北军后方斜插了进去。就如同无数支利箭，一瞬间射到了北军的心脏里。
战场上，南北朝兵士正在酣战。
忽然看到自己后方浓烟四起，萧胤大惊，回首望去，只见号角齐鸣，知悉有敌袭来，心中顿时大惊。正在疑惑之时，但见一个银甲将领率领几千人从后面闯了过来。为首的将领手中一杆银枪上下翻飞，所到之处，北朝兵士人仰马翻。
萧胤紫眸一眯，手中旗帜一挥，冷喝道：“挡住，挡住他们！”就在此时，一直以防御为主的南朝兵士也冲杀了过来。
双方大军在旷野上展开了一场激战。
风声、鼓声、号角声、喊杀声、呼痛声……交织成一曲悲壮惨烈的夺命之曲。
酣战良久，北军军心大乱，加上遭受前后夹击，死伤无数。萧胤心中清楚，如此打下去，北军必败。他知道大势已去。方才己方后营中火光冲天，看来粮草也被烧掉了。但是，他偏偏不甘心！
看来，最后这一招不得已要用上了。原本他是不打算用的，因为这样的手段很显然不太光明，然而，今日却不得不用。
他忽然命令身侧旗手挥旗，号角长鸣，一辆车从队伍中缓缓驶了出来。
正是当日温婉坐在上面弹奏《杀破狼》的那辆车，只是此刻，车上坐着的人却不是温婉，而是另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可没有温婉当日风光，她被捆得严严实实，绑在了车上。身上一袭白色罗裙沾染了大片大片的鲜血，好似盛开的鲜花。头上发髻散乱，披垂在脑后。一张脸苍白至极，秋水般的黑眸中一片死寂。
“左相大人。”萧胤运起内力，高声喊道。疆场上数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听说是你未过门的夫人！昨夜很不巧，被萧某请来做客。不知道她的命够不够让左相大人打开阳关城门，放我军进去。”
萧胤一语既出，如同激起千层浪。
南朝兵士停止了进攻，帅旗移动，号角长鸣。姬凤离白袍银甲，策马从队伍中慢慢踱了出来，铜手提刀在左，南宫绝持枪在右，身后一众将领相随。
战场上的腥风拂起姬凤离流泉般的墨发，在他脑后猎猎飞扬。他的目光从女子身上扫过，眸底闪过一丝悲怒。转瞬间，他已勾唇笑道：“堂堂北帝，也要用这种方式取胜吗？”
花著雨率领虎啸营从北军阵营中冲了出来，与南朝兵士会合。她一勒缰绳，策马伫立在两军阵前，回首朝北军阵地望去。
天上黑云蔽日，乌云重重。
对面黑压压的北朝军队中，镶着金边的黑色中军帅旗下，几个将领簇拥着北帝萧胤策马而立。一身黑铁寒甲，流曳着暗沉沉的寒芒。手中一杆长钩枪，慑人寒光由枪尖折射，映入冷峻的紫眸。
花著雨的目光扫过他身侧的那辆车，几个兵士簇拥着，将车上的人遮挡得严严实实。虽然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那个女子，但从萧胤方才的话里，花著雨已经听出来，被抓住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和姬凤离在一起的女子容四。
未过门的夫人！
原来，这个容四已经是姬凤离未过门的夫人了。
一直跟在花著雨身后冲杀的校尉低声问道：“宝统领，现在要不要将温小姐带出来，和北帝交换，救回相爷的夫人。”
花著雨摆了摆手，“看看再说！”她倒是要看看，姬凤离这一次要如何去救他未过门的夫人。
“如何？左相大人可是想好了？”萧胤直视着姬凤离，紫水晶一般的眸子微微一眯，冷然说道。
姬凤离策马前行了几步，唇角再度勾起一抹笑容来，那笑狂狷至极，“本相的女人，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你们谁若是敢动她，那也要好好掂量一下后果！”明明是淡然如风的声音，却让人心惊胆战。
萧胤朗声一笑，下巴一扬，气势逼人地问道：“后果，不知是什么样的后果？”
姬凤离依然唇角含笑，淡淡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让你们全部陪葬而已。”他说得轻描淡写，听着像是开玩笑，然而，战场上之人，却无一人敢将他的话当做玩笑。
萧胤仰天大笑，朗声道：“左相大人好大的口气，朕能遇到左相大人这样文韬武略的对手，真是不枉此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有丝毫动怒，谁也不肯在大军面前输了气度。
“本相和北帝谈一笔交易如何？”姬凤离俊面含笑，朗声问道。
萧胤扬眉道：“哦？不知左相大人用什么筹码来和朕谈交易。”
姬凤离凤眸微眯，似笑非笑道：“筹码便是令你们北军安然撤退。今日战事打到此番境地，想必北帝也想清楚了，便是我军让出阳关城池又如何？日后一样还可以收回来，徒增两国伤亡而已。”
萧胤冷然挑眉，“朕若不答应这笔交易呢？”
“那也没什么，只不过，你们便不是安然撤退而是惨败而归了。”姬凤离语带慵懒，漫不经心地说道。
眼下的战事，北军很明显败局已现，不然萧胤也不会将容四押出来。可是，若想要北军惨败而归，却也不容易。所以，姬凤离这番话说出来，不光萧胤不相信，就连花著雨也不相信。
萧胤向身侧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侍卫便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架在了容四的脖颈上。刀刃，紧紧贴着容四白皙的脖颈；刀光，映亮了她眸中的光芒。她深情地凝视着姬凤离，黑眸中一片不舍。
姬凤离紧紧握着缰绳，凝声道：“原来北帝终究不信本相的话，既然如此，本相就言尽于此。只是，一会儿，北帝请不要后悔。”
姬凤离话音落下，南朝兵士的队伍中，缓缓过来一辆楼车。姬凤离纵身从马上下来，缓步登上了楼车。他在楼车上卓然而立，静冷无波的凤眸眯了眯，眸光映着天边微光，隐现锋芒。
他伸手从面前的几案上摘下一面令旗，挥了几下，号角便随着他旗帜的挥动，几长几短，在战场上悠悠响起。
萧胤紫眸微微一眯，只见南朝兵士的队伍随着号角声开始挪动，时而好似旋涡般不断地旋转着，时而好似蛟龙腾空，左摆右转。他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暗一凛，身侧的左尉将军张锡暗叫不好，轻声道：“皇上，南朝开始摆阵！”
萧胤心中微沉，面上却没有丝毫波动，冷声问道：“可看出来是什么阵法？”
张锡脸上微凝，细细观察着阵法，忽道：“不好，我军被包围了。”
花著雨早就知晓姬凤离也秘密带领兵士操练阵法了，不承想这阵法倒是威力极大，看上去像熟知的九宫阵，但细看来又有极大的不同。
北朝兵士人数本来就与南朝兵士相差数万，经过方才一番厮杀，人数更加悬殊。原本，凭着北军的悍勇厮杀，就算是败退，也不至于惨败。而如今，阵法启动，数万人的队伍竟然被困在了阵中。
花著雨回首望了一眼姬凤离，只见他一抬手一举旗，动作不紧不慢从容淡定，然而，如斯舒缓优雅的动作，似乎将天地万物操纵在手中一般。“怎么样，本相方才说的那个交易，北帝考虑得怎么样了？”姬凤离在楼车上朗声问道。
“张锡，你不是研究过阵法吗，可看出来是什么阵？”萧胤低声问身侧的张锡。
张锡沉声答道：“看上去像是常见的九宫阵，但是似乎又大有不同。这个阵比九宫阵威力要大得多，恐怕我军很难安然撤退。皇上，不如就考虑一下姬凤离的交易，眼下我们若是不放此女，他绝对不会放我们出阵。若是在阵中耗得久了，不知会折损多少兵力。”
“这个女子先不要动，我们暂且带着她冲一冲。朕就不信冲不出这个阵。”萧胤冷冷说道，一身的霸气和狂傲。
他抬首扬声朝着姬凤离喊道：“朕不想谈！”当下，便调兵遣将要冲杀出去。
“皇上，”右尉将军达奇策马奔驰到萧胤身侧，高声说道，“这么美貌的娇娘，不如将她赐给末将吧，本将就要在左相大人面前动他未过门的夫人！”达奇刻意加了内力让声音提高，清晰地送到了每个人耳畔。
“是啊，是啊，哈哈哈……”笑声从北朝兵士的队伍中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萧胤眼皮跳了跳，紫眸微眯，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姬凤离。
姬凤离在楼车上猝然站直了身子，墨瞳中一片冷冽。
花著雨闻听此言，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伤感。她再不能平静，握着缰绳的手忽地紧了紧。就在此时，一声裂帛声响，似乎是达奇撕坏了女子的衣衫。
战场上原本就沉重的气氛，因为这一道裂帛声响，好似绷紧的弦，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即刻就要绷裂。
姬凤离绝美的凤眸乍然一眯，眸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握着令旗的手紧了紧，缓缓将令旗放了下来，便欲从楼车上走下来。
“慢！”一个清澈的声音乍然响起。
花著雨策马慢慢走了出来，唇角挂着懒懒的笑容，“你们不能动她！”
姬凤离和萧胤同时转首，看到她，两人俱是一惊。
“是你？”萧胤紫眸眯了眯，冷哼一声道，“你倒说说，为何不能动她？”
花著雨凝视着眼前这张分明很熟悉、却让她感到万分陌生的脸，勾唇笑道：“你不妨见一个人！”她朝身后的校尉使了一个眼色，校尉会意，招了招手，五花大绑的温婉趴在马上，被几个兵士簇拥着从队伍中带了出来。
“北帝对温小姐如此深情，难道也舍得让温姑娘遭受同样的羞辱？”花著雨黛眉一挑，厉声问道，“不如换人，如何？”
萧胤目光缓缓停留在温婉的身上。他挑了挑眉，忽然朗声笑道：“朕以为是什么事，这个女人，本就是你们南朝人。你们若是要带走，直接带走好了，要杀要剐也不用告诉我。况且，我听说，她之前可是爱慕过左相大人，左相大人对她也是倾心爱慕，难道，你敢对她下手？”
“拿你们自己人来要挟我们，也亏你们想得出来！哈哈哈……”达奇一声狂笑，北朝的军队中更是嗤笑声连连。
花著雨眉头一皱，似乎萧胤根本就没将温婉放在心里，可是，花著雨那夜在北朝可是亲眼所见，萧胤对温婉呵护备至，极其珍爱。所以，此刻萧胤的话，她根本就不信。
她命兵士将温婉从马上带了下来，手中银枪一挥，枪尖直直地指着温婉的心口，冷声道：“北帝若是真的不在乎，也别怪我的枪快。”说着，手中使力，枪尖便慢慢地刺入了一分，嫣红的血顺着枪尖从温婉的胸口淌了出来。
萧胤的紫眸冷然眯了眯，花著雨看在眼里，一把将堵着温婉嘴的破布拽了下来，眯着眼冷声道：“温小姐，你可以呼救，知道吗？”
温婉“啊”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呼，张口叫道：“你不要杀我！”声音微弱至极。
“如果有人肯救你，我自然不杀你！”花著雨一把抓住温婉的头发，向后一带，温婉痛得叫了一声。
“大点儿声！”花著雨冷冷说道。叫得越惨越好，方才萧胤很明显已经动了情绪。
“救我，救我！”温婉使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北帝你瞪大眼睛看看，看我的枪尖已经没入了几分，是不是快要触到了她怦怦跳动的心？”花著雨抬眸向萧胤喝道。
萧胤的视线顿时凝注在花著雨手中的枪尖上，枪尖的长度他是知道的，现在很明显已经没入了二分之一，若是再使力，只怕……
萧胤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神色却仍是冷漠如霜。
花著雨定定地凝视着萧胤，其实，她在把枪刺进去之前，已经将枪尖掰得快断了，方才刺进去时更是使了一个巧劲，枪尖在里面是斜的，就算再使力也是触不到心的，她并不想杀死温婉。但是，在外面确实看不出来，只能看到花著雨那长长的枪尖已经没入了一大半，鲜血顺着枪尖一滴滴滴落。这种境况，人人都会以为，花著雨是真的要杀掉温婉。
“北帝既然舍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花著雨慢慢地说道，一抬手，手中的枪作势就要刺进去。
就在此时，萧胤冷声喝道：“慢，朕……”
与此同时，花著雨手腕上微微一麻，似乎是被什么打中了。手腕顿时一酸，她拿捏不住手中的银枪。
萧胤看得清楚，那个吐出口的“慢”字便换成了笑声，他转首眯眼瞧了瞧楼车上的姬凤离。
花著雨心中一怒，杀气腾腾地回首瞥了一眼姬凤离，隐约看到了他微扬的云袖。
原来，温婉和容四，姬凤离是一个也舍不得啊！
这一刻，她知道，已经前功尽弃。
温婉不再是他们的筹码了！萧胤已经知道了姬凤离不舍得让温婉死，所以用温婉去换容四那是不可能的了。其实，或许姬凤离根本就没有想用温婉去交换，毕竟温婉也是他喜欢的女子吧，不然当初，他怎么会为了她而弃了自己。就算温婉跟了萧胤，就算温婉背叛了南朝，他依然不舍得杀她。
她慢慢地将长枪收回，命令身后的兵士看护好温婉。
萧胤一伸手将坐在车上的容四拽了下来，扔到侍卫轻云的马背上，冷喝道：“左相大人，这个女人，我们先带走了。你的阵法，朕很有兴趣闯一闯！”
姬凤离站在楼车上，重新拿起了各色令旗。
浓云翻滚，冷风呼啸。
就在萧胤将容四扔到马背上那一瞬间，凄风扬起了容四披散的头发，乌发翻卷着，一张脸庞逐渐显露出来，小巧的下巴、塞了布条的嘴、高挺的鼻梁、凄清的双眸、微扬的带着英气的眉、饱满的额头……
花著雨的呼吸忽然凝滞了。
过了那么一瞬，她才突然明白，让她呼吸凝滞的原因，是容四的脸。这张脸，花著雨觉得有些熟悉，很熟悉很熟悉。
这张脸和梦里她常常梦见的锦色的脸很相似，这是锦色的脸……
锦色！
花著雨的凤眸一瞬间瞪大了，转瞬又微微地眯起。
这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难道说锦色没有死？抑或，是她眼花看错了？
她想再看一眼那个女子，可惜的是，那一头散乱的发再次遮住了她的脸，她被轻云擒着已经伏在了马背上。
再看时，萧胤已经带着他的兵马开始在阵中冲杀。
花著雨的心不可遏制地狂乱跳动起来。她没有看太清楚，只是那么一瞬间，所以，她迫切地需要看清楚那张脸。
所有的惊愕和疑问，在她脑中不过盘旋了一瞬间，电光石火间，花著雨策动身下的骏马，疾驰了过去。
此刻，花著雨脑中是空白的。
战事激烈的战场，在她眼中只是一片虚空。眼前厮杀的兵士，化为那一夜那皑皑白雪上的刺目红血；眼前的战鼓号角，化为锦色那一晚的惨呼。眼前，只有那个被轻云带走的背影。
她多么希望，那就是锦色。
身后传来一声大呼：“危险啊，宝统领！”她却并没有听见，只是策马向前冲去。
如若那真是锦色，她从没想到，她还会活着，她更没想到，她们竟在战场上以这样一种方式见面。而且，这样的场面，和那一夜是何其相似。
那一夜，她被姬凤离的毒逼得全身无力，根本无法去援助。而今日，她再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锦色有任何意外。
花著雨漆黑的眸色转瞬变得血红，或许那只是一个和锦色长得稍微相像的女子。那脸上毕竟满是血污，她根本就看不太清楚的。但是，哪怕只有一分希望，她也希望那个人是锦色。
花著雨枪尖一转，长枪在空中一扫，画出一个圈，只一招横扫，如挟风雷之势，十数人惨叫着落地。再看时，花著雨身影犹若流星，直直冲向了敌方军队。
姬凤离遥遥地看到花著雨单枪匹马闯到了敌阵之中，心中顿时一沉。他猛然挥动手中旗子，号角声起，号令花著雨退回。但是，花著雨却好似聋了一般，竟然毫无反应。
姬凤离无奈，再变旗令，南朝兵士的阵法转变，上百名南朝兵士拥上，想要将花著雨围住。
花著雨疯了一般，连着砍伤了好几名己方的兵士，依然策马追了过去。
姬凤离伸手将手中的令旗交给身侧的蓝冰，冷声道：“一定要设法将北军困住，唯有这样，才能救出容四。”
蓝冰点了点头，接过姬凤离手中的令旗，郑重道：“相爷放心，我会全力指挥。”
姬凤离纵身从楼车上跃了下去，直接跃到了逐阳背上，朝着花著雨的方向追了过去。
近了，近了，就快近了。
花著雨冲破重重包围，追到了抓着容四的马匹后面。
她一路狂奔，南朝兵士不敢去拦她，北军拦不住她。这一冲，将南朝兵士的阵法都冲乱了。
迎面一杆银枪刺来，那是萧胤的侍卫轻云。花著雨一抬银枪，枪尖微颤，耀眼寒芒凝成流线，晃花了人的眼眸，阻住了轻云的一击。
一侧的两名兵士看到轻云不是花著雨的对手，挥剑便向锦色胸前刺去。显然他们之前已经得了萧胤的命令，若是实在护不住，绝不能让她被救回去。
这一瞬，女子头上的发丝再次被风扬起，花著雨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眼前女子的脸庞。眉眼口鼻，清清楚楚，确实是锦色，而她，显然已经被这一剑刺得有些昏迷。
“不要……”花著雨一声冷喝。就在此时，轻云手中的长枪再次到了花著雨面门，花著雨根本顾不上躲闪，伸出左手一把抓住直直刺向面门的枪尖，枪刃刺破了她的手掌，鲜血顺着枪尖慢慢地滴下。
花著雨凤眸微微一眯，手臂顺势一用力，一股内力沿着枪身直递过去，轻云执枪的虎口一震，手中的枪已经落地。而她的右手长枪，同时向那两个兵士刺了过去。
与此同时，姬凤离一袭银甲，也赶了过来。
银甲内的白衣上，已经布满了点点血迹，甚为狰狞，一双凤目闪耀着冷凝的寒光。
白影所到之处，北朝兵士纷纷落马。左相姬凤离，终于在这一战，将自己隐藏数年的武功，展露了出来。

第三卷 铁骨柔肠战沙场 第六章 吾非断袖
这一战，是南朝和北朝史上最激烈的一战。因这一战，北朝兵士终于败走，南朝军队一直将北朝兵士追过了清明河。粮草已无，且时令已到了冬日，萧胤率军直接班师回朝。最起码，最近一年内，北朝再没有南下的实力。
阳关。
冬天是真的到了，塞北的风越来越冷。
花著雨站在容四，不，应该说是锦色的帐篷外。现在，她已经完全确定容四不是别人，就是她以为已经死去的锦色。
原来，上天还是慈悲的。
花著雨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看到军医从帐篷内走了出来，她几步奔到他面前，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她怎么样？”
军医抬眸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伤势有些重，能熬过今日便没事了。”
花著雨的心陡然好似沉到了深渊中，不会的，上天不会这么残忍，锦色不能再有事！她起身便要往里面冲，站在门口的侍卫持枪一架，拦住了她。
“相爷吩咐了，宝统领不能进去！若是一定要进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侍卫冷冰冰地说道。
花著雨抬眸冷冷一瞥，眸中寒意慑人。两个侍卫见她这般决绝，吓得连退两步。
帐门忽然掀开，姬凤离冷着脸走了出来，“她不会有事，你不用再担心。跟我来，到中军帐开会。”姬凤离冷然说道，负手离去。
中军帐内，王煜坐在大将军的位子上，姬凤离坐在一侧的监军位子上。
帐篷内气氛极是肃穆，陆续赶来的将领们顿时心中一凛，忙按照军职高低依次肃容站立。
打了胜仗，就要班师回朝了，却不知又因何要议事。众将心中疑惑，却是谁也不敢问一句。
花著雨进到帐篷内，也是心中一惊，趋步站到统领的位子。
“我军终于打败北军，收服了失去的城池，这是可喜可贺之事。回朝后，相爷和本将一定会将各位的战功禀明圣上，论功行赏。”王煜朗声说道。
众人慢慢舒了一口气，都觉得心中稍微轻松了些。姬凤离冷声问道：“王煜，如有阵前违反军令、不听号令指挥者，按军规该如何处置？”
王煜知悉姬凤离指的是花著雨，说起来，他是非常欣赏花著雨的，因此他苦着一张脸，非常为难地答道：“相爷，阵前最忌讳违反军令，不听从指挥，凡有犯者，斩无赦！可是，若是有特殊情况的……”
“好！”姬凤离截断了他的话头，又问道，“若是违反此军令的人，恰好有军功在身呢？”
王煜心中顿时一松，方才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姬凤离有斩花著雨之意呢。如此看来，并没有，他刻意将惩罚说得尽量轻：“那看立的功有多大，如果对于战事的大捷有决定性的军功，那便最多打三十军棍。”
花著雨听着姬凤离和王煜的话，唇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向前跨了一步，扫了一眼姬凤离，对王煜道：“本统领今日有违军令，且误伤了几名自己的弟兄，还害得相爷夫人差点丧命，就连温小姐也被末将刺伤，又被北军劫掠而去，至今生死不明。恳请王将军军法处置。”
此番大战，花著雨确实立功不小，若非她带着虎啸营潜入北朝后方，这一战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大胜。但是，花著雨也确实违反了军规，因为她不听从号令，导致整个阵法不能完全发挥作用，让萧胤又将温婉劫走了，还使北军大多数兵士安然撤退。
花著雨做过将军，自然知晓战场上违反了军规是多么严重的过错，要罚她，她丝毫没有怨言。只是此事由姬凤离亲自提出来，她心中隐约有些不平。
众将领也清楚花著雨犯了军规，只是谁都不愿去提，没想到相爷却突然提了出来。
“相爷，宝统领此番立了大功，这三十军棍，不如让本统领代他受罚吧。”一个统领上前几步跪下说道。
“让我等代他受罚吧！”另一个统领也上前一步说道。
这两人都是上次大战和花著雨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将领，不忍看花著雨受罚。
“莫非，宝统领就受不住这三十军棍？”姬凤离冷声说道，帐中气氛原本就极为肃穆，顿时又冷凝起来。
花著雨清声说道：“你们不用这样，三十军棍我还是受得起的！”她趋前一步，冷声道，“请将军下军令吧！”
王煜犹豫不决地皱了皱眉，看了姬凤离两眼，缓缓道：“相爷，还是您来下令吧。”
姬凤离低首凝视着花著雨，俊脸如罩寒霜。帐内空气沉如凝滞，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宝统领！”
“在！”花著雨单膝跪地，抱拳应道，声音淡漠而平静。
“宝统领无视军令，扰乱军心，本应以军规处置，但念在他带领虎啸营深入敌后，袭击了北军军营，和我军前后夹击，立了大功，所以，大惩可免，但小戒难逃。”姬凤离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沉吟了一下，方又说道，“三十军棍暂且记下，但是，要绑其示众两日，以儆效尤。”
她终究是没有逃过惩罚！但眼下这个惩罚已经是所有惩罚中最轻的了，对一个男子而言，真的不算什么。可她毕竟是女子，虽说这比打三十军棍要轻很多，但还是令她有些难堪。
“末将甘愿受罚！”花著雨敛眸淡淡说道。
姬凤离拂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花著雨面前，深邃的目光从她脸上淡淡飘过，负手快步走了出去。
王煜和其他将领都微微松了一口气，那两个要代花著雨受罚的统领快步走到花著雨面前，笑道：“终于免了那三十军棍了，方才相爷的样子可是吓坏我等了。”
王煜轻轻咳了一声，冷喝道：“还不依令行刑！”立刻便有两个兵士走过来，将花著雨带出去，绑在了中军帐外的木桩上。
花著雨昨夜一路马不停蹄从东燕绕道北朝，后来又同北朝大战一场，方才又在锦色帐篷外站了好久，兼之她身上还有多处伤口，被绑在木桩上后便感觉全身酸楚疼痛，苦不堪言。此时，花著雨倒是庆幸没有被打三十军棍，她如今这个样子，还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那三十军棍；更庆幸如今不是夏日，否则被这样晒在日头下，只怕她就要丧命于此处了。
花著雨被绑在这里，虎啸营的兵士一直都陪着她。这些日子，花著雨在战场上身先士卒、戮力杀敌，拼死护着自己的部下，又带领虎啸营习练阵法，那些兵士早已对花著雨钦佩不已。虽然对于她今日违反军规有些不理解，但对花著雨还是极为敬重的。
花著雨刚从战场上下来，又在锦色帐篷外待了好久，没有用午膳，不一会儿便感觉口干舌燥、腹中饥饿。虎啸营一个校尉悄悄过来给她送了些水，但是，花著雨只喝了几口就没敢再喝，如今她是被绑着的，万一喝多了如厕可不方便。
这日天有些阴，到了午后，北风呼呼地刮了起来。
花著雨忽然感觉到额上有些湿湿凉凉，抬首朝空中望去，只见层云密布的空中一片白茫茫，原来天空飘起了雪。起先是那种细细的小雪粒，一粒一粒砸在脸上，因为太小，被脸上的温度融化，化为一片湿润。渐渐地，雪粒越飘越大，慢慢幻化成一片片六角雪花，如一只只玉蝶在空中飘舞着。她抬起面庞，任凭风夹着雪片飘在身上，落在脸上，心底深处凉得彻骨。
塞北的第一场雪，不期而至。
她的发上、身上，不一会儿便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低头望去，四处一片白茫茫。寒意随着冷风一丝丝浸入身体，花著雨忍不住冷得抖了起来，牙齿也格格打战。她只得运起真气，才抵住寒意入侵。
有虎啸营的兵士拿了雨布搭在花著雨身上，进去求王煜放了花著雨。王煜本也不愿罚她，可是如今军令已下，却不好再收回了。
烈风雪片簌簌地吹在脸上，冷、累、困，就连身上的伤口也来凑趣，疼得厉害。一阵脚步轻响，她眯眼望去，一双黑色官靴慢慢地出现在视野之内，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终于到了她面前十步远，驻足而立。
“相爷来做什么？莫非来看末将是如何被冻死的？”姬凤离就好似一剂猛药，冷、累、困、疼，一瞬间似乎全都消失，身体内瞬间充斥了无穷的斗志。
她勾唇想扯出一抹灿烂的微笑，不知是脸庞被冻僵了还是怎么的，竟然笑不出来，只是抬起沾满了霜花的睫毛，冷然凝视着姬凤离。
姬凤离披着一件深色雪氅，站在雪中。他并不搭话，只是淡淡地定定看着她，眸深似海，含着她看不懂的情愫。那种目光，冷冽绚丽得令人几乎窒息，让人失了魂失了魄犹不自知。
花著雨心中一凛，划过一丝莫名的慌乱和茫然，在他目光的逼视下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言不发地从袖中掏出那把素扇，刷地展开，向花著雨扔了过来。
花著雨心中大惊，姬凤离要做什么，难道要杀她？
素扇在空中飞旋而过，荡起的疾风将雪花激得随风盘旋，煞是美丽。她身上捆绑的绳索霎时一松，已经被素扇顶端的尖利扇骨挑断。
姬凤离收扇在手，忽然解开身上雪氅，随手一扔，雪氅精准地罩在了花著雨的身上。
狐皮做的雪氅，尚带着姬凤离的体温，极其温暖地包裹住她。这种温暖，就像是她梦里寻了好久的温情，令人忍不住想要依恋。
花著雨却淡淡一笑，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眼角眉梢，看上去灿烂至极，却也冰冷至极。
姬凤离一言不发地解开捆绑她的绳索，又抛给她这件雪氅。这算什么意思，施舍？
“你可以回帐篷了！”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转身欲走。
“你的东西，我不需要！”花著雨伸手一扬，雪氅荡起一股疾风，飞旋着落到了雪中。
姬凤离没有回身，驻足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不远处。
天地一片静好，白茫茫的世界，雪花悄然坠落。
他静默！
她也静默！
漫天雪花，无声飘落。
他颀长的背影，好似要和漫天飞雪融在一起。
扑面而来的寒风里夹杂着冰凉，而花著雨，脸庞早已麻木得感觉不到了。她直起身子来，抬脚便要离开，却忘了自己在这里绑了两个时辰，两条腿早已麻木了，脚下一软，她竟然扑倒在雪地里。
姬凤离快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欲扶她，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双手僵直着撤了回去。他猝然转身离开，就连雪地里的雪氅也没有去拾。
花著雨眼见他要走，忙从雪地里爬起来，追过去问道：“她呢，醒过来没有？”已经好久了，锦色应该已经醒过来了吧。只要她没事，花著雨就放心了。
姬凤离的脚步猛然顿住，回身凝视着她，目光灼灼，好似要将她烧灼一般。
“你喜欢她？”他的声音，清冷得好似漫天飞雪。
花著雨怔住了。
他没有问她，她是否认识锦色，也没有问她是如何认识锦色的，而是问她是否喜欢锦色。
她知道，方才在战场上，他早已看出她违反军规，发狂地奔往北军，就是为了救出锦色。狡诈如他，如何还会认为她和锦色是陌路？肯定以为她对锦色有爱慕之心。
她不知锦色是如何到姬凤离身边的，她也不知姬凤离是否清楚锦色的身份，这个问题，她要如何回答？如若再答不喜欢不认识，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片片雪花扑面而来，带来冰凉寒冷，花著雨心头一片空茫。
北风渐急，他伫立在她身畔等她回答。
她终于灿烂一笑，说道：“我喜欢她！”她自然是喜欢锦色的。
“为什么？”手臂一紧，已经被姬凤离狠狠扣住，他的语气清冷而沉重。
为什么？这用问为什么吗？
花著雨几乎失笑，抬眸向姬凤离冷然笑道：“我早说过，我不是断袖！”
姬凤离如同被烫到一般甩开花著雨的手臂。
漫天飞雪里，他一张俊美容颜惨白如雪，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清冷得好似冰雪雕就的花，冷极、寒极。
好一个我不是断袖啊！
姬凤离望着花著雨，一身的冰寒之气，那目光深凉而哀痛。
他说他不是断袖，可是他却招惹得自己几乎成了断袖。
这一瞬间，他有一种要掐死花著雨的冲动。
姬凤离浑身散发着冰寒的戾气，蓦然转身离去。
“她醒了没有？”花著雨冷声喊道，问了半天，他还没有告诉她。
“别忘了，你的惩罚还没有完。改为禁足两日！”姬凤离冷厉的声音，从风中悠悠传了过来。
两日，不算短也不算长。这两日花著雨差不多是睡过来的。到了第三日，她便迫不及待地出了帐篷，去寻锦色。
这一次，门口的侍卫并未拦她，只是进去禀告了一声，便传了她进去。
锦色的帐篷，布置得极其清雅，很有女人味。住久了男儿住的帐篷，花著雨一瞬间有些不适应。
帐篷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极其清苦涩然。一张简洁的床榻上，绯色烟罗素帐垂挂着，姬凤离正斜坐在床榻边上，凝视着床榻上的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他看到花著雨进来，皱眉起身吩咐道：“退下去吧。”一个圆脸大眼的侍女正端着药，听到姬凤离的话忙施礼退了下去。
姬凤离拂袖从床榻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花著雨面前，淡淡说道：“你可以见她一面，不过，也只能见这一面。日后，她便是本相的夫人了，你们恐怕再不能见面了。”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花著雨，黑眸中一片清寂，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帐篷内，瞬间寂静无声。
花著雨站立良久，才缓步走到床榻前，掀开垂挂着的绯色罗帐。
床榻上的人斜靠在锦被上，她云鬟低绾，斜插一支玉簪，素面虽因失血而苍白，但气色却是极好。
她抬眸望向花著雨，顿时僵住了。
“小姐？”锦色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花著雨，“你……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锦色慢慢撑起身，伸手抓住了花著雨的手。
“锦色！”花著雨含泪点了点头，“我们都还活着，真好！”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流下了喜极而泣的泪。两人都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对方。都以为对方已经不在人世，却不料竟然乍然相逢。
“小姐，为什么你这么一副装扮，难道你一直在军营中？你就是相爷说的，在昨日战场上那个将我救回来的将领？”锦色抹去脸颊上的泪珠，疑惑地问道。
“一言难尽。锦色，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姬凤离身边，还成了容四？”花著雨低声问道。
“是相爷救了我。当夜，我……”锦色一开口，眼圈又红了，“当夜那几个人想要对我不轨，我拼死抵抗，受了极重的伤。奄奄一息中，眼看着清白即将不保，便看到一道白影闪过，后来，我就昏迷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十日后了，而我，已经从连云山回到了南朝。我从丫鬟口中知悉，说是和亲的花小姐已经身死，南朝和北朝因此爆发一场大战。那时，我以为小姐已经不在了。”
花著雨握了握锦色的手，她又何尝不是以为锦色已经遇难了呢。两人都忆起了当日之险，依旧心有余悸。没想到，两人终究都逃过一劫。
“当时，我对姬凤离恨之入骨，而他们以为我是小姐您，以为死去的是丫鬟。所以，我就将计就计，承认了自己就是小姐。他们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容四，让我留在了他们身边。我原本是要查出相爷害花家的证据，可是，没想到，这些事情根本都不是相爷做的。小姐，相爷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好官。”
“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查出来的？”花著雨凝眉问道。
“小姐，相爷是有很多不得已的。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小姐您。当日洞房之夜的那杯毒酒，毒是他下的，却是炎帝赐的，为的是怕小姐在和亲时拒绝吵闹，不肯去和亲。炎帝给的奴婢不知是什么毒，但奴婢猜想一定是很厉害的毒药。相爷给小姐下在合卺酒里的毒，是让唐玉专门配的，是他特地换了的。相爷说，随便一杯酒就能解去的。当日他救我时，就以为我自己已经将毒解了。”锦色生怕花著雨不信，蹙眉细细说道。
花著雨凝眉想了想，当日，她的确是只喝了一杯萧胤灌下去的奶酒，就将身上的毒解去了。当时她还觉得疑惑，没想到，原来酒真的是解药。和亲路上，如若她早一点儿饮一杯酒，事情是不是就会完全不同呢？
花著雨掩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过了好久，才定了定神，眯眼说道：“纵然你说的是实情，纵然他是个好人，可是，也不能说明花家的案子和他没有关系。都说官场险恶，他年纪轻轻就身为左相，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不可能两袖清风。他的心机和手腕，恐怕是你我都对付不了的。锦色，你所知道的，都是从他口里听来的，你不能轻易相信他的话！”
“可是，小姐，他确实是救了奴婢啊！他原本不知道南朝拿我们做弃子，要中途舍弃的，后来知悉后，他便昼夜兼程地赶了过来，亲自从那些人手中救下了奴婢。只是，奴婢当时昏迷了，不然的话，便可以将小姐一道救下了。”锦色急急说道，因为怕花著雨不信，说得太急，竟然猛烈地咳了两声。
花著雨轻轻拍了拍锦色的后背，担忧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还疼不疼，不碍事了吧？”
锦色点了点头，笑道：“奴婢没有事，听说是一个年轻将领将奴婢拼死救回来的，奴婢还纳闷是谁呢，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小姐。听说事后相爷还因为违反军规罚了小姐，一会儿，我就告诉相爷，你才是真正的花小姐。”
花著雨蹙眉道：“锦色，千万不要！日后你还是花小姐，我还是军营里的一名将领。”
虽然这个将领的保护色已经褪色，姬凤离有可能已经开始怀疑她是赢疏邪了。但是，就算是赢疏邪的身份暴露，她也不愿泄露花著雨的身份。她一点儿也不想让姬凤离知悉她是女子，还是他曾经娶过的夫人，永远不想！
“锦色，当日在连云山，追杀我们的那些杀手，你可知是谁派的？”花著雨问道。
“那肯定是炎帝派去的！”锦色低声道。
花著雨神色微凝，炎帝有可能，但不确定。姬凤离虽然救了锦色，但就能说明那些人不是他派的吗？
“锦色，日后再不要说什么奴婢的话，我们是姐妹。对了，锦色，你还记得当日你给我的那个挂坠吗？”花著雨忽然叹息一声说道。
锦色瞪大眼睛，问道：“小姐，难道，你找到我的家人了？”
花著雨点了点头，昨日若是早一点儿认出锦色，锦色就不会受伤了。只可惜，一开始她没有看到锦色。
锦色一把抓住花著雨的手，嘴唇哆嗦着，满眼期盼地问道：“小姐，那我……我的家人，在哪里？”
花著雨拍了拍锦色的手，缓缓说道：“那个挂坠，现在在北帝萧胤手中，他说那个坠子是他自小失散的妹妹的，他的妹妹是卓雅公主。锦色，你是北朝的公主！”
锦色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良久都没有说话。大约是这个消息太震惊了，让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花著雨望着锦色悲凄的侧脸，心中隐隐有些酸涩。其实，她知道，锦色知悉了身世会难过的。毕竟，她刚刚在战场上被北朝的刀剑刺伤了，还被自己的大哥拿来要挟南朝；更要命的是，她被达奇撕坏了衣衫，差点就要当着那么多兵士的面侮辱她。锦色虽然自小就很坚强，可是一个女子，两次面对这样的事情，她心中肯定是难以承受的。
可是，花著雨却不能隐瞒她了。锦色是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我知道你听了会难过，可是，战争不是你的错。经过这一战，我想，南朝和北朝应该会平静一些年。如果你愿意，还可以留在南朝，我不会说出你的身世的。”花著雨担忧地说道。
锦色点了点头，含着泪笑道：“其实，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谢谢小姐帮我找到了家人。只是我太震惊了，我真的没想到，我会是北朝人，小时候的事，我一点儿也不记得。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南朝人。”
花著雨苦涩一笑，“你什么时候想开了，就回北朝去看你的大哥。他若是知道你是他的妹妹，肯定会非常疼爱你的。以前，他以为我是他的妹妹，就对我极好极好！”
“真的吗？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小姐，你是不是喜欢他？”锦色忽然笑着问道。
花著雨愣了愣，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笑着点了点锦色的额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姬凤离的？”
“我！”锦色苍白的脸顿时嫣红了起来，“以前在禹都时，我就见过他。”
花著雨望着锦色涨得通红的脸，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锦色原来早就喜欢姬凤离了。当初，她在花府，一直是以花著雨的身份生活的。左相姬凤离曾是禹都多少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锦色大约就是在那时候，便喜欢上他了吧。如此说来，当日姬凤离答应炎帝的赐婚时，肯定也偷偷去看过锦色，不然不可能就答应了婚事。这么说，姬凤离和锦色，他们有可能是两情相悦？
原来，兜兜转转，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
“小姐，你……喜欢相爷吗？”锦色踌躇着问道。
花著雨勾唇笑道：“怎么可能，我从未见过他，当初答应嫁他，也是因为炎帝的赐婚。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对他恨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喜欢他。”
锦色松了一口气，凝眉道：“不管小姐是不是喜欢相爷，我都不要再嫁他了。小姐，怎么说，他曾经也是你的夫君！”
花著雨淡淡笑道：“锦色，你们的亲事，你自己考虑。你若是愿意，就嫁；若不愿意，就不嫁，不用顾虑我。”
“小姐……我……”锦色握着花著雨的手抖了抖，显然心中也是极其激动的。
“锦色，我现在的身份还不能泄露，还有很多事情，我要继续去查。所以，你若还愿意做花小姐，就继续做；若是想回北朝，就回北朝。锦色，你为了我，差点丢了命，日后，再不要为了我而为难。”花著雨慢慢说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要和姬凤离提起，就说我们是以前认识的。”
“好的。”锦色慢慢点了点头，“可是，小姐，这样你不是太苦了？”
花著雨挑眉笑道：“我哪里苦了，我在军营里挺好的，有好多生死弟兄。前两日，姬凤离要罚我，还有好几个弟兄站出来要替我受罚呢。你不要多想了，来，我来喂你吃药。”
花著雨端起桌上的药，摸了摸药碗已经凉了，便拿到炉子上热好了，再端着过来喂锦色。她刚舀起一勺，还没有喂，帐门打开，姬凤离走了进来。
他看到花著雨正要喂锦色药，神色一滞，快步向床榻走来，转瞬间，他已经走到床榻前，站在花著雨面前。
“本相的夫人，不敢劳驾宝统领，把药碗给我。”他向花著雨伸出手来，怒焰烧灼的黑眸中隐藏着一抹深不可察的悲凉。
花著雨凝望着他伸来的手，犹记得，当日他坐在逐阳上，向她伸出手来。彼时，在火箭纷飞的战场上，那一句“把手给我！”曾让她一颗心极为震动。而今日，同样的宽大白袖在她眼前漫卷如云，宽袖之上，却似覆满了风雪，寒意四溢。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却又何其不同。
这一次，他要的不再是她的手，而是她手中的这碗药，给他未婚夫人的药。
“把药碗给我！”姬凤离长眉微拧，黑眸中冷若冰霜，有些不耐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冷，似乎沾染了外面的雪气一般，周身上下的气息也是冷的。
花著雨脸色微变，清眸中瞬间掠过丝丝自嘲。
怎么回事？不过是在锦色口中听到他几句好话，再面对他，就有些不冷静。就是真如锦色所言，那又怎样？
花著雨收摄心神，唇角慢慢勾起一丝笑容，冷澈却也清苦。她抬手，舀起一勺子药，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待到不烫了才送到锦色唇边。
锦色似乎是吓呆了，一时之间，不知是喝还是不喝。花著雨向锦色微微笑了笑，她这才张口慢慢地将药喝了下去。
花著雨将勺子搁在药碗中，慢慢站起身来，伸手将药碗递到了姬凤离面前。
“那便请相爷来喂吧。”花著雨淡淡说道。
姬凤离淡淡哼了一声，伸手来接碗。不经意间，两人的手指相碰，彼此都好似被烫到了一般，急忙缩回了手。
咣当一声，药碗摔落在地上，深褐色的药汁四溅横流，有几滴药汁洒在了花著雨的手背上。
虽然不如刚熬出来那般烫，不至于烧起一串泡，但还是将花著雨手背上灼出一片红印。
姬凤离的目光从花著雨手上扫过，又望了一眼地面上的狼藉，凤眸中一片冷凝。
花著雨凝了凝眉，轻轻俯身蹲下，伸手去拾地上的药碗。
锦色不安地欠起了身，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让絮儿来收拾，你退下吧。”
“你好好躺着。”姬凤离上前一步坐在床榻边，将锦色按了回去。
锦色无奈，只得慢慢躺回床榻上。姬凤离伸手为锦色掖了掖被角，温雅地笑了笑，轻声道：“小心伤口崩裂。”
花著雨将药碗一片一片捡了起来，一不小心，手微微颤了颤，手指被划破了，流了几滴嫣红的血珠。大约是耍刀弄枪久了，这些活计，她总是手脚笨拙，做得不够好。姬凤离深邃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花著雨淌血的手指，便匆匆移开了目光。
“四儿，伤口还疼不疼？”姬凤离向锦色淡淡笑了笑，声音低沉柔和地问道。
姬凤离风华无双的笑容让锦色心中瞬间凝滞，脸上隐隐浮现出两抹嫣红，娇羞无限，“不算很疼了。”她低低答道，目光顿时不知往何处看了，却不经意扫到花著雨手指上的嫣红，心顿时一颤。
花著雨手指上的伤口虽不大，但鲜血还在淌。她伸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可以包扎伤口的布条。锦色见状，从枕头下抽出一块锦帕，轻声道：“用这个吧。”
花著雨勾唇苦笑，扮男子久了，身上就连女子必备的锦帕都没有。她起身接了过来，将手指麻利地缠绕了一下，弯腰将药碗的碎片捧起来，“左相大人，末将告退了。”
姬凤离没有看花著雨，挥了挥手，凝眉道：“去吧。”花著雨施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屋外依然是冷风四起，乱雪飞扬。
乍然从温暖的帐篷内走出来，这扑面的冷风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花著雨将手中的瓷碗碎片扔在角落里，便迎着扑面而来的雪片，缓步走向了雪中。
原本她打算从姬凤离身边查探一些事情，然而，不巧地遇见了战事。如今，战事已停歇，搁置下的事情，现在该去办了。回京后，她恐怕是无法在姬凤离身边待下去了。

第三卷 铁骨柔肠战沙场 第七章 黑子白子
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三日，在第四日夜间，天色终于放晴。
北军已退，阳关城得保，那些流离逃亡的阳关百姓，陆陆续续牵儿携女回到了自己的家园。这个遭受了战火洗礼的城池顿时有了烟火气，散发出一种顽强的生机。
或许北疆的百姓早就习惯了这样连年征战的日子，不过半月的光景，阳关城就重新热闹了起来，恢复了盎然生机。晚间，还有百姓燃放烟火，映得北地天空亮如白昼，极其热闹。
朝廷大军即将返回京城，阳关百姓特地在城东的湘水河畔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民间节目，为朝廷大军送行。
这一日，天刚黑，虎啸营的几个校尉便陆续过来，邀花著雨一道去阳关城凑热闹。
花著雨原本没什么心情去凑热闹，但架不住几位校尉的轮番游说，最后被强行簇拥着骑马到了阳关城。
皓月当空，散发着明亮清辉，寒星都在皓月的光芒下隐遁了。
几人在街上走走停停，不一会儿便到了湘水河畔。河边被百姓布置得花团锦簇，流光溢彩。岸边光秃秃的大树上，挂满了百姓自己制作的花灯。
北地冬日的风很冷，但是，这点儿冷对于北疆的百姓并不算什么。他们穿着棉衣，倾城而出，在河边忙碌着，搭起了一处高台。
台下摆了百来张桌椅和条凳，这些都是百姓各家各户凑的，长短高低不太一样。一切都显得有些寒酸，但是百姓们热情高涨。
他们到得有些早，自有人引了他们到前排长凳落座。花著雨这位宝统领如今在北疆早已不是无名之辈，谁都知晓她深入敌后，立了大功，作战又极其英勇，都对花著雨极其仰慕。百姓不知花著雨是太监，见她生得俊美不凡，一些姑娘不断地跑过来向花著雨献着殷勤。
花著雨笑吟吟地坐在那里，对这些视而不见。当初，她在梁州，对这些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身侧一个姓刘的校尉小声问道：“宝统领，不如就别跟着相爷回京城了，留在北疆如何？这里的姑娘们可都是极热情的。”
花著雨微笑道：“刘校尉莫非看上了哪家姑娘，如若真是这样，那你便留在此地，成就家业也不错。”
刘校尉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倒是看上了，不过人家姑娘看上的可是你。”
“看上我有什么用，我是绝不娶妻的。”花著雨淡淡说道。
刘校尉猛然想起了花著雨本是太监，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话来安慰花著雨。花著雨却没料到人家想到了此事，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左相大人来了！”有百姓高呼道。
刘校尉正不知所措，闻言跳起来说道：“相爷来了。”
花著雨随着他从凳子上起身，目光穿过眼前涌动的人潮，看到前方河岸边，十余人缓步而来。
当先一人正是姬凤离。今夜，他着一身玄色云纹织锦官服，深沉低调的玄色也难掩他卓绝无双的高贵温雅。他唇角眼梢挂着温文的笑，在河畔花灯的映照下，显得越发俊美无俦、风华无双。
这夜之后，阳关城无数有幸一睹左相大人风采的年轻姑娘，再不能安然入眠，度过了无数个相思之夜。
尾随在姬凤离身后的是王煜、蓝冰、铜手、唐玉、南宫绝等一众将领。紧挨在他身侧的，却是一位女子——锦色。
自从那一日在帐篷中互诉衷肠后，花著雨再没有见过锦色，自然是因为姬凤离不允许她去见他的未婚夫人。而今夜再次相见，她忽然发现，锦色原来也很美。
或许，锦色的容貌在帝都那些莺莺燕燕中不算出众，但是在这北疆的风雪下，也有一种别样的美：锦色身材婀娜，容貌清爽俏丽，如同生长在悬崖上的一株寒梅。今夜，锦色穿了一袭雪白色狐裘，纤细的狐毛围在她脖间，为她平添了一股婉转的气质。
花著雨看到锦色伴着姬凤离前来，便知晓她伤势已好，心中一块大石落了下来。
一行人越行越近，人群中“相爷”、“左相大人”的呼声四起，声音中饱含着浓浓的崇敬和仰慕之意。
左相姬凤离，在北疆人心目中，无疑已经成了护国的良相。
姬凤离微笑颔首，顾盼间俊目潋滟生辉。
花著雨不待姬凤离走近，便自行坐在了凳子上。不一会儿，姬凤离一行人被府尹领着坐到了第一排的座位上。锦色恰好坐在花著雨身前，而她身侧便是姬凤离。从花著雨这个位置能看到两人的背影。
锦色发现了身后是花著雨，悄然回首向她嫣然一笑。花著雨也勾唇回了她一个笑容。
锣鼓声声，高台上百姓准备的表演开始，有民间的皮影戏、有姑娘们编排的歌舞戏曲。
花著雨坐在凳子上，心却不在戏台上，空中一轮皓月，将蒙蒙月华笼在身上，清幽而渺然。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融在这月色之中，糅合着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伤感。
兵士们拍开酒坛的封泥，将酒水倾倒在海碗中，大口喝了起来。不知不觉中，花著雨也饮下了几碗，隐约感觉自己有了几分醉意。抬首望月，皓月那样皎洁，那样明亮，月圆人团圆，而她这一生，注定是无法和亲人团圆了。
突然间便觉得心痛如割，痛苦就像洪水，似乎转瞬便要将她淹没。在这个人人欢腾的日子里，唯有她永远是寂寞的。
高台上，百姓准备的节目已经演完，一些兵士自行上去献歌献艺，歌声、锣声霎时喧闹成一片。忽然听到有人高呼道：“谁会弹铜琵琶？”
“我来！”花著雨举起手中酒碗，仰首饮下最后一碗酒，刺鼻的辛辣直冲上眼睛，一双清澈美目瞬间染上一层水雾。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整个人沐浴在皎洁月光里，清丽绝艳的面孔上，散发出一种罕见的豪气。一翻手，手中的酒碗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她一个翻身跃向高台，伸手拿起铜琵琶，坐在凳子上。衣襟沾染了些许酒渍，额前散下几缕乱发，她却不管，只是垂首调弦，一副狂放颓败的样子。
“谁来击鼓相和？”花著雨眯眼问道，清眸中一片水波潋滟。
底下兵士和百姓一片寂静，唐玉忽然高喝道：“我来！”他快步跃上高台，拿起鼓槌，站在大鼓前。
“听说相爷的笛子吹奏得不错，不知可否让我等也饱饱耳福。”一个兵士酒喝得也有些高了，朗声喊道。他的喊声，引起了百姓和兵士此起彼伏的赞同。
姬凤离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过了好久，才缓缓站起身来，唇角挂着一丝惯常的优雅笑容，水墨黑瞳中却是冷凝一片。
他负手走上高台，站在花著雨身侧不远处，手中执一管玉笛。
“相爷，奏哪首曲子？”唐玉低声问道。
姬凤离黑眸中闪过一丝黯淡，语气沉重地说道：“就奏一曲《出塞曲》，献给此番战事中英勇牺牲的将士们。”
唐玉点了点头。
花著雨拨着琴弦，心中也是一片伤感。
台下的兵士和百姓鸦雀无声，众人无言地将碗中的水酒泼洒在地上，祭奠死难的英雄。
一片寂静声中，笛声起，长长的前奏，带着难以拂去的伤感与沧桑。花著雨轻击琴首，五指疾轮，琵琶曲声如铁骑突然而来。唐玉的鼓声亦起。笛声咽，琵琶泣，鼓声重重相和。悠悠乐音让人肝肠寸断。
鼓声忽烈，笛音拔高，琵琶转急。
疾风骤雨，金戈铁马出。烈烈乐音让人豪情满腔。兵士忍不住随着乐音哼起了《出塞曲》：“金戈铁马土一抔，斯人憔悴斯人成，征歌漫骊歌黯，江南回味尽，狼烟塞外起。马蹄急催踏不破，停杯还醉几时休，醉眼望月月迷离，仰天长笑笑凄迷，多少英雄冢。天空归雁鸣，壮士何时卸衣甲，归家还。”
一曲出塞，多少男儿泪，多少英雄叹！
锦色坐在下面，仰面瞧着高台上。月光混合着淡淡的灯光照亮了她半边素颜，俏丽的脸上慢慢地笼上了一层愁绪。
一曲终，无数声叹息。
高台下一片死寂。
花著雨悄然跃下高台，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百姓都知姬凤离亲民和善，胆子大了些，都朝着姬凤离拥了上来。有的热心地指着锦色问道：“相爷，听说这位姑娘是相爷未过门的夫人，不知相爷何时完婚，也好让我们讨一杯喜酒喝。”
姬凤离依然是俊面含笑，说道：“还早还早！”
“为什么还早，相爷不如就在阳关完婚，也好让我等讨一杯喜酒喝。若是回了京，我们可是就喝不到喜酒了。”
花著雨瞧了一眼被百姓簇拥的姬凤离，走到河边，牵了绑在树干上的马，策马回了军营。
姬凤离在人群中，遥遥瞥了一眼那策马而去的身影，唇角笑容渐渐凝住，墨瞳中涌过无穷无尽的惆怅。
天上一轮皓月，在地上映出她一人一马孤单的影子。夜风徐徐而来，那淡淡的酒意已经消失殆尽，心中一片清明。她大喝一声“驾！”胯|下骏马急速向前奔去，呼啸的冷风扑面而来，心头一片冰冷。
锦色坐在马车中，一路颠簸回了军营。刚从马车上下来，她就觉得胃里一阵不适，忍不住扶着马车吐了起来。
姬凤离从马背上纵身跃下，快步走到锦色面前，拍了拍她的后背，凝眉问道：“怎么好端端的吐了起来？”
锦色掏出锦帕擦了擦嘴，向姬凤离笑道：“今晚在外面吃的东西可能有些凉，兼之又一路颠簸，难免不舒服了。我没事，相爷不用担心。”
姬凤离皱眉道：“不如叫军医过来看看吧。”
“还是不要了，我真的没事。过一会儿，喝点儿热水就好了。相爷你不用担心，早点去歇着吧。四儿告退了。”锦色干脆地拒绝道，扶着絮儿的手，快步走向了帐篷。
姬凤离在军营中伫立良久，回首看去，只见蓝冰和唐玉跟在自己身后，似乎也凝立了好久。
姬凤离转首说道：“你们去请军医过来为四儿诊脉，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
唐玉答应一声，正要去请军医。
蓝冰却忽然伸手阻住了他，抬眸对姬凤离道：“相爷，还是不要去请军医了。”
唐玉不解，问道：“为何，难道有病不看？”
蓝冰动了动嘴唇，好久才说道：“女人有时候并非得病才会吐，如果……如果……让军医诊出来，那岂不是让她一个姑娘家名誉扫地。”
姬凤离心中狠狠一震。他知悉蓝冰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女子但凡有孕便常有孕吐。难道说……
他不敢再想下去，风掠过，冷吗？他已经感觉不到冷。因为他的心，在这样一个寒夜，已经凄凄冷凝成冰。
一场雪，带来了满目苍茫，也带来了寒冷料峭，秋的最后一丝余温早已在雪的飘落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营地外，花著雨在河岸边一块青石上坐着，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几只觅不到食儿的鸟雀在冰面上啾啾跳跃着。
军营里最近很安静，没有战事，且因为这场雪，正常的训练也暂时取消了。
王煜经过几日的调配，已经确定了留在阳关镇守的兵力。王煜自然是留在边关，南宫绝升为少将军，协同王煜留在北疆。花著雨的虎啸营也在留守之列，王煜原本也是要花著雨留下的，但花著雨恳求随军回京，她自然不能留在这里。不过，王煜倒是没有强留，很爽快地答应了。
冰面的鸟儿一不小心踩碎了薄薄的冰层，惊恐地呼扇着翅膀飞了起来。朔风起，吹起地上的雪末，扑上花著雨厚重的军服，冷意似乎能隔着厚重的军服沁到身体里。
花著雨伸指弹了弹衣上的雪末，起身缓步向营地走去。
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监军营帐的空地上，深蓝色纹理的幕帘轻垂而下，遮住了车身，两匹拉车的骏马在车前昂首肃穆。
姬凤离的监军帐篷正在拆除，锦色的帐篷也在拆除，看样子，他们是要离开军营了。只是，大军五日后才开拔，他们莫非是要提前走？
花著雨遥遥扫了一眼，披着轻裘的锦色在絮儿的搀扶下，正缓步向马车走去。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映照在锦色俏丽的面庞上，为她白皙的面容添了一抹晕红，使她的脸看上去更加娇媚鲜艳，如同被春风催开的花苞，乍然绽放。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滞，脚步不停地穿过营地，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内一片幽暗，暗得令人压抑。花著雨摸到火折子，将烛火点亮。微弱的烛光亮起，心随着跳跃的烛火隐隐亮了起来。
帐篷外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帐门被推开，呼呼冷风夹杂着暖腻馨香扑了进来。
花著雨放好火折子，抬眸向漫步而来的锦色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来向我辞别的，怎么，你们这是要先行回京吗？”
锦色提着裙袂在花著雨面前的凳子上慢慢坐了下来，方才还娇媚鲜艳的脸庞如今有些苍白。她坐在凳子上欲言又止，“小姐……我……”
花著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调侃道：“你何时变得这般吞吞吐吐了？到底什么事？”
锦色忽然低下了头，良久才抬起头，美目微沉，“小姐，我们不是先行回京，而是要到阳关城去住几日。相爷方才……”锦色猛然顿住，银牙咬了咬下唇，“方才说，要在回京前娶我。”
花著雨骤然一惊，手倏然握紧，握在手中的火折子将手心硌得微微一痛。她慌忙松开了手，抬手将火折子轻轻放在几案上，笑语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要提前回京呢，原来是要到阳关城办喜事，喜事定在哪一天了？”
锦色望着花著雨平淡如风的面容，猝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小姐，你不怨我？”
花著雨唇角的笑凝了凝，执起锦色的手，轻声道：“这些日子我细细想过，或许姬凤离真的如你所言那么好。你能找到这样的如意郎君，我怎么会怨你。虽然我觉得你们的亲事办得有些突兀仓促了些，如若能待我查清一切再办才好，但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绝不会拦你。只要你能过得好，我就很高兴。”
“小姐，我……”锦色嘴唇翕动着，眸中水雾袅袅，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还有什么事？”花著雨淡淡笑道。
帐篷门忽然被拍响，丫鬟絮儿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姐，天色已晚，相爷催着走呢。”
“那，那天你一定要来。”锦色抬眸满是期盼地说道。
“好的，我会去的。”花著雨粲然一笑，语气坚定地说道。
锦色这才展颜微笑，向花著雨辞别后，转身走了出去。
花著雨靠在帐篷门口，凝眸瞧着锦色越走越远。她的离去，似乎带走了最后一抹斜阳晚照，暮色铺天盖地降临。
帐篷内虽燃着炉火，但寒意还是无所不在。
花著雨从包裹里掏出一盘棋搬到了炉火旁边，这是那日到阳关参加百姓夜宴时，在夜市上顺便买来的。无聊时，她便一个人左手和右手下棋。这虎啸营里的兵士们棋艺都太差，和他们实在是没法对弈。她只好自己和自己下棋。
炉火的微光，照亮了她半边侧脸，水墨色清眸微眯，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棋盘，清澈而波光粼粼的眼底，如镜子般倒映着黑子和白子，似乎世间除了这棋盘，再没有别的。
寂静的帐篷内，只有落子声，清脆而寂寞。
黑子、白子，白子、黑子……
不一会儿，方寸棋盘上，已经落满了黑白子。
花著雨再抬起手，纤纤素指间捏着的黑子便再也落不下去了。
眼前的棋局，竟然不知不觉中下成了当初她和姬凤离的那一盘残局。
她凝眸，唇角勾起一抹迷离的笑容，将黑子轻轻放下。而后她伸袖一拂，将黑子白子尽数打乱，一粒一粒捏起，慢慢地收到了棋匣中。
不知为何，忽然，就再也没有了下棋的兴致。

第三卷 铁骨柔肠战沙场 第八章 爷来抢亲
左相姬凤离娶妻，这对阳关城的百姓可是一件大事，确切地说，对于南朝应该也是一件大事。但是，令阳关城百姓不解的是，左相的亲事办得极低调，消息几乎没有外传。
百姓们猜测着，或许是因为当初左相婉拒了炎帝的赐婚，称其三十岁之前不欲娶妻，是以才如此低调吧。
人们对于左相要娶的女子是说不出的艳羡，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能让风华绝代的左相打破自己的誓言啊！
阳关府尹原本是要将府邸让出来的，但是姬凤离婉拒了，只在阳关城北购置了一处临时居所，很是简陋。不过，这一夜披红挂绿一番布置，看上去也是焕然一新、喜气洋洋。
姬凤离大婚，花著雨原本不欲参加，况且，姬凤离也根本就没有给她发请柬，倒是别的营的统领都收到了请柬。但就算没有请柬，她还是来了。
她来，不为别的，为的只是锦色。
锦色是她的好姐妹，锦色因为她尚且隐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如若锦色恢复北朝公主的身份，她的亲事一定会办得很隆重，也会有很多亲人来送嫁。可如今，只有花著雨来送她了。
日暮时分，花著雨和其他营的几位统领一起到了姬凤离的临时宅院门口。唐玉正在门前迎客，看到花著雨时，神色明显一愣。
今日，左相大婚，他们这些前来道贺的都没有穿军服，战场上，一样的军服军帽，每个人遥看都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如今褪下军服，倒是都显出了自己独特的风姿。
花著雨今日着一袭烟色轻袍，这是她特地到阳关城内的成衣店买的。因并非量身定做，是以穿在纤瘦的她身上长短虽合适，却是偏于宽大，衬得她越发如一竿修竹般挺拔飘逸。迷离的光影摇曳着洒落在她肩头，整个人看上去高雅如出尘明月，又寒冷似孤寂流霜。
唐玉怔怔地望着那个挥舞着长枪的宝统领化身为温雅公子，不免有些惊愣。直到花著雨微笑着从他身侧经过，他才记起，相爷这次特意吩咐过，不要给宝统领请柬的。可人已经来了，他无论如何也不好再进去将人轰出来。
花著雨尾随着几人穿过挂满灯笼的院落，缓步来到了内堂。厅内已经坐满了人，大多都是军营中的将领。
“末将恭贺相爷大婚！”
“恭喜相爷，贺喜相爷……”
几位统领朗朗开口祝贺道。
花著雨眸光流转，人影憧憧的大厅内，左相姬凤离卓然而立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身大红色吉服在灯下摇曳着富丽明媚的幽光，耀目辉煌得好似能灼伤她的眼睛。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好似隔着千山万水一般，花著雨和姬凤离的目光触在一起，彼此便好似蜻蜓点水一般，迅速转开。
“恭喜相爷！”花著雨朗声说道，睫毛低敛，随着几位统领一起坐到了下面的席位上。
姬凤离优雅从容地笑了笑。
吉时还未到，厅内的人都在忙碌着。鼓乐喧天，人声嘈杂，花著雨忽然觉得头晕，胸口有些闷闷地不舒服。她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不去看后面那抹红衣吉服的身影。
她出了喜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院子里清新的气息让她胸口的压抑好受了些。她穿过挂满了红灯笼和喜字的院落，缓缓朝门外走去。
花著雨在门外的街巷缓缓走着，隔壁屋檐上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低低鸟鸣声，她微微凝眉，回去牵了自己的马，策马从街巷中奔出去，来到了大街上。
战后的阳关城还有些萧条，大街上只有一处酒肆开着门，花著雨策马奔了过去，将马交到小二手里，快步上了二楼雅间。要了一壶清茶，坐了没多久，一道人影便悄然坐在了她面前。眼前之人，正是一袭军服的平。
“你怎么来了？有急事？”花著雨凝眉问道，除非有急事，否则他是不会轻易来见她的。
平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伸手从衣襟中掏出一封信交到了花著雨手中，“刚收到，我就急忙策马赶了过来，这里我们恐怕不能待了。”
花著雨接过信，展开，在店内昏黄的烛火下，细细看完。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凝滞起来，拿着信笺的手指不可遏制地抖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雪。
她兀自有些不敢相信这信上的内容，可是，她又不得不相信这信上的内容，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就猜测的吗，当真正得到了证实，何以她竟然不敢相信了？
为何？
这信上的字字句句，每一个字都好似利凿生生地凿在了她心里。让她痛至麻木，浑身冰冷。“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这一次是如何查出来的？”花著雨捏住信笺，强自镇静着，缓缓问道。
“是丹泓查出来的。她……”平欲言又止，长眉深深地拧了起来，黑眸中划过一丝凄楚。
“丹泓怎么了？”花著雨凤眸一眯，冷声问道。
“她原本隐了身份到宫中选秀，后来便做了宫女。我本以为她会一直做宫女的。可是最近，她为了查出真相，便去接近康帝皇甫无伤，做了康帝的妃子。有一次她随着康帝到了炎帝的御书房，偷出了那封我们一直在查的告密信。那封告密信写得极其隐晦，让安费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查出，确实是出自左相手下之人。”平一字一句轻轻说道。
平的声音虽然极轻，但每一个字却都好似惊雷一般从花著雨心头碾过。
丹泓做了皇甫无伤的妃子，丹泓偷出了那封告密信，丹泓……
花著雨坐在凳子上，只觉得遍体生凉，心中好似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丹泓为了她，终究是赔上了自己的清白。当初，她知悉丹泓进宫选秀后，便打算让皇甫无双选中自己，为她保住清白之身，却没想到皇甫无双出事，后来自己也自身难保。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丹泓竟会……
花著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四周一片死寂。眼前漫过无边的鲜血，那样红，红得哀凉悲痛。
良久，她缓缓睁眼，眼前，是随风摇曳的烛影。她抬袖，将手中的信笺放到烛火之上，慢慢点燃。
火焰的亮光，映亮了她清眸中的丝丝寒意和血色，冷艳神秘却也让人不寒而栗。
她伸手向前一探，握住了平腰间的剑柄。今夜是参加喜宴，她并没有带兵刃。她缓缓地将剑抽了出来，寒剑出鞘，利刃刺穿空气的声音如同冤魂的悲鸣。似乎被这悲鸣所震，窗外树顶上忽然落下来一捧积雪，带着寒意四散而飘。
“将军，安在信里面问这边战事究竟如何。看来，京里都不知我们已经大败北朝，姬凤离恐怕已经将大胜的消息按压下来了。”平低声说道。
花著雨点了点头，眯眼道：“这说明朝中的情况他并不能完全掌控，京中还有十万京畿军，这个兵权有一半不在他的手上。”
“将军，我们不如将消息传回去。”平思索良久，说道。
花著雨颔首道：“先不急，今夜，我还要带一个人走。”
“谁？”平低声不解地问道。
“锦色！”花著雨淡淡说道。
“她又是谁？”平只知道花著雨是赢疏邪，却并不知她便是花穆的千金花著雨，对于锦色自然也是一无所知。
花著雨凝眉道：“她就是容四，姬凤离要娶的夫人。她是我的故交，既然姬凤离如此卑劣，我再不能让她嫁给他。”
平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一向不多话，对于花著雨不愿意讲的事情也从不多问。对于她的决定，从来只有服从。
“那要如何救？今日他们大婚，那座宅院里全部都是军营里的将领，就算我们带了孤儿军冲进去，恐怕也很难将人从他们眼皮底下救走。”平担忧地问道。此番军中，不光是有他暗隐，还有孤儿军的一些兵士。
花著雨思虑良久，慢慢地将平腰间的宝剑送了回去，缓缓站起身来，淡淡说道：“为今之计，只有抢亲！”
“抢亲？如何抢亲？”平一惊，如何抢，这岂不是比偷着劫人还要难。
“你不用管，我自己去就行。”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只有去抢亲。因为之前在战场上，她曾经不顾生死前去救锦色，军营中其实已经有人在猜测，她是喜欢锦色的。
如此，姬凤离娶了锦色，她若去抢亲，就不会引人怀疑。
当然，花著雨并没有指望自己能从姬凤离手中将锦色真的抢过来。她只是希望，锦色能够从她抢亲的举动中，知悉她的意图，不再答应嫁给姬凤离。
这样，便是最好。
夜色渐浓，姬凤离的临时宅院中，丝竹喜乐声声。
花著雨腰间挎着平的佩剑，踩着铺在地上的红毯，漫步向喜堂走去。那声声喜乐，听在耳中尤为刺耳。那满目的喜字，似乎已经化作那无边无际的血色，向她淌了过来。
喜堂内人影憧憧，欢声一片。喜官的唱喏声，穿过人群，悠悠地传了出来，送到了花著雨的耳畔。
“吉时已到，请新人叩拜天地……”
“一拜天地……夫妻……”
“慢！”一道清冷的声音乍然在喜堂外响起，很淡却很冷冽，喜官的唱喏声顿时好似被扼住了一番，再也喊不下去了。
满座皆惊。
所有的喧闹声和鼓乐声都好似瞬间消失了一般，连空气也仿佛一下子凝固了起来。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花著雨踏着红毯，迈着舒缓的步子慢慢走了进来。
喜堂内灯光璀璨迷离，映照在她慢慢走近的身影上。
她着一袭烟罗色长衫，黑缎一般的发以一根同色的绸带绑着，素衫罗袍，难掩一身清越的光华。
夜风吹来，树上雪末纷纷撒落，扑上她随风漫卷的衣袂，好似为她笼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她从雾气里徐徐走来，一双清澈的瞳眸闪耀着犀利的波光。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像罂粟般美丽而又危险。
“宝统领，你要做什么？”王煜慌忙抢上前去，有些不解地问道。
花著雨驻足，眼波在厅内一扫，嫣然笑道：“爷来抢亲！”话语淡淡的，吐出的字却带着魅惑的磁性和沉沉的压力。
原本就已经寂静的喜堂顿时更加幽静了，众人似乎都呆住了，过了好久，似乎才反应过来。宝统领竟然来抢亲？来和相爷抢亲！更令人惊异的是，有的人是知道花著雨是太监的，太监也来抢亲？
这怎能不令人震惊！
“宝统领是不是喝醉了？呵呵，好了，既然喝多了就下去醒醒酒，来人，带宝统领下去！”王煜慌忙招呼人过来要将花著雨带出去。
花著雨冷冷一笑，广袖下的手指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鞘，一点儿一点儿地抽了出来，她嘬唇在剑上轻轻吹了吹，“王将军，你叫大家退下，我的剑可不想见血。”
王煜顿时愣住了，如果说原本他还以为花著雨是开玩笑，现在他却清楚地知道，她是来真的。
“都退开！”姬凤离的声音从喜堂内传了出来。
一众人慌忙退开，喜堂内，一对新人红衣如火，出现在花著雨眼前。一条中间挽成同心绣球的大红绸缎将一对新人连在一起。
姬凤离执绸缎一端，在喜堂内卓然而立，迷离的灯光映得他完美侧颜犹若冰雕。她迎视着他犀利冰冷的目光，突然微笑，秋水双瞳一弯，眸光盈盈地落在姬凤离的身上。
“相爷，得罪了！”她抱着宝剑，笑吟吟地说道。
姬凤离凤眸微眯，眸光冷峻地盯着她，唇角慢慢漾起一丝笑纹，瞳眸中却不见丝毫笑意。
“其实，说我抢亲也不准确。我想大家都已经猜到了，您要娶的夫人是我的意中人。而且，你们不知道，我们多年前早就定过亲了。所以，我今夜来，只是要将自己的未婚夫人要回去而已。”花著雨笑得温柔，声音也是柔柔的，但尾音却轻轻一挑，分明又是挑衅。
她的话令气氛沉闷的喜堂内更加寂静。原本她就是来抢亲，这样子倒像是姬凤离抢了她的夫人一般。
“宝统领，纵然如此，你也不能来抢相爷的亲啊，还是快回去吧。”负责司礼的喜官见状又要去劝花著雨。
花著雨挑了挑眉，抱着宝剑缓步穿过众人，迎着喜堂上一对新人，缓缓走了过去。一直走到锦色面前，方站定。
喜堂内安静得似乎连呼吸声也不闻，周围的气氛是那样冷凝，无数道目光凝在她身上。花著雨就在众人目光的凝视下，笑意淡淡地一把拉住锦色的纤手，俯身，薄唇轻轻擦过锦色头上那红色的喜帕，低低地暧昧地说道：“跟我走！”
她说话的语气、神情甚至动作，都是那样温柔至极，看在一众人眼中却成了暧昧。喜堂内一众人忍不住抽气，看来，这个宝统领真是相爷夫人的相好。但，宝统领胆子也着实太大了。
花著雨轻笑着，只见眼前绣着鸳鸯戏水的喜帕上垂着的串珠金线流苏微微颤了颤，锦色抬袖，便要揭开喜帕。
姬凤离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锦色的手腕，将锦色的手包裹在掌心，一把揽在身侧。
“既然来抢亲，当知道这抢字意味着什么！”姬凤离眯起狭长的凤眸，眸中有不知名的情绪翻涌，就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黑云，越来越浓。
花著雨挑了挑眉，“我自然知道！”
“知道？”姬凤离微微勾唇，目光更见凌厉，“既如此，甚好！你们都退下！”姬凤离忽然扬手，宽袖飘若流火，映得他乌发如墨，面色如玉。
一众将领依然呆愣着不肯离去，姬凤离忽然冷哼一声，伸足勾起一把椅子，一阵疾风扫过，椅子朝着喜堂门口砸了过去。
众人还从未见姬凤离这般动怒过，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顿时冲出了喜堂，就是在院内也不敢停留，穿过院内的树木，一直出了院门。
“四儿，你先下去！”凤眸中的凌厉冷寒瞬间化作清雅笑意，他低首对身侧的锦色低低说道，声音醇厚低柔。
一直在一侧搀扶着锦色的絮儿见状，搀着锦色就要走。
花著雨趋步上前，伸手去抓锦色的手臂，“你不能嫁给他！跟我走！”
然而，指尖还不曾触到锦色的衣衫，一阵疾风袭来，姬凤离的素扇好似优昙一般绽放在锦色身前，阻住了花著雨伸出去的手。
花著雨顿住脚步，手慢慢撤了回来。她退后一步，伸指慢慢地抚上了手中的宝剑，清澈如水的剑身，被厅内的喜烛和红绸映得一片朦胧的红。
“你们要做什么？”锦色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喜帕，露出神色复杂的面庞，颤声问道。
“絮儿，带夫人走！”姬凤离的目光依然黏在花著雨身上，头也不回地对丫鬟絮儿说道。
锦色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花著雨，转而对姬凤离道：“相爷，我可以下去，不过你们两个绝对不能打。我不会跟着她走，但是，今夜的亲事也就此作罢，可以吗？”
花著雨心中一震，难道锦色还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或许她明白了但根本就不想跟她走，只是，她若还留在姬凤离身边，就算是不嫁给姬凤离，那也无疑是危险的。
“我已经决定了，你们谁也不必再争！”锦色伸手去摘头上的凤冠。或许是心情太过波动，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始终无法将凤冠摘下。絮儿见状，走上前去，帮她将凤冠慢慢摘了下来，放在喜堂的几案上。
“四儿先下去了。”她的目光从花著雨的脸上流转到姬凤离脸上，薄施脂粉的脸庞上，浮起一抹缥缈的笑，很弱很浅淡，似乎风一吹就会散去。
花著雨心中顿时一紧，忍不住朝前迈了一步，虽有千言万语，但在姬凤离面前，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锦色缓缓地向姬凤离施了一礼，便带着絮儿快步从喜堂退了出去。
两人望着锦色翩然而去的身影，同时收回了目光。
喜堂内瞬间一片寂静。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盯着他的眼睛。
深邃如子夜，黑得令人心悸，再没有一丝温雅和淡定，而是怒意肆虐。大红色吉服上，那金线绣就的纹饰，一如他眸中的烈焰，火焰一般烧灼着她的眼睛。
置身在喜气洋洋的喜堂内，花著雨的眼前浮现的却是当日梁州刑台下那斑斑血迹。她情不自禁地握紧剑鞘，任由剑鞘将她的手心硌痛。
“姬凤离，希望你让四儿跟我离开！”花著雨压下胸臆间的波涛汹涌，冷然说道。
“为什么？”姬凤离低低开口，向前跨了一步。
花著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冷然说道：“你知道的！”
姬凤离又向前跨了一步，问道：“知道什么？”
花著雨又退了一步，身子抵住了后面的几案，再无可退。她索性坐在几案上，勾唇冷笑道：“姬凤离，我早就说过，我喜欢她……”
姬凤离忽然仰首一笑，打断了花著雨的话。
为什么？之所以娶妻，他只不过是想从这一场禁忌荒唐中脱身，可为何这样也不允许。他盯着花著雨，眸中怒意渐消，只余下一片无边无垠的痛。
他忽然俯身，撑在几案上，将花著雨圈在他胸前的方寸之地，低眸向下看着她。幽深黑沉的墨瞳中，闪耀着一丝灼亮的光，好似一根针刺痛着花著雨的眼。
花著雨一偏头，姬凤离似水凉滑的锦袖擦过她的脸颊，心中顿时一惊，冷声道：“姬凤离，你说要决斗的，莫非是怕了不成……”
余下的话，瞬间淹没在他弧线优美的唇中。这一切发生得疾如电闪，她忽然被他吻住了。如同被惊雷劈过，花著雨呆住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姬凤离会吻她，而她此时是一个男子。
那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好似电流一般传遍全身，瞬间的怔愣后，花著雨意识到他的唇似乎不满于这一瞬的碰触，想要辗转深入。她好似蓦然被蜇了一般，连想也没有想，张口便狠狠咬下去，一股血腥气顿时便萦绕在彼此的唇齿之间。姬凤离似乎还不打算放过她，花著雨用尽全力猛然拍在他的胸膛上。同时借着这力道的反冲，身子向后迅速仰了过去。
哗啦一声巨响，几案碎裂在地，花著雨的身子也随着几案，仰倒在地上。
姬凤离抚着被推的胸口，踉跄了两步，便稳住了身形。他怔了一瞬，伸足跨过几案，便要去扶花著雨。花著雨猛然一个翻滚，伸掌在地上轻轻一按，整个人借力弹起，飘然在地面上立定。她侧首，刀子一般的目光扫向姬凤离，冷声道：“滚开！别让我恶心！”
姬凤离的脚步猛然顿住，如若说先前喜堂内只是寂静，那么现在就是死寂。这死寂的气氛犹如弓弦绷到了极致，似乎瞬间就会断裂。
姬凤离看着花著雨，心中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块巨石，转瞬便会浊浪翻涌。
他的耳畔，不知为何，竟然响起多年前的那句告诫：“情之一物，最是害人。唯有薄情寡性，大事方成！切记，切记！”
切记，切记！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好似有回音，不断地回荡。切记！可是他却忘了。以至于如今，他不再是他，被一段不可能的感情折磨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绝美的瞳眸微微眯起，眸底的波涛汹涌渐渐化为一潭深水，幽深得令人再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绪。唇角轻勾，一抹讥诮的笑漾开。
他向后退了几步，扶着身后的桌子卓然凝立。
“好！你不是要抢亲吗？今日你若胜我，准你将容四带走，不然，你便离开军中，再不要出现在本相的视线内。”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间却是杀伐决断，没有一丝犹豫。
“一言为定！”花著雨冷冷说道，快步从室内走了出去。
虽然花著雨并没有一丝把握能够胜过姬凤离，但是，胸臆间涌动的热血叫嚣着，要她试一试。
院子里同样是一片寂静。不远处别人家的屋顶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晃动的人影。那些参加喜宴的人，不敢在院子里待着，索性躲到远处悄悄地看着这边的动静。
满院的枯树上挂满了红灯笼，旖旎的红光映得院子里一片光怪陆离，美好得好似梦幻。
花著雨挽起一道剑光，有雪花飘落在两寸宽的雪亮剑身上，随即便融化成水珠，沿着剑身流淌而下。
清冷的夜风灌满了她的烟色长衫，猎猎飞扬着。越来越多的雪花飘落下来，剑光便在雪花飞扬时乍现。
雪花飞扬，剑气冲天，绵密的剑网铺天盖地朝着姬凤离网了过去。
姬凤离站在那里，明明是处处光影摇曳，但是，似乎所有的光亮都聚拢到了他的眼睛里，他忽然随意一笑，却似敛尽了世间所有的芳华。手中素扇啪的一下打开，一瞬间，扇影无处不在，将花著雨虚虚实实的剑招全部阻住了。
杀意，在两人之间慢慢弥漫开来。
花著雨的剑招，快、狠、准，一招招向姬凤离刺了过去。
姬凤离的目光，在她一招招袭来的凛冽剑光中，寒得骇人。
两人一直斗了几十招，姬凤离一扇扫来，花著雨闪身避过，一剑刺了过去，剑身却忽然一滞，一招未尽却已经成了残招。利剑徒留在半空中，姬凤离已经闪身避过，侧身绕到她面前，手中素扇直直指着她的前胸。
素扇前端，每一根乌金扇骨之上，都伸出来一把尖尖的匕首。一排匕首，让整个扇面大了一圈，若非这匕首，这一扇是触不到她的，若非这匕首，她的剑会抢先刺上他的胸膛。而今，那一把把匕首却恰好抵到了她胸前，稍一用力，就可能刺破她的衣衫，刺入她的胸膛。
花著雨脊背一凉，寒意丛生。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姬凤离的扇面还有如此玄机，就算是面对萧胤那么强大的敌人，他也没有露出这一招。
她抬眸，发现剑光之后，姬凤离那双如同闪烁着月华的眼睛中流淌着温雅却淡漠的笑。姬凤离似乎又回复到初识之时，任她如何也看不透他的情绪。或许是在姬凤离的身边待久了，看惯了他温雅如风的样子，她竟然忘记了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十五岁科举及第，十八岁位居左相，疆场上杀伐决断，朝堂上运筹帷幄，这样的人，他的武功又怎么可能让她那么轻易看透？！
自从看了他和萧胤的比试，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和他过上数百招，却没想到还是在百招之内就败了，看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对付。今夜，他显然不想和她过多游斗，是以才不耐烦地用了扇上的机关吧。
“你——输——了。”一字一顿，从他口中慢慢吐出，寒意袭人。
花著雨轻轻一笑，潋滟的笑终于化作一声叹息。她终究还是输了！
“好，我认输！”败在他手下，她认输。但是，必有一日，她会胜过他！从方才锦色的反应她便知悉，今夜自己恐怕是很难带走锦色了。既然如此，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花著雨若是强迫她恐怕不太好。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她便自己走吧。
姬凤离勾唇淡笑，琉璃灯下风华惑人，缓缓收回手中素扇。一声轻响，扇上匕首全部归位。那柄绘着优昙的素白扇面一如此刻他的人，优雅无害。
“你可以离开了，以后，再不要出现在本相视野内，否则……”姬凤离一点点合住折扇，余下的话被吹散在风里。
“否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对吗？”花著雨将姬凤离的话接了过来，淡淡说道，“我等着那一天！”
她将手中的宝剑收回，当啷一声插入剑鞘之中，回首朝灯火璀璨的屋内望了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北疆的雪，在夜色中铺天盖地撒下，地面原本就积了雪，此刻越加厚了起来。街道上清冷无人，花著雨策马奔过一条条街道，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客栈。
她回眸向来时的路上望了望，缓步走进了客栈。她和平在二楼碰面，细细合计了一番，决定连夜赶回禹都。虽然姬凤离确实是放过了她，但她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改变主意，届时派人来追杀她。
她隐隐感觉到，姬凤离说不定早就已经怀疑她是赢疏邪了。之前不杀她，或许是因为惜才，或许是为了让她统领军队和北朝大战，而此时，战事已歇，再不走，恐怕就危险了。
只是，锦色！
想起锦色，她心中又是一痛。
锦色对姬凤离的感情，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夜色之中，清冷无人的官道上，两匹骏马踏雪疾驰，惊起路旁树上的飞鸟振翅高飞。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一章 流水西东
花著雨和平日夜兼程，终于在一个月后，赶回了禹都。路上，平已经将北疆大胜的消息传回了朝中，而朝中的情况，也由安源源不断地飞鸽传书密报给了花著雨，所以，整个朝野的情况，她已经知悉得很清楚。到了禹都，她换了一身宦官衣服，便在安的引领下进了宫。
殿宇深深，屋檐重重，依然是不变的巍峨雄壮。然而，这其中却已经皇权更替，物是人非。
他们沿着抄手游廊一直走到勤政殿前。花著雨方要拾级而上，眼角余光瞥见高台之上站着一个人。她抬眸望去，只见白玉长阶尽头，一个男子身着黑色绣着锦色纹饰的华衣，正凭栏迎风而立。
花著雨沿着台阶一步一步朝上走去，一点儿一点儿地看清了这个男子的容貌。依然是飞扬的眉，看上去却不再骄纵；依然是黑白分明的漂亮瞳眸，眸底却少了戾气，多了一丝沉稳持重；依然是漂亮的脸庞，看上去却再不是以前仙童一般的少年，而是已经蜕变成一个真正的男子。
废太子皇甫无双！
他不再是以前的皇甫无双，不再是通身飞扬跋扈和骄纵的少年，而是，已经蜕变为一个沉稳高贵的男子。皇甫无双看到了安，也看到了安身后的花著雨，唇角一勾，向花著雨扬起一抹华贵凛然的笑。
当花著雨终于站到皇甫无双面前时，她知晓方才所见并非错觉，不过短短数月，皇甫无双确实长高了不少，再不是以前试图和她比个头的少年了。她慌忙走到他面前，见了礼。
皇甫无双站在比她高两级的台阶上，从上而下俯视着花著雨，良久，缓缓说道：“小宝儿！你瘦了。”
花著雨心中顿时一暖。她方才一直在想，再次见到皇甫无双，他会和她说什么？会不会怪她到姬凤离身边，会不会又命人打她五十大板？所有的都想到了，却完全没想到，他会说：“你瘦了！”
在北疆的风雪肆虐下，她确实瘦了也黑了，肌肤也粗糙了。当这样的她再置身于深宫做一名太监时，恐怕更不会有人怀疑她是一个女子了。
“殿下，您也瘦了。”花著雨由衷地说道。
皇甫无双确实也瘦了，牢狱生活并非那么好过，纵然他是废太子，是皇亲贵族。
“小宝儿，此番你立功不小，本太子登基后，即刻册封你为从二品的总管太监。”皇甫无双的声音，从头顶上沉沉传来。
“元宝谢过殿下恩赐。”花著雨跪在地上施礼道。
皇甫无双伸手，亲自将花著雨扶了起来。
玉石台阶上，两人一上一下卓然而立，目光从巍峨宫墙上掠了过去。
天空高远，宫墙深深。
谁知道，这巍峨宫墙内埋葬了多少森森白骨，那宫外的浩渺天地，才是她肆意的天空。可是，她却不得不飞蛾扑火一般，扑到这深深宫墙内。
花著雨随着皇甫无双到了勤政殿。勤政殿肃穆端庄，摆设简单而不失华丽沉稳。几案上摆着熏炉，淡香怡人。皇甫无双负手径自走到金漆龙案后坐下，年轻俊美的面庞在淡淡烟雾后有些朦胧，或许是烟雾的缘故，那双黑眸不再像以前那样，或充满戾气，或清纯无邪，而是有些深不可测的味道了。
当初皇甫无双被关到内惩院，右相聂远桥和聂皇后也曾试图相救，但都未曾成功，后来只得任由他在内惩院关着。而如今，他不仅安然从内惩院中出来，还联合右相控制了皇甫无伤，把持了南朝朝政。或许，是她之前将皇甫无双想得太过顽劣无能了。
“小宝儿，当日知悉你离开内惩院去了左相府，我难过了好久。但我相信你绝不会背离我的，果然是这样。这次，若非你提前传回了北疆大胜的消息，本太子是万万不敢动手的！”皇甫无双微笑着说道。
这一次，北朝入侵，炎帝缠绵病榻，左相亲自到北疆迎战。对于皇甫无双来说，本就是绝好的机会。但若前方战事不明，顾及到边关安危，他也绝对不敢轻举妄动。一得到北疆大胜的消息，他便知晓，若再不行动，待兵权在握的姬凤离率兵回京，恐怕他就再无机会了。
“殿下可是打算近日登基？”花著雨扬眉问道。
“本太子已命司天监看好日子，本月二十六是黄道吉日，怎么，小宝儿可有何异议？你刚回禹都，便急急地赶来见本太子，可是有什么事情？”皇甫无双低声问道。
花著雨蹙眉深思，姬凤离出兵迎战北朝，趁势将南朝兵权握在手中，原本她以为他要趁势起兵、谋权篡位，但如今看来，他恐怕不会那么做。因为南朝刚刚驱除北朝入侵，大乱初定，民心思安，绝不是起事的好时机。更何况，姬凤离亲自到战场监军，是百姓口中的良臣辅相。他若此时起事，岂非失了民心，成了祸国之贼。但若皇甫无双此时登基，姬凤离却可以直接挥兵回朝，以皇甫无双谋害康帝祸乱朝政为由，趁机起事。所以，眼下皇甫无双不能登基。
“殿下此番逼宫，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实力，若是姬凤离挥兵回朝，不知殿下可有胜算？”花著雨淡淡问道。
皇甫无双负手起身，在殿内缓缓踱步。他的舅父聂远桥之子聂宁掌管着京城五万禁军，但另外五万禁军由温太傅的学生赵元掌管，此番若非经过一番周密计划，他们不会这么容易扳倒皇甫无伤。现在虽然禁军兵力已经掌握在聂宁手中，但是，要想胜过班师回朝的大军，却并无胜算。
皇甫无双摇头道：“恐怕绝无胜算。”
“既然如此，那殿下万万不可登基，否则姬凤离势必会趁势领兵起事。殿下可以称皇甫无伤病倒，暂时由你代管朝政。”
皇甫无双神色凝重地沉吟片刻，颔首道：“小宝儿说得是，此事确实不可操之过急。”
他坐在龙案后沉吟片刻，心情似是大好，起身将左右随侍太监屏退，大步走到花著雨面前，笑道：“小宝儿，这么久不见本太子，可曾想念？”说着，伸手在花著雨肩头捶了一拳。
花著雨哎哟一声后退两步，捂着被打的肩头道：“殿下的力道见长了。”
“那是！”皇甫无双转了转手腕，一双晶亮的眼睛细细地打量着花著雨，“给我讲讲战场上的见闻吧。”
两人一言一笑，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东宫时的日子。
“殿下，不知康帝的嫔妃现今都在何处？”花著雨轻声问道，她很忧心丹泓的处境。
皇甫无双未曾料到花著雨会问起此事，微微一愣道：“小宝儿何以有此一问？”
花著雨记得丹泓进宫所用的身份是清远府尹的千金宋绮罗，听安说，皇甫无伤做皇帝后，原本她并未被选中做妃，只是留在宫中做宫女的。后来丹泓主动接近皇甫无伤，被封为昭仪。
“听说清远府尹的千金宋绮罗被康帝封为昭仪，奴才以前流浪江湖时，曾和宋昭仪有过两面之缘，她曾救过奴才一命。当日，在青江行宫奴才偶然从秀女中认出了她，但碍于身份，并未和她相认。如今，奴才很想见她一面。”
“宋昭仪？清远府尹的千金？”皇甫无双闻言，脸色微沉，皱眉道，“你要见她，莫非，小宝儿喜欢宋昭仪？”
花著雨干笑一声道：“殿下说笑了，奴才是太监，早就没有喜欢别人的心思了。见她，只不过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罢了。”
“既然你们是旧识，见一面也无妨。好了，叫吉祥带你去吧。”皇甫无双似乎暗暗舒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花著雨随着吉祥来到后宫一处素雅幽静的院落。高高的门楣上书着三个大字：永棠宫。门口站着数十个禁卫军兵士，看上去守卫甚是森严。很显然，这座宫殿已经被封闭，里面的人都已经被禁足了。
“元宝，你自个儿进去吧，我到殿下那边伺候了。”吉祥将花著雨送到永棠宫，便回身去了。
花著雨拿着皇甫无双的令牌缓步进了院，这处院落很大，有一处主殿，两处偏殿。院中栽种着几棵老梅，开得正艳，红梅孤傲，幽香暗飘，可见这里的主人昔日也是受宠的。听吉祥说，丹泓住在主殿，花著雨便快步向主殿走去。
刚走到门前，一个小宫女正好端着盆子出来倒水，看到花著雨愣了一下，小脸上闪过一丝惊惶。可见，皇甫无伤下台后，他的妃子处境并不好。
“宋昭仪在不在？”花著雨一面问，一面拾级而上。
“在，在的。”小宫女丢下盆，快步向屋内退去。
花著雨尾随着小宫女向屋里走去，只听女子柔和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小梅，是谁来了？”
屏风后转出来一个女子，面若芙蓉，目如秋波，云鬟轻绾，肤如凝脂，只是，眉宇间却夹杂着点点轻愁。丹泓本是艳丽明媚的女子，但自从花家出事后，每一次花著雨见她，她都是愁绪满面。她轻敛眉目，也不看花著雨，只是淡淡道：“这位公公里面请。”
花著雨轻叹一声，负手进了屋内。
“梅儿，看茶。”丹泓低声吩咐道。
花著雨顿时觉得心中凄婉，丹泓怎么说也曾是昭仪，但如今却对她一个太监如此恭敬，令人不得不心酸。
“不用忙了，咱家不喝茶，就是有几句话和昭仪聊一聊。”花著雨淡淡说道。
丹泓听到她的话后神色一震，抬眸诧异地凝视着她，嘴唇翕动，良久才对左右随侍的宫女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有话和这位公公说。”
待宫女们退出去后，丹泓直直地凝视着花著雨，美目中情绪翻卷，片刻复又垂眸敛下一切情绪，朱唇轻启道：“不知公公有什么事？”
“丹泓，是我！”花著雨叹息一声说道。很显然，丹泓方才已经感觉到她的声音熟悉，但她没有见过花著雨面具下的容颜，所以，根本就不敢认她。
“将军，真的是你？”丹泓震惊地再次抬眸，沉静如水的眸底瞬间好似燃了火般灼亮慑人。
花著雨颔首笑了笑，眸中漾起袅袅水雾，“丹泓，是我。”
“原来，你的模样是这样的。”丹泓的目光好似黏在花著雨脸上一般，看了好久，那双秋水双瞳中的欣喜是那样浓烈，“将军没事就好，丹泓日日都在担忧你的安危。”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为什么，你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这般轻易地进了宫。还真的做了康帝的嫔妃。”花著雨嗔道。
“将军，我不苦，为将军做事，丹泓是心甘情愿的。可是，难道你真的做了太监？”丹泓似乎猛然意识到花著雨此时的身份是太监，抚着额头连连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中，美目中满是凄楚和心疼。
厅内有些暗，冬日午后的日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映照在丹泓的脸上。几滴泪珠顺着脸颊慢慢滑了下来，被日光一映，晶莹而剔透。
丹泓的眼泪让花著雨心中纠结极了，她想这一生，无论如何，恐怕都弥补不了对丹泓的伤害了。
她不能将女儿身向丹泓说明，就只能让她认为自己是太监。如此，她才会彻底断了念想。但是，未料到，她竟是这样伤心。
“丹泓，你对皇甫无伤有没有感情？”花著雨在厅内凝立片刻，缓缓问道。
丹泓忙擦去脸颊上的泪水，摇了摇头。花著雨心中微微一松，如此甚好。
“既然如此，你不要再待在宫中了。这几日你先在永棠宫好生待着，过几日，待我安顿下来，我便想法求了无双殿下，让他放你出宫去。”
“我不出宫！”丹泓猛然站起身来，莲步轻移走到花著雨面前，“我不会走的！若说以前我还想出宫，现在你来了，我就更不能走了。”
“不行！”花著雨背过身去，不再看丹泓伤心欲绝的脸，“你必须出宫！”
“将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丹泓固执地说道。
花著雨望着丹泓那倔犟的神情，心中极为不忍。她捧着茶盏，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慢慢放在桌案上，缓缓说道：“丹泓，我对不住你，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
丹泓从未听过花著雨如此沉重艰难的语气，唇角笑容慢慢凝住，有些诧异地问道：“将军，什么事？”
花著雨极其艰难地说道：“丹泓，我是女子。”
丹泓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美目瞪得圆圆的，眸中全是不可置信。她摇着头，凄然一笑道：“将军，就算是你做了太监，就算你不能娶妻，可是，你也不能阻止我喜欢你，我愿意一辈子陪在你身边。你不能为了让我死心，就说自己是女子吧。”
“我没有骗你！是真的！”花著雨看到丹泓犹自不相信，叹息一声，抬手将头上箍发的发簪拔了下来。乌发披垂，明眸皓齿的她，分明是女子模样。丹泓的身子摇了摇，几乎昏倒在地，好不容易扶住身侧的几案，才稳住了身形。她扶着桌案，一遍一遍地喃喃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转为悲泣。
花著雨知道，丹泓终究是信了。她缓缓走到丹泓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肩头，说道：“丹泓，我不该瞒你这么久，当年，因为爹爹特意吩咐过，要我绝不能暴露女儿之身，否则便是欺君之罪，会连累整个花家。所以，我才瞒了你们所有人。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这样你就不会为了我，陷入这深宫之中了。”
“将军！”丹泓抬首望向花著雨，惨然一笑，“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好吗？”
花著雨点了点头，伸手将发髻绾好，缓步从屋内退了出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她负手立在长廊上，仰望着院内一棵光秃秃的大树出神。
她知道这件事对于丹泓打击极大，唯有给她时间，让她慢慢接受了。但是，她又不放心就此离开。
在廊下不知站了多久，天色都渐渐暗下来，她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她缓缓回首，只见丹泓红着眼睛漫步而来，走到她面前，慢慢顿住了脚步。
“我忽然觉得将军是女子真好，这样我就不用再执著于将军为何不喜欢我了。看来并非丹泓没有魅力，是不是？”丹泓望着花著雨，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珠，唇角却扬起一抹苦涩而清傲的笑容。
“丹泓！”花著雨心中一热，紧紧地握住了丹泓的手，“听我的话，出宫去吧。”
丹泓摇了摇头，“不，就算将军是女子，我也依然要留在宫中，为将军出一份力。”
花著雨长叹一声，知道暂时劝不了她，但若有机会，她一定要请皇甫无双放丹泓出宫的。
宫中的日子比战场上要平静，然而，这平静只不过是表面上的。朝中群臣本就分为几派，如今，皇甫无双打着炎帝的旗号，以皇甫无伤重病为由，暂时接管了朝政。
朝中一些大臣几次要求去探望康帝皇甫无伤的病情，都被皇甫无双以此病容易传染婉拒。但是，这些大臣依然故我，每日都有几个跪在勤政殿门口恳求。
若是以往的皇甫无双，恐怕早气急了将大臣们赶了回去。不过如今，他倒是沉得住气，不怒也不睬。
花著雨再次回到皇甫无双身畔，做了随侍太监。对于丹泓出宫之事，花著雨向皇甫无双提了几次，他都不予答应。这让花著雨心中极为烦忧，考虑着能不能将丹泓偷偷送出宫去。
这一日，花著雨服侍着皇甫无双在勤政殿看完奏章，便听外面有军报送了过来，说是左相姬凤离的大军已经回到禹都，在禹都五十里外安营扎寨。
皇甫无双剑眉一挑，将手中的奏章放在龙案上，负手在屋内不断地踱步。
寂静的室内，他的脚步声时缓时急，一如花著雨此刻的心跳，时快时慢。终于，又要再次相见了。这一次相见，不再是战场上并肩御敌的战友，而是你死我活的政敌了。
花著雨知晓，姬凤离在朝中的势力绝对不可小觑，要扳倒他并不容易。然而，纵然前方是无边无垠的黑暗，不见一丝光明，她也依然要一步步坚实地走下去。
“小宝儿？”皇甫无双的声音突然响起，花著雨猛然回首，看到皇甫无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前，正靠在她面前的龙案一侧，眯着眼睛打量着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花著雨心中微滞，定神说道：“没什么，殿下，左相带大军回朝，殿下打算如何做？”
皇甫无双回身坐到龙椅上，双腿交叠，向后一仰，说道：“幸亏小宝儿提醒，现在本太子没有登基，左相他想反也师出无名。所以，本太子现在倒是不怕他了。”
花著雨躬身笑了笑，凝眉道：“殿下囚禁了康帝，这件事恐怕早就传到了左相耳中，只不过，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殿下还需小心行事，否则，一旦被他获得确凿的证据，恐怕就麻烦了。”
皇甫无双颔首沉吟道：“小宝儿说得极是，看来，此番得请太上皇出面。”
花著雨躬身道：“如此甚好。”只要炎帝出面，便可稳住姬凤离。其实，一直以来，花著雨都认为炎帝对皇甫无双其实还是寄予厚望的，当初将皇甫无双打入内惩院，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左相大人此番大败北军，倒是真该好好庆贺一番。”皇甫无双凝眸道，言罢，宣了礼部的官员，将庆贺之事吩咐了下去。
十一月二十八日，左相姬凤离率领北征大军浩浩荡荡凯旋。大军在距禹都五十里外暂时安营驻扎，辰时，收到宫中传来的圣旨，此圣旨乃卧病在床的太上皇炎帝所书，令大军暂时驻扎，命姬凤离携三品以上将领进宫觐见。
临时搭就的帐篷内，姬凤离率领一众将领焚香接旨。待宣旨的太监离去后，唐玉和蓝冰神色凝重。
姬凤离却淡然一笑，命姬水将棋盘摆上。蓝冰坐到姬凤离对面，拈起一粒白子，说道：“属下以为自从相爷和元宝对弈后，再不会和属下对弈了。”
姬凤离闻言，眸中划过一丝锐寒，抬手放下一粒黑子，笑道：“怎么会呢，以后还要日日和你切磋。”
蓝冰凝眉道：“相爷，原以为皇甫无双会趁势登基，却未料到他竟然按捺住了。如今，恐怕一切都得从长计议了。”
“皇甫无双临时改变了主意，恐怕和元宝有关。”唐玉低低说道。
姬凤离放下一粒黑子，唇角轻勾，冷冷笑了笑。终于，如他所言，再见面便是要斗个你死我活了。
“相爷，方才得到宫中密报，皇甫无双此番夺宫，用到了雷霆骑。若非有雷霆骑秘密参与，我们的兵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绊倒。炎帝果然还是属意皇甫无双的，不然雷霆骑怎么会出兵？”铜手禀告道。
雷霆骑是当年炎帝征战天下时，秘密训练的一支奇兵，这支军队勇猛善战，因此得名雷霆骑。天下安定后，炎帝特许这支队伍不归南朝军中编制。自此，这支雷霆骑便销声匿迹了。但是，姬凤离却相信，这么一支队伍，炎帝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经过几年查访，终于查到这支队伍隐在南部水岛之上，多年来秘密征兵，实力不可小觑。
蓝冰勾唇笑道：“终于迫得雷霆骑出兵了。”
姬凤离拈着一粒棋子在手中把玩片刻，啪的一声落入局中，慢慢道：“只怕不是全部。”
唐玉沉吟道：“相爷，若是只带将领，不带兵进京，是不是有危险？”
蓝冰淡淡说道：“不会的，现在兵权已在我们手中，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何况，相爷此时声名正盛，除非能找到罪大恶极的理由，他们是不会动手的。”
姬凤离点了点头，低首看着几案上的棋局，只见黑白棋子纵横交错，似乎是狼烟四起的战场，两军奋战，互不相让。
这朝野之战，似乎比战场上还要凶险，一步错，有可能便全盘皆输。他执起黑子，且攻且守。
蓝冰的白子稳扎中宫，其形已然如龙，似乎马上就能破云腾空而起。
姬凤离手执黑子，一路杀入中局。
蓝冰托腮沉吟，一眼便看出黑子欲抢子夺位的意图。他淡笑着执起白子，吃掉姬凤离的数枚黑子。同时，布白子，断黑子后路，将黑子团团围困。
唐玉和铜手眯眼瞧着棋盘，眉头俱都皱得紧紧的，看上去黑子败局已定。姬凤离不慌不忙地拈起黑子，静静说道：“姬月，去备马！”
姬凤离的目光凝注在棋盘上，视线在棋盘上掠过，侧手放下一子，破入白子中腹。最后一枚黑子，他重重地落在棋盘上，只听叮的一声，他负手站起身来，衣袂掠过，一片清寒。
蓝冰低眸看去，只见黑子不知何时，已经斩断了己方白龙。他盯着棋盘，叹息一声道：“相爷，属下输了。”
姬凤离漫步走出帐篷，翻身上马，带领众将向京城奔去。
当夜，宫中设宴庆贺将士凯旋。这一场庆功夜宴，声势浩大。
乾庆殿内，丝竹声声，流光溢彩。炎帝端坐在大殿正中的龙椅上。自从那一夜在青江行宫被老虎所伤后，他便卧病在榻，再不理朝政，甚至将帝位传给了皇甫无伤。
炎帝身侧坐着一个红衣妃子，是炎帝之前的嫔妃，封号刘嫔。康帝登基后，她便是太妃。但看年纪她也不过三十多岁，容貌娇美，笑容妩媚，殷勤地为炎帝斟酒，巧笑嫣然地在炎帝耳畔说着话。
花著雨侍立在皇甫无双身侧，侧首悄悄打量了一番炎帝，炎帝原本便是神色肃穆、极其严苛之人，如今病中，更是不苟言笑了。就算姬凤离大胜回朝，也不见他脸上有丝毫喜色。
皇甫无双代炎帝宣读完褒奖北征将士的颂词，再对姬凤离和一众将领进行了一番封赏。所有将士都晋升三级，更是赏赐了姬凤离黄金千两，明珠千斛。
姬凤离和一众将领谢恩领赏后，盛宴便正式开始。
大殿正中的红毯上，歌舞宫姬踩着缥缈的乐音翩然起舞。
一番觥筹交错，姬凤离忽然站起身来，举杯道：“太上皇前段日子身体染恙，如今看来并无大碍，这实乃天下万民之福，太上皇又为微臣等设这么隆重的宴会，微臣感激不尽，谨以此杯酒恭祝太上皇福寿延年。”
花著雨闻言朝姬凤离望去，只见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向炎帝举杯。
炎帝身侧的刘太妃正微笑着在炎帝耳畔说着什么，炎帝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姬凤离的话，良久才微微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杯子，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冷然道：“爱卿此番平北有功，实乃国之柱石。孤乏了，众臣自可慢慢享用。”
刘太妃微笑着将炎帝扶起来，搀着他向宫外走去。
众臣起身跪拜，恭送太上皇。
殿内一番盛世韶华，花著雨的心却飘到了浴血战场上，这繁华，这富贵，却是将士们用血换来的。
皇甫无双抿了一口酒，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向姬凤离说道：“左相大人，方才本太子无意听将士们说起，左相在北疆成亲了？不知左相夫人现在何处？何以没有进宫觐见？”
花著雨闻言心中一惊，不知皇甫无双从哪里听说此事的。
姬凤离淡淡敛眉，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花著雨脸上扫过，起身向皇甫无双欠身施礼道：“殿下，微臣的亲事因事打断，后并未结成。”
皇甫无双饶有兴趣地扬眉道：“即使亲事没有结成，那也是未婚夫人，本太子这就派人宣左相夫人觐见。吉祥，你去传旨。”
吉祥答应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花著雨万万没想到，锦色也随着姬凤离回到了禹都。原本以为，她说不嫁姬凤离，就不会再随着他回禹都的。她觉得自己当日抢亲的行为，足以让锦色明白她的意思了。为何，锦色还要跟着姬凤离来到禹都，将自己置身在这龙潭虎穴之中？
“殿下，不如让奴才前去宣旨吧。”花著雨轻声说道。
皇甫无双凝眉道：“小宝儿，你脸色这么白，别是病了？夜深风冷，你哪里也别去。”
花著雨心中忧虑，却也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恐怕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阻止了。她神色不宁地在殿内待了一会儿，俯身低语道：“殿下，奴才胸口有些闷，想到门外守候。”
皇甫无双眉头一凝，极其担忧地说道：“待会儿酒宴散后，宣御医过来瞧瞧。”
花著雨躬身道：“殿下，不用了，奴才出去走走就好了。”
皇甫无双无奈颔首准了。花著雨淡笑着退下，不经意间抬眸，看到几道目光深深浅浅地朝她射来，眸中神色不乏讥诮嘲讽。她这才惊觉，方才和皇甫无双一番低语，在旁人眼中，却是暧昧异常。若是换了其他太监，或许众人也不会作此想，但自从当日出了妖孽祸主的谣言后，似乎只要涉及她和皇甫无双，便总会遭到这样那样一番猜测。
花著雨心中冷笑，抬眸冷冷地迎着那几道目光回望过去，清冷犀利的目光逼得那几位大臣移开了目光。她转身方要离去，眼角余光却感觉到一道更深冷的目光射来。她抬眸望去，只见姬凤离睫毛轻敛，仰首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乾庆殿外，夜色初临。清凉的空气迎面扑来，将胸臆间的不快和憋闷荡尽。花著雨转过长廊，沿着宫中小径缓缓徘徊。
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吉祥和几个禁卫军引领着锦色走了过来。她快步迎上去，拦住吉祥道：“吉祥，我和左相夫人有几句话要说。”
吉祥微笑道：“那好，那吉祥先进去伺候殿下。”
花著雨引领着锦色转至一处廊檐下，凝眉道：“锦色，听我的话，你一定要设法离开禹都，不要在这里待下去了。当日我抢亲，就是要告诉你，待在他身边是危险的。我原以为，你不会再进京的。”
锦色抬眸，脸色惨白，黑眸中神色复杂，良久才缓缓道：“我知道小姐的意思，只是，我不好脱身离开。”
“你对他还有情吗？”花著雨知悉锦色对姬凤离有情，担忧地问道。
锦色微垂了眼睫，凄声道：“有情又如何，他对我始终没有情。所以，我早晚会离开，也会忘了他。”
花著雨心中一痛，上前一步握住锦色的手，一时之间，却不知应该说什么来安慰她。
夜色已浓，冷月无声，寒星闪烁。
“原来夫人在这里。”柔似春风的话语从前方悠悠传来。
姬凤离沿着廊檐漫步走来，风拂起他的衣衫，有凌厉气息在空气中悠悠流转。他迈着散漫的步子，走到两人面前驻足，伸手将身上披风解了下来，温柔地披在锦色的肩头上，低声道：“夜凉风冷，若是吹坏了身子可怎么行？”
黯淡的灯光下，锦色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娇羞地垂下了头，颤声道：“四儿以后会注意的。”
姬凤离这才转身望向花著雨，幽深如冰潭的眸中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宝公公，可以放开本相夫人的手了。宝公公已经抢过一次亲，这一次莫非还想带着本相夫人私奔？”
花著雨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锦色的手，闻言缓缓放开，朝着姬凤离粲然一笑，“左相大人误会了，咱家只是和夫人说说话而已。”
姬凤离牵着锦色的手从花著雨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低低哼了一声，那声音带着几分疏离、几分自嘲、几分讥诮……他拥着锦色快步离去，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花著雨伫立在风中，望着两人的身影相拥着离去，只觉得心像是被谁掐了一下，莫名地疼。她翩然转身，拢起身上衣衫，孤身一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风迎面扑来，似乎比塞北的风还要凄冷。
夜空中，烟花灿烂盛放，那一瞬间的绚烂，将夜空映得璀璨而美丽。只不过，那美丽终究是那样遥远，又那样虚无缥缈，让她永不能触及。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二章 世事如棋
已是深冬，一场雪纷纷扬扬飘了两日。一大早，不到卯时，花著雨便醒了过来，这日是她当值，她是宿在皇甫无双外殿的临时卧榻上的。其实，作为值夜的宫人本不能歇息的，但是，皇甫无双特意准她歇息，花著雨便也没有推辞。
她看了看天色，听到内室传来皇甫无双起身的声音，便披上外衫，到内殿门前等候。不一会儿，便听到皇甫无双低声唤人的声音，嗓音醇厚低沉，不再是之前那样的公鸭嗓了。
她勾唇笑了笑，缓步走入内室，看到皇甫无双已经穿好内衫，正坐在床榻上打哈欠。有宫人端了水过来，皇甫无双自行去洗漱——这要是从前，恐怕得让别人动手服侍他了。
洗漱完毕，一个小宫女进来为皇甫无双梳发，花著雨便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衣橱前，将内廷司依制新做的冬衣朝服取了出来。
小宫女为皇甫无双梳好发，他端坐在案前，手拿着铜镜，看似在照镜子，视线却在铜镜中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花著雨。
那一个小太监，经过了战场的洗礼，不再似先前那般白皙，但是却更添一种旁人没有的风姿。眯眼望向他时，浓黑的睫毛扑闪着，清澈的双眸在长睫掩映下，闪着粼粼波光。她仰头时，那柔美朱红的唇，就好似花瓣绽开一般，带着令人难以抵挡的魅惑。
皎花照水一般的少年，在战场上竟然作战勇猛。若非他自己属下回报的，他几乎不敢置信，怎么也无法将元宝和作战勇猛联系在一起。
花著雨将新衣递过来，皇甫无双伸手接过，懒懒地披在身上。花著雨上前，伸手为他束带理衣。以前做皇甫无双的随侍太监时，这些事也没少做过。今日做来，却总觉得和以前感觉不太一样了。
这小子真是长高了，站在他面前，她得仰首踮脚才能为他扣上最上面的盘扣，真不能再拿他当小孩子看了。
室内静悄悄的，除了衣衫的窸窣声，就是彼此间或急或缓的呼气声。
穿好衣衫，花著雨后退两步打量了他一眼，看到少年长身玉立，贵气凌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殿下，原来你都长这么高了！”
皇甫无双闻言分外高兴，不知为何，竟是分外地期盼元宝知悉自己长高了长大了。
“以后，不能再当本太子是小孩了。”他笑吟吟地说道。
花著雨勾唇笑道：“奴才哪里敢将殿下当小孩看啊。”
皇甫无双走到花著雨身侧站定，十分幽怨地说道：“小宝儿，我怎么总是觉得，我们很像天生一对？如果你是女的就好了。”
花著雨心中顿时一紧，连呼吸也乍然变得急促起来。难道自己露出了破绽，皇甫无双怀疑自己是女子了？不能吧，自己男装多年，最亲密的平安康泰以及丹泓都没有发现，甚至姬凤离也没有看出来。皇甫无双怎么可能？更何况，还是他亲自下令将自己净身的，他不该有所怀疑的。
花著雨神色平静地笑道：“我也这么觉得，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皇甫无双听到花著雨的前半句，双眼一亮，听了后半句顿时沮丧起来。
雪后初霁，整个皇宫被落雪覆盖，两人踩着碎雪，一路到了勤政殿。
这些日子，皇甫无双并未称帝，只是代替康帝监国，所以每日里也不用上早朝，只命小太监到金銮殿将大臣们的奏折带过来，在勤政殿批阅。
今日，两人一到勤政殿，便看到外面的雪地上跪着十几名大臣。此时正是卯时三刻，天色将明未明——在往常，正是皇帝早朝的时辰。这些大臣每人手中都拿着一个折子，看到皇甫无双过来，伏地叩头道：“请殿下让微臣等前去探望康帝病情。”
皇甫无双剑眉一凝，快步走到大臣们面前，冷笑道：“本太子说了多少次了，伤弟的病是要传染的，本太子是顾虑到你们的安康，你们怎么还这么固执？！”
花著雨站在一侧，眯眼扫过那些大臣，只见其中并无姬凤离，据说自从回到京中，他便称病没有上朝。花著雨却明白，他的人虽然没有到，但这些闹事的大臣却无疑是得了他的授意。她冷眼看着那些大臣互递眼色，很显然见不到皇甫无伤是不会罢休的。
“殿下，”花著雨趋前一步道，“既然各位大人心系康帝病情，不如就让大人们去探望探望也好。如此冰天雪地，大人们若是冻坏了身子，岂不是我南朝之祸。”
皇甫无双惊异地扫了一眼花著雨，皇甫无伤眼下被他囚禁，自然是不能见人的。
花著雨微笑着朝皇甫无双做了一个手势，皇甫无双心领神会，回首冷然道：“既然各位大人一定要去探望康帝，那便随元宝去吧。不过，本太子将话说在前面，不管是哪位大人，但凡前去探望了康帝，都须在宫中隔离幽禁一段日子。”
那些大臣原本是要起身的，但是听到皇甫无双后面的话，脸上顿时一僵。谁都明白，在宫中幽禁一段时日代表着什么。那岂不说明有去无回，皇甫无双自可对外放出消息：他们探望康帝之后，也同样感染了疫病，甚至于病重而亡。
“哪位大人要随小宝儿前去，请了。”花著雨淡淡说道。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脸上俱闪过思量。
“伤弟的病，可并非寻常之病。众位大臣还是回去和家人商量一番再来吧。”皇甫无双轻快地笑着，负手漫步进了勤政殿。
“这些个老东西！”皇甫无双到得勤政殿，便坐在龙椅上，拍了一下桌子，愤然说道，“当日本太子要登基，没几个敢出来反对的，如今左相回了禹都，一个个都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会儿要见什么康帝，一会儿什么若是见不到康帝本太子就不能登基。哼！本太子偏要在八日后登基。”
花著雨拧紧了眉。姬凤离从十五岁入朝为官，到如今已有多年，在朝中根基很深。今日这些闹事的臣子中，也不知有多少是被姬凤离唆使的。皇甫无双若要顺利登基为帝，光有太上皇炎帝的诏书恐怕还不行。
“殿下，没有康帝的让位诏书，殿下登基总是名不正言不顺。”
“但是，这个死瘸子就是死也不写诏书，本太子倒是未曾想到，他的骨头竟这样硬，以前倒小瞧他了。而且，他还不信父皇的诏书是真。”皇甫无双咬牙说道。
花著雨思量片刻，缓缓道：“不如让奴才去试试。”
皇甫无双点了点头，道：“小宝儿，你能劝动他？”
“奴才并没有十分把握，但是，如果殿下能写一纸诏书，言明日后登基绝不伤他，奴才觉得此事便十有八九能成。”花著雨缓缓说道。
丹泓无论如何也是皇甫无伤的妃子，不管丹泓是否对他有情意，花著雨都觉得有必要暂时留下他的性命。
皇甫无双闻言笑道：“小宝儿，伤弟是本太子的皇弟，本太子怎会伤他？你磨墨，我来写。”
花著雨抬手磨墨，皇甫无双执起狼毫，蘸墨在宣纸上挥洒自如，片刻书好。
花著雨扫了一眼，只见皇甫无双先是感念康帝皇甫无伤让位之贤，并封皇甫无伤为康贤王，赐封地南诏颐养天年，并承诺有生之年定护得皇甫无伤周全，绝不伤他。
皇甫无双将诏书卷起来放入衣襟中，淡淡道：“今夜，你便随我去见康帝。”
左相府，凤园。
姬凤离自从回京后，便称病未去上朝，然而对于朝中局势他却了如指掌，宫中的密报更是由铜手每日里送呈。此时，他坐在卧榻上，伸手接过铜手的最新密报，慢慢翻阅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相爷，今日一帮老臣都败在元宝手下了，他一句话便让他们打消了去探望康帝的主意。”蓝冰在一侧缓缓说道。
姬凤离将手中密报放在烛火上慢慢点燃，火光映得他狭长凤眸中一片幽寒，勾唇冷冷一笑，“他的确做得很好，不过，本相猜他和皇甫无双也应该明白了一个事实，没有康帝的诏书，皇甫无双是无法顺利登基的。如若本相猜得不错，今夜，他们必定会去见康帝。你命人盯紧皇甫无双和元宝，看今夜他们去哪里，务必将关押康帝的地方寻到。一有消息，立即派人送回来。”
铜手点头称是，匆忙下去布置了。
是夜，花著雨去了一趟永棠宫，将装扮成太监的丹泓带了出来。两人和一众小太监，簇拥着皇甫无双的车辇，一路向前走去。
雪后极冷，寒气扑入鼻尖，冷意袭人。
车辇一路向前，花著雨以为会向后面偏僻的冷宫方向抑或内惩院的方向而去，毕竟那里才是适合关押人的地方。却未料到，皇甫无双的车辇竟是一路向着太上皇炎帝居住的玄承殿而去。
花著雨心中虽略有疑惑，但想着或许皇甫无双打算先探望太上皇，再去探望皇甫无伤，便没有在意。
到了玄承宫，皇甫无双从车辇上下来，早有小太监迎了上来，领着他们几人朝着玄承殿一侧的偏殿而去。偏殿内以前似乎是太上皇的书房，里面有一座极大的书架，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将书架推开，底下现出一段黑幽幽的台阶来，一路蔓延而下。
花著雨从未料到，玄承宫内竟然也有这样一处密室，而康帝皇甫无伤竟然就被关在这里。这，恐怕是任谁也难以想到的。
他们沿着台阶缓缓走了下去。密室内光线幽暗，环境倒是和他们曾经居住的内惩院相差无几，一样的阴冷。里面摆放着一张简陋的床榻，上面铺着棉被。
康帝皇甫无伤正蜷缩在床榻上打盹儿，被小太监的火把一照，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似乎是难以适应火把的光亮，眼睛刚睁开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终于又慢慢睁开。他的视线从皇甫无双的脸上慢慢扫过，再扫过花著雨的脸庞，最后凝注在花著雨身侧的丹泓脸上，宛若静水深潭般的黑眸刹那间似乎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但也不过一瞬间，便再次归于平静。
他将目光再次转到皇甫无双脸上，冷然道：“我早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皇甫无双负手走到皇甫无伤面前，居高临下地笑道：“伤弟，到了今日，你还要如此固执吗？你还等着谁来救你呢？这是父皇的诏书，就算没有你的让位诏书，我也一样能登上宝座。只不过，为了让那些大臣少流些血而已。”
皇甫无伤冷冷地笑了笑，并不说话。
花著雨漫步走上前去，借着火把的光亮打量着昔日的康帝。这些日子的幽禁，让他憔悴了不少，看上去极为消瘦。很显然，他也受过刑，裸|露在外的手背上有一道鞭痕。不过，一双眼睛却是分外晶亮森冷，暗含着一丝不屈。
花著雨倒是从未料到，看似柔弱的皇甫无伤竟然也有几分骨气。
花著雨望着皇甫无伤凝了凝眉，心中轻轻叹息一声。不论皇甫无双还是皇甫无伤，若非生在帝王家，他们或许会是一对互敬互爱的好兄弟。然而，在这帝王家，他们却成了兄非兄、弟非弟的对手，定要斗个你死我活方肯罢休。
这两个人，要说谁更适合坐上那个皇位，无疑是皇甫无双。因为皇甫无伤只会是姬凤离手中的傀儡。所以今夜，无论如何都要说服皇甫无伤。
她将皇甫无双亲笔所书的那卷诏书交到丹泓手中，向丹泓点了点头，便随着皇甫无双和几个小太监一起退了出去。
眼下这种状况，皇甫无伤恐怕是谁的话都不会听在耳中。丹泓毕竟是他的嫔妃，如今，或许只有她才能和他说上话。而他们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玄承宫的偏殿内，烛火摇曳。等了大约两盏茶的工夫，丹泓终于从地室中走了出来。
“怎么样？”花著雨问道。
丹泓点了点头，从袖中将皇甫无伤亲笔所书的让位诏书拿了出来。花著雨接过诏书，交到了皇甫无双的手中。
皇甫无双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接过诏书，扫了一眼丹泓，微笑道：“宋昭仪此番立功不小，从今日起，你宫里的幽禁本太子便解去，你可以自由出入了。”
丹泓唇角轻勾，扯出一抹笑，向皇甫无双施礼谢恩。
几人出了偏殿，花著雨忽然心中一动。想必姬凤离也在寻找幽禁康帝的地方，若是被他知悉皇甫无伤关在此处，依姬凤离的实力，恐怕会来此救人。今夜，难保他没有派人盯着他们。
花著雨顿住了脚步，回首对皇甫无双道：“夜色如此美好，殿下要不要在宫内转一转？”
皇甫无双愣了一瞬，随即便明白了花著雨的意思，微笑道：“既然小宝儿想转一转，那本太子便奉陪到底。”
皇甫无双弃了车辇，带着花著雨和丹泓、吉祥悄悄地出了玄承宫，沿着宫中的青石路，穿过嫔妃居住的后宫，绕过清之宫，到了后宫的御花园。他们在假山群中转了良久，出了御花园，又直奔后宫的冷宫地界，后来又到宫中的内惩院去了一趟。
一直转到三更的更漏声传来，他们才悄悄回到了居住之地。
虽然已经过了三更，然而醉仙坊内依旧热闹非凡。
楼下的大厅内，琉璃灯光线迷离。戏台上一名美貌的歌姬怀抱琵琶，纤手轻拨，奏出美妙动听的《醉花间》。
二楼雅室内，姬凤离一袭白色轻裘，神色慵懒地斜倚在几案旁，透过垂挂在门上的珠帘，神色淡淡地凝视着外面。
身侧为他倒酒的醉仙坊的头牌小梨妖见他始终神色淡漠慵懒，笑吟吟道：“相爷，可有想要听的曲子，梨妖为您弹一曲？”
姬凤离仰首将杯中酒饮尽，手执琉璃盏随意把玩着，“不用了。”
小梨妖抿唇笑道：“相爷，梨妖最近新谱了一支曲子，您就赏脸听听吧。”
姬凤离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也好。”
小梨妖顿时笑靥如花，将手中酒盏放下，掀开珠帘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她取了一架瑶琴过来，放在地上，铮铮地弹了起来。
一曲未终，珠帘被掀开，铜手快步走了进来。
“相爷，铜大爷来了。”小梨妖按住琴弦，笑道。
铜手肃然站在姬凤离面前，低声禀告道：“相爷，今夜皇甫无双和元宝先是去探望了太上皇，在那里逗留了两盏茶的工夫；然后就去了清之宫，在那里又逗留了三盏茶的工夫；后来就去了御花园，在御花园的假山群里又待了三炷香的工夫；再后来去了冷宫，在冷宫又待了三炷香的工夫；然后去了内惩院，这次待的时间长点儿，有半个时辰；然后就回去了。这一夜，他们快要将整个皇宫走一遍了。”
姬凤离拿着酒盏正在饮酒，闻言黑眸一凝，唇角勾起一抹凌厉的笑容。
“皇甫无双平日里去太上皇那边多不多？”姬凤离淡淡问道。
“挺多的，听说这一次从内惩院出来后，便对太上皇的病情尤为关心。白日里没时间去请安，一般晚上都会过去。”铜手道。
姬凤离端着茶盏，缓缓说道：“看来，需要走另一步棋了。”
通过丹泓从皇甫无伤手中得到让位诏书后，皇甫无双的登基也算是名正言顺了。经过几日筹备，终于定在十二月初举行登基大典。
十二月癸未日，这一日天气晴朗，空中飘荡着淡淡的云。
这一日，是南朝新皇皇甫无双登基的大日子。
辰时一刻，钟鼓齐鸣。
太极殿上，百官齐齐拜倒在地。一袭龙袍的皇甫无双拾阶而上，身着绛红色从二品宦官服的花著雨手捧圣旨，紧随其后。
深冬的日光，暖暖地从稀薄的云层中射出，照在花著雨身上。她缓步走到百官面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今继承大宝，改元宏武……大赦天下，以示天恩……”
御前总管、南朝内监第一人花著雨手捧黄绫圣旨在御阶下宣读，清澈无尘的声音犹如夏日的一缕清风，扑面而来。
“钦此！”
花著雨静静地站在御阶上，修长身姿站得笔直，一袭绛红色的锦袍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恍若谪仙欲飞。
姬凤离一袭朝服站在百官之首，神色淡然地凝视着花著雨，两人的目光无意间碰上，眸光俱冷然犹如刀锋上泛起的光泽。
咚咚咚……
就在百官要俯首称臣、三跪九叩时，太极殿外的鸣冤鼓蓦地响起，沉闷浑厚地在太极殿上空回荡。
花著雨感觉事情不妙，回首望了一眼皇甫无双，只见他眸中也闪过一丝惊愣。她的目光静静地瞥向姬凤离，只见他神色不变，望着自己的目光淡定从容，唇角挂着一丝温雅的笑容。
花著雨心中蓦然一凛，姬凤离此人，怕是笑得越温雅，出手越狠辣，她顿时感到事情十分棘手。
早有小太监匆匆忙忙地奔了过来，花著雨缓步从台阶上走下去，低声问道：“何事？”
“宝总管，冷宫里的于太妃不知怎么跑了出来，在前面击鼓，说有重要的事情要面禀太上皇。”小太监悄声说道。
花著雨心中一沉，这个于太妃是康帝皇甫无伤的生母，多年前便被炎帝打入冷宫，听说这么多年来一直是疯癫的。前段日子，康帝皇甫无伤登基为帝，要将她从冷宫接出，她都疯癫地将康帝打走了。今日，却如何来这里鸣鼓了？莫非，此人是装疯？
“派人拦住她，别让她上殿，我去禀告皇上。”花著雨悄悄说完，转身拾级而上。
“出了何事？”皇甫无双沉声问道。
“禀皇上，是冷宫里的于太妃，恐是宫女们没看好，逃了出来。此人一向疯癫，难免做些癫狂之事。”花著雨淡淡禀告道。
皇甫无双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大典继续。”
花著雨回身拉长声音道：“百官跪拜，参拜新皇……”
“慢！”姬凤离一声冷喝，语音清冷，如同水溅玉盘泠泠通透。
花著雨的话语顿时好似被斩断一般，停了下来。她冷眼望去，只见姬凤离漫步从朝臣之中走了出来。他躬身向太上皇炎帝的方向说道：“太上皇，今日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有冤申冤。于太妃虽然疯癫，但也说不定此时已好，还请太上皇准其上殿。”
温太傅闻言也从朝臣中缓步走出，随声附和道：“左相大人所言极是，请太上皇准其上殿。”
姬凤离和温太傅此言一出，一众朝臣中倒有半数跪拜在地，山呼道：“请太上皇准其上殿。”比山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还要响亮。
坐在御座上的太上皇头上戴着冠冕，珠帘挡住了他的面目，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身侧站立着一身华服的刘太妃，闻言，她低首在太上皇耳畔说了什么。
太上皇朗声说道：“准！”
不一会儿，于太妃便被带了上来。
这是一个素衣简饰的女子，她低头而行，到了台阶前，屈身跪了下来，朗声道：“臣妾参见太上皇。”声音柔和淡定，根本不似疯癫之人。
“平身，因何击鼓？”太上皇炎帝的声音刻板地从御座上传来。
“臣妾有大冤！还请太上皇为臣妾做主！”于太妃缓缓地抬起头来，凄然说道。
花著雨目光一凝，这于太妃看上去三十多岁，容貌娟秀，双目清澈，根本没有一丝疯癫之态。
她隐约猜测到，这于太妃的冤屈定是和皇甫无双有关。而且，她虽然不清楚其中利害，但却可以确定，这对于皇甫无双而言，绝对会是致命一击。
花著雨侧首望向姬凤离，只见他恰好朝她看了过来。她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手脚也渐感冰凉。如果今日皇甫无双登基不成，被姬凤离打倒，那么自己便彻彻底底地败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于太妃将袖中写满字的染血布帛掏出来，由太监呈了上去，眼睁睁地看着太上皇接过布帛，缓缓扫了一眼，一颗心忐忑不安。刘太妃望了布帛一眼，神色剧变。
“好，你退下吧。孤都知道了，一定会为你做主的。”炎帝的声音威严地传了过来，“大典继续吧。”
于太妃顿时呆若木鸡，尖声喊道：“太上皇，那可是先皇后手书，句句是真。太上皇，你怎么还能让这个逆贼登基，他幽禁了伤儿，他不是……”
皇甫无双忽然冷喝道：“堵住她的嘴！”
早有太监上前，掏出汗巾塞到了于太妃口中。
姬凤离一惊，快步上前说道：“太上皇，请听于太妃说完。”
炎帝一字一顿道：“疯言疯语！”
一众朝臣顿时愣住了。
花著雨也有些意外，姬凤离既然让于太妃上殿，势必是有十分把握的，那布帛上写着的必定事关重大，足以让今日大典无法进行，炎帝何以会作此反应？无论是谁都能看出，于太妃丝毫不疯。
姬凤离目光一凝，抬眸向太上皇望了过去，目光犀利好似要刺破珠帘。随即，他忽然笑了，眸中却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于太妃被拖了下去，大典继续进行。百官臣服，向皇甫无双三拜九叩，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花著雨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才察觉后背一片凉意，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三章 银瓶乍破
皇甫无双的登基，为花著雨带来的是烈火烹油的荣宠。但是，这并不能带给她丝毫喜悦。她知道，自从皇甫无双登基那一日，她便踏上了和左相一派争斗的征程，无论前方是黑暗还是光明，都再也没有了退路。
新帝登基后，便是祭祖大典，待到一切忙碌初定，已是腊月十五，眼看着年关将至，宫中自然是一番忙碌。
这一夜，花著雨不当值，在皇宫的甬道内缓步走过，冬日的寒气清冷得似乎能沁入到骨子里。她趁着夜色朝着东北边而去，那里有个角门，平日里都是倒夜香的马车从此门进出，看守此门的正是安手下的禁卫军。花著雨走到门边，便看到安从暗影里缓步走出向她招了招手，两人一起闪身走了出去。
两人出了皇宫，既不乘马车，也不坐轿，只管施展轻功，从隐蔽的街道飞纵而过，一直到了安和巷一处院落门前。
安止住脚步，回首扫了一眼花著雨的太监服，说道：“我看，你还是换身衣服，再戴上面具，不然恐怕会将康和泰吓到。”安依然毒舌不改。
花著雨抚了抚脸庞，冷哼道：“我这张脸，有那么恐怖吗？”安和平甚至丹泓都已经知悉她的真面目，她没必要在康和泰面前掩饰了。
两人四处看了看并无人跟踪，便闪身翻墙入院，院内早有看守的护卫发现了动静，提刀迎了上来，看到是安，低低说道：“三位爷正等着您。”
安点了点头，带着花著雨缓步向室内走去。
晕红的烛火下，平、康、泰三位兄弟以及一个护卫正围坐在桌前打马吊，安一出现，替补的护卫欣喜若狂地跳起来对安说道：“二爷再不来，属下的银子怕就输光了。”
康扫了一眼安，不以为然地哼道：“他来一样输。”
花著雨闪身从安身后踱出，笑靥如花地问道：“那若是我来呢？”
康捏着骨牌的手哆嗦了一下，有些瞠目结舌地指着花著雨道：“你……你是什么人？”
泰闻言抬首扫了花著雨一眼，眸光顿时一凝。
三人之中就数平淡定了，他在战场上刚见过花著雨的，见到康惊诧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花著雨笑吟吟地走过去，自行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坐在护卫刚让出来的椅子上，端着茶盏饮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猜！”
康看了看安又看了看花著雨，疑惑地说道：“这还用猜，你不是太监吗？安，你让个太监来这里做什么？”
泰静静地望了一会儿花著雨，眸中情绪翻卷，听到康的话，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静静说道：“将军，在宫中当差，银子肯定没少赚，今夜可莫怪泰不客气了。”说着，慢悠悠地扔了一张牌。
花著雨微微笑了笑，还是泰比较细心，居然猜出了她的身份，“银子确实没少赚，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从我这里赢走。”
康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骨牌啪的一声落到桌面上，满面惊愣地从席间利落地闪出，快步走到花著雨面前，上上下下一番打量，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真是将军？”
花著雨也不看康，扫了一眼自己的牌面，喝道：“吃！三四五！”
康指着花著雨，哈哈笑道：“果然是将军，就知道吃！慢！先别吃，我要碰！”他慌忙又闪了回去，再看时，安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他的座位上了。
他无限懊恼地跺了跺脚，平安康泰四个人打马吊正好一桌。在战场上闲得很了，他们便打马吊取乐。偏偏每次将军都要硬加进来，而每次，他们四个人都要被踢出来一个。今儿，轮到自己被踢出来了，他愁眉苦脸地搬了张椅子，坐在花著雨身侧观战。
安扫了一眼花著雨，问道：“将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姬凤离非除不可，太上皇昏庸无道，被姬凤离蛊惑，害了花家。”
“我感觉太上皇有些不对劲。皇上登基那日，他看了先皇后那封血书，竟然毫无所动。姬凤离做事，不至于这么没把握。安，你去查一查，太上皇出了什么事？”花著雨凝眸道。她也得去查一查，那封血书到底写了什么。
安点头称是。
平轻叹一声道：“姬凤离的势力极大，王煜在北疆屯兵，皇甫无双若是动了姬凤离，恐怕王煜会挥兵南下。”
“如此说来，需要有兵力和王煜抗衡才行。”安缓缓说道。
花著雨点了点头，“你们迅速召集孤儿军，人数虽然不多，但总能挡上一阵。吃！六七八。”
康撇了撇嘴，咕哝道：“就知道吃！将军就是肚子大，要是能将王煜的十万大军吃掉就行了。”
“未尝不可！”一直不说话的泰忽然说道。
“怎么讲？”花著雨挑眉问道。
“侯爷早知朝廷会忘恩负义，早就派属下借了五万兵马，只不过，侯爷怕你造反，所以才没敢交给你。如今看来，是到了用的时候了。”泰温言说道。
花著雨一下子僵住了。她想起，当日花家军被斩时，泰和安是不在梁州的。安是被爹爹派回了皇宫，去调查花家被陷害之事。而泰也被派走了，她一直以为他是和安一起到了皇宫，却不承想，他竟然去借兵了。
“借兵？借谁的兵？难道是翼王的？”综观南朝，也只有东诏的翼王手中还有兵。但是，这位翼王远居南朝东南部的东诏，历年来除了向南朝进贡，诸事不理。他的兵就连朝廷北征都借不来，泰又如何能借到。
泰颔首称是。
花著雨皱了皱眉，依然不敢相信。
“他如何肯借给你？不会是侯爷留下的兵吧。”花著雨疑惑地问道。
泰眯眼笑道：“哪里，侯爷哪里能有兵？南朝若是大乱，他东诏还能安宁？”
“如此一来，就好了。”安扔下一张骨牌道，“京师有我，泰再带兵前往北疆截击王煜的大军，如此，将军在宫中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花著雨心中如释重负，趁着几人悄悄说话，偷偷换了张牌出去，一看是自己心中所求，心下暗自欢喜。
“将军，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打牌的？”身侧传来康惊讶的声音，他指着她，虎目圆瞪，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怪不得将军总是赢，原来她偷牌换牌。
花著雨一愣，忘记康在她身侧了。她慌忙说道：“我怎么打牌了？”一面用口型威胁他，不许说出去。
在花著雨的淫|威下，康哀叹一声，住了口。
平望了一眼花著雨，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夜，虽然几人商量着战事，其间不乏惊心动魄，然而几人久未聚首，这一玩，却是花著雨几个月来最为畅快的一日了。
勤政殿内，皇甫无双将手中折子一把拍到龙案上，站起来冷声道：“这个温太傅，别以为朕不敢动他！”
花著雨挑了挑眉，看来温太傅又上了惹怒皇甫无双的折子了。
“你看看，这都写的什么！”皇甫无双将折子扔到花著雨手中，气愤地说道。
花著雨快速扫了一眼折子，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要说，这温太傅也是一位刚正不阿的大臣，不过这折子里面的话却说得有些偏激了。说什么皇甫无双找一些妖言惑众的宦官随驾，说什么宦官专权，虽然没有直接点她的名，但是，任何人一见便知矛头指的是她。
“你说吧，朕不过是和你下下棋，怎么他们就这么看你不顺眼了？如若是这样，这宫里干脆一个内侍也别要了。”皇甫无双负手冷然看向窗外，浑身笼罩着冷酷的气息。
“皇上，你真的想除去温太傅？”花著雨沉吟片刻，缓缓问道。温太傅绝对是姬凤离的人，除去他，便是除了姬凤离的左膀右臂。
皇甫无双点了点头，“这个老匹夫，当初朕喜欢婉儿，他便诸多阻拦，总是看姬凤离顺眼，想要将女儿嫁给姬凤离。不过，这个老匹夫表面上甚是刚正，两袖清风，倒是让朕无从下手。”
“皇上，您还想着温小姐吗？”花著雨想起温婉已经和萧胤在一起，轻声问道。不知皇甫无双可知悉温婉在战场上为萧胤弹奏《杀破狼》。
“想又如何，她如今远在北朝。”皇甫无双在屋内缓缓踱步，皱眉说道。
花著雨蹙眉说道：“皇上，温婉已经完全投入北朝，在战场上，她曾在大战前抚琴助北帝。温太傅的千金相助北朝，不知这个罪名够不够？”
皇甫无双面色一沉，缓缓说道：“婉儿她可能是恨我们将她嫁到北地。”
花著雨轻叹一声，看来皇甫无双并不想让温婉扯上叛国的罪名，遂缓缓说道：“皇上，你刚登基，不是要查军中和户部的亏空吗，你大可将这件差事交给温太傅去办。他若是清白便好，虽然和圣上政见不同，却是股肱大臣；但若他不清白，趁机贪污，皇上自可定他的罪名。”
皇甫无双黑眸一亮，在殿内来回踱步，思索片刻，粲然一笑道：“如此甚好，就依小宝儿。”
几日后，温太傅便将清查亏空之事办好。清查的结果牵连不少人，其中不乏贵胄子弟和朝臣，查抄了不少的钱款和银两。花著雨感叹温太傅果然清廉，看来要想扳倒他，怕是不容易了。
这日，皇甫无双派她前去督查银两入库之事。她抵达户部时，温太傅正指挥户部人员将银两入库封存。
花著雨手捧圣旨，缓步走入殿内。温太傅看到她进来，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在他眼里，花著雨纵然有万般才能，那也是一个妖言惑众、妖孽祸主的宦官，纵然权力再大也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花著雨并不以为然，派人清查了一番，竟然发现查抄出来的金银珠宝都被换成了假货。这件事很显然是温太傅做了手脚以中饱私囊。当下，花著雨派跟随她的刑部官员张牧带人去查抄温府。
张牧从温府查抄出的金银珠宝、银两共计四十万两。
花著雨大怒，命安带领禁卫军将温太傅拖走了。
“妖孽啊，妖孽，你迷惑皇上，诬陷老夫，你会遭报应的……”温太傅被带走，一边不断地高喊着。
花著雨听着那一句句的妖孽，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她从温太傅那惨白的脸、颤抖的话语中，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对劲。莫非，真的是诬陷？
“张牧，你真的从太傅府查抄出来那么多东西？”花著雨站起身来，踱到张牧面前，淡淡问道。
“下官所说句句是真！”张牧垂首说道。
花著雨扑哧一声笑道：“你又何必瞒我，皇上的手段我还不知道。”
张牧垂首连连称是。
“是什么？！”花著雨黛眉一凝，忽然冷喝一声。
张牧吓了一跳，直觉眼前的宝公公刹那间就好似出鞘寒刃锋芒毕露。他腿一软，额头便渗出了汗珠。他躬身说道：“宝总管，这个……确实是皇上，您可以直接去问皇上。”
花著雨心中一滞，瞥了张牧一眼，快步走了出去。到了户部大门外，她翻身上马，沿着朱雀大街，径直向宫中奔去。她确实向皇甫无双提了这个法子，却想不到皇甫无双真的会诬陷。
花著雨骑术极好，将一众侍卫甩在了后面。走到安宁巷时，迎面一匹马从斜刺里冲出，随即停住，阻住了她的去路。
花著雨吃了一惊，慌忙拉住缰绳，身下骏马长嘶着，四蹄扬起，半晌方落下来。她抬眸望去，姬凤离端坐在面前的马上，骏马重重地喷着鼻息，在原地尥蹄。马背上的他却神色淡定，唇角噙着一丝冷冷的笑。然而，他这种淡定的神情却有股汹涌的力量，将花著雨的思绪搅得天翻地覆，她慢慢地抽了口冷气，一拨马头，向旁边空当冲去，便要从姬凤离马侧过去。但是，姬凤离也同样一拨马头，所骑骏马再次横在了花著雨面前。
花著雨微微冷哼了一声，再一拨马，不想姬凤离再次拨马，依然将她阻住了。
花著雨勒住缰绳，悠然一笑，“左相大人，不知拦住本公公可有事？”
日光轻淡，在姬凤离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在光影里缓缓勾唇，唇畔划过一丝淡笑，眸光蓦然一转，直直地落在花著雨脸上。凤眸睥睨，眸光冷冽。
“宝总管这么急着回宫，是要去邀功吗？”他的语气悠扬，带点儿慵懒，带点儿嘲讽，带点儿冷冽。那声音，像是带了无数魔力，一点一滴渗入到花著雨心中，寒意如霜，透肤而入。
很显然，姬凤离已经知晓了温太傅之事。这件事是她经办的，他大概以为是她诬陷温太傅的。此事花著雨确实理亏，因为清查亏空确实是她提出来的。然而，别人都可以质问她，姬凤离这样奸诈的人，却又凭什么质问她。花著雨心头一悸，胸口在这一刹那好似燃起熊熊大火，手心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强自镇静着，缓缓笑道：“很抱歉，动了温小姐的父亲，让左相大人心疼了。不过，证据确凿，咱家也没办法。还请左相大人让开路，不然可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姬凤离修眉一挑，在马上抱臂问道：“不知宝公公要如何对本相不客气？”花著雨唇角勾着烂漫的笑容，伸手抚了抚手中的鞭子，嫣然笑道：“左相大人，你以为你阻住去路，咱家就过不去了吗？”言罢，她忽然举起手中鞭子，向姬凤离狠狠抽了过去。
长鞭划空，带着尖厉的呼啸，向姬凤离兜头而去。姬凤离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冷眼看着鞭梢挟劲风扫至眼前，一挥袖，白袖鼓风，修长手指从袖中探出，向鞭梢迎去，眼看着就要将鞭梢夹住。
花著雨猛然变招，鞭子向姬凤离的手指抽去。姬凤离猛然撤回手，长袖带着凌厉的真气向鞭子迎去，长鞭如同蛇一般缠住了姬凤离的白袖。
黑鞭白袖，缠缠绕绕，竟有那么一丝缠绵的味道。然而，酣战的两人谁也不觉得缠绵，只觉得肃杀。
两人又过了几招，姬凤离忽然勾唇一笑，真气猛然一收，笔直的衣袖忽然变得柔软。花著雨心中一凛，电光石火间，姬凤离的手指已经从袖中探出，花著雨只觉得眼前一花，只听啪的一响，三尺长鞭竟被他手指夹住，以内力生生震碎。
劲力反弹回来，花著雨只觉得虎口一麻，有些收势不住。她慌忙伸手扯缰绳，力道极大，身下坐骑受惊，前蹄扬起，长长嘶鸣一声方才重重地落回原地。
马蹄落地，无数尘土飞扬。就在尘土漫天之时，姬凤离拨马从她身侧疾奔而过，耳畔飘过他如水清冽的声音：“你说得很对，再见面，便是你死我活！”
刹那间，空气里漾满了危险的气息。
待到尘土散尽，花著雨回首望去，只见姬凤离一人一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她抬袖缓缓擦去唇角渗出来的血丝，衣袍在风里猎猎飞舞，一双寒眸却沉静犹如深潭。
“宝总管，你怎么样，没事吧？”尾随而至的侍卫小心翼翼地问道。
花著雨勾唇扯出一抹笑，“没事！回宫吧！”
皇甫无双即位以来，虽只寥寥几日，但颇为勤政，事必亲躬，倒是和以前那个飞扬跋扈的东宫太子判若两人。正是因为如此，当花著雨知悉温太傅之事是皇甫无双耍的手段时，她觉得非常不能接受。
勤政殿内，皇甫无双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看到花著雨进来，他抬眸问道：“小宝儿，事情办得怎么样？”
“如皇上所愿，温太傅已经下到牢里了。”清澈的声音透着一丝寒冷。
皇甫无双抬眸瞥了一眼花著雨，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缓步走到花著雨面前，“谁又惹我们小宝儿生气了？”
花著雨敛下睫毛，良久说道：“皇上，温太傅真是你设计陷害的？”
皇甫无双剑眉微凝，若是旁人和他这般说话，他早就恼了。但是，不知为何，却和元宝生不起气来。
“小宝儿，自朕登基以来，朝堂上，那些朝臣对朕诸多非议。这些日子，朕承受了多少压力，尤其是温太傅和姬凤离一党。你也说过，左相不除，朕的江山便坐不稳，而温太傅不除，朕也不好对姬凤离下手。有些时候，权术是不得不用的。朕已经想好了，温太傅今日下狱，他日，朕还会放他出来重用他的。”
花著雨凝眸笑了笑，她倒是小看皇甫无双了，才登基不久，帝王权术已经玩得很娴熟了。
“皇上打算动左相吗？”花著雨淡淡问道，虽然说姬凤离此次北征，主要是借机拿到北方兵权，但不可否认，他确实也立了大功。在百姓心中，他声名鹊起。而且最关键的是，姬凤离的把柄很难拿到，根本就不好动。
皇甫无双抬眸笑道：“朕也想啊，但是还没想到万全之策。不过应该也快了，小宝儿，你不是向翼王借了兵吗，只需屯兵在北方阻住王煜的兵马即可。”言罢，他回身坐到龙案前，继续批奏折。
日光透过窗棂，映照在他的衣衫上，明黄色的袖子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夺目。
腊月二十二，年关将近。
这一日上朝，右相聂远桥上了一道折子。
花著雨从聂远桥手中接过折子，呈到了皇甫无双手中。
皇甫无双接过折子，打开扫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凝重。他将折子向龙案上一拍，冷然道：“右相，你这完全是诽谤。左相为了南朝，亲自到军中监军，将北军驱逐出我朝。左相对我南朝忠心耿耿，是国之柱石，你竟然说左相大人有谋逆之心，是何居心？”
皇甫无双的话一说完，群臣顿时一片哗然。
花著雨心中也一凛，抬眸瞥了一眼聂远桥，只见一向板着棺材脸的聂远桥唇角勾起一抹笑，高声道：“臣并非诬陷，臣有证据。”
“说！”皇甫无双冷声说道。
花著雨站在皇甫无双身侧，她知道这是皇甫无双和聂远桥早就定下来的计谋，如今两人不过是在演戏。只是，皇甫无双这么快就对姬凤离下手，难道已经有了万全之策？红口白牙说人谋逆，哪里有人会相信！
她抬眸朝姬凤离望去，只见他站在群臣最前面，冷眼看着聂远桥和皇甫无双一唱一和，唇角兀自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左相大人此番北征，明里将北军击退，实际上已经私下和萧胤达成了协议，所以北军佯装败走。左相姬凤离趁北征将兵权拿在手中，意欲回兵以谋南朝，届时和北朝瓜分南朝。皇上若是不信，臣有证据，因为左相大人的未婚夫人便是北帝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卓雅公主，陛下想想，若是左相没有和北帝达成协议，北帝如何会将自己的亲妹妹嫁给左相。”
聂远桥此言一出，群臣更是哗然。
皇甫无双也倒抽一口冷气。
花著雨心中却是大惊。
聂远桥如何得知，锦色是萧胤失散多年的妹妹？
当日，自己带着锦色的挂坠到了北朝，被萧胤认出，以为自己是他的妹妹。那时候，她才知锦色是萧胤的妹妹。按说，她是第一个知道的，萧胤是第二个知道的，如今萧胤已经失忆，那么，这世间也就剩下她和锦色知道了。
聂远桥是如何得知的呢？
难道，是锦色说的？
这似乎不可能，若真是锦色所说，那么其实她也等于将自己的命搭进去了。再说，锦色对姬凤离明明已经深爱，怎么可能去害他？
姬凤离薄唇微微一勾，淡笑道：“右相对本相倒是很关心啊，只是不知右相从何知晓，本相的未婚夫人是北朝公主？”
聂远桥转首对姬凤离说道：“本相起初也不信，左相怎会做出谋逆之事，可是，事情由不得人不信啊。这件东西，相信你们可以看出来这是哪国的东西。”言罢，聂远桥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事高举在头顶。
花著雨缓步下去，将那物事拿在了手中。纵然花著雨身经百战，遇事极为镇定，但是看到这个物事，头脑忽然变得一片空白。
这是一个挂坠，是锦色戴在脖子上的挂坠。
花著雨拿着挂坠，手微微地抖了起来。
这个挂坠，当日在阳关，她被萧胤抓走后，以为锦色已不在人世，便将挂坠交到了萧胤手中。而萧胤此时正在北朝，这挂坠又是如何跑到聂远桥手中的？
花著雨压下心头的惊诧，慢慢地走到皇甫无双面前，托着挂坠，交到了皇甫无双手中。
皇甫无双眯眼察看了一番这个挂坠，好奇地说道：“这不是挂坠吗？有何特别？”
“皇上，这个挂坠可并非一般的挂坠，皇上可以看看上面镌刻的图腾，这可是北朝皇家祖传下来的图腾，只有皇室中人才可以佩戴。而这个挂坠，正是左相大人的未婚夫人佩戴的。”
“笑话，聂远桥，你拿出一个破坠子，就说是左相夫人的，谁能证明呢，我还说是你女儿的呢。”一个大臣在后面冷冷说道。
“这件事，宝公公可以作证。”聂远桥忽然转对花著雨道，“这个挂坠是不是左相未婚夫人的？宝公公据说是认识左相的未婚夫人的。”
花著雨凝视着挂坠，心中一阵波涛汹涌。她有些说不出自己此刻的感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在兴奋地叫嚣着，终于可以扳倒姬凤离了，她终于做到了，终于可以为枉死的将士们复仇了。可是，另一方面，她又隐隐感觉事情不对劲，很不对劲，她感觉自己似乎陷入到了一团迷雾之中，有些事情越来越看不清楚了。
原本喧闹的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齐齐望向花著雨。
这一瞬间，花著雨脑中心思急转，无数个念头闪过。
大殿内明明温暖如春，可是花著雨心中却被那些念头击得生出无边无垠的冷意来。这冷意似乎顺着肌肤，一直渗入心底，让她几乎要忍不住颤抖。她极力克制着，宽袖中的手紧紧握着，才保持住面上的淡然不惊。
她抬起头，唇角刻意勾起一抹得意至极的笑容来，慢悠悠地说道：“不错，咱家确实认识左相的未婚夫人，而这挂坠，也确实在左相的未婚夫人身上见过。”
“你……”有几个大臣怒声喝道，无数道目光集中在花著雨身上，有嘲弄的，有愤怒的，还有憎恶的……
花著雨回望过去，清眸中带着一丝猖狂，但当她的目光从姬凤离身上扫过时，唇角的笑缓缓凝住了。
姬凤离没有说话，只是凝眸看着她，接触到他的目光的那一瞬间，花著雨似乎感觉到周围的人声都慢慢地淡去了。
他在笑！
很淡很淡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文尔雅，那样风华无双，然而他的目光却一分一分地凉了下去，那种凉比冷还要令人心悸，就那样隔着不远的距离，慢慢渗透了过来，凉透了花著雨的心胸。
“元宝，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可不能胡说啊！你怎么会认识左相的未婚夫人呢？”皇甫无双眉头一拧，沉声问道。
花著雨转首禀告道：“禀皇上，奴才并非胡说，奴才在战场上还曾为救左相夫人而违反了军规，左相大人甚至为此事罚过奴才。这件事，军中将领都曾亲眼见到，皇上一问便知。”
皇甫无双闻听此言，凝眉道：“此事可是真？”
几个上过战场的将领答道：“宝公公认识左相夫人确实不假，但，这也不能说明这个挂坠就一定是相爷未婚夫人的。请问，宝统领是男，相爷夫人是女子，怎么会让他看到这种贴身之物。”几人一番慷慨陈词，极其愤怒。
“好了！”皇甫无双忽然一拍龙案，冷哼道，“这件事朕会查个清楚的。来人，去左相府，传左相夫人进宫！”
“皇上，奴才愿前去传旨。”花著雨眉心微微一凝，转身跪下说道。
“元宝，朕这里还需要你伺候，派别人去吧。吉祥，你去相府传旨。”皇甫无双冷声吩咐道。
吉祥答应一声，率领几名禁卫军前去相府宣旨。
等待！
大殿内鸦雀无声。
在场的一众大臣，有的面色焦灼，有的暗自欣喜，有的心惊胆战……唯有姬凤离冷然站在大殿内。自从花著雨说认识锦色后，他始终一言不发，面色平静犹如湖面，似乎天大的事情也惊不起半分波澜。
花著雨站在大殿内，隐隐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这种压抑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吉祥执着拂尘，急匆匆地步入了殿内。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吉祥的身上。
“皇上，左相夫人不在府中。奴才问过左相府的下人，说是一早便去上香了，可是奴才派人寻遍了京城各处庵堂，均不见左相夫人的影子。”吉祥俯身跪拜后，细细禀告道。
吉祥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静静回荡，然而，就是这样的声音，让花著雨感觉到了巨大的震动。
锦色失踪了？！
如此，恐怕，姬凤离的罪名便要糊里糊涂地确定了。
“哦！不在府中？继续寻找！”皇甫无双冷然下令。
“皇上，她分明是知悉自己挂坠丢失，怕事情败露，所以逃走了。”聂远桥高声道。
“姬爱卿，你可有话要说？”皇甫无双一字一顿缓缓问道。
姬凤离上前两步，卓然凝立，目光极其冷峻地从聂远桥的身上移过，再转到皇甫无双的身上时，眸光收敛转为惶恐和悲凉。他躬身道：“微臣既没有和北朝串通，也没有谋逆，至于微臣的未婚夫人，虽然她身世不明，但微臣相信，她绝对不会是北朝公主。此事还请皇上明察，还微臣一个清白！”
皇甫无双长长叹息一声，沉声道：“好，左相大人不必惊惶。此事朕一定会彻查，不过，这段日子恐怕要委屈左相大人了。禁卫军何在？”
殿外早有禁卫军在恭候，闻言一对金甲兵士疾奔而入，为首一人正是聂远桥之子聂宁，他抱拳跪在地上道：“禁卫军统领聂宁在此听令。”
“将左相姬凤离拿下收监，待事情彻查清楚后，再行判决。”皇甫无双冷声命令道。
“末将听令！”聂宁扬声说道，站起身来，便向姬凤离走去。
“慢！”几名大臣闻言，快步上前，将姬凤离团团围护在中间。还有几个武将甚至快步上前，挡住了聂宁等人。
一时间，殿前寒光烁目，杀气逼人。双方皆是怒目相对，殿内气氛凝滞，犹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大胆！你们要造反吗？”聂宁冷声质问道。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寂静下来。
花著雨静静地立在皇甫无双身侧，垂眸望向殿堂下。
一殿的寂静无声。
“你们都退开，此事相信皇上一定会彻查清楚，还本相一个清白的。”姬凤离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响起，语气不疾不徐、轻若熏风，却分明带了一丝威严。
一众大臣闻言，不甘地退了回去。
姬凤离抬眸向皇甫无双望了一眼，跪拜施礼，随即蓦然回身，朝着大殿外快步而去，自始至终，再没有看花著雨一眼。
聂宁带领禁卫军快步跟了上去。
花著雨站在皇甫无双身畔，遥望着姬凤离那袭玄色朝服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眼前。
奇怪的，当看到姬凤离被带走时，她心底竟然没有一丝欣喜或者快|感。相反，一种浓浓的空落落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退朝！”皇甫无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花著雨猛然一惊，抬眸时，看到一殿的大臣三三两两地退出去了。
大殿之上，只剩下皇甫无双和花著雨。
“小宝儿，朕终于可以除去姬凤离了，你高兴吗？”肩头上忽然一紧，皇甫无双伸手拍了拍花著雨的肩头，唇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花著雨淡淡一笑，凝眸道：“奴才实在没有看出来，皇上手段如此高明。姬凤离如今声名正盛，原本不好定罪。却不想，他的夫人竟是北朝公主，这是他自取灭亡，也怪不得旁人。只是，那女子是北朝公主之事，定是极其机密的，皇上是如何得知的？”
皇甫无双勾唇笑道：“小宝儿，你真的很想知道？”
花著雨缓缓笑道：“奴才自然是很想知道，皇上也知，奴才和姬凤离原是有旧仇的，奴才早就想扳倒姬凤离了。对于那个相助之人，奴才也是极其感激的。不过，皇上若是不想说，奴才就不问了。”
皇甫无双仰首哈哈一笑，“你呀，明明很想知道的。也罢，此事也没必要隐瞒于你，我这就带你去见一见这个人。”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四章 落难凤凰
月华如水，寒气如霜。
花著雨尾随着皇甫无双沿着结满了薄冰的湖畔，穿过虹桥，来到了后宫。
皇甫无伤登基不久，所纳嫔妃并不多，除了丹泓因为花著雨的缘故尚且自由外，其余几个没有身家背景的被皇甫无双贬到了冷宫，有两个是朝中官员千金的已经被遣送回家。而皇甫无双刚刚登基，还没有选妃，所以这后宫基本就是形同虚设。尤其是夜里，层层屋宇一片暗沉，但是有一处宫殿却是灯火通明、一片辉煌，比聂太后所居住的慈宁宫还要明亮几分。
花著雨不明白，皇甫无双何以要带她来后宫，难道说那个人是女子？
皇甫无双负手径直朝着那处宫殿而去，花著雨紧随其后。到了宫苑门口，她抬眸向宫殿匾额上望了望，只见上面书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栖凤宫。
看到这三个字，花著雨心中猛然一跳。
栖凤宫，历来君王的皇后所居住的宫殿。
那么，能够居住在这里的女子，必是皇甫无双认为可以做他的皇后的女子了。而那个女子，就目前花著雨所知，只有一人——温太傅的千金温婉。
花著雨心中犹疑不定，看到宫门口有小太监在侍立，她扬着拂尘，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殿门口的小太监立刻跪了一地，皇甫无双淡淡哼了一声，负手走了进去。
花著雨尾随着皇甫无双，快步到了宫院内。院子里，一众随侍的宫女、太监听到皇上驾到，黑压压跪了一地。花著雨倒是未曾料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侍奉的宫人。
院子的长廊内、屋檐下，皆挂满了琉璃宫灯，将院子里照得一片明亮。
地面上积满了未曾融化的薄雪，不知因何没有打扫。有一株老梅树迎着积满枝条的碎雪，绽开了一朵朵晶莹的花，阵阵幽香扑鼻而来。
梅树下，一个女子正踏着落雪翩然起舞。
她一回首，一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分外动人，一袭粉色裙裾在风里飞扬着，衣袖尽情地舒展着。
那一树的梅花，似乎也及不上她一分风姿。
这个女子，正是温太傅的千金温婉。
花著雨怔怔地望着她，心头有些迷乱。
温婉应当是才回来不久，不然她不会一点儿风声也听不到。
这么说，锦色那个挂坠是温婉带回来的了。她将挂坠交到了萧胤手中，温婉就在萧胤身边，那么她知悉萧胤有个失散的妹妹应该很容易，而得到这个挂坠也不难。
但是，温婉是如何得知锦色是北朝公主的？她明明记得，和萧胤见面时，就连自己尚且以为锦色已经死去，她并没有告诉萧胤，锦色便是他的妹妹。
温婉应该听到方才她喊的那声“皇上驾到了”，但是，她似乎已经沉浸在舞中，既没有过来见驾，也没有停下舞姿。
一个小宫女低低说道：“皇上，奴婢去禀告温姑娘。”
皇甫无双摆了摆手，轻轻嘘了一声，“不用！”
花著雨陪着皇甫无双站在院内等着，夜风冷冷地吹拂着，衣衫上尽是寒意渺渺。
温婉纤柔的腰肢扭动着，忽然力竭一般跌倒在苍白的落雪上。粉色衣裙铺展开来，好似在寒夜里绽开的一朵花。
皇甫无双面色微变，踏着落雪，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跌倒在地上的温婉扶了起来。他低声问道：“婉儿，怎么了？”
温婉依偎在皇甫无双怀里，慢慢地抬起头，端庄温雅的脸上带着一抹惊诧。她缓缓推开皇甫无双就要施礼跪拜，无双忙拦住她，轻声道：“婉儿不必多礼。”
温婉朱唇轻启，淡淡说道：“请皇上恕罪，婉儿一直在跳舞，竟然不知皇上何时到的。”娇美的声音婉转如莺。
皇甫无双呵呵笑道：“婉儿，你怎么想起在雪地里跳舞了，冻坏了吧。”
皇甫无双牵着温婉的手，眉开眼笑地说道：“婉儿，我们进屋吧。朕烹炉暖酒为你暖暖身子。”
温婉柔柔笑着答道：“好！”
她临去前，抬眸瞧了一眼花著雨，剪水秋瞳中隐含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这一眼看得花著雨心中寒意陡生。
上一次，在北朝，她擒了温婉，将她带到两军阵前。她还用枪尖刺入她的胸膛，以此来要挟萧胤放过锦色。虽然在那之前她已经掰弯了枪尖，手下留情，并无意伤其性命，可是，温婉又如何能知道；就算是知道了，恐怕还是恨她的，毕竟她的确实实在在伤了温婉。
温婉一定是恨她的，这毋庸置疑。
花著雨忍不住苦笑，她得罪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尤其今日在朝堂上，恐怕把姬凤离一党全得罪了，那些在战场上和她同生共死的虎啸营的弟兄，恐怕此时都在恨她。
“这不是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宝统领吗，宝统领当日在军前的悍勇风姿，婉儿如今还铭记在心、刻骨难忘啊！”温婉一字一句说道。
“哦？”皇甫无双兴味盎然地扬眉，一边携着温婉的手漫步向殿内走去，一边问道，“小宝儿在战场上有多么悍勇，婉儿你同我说说。”
温婉嫣然一笑，“好啊，皇上想听，婉儿就讲给你听。”
花著雨随着两人进到殿内，暖意迎面而来，暖和得和屋外简直不是一个世界。她替皇甫无双解下狐裘，一侧的小宫女接了过去，挂在屏风后面的衣架上。
皇甫无双漫步走到炉火边的软榻上坐下，温婉也缓步走了过去，两人靠着炉火絮絮交谈，小宫女们捧着茶水、糕点在一侧随侍。
花著雨站在屏风一侧。
眼前的情景，总让她感到不真实。
她可以肯定温婉以前是喜欢姬凤离的。这从当日在康王府的夜宴上，温婉和姬凤离琴笛合奏的曲子里，便可以听出来。况且，她为了姬凤离，曾经多次拒绝了身为太子的皇甫无双的求亲。
如若不是被萧胤掳到了北朝，估计温婉十有八九会嫁给姬凤离的。可是，现在，温婉却从北朝带回锦色的挂坠，将姬凤离推入刑部天牢。
花著雨很明白，自己对姬凤离的恨已经深入骨髓，因此一心一意想要扳倒他。但是，温婉不同，她毕竟是喜欢姬凤离的，怎么会故意陷害他？
要知道，谋反，那可是滔天大罪，是必死无疑的。虽然说如今姬凤离还没有被定罪，但皇甫无双如何会放过他？就算温婉不再爱姬凤离，难道就忍心看着曾经深爱之人身陷囹圄、身首异处？
花著雨感觉到胸臆间一股寒意慢慢升腾起来，渐渐弥漫到四肢百骸，纵然屋内温暖如春，她却冷得彻骨。
“啊？这是真的？”皇甫无双的声音乍然拔高，显然极为惊诧。
花著雨心中一惊，挑眉望去，只见皇甫无双神色肃穆地问道：“婉儿，那你的伤好了没有？”
温婉黛眉轻颦，淡淡说道：“早就无碍了，劳皇上费心。不过当日，宝总管也真是狠心啊，一点儿也不留情，那杆银枪刺到婉儿心口处，疼得婉儿当时就晕了过去。宝总管到了战场上，就像一只嗜血的狼，一点儿都不手软。当时，她以为婉儿投靠了北朝，命人用脏布塞到婉儿嘴里，害得婉儿后来好几日都吃不下饭。”
花著雨忍不住挑了挑眉头，神色淡然地听着温婉诉说着她的暴行。温婉这是要整她啊！
皇甫无双的剑眉慢慢地纠结了起来，挑眉看了看花著雨，惊诧地问道：“小宝儿，婉儿说的可是真的？”
花著雨蹙眉，缓步走到皇甫无双面前，“是真的，奴才确实伤了温小姐。”
皇甫无双目不转睛地看着花著雨，眸色暗沉，充满了慑人的压迫感。
花著雨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发寒，她犹记得，当初，她在醉仙坊做琴师，温婉无意间听了她的琴曲，回去练琴将手指练得流血了。皇甫无双为此便将她抓到了东宫，并且残忍地让扮成男子的她做了太监。而这一次，她将枪尖刺在温婉的心尖上，真不知，这个小魔王会不会一气之下要了她的命？毕竟，温婉可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花著雨并不怕皇甫无双，但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皇甫无双闹翻。
她抬眸迎视着皇甫无双，“不过，皇上可能并不知当时情形，奴才实在是因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奴才知道温小姐是皇上的意中人，所以奴才并没想要温小姐性命。”
良久，皇甫无双才重重地叹息一声，眯眼道：“小宝儿，若非你立了大功，朕绝不会轻易饶你。现在，你退下吧，朕和婉儿都不想见到你。”
花著雨闻言，唇角一勾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皇甫无双果然成长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暴虐和嗜杀了。
“还不快滚！”看到花著雨还没走，皇甫无双忽然冷喝一声。
花著雨忙施了一礼，躬身便要退出。刚退到屏风处，便听到皇甫无双的话传了过来：“最近几日，你都不用来当差了，朕这几日都不想见到你！记住，日后，你若再动婉儿，朕便不会再留情！”
花著雨唇角轻勾起一抹苦笑，淡淡说道：“奴才遵命！不过，也希望温小姐大人大量，不要再记恨奴才。”言罢，她转身退了出去。
屋外，寒气逼人。
花著雨大步向前走着，脚步越来越急促，到后来，终于忍不住奔跑起来。走出了栖凤宫，一直到身后那灯火辉煌的宫殿越来越远，她才慢慢地缓下了脚步。
不知为何，有些心痛。是在为谁难过呢？
眼前，忽而是刑场上满地的鲜血，忽而是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厮杀，忽而又是这深宫中不见血腥的争斗……
她不知顺着皇宫的甬路走了多久，才骤然停下了脚步，抬眸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丹泓的永棠宫。她慢慢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示意守门的太监不用去通报，便径直进了屋。
丹泓还没睡，看到花著雨进来，忙沏了杯茶端过来。
花著雨接过茶盏，微微抿了一口，望着几案上跳动的烛火，忽然问道：“丹泓，当日那封姬凤离手下写的告密信，你是如何拿到的？”
丹泓凝眉道：“是我偷偷潜入以前炎帝的御书房拿到的。”
“得手很顺利吗？”花著雨淡淡问道。
丹泓颔首道：“防守很严密，不过，所幸没被人发现。将军，难道说那封信有问题？”
有问题吗？
花著雨负手走到窗前，静谧的夜空中，冷月游移，被厚重的云层遮掩着，似乎要躲避人世间的纷纷扰扰。
她虽然不敢确定，但是忽然感觉，事情或许并非是他们查到的那样。她感觉到有漫天的雾气正在向她铺天盖地笼罩过来，模糊了她的视野，迷离了她的心扉……
临近年关，皇宫内处处是节日的气氛。花著雨独自漫步在结了薄冰的潋滟池边，将皇宫的热闹和喜庆都抛在身后。似乎也只有这里还宁静一些。
她已经两日没有去皇甫无双的宫殿当差了，他说不想见她，她也乐得清闲。小魔头现在在气头上，她去了，反而会平白挨罚。更重要的是，她最近不知为何，也没有心情去当差。
远处，潋滟池的桥上有灯笼朝这里移来，越来越近，灯笼的淡淡幽光照亮了为首一人身上的明黄色龙袍，一条描金玄龙腾云欲飞。
想不到，竟然是皇甫无双来了。她想着，要不要躲开他，毕竟皇甫无双可是说过不想见她的。念头一起，她便向一侧的小径走去。
“元宝！”一声带着怒气的冷喝，花著雨忙止住了脚步，缓缓迎了上去。
“奴才没有看到圣驾经过，请皇上恕罪！”花著雨忙施礼跪拜道。
“没看见？”皇甫无双的声音从头顶上悠悠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和压抑的怒气。
花著雨心中顿时一凛，小魔头怕是真的怒了。
“奴才记得皇上说不想看到元宝，所以才躲开，生怕皇上看到奴才生气。”花著雨垂首慢慢说道，明明是他说不想看到她的。
皇甫无双不悦地哼了哼，凝眸盯着花著雨，薄唇抿得紧紧，良久拂袖道：“你倒是巴不得朕不想见你。”
花著雨黛眉蹙了蹙，都说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她依着他的话做，倒是不合他意了。
看着少年天子的脸越来越阴暗，犀利的眸光带着压迫感盯着她，花著雨只觉得寒意渐渐从脊背上升起，心中暗自思忖，他该不会是要对自己下手了吧。都说，飞鸟尽，良弓藏。她帮他登了帝位，如今，姬凤离也被扳倒，他会不会……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时，只听扑哧一声，皇甫无双憋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花著雨诧异地抬眸看他，看到他咧嘴笑得开心，心中顿时有些着恼。
“小宝儿，你在战场上，真的如一只嗜血的狼？真的那么悍勇？”
花著雨这才想起，这句话是那夜温婉对自己的评判。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缓缓说道：“战场之上，若不悍勇，随时会被杀。”
“说得对，小宝儿。其实朕没有生气，朕对你，不知为何生不起气来。好了，这两日你继续来当差吧。没有你，朕觉得很不适应。”皇甫无双缓缓说道。
“是！”花著雨颔首道。
皇甫无双忽然拂袖道：“你们都退下，朕和小宝儿有话说。”
一众内侍顿时都退得远远的。
皇甫无双走到花著雨身侧立定，忽然低声问道：“小宝儿，有句话朕早就想问你了。”
“什么话？”花著雨有些纳闷，皇甫无双何时也这般吞吞吐吐了。
“朕隐约听说，左相对你甚好，你不会也对他有什么心思吧？本来朕是不相信的，但是，这几日，感觉你似乎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左相之事？”
“不是！”花著雨斩钉截铁地答道，没有一刻犹豫，“皇上，这件事你是从谁口中听到的，这绝对是谣言，想要加害小宝儿的。小宝儿和姬凤离之仇不共戴天，怎么会对他……再说，小宝儿虽是太监却是男子。是有人见不得皇上对小宝儿恩宠有加，这是要挑拨离间。”
皇甫无双听到花著雨义愤填膺的话语，心中顿时一松，扬了扬眉，“小宝儿，朕相信你，起来吧，既然不是，明日，你陪朕到天牢走一趟。有你这只小狼陪着，朕就不怕了！走，随朕回宫吧！”
刑部天牢是京师戒备最森严的牢狱，据说，这里就是飞进来一只昆虫，也别想再飞出去。
一入刑部大牢，便感觉幽暗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纵然外面是白日，这里面却犹如地狱。大约也因为关押了姬凤离，这里戒备更加森严。
看守牢狱的刑部官员显然没料到皇甫无双今日会来，吓得战战兢兢命牢中狱卒将甬路上挂满灯笼，甬路上顿时亮堂起来。
皇甫无双冷哼了一声，沿着甬路负手向前走去。花著雨紧随皇甫无双走过甬路，觉得丝丝寒意彻骨，这里比之她和皇甫无双曾经住过的内惩院要阴森寒冷。
终于，走到了一间囚室前面，借着甬路上灯笼的亮光，隐约看到牢内躺着一个人。
“开门吧。”皇甫无双冷声命令道。
牢官忙取出钥匙，将厚重的大铁门打开，皇甫无双缓步走了进去，花著雨尾随其后。
灯笼的亮光，照亮了墙角上的石榻。
只见姬凤离一身囚衣躺在石榻上，身上垂挂着一根细细的金属链子。花著雨的目光顺着金属链子看了一圈，才看到那链子锁住了他的四肢，并且穿过肩胛的琵琶骨，最后钉在了胸前的膻中穴上。
膻中穴是练武之人走气运气的重要穴道，钉住膻中穴，这是封住了内功；再锁住两肩琵琶骨，这是限住了外功。他的盖世武功，已经毫无用武之地。如今的姬凤离，就相当于一个废人。
花著雨从未料到，皇甫无双会这么狠辣无情。她尚记得，当日自己初进宫，皇甫无双和自己对弈。彼时，自己说，观棋识人，他杀伐精妙，决断雷厉风行，心胸深广，极有气魄，将来必是一代明君。她本是夸皇甫无双，不想他用的是姬凤离的招数，是以，她一番夸赞竟是夸了姬凤离。皇甫无双听了，一脸暴虐地拾起一粒棋子，将棋盘上的僵局搅得七零八落，冷笑着道：“任你再好的棋艺，也躲不过我的致命一击。”
从那时，花著雨便知，皇甫无双恨姬凤离。如今，这便是他的致命一击吧？
他这么对付姬凤离，显然是知道姬凤离武功甚高。
这一刻，花著雨也突然明白，为何当初姬凤离要隐瞒自己的武功，或许，他早就想到了自己有今日，所以才隐瞒武功，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以防备被抓后，对手将他内功武力封锁。这样他或许会有机会逃出生天。可以说，姬凤离确实思虑周全。
如果他没有在战场上救自己，就不会暴露武功，或许他此刻就不是这样子了。说起来，他眼下这种状况，多多少少和她有关。
这样想着，花著雨的目光在姬凤离身上流转一圈，忽然，就不知道眸光应该落在哪里了。他全身上下，惨不忍睹。
花著雨将目光飞速挪开，凝注在墙角的一个点上。
牢房内寂静如死，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慢慢急促了起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是疼痛，又似乎是难过，在心底一点儿一点儿地弥漫开来。
不想看，却终究忍不住，过了一会儿，她又将目光慢慢地移了回去。
虚弱昏黄的光晕在室内缓缓流转，姬凤离侧躺在石榻上一动不动，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容。
“姬凤离，皇上来看你了。还不起来见驾！”牢官冷声喝道，气势凌人，若是当初的左相，恐怕他绝对不敢这般呵斥。
躺在石榻上的姬凤离长睫微扬，慢慢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清华的眸子来。如今，他全身上下，似乎只有这一双眼睛能让人凝住目光。
他缓缓侧首，昔日俊美无瑕的面庞在昏暗的光线映照下，苍白到极致，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似乎在忍受着剧烈的痛楚。他的眸光，波澜不惊地扫过皇甫无双，唇角慢慢漾开一抹笑，“原来是皇上驾到，我说呢，这几日这里还没人敢来。皇上驾到，请恕姬某不能施礼了。”
他缓缓地动了动手臂，身上镣铐顿时窸窣作响，那是镣铐互相撞击的声音，也有镣铐和骨骼摩擦的声音。花著雨听着，觉得自己的琵琶骨似乎也疼了起来。不过，姬凤离除了修眉微凝，额角渗出了汗珠，唇角依然勾着风华无双的笑，倒好似自己的血肉之躯是木头一般。
“哦？原来宝公公也来了。”姬凤离的声音，温雅如风地传了过来。
花著雨艰难地转过脸，目光凝注在姬凤离唇角那抹笑上，嘲讽的不屑的笑。他似乎早就猜到花著雨肯定会随着皇甫无双一起来，乜斜着眼，似笑非笑地望着花著雨，“姬某如今这样子，不知是否让宝公公格外满意？”
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淡漠，再也不是当初轻轻唤她宝儿的语气。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疏离的气息，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让人无端感到恐惧。
花著雨只觉得胸臆间气息一滞，攥了攥拳头，缓缓扯开一个笑容，慢慢道：“是啊，能看到左相大人也有今日，我自然是高兴至极。”她不知道，她笑得多么别扭，她更不知道，心中为何痛楚难言，明明目的达到，应该欢喜的。
姬凤离忽然仰首大笑，花著雨从未看过姬凤离大笑，他的笑容极其灿烂，就好似优昙在暗夜里乍然开放，绝美到极致，似乎要挑起夜的妩媚、月的清华。
皇甫无双有些恼了，冷喝道：“姬凤离，你笑什么？”
姬凤离笑容一凝，睫毛一挑，缓缓道：“没什么，笑自己而已。”
皇甫无双脸色微沉，负手走到姬凤离面前，眯眼道：“小宝儿，左相大人似乎还没有给朕施礼，你去帮帮他。”
花著雨心中一凛，知道皇甫无双会折磨羞辱姬凤离，却没想到会让她动手。她强压着内心的汹涌情绪，慢慢地走了过去。
姬凤离侧眸看着花著雨一步一步走近，凤眸微眯，冷冷地注视着她。被这样的目光盯着，花著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头慢慢升起。
她走到他面前，唇角勾着淡冷的笑，伸手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四目相对，在这样近的距离，彼此的情绪都能一目了然。
姬凤离的相貌本是俊美高雅的，凤目在浓浓长睫掩映下，幽深如梦。花著雨凝视着他幽深的眼眸，有些失神。这深不见底的瞳眸，好似有一种汹涌的力量，瞬间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小宝儿……”皇甫无双淡淡地哼了一声。
花著雨心神一凝，冷冷地残忍地说道：“姬凤离，你也会有今日？真是大快人心啊！”
她忽然猛力一扯，姬凤离便从石榻上跌了下去。
手足上的镣铐当啷作响，链子一拉扯，姬凤离势必忍受刮骨磨筋之痛。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额角冷汗涔涔而出。“好……好……”他瞪着花著雨，目光瞬间沉静如死水。
花著雨迎视着姬凤离的目光，唇角一直挂着残忍的笑。
姬凤离剧烈喘息着，唇角有血淌了下来，而肩胛的琵琶骨处也有血在慢慢渗出。
花著雨慢慢走了过去，扯住他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在挨近他的那一瞬间，那淡淡的血腥味，那铁链摩擦的声音，让她眼前一阵恍惚，心底深处，好似有一把刀在不断地搅动，绽开一种猝然被揉碎的痛楚。这种痛楚让花著雨一阵阵眩晕，她不知自己何时这般脆弱了，竟见不得血腥。
“小宝儿，你怎么了？”皇甫无双盯着花著雨惨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声音极其温柔，在旁人看来，好一个情深意切。
花著雨一手撑在墙壁上，一手按住胸口，轻声道：“这牢里气息太难闻，太血腥。”
身旁传来姬凤离似笑非笑的声音：“怎么，见惯了血腥的宝公公也有被血吓住的一天？”
“皇上，这里太闷，奴才要出去透透气。”花著雨低低说道。
皇甫无双凝眉道：“好，依你，既然小宝儿不舒服，那朕这就陪你回去。”
“你们好生看守着。若是出了意外，朕要你们的人头！”皇甫无双阴狠地下着命令，回身搀扶着花著雨慢慢沿着甬路向外走去。
“皇上，不用了！奴才自己能走！”花著雨凝眉道，避开皇甫无双的搀扶。
“朕偏要扶！”皇甫无双开始耍小孩子脾气，执拗地说道。
花著雨轻轻叹息一声，隐约听到身后牢房的大铁门咣的一声被关上了，这声撞击让她的心轻轻一颤。她任由皇甫无双扶着，梦游一般走了出去。
姬凤离侧躺在地上，看着花著雨和皇甫无双沿着甬路远去，直到铁门被关上，唇角一直勾着的笑方缓缓凝住，深眸中划过一丝犀利。
进天牢时尚是黄昏，一出来竟已经是夜幕降临。
皇甫无双登上了马车，花著雨骑着马在一侧随行。皇甫无双这一次是微服出宫，是以排场并不算大，随行的禁卫军也不是很多，但个个都是高手。
一行人出了刑部天牢的地界，片刻便到了繁华的朱雀大街。临近除夕，街上夜市极其热闹。禹都的百姓，不知朝堂变幻，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
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慢慢走着，迎面而来的每一张面孔似乎都带着欣喜的笑容，可是花著雨眼前，却总是浮现出牢房里的阴森可怖。
她有些迷茫恍惚，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恨。恨，只会让她的心变得钝重，变得冷硬，变得无情，变得不明是非……
当夜，花著雨没有带安，一个人悄悄出宫去了安和巷的宅院。
平正在看书，听到动静，猛然抬起头来，看到是花著雨，黑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温声说道：“这夜深路滑的，将军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可以让探子传达。”
花著雨快步走到他面前，环视一周，问道：“康呢？”
“在里屋歇着呢。”平放下手中的书卷，到里屋将康揪了出来。
康正在睡觉，被平突然叫醒怨气甚重，不过看到花著雨，黑眸顿时一亮，“将军来了？”
花著雨缓缓点了点头，问道：“平，孤儿军已经召集齐了吗？”
平点了点头。
“今日我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宫中的安和泰。平，你尽快派人去一趟东诏，看泰带的兵马是否是翼王的兵。康，你亲自去一趟梁州，当日，我将侯爷的尸首葬在荒郊野地，预备待大仇得报时迁回来。你替我去一趟，将侯爷的骸骨暂时迁到梁州。记住，侯爷的右臂骨断过，莫要弄错！”
两人惊诧地点了点头，康犹疑着问道：“将军，为何现在要去做这些事？”
“不光这些事，还有很多事要做。平，你留下来，派人秘密寻找左相的未婚夫人，记住，一旦有她的消息，即刻前来报我。”花著雨神色凝重地下了命令。
“将军，为什么用孤儿军，何不让安悄悄带禁卫军去查？这样也不怕孤儿军暴露。”康疑惑地问道。
花著雨摇了摇头，“禁卫军虽然不怕暴露，但目标太大，更何况……”
平听到花著雨一番安排，轩眉一凝，倒抽了一口气，“将军，你是怀疑，事情并非我们所查出来的那样，而是……”
花著雨缓缓地点了点头，“平，近段时日，我会悄悄安插几个孤儿军的人进宫，现在朝廷中，我也收买了几个做事的官员，有些事也好办。记住，日后，除了安的人来向你传信外，我还会派孤儿军前来。”
两人齐齐点头，花著雨又交代了一些别的事情，看到天色已晚，便回了皇宫。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五章 可曾解恨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九重宫阙巍峨伫立。皇宫各殿中的琉璃宫灯依次点亮，灯烛辉煌，照彻霄汉。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因为，今日乃是除夕之夜，是万家团圆的日子。
白日里，皇甫无双偕同百官在皇城外举行了一次祭祀大典，以此庆贺自己登基以来的第一个新年，并祈求上苍保佑南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入夜，又在乾庆殿设宴君臣同庆。
乾庆殿内，丝竹管弦，美酒佳人。
乾庆殿外，遥望夜空，无数朵烟花乍然绽放，美丽而璀璨。大殿内，乐音袅袅，歌舞升平。花著雨一直侍立在皇甫无双身侧，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身着龙袍，举杯畅饮，看着百官齐齐举杯，说着祝酒佳话，看着这一切的繁华奢靡。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到那个人常坐的位置上，此时那里坐着的是一个年老官员。这座华丽的宫殿内，再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小宝儿，你怎么了？”皇甫无双握着白玉杯，杯中早已无酒，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翻卷着不可名状的情绪，正打量着她。
花著雨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思绪飘忽，忙笑了笑，走到桌案前，执起酒壶为皇甫无双倒满了美酒。
“皇上，姬犯罪名已定，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聂远桥忽然站起身来，朗声问道。
花著雨闻言，黛眉微凝，侧耳聆听。
原本歌舞袅袅、热闹非凡的大殿，因为聂相的一句话，在这一瞬间，气氛凝滞、沉寂如死。百官脸上闪过各种纷繁复杂的表情，都凝神望向皇甫无双。
皇甫无双背靠在桌案一侧，手拿酒杯，轻轻旋转了一圈，目光凌厉地从杯沿上方扫过眼前百官，淡淡问席间的刑部尚书吕定之：“谋逆大罪，不知该如何处置？”吕定之是皇甫无双登基后新换的刑部尚书。
吕定之忙从席间起身，走上前，躬身缓缓说道：“谋逆大罪，依律当诛，满门抄斩。”
皇甫无双挑眉道：“满门抄斩？左相大人似乎没有亲人，也没有姬妾，满门抄斩就免了。只是，左相大人犯如此大罪，按律当如何诛杀？”
吕定之半晌没有说话，额头冷汗涔涔。
“吕定之！”皇甫无双眯眼问道。
吕定之躬身低低答道：“按律当处凌迟极刑，只是此刑极其残忍……”
殿内众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凌迟！
凌迟俗称千刀万剐，就是要在施行过程中，给予受刑者以无尽的折磨，是最残忍的刑罚。此刑罚因其残忍，已弃置多年，但南朝律法上却还是明文规定着，叛国谋逆者凌迟处死。
听到“凌迟”两个字，花著雨脑中顿时嗡的一声，好似小时候她捅了马蜂窝，无数只马蜂扇动着翅膀朝她飞过来一般。虽然她脸上还极力保持着冰封镜湖的沉静，但握着酒壶的手却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让她止都止不住。壶盖和壶身碰撞，发出叮叮的清脆声响，壶身倾斜，酒水流出，淌了她一身。
这一夜，接下来的盛宴，于她而言，都好似梦中一般飘飘忽忽的。她几乎不记得宴会是如何结束的，也不记得后来皇甫无双说了什么，她似乎都没有听清，只记得“凌迟”两个大字。
这两个大字，好似锥子猛然刺到她心中，让她生出无边无垠的疼痛来。
盛宴结束，众臣退去，花著雨陪同皇甫无双走出大殿。
朔风扑面，无尽冷意袭来，遥远的夜空有烟花乍开，美丽至极、灿烂至极。
“小宝儿，朕知道你恨姬凤离，那一日，朕允你前去监斩。小宝儿可愿意？”
皇甫无双站在廊下，少年帝王身着一袭龙袍，发髻上的珠冠镶着颗夜明珠，温雅璀璨的光芒映得他眸光纯真无邪，唇角笑容柔和。甚至，他说出来的话语都带着一种向花著雨撒娇的意味，可是，他的心却不是一般的狠。
花著雨望着他，心底深处，渐渐感觉到了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
花著雨笑道：“皇上，原本奴才就要讨这个差事的，只是怕朝中官员不答应，既然皇上允了，那小宝儿当然乐意至极。能亲眼看着仇人亡于刀下，这是奴才期盼已久的。就是不知道那些官员怎么看，奴才毕竟是一个宦官。”
皇甫无双嘟了嘟唇，剑眉微蹙，有些苦恼地说道：“这样吧，明儿朕就升小宝儿为一品太监，你的品级凌驾到他们所有官员之上，就是右相见了你也比你低一等，如何？”
“真的？”花著雨眸光顿时一亮，笑吟吟地说道，“皇上其实是知道的，奴才并非在意什么高官，不过，能压一压那些老顽固，奴才是很愿意的。”
“好，那就说定了！”皇甫无双笑道。
刚过了除夕，家家户户还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中，一个消息传遍了禹都的大街小巷。
权倾天下的左相大人，素有“南朝第一公子”之称的相爷，俊美、温柔、优雅、专情的姬凤离，有惊天之才、倾世之貌的姬凤离，竟私下和北朝联姻，意图谋反称帝，和北朝蛮夷瓜分南朝万里江山。听说，他的未婚夫人，便是北朝的卓雅公主。
这件案子，比去年平西侯花穆的案子还要让人震惊。
很多人都难以想象这是个事实，难以相信这个将北朝敌军赶出南朝的相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伪善之举。
左相姬凤离，不光是南朝未婚女子心中的最佳情郎，更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心目中当之无愧的英雄，他整顿吏治、治理水患、抵御外敌……
他任左相期间，做了数不清的利国利民的好事。
为何，一夕之间，就成了叛国贼呢？
然而，这件事，容不得人们信或者不信。
朱雀门外诏书高贴，黄纸黑字，千钧之笔，写得清清楚楚，末了一句：定于正月初六，东市校场口，凌迟处死！
钦此！
钦此后面，盖着朱红的印章，鲜红鲜红的，像血！
往年的正月初六，是百姓走亲访友拜年的日子。这一日禹都会有很多民间曲艺表演，或锣鼓，或杂耍，或走马灯，或皮影戏……总之，整个禹都定是热热闹闹、喜乐欢天。而今年，却和往年大大不同。
禹都城内没有举行任何的曲艺杂耍，再没有人喜乐欢笑，每个人都是一副凝重的神色。脸色，和这一日的天空一样，乌云密布。
行刑的高台周围，挤满了人。百姓们蜂拥而来，为的是送左相大人一程。
禁卫军拿着刀剑驱散了一批，又迎来一批，这些人都像是疯魔了一样，非要冲到最前面去。大多数人手中都提着一壶酒，打算要呈给姬凤离做最后的送行酒。
花著雨乘着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刑场上。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迎面一股寒风袭来，脸颊上冰凉点点。她抬眸望去，空中有鹅毛般的雪片开始飘落。
禹都位于江南，过了年天气多半会转暖，下雪极为少见。她有些惊异地仰首，看着雪花如蝶翼般飘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天地之间一片静谧。
雪漫天旋舞，那簌簌落地的声音是那样空灵美妙。她喜欢雪，喜欢它的洁白。她望着天空，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花飘落在眼角，被脸颊上的温度化作一滴水，逶迤淌下。
风过，杏黄色一品宦官的服饰在寒风中猎猎飞扬，身后雪片翻飞。
她目光森然地扫过刑场上涌动的人群，缓缓拾级而上，登上了监斩台。太监小顺子举着一把墨绘油纸伞为她挡住飞扬的雪花。
她目光流转，淡淡环视一圈，只见禁卫军统领聂宁带着禁卫军，早已将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忽然出现了一阵骚动，禁卫军拿着刀剑将人群生生逼出一条通道来。忽然有女子的声音呜呜地哭了起来，这种声音好似会传染一样，渐渐地由低到高。
“怎么回事？”花著雨凝眉问道。
“禀宝总管，是姬犯的囚车到了，那些女人在哭。”小顺子轻声禀告道。
姬凤离不愧是禹都女子们的梦中情郎，纵然他犯了滔天大罪，也痴情不改啊！花著雨转身缓缓退回去，坐在了监斩台上。
囚车穿过人群，到了行刑台前，她眯眼望了过去，只见姬凤离一袭囚服，被禁卫军从囚车里带了出来，琵琶骨上的锁链尚在，手脚上的锁链倒是撤去了。不过，纵然撤去，因为锁着琵琶骨，姬凤离还是等同一个废人。他的黑发在身后披散着，好似墨色瀑布一般。墨发衬得他一张脸分外苍白，目光中含着淡淡的笑从人群中掠过，忽然侧首凝视着高台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时间，人头攒动的刑场上，似乎只有她和他！
一切的声音再也听而不闻，只有落雪在两人之间漫天飞扬。
花著雨的目光直直地看入姬凤离的眼眸中。
纯黑的、深幽的眼眸，如流水般明澈的眼眸，似乎随时都能将她的心吸附进去的眼眸，此时，正有些错愣地望着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做监斩官。随即，他的眸中便闪过了然，慢慢地转过身，沿着台阶一步步登上了行刑的高台。
行刑的时辰还没有到，花著雨和刑部尚书吕定之、右相聂远桥一起在监斩台上落座。
禁卫军执着刀剑，将临近行刑台方圆两丈清场，数千禁卫军将刑台围成了水泄不通的大铁桶。
作为监斩官的花著雨拿起文书，将姬凤离的罪名念了一遍，又将皇甫无双的圣旨和公文念了一遍。刑场上静悄悄的，除了落雪的声音，便是她清澈无尘的声音，一字一句念着姬凤离的大罪。
谋逆、造反、把持朝政甚至陷害康帝……罪名数都数不完。
花著雨越念心越寒，这就是朝廷内的争斗，当你倒下时，所有的罪名都向你压了过来。
“定于正月初六午时凌迟处死。”花著雨念完最后一句，她觉得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耗尽了，手软软地几乎抬不起来。
她将文书放下，缓缓向姬凤离望了过去。
寒风凛冽，飞雪迷离，他在风中央，他在雪中央。
他在看她。
隔着漫天飞雪看着她。
目光中带着痛，带着伤，就那样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或许是他太憔悴的缘故，囚服显得很宽大，被寒风吹得猎猎飞舞。他修薄的唇角微微一勾，一字一句说道：“嗓音很美，只可惜念的却不是姬某想听的。其实啊，宝儿，一直以来，都很想听你为我唱一首曲子呢，只可惜，这一生永远无法听到了。”
花著雨刚才宣读文书时刑场上很寂静，因此姬凤离的声音传得很远，就连台下的百姓都听到了。花著雨所在的监斩台和姬凤离所在的行刑台很近，更是听得清清楚楚，不知为何，她的心竟然莫名揪痛起来。
她眸光凌厉地扫了一眼姬凤离，冷然喝道：“大胆，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调侃监斩官！”
姬凤离凝视着她，声音嘶哑地说道：“就是因为快要死了，所以才敢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啊。”
花著雨身形一僵，心中顿时有些五味杂陈，脸上竭力保持着波澜不惊，翩然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行刑时刻未到，高台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骚动声，就在这时，一阵袅袅的琴声突然传了过来，渐渐将骚乱声压了下来。
众人循着琴声望去，只见距离行刑台不远处停靠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琴声便是从马车的扉窗中传出来的。透过扉窗，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云鬟高髻的纤影，正在拨动着琴弦。
漫天的飞雪，在琴音袅袅下，好似琼花绽放。琴声，勾起人无边的伤痛，令人几乎悲从中来。
这是诀别之曲！
“何人在抚琴？”坐在花著雨身侧的刑部尚书吕定之问身侧的官员。
那官员低低说道：“本官也不清楚，应当是哪家小姐前来为姬犯送行的。来人，过去问一问，是谁家小姐。”
不一会儿，禁卫军过来回报道：“禀大人，抚琴之人是三公主。”
原来是三公主皇甫嫣！
禹都人人皆知，三公主皇甫嫣爱慕姬凤离，虽然姬凤离拒绝了与她的婚事，但她对姬凤离依然痴心不改。今日来送姬凤离，倒是不足为奇。
一曲而终。
又一阵铮铮的琵琶声响了起来，这一次却是从另一辆马车中传出来的。
“这又是何人在弹琵琶？”吕定之问道。
禁卫军过来回报道：“禀大人，这一次是温小姐。”
花著雨不由得苦笑一下，整个人有些木木的，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似乎什么滋味都有，却又品不出来。
皇甫嫣来了，禹都爱慕姬凤离的女子都来了，就连温婉，虽然害了姬凤离却也来了。她们都是来给姬凤离送行的。只有她，高高地坐在监斩台上，做了那个要杀他的监斩官。
琵琶声一曲而终，禁卫军走上前禀告道：“宝大人，三公主要为姬犯送行，她说要为他斟一杯送行酒。”
“可以！”花著雨淡淡说道。
皇甫嫣的马车穿过人群，驶了过来。到了高台不远处，帷幔掀开，皇甫嫣从马车中走了下来。她没有穿华丽的宫锦罗衣，只着一袭素白衫裙，墨发梳了一个简单的反绾髻，什么钗环都没有簪。
素衣衫裙的皇甫嫣，轻移莲步缓缓朝着高台边走了过来，纤纤素手中执着一个酒盏，秀美的面庞上凄然而悲痛。她的白色衣裙，白得凄然，白得好似这漫天飞舞的落雪，白得——好似孝服，白得——刺痛了花著雨的眼睛。
皇甫嫣执着酒杯走到了高台前，立刻有刑部官员接过来，拿出各种试毒的针试了一番，被判极刑的犯人，绝对不能在行刑前死去。
检验了一番，没有问题，那刑部官员躬身将杯子交还到了皇甫嫣手中。皇甫嫣冷哼了一声，提裙子慢慢地登上了行刑台。
“相爷，我来送你了。”皇甫嫣本是一个羞怯的女子，在朝中，每一次遇到姬凤离都有些不敢直面他。这一次，她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姬凤离憔悴的面庞，好似永远看不够一般。
“多谢三公主！”姬凤离接过酒盏，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向她温雅地笑了笑，“三公主，我可以叫你一声妹子吗？”
皇甫嫣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嫣妹，我很喜欢你，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相信三公主一定会找到自己命定的如意郎君。我去了，公主保重！”他轻轻说道。
就在这时，两声炮响，行刑的时辰快要到了。
禁卫军上前来请皇甫嫣下去，她忽然失控地哭喊道：“不要！不要……”
禁卫军强行将皇甫嫣拉了下去。
花著雨也听到了炮响，这炮响让她心中骤然一缩。
两声炮响，是让刽子手做准备。一炷香后，又是一声炮响，那时便是行刑的时辰了。
花著雨艰难地将目光移向行刑台，姬凤离还是在那里静静地立着。
其实，花著雨从心里觉得姬凤离不会死！因为她知道他的能耐。她想他一定有后着，不然，他绝对不会没有任何反抗地被人打入牢中，不会这么从容地步上行刑台。
可是，时辰快要到了，刑场周围还是毫无动静。
寒风越发凛冽，姬凤离的宽大囚袍很薄，被风吹得四散飞舞。
风灌满衣袖，风吹动囚服，风扬起墨发。似乎，一眨眼，他便会消失在风里，消失在这天地间。
一种恐慌忽然就攫住了她的心。
高台下的百姓一阵又一阵地骚动，就在这时，刽子手走了出来。刽子手身后还有一名帮手，他上前，将姬凤离的上衫剥了下来，露出肩膀，露出了被镣铐穿过的琵琶骨，露出了胸膛。姬凤离的整个上身已经光裸，那人又去脱姬凤离的裤子，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高喊着：“给相爷留一点儿面子吧！”
群情激愤，花著雨银牙咬着下唇，宽袖中的手不断地抖着。
刽子手闻言上前，用力一扯便将姬凤离的裤腿撕成了两半，两条腿顿时光裸着暴露在寒风中。
那名帮手又取出了一张大大的渔网，将姬凤离罩在里面，渔网绷紧，将他身上的肌肉勒得一块块鼓了起来。
刽子手从容不迫地打开手中的木箱，亮出了十几把形状大小不同的刀具。他挑了一把窄而尖锐的小刀，凝立在行刑台上等待着，等待着最后那声炮响，等待着花著雨手中的行刑令牌落地。
人群里，哭声越来越高。
花著雨坐在监斩台上，忽然觉得浑身瘫软，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她想自己很可能会倒在地上。一炷香后那声炮响，就是行刑的时辰，不，已经不到一炷香了。
她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快步走了过去。
“宝大人，你要做什么？”聂相惊异地冷声问道。
花著雨回首，勾唇笑道：“姬犯是咱家的仇人，咱家要亲眼看着他被凌迟，方解心头之恨。”她一字一句嫣然说道，眉目间却满是冷厉。
聂远桥一愣，皱眉看着花著雨快步向行刑的高台走去。
花著雨负手一步一步踏上高台，高处风极烈，将她的杏黄宦衣吹得呼呼作响，好似翩然飞舞的蝶翼。
“你先把他的渔网扯开，给他穿上衣服，我有话问他。”她冷冷说道。
刽子手和他的帮手互相看了一眼，马上动手将姬凤离身上罩着的渔网解开，将囚服重新给他穿上。只不过，下面的长裤已经被撕破无法穿上，花著雨解开身上的披风，迎风扔了过去，罩在了姬凤离身上。
“你们先下去！”花著雨负手站在高台一角，不辨喜怒。
两人犹疑着退下高台。花著雨徐徐转身，淡淡地凝视着姬凤离。
那个曾经风华无双、白衣翩跹的左相，此时一袭囚衣，满身锁链。他看上去明显瘦了，面上颇为憔悴，狼狈至极。只是，纵然如此，他身上还是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唇角依然挂着淡淡的温雅的笑。
很久以前，她就想，她一定要打倒他，看看泰山压顶依然从容不迫的左相什么时候能露出惊惶的表情。
说实话，她有些挫败。
不得不承认，他够狠。
就连即将被凌迟，他都能泰然处之。
“姬凤离，我总算等到了这一日！”她向他勾唇一笑，随手从刽子手的木箱中拿起一把长长的薄薄的匕首。
姬凤离拥着花著雨扔过来的披风，能感觉到这披风上带着她身上的温暖，慢慢地透过肌肤，渗入到他心中。
够了！
这对他已经足够了！
能在凌迟前得到她片刻的怜惜，他已经知足了。
“宝儿，你终究不忍心，是吗？”他低低问道，嗓音低醇而柔和。
花著雨唇角绽开一抹淡笑，“不是，我只是觉得刽子手下手，不如自己下手来得解气而已。”
他唇角的笑瞬间凝结，眸中的光亮瞬间熄灭，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眸中渐涌哀凉。
一朵雪花飞旋着飘落在刀面上，慢慢地融化成水，让他错觉那是她流下的泪，而那终究不是。
雪越来越大，大片的雪花被风卷着，在他周身飞舞。他就那样站在高台上，裹着她的披风，好似裹着世上最珍贵的狐裘锦衣。
她慢慢地走到他面前，驻足，唇紧紧地抿着一言不发，将手中的匕首砍在了他身上。她怕过一会儿自己就下不去手了。
第一刀刺在他左臂，第二刀刺在他右臂，第三刀是左肋，第四刀是右肋，第五刀是左腿，第六刀是右腿，第七刀是肩头。
划破肌肤的声音如同风声，鲜血顺着肌肤流淌而下，可是，姬凤离却感觉不到疼痛。他所有感官都只用来感知她。她的脸就在他面前，相差不过两尺，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令他心动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冷酷。
“宝……儿……你……可……曾……解……恨？”当她终于住手，当他浑身鲜血淋淋，他缓缓地轻柔地说了七个字。
她砍了他七刀。
他说了七个字。
这七个字，让她一刀也刺不下去了。
这七个字，让她心中大恸，如被一箭穿心。
但是，这关键的一刀，她却必须刺下去。可是她的手颤得厉害，抖得几乎拿捏不住手中的匕首。
腰间蓦然一紧，姬凤离忽然伸臂将她揽入怀里，噗的一声，最后一刀，因为他的拥抱终于刺在他的胸口。“宝儿，这一次可曾解恨？”他再问。
幽深的眸定定地看着她，眸中的专注和深情震撼着她的心弦。
高台下的百姓早已乱了套，就连监斩台上的其他官员都惊骇地站起身，向这边望了过来，可是，花著雨却什么也听不见。
这个世界，似乎乍然之间，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
她的眼中，只有他。
“姬凤离，你是不是恨我？”她颤着声音，伸手抚去他唇角的血迹，缓缓地一字一句问道。
姬凤离突然笑了，笑容灿烂如烟花乍盛、光风霁月，让人只觉得眼前满目缤纷。拈花一笑，颠倒众生，纵然到了此时，他的笑还是这样迷人。
“宝儿，我怎么会恨你呢。你所做的，只不过是因为你恨我罢了。以前，我不知你恨我这么深，我只知道，你是赢疏邪，是花穆的部下，但我现在想，你可能还与花穆有着别的关系，所以你才恨我入骨。宝儿，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平白无故地害我。所以，我不会恨你，永远不会恨你。只是，我可能要去了。”他的一双凤眸透出一种空洞。
“宝儿，我去了。如果真有来生，你知道我最想做什么吗？”他低低地问。
“做什么？”花著雨转首，不知何时，眼角已经有泪慢慢地滑下。
“我要祈求阎王，让我下一世再不要和你同为男子了。”他的话语，在她耳畔低低地飘荡着。
胸臆间，一种毫无预料的疼痛，好似夜空绽放的烟花，忽然就炸开了，疼得她猝不及防。这种疼痛并非只是一瞬间，而是绵延入骨地开始慢慢弥漫，渗入五脏六腑，似乎全身上下哪里都痛。
她泪如雨下，哀痛无处可藏，他看到了她的哀痛。哀痛？这哀痛是怜悯、怜惜或是……
“宝儿，你终究还是在意的是吗？”他的手臂越收越紧，紧到令她无法呼吸。他的下巴枕在她的肩上，他的脸颊贴在她的鬓边。
他的唇，找到了她的唇，疯狂而霸道地吻着她。他的气息瞬间霸占了花著雨所有的感官，灼烫的吻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周遭的一切似乎瞬间凝结，再也不闻任何声响，她整个人也仿若石化，僵直着不能动弹，唯有一颗心好似沉沦般悠悠荡荡。
姬凤离好似要将一生的力气全部用在吻她上，一直吻到她嘴唇疼得厉害，吻到她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的吻由一开始的霸道到越来越温柔，最后就好似一片落叶、一只粉蝶一般从她唇角滑开。他的头慢慢地垂在她肩头，耳畔传来他低喃的声音：“宝儿，我爱你。可我也要永远忘记你！”
花著雨感觉姬凤离的身子慢慢地软了下去，而后缓缓向后倒下去，她伸臂抱住了他，在他坠落的那一刻。他望着她，看着她泪水肆虐的脸，睫毛慢慢地垂落而下，终究走到了这最后一步，他们注定是不能相守的，所有的一切都在现在彻底结束吧。
“姬凤离，你不会死的！”她低低说道，在他的耳畔。可是，他似乎没有听到。
她临来监斩时，就已经收到了康的来信，终于知悉，事情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她不是要杀他，只是要救他。
她来时，已经买通了刑场上除了聂相一党的所有官员，甚至一些禁卫军。
她是要让他诈死，是要救他出去。
可是……
他现在这样子，似乎是真的死了。
她抬头望着天空，雪花漫天飞舞，不一会儿就将他的身子盖住了。
“他死了？”有人伸过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是聂相还是谁，她没看清楚。
花著雨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的脸。
一有雪花落下，她便伸手将他脸上的雪花拂落。可是，雪花越落越多，她也拂得越来越快，到最后，他的脸终于被雪花埋住了。
“他死了！”不知是谁，在她身后笃定地说道。
他死了！
当这三个字传入耳中时，花著雨觉得，受凌迟之刑的不是他，而是她的心。此刻，它已经碎成了千万块。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六章 生无可恋
血！那么多的血，不断地淌出来，天地间一片血红。红得那样妖艳，刺得她的眼睛都睁不开。而他的身影就在血红色的浸润下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徒劳地伸出手，抓住的只有风，冰凉彻骨，凄厉犹如鬼哭。
花著雨猛然喘息着从梦中醒来，屋内一片黑暗，到处是静悄悄的。她的惊喘声，在这寂静中分外清晰。她愣了一瞬，方才醒悟，她杀了姬凤离。
她曾经不止一次想要杀了他。
可是，上天作证，这一次，她其实是想救他的。
那一刀，她只是想在他胸口刺一下，然后封住他的闭息穴，让他呈假死之状。这样，她便可以派人将他交给他的手下。可是，花著雨没料到他会那么狠，抓住她的手，让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要么，你的鲜血盛开在我的刀锋上。要么，我的热血喷洒在你的素扇上。”这是她的誓言，她终于做到了。
终于，让他的鲜血盛开在她的刀锋上。
但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心会这样痛。当鲜血迸出的那一刻，当“他死了”这三个字传入耳畔时，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在胸膛内慢慢碎裂的声音。
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那便是不知何时，她已经爱上他了。
爱上了，真真切切，无法自欺欺人。
她闭上眼睛，过往种种悉数浮现在眼前。
战场上，那遥遥一瞥，金戈铁马鲜血横流中，他一袭白袍站在天地间，如一朵高洁的云自在舒卷。那时，她惊异于他的悠然。
刑场上，不见他如何动作，便躲过了她的凌厉一击。那时，她震撼于他武功的莫测高深。
康王夜宴上，他一曲《弱水》，撩拨起多少未婚女子的情怀。那时，她赞叹于他的惊才绝艳。
妖孽祸主的谣言，她愤恨于他的狠辣。
行宫内，一场贴身肉搏，她和他打得酣畅淋漓。
温泉中，唇枪舌剑，她和他斗得不相上下。
治水时，她钦佩他的一心为民。
战场上，她赞赏他的谋略。
毫无疑问，她是恨他的。就连夜里做梦，她也想着要如何扳倒他。
恨得越深，他在她心中便越加重要，她总是针对他、调查他、研究他，一直到了解他比了解自己还要深。
她将他放在心里，时时刻刻地恨着。可是，她不知，将一个人在心中放久了，就算是恨，你也会慢慢习惯，习惯于他的存在。
这种习惯天长日久生了根，就慢慢地变了质。爱和恨，只不过是一张纸的正反面，一不小心，恨便成了爱。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动心的呢？
是在刑场上，他说“我爱你”时吗？
是他和锦色成亲那一夜，当他猝不及防吻住她时吗？是她受伤后，他严令她不许吃肉，为她做了一桌素菜时吗？是她在战场上受伤，他忽然如沥血战神出现时吗？是他从阳关牢房里将她救出来，在马上俯身，说“把手给我”时吗？都不是，不是那时不爱他，是因为应该比那时还要早。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她已经无法辨别了。其实，什么时候爱上他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再也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刑场上，他死了，她麻木地擦干眼泪，呆呆地站起身来，平静地指挥着她买通的那些官员，让他们将他交到了他的属下手中。虽然聂相曾试图阻拦，但被皇甫嫣一番哭闹，加之行刑台下的百姓群情激愤，他终于无奈地答应。
她平静地看到他被抬走，平静地回到了皇宫，见到了皇甫无双还平静地笑了笑。
可是，在这样无人的暗夜里，她终于将头埋在膝盖间，任泪水横流，一直哭到眼角干涩，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亲眼看到他闭上眼睛，亲眼看到他断了呼吸，他真的走了，永远地走了。
他深邃的眼眸，他温雅的浅笑，他低醇的嗓音，他霸道的深吻，他深情的拥抱……
她从这一刻起，再也看不到了，再也听不到了，再也无法拥有了。
夜，哭泣的夜，伤心的夜，是这样漫长，似乎，天就要这样永远地黑下去。
她从床榻上爬起来，悄悄地出了宫，沿着凄冷的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风冷飕飕地吹透衣衫，一直吹入她心里。整个人好似浸入到冰窟中一般，森冷彻骨。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左相府的。大门上，大大的封条锁住了昔日的繁华，只余一片苍凉寥落。
她在门前静立良久，依稀看到布满落雪的街道上，一人白衣孤绝，如瀑青丝飞扬，待到她走到近前，人影却烟雾般消失不见。
一阵冷风吹过，落雪飘飞。
她失魂落魄地在城中游荡着，不知不觉竟逛到了荒凉的郊外，眼前是一处被冰雪覆盖的冰湖。
一辆马车沿着小路缓缓驰来，就在和花著雨擦肩而过的瞬间，车夫忽然纵身跃起，一抹凌厉剑芒如蛟龙腾空，伴随着凛冽的杀气，转瞬便到了花著雨的咽喉前。
刺目的剑芒在霎时间晃花了花著雨的眼睛，依着本能，她身子一仰躲过了这雷霆一剑。然而紧接着，又是一剑疾刺而来。
花著雨伸手从腰侧将宝剑抽出，举剑迎上，当啷一声，两剑相撞，寒芒四溅，她看到对方的剑上泛着蓝莹莹的光芒。
有毒！
刺客的剑上淬有剧毒，很显然，这人是要置她于死地了。
花著雨迎视着对方，刺客蒙面黑巾下的眼睛有些熟悉。
是唐玉！
花著雨唇角漾起一抹苦笑，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战友，如今终于要来夺她的性命了。唐门的毒世上无解，若是刚才那一招躲不过，此时恐怕她已经命丧九泉。
“唐玉！”花著雨凝眉道。
“不错，是我！”唐玉冷声说道，“就是我要杀你，你如果有命活着回去，自可叫狗皇帝前来抓我。”
他低啸一声，提气举剑再次刺向她。杀意凛冽的剑气荡起了花著雨身上的衣服，剑锋一寸寸迅疾逼近。剑光映亮了她的眼眸，剑身的龙吟声好似在告诉她，她必死无疑。
这一瞬，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如果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他了？他去了，生死于她而言，已经不重要。她望着那逼近的剑锋，一动也不动，唇角漾着一抹淡淡的笑。
唐玉似乎也惊诧于她的反应，杀意凛冽的瞳眸乍然一缩，手微微抖了抖，剑势稍缓。
“你疯了，找死啊！”一个迅疾的力量忽然将花著雨推倒在雪地里，伸刀迎上了唐玉那一剑。
是安，他率领着禁卫军赶了过来。
但就在此时，数十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跃了过来，和禁卫军战在一起。
她的目光从眼前一个个黑衣人的脸上掠过，看不到黑巾下的面目，但每一双眼眸都是熟悉的，熟悉得近乎陌生，这陌生是因为那眸中的杀意。
是他，他的人要杀她了。
扑哧一声，血花四溅，肩头被刺中，却几无痛意，整个肩头似乎已经麻痹了，意识慢慢地剥离，她似乎能看到自己的身子向后仰倒。
这一瞬，身体前所未有地放松。她早就累了，倦了。
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薄冰碎裂，冰冷的湖水将她一寸寸淹没。这一刻，和他在一起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走马灯般闪过，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爱他，她早已不再恨他。无边的黑暗向她涌了过来，似乎看到他向她伸出了手，唇角扬起一抹笑灿烂如花。
花著雨醒了，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床榻上。雪停了，天空的阴霾散尽，可是，她心中的阴霾，恐怕这一生一世都不会消散了。
“将军，你醒了？”泰坐在床榻一侧的椅子上，面色憔悴，显然彻夜未眠。
“我如何在这里？”花著雨动了动痛得麻木的肩头，凝眉问道。她记得，昨夜唐玉带人刺杀她，是安率领禁卫军前来救她。
泰垂下眼，良久才缓缓说道：“将军，你昨夜被砍了一刀，又跌落到水中。所以，安就把你送到了我这里。”
花著雨低低地“唔”了一声，神色淡漠地躺在床榻上，脑中不断地闪过刑场上那一幕，唇角漾起一抹苦笑。
死去，方能重生。忘记，便可重活。可她偏偏死不了，也忘不掉。这一生一世，纵使忘记红尘中的一切，却恐怕再不会忘记他了。
“将军。”泰低低叫道，欲言又止，望着花著雨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不自在。
“何事？”花著雨抬眸望定他，疑惑地问道。
“将军，属下昨夜为你诊脉，发现了一件事。”泰静静说道。
花著雨心头一凛，当年在战场上，她曾多次受伤，但爹怕她暴露身份，未曾让泰为她医治过。泰并未给她诊过脉，自然也不知她是女子。如今，他终于知道了。无妨，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知道我是女子了，安知道吗？”她静静地问道。安将她从水中救了上来，应该也是知道了。
泰点了点头，道：“就是因为发现你是女子，他才没敢将你带回宫去疗伤。将军，还有一件事，我为你诊脉时，发现你体内有一种化解内力的毒。”
花著雨心中一惊。昨夜和唐玉他们厮杀之时，她确实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大不如前，每一次使力，真气都有些接不上，原来是中了毒。可是，是谁给她下的毒？为何要化解她的内力？
“此毒可有解？”花著雨凝声问道。
泰轻叹一声道：“已经化解的内力是回不来了，只得重新练。但如果在化解完全之前服解药的话，可以将此毒解去，保住余下的内力。”
花著雨咬牙道：“那好，泰，你速去配药。”花著雨袖中的拳头早已握紧，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浑身颤抖。
是他，还是皇甫无双？她不能死！她怎么能死？她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为他，也为她自己。
花著雨忽然凝眉，目光凌厉地逼视着泰，“泰，你还记得那一次吗？那一次我们和西凉大战，我们中了西凉的埋伏，我腿上受了伤，马匹又战死。是你将我从战场上背了回来。为此，你身上受了数十处伤。”泰在四卫之中是个子最矮身体最柔弱的，他的专长是暗器。可是那一次，他却负着她走了二十多里。
花著雨的话让泰的手一顿，他知道，将军是不会无缘无故回忆这些的。而且，在他们面前，她也从未用如此凄楚的语气说话。
“属下记得。属下还记得，有一次属下被敌军俘虏，将军带领孤儿军，孤军深入，冒死将泰救了回来。”泰沉声说道，当时的战况，现在描述起来，只需要一句话便可说清楚，但当时的惊心动魄和凶险惨烈，他却是至死都难忘。那一次，他就发誓，这一辈子，他的命是将军的。他这一辈子，永远追随将军。
“泰，我们几个人，是一起长大、一起练武、一起上战场的。我们在一起经历了多少次生死，我几乎都数不清，可是，如果连生死与共的兄弟都不能完全信任，那叫我日后还能去信任谁？”她心中酸涩，一时只觉得疲累。
“将军……”泰心中顿时一滞，脸色变了变，黑眸中闪过一丝哀伤。
“我知道，你们的命都是侯爷救的，你们效忠他，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你可知，他要做的是什么事？阿泰，你可还愿与我一路同行？”她忽然沉声问道。
泰单膝跪在地上，缓缓说道：“属下愿意。当日，我们都以为将军已经身死，而侯爷又是泰的救命恩人，我当时只想着不能效忠将军，便至死都要效忠侯爷。如今，泰已经为侯爷做了很多，以后我只想跟随将军。”
花著雨轻叹一声，走到泰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一把将他扶起来，“好，泰！你起来！你今日既然选择了我，这一世，我便永远都会相信你！”
“泰绝不背叛将军。”泰沉声说道。
“那你可愿告诉我，侯爷现在在哪里？他到底要做什么？”花著雨冷声问道。
泰为难地皱了皱眉，再次跪在地上，慢慢说道：“侯爷到底在哪里，要做什么，泰并不知道。将军，泰从此只为将军做事，但泰也不能背叛侯爷。以前的事，泰也不能说。请将军恕罪！”
花著雨颔首笑了笑，其实她早已猜到泰会这么说，毕竟，爹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起来，我不会怪你。”
“将军，安那里……”泰忽然问道。
“安在皇宫做事，他做的事情应该很重要，我若是找他，或许会害了他。所以，我已经知悉侯爷还活着的事情，你暂时不要告诉他。”花著雨慢慢说道。
泰眼眶红了红，低声道：“属下知道。”
“你这次到北疆，率领的不是东诏翼王的兵马吧，是侯爷私藏起来的一支队伍，对不对？”花著雨淡淡问道。
泰点了点头，“我确实去东诏借过兵，不过，并没有借到。此番去北疆的兵马，确实是侯爷私下屯的。当日我之所以说是东诏的兵，也是怕将军怀疑侯爷。”
“王煜的兵马如何？有没有南下的意图？”花著雨凝声问道。
“知悉姬凤离被凌迟那一夜，王煜确实率兵南下，被我们阻住了。后来若非北朝又有异动，王煜又回师北疆，或许现在这仗还打不完。”泰慢慢说道。
“北朝真有异动？”花著雨诧异地问道。
“属下听探子这样回报的。”泰低声说道。
花著雨神色微凝，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她将哀伤埋在心底，慢慢地从床榻上爬起身来，带着泰为她配制的药丸，回到了皇宫。昨夜夜冷风凉，她觉得有些头昏脑热，恐怕还感染了风寒。回了宫，她便唤了小顺子过来，为她将药熬好了端过来。她已经做了总管，小顺子是她新带的徒儿。有很多太监都要争抢着做她的徒儿，她却亲自去寻了一个新进宫的太监。现在这宫里，她如何能随便用人。
喝了药，她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想再睡一会儿。就在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有人轻轻拉她的衣袖。
“小顺子，什么事？”她哑声说道。
没有人说话，头上的锦被忽然被人掀开，一股熟悉的香气幽凉凛冽地传了过来。她知道是皇甫无双到了，身为皇帝，竟然将太监居住的居养院当成自己宫殿一般进进出出。幸好她在唤小顺子前就已经穿好了衣衫、梳好了发髻，不然，真怕被他看穿了。
她现在没有心情去应付他，甚至于不想去理睬他。反正她在他面前，失礼也不止一次两次。她自顾自地躺在锦被中，侧头淡淡问道：“皇上来干什么？”
皇甫无双没有穿龙袍，而是穿着一袭家常的袍服，墨发也只是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玉冠簪住。他俯身在床榻边坐下，像是谁家的顽皮少年郎。他眨了眨眼睛，“小宝儿，你今天没有当差，朕惦记你，就来看看你。可是，你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感动啊！”
花著雨皱着眉头道：“皇上，奴才今日本不该当差，今日是吉祥。”
皇甫无双嘟嘴道：“不行，朕要你天天当差，日后你就睡在朕的偏殿。不然的话，朕就睡到你这里来。”说着话，他已经踢掉足下龙靴，爬到了她的床上来。
花著雨心中一惊，转身白了他一眼，从床榻上爬起来，便去穿靴。
皇甫无双失落地眨了眨眼，忽然高声问道：“小宝儿，你肩膀上怎么了，受伤了？”
花著雨想，安肯定没有将她昨夜受伤的事禀告他。于是，她垂眸说道：“不是，和别人打斗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儿伤。”
“和谁打斗了？严重吗？让朕看看！”皇甫无双说着，便伸手去剥花著雨的衣衫。
花著雨心中一惊，穿好靴子快步走开，离他远远的，躬身说道：“谢皇上关心，奴才没事。”
皇甫无双神色顿时黯然，忽然黑眸一凝，缓缓问道：“宝儿，听说昨日在刑场上，姬凤离吻了你。”
花著雨一怔，心口处微微一疼，拂了拂有些散乱的鬓发，缓缓回首，凝视着皇甫无双，嫣然一笑道：“不错，禹都的百姓都知道了，或许现在已经传得全南朝都知道了，难道皇上今儿个才知道？”
皇甫无双凝视着花著雨。她似乎刚哭过，眼皮有些红，清眸中水光潋滟，纵然如此，她也是美的，宛若梨花带雨。
怪不得啊怪不得，姬凤离会当着刑场上那成千上万人的面吻了她。
“小宝儿，你这么好看，也怪不得姬凤离死到临头还起了色心。”皇甫无双攥住拳头，有些恨恨地说道。
花著雨微微眯眼说道：“皇上，你不用批奏折吗？”
皇甫无双笑嘻嘻地道：“朕已经批好了，今日就陪小宝儿。”
“奴才有什么好陪的，你该去陪你的婉儿去。”花著雨淡淡说道。
皇甫无双撇了撇嘴，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吉祥的声音：“三公主吉祥！”
“吉祥你个头，这是那个妖孽元宝住的屋子吗？”皇甫嫣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话音方落，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道婀娜的身影闯了进来。
花著雨抬眸望去，只见皇甫嫣猛然刹住脚步，望了一眼在花著雨床榻上侧卧着的皇甫无双，美目一眯，冷笑道：“原来皇兄也在这里，倒是正好。”
皇甫嫣依然一身素白锦缎棉裙，她本生得娇柔俏丽，只是此时却柳眉倒竖，双目红肿，满脸怒色，目光寒意逼人。
皇甫无双侧卧在床榻上，以手支着下颌，冷冷眯眼道：“嫣儿，你来做什么？”
皇甫嫣瞪着红肿的眼睛恨恨说道：“来这里看看别人是如何勾引人，又是如何害人的！”一字一句，字字如刀，直指花著雨。但此时的花著雨，又如何会在意这几句怒骂。
皇甫无双不悦地皱眉，眸光瞬间如刀锋锐，“嫣儿，出去！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姬凤离是你什么人，用得着你给他穿孝服！”
“我就是喜欢，皇兄，你不能再和这个妖孽鬼混，这种妖孽就要早早斩首，不然会祸国殃民的！”皇甫嫣冷笑着说道。“放肆！”皇甫无双的声音冷冽传来，似是怒极。
“皇兄……你就护着他吧！”皇甫嫣捂着脸转身奔了出去。
花著雨凝立在窗畔，静静地瞧着窗外满树的落雪，心头一阵一阵地发冷。听到身后皇甫无双的脚步声，她淡淡说道：“皇上，这样的结果，你很满意吧？”
“小宝儿，你在说什么？”皇甫无双无赖地笑道。
花著雨蓦然回身，凝视着皇甫无双的眼睛，慢慢说道：“你是故意要我去监斩姬凤离的，你故意要我成为众矢之的，这是为什么？”
皇甫无双瞪圆一双乌眸，充满幽怨地望着她，“小宝儿，你看出来了？其实，朕没别的意思，朕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朕。朕要你和所有人都决裂，只待在朕的身边，做朕一辈子的太监总管。”
给他做一辈子的太监总管？！
花著雨只觉心头一片烦乱。隔了一会儿，没听见他有什么动静，她回身望去，只见他静静地侧卧在床榻上，托着腮，双眸充满期待地望着她。这样的皇甫无双，总是让人忍不住被迷惑。可是，花著雨心中却明白得很，这个少年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他的手段，绝对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小宝儿……”皇甫无双的声音拉得很长，慢慢问道，“答应我好不好？”
“答应什么？”花著雨冷冷问道。
“做我一辈子的太监总管。”皇甫无双剑眉轻扬，目光牢牢地盯着花著雨卓然而立的身影，好似透过她的身影，能看穿她的五脏六腑。
花著雨抿唇不语。
“好不好？”皇甫无双继续问道，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呢喃，倒像是祈求了。
“皇上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花著雨沉静无波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皇甫无双从床榻上慢慢起身，踱到她身边，缓缓问道。
花著雨透过半开的窗户，凝视着窗外，日光洒落下来，照在九重宫阙的屋檐上，皑皑白雪折射出耀眼的光。院子里有小太监在清扫积雪，一株老梅绽开了花苞，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不同。只不过，看景的人，心境有了不同，于是，这风景便好似也沾染了浓浓的哀伤。
可是，这哀伤却是目前万万要不得的，她绝不能让皇甫无双看出来。
花著雨拧眉闭目，再睁开时，眸中的哀伤好似被抹去，余下的只是坚定。她捋了一下鬓边滑下来的碎发，凝眸，回首，唇角轻扯，绽开一抹柔而灿烂的笑容，“皇上，奴才何时不听皇上的话了。奴才这就梳洗，陪皇上去勤政殿。”
“好！那你是答应朕了。”皇甫无双忽闪着浓密的长睫，倚在门框一侧，看着花著雨梳洗。
收拾罢，花著雨随着皇甫无双走了出去。宫中到处残余着新年的气氛，廊下处处都是红灯笼，只不过蒙了一层薄雪，带了一点儿凄凉的韵味。一路走来，花著雨感觉迎面遇到的小宫女和小太监看她的目光似乎都和往日不同了。她心中明白，昨日她在刑台上被姬凤离一吻，恐怕比姬凤离要被凌迟的消息还让人震撼。
这一次，全禹都的百姓，都抓住她断袖的把柄了。如今，她再和皇甫无双一起，加上以前妖孽祸主的谣言，恐怕十个人中有九个人认为她和皇甫无双不清白。
世人谤她欺她轻她，从来，她都不屑一笑置之。此时，又何惧流言飞语？
皇甫无双并未到勤政殿，而是带着花著雨一路到了御花园。
雪霁初晴，御花园内梅花绽放，园内积雪还未曾打扫，积得厚厚的。她和皇甫无双不一会儿便来到一片梅林，一树树的梅花开得肆意浓烈，花瓣上点缀着点点白雪，晶莹剔透，傲骨清香。一块古拙石山侧，一树红梅临水曲斜，开得极其俏丽。
皇甫无双缓步走了过去，轻轻折了最艳的一枝，送到花著雨手中。花著雨神色微微一凝，伸手缓缓接过。皇甫无双似乎来了兴致，围绕着那一树红梅，摘了不下十枝，朵朵娇艳，枝枝疏斜。
“小宝儿，一会儿回去插到花瓶中，一定会满屋生香。”皇甫无双折下最后一枝红梅，笑吟吟地说道。
“遵命，一会儿小宝儿就把花插到勤政殿的花瓶中。”花著雨淡淡说道。
皇甫无双皱眉道：“小宝儿，朕是让你插到你的屋中。”
花著雨何尝不知，只是，她不愿意接受这娇艳的红梅罢了。
“皇上，这花如此疏狂孤傲，该放在皇上的屋内。”花著雨淡淡说道。
皇甫无双回首凝视着花著雨，墨瞳中那深不可测的黑，似一潭清泉，照见了花著雨，照见了她身后清傲的梅花。
“疏狂孤傲，略带一点儿邪气。”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朕觉得和你很配。”
花著雨心头一僵。她在深宫之中，可没露出半点儿狂气，皇甫无双却说和她像，莫非，他也知道她是赢疏邪？
这一局棋，花著雨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清楚了。然而，就算看不清楚，就算她只是一个过河便被弃的小卒，终有一日，她这个小卒也要将军。
“既然皇上这么认为，那小宝儿就收下了。”花著雨勾唇浅笑道，凑近花枝，只觉一股冰清玉洁的香气沁人心脾。
“皇上！”吉祥踩着落雪走了过来。
“什么事？”皇甫无双脸色一凝，神色肃穆地问道。
“几个大臣有本要奏，聚在勤政殿。”吉祥沉声回禀道。
皇甫无双皱了皱眉，冷哼道：“这帮老匹夫，朕歇息一会儿都不行。”他拍了拍袖子上的落雪，率先走了出去。
吉祥和花著雨尾随在后，沿着小径，一路走了出去。方出御花园，便看到一个绿衣小宫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冷的天，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了汗。
“皇上，奴婢可找到皇上了。”那小宫女跑到皇甫无双面前，跪在地上说道。
“什么事，起来回话。”皇甫无双沉声问道。
小宫女站起身来，喘息着说道：“禀皇上，奴婢是栖凤宫的翠珠，温小姐今早起来就有些咳嗽，好像是病了。”
“去传太医了吗？”皇甫无双沉声问道。
翠珠摇了摇头，“还没有。”
皇甫无双回首对花著雨道：“小宝儿，朕先去勤政殿，你派人去传太医，一会儿朕再过去。哦，”回身指着她手中的红梅道，“小宝儿，把这花拿去先赏给婉儿吧，就说是朕赏的。”
花著雨点了点头，皇甫无双便急匆匆地去了。花著雨派了一个小太监去请太医，自己则随着翠珠到了栖凤宫。
栖凤宫的院落内依然是落雪遍布，温婉喜欢在落雪上翩翩起舞，大约是刻意不让人打扫的。翠珠到后堂去回禀，花著雨便立在正厅等候。栖凤宫随侍如云，那一日，她随皇甫无双来时，极其热闹。今日这里却清静了不少，便是来回走动的小宫女也都是敛气屏息、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惊扰了病中的温婉。
温婉竟然病了，她也会病？
内堂门口的珠帘发出一阵叮咚声，接着环佩泠泠，温婉被一个小宫女搀扶着从内堂走了出来。一袭湖色宫裙，亭亭曳地，云鬓松绾，几许慵懒几许憔悴，看样子确实病了。
她看到站在厅内的花著雨，秀眉一凝，慢慢地甩开了搀扶着她的小宫女，快步向花著雨走来。一直走到距花著雨三步远处，方才站定。
“皇上有赏赐。”花著雨缓缓说道。
温婉及一众小宫女慌忙跪下。
“温姑娘，皇上知悉你病重，极为焦急，但因有国事要处理暂时脱不开身。这是皇上亲手折的红梅，赐给温姑娘。”花著雨清声说完，命小太监将红梅递了过去。早有小宫女伸手接过，捧到温婉面前。
温婉接过来，扫了一眼，便命小宫女插到桌案上的瓶子之中。
“你们都退下吧，我和宝公公有话说。”温婉直直地凝视着花著雨，淡淡吩咐道。
栖凤宫的宫女顿时都退了出去，花著雨看了一眼身后尾随的太监，淡淡说道：“你们也退下去吧。”
顷刻间，厅内的宫女、太监退了个干干净净，只余花著雨和温婉对面而立。厅内的气氛瞬间冷凝。
温婉的唇抿得越来越紧，秀眉蹙起，忽然一言不发地扬手，向花著雨的脸颊扇了过来。
这一掌，她似乎倾注了全身的力气，挥得极狠、极猛。
花著雨冷冷地看着这一掌朝着她扇来，唇角忽然一勾，绽出清艳的笑意。在温婉的手掌触到她脸颊前，她猛然伸手，一把抓住温婉的手腕，清眸中闪过一丝冷冷的锋锐。她逼视着温婉的黑眸，冷冷一笑，忽然伸指点在温婉肩头的穴道上。这个穴道，不会伤人性命也不会痛，但被点上却极为难受；她在军营中时，抓了俘虏，就常用这一招问话。
顷刻间，温婉全身耸动，似乎难以忍耐。
花著雨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慢慢落座，冷冷地瞧着她的窘态。
“你这个妖孽，我不会饶过你！”温婉目光一冷，直直地逼视着花著雨，“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难得的是，温婉倒是理智得很，并没有去叫宫女过来，知悉自己的窘态不能被人看到。
花著雨从椅子上慢慢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温婉面前，一字一句说道：“我也同样不会饶过你！这是对你的一个警告，日后，不要试图玩什么把戏！”言罢，她伸指解开了她身上的穴道，转身便欲离去。
温婉跌倒在地上，全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干了一般，刚才那一瞬间，全身难受得很。
“皇上驾到！”就在这时，吉祥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在外面随侍的宫女、太监顿时跪了一地。
房门一开，皇甫无双迈着大步走了进来，花著雨忙躬身施礼，退到一侧。
皇甫无双见到眼前状况，脸色一凝道：“婉儿，你怎么坐在地上？”
温婉拍了拍衣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皇甫无双慌忙过去，将她搀扶了起来。
“皇上，婉儿刚才被宝公公欺负了。”温婉泪眼蒙眬地说道。
“小宝儿如何欺负你了，说一说，朕为你出气。”皇甫无双闻言，扫了一眼花著雨，柔声对温婉道。
“他……”温婉一时语塞，她身上既没有伤，也没有痛，说出来恐怕皇甫无双是不会相信的，遂凝眉缓缓道，“婉儿开玩笑呢，皇上还能当真，宝公公怎么会欺负婉儿呢。婉儿本来头昏脑涨，刚才皇上赏赐了红梅，婉儿喜欢得紧，就出来想把它插到瓶子里，谁知道，腿忽然一软，便跌倒在地上了。不过，宝公公现在是一品宦官，他要真欺负婉儿，婉儿也没有办法。”
皇甫无双闻言，扬眉笑道：“婉儿连小宝儿一个太监也羡慕？那婉儿好生养病，等你病好了，朕封你为皇贵妃如何？到那时，你也是一品。”
“皇上是说真的？”温婉柔声问道，“那婉儿盼着病快快好起来。原本觉得，和姬凤离认识一场，最后去送送他，哪知竟会感染风寒。”
皇甫无双一把将温婉横抱起来，快步到了内堂，将她放在床榻上，低声道：“婉儿好生养病。”回身问在厅内侍立的花著雨，“小宝儿，太医来过了吗？”
花著雨正要回答，就听门外有小太监禀道：“禀皇上，叶太医到。”
“让他进来。”皇甫无双沉声说道。
房门打开，一个小太监领着一名老御医走了进来。这御医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背有些弓，脸上满是皱纹，眼睛微微眯着，好似不能见光一样。
花著雨有些吃惊，皇宫里竟然还有这么老的太医，这个太医想必是医术极高，不然恐怕早就该出宫了。
叶太医佝偻着腰，低头走了进来，进门时抬起眼皮淡淡地瞧了一眼花著雨，目光木讷而冷漠。近距离看，他的确很老，脸上一条条皱纹就好似树木的年轮，记载着岁月的沧桑。看到他，花著雨忍不住有些吃惊，因为他的模样和当日在梁州城外救她的那位老者阿贵很像。
叶太医慢悠悠地进了屋，见了皇甫无双，不卑不亢地施礼，操着苍老嘶哑的嗓音说道：“老臣拜见皇上。”
在宫中混的，不管太监还是宫女，个个都是伶俐至极，倒鲜少见他这样漠然之人。或许是年纪大了，终究看透了世事吧。
皇甫无双点头道：“叶太医，请起，你过来瞧瞧婉儿的病。来人，看座！”
一个小宫女缓步走进去，搬了一个凳子放在床畔，叶太医隔着薄薄的绢纱，开始为温婉诊脉。片刻，他低声禀告道：“禀皇上，温姑娘没什么大碍，只是感染了风寒，老臣开几味药，煎汤服几次便会好的。”
皇甫无双顿时眉开眼笑，转首对温婉柔声道：“婉儿，你好好服药，待病好后，朕便封你为贵妃。”
温婉侧躺在床榻上，苍白的脸上顿时绽出一抹笑，娇美如春花，“婉儿谢皇上！”
“皇上，老臣告退！”叶太医躬身施礼道。
皇甫无双微笑道：“好！”
叶太医背着药囊，缓步从屋内退了出去。花著雨一直站在屋门口，随后跟了出去。在殿门口，她唤住了叶太医。
“叶太医留步，咱家这几日也感染了风寒，不知太医可否为咱家开一服药。”花著雨勾唇微笑道。
叶太医佝偻着腰，抬眼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花著雨，嘶哑着声音说道：“你就是皇上新封的一品宝公公吧？”
花著雨颔首笑道：“正是！”
叶太医垂下眼皮，静静说道：“观宝公公的气色，确实是感染了风寒，和温姑娘的病症是一样的，照着本御医方才为温小姐开的方子抓药即可。告辞！”言罢，他便弯着腰，蹒跚着去了。
花著雨原本还想问一问，叶太医名讳中是否有个“贵”字，看他走得急匆匆的，便没有问。而且，从方才交谈中看出，他虽然模样和救她的阿贵有几分相像，但气质却绝对不像，这个叶太医神色木讷淡漠，和敏捷犀利的阿贵截然不同。
那一次劫刑场被追捕，救她的那位马车中的公子到底是何人呢？她至今仍毫无头绪，恐怕这救命之恩，是难以报答了。或许，也只有找到那个阿贵，才能知悉他背后的主人是谁。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七章 假宦之祸
残阳如血，洒落光辉几许。肃穆雄伟的皇宫被笼罩在一片浓重的红色中，朦胧似血。
花著雨穿过潋滟湖的九曲石桥，漫步向丹泓所居的永棠宫而去。如今，这皇宫内危机重重，她绝对不能让丹泓再在皇宫待下去了。今日，她便要过去和丹泓商议一下出宫之事。她悄然进了永棠宫，远远看到丹泓身边的小宫女正站在廊下，看到她进了院，也不打招呼，一闪身倒进了屋。
花著雨甚觉奇怪，施展轻功，几步到了门前，伸手推开了雕花漆门，屋内一阵药香扑面。花著雨是太监，而丹泓是前康帝宫妃，为了避嫌，她一般极少来。没想到，今日乍然前来，竟然看到丹泓在吃药。
“你怎么了？得什么病了？这是什么药？”花著雨一把将丹泓正要藏起来的药碗夺了过来。
丹泓美目中一片慌乱，躲过花著雨锋锐的目光，莞尔一笑道：“感染了风寒，又不是什么大病。”
“只是感染了风寒？那你躲我做什么？”花著雨懒懒问道，缓缓坐到一侧的椅子上。
小宫女忙上前为她斟了茶水，默默退了出去。
“丹泓只是不想让将军忧心罢了，将军最近心情不好，我不想再给将军添乱。”丹泓微垂睫毛，敛住了眸中慌乱的情绪，只是这慌乱没逃过花著雨的眼睛。
“是哪个太医为你开的方子？你把药方给我，我出宫后，让泰看看你用的药是否对症。”丹泓虽然因为花著雨的缘故，不再被囚禁，但她毕竟是前康帝皇甫无伤的妃子，宫中的太医恐怕不会潜心为她治病的。更何况，她不太相信丹泓真是感染了风寒。
丹泓闻言，美目凝了凝。
花著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茶，嫣然笑道：“方子呢？”
丹泓凝眉道：“一时不知放到哪里了。待我找到后，派人送到你那里去。”
“不用了！”花著雨站起身来，缓缓说道，“你去叫小宫女将药渣收好，我带过去让泰看看也是一样的。”
丹泓蓦然抬眸，玉脸瞬间惨白如雪。她动了动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花著雨轻轻叹息一声，走上前去，轻声道：“丹泓，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吗？”
丹泓银牙咬着下唇，良久才轻声说道：“将军，你不用查了，那药是保胎药。我有喜了，孩子是前康帝的。当日我去劝他写让位诏书时，就是因为我说我会全力保住腹中的孩儿，所以，他才写了让位诏书。”
花著雨闻言，耳畔嗡嗡作响，心上更是像被谁猛然掐了一把，又痛又怜，上前一把攥住丹泓的手腕，低语道：“丹泓，你真傻！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你在皇宫中，如何能保住孩子？这样，我马上去求皇上，他若还是不放你出宫，我就下去安排，尽快将你偷偷从宫里送出去。”
“将军，我舍不得离开你，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宫里。”丹泓焦急地说道，眼圈都红了。
“不行，你必须走！”花著雨冷声说道，浑身上下寒意凛然。如若皇甫无双知悉丹泓怀了前康帝的孩子，恐怕是绝对不会放过丹泓的，她必须尽早将丹泓从宫中带出去。
“丹泓，还有谁知道你身怀有孕之事？你服用的保胎药是从哪里得来的？”她低声问道。
丹泓凝眉道：“除了方才那个小宫女，就只有太医院的叶太医知道了。前几日，我感染了风寒，叶太医为我诊脉时，说我的胎象不稳，所以为我开了保胎药。”
花著雨心中蓦然一凛，怎么又是这个叶太医？无论这个叶太医可信不可信，丹泓都必须马上出宫。
入夜后，花著雨才悄然回到居养所。她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待悠长的更漏声敲过了三声，趁着宫内禁卫军换班的工夫，花著雨出了居养所，翻进了太上皇居住的玄承宫内。
她趴在屋檐上，隐约听到丝竹管弦之声从大殿内传来。花著雨皱了皱眉，据说炎帝病情严重，何以在深夜纵情声色？她原本打算待夜深无人时，潜入到炎帝房中，从他口中查问一些事情的，如今看来却不可能了。她正要离开，却听到屋内丝竹之声停歇，有咳嗽声传了出来，其中隐约夹杂着女子的低语声。花著雨心中疑惑，悄悄掀开一块琉璃瓦向下望去。
宫殿之中灯火昏暗，异香缭绕，层层明黄帷幔随风飘荡，现出帷幔之中的人影。
太上皇斜倚在卧榻上，一旁的女子，正是登基大典上守护在他身侧的刘太妃。
“太上皇，吃药了。”刘太妃衣衫半敞、身姿婀娜地走了过来。
太上皇一直盯着刘太妃，连眉毛都不曾眨一下，表情更是一贯的冷肃，令人观之心生惧意。刘太妃将药碗端到太上皇面前，他捧起药碗一饮而尽。
“很好喝吧？”刘太妃笑眯眯地说道。
“很好喝吧？”太上皇一脸冷肃地重复道。
花著雨悚然大惊，感觉炎帝有些不对劲儿。联想起当初在迎接北征将士回来的宴席上，还有皇甫无双的登基大典上，都是这个刘太妃伴在他身边。难不成，炎帝已经被迷了心智，一应话语都是受这个刘太妃指点？这也怪不得，当日于太妃出示了那卷染血的帛书，炎帝看后无动于衷了。
花著雨不安地伏在屋顶上，一颗心缓缓下沉。皇甫无双，你对自己的父皇，倒真是下得去手啊！
不晓得姬凤离之前，是否查出此事了？
想起姬凤离，花著雨神思一阵恍惚，那人白衣墨发、温雅含笑的样子，一瞬间似乎化作一根竹签，带着往昔的音容笑貌，刺入她心扉深处。
她从屋檐上悄然移步下去，飞身到了玄承宫外。
更漏将残，夜色深浓。迎面一队禁卫军巡逻而来，有人冷叱道：“谁在那里？”
花著雨匆忙飞身躲到一侧的树影之中，看着禁卫军匆忙奔来，她慌忙敛气屏息，不敢妄动。眯眼瞧着为首之人越走越近，只听身侧的青石路上，有人慢悠悠地转了出来。
“是我！”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在暗夜里听上去令人心头一滞。
透过枝杈的缝隙，花著雨看到一个人影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她身子一僵，有些震惊地发现，来人竟然是她在温婉宫中看到的叶太医。
“原来是叶太医，属下得罪了。”禁卫军头目慌忙抱拳施礼。
叶太医冷哼了一声，缓缓道：“下去吧。”
几个禁卫军慌忙抱拳退了下去。叶太医背着药囊，快步向玄承宫走去。从方才禁卫军的态度可以看出，叶太医正在为太上皇医病，那太上皇的病情，恐怕和这位叶太医脱不了干系。
眼瞅着叶太医进了玄承宫，花著雨这才悄然离开，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浓。
花著雨向皇甫无双请求遣送丹泓出宫，被他拒绝。花著雨知道他是绝不会放丹泓离去的，便开始准备将丹泓偷偷送出宫。但是，自从姬凤离出事后，皇甫无双对花著雨监视得越来越严密，那架势是非要她做他一辈子的太监总管了。她若是自己偷偷出宫，还能甩开他派来的人；但若是带着丹泓，便不好办了。
花著雨只得另寻机会。恰在此时，南朝迎来了两件大事。一件便是选秀。皇甫无双甫登基，后宫空虚，需要尽快充盈后宫。另一件便是一年一度各附庸国的朝见大礼。南朝的附庸小国不少，譬如月氏、龟兹等等，这些小国每年过了新年都会来南朝朝拜进贡。而今年恰逢新皇登基，朝拜仪式自然更加盛大。东燕一直和南朝关系不错，据说，这次也派遣了使者前来出访，庆贺南朝新皇登基。
这个正月里，南朝要热闹起来了。花著雨和丹泓商议好，届时，趁着各国朝贺的时机，寻隙出宫。
宏武元年正月。南朝新帝登基，众小国遣派使者来朝朝贺。到了正月二十八日，波斯、龟兹、月氏来使已经到了禹都，这日早朝，几位来使进殿朝见。
皇甫无双一袭明黄蜀缎九龙朝服，头戴南珠冠，丰神俊秀。他高高地端坐在龙椅上，花著雨就站在他身后一侧。
众臣上朝，皇甫无双高声说道：“宣波斯、龟兹、月氏使臣进殿。”
“宣波斯、龟兹、月氏使臣进殿……”威仪的声音一重接一重地传了出去，偌大的金銮殿中，回音阵阵。
不一会儿，一群穿着异国服饰的使臣便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了殿上。
波斯使臣人数众多，为首之人是一个年轻男子，高鼻深目，头发卷曲。龟兹使臣则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是龟兹的丞相。
波斯使臣和龟兹使臣向皇甫无双尊敬地跪拜施礼，起身说道：“尊敬的陛下，我等奉国王之命，特向您传达我国的友谊，愿与天朝世代交好，永无干戈。”
“免礼请起！”皇甫无双微笑着说道，这些使臣极为虔诚，到了南朝便行南朝的大礼，令皇甫无双很是满意。
两国使臣将礼品奉上，皇甫无双含笑命人收下，朗声道：“远来皆是客，朕已备好宴席，请各位使臣移步到乾庆殿入席。”
“皇上，月氏使臣还未到。”一个大臣上前禀告道。
皇甫无双沉声道：“月氏使臣可是到了禹都？”
“昨日便已经到了禹都，微臣已经安置他们住到了月氏使臣馆，今晨微臣也曾派人前去请。不过，月氏派遣前来朝贺的是他们的小王子，他说，除非三品以上的官员前去请，他才肯来。”那名大臣有些惶恐地说道。
花著雨心中暗自嘀咕，这个月氏使臣好大的架子。
“岂有此理！”殿内有大臣冷声说道，“这月氏小王子也太狂妄了！”
“皇上，不如派臣前去，将那无知小儿抓来，看他还猖狂不猖狂？”一名武将上前说道。
皇甫无双剑眉深锁，脸色微沉，良久方说道：“不用！朕就依他，派一位大臣前去相请。”
乾庆殿。
因天气还有些寒冷，所以宴席便设在殿内。宫女们从御花园暖室内搬来奇花异草，摆得满殿皆是。一走进去，只觉得花香袅袅。入门处更是摆放着一只巨大的花瓶，里面栽种着一棵红梅，此时正在怒放，暗香逼人。
因皇甫无双还没有嫔妃，所以这一次宴会，皇甫无双准了大臣带家眷前来。当众人来到乾庆殿后，官员内眷和千金都已经抵达，个个打扮得娇艳无比。
花著雨陪同皇甫无双落座后，宴会便正式开始。酒至三巡，便有太监过来禀告，月氏使臣到。
皇甫无双放下手中酒盏，侧眸淡淡笑道：“宣！”
“月氏使臣觐见……”宫侍拖长了的尾音在殿内悠悠回荡着。
花著雨为皇甫无双斟满一杯酒，抬眸向殿门口望去。
据说这次月氏派来的使臣是月氏国小王子，众人听闻月氏国人皆貌美如花，往年都是一些老臣前来觐见，众人无缘见识。此次这个小王子在月氏声名极盛，让众人不免都有些好奇，齐齐抬眸注视着大殿门口。
那一株红梅开得极其艳丽，如火如霞又如血。一道人影从红梅后转了过来，踩着沉稳的步子朝殿内走来。来人身着一袭炫黑色绣金色云纹的锦袍，极其华贵。如同瀑布般的黑发不扎不束，就那样松松散散地披散下来，带着几分不羁、几分狂傲。他漫步走来，衣衫如湖畔之柳，无风自动。一袭黑衣映着一树红梅，艳得惊人。不看容貌，便觉得此人一身光华逼得人无法直视。看到他的面庞，众人却不免失望。
他脸上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具，上面刺着繁复华丽的纹路，透出一种勾魂摄魄的魅惑。
众人这才忽然想起，月氏在南朝南部，其国日光强盛，所以装扮多是遮住脸。这小王子平日里都是戴着面具的，这已是他们国家的习俗。
月氏小王子并非一人前来，身后还尾随着一个年轻男子和一群身段婀娜的月氏女子。
这些女子身着各色绚丽夺目的纱裙，脸上蒙着精致的面纱。她们的容貌在面纱后若隐若现，神秘妖娆，脖颈上、腰际、腕上以及脚踝处都悬挂着金银饰物和各色珠玉宝石。行走间，手腕和脚踝处的铃铛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一曲美妙的乐曲。
这些女子的大胆服饰和异国风情，让席间众人大感惊艳。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从小王子身上转移到这些女子身上。
月氏小王子被众女子簇拥着，走到皇甫无双面前驻足，左手放在胸口，微微欠身道：“纳兰雪拜见皇帝陛下。”声音悠然，带着慵懒和蛊惑。
“纳兰王子不必多礼，尽管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乡，入席吧。”皇甫无双淡淡说道。
纳兰雪勾唇微笑，转身在太监的引领下坐到了席间。
“大胆月氏使者，圣驾在上，却不以真颜面君。这是对天朝的不敬，还不速速摘下面具！”席间有大臣不满此人戴着面具，冷声喝道。
这一声喝，道出了众人的心声，每个人都想看到他的容颜，目光瞬间如网一样笼住了他。
纳兰雪身侧的年轻男子勾唇笑道：“请皇帝陛下恕罪，小王子这张面具，自从十八岁后便戴在他脸上，至死方能摘下。这是我们月氏皇室的规矩。众位若是想要看月氏男人长成什么样，不如看我也一样。”说完话，此人便将面上罩着的面纱摘了下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纳兰雪身侧这位随从。
面纱揭落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怔住了。谁也没想到，世间还有这样的男子。
众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用美来形容不够，但似乎不用美也没有别的词了。那是一种和南朝人不同的美，白皙的肤色，深幽的黑眸，眼珠黑宝石一般晶亮，长睫羽扇一般浓密。他的额间点了一颗嫣红的朱砂，那颗朱砂如此夺目，为他平添了几许异域风情。
他足下穿着一双短靴，左靴上和后面那些女子一样，挂了一串黄金制成的铃铛，随着他轻轻移动，那铃铛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晶亮的目光在殿内流转一圈，他勾唇一笑，静静说道：“众位想要知道月氏人的模样，看我月魄就行了。”
他的话令大殿内一众人等忍不住欷歔一番，如果月氏人都生成这模样，那真是称得上妖孽之国了。
众人的视线一瞬间都被这名叫月魄的随从夺去了，再无人要求月氏小王子纳兰雪摘面具。
宴会再次开始，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了上来。嘉宾面前的舞台上，宫中舞姬尽情展示着曼妙的歌舞，大有醉生梦死、今夕复何夕之感。
酒意正酣时，月魄忽然站起身来，无视席间众人向他投来的惊讶的目光，向皇甫无双躬身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此番前来，我们除了向皇帝陛下恭贺，还肩负着我们月氏国皇帝陛下的一个重要使命。”
花著雨极为惊讶，不知这随从说的使命是什么。
皇甫无双也惊异地挑了挑眉，淡淡问道：“什么使命，请说！”
“众所周知，天朝武道精深，令我们周边各国极其拜服。我们皇帝陛下很想同贵国的武者们交流一下，特命小王子和我到了天朝，一定要和天朝武功高强者切磋一番。”月魄含笑缓缓说道。
皇甫无双闻言，黑眸微眯，点头笑道：“既然是月氏国皇帝陛下吩咐下来的使命，朕一定帮你完成。”侧首对侍立在身后的花著雨道，“小宝儿，你命人到御花园建一座擂台，一会儿朕带领众臣一边赏景，一边欣赏武艺切磋。”
花著雨颔首答应，侧首看月氏小王子纳兰雪不动声色坐在席间，仰首饮下了一杯酒。他似乎感觉到花著雨的注视，唇角渐渐扬起一抹放诞轻狂的弧度，似笑非笑。
御花园梅林一侧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下面铺着厚厚的毡毯，摆放着几张桌椅，四周围着曲曲折折的架屏，挡住了冬日寒风。
各国使臣和大臣家眷都分头落座。温婉的病已经好转，自然也在席间。
一阵锣鼓声传来，高台上各国的武技切磋开始。这武技切磋原本是由月氏提出的，要和南朝比试，但是却同样引起了波斯和龟兹使臣的兴趣，最后演变成了几国武技比赛。
高台上，第一位上场的是波斯的那位使臣。他在高台上方站定，纳兰雪的随从月魄便慢慢走上高台。两人一番打斗，或者更确切地说打与被打。不到五招，波斯使臣便被月魄击倒在地。接着是龟兹使臣，同样以失败而告终。末了，月魄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说道：“皇帝陛下，月魄已经热身完毕，该让你们南朝的高手出场了。”
他的话说得极其轻狂，但是他确实有轻狂的资格，因为他的武艺确实很出众。即便放眼南朝，也是上乘，但却算不上绝顶高手。
“小宝儿，你是否能胜他？”皇甫无双转首问花著雨。
花著雨勾唇笑道：“奴才若要胜他，也是险胜，并没有十分把握，皇上不如寻一个有把握的人上台吧。”
皇甫无双并未强求，微微一笑道：“那好！你去从武将中选一个人出来应战。”
“是！”
花著雨刚要躬身退去，温婉忽然笑吟吟地对皇甫无双说道：“皇上，不如就让宝公公上台吧，试想，若是连我们天朝的太监都能打得过他，那武将们就更不用说了，这样岂不是很有面子。何况，月氏国出场的只是一个随从啊。再说，宝公公在战场上极其悍勇，皇上您不是一直想看宝公公在战场上的风姿吗？看看比武也是不错的。”
温婉的话完全说到皇甫无双的心坎里去了，他早就听闻花著雨在战场上作战英勇，杀敌无数，一直遗憾自己没有亲眼所见。如今，听温婉这么说，漆黑的眸中顿时闪过灼灼亮光。
“小宝儿，你一定要上台！”皇甫无双热切地说道。
花著雨冷笑着瞧了一眼温婉，看来，她还在怨恨自己在战场上刺她的那一枪，所以才要自己比武，想要自己落败，伤在月魄手中吧。不过，或许会让她失望的。
“皇上，奴才愿意迎战，不过，奴才需要一件特殊的兵器。”花著雨躬身淡淡说道。
皇甫无双凝眉道：“什么兵器？朕一定为你备好！”
花著雨笑着指了指一侧梅林下的山石道：“便是那块山石了，请皇上派人搬过来便可。”
皇甫无双疑惑地瞧了瞧那块山石，大约有磨盘大小，这东西能做兵器？
席间众人也都愣住了，月氏小王子纳兰雪静静地坐在席间一言不发，他似乎本就话少，听到花著雨的话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两个禁卫军过去，将山石搬到了高台上。花著雨拂了拂衣衫，缓步走上高台，扬起的杏黄色衣摆如同盛开的花，耀眼夺目。
月魄长睫忽闪了几下，笑吟吟道：“你就是那个小太监元宝？”
花著雨唇角的笑容慢慢凝住，没想到月氏使臣来到禹都不到一天，就听说了她。看来，她真是名扬天下了。
“不错，咱家便是元宝。”花著雨缓缓说道，隐约感觉到，这个月魄对她有着莫名的敌意。
月魄微微眯眼，眸中瞬间划过一丝寒刃，冷然笑道：“有幸和元宝大人比赛，真是太好了！那就开始吧。”
花著雨勾唇一笑，弯腰将脚底下的石头搬了起来。说实话，这要是放在以前，举起十块这样的石头也不在话下，不过现在她得悠着点，毕竟内力大不如前。
花著雨搬着石头凝立在高台上，一动也不动。
月魄倒是被花著雨这样的状况搞得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了。他举着手中的刀问道：“我说，你倒是开始啊。”
台下的人也都被举着石头的花著雨弄得愣住了。几个大臣的家眷并不知花著雨曾上过战场，也不知花著雨的能耐，见她举着石头站在高台上，疑惑皇上怎么派了她上台去，这不是丢南朝人的脸面吗？
“我在等着你开始啊，你快开始啊，这石头很沉的，举得我手腕都酸了。”花著雨厚颜无耻地说道。
月魄愣了愣，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摸不透想法的对手。难道这小太监真的打算拿石头做武器，用这石头砸死他？
“既然如此，那月魄就不客气了！”月魄冷然一笑，眸中划过一丝冷意。手中长刀挽了一个刀花，全身内力灌注到刀身之上，雷霆一刀，直直向花著雨身上砍去。
花著雨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刀带着万钧之力向她砍了过来，举起手中的石头便向刀身砸去。同时身子一转，向一侧飘开。
雷霆一刀砍上石头，那石头顿时四分五裂，化为一块块的碎石，散落在高台上。
台下的纳兰雪眸光犀利地凝视着高台上，看到石头碎裂的那一瞬间，心中忽然一动，冷眸一眯，淡淡说道：“输了！”
身侧的婢女含笑为他的酒杯蓄满酒，道：“我也觉得这个元宝必输无疑。”
纳兰雪冷冷一笑，凛冽的气息好似能渗入到身侧人的心中，“不是那个小太监输。”
“啊？”婢女诧异地放下酒壶，抬眸望向高台。
只见那一袭杏黄色衣衫的小太监手中此时多了一柄宝剑，正在和月魄游斗，敢情她根本就没有打算用石头做武器，身上还备有宝剑。而月魄明显攻势不足，每一招每一式都束手束脚，根本就没有施展开。
“这是怎么回事？”婢女疑惑地问道。
纳兰雪淡笑不语。
席间众人也同样疑惑不解，不知这个刚才和别人对战的月魄此时怎么好似被束缚住了一般，故意让着宝公公似的。
只有花著雨明白，月魄是被她的七星阵困住了。
方才的石头，她是故意让月魄砍碎的，她和他游斗时身形挪移，已经悄悄地把碎裂的石头踢成了一个七星阵。
这个阵法顿时让月魄乱了方寸，花著雨瞅准时机，一剑指向月魄的咽喉，在距他咽喉一寸处收手，冷然道：“你输了！”
月魄顿时垂头丧气，不明白自己方才到底是怎么了。
花著雨收回手中的宝剑，不动声色地在台上慢慢挪移，将摆成七星阵的石头踢乱了，方缓缓从高台上走了下去。
席间众人一片哗然，对于花著雨莫名其妙便赢了都有些诧异。
皇甫无双高兴地说道：“小宝儿，朕这一次总算是见识了你的悍勇。”
温婉坐在皇甫无双身畔，盯着花著雨的眸中慢慢闪过一丝寒光。花著雨在为皇甫无双斟茶时，不经意间抬眸，看到温婉眸中一闪而逝的寒意，心中顿时一凛。
这个温婉，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她细细回忆一番，这些日子她除了安心养胎，并未怎么出宫，也很少行动。况且，就是出去，每每也是无人发现。温婉应该没有发现她什么把柄。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就在这时，一个小宫女急匆匆地穿过梅林奔了过来，跑到皇甫无双面前跪倒在地，气喘吁吁地说道：“禀皇上，出事了！”
花著雨赢了月魄，皇甫无双心情正好，闻言冷然瞥了一眼小宫女道：“什么事，如此大惊小怪的！速速禀告！”
“我们主子在院子里赏了一会儿梅花，不知为何，回到屋中后，竟然忽然昏倒了。”小宫女诚惶诚恐地禀告道。
皇甫无双剑眉一凝，不耐烦地问道：“你们主子是谁？”
小宫女磕头道：“禀皇上，我们主子便是永棠宫中原康帝的妃子宋昭仪。”
花著雨闻言心中咯噔一下，这才发现这个小宫女是永棠宫的宫女。
“皇上！”温婉忽然微笑着起身道，“婉儿听说宋昭仪最近一直在熬保胎药，莫非是有喜了吗？”
花著雨闻言，心中一凝，顿时明白温婉方才何以那样寒意凛凛地看了自己一眼，原来她已经知道，或者说查到了丹泓每日里在熬保胎药，所以，她便买通了丹泓宫内的宫女，将这件事抖了出来。这一瞬间，她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了上来。若是此时身份泄露，那可就糟了。
“这样的事情，不好猜测的，宋昭仪身子本就弱，偶尔晕过去也是常事。”花著雨定下心神，缓缓说道。
“看来宝公公对宋昭仪知之甚深啊。”温婉笑吟吟地说道，“我听说宝公公未进宫前，便和宋昭仪认识；到了宫里，宝公公又对宋昭仪极为照顾，经常出入宋昭仪的永棠宫，难道……宝公公你在心虚什么，又担忧什么？宋昭仪做康帝昭仪时，并未侍过寝，那如今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这宫里除了你和她经常走动以外，再没有别的男人了。莫非，宝公公你是一个假太监？”
温婉的语气云淡风轻，好似开玩笑一般。然而，却字字犀利如刀，直直砸向花著雨。
席间众人都愣住了，就连皇甫无双都被温婉这一番话惊得瞪大了眼睛。
花著雨心中一阵汹涌澎湃，好吧，她承认，自己是女子，所以从未想到温婉竟然会怀疑孩子是自己的，更没想到她会用这一招来对付自己。
假太监，秽乱宫闱的假太监，致使嫔妃怀孕的假太监。
这个罪名，哦，她想，如果一旦坐实，恐怕就连皇甫无双也救不了她了。
何况，温婉还挑了一个这么特殊的时刻来说这件事。她似乎知晓，若是私下说出这件事，皇甫无双肯定会包庇自己，所以，她才选在今日将这件事抖出来。这样，有别国使臣在场，皇甫无双势必恼羞成怒，盛怒之下定会除了自己。看来，温婉是存心要置她于死地了。如今，这件事，可要如何收场？
温婉的语气淡淡的，声音也不算高，可是，这句话却足够传到附近几桌上的各国使臣耳中，传入临近几个大臣耳中。然后，听到这句话的大臣在最终的惊骇过去后，把这个消息悄悄地告诉了自己的临近之人，眨眼之间，这个消息便如水纹扩散一般，传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惊骇、不屑、鄙夷，各种各样的目光纷繁错杂交织成一张大网，铺天盖地朝着花著雨罩了过来。
花著雨就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回首，不远处的梅林开得正盛，艳红色、白色的花在日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再远处是九重宫阙微翘的重重檐角，钩心斗角，连绵不绝。而最近处，是一张张的脸庞，带着各色神情的脸庞。
月氏小王子纳兰雪手中握着杯盏，寒眸微眯，目光冷然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一股寒意，顿时顺着花著雨的心头生了起来。
偌大的梅林中，一片长久的沉静。
温婉不再说话。事情已经由她开了头，总会有人把这件事继续闹下去的。因为，她知道，朝堂上，想要元宝死的人并非只有她一人。
果然，马上就有大臣步出，跪在皇甫无双面前，说道：“皇上，如此秽乱宫闱之大事，一定要尽快彻查啊！”
“皇上，请皇上一定彻查！肃清宫闱！”几个老臣见状忙从席间步出，跪在地上。
这些大臣早就感觉皇甫无双对这个小太监宠得不像话，若能趁机除去他，倒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花著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凌厉地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冷冷开口道：“毫无证据的揣测，你们竟然也相信。当日，是皇上亲自下令让小宝儿净身的，你们若是不信，那便是不相信皇上。”
“不错！”皇甫无双坐在龙椅上，眯着眼冷冷道，“这件事，朕知道得清楚，无须再查！”
“皇上！您若是不彻查，老臣便跪在地上不起来！”
“皇上！”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花著雨这才知悉，自己当日在刑场上将姬凤离刺死后，果然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当着别国使臣的面，也不怕扫了南朝颜面，看来是对她恨之入骨了。
皇甫无双冷哼一声，俊脸上一片阴沉，冷笑着吩咐道：“吉祥，你到永棠宫去一趟，传宋昭仪前来见驾。”
花著雨心中思绪疾如电闪，她没想到丹泓侍寝敬事房竟然没记录。一会儿丹泓过来，御医诊脉，发现丹泓确实怀孕，无疑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皇上，宋昭仪已带到。”吉祥尖细的嗓音缓缓响起，将沉思中的花著雨惊醒。
花著雨蓦然回首，看到丹泓一袭素色宫装，随着吉祥缓缓走了过来。她脸上一片犹疑，并不知皇甫无双传她前来到底是何事。她慢慢地跪在了皇甫无双面前，声音清亮地说道：“宋绮罗叩见皇上。”
“宋绮罗，作为康帝的嫔妃，敬事房没有记录你曾经侍寝，可你如今却珠胎暗结，你告诉朕，你腹中孩儿是谁的？”皇甫无双眯眼冷声问道。
丹泓闻言，神色一僵，脸色顿时一片惨白，她跪在地上，神色凄然道：“皇上，绮罗腹中的孩儿确实是康帝的。绮罗做康帝嫔妃时，的确曾蒙圣宠，只是……只是，并非是夜里侍寝，是以敬事房并没有记录。”
底下群臣顿时一片抽气声。并非夜里侍寝，那便是白日宣淫了，想不到康帝竟然也如此风流好色。
“皇上，这女子分明和宝公公情投意合，她的话又如何能信？皇上，这件事要想彻查清楚，请皇上将为宝公公净身的老太监传过来，一问便知。”一众老臣不甘心地说道。
皇甫无双不耐烦地挥挥手，冷然道：“吉祥，你去传葛公公过来。今日，朕就让你们弄个明白。”
花著雨未料到这帮老臣如此不依不饶，定要将她置于死地才肯罢休。她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不过，就算是葛公公来了，也只能说明他并未亲自动手，并不能说明她不是太监。
葛公公很快被带到，见到皇甫无双，慌忙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
“葛公公，你可还记得他？”皇甫无双指着花著雨问道。
葛公公眯着眼瞧了花著雨一会儿，恭敬地说道：“奴才记得，也认得他，他不就是皇上新封的一品内侍总管元宝吗。”
“朕问你，可是你为他净的身？”皇甫无双冷然问道。
葛公公哑声道：“老奴记得，当日老奴并未亲自动手，是宝公公自己动手的。不过，老奴确实看到他衣衫上全是鲜血，并未作假，请皇上明鉴！”
“哦？”皇甫无双有些诧异地挑眉，“这么说，你并未亲自动手？”
“是！”葛公公垂首答道。
“好，朕知道了，你下去吧！”皇甫无双蹙眉冷冷说道，抬眸不经意地扫了花著雨一眼。
花著雨被皇甫无双这一眼看得心头顿时一寒。她心中已然明白，皇甫无双其实已经怀疑自己是假太监了。
葛公公刚刚退下，一众老臣便已群情激愤。
聂远桥朗声道：“皇上，葛公公既然没有亲自动手，那么就有可能作假。不如派人验身。此事一验就明了。”
皇甫无双闻言脸色一沉，面色黑得好似暴雨来临前的天空，咬牙道：“胡闹！此事暂告一段落，朕稍后自会派人查清楚。”
“皇上，此事宜速查！”有人依然不甘心。
“闭嘴！”皇甫无双猛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黑眸一瞪，周身寒意冷然，隐有杀意迸出，“谁若是再提此事，朕要他脑袋！今日是各国使臣来我朝朝拜之日，不是来看戏的。你们都退下去，若哪个不起来，朕就准你一辈子跪在这里！”
众臣见皇甫无双发怒，顿时噤声不语。
皇甫无双回身吩咐禁卫军：“来人，将宝公公和宋昭仪暂时关押到内惩院。”
花著雨原本以为皇甫无双会将她关押到刑部，倒未料到他会将她关押到内惩院。那里比关押姬凤离的刑部大牢要好多了。
正午的日光很盛，众人抬眸瞧着那个一袭杏黄衣衫的小太监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内。其实，谁都明白，不出两日，这个小太监还会出现在宫闱之中。皇甫无双眼下将她关押到内惩院，很明显是缓兵之计。接下来再查，其结果必定是真太监。皇上对他的宠爱维护，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纳兰雪静静地坐在几案前，午后的日光映照在他脸上的面具上，闪耀着寒意凛人的光芒。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八章 云鬟玉钗
入暮时分，月氏小王子纳兰雪乘坐马车带领他的随从月魄和一众侍女到了驿馆。月氏国驿馆并不大，只是一处小小精致的院落，正中耸立着一座假山，栽种着几棵古树。
纳兰雪从马车上走下来，缓步走向驿馆内。方绕过假山，他便再也撑不住，只觉得胸臆间一阵翻涌，扶住假山不断地喘息。
月魄叹息一声，靠在假山石上悠然说道：“你也太拼命了，伤还没全好，就非要出来！”
纳兰雪淡淡瞥了他一眼，冷然说道：“你今日也玩够了吧！”言罢，也不看他，蹙眉沿着弯弯曲曲的楼梯，上了二楼一间布置精致的房间。
月魄尾随着纳兰雪上了二楼房间，撇嘴道：“很好玩，还没玩够，我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唉……”他忽然叹息一声，伸指抚过自己的脸庞，颇自恋地说道，“这张脸第一次暴露在日光下，没想到会让那么多人看呆，我真是太漂亮了，魅力无边。”
随着他们进来的月氏国侍女正在点燃蜡烛，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刚刚点亮的蜡烛不小心吹灭了。月魄怪叫道：“好啊，月魄，你敢笑我？”
被唤做月魄的侍女露在面纱外的眼睛笑得弯弯如月，“小王子，奴婢忍不住。”
“月魄，你这名字用着甚好。这段日子，本王子就用你的名字了，以示惩罚！”那随从眯着眼说道。
“那奴婢用什么名字啊？”侍女将烛火再次点亮，笑吟吟地问道。
“你……”随从月魄指着燃烧的烛火道，“你就叫阿烛吧！怎么样，很好听吧！就这样定了，先退下去吧！”
侍女不满地撇了撇嘴，苦着脸无奈地颔首退了下去。
坐在卧榻上的月氏小王子纳兰雪慢慢地将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来，只是脸色苍白至极，没有一丝血色。
屋内的烛火闪了闪，烛光昏暗，但给人的感觉却是辉煌璀璨的，因为屋内的两个人，都是可以充作光源的绝世之姿。
“离，我今日也不过是想为你出出气，也没想把那个小太监杀了。不过，倒是没想到，想为你出气的人还真不少。这一次，这个小太监恐怕没有活路了。”真正的月氏小王子纳兰雪，也就是随从月魄蹙眉说道。
坐在卧榻上的男子正是死而复生的姬凤离，烛火摇曳，映着他消瘦憔悴的面庞，唇色极淡，犹若冰晶一样，眸色深深，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但是这样的他，却又有一种令人不容忽视的存在。
姬凤离淡淡说道：“你以为皇甫无双让他进了内惩院，还会杀他吗？”
纳兰雪蹙起了眉头，微笑道：“原来，皇甫无双也对他有意思？”
姬凤离神色淡淡地勾了勾唇，“有没有，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纳兰雪挑了挑眉，额间的朱砂在烛火照耀下分外鲜艳，“你不想去救他吗？毕竟，你曾经对他可是……”
姬凤离淡漠地说道：“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他的声音那样冷，就像深冬飘过雪山山巅的一缕风，晶莹剔透却又冷冽。
内惩院也算是熟门熟路了，毕竟去年夏天，花著雨在这里住了好长一段时日。一进内惩院的大门，迎出来的还是那位一脸刻板的院官周全，用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一板一眼地说道：“您到了这里，便再不是什么一品太监总管了，就是一个犯人。您进去了，小的就不用给您行礼了。这是枷锁，请您戴上。”
多么熟悉的腔调和话语啊，花著雨感叹一声，慢慢地伸出手，任由两名院吏将枷锁戴到她手上。去年，皇甫无双被关押到这里的时候，还曾被戴上枷锁，别说她一个小太监了。
穿过黑黢黢的走廊，迈入一间阴沉沉的牢房，居然还是上次她住过的那一间。这也好，熟悉！她倒是不怕受什么苦，只是连累了丹泓。因为男女有别，更因为她和丹泓还有“奸|情”，所以一进内惩院，两人就被分开关押了。丹泓如今身怀有孕，也不知她能否受得住这牢里的苦楚。原本马上就要带她出宫了，却不想连累她陷入到这牢狱之中。
花著雨将牢房一角的柴草铺好，躺在地上，闭上眼睡了起来。折腾了一日，方才又和月氏国的月魄比试了一番武艺，她累极了。到了牢里，她也不用服侍皇甫无双，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倒是可以好好歇息一番了。
这一觉睡得甚好，竟然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许多画面浮光掠影般闪过：小时候魔鬼般的训练，第一次拿起刀杀人，第一次上战场……
牢房中很冷，半夜里，花著雨被冻醒了。她缩了缩身子，就在此时，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走得从容不迫，很显然不是闯入者。
花著雨轻轻叹息一声，牢房大门被人打开了，明亮的灯笼将偌大的牢房照得亮堂堂的。乍然的明亮让花著雨清眸微眯，伸手挡着眼睛，只见明亮辉煌的灯光下，皇甫无双身着一袭便服，站在牢门口。
其实花著雨已经猜到皇甫无双一定会来牢中探望她，毕竟这件事总是要弄清楚的。只是她没想到，他会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地来。
皇甫无双的目光锁住坐在柴草上的花著雨，忽然眯眼命令道：“吉祥，你去传令，让周全自己去领五十大板。”语气冰冷，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势。
吉祥心中一惊，五十大板，打得狠了可是会要人命的。不过，看了一眼牢房内简陋的摆设，他也明白周全为何得罪皇上了。看到皇甫无双冷到极点的脸，他忙答应一声，去传旨了。
“你们都退下吧！”皇甫无双又冷冷地命令道。身后尾随的几个暗卫将灯笼插在牢房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将牢门悄悄关上了。
皇甫无双在牢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快步走到花著雨面前，笑吟吟地说道：“小宝儿，朕可是想死你了。”他径直蹲在她面前，她抬眸，皇甫无双的黑眸离她太近，近到她能从他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样清晰。
她不快地眨了眨眼，淡淡笑道：“皇上，你不怀疑我是假太监？”
“小宝儿，朕将你关到这里来，也只是权宜之计。过了这阵风头，朕便说你是真太监，将你放出去。”皇甫无双勾唇笑道。
“这么说，皇上您认为小宝儿是假太监了？”花著雨问道。
“无论你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对朕而言，都是一样的。小宝儿，别动，你头上有根稻草。”皇甫无双凝声说道，抬手去拨花著雨头上的发髻。
“这周全也太没眼色了，这一次，给他个教训。”他从花著雨发髻上拈下来一根稻草，缓缓道。
“奴才是犯人，周全也没做错什么。让奴才来吧！”花著雨蹙眉道，身子向后仰了仰。
“别动！这儿还有一根。”皇甫无双神色专注地说道，再次伸手，这一次花著雨只觉得头上发髻一松，再看时，皇甫无双手中拿着的却不是什么稻草，而是她绾发的发簪。
一头黑发顿时披泻而下，好似山间清泉垂至腰间。墨发披拂，越发衬得花著雨脸庞莹白如玉，皎洁面上明眸似星。
在最初一瞬的微怔后，花著雨淡淡笑了笑。原来，皇甫无双终究是怀疑了，恐怕从进这牢房开始，就在盘算着怎么把她的发簪给拔下来吧。
“你终究是怀疑了？”她靠在墙壁上，慢慢问道。
皇甫无双瞪圆一双乌眸，朝着花著雨一个劲儿地猛瞧，那样子好像一辈子也看不够一样。
“小宝儿，你是女人？真的是女人！”他不可置信地说道，唇角扬着快乐的弧度。
那笑容是真的高兴，如此炫目，像是有光照到了他的内心，又像是一个贫穷一生的人忽然捡到了金元宝。那种意外的喜悦，由内而外，是那样明显。他看得出了神，忍不住伸手去抬她的下巴。花著雨一扭头，闪开了他的触摸。
皇甫无双唇角的笑慢慢地凝住了，有些沮丧地说道：“小宝儿……”
“你是如何怀疑我是女子的？”花著雨淡淡问道。
皇甫无双咧嘴笑着说道：“我是听了葛公公的话后，联想到他没有亲自动手，而我当日已经看到，你确实……确实不像是男子。”当日，花著雨为了让皇甫无双不再怀疑，还特意撩起长衫下摆，让皇甫无双看了看。虽然没有褪下裤子，但足够他看出，她那里已经被净身了。没想到，他竟由此联想到她是女子。
花著雨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抬眸瞧了瞧皇甫无双，却见他似乎感应到她的心思，破颜绽开笑容，宛如春花初绽。
皇甫无双似乎生来就有这种颠倒众生的本领，你明知他的笑容有毒，可还是忍不住被他蛊惑。
“无双，你放我走吧！”花著雨抬眸说道。现在的她，是不可能再在这里做太监了，她必须离开，马上离开。
“我不放！”他颇为霸道地说道。
忽然一勾手臂，两人身体甫一相贴，他便察觉到她想用力挣开，一咬牙，将她狠狠带入怀抱。
“你真的这么盼望离开我？小宝儿，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对我就没有丝毫的动心？”
耳畔有温热的气息扑来，全是皇甫无双低沉深情的话语，让花著雨一张脸顿时惨白。
原来……皇甫无双对她……
她试图挣开眼前的怀抱，这才发现，皇甫无双的力道竟然这么大。她趴在他怀里，忍不住暗暗地抽了一口气。她早就知道，皇甫无双绝不是外表那么简单，而此时看来，他的武功也根本就不似表面那么弱。
一颗心，莫名地发凉。
“小宝儿，你注定是我的！”他的话语在她耳畔一字一句吐出，带着一丝无赖的霸道。微一侧头，他用力地吻上了她的唇。
花著雨冷冷眯眼，忽然运起内力，向皇甫无双胸口推去，砰的一声，皇甫无双被她一掌推开，向牢房的墙壁上撞去。
皇甫无双在空中一转，强行抑制住了身形，慢慢地转过身来。
挂在墙上的灯笼，被皇甫无双扑过去的力道冲击，顿时急剧晃荡起来。黄色的光晕从皇甫无双脸上急速闪过，又急速荡回。他俊美的面容在灯笼的亮光下，忽明忽暗，一如他的人，时而仙童，时而恶魔。
“小宝儿……你干吗这么大力推我？”他瞪着比宝石还要璀璨的双眸，充满哀怨地望着她。
花著雨原本以为他会暴怒，却未料到他一副哀怨的受气样，心中的羞怒顿时消了消。但是，还是有些意气难平。
皇甫无双竟然吻了她，这太令她震惊了。大约是因为初见时，他太过顽劣，比较孩子气，她一直觉得他比她小，但其实他或许和她差不多大。从战场回来后，她意识到他忽然从顽劣少年变成了沉稳的男子，但是，她心中还是认为他比她小。
“你……你为什么吻我？”花著雨靠在墙壁上，面容苍白地问道，一双清丽的眸子瞪得乌圆，漆黑眸底的光芒映着灯光，似乎要燃尽这无边的夜色。
“为什么？”皇甫无双跨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花著雨，“小宝儿，你难道不知，我做梦都想那样吻你。”
花著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从不知，皇甫无双对她也有非分之想。那么，她现在还如何能从宫中出去？
“小宝儿，留下来，只要你留在宫中，我会给你最尊贵的身份。”皇甫无双深不见底的绝美瞳眸似乎带着勾魂摄魄的力量，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花著雨。
花著雨却冷冷一笑，缓缓道：“留在宫里？”唇角笑容一凝，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锋锐，“可是，我却是介意的。而且，皇上，我对你也没有男女之情。那个尊贵的身份，你应该留给温小姐。她为你，可是做了不少事！你对她也一直情有独钟。你们才是天生一对，放我离开吧！”
她的声音很淡很轻很温和，可是，语气却是决绝的，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
皇甫无双的眸中划过一丝黯然。灯光下，他的面容俊美得让人目眩神迷，像极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这火焰，之前曾经温暖过她，可是现在却能灼伤她。
“好，小宝儿，无论什么我都可以依你。你不要这个尊贵的身份，那好，我不会强迫你，但我会一直给你留着。你要离开皇宫，那好，我也答应你。”皇甫无双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真的？”花著雨凝眉，有些不可置信，只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皇甫无双不会玩什么花样吧，“那，宋昭仪呢，可以让她也出宫吗？”
“可以，但现在还不行，日后我一定放她出宫。”皇甫无双缓缓说道，慢慢地走到花著雨身前。
将丹泓留在宫中，无疑就是成了牵制她的人质。她纵然走到天边，也不会放心的。
“那好，既然如此，还请皇上善待她。我欠她很多，这一次又连累她下了牢狱，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花著雨黯然说道。
皇甫无双颔首道：“你放心，朕一定善待她。”
花著雨闻言回他一个感激的笑，笑容灿烂宛如春晓之花，看得皇甫无双心中一荡。就在此时，花著雨突然搓掌成刀，向皇甫无双脖颈劈去。这一掌带着凌厉之势，原本是要将皇甫无双劈晕过去，用他做人质，将丹泓救出来。她知道，皇甫无双根本就不是真心要放她出宫的，不然不会将丹泓留在宫中。
想不到，皇甫无双身手灵活至极，他闪身避过花著雨这一击，黑眸圆瞪，委屈地喊道：“小宝儿，你要做什么？”
花著雨知道一击不中，再难擒住皇甫无双，外面的暗卫听见动静，已经有脚步声朝这里围了过来，再耽搁一会儿，恐怕她就连冲出去也很难了。她连发几掌，迫得皇甫无双闪身避过。她趁势腰肢一转，整个人如一道轻烟，从他身侧闪了出去。
牢房门外，皇甫无双的几个近身暗卫看到花著雨冲了出来，持刀团团围了过来。
“闪开！”花著雨轻狂一笑，侧身利落地避开一人的刀锋，借力按住厚重刀背反手狠厉一划，那人哼也不哼，便倒在了地上。
甬道里呼啸的风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撩起如瀑布般的长发，如同黑色的曼陀罗肆虐绽放。
“都让开！”花著雨将从暗卫手中抢过来的刀朝前一指，冷冷地说道。
“元宝，原来你竟是女人！皇上对你一片痴心，你何以还如此固执？”一道瘦小的人影从甬道的黑暗中闪了出来，竟是吉祥。他不是一个人出现，手中还擒着一个女子，正是同花著雨一起入内惩院的丹泓。
一把雪亮的刀就横在丹泓的脖颈前，若是再进一分，便会割破丹泓的咽喉。丹泓的脸苍白至极，原本灵动的大眼，此刻满是怒意。她看着花著雨，坚决地说道：“快走，不要管我！”
花著雨扬唇淡淡一笑，寒风呼啸而过，吹起她鬓边的散发凌乱飞舞。
皇甫无双，她还是小看他了。
她如何能不管丹泓？
丹泓为了她，入了这九重宫阙；为了她，嫁了一个她不爱的男人；为了她，甘心入了这幽深牢狱；如今，又为了她，连命都要搭上了！她如何能抛下丹泓？！
手一松，花著雨手中的钢刀坠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她侧首向皇甫无双露出一抹清艳的笑，“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皇甫无双抱臂靠在牢房门口，一袭黑色便服，长发高束，牢内灯笼的亮光从他身后透了出来，将他整个人照成一个黑色的剪影。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战战兢兢的气势，极为冷冽。可是听到花著雨的话，他原本隐在暗影中的脸庞上，顿时露出莲花般洁白的笑容，漂亮的黑眸散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
“小宝儿，朕哪里会处置你，朕只是依你所愿，要你出宫而已。而她，朕会善待她的，你放心！”皇甫无双言笑晏晏地说道。
吉祥闻言，将架在丹泓脖颈上的钢刀放了下来。
丹泓向花著雨凄凉地一瞥，忽然发力，向刚放下来的刀刃上撞去。
“走，别管我！”丹泓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哀怜和不舍，又含着决绝。
花著雨心中一惊，只觉得好似被人忽然捶了一拳，大喝道：“不要！”
她慌忙转身扑了过去，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股浓郁的腥甜猛然撞上胸口，眼前蓦然一黑，脚步委顿。依稀中看到丹泓的额头快要撞到刀刃上时，电光石火间，只见吉祥手腕一翻，身形一转，手中钢刀已经在转瞬间翻了过来。丹泓一下子撞在了刀背上，昏迷了过去。
花著雨心中顿时一松，只觉得体内一阵排山倒海的疼痛，身子向前扑倒，她感觉到自己扑在了一个人的怀抱里。抬首，她看到皇甫无双朦朦胧胧的脸，唇角紧抿，眸底一片怜惜。
迷迷糊糊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
花著雨睁开眼睛，头顶上一弯金钩，绯红色烟罗纱帷幔在眼前轻垂而下，微风轻拂，金钩珠帘次第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花著雨霍然清醒，从床榻上翻身下来，掀开眼前的纱帐走了出去。
只见置身之地是一间精致典雅的屋子，花梨木的屏风上绣着梅兰竹菊……这分明是女儿家的闺房，却又不像是皇宫中的摆设。
记忆回到昏迷前的那一瞬，忆起皇甫无双所言：“小宝儿，朕哪里会处置你，朕只是依你所愿，要你出宫而已。”
出宫！这么说，眼下她是在宫外，可是，她这是在哪里？
她定下心来，漫步走到窗前，推开绿窗，朝外望去。
外面的景致，是她意想不到的清雅。她所居之处，显然是一处后花园，外面假山碧水，绿树红花，构成了一幅悠远宁静的画面。看样子，这竟是某处府邸。
花著雨正在猜测这到底是哪里，只听身后珠帘微动，一阵窸窸窣窣的环佩叮当声。她回首望去，只见一个头梳双鬟的小丫鬟迈着细碎的步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小丫鬟显然以为花著雨还没醒，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子上，便掀开帷幔去床榻上瞧，看到床榻上无人，登时骇得玉脸发白。
“不好了，小姐……”她张口喊着便向门边跑去，转过屏风时，看到了凝立在窗前的花著雨，忙捂住了嘴。良久方放下手，她慢慢道：“小姐，你原来在这里，奴婢还以为……以为你出去了呢。”
“什么小姐？”花著雨微微眯眼，冷声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小丫鬟怔怔地问道，显然不明白花著雨的话。
花著雨蓦然回身，快步走到她面前，冷冷地凝视着她问道：“你说我是小姐，是谁家小姐，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小姐的家啊！是聂府！”小丫鬟被花著雨浑身散发的冷意吓住了，忙哆嗦着说道。
家？她早就没有家了，何来家一说？
“聂府？聂远桥的府邸？我是聂家的小姐？”花著雨再次问道。
小丫鬟惊慌地点了点头。
花著雨一把松开手，慢慢走到床前坐下。
皇甫无双果然兑现了他的诺言，确实是送她出了宫。不过，却是出了虎穴进了狼窝，她竟成了聂远桥的千金。恐怕她要想从聂府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叫什么名字？”花著雨淡淡问道。
小丫鬟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姐，您是聂相的女儿，名聂伊人，自小养在外祖家，最近为了参加选秀才归家。”
“哦！选秀？”花著雨坐在床榻上，木然地点了点头。这么说，皇甫无双并非让她出宫，只不过是为她弄了一个身份，想要让她名正言顺地选进宫中做他的妃嫔。
“你叫什么名字？”花著雨忽然转首，问那个小丫鬟。
小丫鬟垂首道：“小姐，奴婢叫翠袖。”
“我问你一件事，我昏迷了几日，得了什么病？”花著雨思考片刻，缓缓问道。在内惩院，她是因何忽然昏迷的，必然有些蹊跷。虽然现在身上毫无疼痛，但昏迷前，她可是记得胸臆间一阵翻江倒海地难受。
“小姐似乎是中了毒，昏迷有两日了，老爷请了宫中的太医，已经为小姐祛了毒。”翠袖小心翼翼地说道。
花著雨将翠袖打发出去，一个人在闺房内四处转悠，试图从这里逃出去。勘察了一番，很明显闺房四周布置了重兵，聂远桥的大儿子便是京里的禁卫军总统领。她若是要从聂府出去，恐怕比从皇宫冲出去，也容易不到哪里去。
花著雨心中焦急万分，主要是担忧丹泓的情况，在这里，她恐怕是问不出真相的。好不容易挨到了黄昏时分，花著雨从窗子里跳了出去，穿过后面的花丛来到了一处长廊。
只见廊下有两个禁卫军蹲在那里说话，很显然是监视她的。花著雨原本要悄然走过去，将他们击昏，忽然听到一个禁卫军道：“真没想到，皇宫里也能混进假太监，那个元宝真是有艳福。不知道他究竟睡了皇帝几个嫔妃？”
“嘘！你小声点儿。”另一个禁卫军嬉笑着说道，“什么艳福，到头来，还是难逃杀头的命，那还不如没有那个艳福！”
“听说他被斩首后，有人还跑去菜市口，剥了他的裤子看了看，还真的是假太监啊！”另一个禁卫军呵呵笑着说道。
花著雨闻言，顿时僵住了。
虽然她知道死的那个元宝并非是自己，可是听到这两个禁卫军的话，心头还是一阵阵发凉，那种凉意从四肢一直渗到了心中。
她被斩首了，还被抛尸菜市口，任人观赏。
皇甫无双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够狠！够狠啊！
为什么，要让她死了还那么屈辱！皇甫无双，你到底要做什么？
花著雨站在花丛中，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晚来的风，很凉，而这冷意却不及她心头的万分之一。
那两个禁卫军终于发现了立在后面的花著雨，慌忙起身施礼道：“小姐，您醒了，外面风凉，快些回屋内吧。”
花著雨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初醒时那一袭白色单衣。她微微笑了笑，“我只是走走，这就回去。那个元宝，是何时斩首的？”
“今日。”一个禁卫军慌忙答道。
宏武元年，真是一个多事之秋。
正月里，左相姬凤离的凌迟之刑，轰动了全南朝。而刚出正月，又一件大事轰动了整个南朝。
那一次，在左相姬凤离行刑时，人们记住了那个一袭杏黄色衣衫、作为监斩官的小太监。左相大人在刑场上不拘世俗礼节，深吻了他。而他，却在刑场上亲自动手，砍了姬凤离七刀，刀刀凌厉，刀刀见血，刀刀断人肠。
这个小太监，也在一夕之间成为全南朝女子的公敌。
而这一次，轰动南朝的事情却是也和他有关。
据说，他是一个假太监，在宫中和康帝的嫔妃私通，致使康帝的嫔妃珠胎暗结。据说，这个小太监仗着皇上的宠信，竟然胆子大到让那嫔妃在宫中熬保胎药。眼看着那嫔妃的肚子越来越大，他曾求了宏帝，要带此女出宫，未料到各国来朝，此事便被拖了下来。
那个小太监做梦也没想到，在各国来朝的宴会上，此事被抖了出来。皇上一怒之下，将其打入内惩院，又定于二月初三这日，将其推到午门外斩首示众，抛尸菜市口。
据说，行刑那日，午门外聚满了人。据说，砍完头后，还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扒了裤子看了看，果然是假太监。
至此，这个秽乱南朝皇宫一年的小太监，终于从人们的视野中淡去。
不得不令人欷歔的，对于这个小太监的才能，无人不服。
他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有英勇杀敌之功。他扶持新帝登基，新帝也对他宠信至极。但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允许一个宦官对自己指手画脚。据说，他仗着宏帝的宠信，极为嚣张。
飞鸟尽，良弓藏。这个小太监终究也没有逃过这样的命运！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九章 不及心痛
姬凤离身上的伤势并没有痊愈，武功也没有完全恢复。隔几日，便需要辅以奇药，在密室让真气在体内运行二十四周。这其间，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否则便会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日，姬凤离从密室出来，夜幕已然降临。他到汤池洗去一身疲累，着好衣衫，戴好面具。桌上，侍女们早已为他备好了晚膳。
此番回禹都，他是以纳兰雪的身份，为了不露出破绽，身边随侍之人也都是月氏国之人。蓝冰、唐玉和铜手都化身暗卫在暗中追随。
纳兰雪托着腮坐在桌旁，面对着一桌美食一动也不动，姬凤离觉得纳兰雪今日有些奇怪，眸中划过一丝疑惑，问道：“纳兰，你怎么了？”
纳兰雪看了他一眼，眸中划过一丝犹豫，张了张口，半晌却只发出一声长叹。
“你先用膳，我一会儿再告诉你。”他欲言又止地说道。
姬凤离凝声问道：“纳兰，到底出什么事了？”
纳兰雪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幽幽说道：“那个，那个元宝，今日已经被处斩了。”
姬凤离怔了一下，慢慢将手中玉箸放到桌上，勾唇笑道：“纳兰，你何时也学会开玩笑了。”
纳兰雪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来，叹息道：“是真的，没想到皇甫无双这么狠！是今日午时在午门外斩首的，抛尸到菜市口。据说，真的是男人，不是什么太监。”
姬凤离唇角的笑渐渐凝住，绝美的凤眸微眯，眸底闪耀着莫名的火焰。这火焰在触到纳兰雪凝重的表情时，缓缓地熄灭了。一瞬间，幽深黑眸好似寒潭落雪，冷到极致，深到极致。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快步向外走了出去。下楼，绕过院内的假山，转瞬便到了驿馆大门外。他没有坐马车，只是沿着路边快步向前走，走得越来越快，最后他开始狂奔。
驿馆内的侍女要追去，纳兰雪制止了她们，缓缓道：“有人会跟着的，你们再去，会引人注意的。”
或许是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或许是他根本就忘记了用内力，姬凤离像一个完全没有武功的人，在街上狂奔。他跑得那样快，好似要将浑身的力气都用在奔跑上。一直奔到了菜市口，他才好似被钉住了一般，扶着路边的树喘息。养了数日的伤口崩裂开来，浑身上下鲜血慢慢渗出。
“主子，或许是假的也说不定。”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姬凤离身侧不远处。
姬凤离抬起头，月华冷如霜，映照在他脸上的面具上。他没有泪，只有两道血痕蜿蜒无声，从眸中滑落，沿着冰冷的面具滑下，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蓝冰骇然倒抽一口凉气，急急上前一步，面带忧心地说道：“主子，你的眼睛！”
姬凤离置若罔闻，缓缓问道：“他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平淡而缥缈，好似从另一个世界吹来的风，不带任何情绪，不带任何波澜，唯觉清冷。
“他？”蓝冰反应了良久，才明白，他口中的人指的是那个元宝的尸身。
“早被人带走了。奴才查访此处的住户，听说是几个戴风帽的人带走的。”蓝冰慢慢答道。
姬凤离伸手抚去面具上的血痕，沿着菜市口的路慢慢向前走去。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每走一步，脚步都好似是虚的、踩在泥沼之上一般。
夜寒风冷，衣衫在风的鼓荡下不断翻飞。他感觉到那风是幽蓝色的，好似冥界的风，一丝丝一缕缕带着阴冷的地府的气息，向他逼了过来。
夜很静，不远处街道两边的宅院中，有欢声笑语随着夜风四处飘荡，而他身旁却是静寂如死，一片空茫。
无论是真，抑或是假，甚至是一个圈套、是一个陷阱，他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胸臆间翻腾的气血慢慢地平息下来，朦胧的夜雾慢慢地弥漫过来，他在夜雾之中抬起眼来，双眸笼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却也清澈得不见一丝阴影。他忽然蜷缩着滚倒在冰冷的地上，身子不断颤抖着。双眼闭上，修眉痛苦地纠结在一起。体内，上一次受了严重损伤的奇经八脉再次痛了起来，冷了起来，然而这痛却根本就及不上他心头的痛。
他终于明白，原来，剑伤、刀伤、锁了琵琶骨、伤了奇经八脉，这所有的痛加起来都不及心痛。心痛，才是世上最残酷的折磨，让他犹如置身炼狱。
聂府后花园里，绿树婆娑，数不清的春花红红白白。
临水的朱栏边，花著雨静默地站立，望着眼前的一汪碧水发呆。微风吹皱了一池碧水，吹落了一树繁花，纷纷扬扬散乱的花瓣沾满了她的衣襟和墨发。然而，她却犹如梦中人一般，浑然不觉。
皇甫无双遥遥地凝视着，山石、古木、繁花、青竹，还有她，组成了一幅画，让人百看不厌的画。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在心中轻轻感叹着。
一阵风吹来，荡起花著雨的衣衫，衣袂翩飞间，她忽然抬脚站到了朱栏上。眼角的余光瞧见不远处假山石畔的那个身影，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伫立在栏杆上，展开双臂，宽袖当风，猎猎作响。
皇甫无双的心，好似猛然被人提了起来一般，一片惊惶。
他快速向湖边奔了过去，只听扑通一声，花著雨已经掉到了湖里，缓缓地沉了下去。
所有的侍卫早已被他屏退，他是偷偷在这里看她的，他没料到她会忽然跳入水中。他连想也没有想，便随着她跳入了湖水中。
三月的湖水，冰凉，冷冽。
口鼻呛水，让人无法忍受的窒息。然而，花著雨心头却是清明如镜。
她知道皇甫无双也跳到了水里，感觉到他慢慢地向她游近，感觉到他的手臂牢牢地攥住了她的身躯，将她费力地托出了水面。
周围有人声聚了过来，她感觉好几个人跳到了水中，将他们两个人拉了上去。
皇甫无双一声冷叱：“都退开！”
她的身子忽然一轻，被他横抱着穿过花丛，穿过九曲回廊，一直到了她的闺房。
她躺在床榻上，任由翠袖将她身上湿淋淋的衣衫换下，用锦被将她湿冷的身躯裹住。
床畔的铜鼎里重新燃起了炭火，一室的暖意。
“你怎么样？”屋内，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花著雨侧首，看到皇甫无双一身湿淋淋的快步走了进来，几个尾随在他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拿着干衣，却战战兢兢不敢过来。
“皇上……您还是先换衣衫吧，不然，容易感染风寒……”一个小太监壮着胆子说道。
“滚开！”皇甫无双回首冷喝道。
小太监吓得脸色煞白地退了出去。
皇甫无双负手快步走到花著雨床前，一头墨发湿淋淋尚在滴水。他俯身，黑眸瞪得圆圆的，冷声问道：“为什么想不开？”
花著雨唇角绽开一抹冷然的笑，眯眼道：“皇甫无双，你觉得我还能活着吗？你废了我的武功，那是我练了多年的武功，可你是皇帝，我没有办法杀你，我不能杀你，我也杀不了你。可我不想再看到你，难道除了这么做，我还有别的法子吗？”
皇甫无双脸色一僵，伸手握住花著雨冰冷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粲然的笑容，“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为了这个，就要废掉我的武功？”花著雨冷笑着说道，忽然伸掌掴在了皇甫无双的脸上。
皇甫无双俊美白皙的脸上，刹那间多了几道指印，可见她这一掌用上了浑身的力气。他伸手，慢慢将唇角渗出的血丝拭去。他俯身，一把抱住了花著雨的身子，“只要能留下你，做什么都可以！”
花著雨浑身一阵颤抖，侧躺在皇甫无双的怀抱里，大颗大颗的泪水不断地掉下来，跌落在皇甫无双的丝质长袍上，来不及洇开，便无声地滑落下去，摔落在锦褥上，啪地四溅碎落。
皇甫无双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从来不知，她的眼泪，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让他悲伤着她的悲伤。他伸指将她脸颊上的泪珠拭去，那湿漉漉的泪水好似将他整颗心也洇湿了。他皱了皱眉，缓缓说道：“小宝儿，你莫哭了！你想做什么，朕都依你。”
花著雨慢慢地抬起头，凝眸道：“我想见见绮罗。”
皇甫无双叹息一声，道：“好，明日，朕就让宋绮罗出宫来陪你。”他起身依依不舍地松开她，转身喊道，“来人！”
翠袖慌忙从屋外走了进来，向皇甫无双跪拜施礼。
“翠袖，你好生伺候着小姐。若是再有今日这样的事情发生，朕绝不饶你！”他冷声吩咐道，起身对花著雨柔声道，“朕回宫了。”
花著雨趴在床榻上没有抬头，待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方从枕褥间慢慢抬首，伸指擦去脸颊上的泪水，漆黑的眸间划过一抹冷冽的寒意。
皇甫无双没有食言，第二日，便派人将丹泓送出宫来探望她。
几日不见，丹泓憔悴了不少，看到花著雨那一瞬，她以袖掩唇，呜咽一声，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滑落。
花著雨静静地望着丹泓，起身过去，牵了她的手，唇角一弯，漾起一抹伤感的笑，“傻丫头，哭什么呢？这些日子，害你担心了！孩子还好吗？皇甫无双没有对你腹中孩儿怎么样吧？”“没有，我没事小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当听说将军被处死的消息时，我……”丹泓哽咽着说道，眸中泪水不断滑落。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花著雨望着丹泓苍白的脸，心疼地说道。
丹泓含泪点头。
花著雨望了一眼站在屋门口的翠袖，静静说道：“翠袖，你去把昨日厨房做的点心端过来。”
翠袖答应一声，掀帘走了出去。
丹泓扫了一眼翠袖道：“将军，你怎么成了聂府的小姐？”
花著雨轻轻叹息一声，也有些疑惑地说道：“我也很不解。我原本以为，皇甫无双会恢复我本来的身份的。”
丹泓坐在椅子上沉吟不语，屋内一阵寂静。
“将军，我从安那里知悉，北帝到了禹都。”丹泓悄声说道。
花著雨微微一愣，但却没觉得有多么意外。
当初皇甫无双除掉姬凤离，用的借口便是姬凤离和北朝公主定亲。萧胤若是知悉这个消息，不可能不到南朝。因为花著雨知道，萧胤对于自己这个失散多年的妹妹，情意极其深厚。如今有了他妹妹的消息，他一定会来找她。
上一次在北朝，她与他相见时，她以为锦色已死。而今日，他来到了南朝，她却失去了锦色的消息。她原本想将锦色完完整整地还给他，还给他一个妹妹，却不想老天总是作弄人。
“这么说，南朝和北朝的关系应该暂时缓和了，这也是好事。”花著雨淡淡地说道。
丹泓点了点头，“将军，你打算怎么做？”
花著雨慢慢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畔。透过绿纱窗，可以看到后花园里春花盛放，绿树婆娑，扑面的风里，也夹杂着馥郁的淡香。后花园里景致正好，却也是处处暗藏杀机。她不会离开，但丹泓必须走。丹泓没必要为了她，还留在那个暗潮汹涌的深宫。
“丹泓，你这次不要回宫了，我将你送到平他们那里。”花著雨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丹泓面前，沉声说道。
“送我离开？将军你不走吗？”丹泓抬眸愣愣地问道。
一阵风起，扬起了丹泓鬓边的碎发，露出她耳后一块浅红色的胎记。她侧首坚定地说道：“将军，你若是走，丹泓也走；你若要留下，丹泓也留下。”
花著雨却慢慢地松开了手，神色惊愕地坐在了床榻上。
眼前有些眩晕，好似满地都是白花花的日光，她敛下睫毛，半晌才抬起睫毛，唇角一弯，笑道：“丹泓，我不能误你一生！”
丹泓垂首哽咽，花著雨张开双臂，将丹泓拥入怀中。她微微眯眼，状似不经意地伸指拂过丹泓左耳后的乱发。一块浅红色的胎记乍然闯入眼帘，她的手微微一抖，青丝落下，胎记便被遮住了。
花著雨的心，在这一瞬间一起一落。
“我想知道，你如何知道我不是卓雅公主？”花著雨微笑着问道。
白玛夫人回首笑了笑，道：“卓雅左耳后有一块红色胎记。”
“小姐，这是锦色自小戴着的东西，是和家里人团聚的信物。锦色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家人团聚，这件事，就拜托小姐替锦色完成了。”
锦色！难道锦色不是北朝公主卓雅，丹泓才是？
上一次和锦色重逢后，她并没有去看锦色的左耳后是不是有红色胎记。而丹泓左耳后的胎记，绝对不是巧合。
锦色是她在外面救下来的，丹泓是她在妓院里救下来的，锦色和丹泓都是她身边的人。她也一直相信，锦色是北朝公主的事情，是温婉揭穿的。
可是，如今想来，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她一直怀疑着，却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不相信，多年前她的两次出手救人，都是他设计好的。更不敢相信，她身边的人却原来是他一早布下的。最不敢相信的是，当初锦色替下她，也是他一早设计好的，将锦色这个所谓的北朝公主送到姬凤离身边。
可是，事情发展到今天，她却没有什么不能相信的了。
心像缺氧似的窒息！
“丹泓，既然你执意要留下来，那就留下来。不过，在宫里，自己一定要当心。”花著雨轻笑着说道。
心头的震惊还没消去，她却笑着开口。她都有些佩服自己，何时有了这般掩饰情绪的本领，在这个局里待得久了，不是戏子也是戏子了。
丹泓的眸子慢慢染上了一层雾霭，那么悲凄，那么哀凉。这样的情绪怎么可能装得出来，丹泓在她心中是一个善良而坚强的女子，就算身边所有人都背叛了她，她也不相信丹泓会背叛她。
“小姐，点心来了。”翠袖端着一碟子糕点走了进来。
“放在桌上吧。”花著雨笑意盈盈地说道，回首对丹泓道，“你尝尝。”
丹泓伸指拈了一块糕点，慢慢放在口中，只觉得酥软香甜甚是可口，点头笑道：“好吃。”
花著雨望着丹泓璀璨的笑靥，心中觉得恍惚。
这日一大早，花著雨便以上香为由，乘了马车出府。
自从花著雨跳湖后，皇甫无双再也没有刻意限制她的行动，或许是因为丹泓尚在宫中，抑或是笃定她没有了内力，纵然是逃也逃不走。
刚下过雨，路面有些滑，马车行得很慢。花著雨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朝外望去。此刻马车正行驶在上山的路上，道旁山石嶙峋，绿杨重重，桃花夭夭。
马车后面，四名带刀侍卫骑在马上，不徐不疾地跟随着。眼看马车穿过山道，不远处，皇觉庵的庵门已经遥遥在望。花著雨轻轻放下车帘，眼角余光瞥见翠袖正掀开车帘朝外张望。
花著雨手指暗暗一弹，几枚银针从手中激射而出，射到了拉车的马臀上。一匹马受惊，长嘶一声，拉着马车开始狂奔，另一匹马见状也受了惊，长嘶着向另一个方向奔去。马车车厢被两匹马一拽，顿时倾斜。
翠袖一看形势不对，正要过来扶花著雨。车厢猛然一倾，花著雨趁势撞了翠袖一下，她便从马车中跌了出去。随行侍卫见状，有人纵身跃到马背上，将两匹惊马制伏。
花著雨坐在车厢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小姐，你怎么样？可伤着了？”侍卫在车厢外焦急地问道。
“我没事！”花著雨掀开车帘，捂着肩头从半倾的马车中钻了出来，“方才一直用锦垫护着头，也没怎么伤着，就是肩头有些疼。翠袖怎么样？”
“翠袖在这里。”一个侍卫这才顾得上找翠袖。
翠袖歪倒在路边，腿上碰伤了，有鲜血沿着裙摆渗出，额头上也碰破了一块，淌着血。花著雨走过去，将翠袖搀扶起来，命一个侍卫将翠袖负在背上，“先到庵里，找一个厢房让尼姑为翠袖包扎下伤口。”
一行人到了庵内，花著雨也没顾得去上香，便扶着翠袖到了一间厢房中。庵中的小尼姑拿了伤药过来，花著雨让几个侍卫在门外守着，她为翠袖受伤的腿敷药包扎。待收拾妥当，翠袖已经昏睡过去，她犹不放心，又点了她的昏睡穴。终于甩掉了这个形影不离的影子，她松了一口气，推开窗户悄然翻了出去。
庵堂的后院是尼姑们念早课的地方，白日里上香时，这里空无一人。此刻，在院内的一棵桃树下，一人负手而立，身量修长，一袭紫衣华丽而贵气。听到身后的响动，他慢慢回首。
他的容颜俊美而冷酷，通身的气质孤傲而狂肆，看到花著雨的那一瞬，幽深紫眸猛然一缩，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他眯着眼，瞳深似海，眸光犀利，定定地逼视着花著雨。
花著雨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心头微微有些慌乱。她深吸一口气，方勾唇笑道：“让您久候了。”
萧胤深邃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花著雨，冷然负手缄默不语。过了好久，他才勾唇笑道：“原来，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宝统领竟然是一个美貌女子。”
“宝统领早已经死了。”花著雨淡淡说道。
萧胤颔首，缓缓问道：“你派人约我过来，说要告诉我卓雅的下落，卓雅呢？”
花著雨前几日出府，暗中给平传了信，要他无论如何想办法将萧胤约到庵堂来。她望着萧胤，遏制住心中的汹涌起伏，平静道：“如果你看到她，是不是能够认出她来？”
萧胤缓缓抬首，眸光越过满树灼灼的花朵，望向了澄澈的碧空，轻叹一声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个时候，她很小，被阿妈抱在怀里，总是喜欢向我挥舞着小手，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儿，很漂亮很可爱。”
他惆怅地说完，忽而侧首，犀利的眸光落在花著雨脸上，眯眼道：“上一次在北朝，你告诉我，她很漂亮，柳眉带着英气，杏目透着聪慧。她不太喜欢笑，很善良，也很义气。你还告诉我，她为了救你，已经离开了人世。但是现在，我却听说，姬凤离因为要娶她犯了叛国之罪，而她却莫名失踪了。我原以为，你是她的意中人，她才会舍命救你。我对你当日的话深信不疑。而如今，你却摇身一变成了女子。你说，你的话，我还能相信吗？”
他的语气越来越凌厉，神色越来越冷酷。花著雨抬眸瞧着他，心中越来越凄然。她知道，那个唤她丫头的男子，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说！你和卓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究竟在何处？”萧胤凌厉的话语迫人而来。
花著雨唇角带着轻笑，静静地望着他，望着咫尺之间的他，望着他眸中的深沉和凌厉。
萧胤不知为何，心忽然好似被一记重锤击中，疼得厉害。他猛然转身，伸手扶住了身后的树，树干轻轻摇晃，一树的花朵飘零着落下，撒在他肩头上，带着一种逝去的美丽。
花著雨伸指将他后背上的一朵落花拈下，怔怔地出了会儿神，从袖中拿出一卷布帛来，缓缓说道：“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卓雅？”
萧胤转身接过花著雨递过来的布帛，轻轻展开。
凝眸，皱眉，再凝眸，再皱眉……
画上，一个少女，果然如她所述那般，很漂亮，柳眉带着英气，杏目透着聪慧。只是，他看到这张脸，却没有丝毫的熟悉感。
“你再看看这一张。”花著雨从袖中又拿出一卷布帛来，伸手轻轻一甩，刷的一声，布帛展开，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画像跃然在眼前。
萧胤抬眸，紫眸乍然一眯。
他望着这张画像，眼前浮现的是一张美丽的脸庞。
“阿妈，你好漂亮！比草原上所有女子都漂亮！”
阿妈笑着回答：“草原上的女子也很漂亮，阿妈只是和她们的漂亮不一样！”
“我喜欢阿妈这样的漂亮。”他固执地说道。
长大了以后，他才知道，阿妈的母亲是中原人，阿妈很像阿婆，是一种皎若春花、柔如芙蕖的美。
眼前的这张画像，有八分像他的阿妈，七岁那年就离开了他的阿妈。
萧胤手指微微颤抖着，慢慢抚过画像上的女子，沉声问道：“她在哪里？”
花著雨心中一滞，果然，丹泓才是卓雅，才是北朝公主。证实了这一点，她心中分外沉重。
如若她不曾听白玛夫人说起过，卓雅左耳后有胎记，她就永远不知道这件事，也永远不会知晓，原来那是一个计。
“萧胤，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她忽然抬眸，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萧胤静静地听着花著雨的每一句话，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他轻轻颔首，对于她所说的话，甚至对她直呼他的名讳，不知为何，他都没有丝毫反感。
“我想再问一句，温婉为何从北朝回到了南朝，她不是你挚爱的女子吗？”花著雨淡淡问道。
“她不是！”他凝眸看着她，耀眼的日光射入眸中，紫光潋滟的眸底翻涌着炽烈的光芒，比日光还要夺目，“我曾经以为她是，可后来发现，她不是！”
花著雨微微蹙眉，心中涌起难言的沉重。她避过他眸中的光芒，转首道：“还请记得你方才的承诺，我告退了。”她缓步离去，裙袂在风里翩飞着，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萧胤的面前。
萧胤忽然退了两步，一手扶住胸前，按着心口竭力忍耐，最终还是喷出了一口鲜血，洒落在地上，触目惊心。他扶着树干，轻轻擦去唇角的血，紫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十章 入骨相思
姬凤离昏迷了五日五夜，又缠绵病榻数日，待他病情痊愈，时令已经到了二月底。
天气变得暖和起来，夜风荡过，处处春意盎然。楼外栽种着一棵夹竹桃，枝丫延伸到了窗口，花苞累累，层层叠叠娇嫩艳丽，半开半合中，馥郁的香气扑鼻。
他负手凝立在窗畔，花影和灯光婆娑中，整个人如青竹般挺拔。妖冶的面具遮住了清癯的面庞，只露出一双俊目，眸光犀利如刀。他从袖中掏出玉笛，放在唇边。悠扬的笛音从窗子里飘出去，很动听，但却充满了冷峻肃杀，恍如金戈铁马的塞外沙场，残酷浓烈的杀气肆无忌惮、纵横驰骋。
夹竹桃上半开半合的花苞被笛音中的劲气所催，瞬间绽放，又顷刻凋零，化作一片片花瓣，如雨飞扬。
纳兰雪从外面缓步而入，看到站在窗畔的姬凤离，轻轻地摇了摇头。
“离，放弃吧！或许他真的不在了。”姬凤离从昏迷中苏醒后，便让他们带人秘密在禹都搜寻元宝。因为他不相信，皇甫无双真的会处死元宝；纵然处死，也不会那么残忍。所以，他坚信，元宝可能还活着，只是有可能离开皇宫了。然而，二十多日过去了，依然毫无消息。
姬凤离冷冷地瞥了一眼纳兰雪，眸光冷寒彻骨，纳兰雪立刻噤声，将手中铜手探回来的密报递了上去。
“聂相的千金被选为皇后，明日便要入宫了，果然如你所料，他们斗起来了，看来皇甫无双和那个老狐狸现在真的以为你已经死了。接下来，你只需要静观其变即可。”
姬凤离唇角淡淡地勾起一丝冰冷的笑，眸中散发出幽深孤冷的光芒。
“你这出假死的戏，演得真是逼真。到现在，那个三公主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人世了呢。就连婉儿也被你骗过了。”纳兰雪徐徐说道。
姬凤离沉默不语，沉吟道：“聂远桥不是只有一个十岁不到的女儿吗，这个年龄，是不该做皇后的吧。如今这个聂小姐是从哪里来的？”
纳兰雪摊手说道：“听说是自小寄养在亲戚家的女儿，最近才接回禹都。”
姬凤离看着密报，凤眸忽然一眯，凝声道：“宋绮罗从宫中悄悄去了一次聂府？”他负手站起身来，灯光点点射到脸上，容颜无瑕天成，狭长的凤眸中仿佛蕴涵了世间所有的光华，而那光华却是夺魂摄魄、幽深冷冽的。
“咦？元宝被处死了，可宋绮罗却没被处死，这件事很奇怪。而且，就算不被处死，也应该关在监牢里，怎么会到聂府去？她去找谁？”纳兰雪疑惑地说道。
姬凤离脸色忽然变了，拿密信的手不断地颤抖。有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就好似夏夜的闪电，一瞬间照亮了他的心扉，其后便是隆隆的惊雷轰过。
可能吗？
因为在温泉见过她平板的胸，所以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如此说来，他有可能是她？
他霍然从屋内站起身来，轻轻一招手，门口一阵轻响，唐玉从门外悄然走了进来。
姬凤离淡扫一眼，冷然问道：“带人去聂府！”
“主子，雷霆骑有异动，京中的禁卫军也有异动，一切都沿着我们预定的方向在发展，此时去聂府做什么？”唐玉不解地问道，纳兰雪也是一脸疑惑。
回答他的，是姬凤离快速消失的背影，以及衣袂飘动带起的冷风。
宏武元年二月三十，新皇纳后，满城轰动。这一日，圣上下旨，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二更方过，鼓乐喧天响彻整个京师。
聂相府更是张灯结彩，位于聂府东北角的阁楼已不复往日的清静，一群群身着艳丽服饰的丫鬟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花著雨端坐在铜镜前任人摆弄，最后，为她梳妆的宫女在她额间轻轻点了点，最后一抹胭脂点到了朱唇上。透过流苏珠串望向铜镜中的女子，只见她一双如同秋水般清澈的黑眸在淡妆素抹下，看上去竟是流光溢彩、魅惑至极。
这还是自己吗？这分明已经不是自己，她从来不知，自己也有这样妩媚而又清绝的风韵。
丹泓走到近前，将大红嫁衣披到她身上。
一众服侍的人忍不住赞叹道：“小姐这样的人，天生是要做皇后的呀。”
花著雨唇角漾开一抹轻笑，绝色倾城，只是面色轻寒，眸光如冰，她缓缓说道：“你们先退下去吧，绮罗留下来。”
丹泓走到花著雨面前，惊艳地望着她，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和失落复杂地萦绕上心头，那个戴着银面具的西修罗，那个叱咤疆场的将军，从此只会是眼前这个婀娜清丽的女子了。忽然之间，以前对将军的深深痴恋，这么久都不曾放下的一腔深情，在这一瞬，全部转为女子对于女子的倾慕。她由衷地赞道：“将军，你真美！”言罢，眸中泪光盈盈，“你真的要嫁给皇上？”
“其实皇上对我很好，我嫁给他也不错。”花著雨静静说道。
“是真的吗，将军？你真的心甘情愿吗？”丹泓凝眸问道，“我怎么觉得，将军你并不快乐。我听安说，姬相死去那一日，你也差点……”
“丹泓，别说了！”花著雨心中生出一种尖锐的疼痛来，胸口好似被人刺开一个空荡荡的洞，除了疼，还有空，那种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的空。
她捂着心口，慢慢踱步到窗前，天空中流金碎玉，绽放不绝。皇甫无双对于这次封后大典，倒真是上心。
她望着天空中的火树银花，对丹泓说道：“丹泓，今日大典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惊慌。有一个人会带你走，自此，你再不用为了我，或者为了别人，做任何事情了。”
丹泓神色有些迷惘，怔怔地问道：“将军，你在说什么？”
花著雨回首一笑，牵着丹泓的手，让她也坐到妆台前，拿起胭脂膏子轻轻地拍在丹泓的脸上。丹泓疑惑地问道：“为何要丹泓装扮？你方才说的那个人又是谁？”
花著雨笑道：“他是谁，大典上你就会知道。你要陪着我参加大典，自然也要好生装扮一下。”很显然，丹泓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或许就是因为丹泓对赢疏邪的痴恋深情，所以被派到姬凤离身边的人才是锦色而不是丹泓。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萧胤将丹泓带走，再不要她为任何人做任何事。
到了三更，皇宫中前来迎亲的队伍就快到了。聂府中一片鼓乐喧天。夹杂在喜庆的乐音中，有一阵杂乱的声音，花著雨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丹泓轻声道：“是皇上来迎亲了。”
可是，既是迎亲，怎么会有刀剑相击声？恐怕这些人是来劫她的。“丹泓，这些人应该是来劫我的。一会儿我若被带走，你就披上嫁衣，扮作我进宫，床榻上的包裹里还有一套嫁衣。”花著雨沉静地说道。原本她就打算悄然离开，由丹泓代她入宫的，但没有想到，有人竟找上门来劫她。所幸，她事先还准备了一套嫁衣，虽不及宫里御制的凤冠霞帔，却也极为奢华。
“那怎么行？”丹泓脸色顿时煞白，急急地抓住花著雨的肩头说道。
“记住，要聂远桥不要声张，你先扮作我去参加大典。快，找个地方躲好！”花著雨垂首说道，一把将丹泓推到床榻底下。
房门猛然被撞开，一个侍女踉跄着扑倒在地，透过洞开的房门，隐约能瞧见外面幽黑的夜空。
聂府的守卫们正和数十个闯进来的黑衣蒙面人斗在一起，这些黑衣人出手快捷，足下轻缓无声。聂府的侍卫们也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竟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几个黑衣人势如破竹，转瞬便闯到了阁楼内。
“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为还能顺利出城吗？”花著雨目光冷冽地扫过数十个蒙面黑衣人。
“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这你无须担心。”为首的黑衣人沉声说道，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花著雨回身从床边抽出一柄长剑，手中长剑挥出，直直地指向为首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冷冷一偏头，躲过剑势，伸指夹住剑尖，笑道：“聂小姐的花拳绣腿就不用在我们面前表演了，得罪了！”言毕，指尖微一用力，花著雨便觉得一阵强劲的力道顺着剑尖到了剑柄。
花著雨慌忙松开手中长剑，冷然道：“好！我跟你们走就是了，只是，你要放过他们。”她回身指了指门前的一众侍卫和婢女。
“我们只对未来的皇后感兴趣。”黑衣人冷冷说道。
花著雨蹙眉冷笑。她被这些黑衣人塞到了一辆马车下的夹层中，马车行得极快，在街巷间迅速穿梭。身后追兵的呼喊声隐约遥远，渐而不闻，很显然是被引到别处去了。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头顶上的木板掀开，露出一线光明。
“出来吧！”黑衣人冷声说道。
花著雨慢慢地从夹层中钻了出来，被黑衣人押着出了马车。
天色还没有亮，天空中繁星在眨着眼睛。眼前是一大片郊野农庄，几间青砖灰瓦的农舍矗立在夜色之中。按照行走的时间推算，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这里应该是禹都郊外的一处农庄。
花著雨被幽禁的房屋布置得还算静雅，黑衣人将她双手缚住，扔在屋里，便出去了。她坐在屋里，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奇怪，方才她刻意没有反抗，就是想看一看到底是谁要劫持她。如今想来，十几个人能闯入聂府将她劫持出来，岂不是太简单了？
花著雨心念急转，难道说事情是聂家父子做的？如此一来，这里就危险了。花著雨运内力将绑住手腕的绳索挣开——这些人大约都以为她失去了内力，才只用绳子缚住了她的手。
她悄然走到窗前，正要向窗外望去，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身甲胄的禁卫军统领聂宁威风凛凛地跨入屋内。
皇甫无双登基，聂家父子功不可没，自此聂宁便接手了京城十万禁卫军统领一职。温太傅尚在牢中，左相已经离世，朝中大权也掌握在聂远桥手中。如今，皇甫无双更是将她作为聂远桥名义上的女儿封为皇后，聂家一门可以说是荣宠到了极点。可纵是如此，他们竟还不满足。
花著雨撩开凤冠上的珠串，淡淡一笑道：“我说呢，禁卫军又不是吃素的，十几个人哪里就能如此轻易地将我从堂堂右相府劫走，却原来是聂将军。”
聂宁面无表情，眼波深沉地瞅了一眼花著雨，冷冷说道：“是我又如何？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原本我也高兴得很，白捡了一个国舅爷当。爹爹原本想让你在宫中当几年皇后，待小妹及笄之后，便入宫将你换下来。如今可好，你竟然是花穆军中的赢疏邪，居然和花穆有牵扯。花穆还隐在宫中，掌管着雷霆骑，我们怎么可能让和他有关系的你去做皇后，那我们岂不是自掘坟墓？”
花著雨目光一凛，唇角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明明是自己有野心，却把缘由归到她身上。爹爹花穆果然隐在宫中，如今皇甫无双和花穆手中有炎帝留下的雷霆骑，聂家却掌管着京城禁卫军。没想到，绊倒了姬凤离之后，他们竟然斗在了一起。
花著雨摇了摇头，冷然笑道：“聂宁，你们这可是谋反大罪！”
聂宁仰天长笑道：“是又如何？有你在我们手中，倒还有些用处，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花著雨话音方落，脚步一错，玉手一探，已经抓住了聂宁腰间的剑柄。
聂宁根本没料到她身有内力，眨眼间，腰间的剑已经被花著雨抢了过去。自从泰查出她被皇甫无双下了化解内力的毒药，她就一直在服用抵制毒药的解药。以前丢掉的内力虽然暂时补不回来，但至少不会再少了。剩下的这点儿内力，对付聂宁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人在室内展开游斗，十几招后，花著雨的剑已经指在了聂宁的咽喉处。
“你……你竟然根本就没有失去内力？”聂宁脸色惨白地问道。
“不错！”花著雨冷冷说道，伸指点了他的穴道，“我不会杀你，我倒要看看，你和皇甫无双，谁可以胜？”
她提着剑从屋内快步而出，方才坐的那辆马车就停在院里，拉车的两匹马被拴在了院中的一棵树上。她飞身跨坐到一匹马背上，一弯腰便将缰绳解了下来，打马从篱笆上方蹿了出去。
外面天色微明，隐约可以看到麦田交织、阡陌纵横，马箭一般奔出。
前面，聂宁带过来的黑衣人正在和另一伙蒙面人缠斗，怪不得方才她和聂宁在屋内打斗这些人没有听见。
一个黑衣人看到她想跑，举剑冲她骑着的马砍来。花著雨反应奇快，猛然将缰绳狠狠一拉，马惊叫着前蹄扬起，躲过了削向马腿的剑光。
她策马飞奔，前面远山蒙蒙，近水幽幽，阡陌纵横，如同一幅水墨晕染的山水画。
一辆马车就停在水墨晕染的山水画中央，一个倨傲颀长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他脸上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具，花著雨认得这张面具，她知道此人是月氏小王子纳兰雪。
她不知纳兰雪何以和这些人搅在一起，现在她无暇理会。她一拉缰绳，骏马如同闪电般从马车一侧疾奔而过。
姬凤离从马车上一下来，便看到一道红影从身侧掠过。女子脸庞前的碎玉映着旭日的光芒宝光流转，碎玉下的如花容颜看上去如梦如幻。大红色嫁衣被风扬起，长长描金绣凤的霞帔和裙袂在风里飘扬如蝶翼，艳丽飘逸得几乎刺痛了他的眼。
也就是电光石火的一瞬，他猛然回身，将拉着马车的马儿解下，纵身跃上马，策马追了上去。然而终究晚了一步，他只能看着前面的人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天边。
他慢慢地勒住了缰绳，寒眸微眯，唇畔笑容早已敛去，薄唇轻抿着。而胸臆间，心却剧烈地跳动着、喧嚣着，让他再也不能平静。
带人悄然到了聂府，才知悉聂伊人已经被劫走，又派人打探到聂伊人被劫到了这里。令他意外的是，劫持聂伊人的竟然是她名义上的哥哥聂宁。
“都回来，不用追了！”他冷冷说道。
“真没想到，这柔弱的聂伊人竟然会武功，骑术还这么好。”姬凤离的几个下属已经将聂宁带来的黑衣人尽数击败，围拢过来感叹道。
姬凤离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人人都觉得好似被一股莫名寒意贯穿，瞬间如坠冰窟，惶惶之下，忍不住垂首后退。
“新帝大婚之典快要开始了吧，准备一下，我要进宫去。”他淡淡说道。他一定要弄清楚，这个聂伊人到底是谁？
“主子，您要以什么身份进宫？纳兰王子已经以月氏小王子的身份去了，你如何能再去？所有的局已经布好，现今你进宫，会不会有危险？”
姬凤离听而不闻地淡淡说道：“无妨！”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要进宫了。
“主子，那聂宁如何处置？”
“放了他！其他的不要留活口，不要让他们知晓是我们做的。”好戏就要开锣，生旦净末丑已经准备上场，聂宁这个统领禁卫军的主帅如何能死？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十一章 卿本佳人
天色刚明时，乾庆殿外早已文武百官云集，禁卫如林。
皇族的仪仗煊赫，宝盖华扇一直从深宫绵延至宫外，锦衣宫人匍匐在道旁，太监各执礼器侍立在侧。
迎亲的鸾轿从聂府迎了新后，在吉时逶迤直入宫禁，长长的红毯自宫门伊始，一直铺到乾庆殿。
鸾轿一直行到宫门前，停了下来。身披吉服的皇甫无双将头戴凤冠的皇后从鸾轿中扶了下来。两人牵着手，沿着华丽的红毯，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乾庆殿。
此番新帝大婚，各国使臣也应邀参加。月氏小王子眼看着新帝携着皇后登上石阶，转身缓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回来，身侧多了他的随从月魄。众人都只管注视着高台上的帝后，谁也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
红毯尽头是乾庆殿，帝后在侍女环侍的聂太后身前跪拜施礼。礼部的官员已经将香案摆上，内监总管吉祥捧着圣旨走出，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聂相之女聂伊人，温婉循礼，德才兼备，事君至诚，今举行大典，册为皇后。钦此！”
吉祥的话音落下，便举着圣旨示意跪在地上的新后起身接旨。凤冠前面的碎玉累珠遮住了整张面孔，丹泓心中极其紧张，她不知道将军为何还不来，难道真要让自己代将军嫁给皇上吗？
她心中尚在犹豫，皇甫无双俯身将她扶了起来，将吉祥手中的金册递到了她手中。他携着她的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在她耳畔低声道：“君临天下，何等快哉，而更令朕欣慰的是，陪在朕身边的是你，小宝儿。”
丹泓闻言心中微微一颤，她不是将军，如果是将军，听到他这番话，不知会不会动容。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将军还不回来，难道说这大典要让她一直替下去？
就在此时，殿门口有小太监上前禀告道：“北朝皇帝萧胤携礼来恭贺我皇大婚之典。”
北朝皇帝？！
众臣中有些消息比较闭塞的，难免一阵惊诧，未曾料到北朝皇帝竟然已经来到了南朝。皇甫无双其实早已从暗探那里得到了北帝在禹都的消息，只是他没料到北帝会来参加他的大婚。
“既然如此，那便宣北帝觐见。”皇甫无双微笑着说道。
内侍前去传旨，不一会儿，内侍拖长了的声音响起：
“北帝觐见！”
随着尾音落下，宫门外一个倨傲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北帝萧胤踩着红毯迎风走来，一身紫色织锦蟠龙纹袍服，随风猎猎飞舞。他走得霸气凛然，步履生风，四大亲卫尾随其后。
他一直走到距离皇甫无双十步远的地方才止步，南朝的禁卫军见状，几乎要拿着刀剑上前去挡他了。
“原来你们南朝就是如此待客的？”萧胤抬眸冷冷一扫，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禁卫军但觉一股寒意莫名贯穿，整个人如坠冰窟。
“退下！”皇甫无双冷声喝道。
“北帝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真是失敬！”皇甫无双转首笑道。
“皇上客气了，朕此番来，是特地来恭祝皇上和皇后龙凤呈祥，白头偕老。”萧胤缓缓仰头，薄唇微扬，露出和善的笑，神态轻松和煦，“将贺礼呈上来。”
尾随其后的回雪和流风闻言，慌忙将贺礼呈上。
皇甫无双示意身后内侍收下，缓步走下台阶，邀请北帝到殿内去参加接下来的宴会。萧胤朗笑一声，忽然目光一转，凝注在皇甫无双身侧的新后身上，“朕来此之时，并不知皇上要大婚，所以礼品备得仓促了些。不过，朕倒是有一件贺礼要为皇后送上。”
皇甫无双闻言，黑眸微微一眯，似笑非笑道：“未料到北帝竟然还为皇后奉上了贺礼，皇后还不谢过北帝。”
丹泓透过遮在脸前的珠串，悄然打量着萧胤。将军要她替嫁，还说有一个人会带她走。难道说，那个人就是北帝？他为什么会带她走？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多谢北帝！”
“皇后不看看贺礼是什么吗？”低沉、略带一丝霸道的声音悠悠传来。
丹泓心中微微一颤，缓缓掀开眼前的珠串。
这一瞬，姬凤离心中极其紧张。此时，他再次扮作了月氏国的小王子，而真正的纳兰雪此刻已摘下面具，扮作了随从月魄。
他凤眸微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一袭凤冠霞帔的皇后，一颗心早已经高高地悬起来，紧张得没个着落。方才，那个凤冠霞帔的女子逃了回来，算着时辰，应该是赶上了皇甫无双迎亲的花轿，所以他才执意进宫，要再看这女子一眼。
珠串掀开，一张娇美的脸出现在大家眼前，明眸皓齿，美得娇艳，美得明媚。只是，她却是康帝的嫔妃宋绮罗。
啪的一声，高高悬起的心好似瞬间从高处摔落，碎了一地。
明媚的日光大盛，映照在披红挂彩的广场上，冶艳的红绸在风里飘荡着，似乎处处都是喜庆的，唯有他的一双黑眸，似乎浮载着亘古的冰冷。
萧胤看到丹泓的脸，愣住了。
七岁那年，母亲过世，自此，母亲的容颜就在他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那一日，当花著雨将丹泓的画像在他面前展开时，那一瞬，关于母亲的所有记忆似乎都已经回来了。而此刻，见到真人的丹泓，他还是愣住了。
这一瞬间，他以为年轻的母亲又回来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皇甫无双，聂远桥的消息封锁得极其严密，所以，皇甫无双还没有得到花著雨被劫的消息。此时乍然看到皇后换了一个人，心中怎么不惊诧？
他慢慢地转过头，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俊美无双的脸阴沉着，透出浓浓的杀气，那双原本漾满了喜悦的黑眸变得宛如鹰隼般锐利。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当他再转过脸时，唇角的笑烂漫得好似早春盛开的桃花。他上前一步，抓住丹泓纤细的玉手，回首对萧胤缓缓说道：“不知北朝皇帝要献给皇后的贺礼是何物？”
群臣们同样震惊，他们不明白的是，前康帝的嫔妃如何成了聂相的千金、又是如何成了新后的。很多人百思不解，但看到皇甫无双波澜不惊的样子，一时无人说话。
丹泓凝视着伟岸霸气的男子，看到他如同燃着火一般的紫眸，心中波涛汹涌。
萧胤挥手示意，身后回雪端着玉碟走了上来，玉碟中放着一幅画帛。
吉祥走上前去，将玉碟托到丹泓面前，她伸手拿起，徐徐展开画帛，皇甫无双兴味十足地凑上前去。随着画帛慢慢展开，丹泓脸上一阵惊诧，就连皇甫无双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远处，草原，帐篷，高空，孤鹰。
近处，一树红梅静静绽放，枝干遒劲，花开累累，似有暗香透纸而出。
树下的座椅上，赫然端坐着一个女子，身着异族服饰，看上去美丽恬静。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女娃，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女子一侧，拿着一块糖果逗弄着小女娃。
这幅画显然是出自男子之手，画面处理得干净利索，不似工笔画，但画上的温馨之感还是让丹泓一眼便感觉出来，显然画者在画这幅画时是用心在画。
丹泓看到女子的容貌时，一颗心不可抑制地战栗了起来。因为那女子的容貌，和她是那样的相似。
“这……这是谁？”丹泓睫毛轻颤着说道。
皇甫无双看清了画面，黑眸忽然微微一眯，淡笑道：“这幅画不错，皇后，还不收起来，请北帝到殿内一坐。晚上会有夜宴，还请北帝赏光！”
“皇上娶了朕的皇妹，朕自当参加。”萧胤的目光怜惜地掠过丹泓的脸庞，微笑着说道。
“哈哈哈！”皇甫无双仰首朗笑道，“您太会开玩笑了，殿内请！”
萧胤站在台阶下纹丝不动，唇角含着一抹冷笑，望着皇甫无双道：“她是朕失踪多年的皇妹卓雅公主，这幅画上的女子便是我的母后，她怀里抱着的女娃便是朕的皇妹，也是你的皇后。我堂堂北帝，怎么会乱认皇妹？这种事又如何会拿来开玩笑！”
丹泓在知悉自己是北朝公主的那一刻，心中便不能平静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可是顷刻间竟成了北朝公主。这个霸气伟岸的北帝，竟然是她的大哥。
今日的一切，恍如一梦。
将军说，有一个人会带她走，这么说，将军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她是决意要自己从旋涡里脱身而出了，可是，她呢？
丹泓凝立在台阶上，好似木偶一般，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去做了。皇甫无双眸中掠过一丝恼怒，转瞬即逝，随即笑逐颜开地说道：“朕并不知她是你的皇妹，还以为是聂相的千金，这件事容朕细细查明，或许是你认错了也说不定，天下间容貌相似者也不是没有。”
底下一众大臣开始窃窃私语。一个大臣趁势快步走出，道：“如若新后确实是北帝的皇妹，那么前些日子，左相大人要娶的夫人定不是北帝的皇妹了，还请我皇尽快查清此事，以洗清左相大人的冤屈。”
“此事无须再查，朕的皇妹只有一个，便是眼下皇上的新后。说起来，姬凤离倒是死得很冤啊，皇上应该还他一个清白！”萧胤感叹道。
“皇上，请皇上还左相大人一个清白！”
此起彼伏的人声如潮。
本是庄严喜庆的大婚之典，因为北朝皇帝的搅和，竟然演变成为姬凤离洗冤。皇甫无双在台阶上负手而立，脸色暗沉。他未曾料到，姬凤离已经死去多日，朝中众臣还对他如此拥护。他转首，冷然说道：“今日是朕的大婚之日，所有事情容后处理。”言罢，他执起丹泓的手，牵着她快步走向殿内。
纳兰雪纳闷地在姬凤离耳畔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和北帝真的勾结了，为何他在为你洗冤？”
姬凤离凝眉不语，金色面具下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暂且不说北帝何以为他申冤，他疑惑的是，那个聂伊人在何处？
入夜。皇甫无双设夜宴于乾庆殿。
新帝的皇后从聂府千金变身为北朝公主，这个变故令朝中众臣极为惊诧。然而，南北朝两个皇帝都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他们这些大臣也不好说什么。
丹泓坐在皇甫无双身旁，心底一直惴惴不安，身侧的皇甫无双虽说面带笑容，但是她却能感受到他周身上下所散发的寒意。手背忽然一暖，她抬眸望去，只见皇甫无双仰首饮下一杯酒，冲着她宠溺一笑。那笑容温柔而璀璨，即便知晓他的狠辣，她也几乎要沉溺在那明净的笑容里。他缓缓倾身，贴近她耳畔，柔柔问道：“她……在哪里？告诉朕！”
丹泓心中一滞，冲着他勾唇笑道：“她已经走了。你永远都不会见到她了。”丹泓心中已经明白，将军其实不愿意嫁给皇上，所以，她才心甘情愿地随着劫持她的人去了，不知眼下她是否已经从那些人手中逃了出去。
“走了？”皇甫无双挑了挑眉，唇角漾起一抹冷然的笑，“朕会找到她的！”
群臣百官过来祝酒，皇甫无双都是浅浅抿了一口。右相聂远桥前来祝酒，俯身跪拜道：“微臣惶恐，之前一直不知伊人便是北朝公主，实在是罪过，请皇上恕罪！”
皇甫无双执起酒盏，一饮而尽，微笑道：“右相大人，你何罪之有，你寻到了北朝公主，可以说是大功一件，朕可要好好赏赐你呢。来人，赐酒！”
一名内侍端着酒盏，缓步走到聂远桥面前。就在聂远桥伸手接过酒盏、一饮而尽时，那内侍忽然手腕一翻，托盘下一把利刃忽现，闪着寒光向皇甫无双袭去。
这一下变故陡生，谁也没提防到这个内侍竟然暴起杀人。
刀光如雪，转瞬即至。
众人一声惊呼，有人连呼护驾。
席间一片骚乱，聂远桥忽然纵身跃起，和内侍缠斗在一起。今日之事，出现了诸多意外，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任何人的掌控。
这么多年来，聂远桥韬光养晦，暗地里扶持皇甫无双，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当这小子登上大宝，他的女儿能够入主中宫为后，他能够把持朝政。但是，他的女儿年龄尚幼，不得已认下了这个他喜欢的女子。但却未料到这个女子竟是花穆麾下的赢疏邪，如今，这个皇后是万不能做他的女儿了。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刺客的匕首向皇甫无双袭去，聂远桥心中一喜，便假意起身去救。如果在他和这个刺客的打斗过程中，皇甫无双不慎身死，倒省了他谋反逼宫。他正打着如意算盘，忽然觉得浑身一软，丹田内的内力受阻，竟是再使不出丝毫力气来。就在此时，眼前一道雪光闪耀，刺客的剑尖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没入了他的胸膛，一阵钻心的疼痛，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襟。
“右相大人！”皇甫无双惊呼一声，从身后一把揽住了聂远桥快要倒下的身子，急急喊道，“右相大人，你如何了？快传御医！”
早有禁卫军拥上来将那名刺客制伏。
聂远桥听着耳畔皇甫无双惊诧的声音，缓缓转首，不可置信地瞪着皇甫无双，喘息着问道：“你……是你做的？”
那杯酒是他赐的，酒里面有毒。
这名刺客也是他安排的，趁着他毒发时，将他除去。
这一次刺杀，根本就是一个局，但要杀的却不是皇甫无双，而是他！
“是的，舅舅，你心中是如何想的，我又如何不知。不过，朕念在你功劳极大，从没想把你怎么样。可你不该弄丢我的小宝儿，更不该意图逼宫。”极冷极寒的声音，贴着聂远桥的耳畔，低缓犹如魔魅。
聂远桥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咯咯声，好似在哀叹着，王者相争，胜者是谁，反正不会是他了。
皇甫无双慢慢地将聂远桥放在地上，自环绕在身边的侍卫中缓缓走了出来，朗声说道：“右相舍身护驾，朕感其忠勇，准以国礼安葬。右相临去前放心不下长子，朕今册封聂宁为忠勇王，钦此！”
皇甫无双的声音中满是深深的悲痛和哀叹，令闻者忍不住动容。
众臣一阵呆愣，自皇甫无双登基、左相姬凤离死后，朝中权势冲天、炙手可热的人物不是别人，正是聂远桥。到了今日，他的女儿封后，聂家更是荣华富贵不可限量。可是谁也没有料到，一夕之间，这一切都归于泡影。
所有人亲眼目睹了聂相护驾身死的过程，都忍不住扼腕叹息。可叹一个小小的刺客，竟然要了右相的命。
姬凤离坐在席间，眯眼瞧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他原本是想挑起聂远桥和花穆之争，却未料到皇甫无双竟然亲自除掉了聂远桥。
一个刺杀的局，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直到死的那一刻，方才得知真相。一招请君入瓮，令其自动献身。而最后即使是死，也为聂远桥留了一个护驾有功、为国捐躯的美名。
皇甫无双，真正狠辣至极。
待到聂远桥被禁卫军抬了出去，皇甫无双才静静说道：“出了此事，朕深感痛惜。但，今日之宴乃朕之大婚之典，众人不必拘泥。”
大殿内静悄悄的，皇甫无双命歌姬们上来抚琴，才驱走了殿内的冷寒。
“皇上，接下来安排的歌舞，还要不要继续表演？”吉祥在皇甫无双身侧小声说道。
皇甫无双凝眉道：“准！”
吉祥又奏道：“这个舞姬要求灭掉殿内几盏灯，皇上看是否合适？”
“哦？”皇甫无双挑眉道，“准！朕倒要看看是怎样的舞。”
吉祥下去传话，不一会儿有内侍走到大殿各处，灭掉了最亮的几盏琉璃灯。昏暗顿时好似暮色一般压了下来，余下的光晕好似镀了一层灰白的金属光泽，将席间一众人的脸笼在影影绰绰的光晕里。
就在此时，昏暗之中，铮的一声琴音响起。
一个缥缈的人影从天而降。裙袂翩跹，她轻盈地飘落在地上，身子随即匍匐在地，红色裙袂，铺开成一朵艳丽的花。
众人只看到一个背影，纤腰细软，身姿楚楚，这样婀娜优雅的背影，忍不住惹人遐想。琴音轻轻一个转折，她从地上徐徐站起，身子忽然后翻，竟然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整个人就如同一钩悬挂在空中的弯月。线条优雅的脖颈向后垂直，纤纤玉臂向上扬起。
朦胧的灯光将她淡淡笼罩，轻薄的面纱盖不住她优雅的侧脸弧度，就在众人想要一探她的容颜时，她开始翩然舞动。
螓首轻摆，发间花儿翩然落下，墨发披垂。
身姿微旋，宽大裙袂迎风起舞，如优雅的红莲缓缓绽放。
足尖轻点，红裙飘逸，长袖翩飞。
伴随着乐音，她舞动得时缓时快。缓慢时，如沐浴在日光中的花，轻轻地绽开一片又一片花瓣，令观者亦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去看她舞姿中的每一个细节。急促时，广袖狂甩，衣带当风，舞姿热烈而缠绵，整个人又如同一团烈火，将每个人的心灼烧。
每一次旋身的风致，都招来无数痴狂的目光。然而，谁也不曾看清她面纱下的脸。只看到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如灼灼星光，似乎能照见夜的黑。
这样的舞，是直达人灵魂深处的舞。铮铮淙淙的琴音忽然停下，她以一个优美的姿态转身轻轻地旋转，面上轻纱骤然被风吹落，一张面孔展露在众人面前。容颜无瑕天成，美丽脱俗得不似尘世中人，一双清眸似乎涵盖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华，水的清澈、月的皎洁、星的璀璨、风的轻灵、日的炽烈……
姬凤离坐在席间，一双勾魂摄魄的凤眸，直直逼视着女子的容颜。那一张面孔犹若火焰般炫目，耀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是他吗？
是他！
他没死！
这一瞬，姬凤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悸动，即使山崩地裂他也不会这么震动，沧海变桑田他也不会如此紧张，甚至世间万物全部毁灭，他也不会这么惊诧。
这一瞬，脑中空白，没有任何思绪，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这一瞬，他只觉得物换星移，如庄周梦蝶，今夕何夕。
宽袖中，修长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想要握紧抖得厉害，想要松开抖得厉害，放在腿上连着腿一起抖，放在桌案上连着桌一起抖。
整个心，前一瞬，还如同冬日里冰封的河面，下一瞬，就成为盛夏被瀑布冲击的河流，坚冰崩裂瓦解，翻涌起湍急的浪。
是梦吗？
“纳兰，你掐我一下。”泰山崩于前也不色变的姬凤离颤抖着向身侧的纳兰雪说道。
纳兰雪却根本就没有听到姬凤离的话，直直地望着前方，手中端着的茶盏倾了都不自知。显然，纳兰雪也被惊住了。
姬凤离只得自己伸手，在手腕上狠狠掐了一下，疼！又掐一下，很疼！再掐一下，还疼！
似乎不是梦。
脑中短暂的空白过后，所有的震惊、疑问、惊诧甚至狂喜，似一团乱麻般突然塞到了他心中，他什么也不会想，什么也不会说，脑中只是反反复复、颠来倒去两个字：“宝儿……宝儿……宝儿……”
一声声呼唤，化作狂涛巨浪一般的狂呼，向他头脑中潮水般漫上来。
他觉得世界是虚空的，只有他是清晰的，心中充塞着无法形容的那种欢喜。宝儿还活着，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冲上前去将他搂在怀里，吻他爱他抱他怜他……
事实上，他已经准备那么做了。可是，他刚从席案前站起身来，身畔的纳兰雪好似猛然醒悟一般一把将他按在座椅上，缓缓说道：“小王子，你要去哪里？”接着俯身凑近他耳畔，低低道，“别忘了你现在在哪里、是什么身份。而且，他怎么忽然成了女子？她又是谁？又要做什么？”
宝儿！女子！
姬凤离直到此刻，才清醒了些。
是啊，他……她，究竟是谁？
他强忍着心头澎湃的冲动，抬眸看她。金色面具在灯光下华光流溢，露在面具外面的下颌曲线精致优雅，一双墨染的凤眸翻涌着波涛汹涌的情绪，似光凛冽，似火在燃。
大殿中央那个昔日披着战袍在疆场驰骋的宝统领，身着杏黄宦官服饰的宝公公，脱下了战袍和宦衣，着水红云罗纱舞裙，梳流云髻，簪凤头钗，淡扫娥眉，轻点朱唇，薄施胭脂，腰肢那样纤细，的的确确是女子，不折不扣的女子。
刑场相逢，宫中暗斗，行宫贴身肉搏，温泉裸裎相对，宣州喂血，琴笛合奏《弱水》，战场上并肩御敌，刑场上嗜血之吻……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幕，都好似画面一般，在脑中纷纷闪过。
她劫刑场，她征战沙场，她为得了疫病的百姓熬药，她带领虎啸营深入敌后，她……
她做了那么多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心尖处，一下又一下压抑不住地疼。
他心疼她！
她是他这一生最爱的人，宝儿！而她，不是男子，是女子。原来，他不是断袖！
原本他以为，她嫌恶他，拒绝他，或许也是因为他真的不是断袖，所以才排斥他。而如今，他知悉她是女子，那么，她是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地喜欢过他，哪怕一点点的喜欢也没有吧。
她是他这一生最爱的人，而他，恐怕是她这一生最恨抑或最讨厌的人吧。
宝儿，不管你的真实身份是谁，不管你要做什么，也不管你爱不爱我，只要你活着，就好！而我，只需要多看你一眼，再多看你一眼，就好！
一舞而终，花著雨回眸嫣然一笑，百媚横生。
她的目光从席间众人脸上掠过，看到一双双惊诧的眸子。很显然，这些人当中，有些人并没有认出她便是元宝，但也有眼尖的，看出她和元宝相像了，但犹自不敢相信。
皇甫无双一双黑眸狠狠地瞪着她，眸底颜色似夜暗沉，隐有怒火暗藏其间。是啊，皇甫无双如何能不恼，他原本以为娶到的是她，却不想竟是丹泓，而如今，她却以舞姬的身份亮相，他怎能不恼。
萧胤坐在皇甫无双一侧，望向她的紫眸中好似千尺深渊，带着能够折服人心之力，似乎能让她随时沉沦其中。
她微微笑了笑，向皇甫无双施礼道：“皇上，奴家还有一曲，要献给皇上。”
皇甫无双脸色微沉，勾唇邪笑道：“准！”
花著雨从一侧的宫女手中接过一把琵琶，微笑着福了一福，纤纤十指飞快地掠过琴弦，一瞬间，琵琶声流溢而出。
起初轻缓柔和，犹若细雨清风，花开花谢。忽而乐声骤烈，铁骑出，银瓶倾，轰然声动天地，刀剑相击，人马纵横，如雷如霆。
殿内众人顿觉心悸难当，几欲起身而逃。
就在电光石火的瞬间，花著雨五指猛然张开，一把抓起琵琶上的琴弦，一按一拉，四根琴弦断裂，琵琶声骤止。而那四根琴弦，如同四支长箭，闪耀着凌厉的寒芒，向座上的皇甫无双刺了过去。
这一击，是必杀的一招。
花著雨的琴音，先是攻心为上，暗将内力注入到琴弦上，奏出的琴音，掠去了众人的心神，再出其不意，将琴弦震断。
四根琴弦化作四支长箭，在半空中散成四个方位，分别刺向皇甫无双身上四处要害，并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纤细的琴弦闪电般自众人眼前滑过，被琉璃灯的光一照，如同四道虹彩横空出世，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击向主座上的皇甫无双。
这一瞬间，她周身散发的凌厉杀气充斥在整座宫殿。
谁也没有想到琵琶竟然能作为刺杀凶器，更没有想到手无寸铁的柔弱琴姬竟然暗藏杀机。
这一招，快、狠、准。
“皇上，小心啊！”侍立在殿内的侍卫想要飞身去救，却已经赶不及了。
皇甫无双唇角带着邪笑，冷冷地看着四根琴弦转瞬到了眼前，忽然将手中的酒盏掷了出去。
酒盏混合着透明的酒液，迎上了来势凶猛的琴弦，刹那间，只听一种玉碎的声音，瓷制的酒盏瞬间碎裂开来。而第二根和第三、第四根琴弦，转瞬齐齐到了面前，一根射他眉心，一根射他左胸，一根射他咽喉。
他猝然偏头，躲过了射入眉心的琴弦，伸指捏住了射向喉咙的琴弦，然而射向胸部那根弦，他却无法避过，只得迅疾侧身，避过了胸部要害，琴弦无声无息地刺入他肋部。
这四根琴弦，每一根都是绝杀。若是常人，怕是早已死了四次。而皇甫无双竟然轻易地躲过了三根，最后一根他虽然没有躲过，却是避开了要害，只受了一点儿轻伤。
花著雨的刺杀，皇甫无双的躲避，都只是在眨眼间。席间人皆看得目瞪口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次盛宴，两次刺杀。
最令人惊诧的是，在他们眼里，以前弄鹰斗狗不学无术的皇甫无双，竟然有如此高的武艺，怎能不令他们震惊万分。
“护驾！捉拿刺客！”皇甫无双的侍卫冲了上来，将皇甫无双团团护在中间，其余几个向花著雨冲去。
“慢！”皇甫无双冷声喝道，侧首望着凝立在大殿中央的花著雨，唇角勾起一抹璀璨的笑，“过来，我的皇后。”
原本目瞪口呆的众人，此时更加呆若木鸡。谁也没料到，皇甫无双会开口称这个舞姬为皇后。南朝难道要有两个皇后？
花著雨闻言，唇角有淡淡的微笑，美极，却也冷极、寒极。
“皇后？皇甫无双，你还是看看你的伤口吧。”她懒懒说道。
皇甫无双低眸，将刺入肋间的琴弦拔了下来。
细如银针的琴弦，若是刺在他眉心或者咽喉处，的确会要了他的命。但是刺在他肋间，根本没什么威胁，甚至连鲜血都只是渗出了几滴。
但是，当皇甫无双将琴弦拔|出|来时，黑眸乍然眯起，因为那琴弦上沾满了黑色的血。他捏着琴弦，怔怔地看了好久，记得她明明失去了内力，为何忽然又恢复了？而且，更令他不可置信的是她居然用毒！
“你……竟然用毒？”皇甫无双举着细细的沾满了黑血的琴弦，挑眉看着她。
花著雨抱着没有了琴弦的琵琶，静静地立在大殿内，唇角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知道很难杀得了你，所以才于弹琴时在琴弦上淬了毒。方才你已经动了内力，这种毒已经渗入血液，你如果再动，恐怕就会渗入到五脏六腑了。”
身后一众侍卫大惊，慌忙扶住皇甫无双。皇甫无双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皱眉道：“将她押到朕的寝殿，命人速速去传叶太医。”
丹泓快步冲了过去，向禁卫军们冷喝道：“你们不能抓她！”
花著雨含笑回首对丹泓道：“我不会有事的，你速速随着你大哥离开这里！”她侧首瞥了一眼已走到近前的萧胤，语气轻缓地说道，“她就交给你了。”
他们这一对兄妹终于团聚，她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她之所以让丹泓代嫁，就是为了让萧胤在群臣面前认了丹泓，还姬凤离一个清白。如今，此间事了，她知道，萧胤会带丹泓走的。
“我不走！”丹泓固执地说道。
花著雨扬眉一笑道：“你没听皇上说要押我到寝殿吗，又不是大牢，我不会有事的。”
几名内侍走上前来，花著雨含笑冷冷地睥睨着他们，缓步随之跨出殿门。
席间一声轻笑响起，一道人影忽然从席间缓步踱出，“本王子不懂南朝的律法，不过，这样的刺客，不是该押到大牢，何以要押到皇上的寝殿？”淡淡的语气，可是分明伴着一股冰寒之气扑来。
花著雨侧首，见说话之人是月氏小王子。这个小王子话很少，此刻花著雨听到他开口，嗓音倒是陌生，只是说话的语气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皇甫无双无力地挥了挥手，喘息着说道：“纳兰小王子，你有所不知。她不是刺客，她是朕的皇后。朕的皇后生性顽劣，之前和朕闹了些小别扭，所以，她就让北帝的皇妹代嫁。现在她在和朕闹着玩，朕怎么能把自己的皇后关到大牢里呢。”
“原来如此！”月氏小王子寒眸微眯，不动声色地扫过皇甫无双，眸底深处分明含了杀意，似裹了冰雪剑刃，冰冷彻骨，“皇上待皇后娘娘如此情深，倒是羡煞旁人。纳兰祝皇上和皇后伉俪情深。”他轻拂衣衫下摆，缓缓落座，一抹淡笑再度浮现在唇角。修长如玉的指节拈起面前玉杯优雅举向御座，他仰面一饮而尽，姿态行云流水，又凌厉潇洒。
“你们慢用，朕先去驱毒。”皇甫无双缓缓说道。
几个侍卫簇拥着皇甫无双缓缓离去，歌舞声又起，婉转的丝竹管弦声立刻悠悠回荡在殿内。
望着皇甫无双的背影慢慢消失，姬凤离握着玉杯的手缓缓收紧，忽然一声脆响，酒盏碎裂。
“……你怎么样？”纳兰雪在他耳畔低声问道。
“纳兰，你说他们是在闹着玩吗？”他眯眼沉声问道，眸中一片惊痛。
纳兰雪摇了摇头，“看着不像，不过，她为何心甘情愿被带走，我有些不解。”
“我也不解！”姬凤离缓缓伸开手，修长的手掌心鲜血淋漓。可是这一点儿痛，根本就不及他心头的万分之一。
“纳兰，我们要提前行动了！”他淡淡说道，长眸深处隐有火焰在跳动。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十二章 风起云涌
皇甫无双的寝殿花著雨并不陌生，那些内侍将她带到这里后，便躬身退了出去。不一会儿，皇甫无双便被侍卫用龙辇送了进来，他整个人已经陷入昏迷。侍卫将他搀到床榻上躺下，叶太医已经被请了过来，尾随着快步到了寝殿内。
叶太医，名叶荣华，他还有个兄弟叫叶富贵。兄弟两人同为宫中太医，只是，多年前，弟弟叶富贵不知因何辞去了宫中太医之职，从此在朝野中消失。哥哥叶荣华依然留在宫中，深得炎帝宠信。只是，自从炎帝病重后，叶荣华便潜心为炎帝一人治病，宫中其他人的病症，自有其他太医诊治。
这是花著雨前段时日见到叶太医后，派人打听到的有关叶荣华太医的底细。
叶太医为皇甫无双诊完脉，再为皇甫无双运功逼毒，最后他缓缓转身，挺直了佝偻的背，朝着她悠悠望来。
那张橘子皮一样老态的脸上，一双黑眸不再浑浊，而是精光四射，犀利如电。
花著雨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上一次，她派康去梁州查看了爹爹花穆的墓穴，知悉那个死去的花穆根本就不是他。她怀疑他就在宫中，但是，他却久不出现。
她只有刺杀皇甫无双，因为她断定，他就是皇甫无双背后的那个人。皇甫无双一旦危险，他一定会出面。但是，她却没想到，他竟然是那个叶太医。
当初在军营，她但凡受了严重的伤，都并非泰为她治伤，而是派指定的军医来。她伤势严重之时，一般都是昏迷，一直以为是宁军医为她诊脉，可宁军医却似乎并不知她是女子。如今想来，那恐怕不是宁军医，而是他吧！原来，他的医术竟然如此之高，就算在宫里做太医也绰绰有余。
“雨儿啊！”花穆将脸上满布皱褶的易容面皮摘了下来，一张俊冷而略带皱纹的脸出现在花著雨面前。长久戴着那一张假面，脸上已不复战场上的粗糙黑沉。其实，要易容成叶荣华的模样，很容易，因为叶荣华为人孤僻，且年事已高，脸上满是皱纹，更因是驼背，鲜少和人对视。所以，被拆穿的可能性很小。
花穆既然易容成了叶荣华，那个真正的叶荣华恐怕已不在人世了吧？
花著雨望着多日不见的爹爹，心中却没有惊喜，有的，只是冷。她从未料到，一生忠勇的爹爹，却原来是有所图谋。
她曾经怀疑过他，但是她一直都希望那只是自己的怀疑，不是真的。可是，当事情真的证实了时，她还是震惊不已。
他到底要什么？要这个南朝，抑或要整个天下？
“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花穆淡漠地望了花著雨一眼，回身坐到一侧的椅子上，缓缓说道。
“锦色，是你十几年前就放在我身边的棋子，是吧？当日和亲，你明知道是个陷阱，却还是将计就计任由我去。为了怕我逃离，所以你事先封了我的内功，你犹自不放心，还秘密透露我有武功的事情，让炎帝赐了我一杯毒酒。对不对？”
“在连云山，你是知道炎帝会派人劫杀我们的，所以，你才让锦色代我死去，让她到了姬凤离的身边，并且给锦色安了一个北朝公主的身份，就为了有朝一日要整倒姬凤离。对不对？”
“丹泓，她其实是北朝公主，你原本是要她去的，可是，她对我一片痴心，所以，你才让她和锦色调换了任务，利用她对我的痴心，到宫中去做了康帝的嫔妃。丹泓偷出来的那一封说是姬凤离陷害你的密信，其实，是你捏造的吧？”
“炎帝在行宫受伤后，由你为他诊病，于是你便趁机用药物控制了他。那个刘太妃，其实也是你的棋子，对不对？你用她操控着炎帝，将雷霆骑的兵权掌握到了手中，协助皇甫无双登基。对不对？”
“你猜得不错，都是事实！”花穆执起玉案上的茶盏，慢慢品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何要帮他？”花著雨指着躺在床榻上的皇甫无双冷冷问道。
他在暗中襄助皇甫无双，而她，则在明处襄助皇甫无双。他们父女将皇甫无双推到皇帝之位，却是为了什么？
“因为，只有他才配坐这个天下！”花穆悠悠地品下一口茶，冷冷说道。
“他？为什么只有他？”花著雨失笑问道。
“因为他不姓皇甫！”花穆放下茶盏，眸光凌厉地说道。
“不姓皇甫？”花著雨失声问道，她回眸瞥去，只见皇甫无双闭着眼静静躺在床榻上，墨发披散，唇上的乌青已经渐退，但显然还没有从毒发昏迷中醒过来，“那他姓什么？他不会姓花吧？”
“胡说！他姓什么，日后我会告诉你的。雨儿，如今，你要做的，便是安安心心做他的皇后。”花穆将茶盏向桌上一丢，缓缓说道。
“那好，你不愿告诉我他姓什么，那总该告诉我我姓什么吧？”花著雨抬眸看花穆，清亮的黑瞳中水光点点，有一种琉璃般的剔透和冰凌般的锋锐。
花穆被这样剔透的目光一凝，眉头微皱，漠然抬眸，黑眸中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阴霾，“雨儿，何出此言？”
花著雨苦涩地笑了笑，何出此言？
试问，天底下，有像他们这样的父女关系吗？从小，她被迫和一帮孤儿一道习武，她被迫随着萱夫人修习琴艺修习舞艺，她很卖力，她总是做到最好，期盼得到他的夸赞，可是他却很吝啬，似乎无论她如何做，都达不到他心中的期望。所以，她只有继续卖力地做下去。
当知悉要嫁给姬凤离时，她是欣喜的，那欣喜不仅是因为她钦佩姬凤离，还有的，是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混在男人堆里了。可是，她哪里知道，这一场花嫁，却是她厄运的开始。
“你可知，锦色几乎受辱的那一晚，我心中是如何难过？你可知我在北朝被扔入了军妓营？你可知，这一年来，我数历生死？”花著雨咬着下唇，昔日的羞辱和命悬一线的惊怕再次浮现到心头，胸口处隐泛疼痛。
“知道，爹让锦色给你那个挂坠，便是为了让你到北朝不至于受苦，可未曾想到，事情会有失控的时候。所以，爹才派人到北朝打算接你回来，可不曾想，你还是被萧胤抓了回去。爹也知道这一年来你受了不少苦，可是，这些事情，你必须要经历！”花穆眼中凛然掠过一道光芒，一字一顿，敲金断玉一般，让人不由得从骨子里发颤。
“为什么？凭什么？”花著雨一字一句问道。
花穆沉默良久，终是开了口，“很多事爹现在不能告诉你！好在，如今，一切都在我们掌握之中，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过去。日后，你不要再刺杀皇上，安安心心做他的皇后，他其实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烛光下，花著雨如此清晰地凝视着花穆的面容，那向来就对她严苛的脸上，如今更是一丁点温柔慈爱的痕迹都没有，毫无笑意的他，冷峻到了极点。这是她自小就敬之畏之的父亲，可是，此时，只让她感觉到陌生，陌生到让她感觉到可怕。
花穆慢条斯理地起身，叹息道：“雨儿，或许你现在恨我，可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我先走了，皇上就要醒来了。今夜，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爹就不打扰了。”
洞房花烛夜？花著雨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是在皇甫无双的寝殿中，而今日，是他纳后的日子。
寝殿的案台上，燃着的是龙凤花烛。寝殿的床榻上，垂挂着的是大红色喜帐。一切，都是喜气洋洋，而她心中，却一片苍凉。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既不会做他的皇后，也不会和他洞房。”花著雨冷冷地掷下这句话，转身便向门口疾步走去。
身后，忽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一股冷冽的疾风朝着她身后扫了过来。她翩然转身，广袖狂舞，向着袭来的一掌迎去，架住了花穆的一击。双掌相击，透过交叉的手掌，花著雨瞧见花穆深沉的双眸。
“雨儿，你要和爹拳脚相见吗，不要忘了。你的武功，还是爹教的，就算后来从旁的师傅那里学了不少，爹也是看着你学的，你以为，你能赢得了爹？”花穆缓缓说道。
花著雨惨然一笑，是啊，她的武功是他教的，就连她后来拜了别的师傅，学了新的武功，也是日日在他面前演练，她的一招一式，他都熟悉至极。她自然敌不过他，她也从来没想要敌过他，因为她从没想到，她会和他拳脚相见。
“可是，就算是我赢不了你，可我也不能心甘情愿做你的棋子！还是一个曾经被抛弃了的过河卒！”花著雨语气冷冽地说道。
“孩子，你错了，爹从没想过抛弃你，你也不是什么过河卒。这盘棋局，你虽不是操棋手，可是，你也不是棋子，而这盘棋局，本就是因你而存在。”花穆的声音，在耳畔徐徐传来。
寝殿内，疾风寒烈，两人转瞬间拆了数招。
花穆的话让花著雨心中一阵迷惑，可是，她却再不敢相信他的话。她自知不是花穆的对手，就算是敌过了他，也敌不过外面的禁卫军。今夜，若要想顺利出宫，只怕只有一条路了。她一边和花穆游斗，一边身形悄悄向床榻一侧移动，想要擒了皇甫无双作为人质，自己好伺机出宫。避开花穆凌厉的一招，她忽地一下掀开大红色纱帐。
这一瞬间，眼前一阵流光飞红，她的头被一片飞来的红纱罩住了，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地搂住了。花著雨心中一惊，方才，她倾听皇甫无双的气息，明明感知到他还未曾从昏迷中醒来。如今这状况，恐怕是他屏住了气息和脉络，故意装的。他的毒，看来已经被花穆悉数除去。
耳听得花穆的声音，似乎从虚空中淡淡传来，“微臣告退了。”
夜渐深，风渐冷。月色从九重宫阙的屋檐边倾泻过来，在宫苑的地面上投下无数逶迤的暗影。
姬凤离迈着闲适的步子，带着纳兰雪和月氏国几名侍女沿着宫苑的道路，向皇甫无双的寝殿而去。大红色琉璃灯，将带着喜庆气氛的光晕照耀在他的面具上，那冶艳的面具带着一丝冷，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极是冷冽。
“大胆，什么人在此乱闯！”一队禁卫军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手中长剑闪着刺目的寒光。
姬凤离身侧的侍女勾唇一笑，举起手中的令牌，娇声说道：“皇上在大殿受伤，我们王子这里有解毒良药，这是皇上赐给王子的令牌，命我们王子送过去！不然，这大黑天的，我们王子才不耐烦去呢！”
禁卫军的头目看清了姬凤离脸上的面具，示意众人撤去手中长剑，挑眉问道：“原来是纳兰王子，失礼了。只是，何以没见内侍带路？”
侍女恼恨地说道：“有位公公带路的，但是方才被婉贵妃宫里的人叫走了，不知那边出了什么急事，走得挺匆忙的。害得我们都找不到路，碰上这位小哥正好，请问皇上的寝殿如何走？”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再左拐就是了。”禁卫军头目挥手说道。
“多谢这位小哥！”侍女朝着他抛了一个媚眼，便随着姬凤离漫步而去。
一行人不一会儿便到了皇甫无双的寝殿前，大红色的灯笼处处高高悬挂，将殿前的空地映照得一片晕红。
姬凤离缓步踏上殿门前的台阶，廊下值夜的吉祥带着几个小太监快步迎了过来，笑吟吟地问道：“纳兰王子深夜来此，不知可有何事？”
姬凤离唇角轻勾，缓缓说道：“皇上中了毒，本王子甚感忧心。这是我们月氏国出产的解毒良药，本王子特意前来送药。还请公公通融一下。”
吉祥扬着拂尘，尖着嗓子慢悠悠说道：“多谢王子一片美意。不过，皇上的毒已经解了，如今已经歇下了。今儿可是皇上和皇后的洞房之夜，纳兰王子不如将药放在咱家这里，明日咱家一定代呈给皇上。”
姬凤离闻言，心头一悸，指尖发冷，顷刻间，心头就像被掏空了一般。他一向冷静的脑中，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待他终于明白了“洞房”这两个字的意味，即将灭顶的痛苦，压得他瞬间喘息不上来。离开了水的鱼，失了水的蚌，也都是如此痛苦地喘息吧！这样的痛苦，让他有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原来，她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
“洞房？皇上的皇后不是北朝的卓雅公主吗？皇后明明还在乾庆殿陪着北帝呢，如何和皇上洞房？”姬凤离身后的侍女娇笑着问道。
吉祥眯眼道：“你们有所不知，卓雅公主只是替嫁，真正的皇后可不是她。”吉祥顿了一下，“总之，明日皇上就会有旨意下来，届时你们就都明白了。天色已晚，纳兰王子请回吧！宴会已经结束，宫门马上就要关了。”
姬凤离唇角缓缓轻勾，眸中隐现笑意，那笑意背后潜藏的深邃稍微泄露了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严和戾气。然而，在他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度下，有人并不曾注意到这一点危险。
“吉祥公公说得是，既然是皇上的洞房之夜，本王子自当告退。还劳烦公公明日将药送呈皇上。”姬凤离缓缓说道，回首朝着身后的纳兰雪和几名侍女微微点了点头。
纳兰雪从袖中将药拿了出来，笑语嫣然地说道：“请公公收下！”
一名小太监伸手去接，纳兰雪忽然伸手一扬，一团白雾腾起，四处飘扬，瞬间迷乱了众人的视线。吉祥和几个小太监使力睁大眼睛，却见迷雾之中，几道身影缓步穿过身边走了过去。他们的头脑间忽然一片混沌，眯眼瞧着前方，忽然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又在干什么，只是，唇角含着笑意，呆立在廊下。
纳兰雪冷冷扫了一眼一众看上去迷惑痴呆的小太监，笑吟吟地说道：“唐门的迷幻剂，果然厉害！”
寝殿内一片沉静，花著雨使力推去，但，腰间的臂膀好似嵌到了她骨血里一般，搂得死紧。颈侧，灼|热的呼吸靠近，皇甫无双略带一丝磁性的声音魔魅地在耳畔响起，“小宝儿，你以为你能逃得出我的寝殿吗？就算你能逃走，我还是会将你找回来。我早说过，你是我的，早晚都是我的！”
花著雨停止了挣扎，只觉得头上的红纱一点点被皇甫无双撩开，眼前一亮，她看到近在咫尺的皇甫无双的脸庞，黑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眸底，有两簇火焰在燃烧。他伸指，长指沿着花著雨的眉眼，一直滑到她的唇上。他舒展眉峰，唇角勾出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影。
“皇甫无双，你先放开我，我们好说话！”花著雨嫣然一笑道。
皇甫无双霸道地揽着她的腰肢，两人肌肤相贴，寂静中，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他固执地嘟起唇，俊美无瑕的容颜，纯真得近乎妖邪。
“我不会放的，小宝儿，我永远都不会放手！当我知悉你是女子时，我就知道你是花著雨，就是他说的，我的皇后。”伴随着他的话语，他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唇，沿着花著雨的脖颈一路流连而下。
花著雨微微蹙眉，眸中闪过一道寒意，抬手，朝着他脖颈间狠狠一劈。皇甫无双伸手一把擒住她的手，漂亮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小宝儿，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帝后，为何还要拒绝我！”
“皇甫无双，别忘了，你娶的，不是花著雨，而是聂伊人。就算是聂伊人，你也没有真正娶她。”花著雨冷然笑道。
“那又怎样，我马上一纸圣旨，宣布你就是我的皇后！”皇甫无双倾身，将花著雨压倒在床榻上，黑眸一瞬不瞬，带着难言的深情，深深地凝望着她。
“小宝儿，不要拒绝我，好吗？”他低低说着，声音早已不是当初那公鸭一般粗噶的声音，而是低醇而魅惑。
“你休想！”花著雨一个翻身，将皇甫无双猛然推开。
“你这么拒绝我，难道说，你还在惦记姬凤离？他已经死了，还是你亲手杀的他！”
原来，皇甫无双竟然知悉她心中有姬凤离。心口处忽然一突一突地疼，是的，他死了，只有她还活着。唇角勾起一抹凄楚的笑，那么，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刺啦一声，身上舞衣被撕开，一片凌乱的碎片飞扬。皇甫无双身子一翻，将花著雨再次压在床榻上，花著雨冷声喝道：“皇甫无双，你要做什么？”
“小宝儿，你可知爱而不得的滋味？你可知日日思念的滋味？不要把朕当孩子，朕和你年岁差不多。你可知，在我还以为自己喜欢婉儿的时候，在我还以为你是太监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了你。我要你，小宝儿，这样你就会是我的，永永远远地属于我。”皇甫无双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低低的声音里，含着让人揪心的凄凉。
花著雨从未见过皇甫无双如此正色如此深情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怔愣。
“你是我的，小宝儿！”皇甫无双低低呢喃着，修长身躯密密实实地压在花著雨身上，紧密得不留一丝空隙。他的目光专注而灼|热地盯着花著雨的面容，好似怕一眨眼，她便会消失。
花著雨动了动，竟是挣不开他的怀抱，她的内力本来就失去不少，如今自然不是皇甫无双的对手。可是，她绝不能和皇甫无双洞房。
她慢慢地舒了一口气，朝着皇甫无双嫣然一笑，柔声道：“无双，我自然是喜欢你的。你说得对，我除了嫁你，还能嫁给谁。你不要这么急，先把衣衫脱了。”
“你说的是真的，小宝儿？！”皇甫无双黑眸乍然一亮，眸底清晰可见道道危险的火苗不安分地飞舞着，“小宝儿，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皇甫无双凝眸望着花著雨光洁如玉的肩头，锁骨，双眸忽然变得幽深，呼吸也渐转急促。花著雨只待他起身褪衣衫时，好脱身而去。却不料，他却不肯放开她，也不去褪身上的衣衫，而是埋头将灼烫的吻沿着她的颈项一路流连而下，吮吻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花著雨趁着皇甫无双意乱情迷，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屈膝，打算冷不防给他一击。就在此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风，撩动了床榻上轻薄的芙蓉纱帐。空气里，似乎有一根弦，在越绷越紧。
“什么人？”皇甫无双猛然放开花著雨，掀开了芙蓉帐。
花著雨心中一惊，身上衣衫已经破碎，她伸手一扯，将床榻上的锦被捞过来覆在了身上。
风是从窗子里吹进来的，来人便是站在窗畔，屋内红艳旖旎的光影缥缈，缥缈的光影笼罩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风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他慢慢地回过身来，烛火映亮了他脸上冶艳的面具。
皇甫无双的寝殿内侍卫和太监宫女比比皆是，这个人怎么可能丝毫不惊动人便进了他的寝殿？但不管如何，此人来得很及时，让她得以脱身。
皇甫无双纵身从床榻上坐起来，飞快地跃下床榻，不动声色地说道：“朕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纳兰王子，深更半夜到朕的寝殿做什么？”
姬凤离轻笑一声，目光从花著雨身上掠过，墨瞳乍然一缩，扬眉淡淡说道：“抢亲而已！”淡淡的戏谑语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势和笃定。
“就凭你！别开玩笑了！朕真没想到，纳兰王子也会这么胆大，竟然来抢朕的皇后。来人！”皇甫无双冷喝道，话音落下，却并未有人进来。
皇甫无双脸色顿变，忽然纵身一跃，直扑挂在墙上的龙吟宝剑，既然来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自己寝殿内，那么外面的内侍和宫女怕都已经被除去了。只不过，他的暗卫，因为今夜是洞房花烛，所以，他让他们离他远了点。
花著雨趁着两人打斗的工夫，从锦被中钻了出来，她伸手一扬，将床榻上的芙蓉帐撕了一块披在了身上，整个人瞬间便笼罩在一片红纱之中。她悄然下床，打算偷偷溜走。
姬凤离趁皇甫无双取兵刃的瞬间，身形一转，疾步到了她面前。花著雨只觉得身上乍然一暖，黑色绣金纹的披风带着温暖的体温，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花著雨心头倏然一震，她抬眸看他，咫尺之间，一双眼睛掩映在金色面具之后，无边无际的深邃之中，隐隐有绝望透出，令人一望便怅然心碎。
“你……要做什么？”花著雨下意识去拂开笼罩住她的披风。不知为何，她感觉此人对她，似乎并没有敌意。但是，她也不能被一个陌生人这样拥在怀里。
“保护皇上！”皇甫无双的暗卫终于发现了危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几个人将皇甫无双护在了身后，齐齐举剑向纳兰雪刺了过去。
就在此时，隐约听得遥远的宫门传来闷响，脚下大地隐隐震动。
皇甫无双唇角的笑意凝住，逆光的脸，一片暗黑。
“你是谁？你不是月氏国小王子！”皇甫无双冷声说道。
姬凤离冷冷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揽着花著雨就要向外走去。
“皇上，聂宁聂统领领兵造反！”一个重甲的禁卫军奔了进来，一脸汗落如雨地禀告道。
皇甫无双凝眉问道：“现在战况如何？”
“聂宁率领的兵不是雷霆骑的对手，原本已经被击退。可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军队，现在正在攻打京城四门，雷霆骑只得分军去守。那些军队正在宫外和我军激战。我们怀疑，那些是……是风云骑！”
“风云骑？”皇甫无双失声问道，一张俊脸顿时凝固，黑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风云骑，是和雷霆骑齐名的军队。当年，是由前皇后谢皇后带领的，自从谢皇后过世后，风云骑也便销声匿迹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夜，风云骑会出现。
“可知，是何人领兵打过来的！”皇甫无双颤声问道。
“听说，听说是太上皇已故的先太子。”前来禀告的兵士冷汗直冒地说道。
“谁？”皇甫无双冷声问道。
“先太子……皇甫无襄！”兵士艰难地禀告道。
皇甫无襄，太上皇炎帝的嫡皇子，谢皇后唯一所出。据说，他天赋聪慧，四岁能诗，六岁能武，是难得的天纵奇才。只是，多年前，皇甫无襄因病夭折，太上皇炎帝为此缠绵病榻数日，百官无不感叹惋惜天妒英才。
如今，明明已经夭折的人，竟然会再度出来领兵？
“无稽之谈！”皇甫无双压下心头的恐惧，仰首冷笑道，“朕看那些叛贼是鬼迷心窍了，这样的谎言也编得出，朕倒要出去会一会他们。来人，朕要去城楼督战！”
“我看，城楼你就不要去了！”姬凤离冷笑着轻轻挥手，好几道人影从外面疾步闯了进来。
皇甫无双逼视着姬凤离道：“就凭你这几个随从就想拦住朕？朕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小王子也来南朝掺和，到底是为了什么？”
姬凤离寒眸微眯，薄唇冷冷抿着，一字一句冷冷说道：“纳兰方才已经说了，抢亲！”
第一次说抢亲时，花著雨以为他只是开玩笑，并未放在心上。如今，他再次提起，令她不免疑惑。他为何要抢亲，为何要抢她？她大致猜测到，这个月氏国小王子已经和所谓的皇甫无襄合作，要谋夺皇甫无双的皇位。若果是如此，他来皇甫无双寝殿，必定是要捉拿皇甫无双的。之所以擒了她，是要拿她做人质吧？可是，不知为何，花著雨却感觉到事情并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因为看上去，此人对她并无恶意。但无论真相是什么，她不会跟他走，自然，也不会留下来随着皇甫无双。
她使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发现，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揽着她的腰肢，实际上却用了很大力道，她使劲一挣，竟然没有撼动他的手臂半分。他感觉到了她的挣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手臂用力一勒，将她狠狠地扣在怀里，狠狠地，好似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中，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华丽丽地响起，带着一丝魔魅，“想逃，除非，杀了我！”一字一句，带着切金碎玉的笃定，好似在宣判。
花著雨被他这样强势和霸道的语气镇住了，他是谁？他的声音明明是陌生的。可是他的怀抱却是温暖的、缠绵的，让她感到非常安稳，对一个陌生人的怀抱感觉到安稳，这让花著雨对自己分外诧异。
“你误会了，我没有说逃，我很乐意随着你走！”花著雨嫣然一笑，笑如优昙乍开，令人心醉神怡。她忽然抬手，速度如电，飞快地去掀他脸上的面具。同时手肘一屈，去撞他腰部的麻穴。
他若是闪避她的攻击，那么她必将得手，将他的面具掀开。可是，未料到，他竟是根本就不闪避，而是去擒拿她抬起的手，在她的手指触到那冰冷面具的一瞬，抓住了她的手腕。
花著雨有些恼怒，她也不想被任何人掌控，伸掌和他斗在一起。
“小宝儿，到朕这里来！你在这个人身边是危险的！赶快过来，不要恋战！”皇甫无双挑眉瞪眼，眸中全是担忧。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殿内，一盏宫灯忽然坠下，重重地砸在桌案上。
皇甫无双心中关切外面战事，然而，人却被困在寝殿内无法出去，眸中忽闪过一丝犀利，他纵身跃起，手中长剑向着纳兰雪刺去。
殿内的暗卫以及禁卫军和纳兰雪带来的人战在了一起。
当皇甫无双和纳兰雪两人斗在一起后，花著雨便抽身从战团中撤了出来，悄然向殿外走去。忽听得一声唿哨，一支羽箭射在了殿内的柱子上。紧接着，无数支羽箭雨点般射了进来。无数个身着重甲的禁卫军涌到了殿内。为首之人，花著雨看得很清楚，正是在宫内做禁卫军副统领的安。
“护驾，保护皇上！”安冷静地下着命令，顿时，众多禁卫军涌了上来。
花著雨冷冷一笑，安果然是在为爹爹卖命。
姬凤离眼看禁卫军越涌越多，却并不惊慌，手中宝剑一挥，将一名禁卫军斩于剑下。
擒贼先擒王，眼下状况，他们只有擒住皇甫无双，才可以安然从殿内出去。
宝剑，带着犀利的剑气，直指皇甫无双的喉间，在他喉咙前半寸处乍然停住，丝丝剑气，浸肤而入，带着冰冷和寒冽。
皇甫无双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寒意，他猛然大喝一声：“都住手！”
禁卫军们闻言，看到皇甫无双被剑尖所指，顿时心中一惊，齐齐收手。
风起，殿内一阵寂静。
皇甫无双皱眉说道：“你们可以离开了，朕不会为难你们的！”
姬凤离微眯起眼眸，唇畔笑痕如刀，冰冷无情，浑身散发的气势危险至极，逼得皇甫无双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为难我们？我想不用了，皇甫无双，你好好听一听！”他淡淡说道。
皇甫无双脸色一白，花著雨心中也是一惊。只听得外面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透过大开的殿门，只见无数的火把如同长蛇逶迤而至，照得皇甫无双寝殿外面的空地亮如白昼，照见仓皇逃窜的太监和宫女，照见迎面而来黑压压的身着银甲的兵士。
这一队队的兵士，盔甲和皇宫内的禁卫军明显不同，隔着不远的距离，在火把的光芒下，花著雨可以看到盔甲前面绣着大大的“风”字。
风云骑！
据说，风云骑不同于雷霆骑，雷霆骑作战勇猛，而风云骑却是以作战迅疾而得名。风云骑之中的兵士，个个轻功极好，而且，身上盔甲亦是以轻闻名。每一次作战，他们都是出其不意出奇制胜，如同疾风一般迅疾。
这么说，风云骑到了宫内，这么说，禹都已经被风云骑攻破！
花著雨心中惊骇，风云骑果然名不虚传。
皇甫无双的眸光冷冷地扫过外面涌进来的风云骑，黑眸中涌过一丝冷光，他侧首缓缓开口道：“这么快就攻破了，雷霆骑这么没用？”
“皇甫无双，不是雷霆骑没用，而是你根本就忘记了，雷霆骑是谁的兵马。”纳兰雪缓缓说道，淡淡的语气带着一丝让人心惊的冷然。
雷霆骑是谁的兵马，这个殿内的兵士恐怕都知道，是太上皇炎帝的兵马。皇甫无双夺宫时，就是雷霆骑和禁卫军联合，将皇甫无伤逼下了皇位。后来，雷霆骑便到了皇甫无双手中。但如果炎帝下了命令，恐怕皇甫无双的命令就不管用了。
纳兰雪话中的意思，难道是太上皇炎帝下的命令？
“不可能！他不是……不是病着吗？”皇甫无双不可置信地说道。
姬凤离慢慢撤回了宝剑，含笑淡淡望着他，“他确实病着，但那是身体不好，他的头脑已经好了。”
花著雨知悉炎帝先前是被爹爹控制的，听纳兰雪这么说，看来炎帝已经摆脱控制了。这令她极其疑惑，花穆尚在宫中，那种毒又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掉的，难道说，纳兰雪早就开始让炎帝服解药了？
这些事情，她无暇细想，无论如何，宫中是不能待了，否则，她就会有危险了。
花著雨凝了凝眉，绕过屏风殿内的九曲屏风，便要出去。身畔一阵疾风袭来，皇甫无双足尖轻点，猛然朝着她扑了过来。长袖舒卷间，已经将她揽在了臂弯间。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按了一下，屏风忽然移开，屏风后现出一个黑压压的洞口来。
在跌入洞口那一瞬，花著雨看到纳兰雪急扑了过来。脸上面具在灯光下闪耀着冰冷的亮光，可是这冰冷的亮光却及不上他眸中迸发的惊怒。
距离花著雨和皇甫无双最近的一个风云骑兵士见状，抬手便向皇甫无双和花著雨砍了过来。这名风云骑的兵士显然看到了花著雨披风下的红裙，猜到她是皇甫无双的皇后。所以，这一刀丝毫也没有留情。
不愧为风云骑的兵士，这一刀，极快，极狠，极准，耀眼刀芒伴着凛冽杀气，向花著雨腿上砍落。
花著雨心中大惊，慌忙缩腿，就在这时，听得一声疾呼：“住手！”
纳兰雪手中的剑迎上了风云骑兵士的刀，与此同时，花著雨和皇甫无双跌入洞中。下坠的过程中，花著雨是扬着脸的，她看到纳兰雪朝着她扑了过来，看着他抓住了她的衣角，看着衣角刺啦一声被撕碎，看着他忽然弯腰，一口血从他的口中急遽喷出。心口处不知为何，猛然一痛。乍开的石板已经合上，将纳兰雪隔离在外。
耳畔一阵风声呼呼而过，片刻之后，双脚落到了地面上。头顶上石板合住，洞内一片黑暗，所幸皇甫无双玉冠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照亮了眼前的方寸之地。
花著雨推开皇甫无双的手臂，冷笑道：“在寝殿里也挖了暗道，你倒是想得周到啊！”不得不说，皇甫无双真是未雨绸缪，有了这个地道，他可以成功地从宫内逃出去。而她，原本也是要出宫的，倒不介意从地道里爬出去。想起方才那个人在耳畔宣判般的那句话，她很清楚，他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皇甫无双抬手将玉冠上的夜明珠摘下来，侧首望向花著雨，温润的珠光照亮了他比女孩儿还要纤长细密的睫毛，他淡笑着道：“若是想得不周到，你我现在都已经落到了月氏国小王子手中，落到皇甫无襄手中，恐怕我们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是我，你是你，不是我们！”花著雨冷哼道。
“你是我的皇后，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皇甫无双笑吟吟地说道。
地道中有些阴冷，花著雨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那披风上，还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暗香，她想起最后那一瞬看到的月氏国小王子的眸光，心口处蓦然一紧。什么样的人，会如此在乎她呢？在那样电光石火间的一瞬，他为她挡下了那一刀。
“想什么呢？”皇甫无双抬手，将夜明珠凑近她脸前，悠悠问道。
花著雨闪过他身侧，率先向前走道：“我在想，你挖的这个地道，是通向哪里的？”
皇甫无双举着夜明珠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个地道原本就有的，入口原是在后花园的假山处，我觉得从假山处逃走太不方便，所以就挖通到了寝殿。这地道我进去探过，通到了宫外的一处枯井内！”
“这个密道，别人知道吗？若是他们知悉出口，在那里堵住我们这不是束手待擒吗？”花著雨冷然说道。
皇甫无双斜了她一眼，低声道：“这个密道确实是之前就有，但自我发现后，就改了出口，到了前面就会分岔。他们若是想堵住我们，恐怕也是在原出口处等着！不过，我们还是要尽快走，他们应该很快就会从地道追来。”
两人不再说话，默然沿着地道向前逶迤走去，因为光亮比较暗淡，两人走得不算快。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的路突然被堵住了，而头顶上，却出现了一块巨石。隐隐透出一丝天光来，不似地道内那般暗沉。
皇甫无双举着夜明珠照了照，勾唇笑道：“到了！”他走上前去，在地道口某处摸了摸，那巨石便自行移开。两人施展轻功从洞内翻了出去，置身之处果然是一口枯井，里面杂草丛生。
两人从枯井内跃了出来，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巷。
皇甫无双一把抓住花著雨的手，攥得紧紧的，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跟我走吧！”
花著雨冷冷甩开皇甫无双的手，借着暗淡的星光和珠光，冷眼瞧了一眼皇甫无双。见他一向顽劣的脸上神情肃穆，尖尖的下颌绷得死紧，以至于脸色有些白里泛青。她凝了凝眉，其实她一直都将皇甫无双当做孩子，他以前也曾不止一次说过喜欢她，但她只当他是一时的胡闹，从未当真。但，这一次封后之事，却让她发现，或许，他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她不会喜欢他。
大殿上刺杀他，她确实是为了要引出爹爹，但有一瞬，她是真的想杀了他。她恨他的狠辣无情，恨他害了姬凤离。
“我不会随你走的！”花著雨用力，但甩不开他的手，她凝眉，猛然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狠狠地刺向他的手腕，沉闷的发簪刺到肌肉中的声音，鲜血顺着伤口淌了出来，皇甫无双忍着疼痛，却依然紧紧抓着花著雨的手腕不放。他抓得很紧，指甲划破了花著雨手腕上的肌肤，鲜血渗了出来。
“小宝儿，你方才说过喜欢我的。”皇甫无双眯眼，眼神黯沉。
花著雨忍着手腕上的疼痛，冷笑着说道：“皇甫无双，我是为了迷惑你好逃离，这话你也信？或许之前的你还让我有过一点喜欢，像喜欢一个不懂事的顽劣孩子一样。但现在，就连那点喜欢也烟消云散了。你还是快走吧，我敢说，现在满城都在搜索你的下落，你这样子，若不赶快躲一躲，恐怕还是会被抓住的！”她一字一句，声音清冷地说完，再伸手抓上皇甫无双受伤的手腕，将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转身翩然而去。
皇甫无双定在当地，直到花著雨快要走出巷口时，他才僵硬地转过头，借着微薄的月色，看着她黑色的披风在风里飘起。他终于不舍地将目光收回，眼下他的处境多么危险，他心中是明白的，他现在没有工夫和她周旋。他慢慢地沿着小巷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只觉得四肢百骸空荡荡的，使不出一点力气。他有些茫然地走着，丢了皇位，丢了她！暗淡的月光只映在眼底，连心情也似乎是黯淡的。
他回忆起她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嗔一怒。皇甫无双的心，一时凄凉，一时怨愤，末了终于发狠，“花著雨，小宝儿，谁让你当初要来招惹我，助我帮我管我，最后却要弃我而去，我跟你就是个死局，你想解开，等下辈子吧！你会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的，很快！”
月色透过巷子里的疏枝枯藤照耀在他年轻俊美的脸上，一片暗影阴沉。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十三章 一眼万年
花著雨从小巷内缓缓步出，用披风将身子团团裹住。眼前，不断地闪现出她掉入地道那一刻，那双带着沉沉惊痛的黑眸，心中，竟生出无尽惆怅，晦涩酸痛。
纳兰雪如此待她，为什么？
为什么那眸光，竟让她感觉到莫名的心痛？
会不会是他？
她靠在小巷的墙上，震惊地想着。
刑场上的一幕一幕，从眼前风驰电掣般掠过。
当日，她原本以为蓝冰、唐玉他们会来劫法场，她便提前暗中疏通了刑场上的部分官员。可是，最终却没有人来。所以，她才不得已上前，刺了他几刀，打算事后封住他的穴道和脉搏，以假死将他救出刑场。可是，她最终却刺死了他。
如今想来，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以他的为人，怎么会甘心赴死？蓝冰和唐玉又怎会不去劫刑场？除非，是他有了万全之策，可以安然逃离。
思及这一点，花著雨浑身忽然抖若筛糠。可是，似乎不可能！她明明亲眼看着他失去了呼吸，失去了体温！
她再将刑场上的点点滴滴回想了一遍，记忆忽然就定格在当日三公主皇甫嫣所赐的那杯酒上。
皇甫嫣对姬凤离一往情深，当日，她到了刑场上，在赐给姬凤离那杯酒之前，虽然悲伤，但并不见得多么失控。直到姬凤离被自己刺死后，她突然悲痛欲绝，歇斯底里。
这么说，她那杯酒是假死酒！是姬凤离事先和她商议好要她赐给他的。
皇甫嫣未料到自己忽然出手将姬凤离刺死了，所以，才如此悲痛。以至于事后，还跑到自己面前闹腾。
可是，或许姬凤离根本就不是自己刺死的，而是假死药提前发生了药效。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有可能没死！
或许真的没死！她从巷子里跳起来，向外疾走出去。
街道上，一队队风云骑掠过，他们倒是严守军纪，不掠民，不烧杀，不偷盗。
“将军！你果然在这里！”两道人影从小巷上面的屋檐上掠了下来，快速奔到了她面前，正是她的亲卫平和泰。
“这里危险，将军还是快离开这里吧！”平低声说道。
花著雨淡淡望了他们一眼，颔首道：“好，走吧！你们怎么找来的？”
“我们隐在宫中的探子打听到你和皇甫无双一起钻进了地道，然后，看到风云骑兵分两路出了皇宫，我们猜测他们是找到了密道出口，所以让康跟着一队，我和平跟踪了一队。”泰低声说道。
“这么说，他们已经来了？”花著雨凝眸问道。
“是的，他们是骑马从大街上过的，一边走一边寻找，看来这个出口他们只是知道大致方位。我和泰是从房梁上施展轻功抄近路找过来的。他们，应该马上就到。将军我们赶快走吧！”
“泰，我问你，药物在什么情况下药效会提前起作用？”花著雨忽然问道。
泰沉思一瞬，缓缓道：“这要看是什么药物？”
“假死药！”花著雨缓缓说道。
泰凝眉道：“这种药极其珍贵，世间难寻，我从没见过。不过，这类药是抑制人的呼吸和脉搏的，如若受了伤，气血流动，倒是会加快药物的效用。”
花著雨心头剧震，就在此时，马蹄声响，寂静的小巷里有马奔了进来。
“他们来了，将军，我们快走！”平和泰一左一右架起花著雨的胳膊，施展轻功，便跃到了小巷一侧的屋檐上。
一阵马蹄声和喧嚣声从下方传了上来。花著雨示意平和泰屏息敛气，不要说话。平和泰不知花著雨何以到了此时，还不赶快离开，虽纳闷，但还是照着她的意图趴在了屋檐上，悄然向下张望。
昏暗的小巷一瞬间被无数火把的亮光照得通明，一队队风云骑的兵士沿着巷子一寸寸地搜查了起来，银亮的盔甲在火把下闪耀着刺目的寒芒。
花著雨迅速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凝住。她借着火把的亮光，在屋檐上俯视着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月氏国小王子纳兰雪。
玄黑的衣袍，魅惑的面具，孤傲而冰冷的气质，他看上去确实很不像他。然而，花著雨还记得，当日在战场上，犹如沥血战神的他，也和平日里的温雅完全不同。望着他那张冰冷邪魅的面具，一股强烈的渴望驱使着她将它拿下来。
花著雨伸足一点，如同夜鸟般从屋檐上跃了下去，径直扑向纳兰雪。
纳兰雪没提防她从屋檐上突然冲下，慌忙伸臂去挡，两人在逼仄的小巷内展开一场激战。花著雨的胳膊向前微探，纤细的手指从袖中伸出。纳兰雪躲闪不及，脸上面具被她一把揭了下来。
火把的光亮照亮了眼前这一张脸，眉目潋滟，长睫浓密，眉间，一点朱红。
不是他！失望如同深渊，瞬间将她吞噬。
为什么不是他？这个人又凭什么对她这么好？失望之后的深深绝望，让她痛不欲生，几乎崩溃。
“将军，你怎么了？”平和泰也从屋檐上跃了下来，冲到了她面前。
“方才在殿内，你为何要救我？”花著雨痛声问道。
面前之人手指勾着面具，唇角微微上弯，淡淡道：“我没有救你，方才在殿内的，不是我！”
花著雨浑身一震，抬眸问道：“那是谁？你……”她这才发现，眼前这张脸，她是认识的。他是纳兰雪身畔的随从月魄。
“你不是纳兰雪的随从月魄吗？”花著雨冷声问道。
他唇角上弯，微笑着说道：“是的，我之前确实是月魄，但从现在开始，我将恢复纳兰雪的身份。”
原来，随从月魄，才是真正的月氏国小王子纳兰雪。那么，之前那个纳兰雪，在殿内救她的纳兰雪，又是谁？
“你是要见以前的纳兰雪吧，随我来吧，他也在找你！”纳兰雪拍了拍袖子，伸手将面具重新戴到了脸上。
一场宫变，皇宫内气氛肃杀。
纳兰雪领着花著雨穿过御花园，来到一处宫殿内。这处宫殿，名“瑾华宫”，是一处废弃的宫殿，花著雨在宫中待了多日，从不曾到这里来过。纵然是夜色之下，也隐约可见瑾华宫景致很美，只是，似乎尘封了许久，所有景致都沾染了一层寂寥的轻雾。
穿过回廊，便看到殿门口站着数个侍卫。花著雨在看清一名侍卫的脸时，脸色瞬间苍白如雪，心更是狂乱跳动着。
前一刻，她还不能确定那人就是他，但此时，她却不再有任何怀疑了。因为站在殿门口一侧的是铜手。
铜手是他的侍卫，那么，毫无疑问，里面的人就是他了。他那无比清晰的面容瞬间好似烈火一般灼烫过心，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狂喜，他没死！
“小王子，主子还未曾醒来，太医吩咐过，这段日子不能打扰他！”铜手大步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纳兰雪忧心地说道：“这个我知道，我带个人进去看他，或许对他养伤是有好处的。”
花著雨听到两人的对话，心头方升起的那丝喜悦，转瞬化作飞烟，唯有她此时此刻的念想，是那样强烈。她抬足踏上台阶，一路向殿内冲去，铜手伸臂要拦住她，却在看清她的容貌后，瞬间化为冰雕泥塑。恍惚间，花著雨已经如一道疾风，从他身侧刮了过去。
一入殿内，汤药浓重的苦涩之味便充斥鼻间。这样的味道，让花著雨脑中瞬间空白，脚步也猛然慢了下来。她望着挂在内室门口的珠帘，忽然有些不敢上前，大殿内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清晰地映照出她纤细飘逸的身影。
“你竟然还敢来这里？”突如其来的一道清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花著雨惊愣抬眸，看到温婉从内室掀帘走了出来，柳叶眉微颦，冷冷打量着她。能在此时此地见到温婉，她原本应该惊讶，但是很奇怪，她竟丝毫没有动容，或许，她已经习惯了温婉总是以令人惊异的方式出现吧。
“我来看他！”花著雨冷冷说道，掀帘便要走进去。
“你还要害他吗？你害得他还不够吗？”温婉凄声说道。
花著雨顿住了脚步，一颗心像是被钝器划过，钝钝地痛。确实是她害了他，可是，温婉有什么资格在此说她。这一刻，花著雨猛然醒悟，原来，温婉一直都是姬凤离的人。或许，挂坠确实是温婉送给皇甫无双的，但只不过是姬凤离将计就计罢了。
她无视温婉的质问，掀帘走了进去。
内殿光线极昏暗，窗子都被帘幕重重掩住，纵是如此，花著雨的目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他。他阖着眼睛，面颊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鼻翼轻轻翕动着，胸口轻缓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每走一步，心就跳动得快一分。她走到床榻前，缓缓坐下，俯身，静静地望着他，忽然就泪流满面。她颤抖地伸出手去，轻轻抚上他的脸。苍白无血的唇，透明如白纸般的颊，深深纠结着的修眉，一点一点，静静地抚摸着昏睡中的他。
他没死，真好！只是，为何他会昏迷？昨夜，他明明很好。
一只纤细的戴着玉镯的手腕从斜里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将她从他的脸上强行拉开。
花著雨抬起水雾氤氲的眸，看到温婉站在床榻一侧，脸上神色清冷，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说不出意味的笑意。
“他现在不能被打扰，如果无事，你就先出去吧，我要喂药了！”温婉淡淡说道，转身从身侧的桌案上端起一碗药，用勺子轻轻搅拌着。
“我来喂吧！”花著雨站起身来，清声道。
“不用了！”温婉朝着花著雨浅浅一笑，客气地说道，“小王子，你带她出去吧。”
“我哪儿也不去，我只想留下来照顾他！”花著雨冷冷说道，一双眸子极亮，淡淡地扫过温婉。
“我怎么放心你照顾他呢，天知道你是要照顾他还是要害他？”温婉挑眉静静说道。
纳兰雪低低叹息一声，坐到床榻一侧的椅子上，朝着温婉为难地说道：“就让元宝照顾主子吧！我想你家主子应该是愿意让她来照顾的，不然昏倒之前，也不会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了。”
温婉脸色一白，贝齿狠狠咬了一下唇瓣，冷然道：“那好，我走！”她将药碗放在桌上，瞥了花著雨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花著雨扶起姬凤离，将药一勺一勺地喂到了他口中，所幸他并未昏迷到完全不知吞咽的地步，不一会儿，一碗药便见了底。
花著雨照顾了姬凤离一日两夜，其间从纳兰雪口中知悉，那一夜，她和皇甫无双摔落到地道中后，姬凤离便昏迷了过去，因为他在牢中被穿了琵琶骨，经脉受损，不能轻易用内力。那夜，他和皇甫无双争斗，后来又替她挡下那一刀，都动了内力，伤了经脉，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她还从纳兰雪口中知悉，姬凤离便是皇甫无襄，炎帝的大皇子。这让她很震惊。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她将刀刺入到他的胸膛。他说，他爱她，可也要永远忘记她。
那时，她听到这句话，以为他说的忘掉，就是他的离世。他离开了人世，自然就忘掉了尘世间的一切。可是，现在想来，他那时说的忘记，大概是真的要忘记她的。
如今，他死而复生，从曾经的左相，摇身一变成了天朝贵胄。而她，却从太监变成了女子，还差点成了皇甫无双的皇后。
有时，她真不知，她和他要如何面对彼此。
到了第二日，花著雨感觉到姬凤离体内的真气开始慢慢游走，太医也说他很快就会醒过来。她心中一松，两日来的疲惫向她袭了过来，便到偏殿去歇了一会儿。她似乎睡了很久，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隐约听到有说话声传到耳畔。
姬凤离这些日子一直在瑾华宫养病，伺候的宫女和内侍也不多。而且，无论情况多急，也无人敢大声说话，都是轻手轻脚，细声慢语。
听到说话声，花著雨心中焦急。以为姬凤离出了什么意外，来不及寻到丝履便赤足奔了出去，却在奔到殿门口时，乍然驻足。
在大殿内坐着的，是姬凤离。
花著雨有些恍惚，一阵熏风拂过，扬起曳地罗裙，飞旋着，翩舞着。
她望着他。天地间，似乎只剩下眼前这张苍白憔悴，却依然俊美的容颜。她以为姬凤离还在内殿养伤，却未料到他竟然在正殿内端坐。他伤的是奇经八脉，暂时不能用内力，但行动却不受限制。此时，他坐在那里，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只是脸色稍显苍白些。
殿内并不只姬凤离一人，还有萧胤和丹泓。一张几案摆在他们中间，三人正在饮茶。刚才她听到的说话声，似乎便是萧胤的声音。
花著雨的乍然出现，吸引了姬凤离的目光。他抬眸朝花著雨望来，他的表情是震惊的。他苏醒后，北帝萧胤便过来拜访，宫女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花著雨在这里。他一直以为自己昏迷时，是在做梦，梦到了她在照顾他。相信是梦，比相信是真的要可信得多，因为那对他而言，实在太美好，确实不像真的。
丹泓看到花著雨，提着裙子从屋内冲了出来。
“你没事吧？这几日，我一直在担忧你，后来才听说，你来到了宫里，所以，我和大哥才匆忙寻了过来。”
花著雨抚了抚丹泓的手，安慰道：“我没事，你怎么样？何时回北朝？”
丹泓眼圈瞬间红了，她垂首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这里，你还能待下去吗？”
花著雨明白丹泓的意思，她爹爹是花穆，而花穆现在是南朝要犯。她抬眸瞥了一眼殿内，只见姬凤离静静坐在那里，如今，他并未登基做皇帝，但在夺下皇宫那一夜，炎帝的诏令便下了，要他摄政，不日登基。其实就算没有这一纸诏书，南朝的大权也已经握在了他手中，他如今所缺的，也不过是那一身明黄色龙袍而已。
“王爷，朕今日来，是请王爷开恩，让宝姑娘随朕一起走，朕的皇妹和她是好姐妹。”萧胤低低说道，侧眸朝着花著雨懒懒一笑。
姬凤离还在看着花著雨，目光好似黏在了花著雨身上，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王爷，请允朕带宝姑娘一起走。”萧胤再次问道。
姬凤离这才回神，不经意地将眼眯起，玩味一般弯着，“也好，既然如此，那就请宝儿过来，你当面问问她，是不是愿意随你们走！”他执起茶盏，慢慢品了一口，氤氲水汽朦胧了他满面笑容之后的犀利。
花著雨颦眉，其实，她很不愿意加入到两人之间，不过，问题既然涉及了她，她却不得不去。早已经忘记了足下未着丝履，虽然裙袂曳地，但在她走动间，纤白的足尖还是在裙中若隐若现。
萧胤以手托着下巴，望着花著雨曼步走了过来，紫眸中慢慢掠过一丝不知名的深幽。丹泓随着她进了屋，坐在萧胤身侧。花著雨坐在姬凤离身畔，她抬眸，目光从姬凤离脸上扫到了萧胤脸上，只觉得周遭气氛甚为诡异，虽然没有刀光剑影，可是却充满了浓烈的肃杀之意。
萧胤朝着花著雨笑了笑，从袖中掏出来两块羊毛帕，递到花著雨手中，温言道：“怎么不|穿丝履呢，地板这么凉，用这个暖一暖！”
花著雨脸色一僵，顿时有些尴尬，这才感觉到方才赤脚走过冰凉的地面，脚底确实有些冷。只是，没想到被萧胤看到了，这样柔情脉脉的萧胤，让她几乎怀疑他已经记起了她。
姬凤离闻言怔了怔，他举起杯子，浅尝一口，慢条斯理地对身侧侍女道：“来人，拿一双丝履来。”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穿！”花著雨起身随着宫女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穿了丝履回来。
“你可愿随我们走？”萧胤薄唇微扬，笑吟吟地说道。
花著雨扫了一眼姬凤离，只见他薄唇微抿，黑眸愈显幽暗。她笑语嫣然道：“我自然是很想到北朝的，我也舍不下卓雅，只是眼下，恐怕由不得我说走就走了。”
“是啊，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姬凤离深邃黑眸中的淡定转瞬化为冷冽，视线锐利扫过萧胤。
“为何不走？你留在这里是危险的！随我们到北朝吧！”丹泓忍不住焦急地说道。
姬凤离薄唇弯成了微笑的弧度，只是那笑容却并未到达眼底，“北帝，你们何日起程，届时本王一定会去相送！”
萧胤望着花著雨和姬凤离，沉默了片刻，他抬手将手中茶杯搁下，朗笑道：“日子还没定，不知王爷何时登基，朕倒是想留下来恭贺一番！”
姬凤离朗声一笑道：“不知北帝将国事交由谁管理，可以如此放心地在外闲游！”
萧胤朗声道：“趁着皇叔贤王还不老，朕也乐得清闲两年！”
两人云淡风轻地说着闲话，花著雨端着杯子眯眼倾听两人的唇枪舌剑。
“凉了吧？！”姬凤离忽然伸手，将她执在手中的杯子拿走，又递了一杯温热的茶。花著雨有些渴，端起来饮了一口，方要咽下去，他才蓦然发现，这杯子是姬凤离方才用过的。
花著雨心中顿时一滞，抬眸看到丹泓眸中的失落，她才意识到了姬凤离的意图，他明明是故意的。
“怎么了？”姬凤离伸出手拍了拍花著雨的后背，将她咽不下去的茶顺了下去，笑吟吟地说道，“喝茶也能噎住你？”
“既如此，朕也就不勉强了。卓雅，如此，我们也算是尽力了。走吧！”萧胤说得云淡风轻，看来，他果然是没有记起她，只是因丹泓的请求，才来打算带她走的。
“那本王不送了。卓雅公主，你就放心吧，宝儿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这两日，她口对口地喂我药，恐怕我早已入了鬼门关。就算全天下人都想杀她，本王也不会动她一根头发的！”姬凤离慢悠悠地说道，笑容就如同冬日阳光一样慵懒。
他绝对又是故意的！这一次，她可没有口对口地喂他药！
萧胤意味深长地瞥了花著雨一眼，快步走了出去。花著雨一直目送着萧胤和丹泓的身影出了殿门，再出了院子。
大殿内的宫女内侍已经悄悄退去，只余下她和他两个人。
殿内的气氛变得和方才不一样了，而突如其来的静谧，令花著雨有些心慌。她慢慢转首，正对上姬凤离的眸子，湛黑湛黑的，似乎有勾魂摄魄的力量，无尽深邃，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让人似乎略一失神，便迷失在那片神秘的黑色里。
花著雨张了张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脑中似乎有很多话在盘旋，又似乎只是一片空白。
最后一次相见时，她和他，还一个是监斩，一个是囚犯，是彼此对立的仇敌。如今，她和他之间，又是什么呢？
花著雨有些尴尬。
没日没夜的照顾了他两日，可当他终于醒了，她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其实，她那夜来宫中寻他，当时什么想法也没有，一心只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如今，他安然无恙，她那颗因他离世而死去的心重新活了过来，只是，满腔的感情却忽然患得患失起来。
她记得，他当日在刑场上说过“我爱你，可我也要永远忘记你！”。
他或许已经决意要忘记她了。
“我在做梦吗？”姬凤离侧身上前，握住了花著雨的手。这是他第一次握她的手，这纤细修长柔若无骨的手，虽然手心处有些薄茧，但却毫无疑问是女子的手。
花著雨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一下比一下快，一颗心，似乎要跳出胸腔。所有的处变不惊，所有的淡定如云，在这一瞬间尽数被摧毁。风从院外吹来，带着初春的熏意，撩起她的墨发，掩住了腮上悄然腾起的红晕。
“为什么进宫？”姬凤离低声问道，那熟悉而又内敛的气息在她身周萦绕，似乎无处不在，要将她包围，进而吞噬。
花著雨侧首望向殿外，极力用最平静的声音道：“我想知道纳兰雪是否就是你。”
“为什么照顾我？”他接着再问，听上去淡定如风的嗓音，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我想照顾，怎样？”花著雨语气霸道地反问。
“为什么想？你……不是恨我吗？”姬凤离再问。
恨他吗？恨他恨得他死了，她也差点去追随他吗？心口处好似被什么东西堵着，她有些想哭。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去哪里？”他低声问道，明明依然是那样淡若熏风的声音，可是却似乎带着一丝难言的苍凉。他脚步一错，转瞬便挡在了她面前。
“宝儿，我不会让你走的！”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暗含着谁也撼动不了的坚定。
“我若偏要走呢？”花著雨清声说道，绕过挡在身前的他，快步出了大殿。一阵风拂来，宽大的裙袂在风中翩跹舞动，斜阳的最后一抹光映照在她脸上，长睫扇动如蝴蝶的翅膀，当那翅膀垂下，几滴晶莹悄然滑下。花著雨慌忙垂首，泪珠无声滑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姬凤离心中巨恸，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双臂牢牢缩紧，深邃的眸中，尽是让人心惊的温柔和心疼。
她恨他也好，她厌恶他也好，她想杀了他也好，总之，他不会再放手。就算是囚禁她也无妨，他不要她再出去受苦。
“我偏不放你走！”他紧紧拥着她，就算此时她再捅他一刀，他也决计不会放手。
花著雨整个人伏在他胸前，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觉得仿若在梦中。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这一刻，火红的落日也似乎黯然失色。天地万物似乎都在他们这一抱中隐去。整个世间，似乎只余她和他。然而，终究并非只有她和他。身后，忽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花著雨的脸顿时烫了起来，她侧眸向外望去，只见多日不见的蓝冰在殿门外悄然伫立。
姬凤离轩眉一皱，一股寒意顿时从眸中闪过，他冷冷说道：“你最好有急事！”
“王爷让属下探查的事情已经清楚了。”蓝冰静静说道。目光悄然从花著雨脸上淡淡扫过，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亮光。
花著雨唇角轻勾，淡淡说道：“相爷……”他早已不是什么相爷，而是摄政王，她不该再称呼他相爷，忙改口道，“王爷，我先下去了。”她缓步向偏殿走去，身后，隐约感觉到几道目光，深深浅浅地落在她背上。
直到花著雨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蓝冰方低低说道：“王爷的猜测果然没错，元宝正是花穆的千金，王爷曾经休掉的夫人，花家小姐花著雨。”
姬凤离身子微微晃了晃，抚额问道：“如何查到的？”
“当日和亲前，为花小姐梳妆的清络姑姑，她说花小姐脸上有一块很大的黑色胎记，根本看不清模样，但是，一双眼睛却和宝公公很像。以前元宝是太监，她没往那处想，如今看来，定是一个人了。”
姬凤离静静听着，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当日成亲那一夜。那合卺毒酒，那休书，那碎掉的琉璃盏，好似瞬间化作支支利刃，生生刺在他心上，漾出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来。
蓝冰兀自在絮絮说道：“王爷，属下知道你对元宝的心意，但还是有几句话想要对王爷说。听小王子说，你是听说她要和皇甫无双洞房才提前逼宫的，如若我们没有攻下禹都，现在，她就已经是皇甫无双的皇后。那夜，她和皇甫无双一起从地道中逃走，皇甫无双离开了，她却留了下来，还主动暴露了行踪，自愿跟随小王子回宫来见你。那时，她应该已知王爷还活着，她也清楚王爷你爱她，所以，她才故意留下来的吧。她是花穆的千金，显然是在帮着她爹在害王爷的，刑场上，若非她那一刀，王爷也不会……”
“够了！”姬凤离骤然出声打断了蓝冰的絮絮而谈，狭长凤眸中满含倨傲冰冷，“你们下去吧。关于她的身份，不要泄露半句！宫人清络，打发她出宫去吧，走得越远越好！”
“是！”蓝冰躬身退了下去。
落日从西天隐退，殿内一瞬间暗了下来。姬凤离依然维持着负手凝立的姿态，他的身影看上去倨傲而孤绝。清隽的脸庞有一大半被阴影遮掩了，越发显得一双潋滟的凤眸在幽暗之中深邃逼人。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十四章 一身极宠
花著雨坐在偏殿的窗前，望着外面的天光一点点暗淡下来，心头也好似被沉沉的阴云压住。
她的心有些乱。
那夜，当她忽然意识到戴着面具的纳兰雪有可能是姬凤离时，她不顾一切地入了宫，两日不眠不休地照顾他。当他终于苏醒，连日来绷紧的心弦才稍微松了松。可是，新的隐忧却也慢慢浮上心头。
她听说，花穆暗中挟持了前康帝皇甫无伤从皇宫内逃了出去。可见，他并未死心，还想要颠覆南朝。她不知忠勇护国的爹爹因何成了叛国之贼？在她心中，他并非贪图富贵权力之人。
这么久，她一直以扳倒姬凤离扳倒炎帝为花家洗冤而活着。当事情忽然逆转，当真相大白，她忽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宝姑娘，王爷让奴婢来唤姑娘到殿内用膳。”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花著雨答应一声，方要出去，青丝如云般散了下来。方才，初睡醒，她便赤足冲了出去，鬓发早已散乱。她点亮烛火，坐在铜镜前，抬臂开始绾发。原本，她想绾一个华丽娇俏的发髻，可是，绾了好久，都没有绾成。恢复女装后，她一直在聂府，一直是翠袖在为她梳妆。翠袖做起来得心应手的事，到了她这里，就犹如登天之难。她凝眉叹息一声，正要绾一个简单的发髻，身后忽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她回首望去，姬凤离缓步向她走来。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嘴角微弯，在明灭的光影里，低头深深地注视着她。
花著雨感觉自己心跳似乎又快了起来，她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秀发，微笑道：“习惯了男子装扮，我只会绾简单的小发髻。是不是很笨？”
姬凤离闻言，眸光忽明忽暗，眼底慢慢腾起氤氲的雾气。他眼角一弯，柔声道：“以后，宝儿再不用扮男子，就让我为你绾发，可好？”
花著雨含笑哽咽，眸中水雾迷湿了眼睫，“你会梳吗？”
“很久以前，为我母后梳过一次。”他伸手轻轻从她手中接过玉梳，开始慢慢梳理，动作轻缓，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他的动作并不娴熟，甚至有些笨拙，翻来覆去梳了半个时辰，终于为花著雨绾好了发髻。他放下玉梳，将花著雨身子扶正，伸手捧起她的脸，以指腹轻轻摩擦着她的面颊，深邃的眸中漾满了奇异的光芒，如痴如醉地喃喃说道，“宝儿。”
下一瞬，他已经伸臂一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手臂渐渐收紧，他才惊觉，原来她是这样单薄纤瘦。就是这柔弱的身躯，曾经着一袭银甲，在战场上厮杀，带领着虎啸营深入到敌后。他越想越心疼，自从知晓她是女子，起初他是欣喜的，但如今，心疼却越来越深，早已盖过了欣喜。他手臂越收越紧，狠狠地抱着她，似要将她狠狠揉进骨血，融入骨髓，再不分离。
花著雨任由他抱着，感觉到他的气息拂在鬓边，他的怀抱那样安稳、温暖、缠绵。她伸手紧紧回抱住他，靠在他怀里，紧紧闭上双眼，泪水滚滚坠落。
感受到她的回抱，他的身子微微一颤，越发抱紧了她，紧到她无法呼吸。耳畔，他的声音从头顶低低传来，“宝儿，你心里有我，对吗？”
花著雨的唇动了动，还不曾开口，他已经倾过身子，吻住了她的唇。他似乎是怕听到她的回答，似乎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吻去她眉间的忧。那般强横霸道，又那样温柔缱绻。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宿命，什么对立，唯有眼前之人，唯有这情，才是真的。
“留在宫里，好吗？”他的气息带着清淡的竹香，炽热地喷在她耳畔。花著雨的头抵在他肩上，半睁着眼，窗外是迷蒙的夜，风吹树叶的哗哗声，似一首美妙的曲子，心中一片柔情蜜意，她轻轻道：“好！”
姬凤离听到她的回答，黑眸中闪过一丝灼亮，但只是一瞬间就化为无边的深邃。
晚膳设在姬凤离的寝殿内，只有他们两个。红木桌案上，摆着香米小粥、荷叶鸭、锦绣鱼丝、八宝豆腐、小排汤，荤素搭配，菜色虽不多，但分明都是她最爱吃的。
当初在战场上，姬凤离为她做了不少时日的菜肴，对于她的口味，已经了如指掌。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花著雨见了美味菜肴，捞起筷子便向荷叶鸭戳去。
“这一次，不是素菜荤做吧？”她夹起一块鸭肉，笑吟吟地问道。
姬凤离却不动筷，只是坐在一侧静静地看她吃饭的样子，潋滟的灯光投在他脸上，绝美的凤眸笑得弯弯的，浓密纤长的睫毛染上了淡淡的晕黄色光芒。看到她喜欢哪样菜肴，便伸筷夹到她碗里，一侧伺候用膳的宫女倒成了摆设。
不知不觉中，桌上的菜肴已经被她扫荡了大半，这才蓦然意识到，姬凤离根本没有用膳。眼见她用完放下了筷子，他方执起筷子，端起香粥，就着她剩下的菜肴，慢慢吃了起来。
姬凤离用罢膳，小太监进来轻手轻脚将盘碗撤了下去，一个小宫女悄没声儿地进来，为两人沏了杯茶，便悄然退了下去。出门前，小宫女将寝殿的门吱呀一声关得严实。花著雨四处一瞧，见殿内除了她和姬凤离，再无别人，忙放下茶盏，起身便要到偏殿去歇息。方走了两步，淡若熏风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去哪儿啊？”
花著雨勾唇笑道：“我到偏殿去歇息。”要不然还能到哪里去。
“偏殿侍夜的小宫女住着呢。”他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
“那我住哪儿？”花著雨蹙眉问道。她如今不用彻夜伺候他了，总得让她有个地方睡吧，这几日真是太累了。
姬凤离闻言唇角一弯，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放下茶盏漫步向她走来。下一瞬，她整个人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向前走去。这抱她的动作，他倒是做得动如脱兔，明明十分霸道，偏又做得优雅至极。他一直将她抱到内室，才轻轻将她放在榻上。肩上倏地一凉，却是已经将她外罩的襦裙褪了下来。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眸底，有着压抑的狂热，也有着她看不懂的无尽深邃。
花著雨的脸顿时如火般烫了起来，偏生又想起了军营中那一夜，身子忍不住颤了颤，唇角原本挂着的笑意早已渐渐收敛，撇开眼，垂下眼帘，定定问道：“姬凤离，你要做什么？”
室内顿时静了下来，再不闻一丝声息，静到令人心慌。烛光洒在他肩侧，映亮了他俊美的容颜，黑眸中的亮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片刻的沉默后，他唇角微扬，语气略带促狭地说道：“宝儿以为我要做什么？我只是要你脱衣歇息而已。”
“我不能在这里睡！”花著雨抬眸说道。
“那宝儿要在哪里睡？”他定定看她，眸光深沉，却清晰可见深深痛色弥漫。
花著雨心头一滞，乍然就明白了他这句话没说出来的意思。那夜，他看到了她和皇甫无双在床榻上纠缠，恐怕是以为她对皇甫无双有情吧。她伸臂环住他的腰，轻轻说道：“我不喜欢无双，那一夜，我是准备逃走的。可是我失去了一部分内力，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才故意和他周旋的……你相信我吗？”
姬凤离身子微颤，倾身拥她入怀，深邃黑眸紧盯着她，唇角轻挑，绽开一抹摄人心魂的笑意，“只要是宝儿说的，我都信！好了，睡吧！”
这一夜，花著雨终究是睡在了他的床榻上，而他睡在了一侧的卧榻上。
流年暗转，又到春光明媚之时。
御花园内，树木染绿，枝头花开。潋滟池畔，一树树樱花灿烂绽放，艳丽若天边流霞，绚烂夺目。
花著雨伫立在一株花树下，一阵熏风吹过，满树花瓣飘洒如雨。她伸出手，几片花瓣随风飘落掌心，娇柔的红衬着她手掌的白，格外美丽。
这几日，姬凤离很忙。太上皇炎帝虽然恢复了神智，但身子早已坏了，康帝又下落不明，朝中诸事全部落到姬凤离肩头，每日都是忙到深夜才回来。她很担忧他的身子，这么忙下去，身上的伤以及受损的经脉何时能够痊愈。
“姑娘，温小姐和三公主来了。”身侧小宫女弄玉悄声说道。她不过十五六岁，是姬凤离特意派来服侍她的。
花著雨颔首微笑，回眸处，果见温婉和皇甫嫣结伴而来。自从姬凤离做了摄政王，温太傅便脱离了牢狱之灾，重获官职。温婉也回到了温府，依然是温家大小姐。
两人看到花著雨，脸上漾起的笑意顿时有些凝结。皇甫嫣拽了拽温婉的衣袖，示意她到别处，但温婉不为所动地漫步向花著雨走来。
弄玉见状施礼道：“三公主吉祥，温小姐吉祥。”
温婉的目光宛然落在花著雨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回身对皇甫嫣道：“公主，婉和宝姑娘有些话要说。”
皇甫嫣担忧地望了一眼温婉，脆声道：“那本公主先过去了。”临去前深深看了一眼花著雨，目光中满含敌意。
花著雨勾唇轻笑，皇甫嫣对她依然很仇视。眼看着她带着宫女们远去，她对身侧的弄玉道：“弄玉，这樱花开得好美，你到林中采枝花过来。”弄玉应声去了。
花著雨坐到栏杆上，眯眼笑道：“不知温小姐和元宝有什么话说？”
温婉唇角勾着笑意，眼神却如炬般紧盯着花著雨，半晌方缓缓说道：“你何时离开他？”
“我为什么要离开他？”花著雨扬眉问道。
“因为他不会娶你，你早晚都会离开！”温婉冷冷说道。
花著雨唇角笑意渐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娶我？”
“因为他是摄政王，不日就会登基为帝，你以为他会娶你这样一个身份不明曾是太监的女子？而且，你还差点嫁给了皇甫无双。”
“温小姐的意思是，他会娶你了？我记得，温小姐曾经是北帝最宠爱的女人，也曾是皇甫无双最宠爱的女人，难道，这样的你，他会娶？”
“不错！我到北朝，是为了他，我到皇甫无双身边，也是为了他。所以，他会娶我，我同样也会成为他最宠爱的女人。”温婉一字一句说完，起身快步离去。
花著雨冷冷一笑，她感觉她和温婉大概是上一世的仇敌，当她在萧胤身边时，萧胤心中的女人是她。当她在皇甫无双身边时，皇甫无双喜欢的是她。如今，她在姬凤离身边，却依然和她在纠缠。知悉温婉是姬凤离的人时，花著雨便明白了以前温婉何以对她那么恨，一心要置她于死地，那是因为她在为姬凤离报仇。如今，她对她的这份恨，随着姬凤离的复活，并未消亡，反而愈加浓烈，因为，她们爱的是同一个男子。
花著雨所居的寝殿，就在姬凤离寝殿隔壁。她带着弄玉回到屋中，宫女们已经摆上了晚膳，菜式虽然每日都不同，但都是她爱吃的。弄玉一边给她盛饭，一边笑吟吟地说道：“王爷对宝姑娘真好。这菜式，都是御膳房根据王爷的嘱咐特意做的。”
花著雨望着桌上一道道菜肴，神色有些恍惚。虽然姬凤离这几日一直忙碌着不怎么出现，但她却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他浓浓的关爱。她吃的用的，都是他特意吩咐特意嘱托，且都是最好的。
用罢饭，花著雨便躺在床榻上看书，这些书籍，也都是姬凤离从宫中藏书阁取过来的。他大约生怕她在宫中住得闷，怕她离去。其实，他不知道，她只要在他身边，便感觉到心是安稳的、踏实的。这种感觉，是她以前从没有过的。
这一夜，花著雨做梦了。梦中，许多场景交织变幻，但都好似蒙上了一层凄艳的红。连云山上，她看着那染了血的皑皑白雪喘不上气来。红帐篷中，达奇朝着她扑了过来。刑场上，她一刀刺进姬凤离的胸口。
还有无数个声音交替着向她耳畔冲击而来。
花穆狞笑着道：你必须做他的皇后。
温婉冷笑着说：他怎么可能娶你。
姬凤离微笑着道：我要忘了你。
最后，是漫天的血向她涌了过来。
她惊骇地大喝一声：“不要，为什么？”
她猝然从梦中醒来，挨着锦枕的脸颊润湿了一片，她想她可能在梦里哭了出来，想要伸手去拭泪，这才发现手被一只温暖如玉的手掌紧紧握住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似乎随着手掌的接触源源不断地钻进了她的身体。
姬凤离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房间，正坐在床畔看着她。见她醒来，他什么话也没说，弯腰将她连人带锦被一起抱在了怀里，就好似抱着孩子一般，抱得紧紧的。屋内，一片黑沉，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竹味。
“你怎么来了？”她低低问道。
他抬起头来，声音喑哑地说道：“来看你。做噩梦了？”
她点点头，他轻声安抚着，细细吻着她冰凉的唇，他的声音那般温柔，他另一只手怜惜地拍打着她的背。
过了好久，他低低说道：“宝儿，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花著雨疑惑地起身，他早已拿了一个披风过来，伸手给她披好。
外面夜凉如水，月色清明。姬凤离携着她的手，穿过寂静的皇宫。曾经，这个皇宫给花著雨一种很森寒的感觉，然而，有他在身边，她却感觉到了温馨。两人穿过宫中的甬道，一直到了皇宫的东北角。
“宝儿，你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姬凤离侧首望着她，勾唇微笑。
花著雨莞尔笑道：“我想过的生活，最是简单。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我织布他耕田。家就建在湖畔，房子不要是草棚，木头的结实一点。屋前要有树，最好是春天会开花，秋天会结果。”
姬凤离静静听着花著雨说，嘴角笑着，眼角弯着，眸子里的亮光一闪一闪的。
“还有呢？”他再低低问。
花著雨抿嘴笑了笑，“就是再生几个孩子，在屋前屋后打打闹闹。”
姬凤离忽然倾身，在她耳畔低低笑道：“宝儿，你和我想的完全一样。以后，我们一定多要几个孩子。”他的气息喷在她耳侧，她觉得自己脸颊带耳根都红了起来，所幸夜色深浓，他根本就瞧不到。
“闭上眼睛，我说的地方快到了。”姬凤离又低低说道。
花著雨阖上眼睛，在姬凤离的牵引下慢慢走去，过了一会儿，他柔声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光影流曳。
无数个灯笼挂在树梢上，将夜色点缀得如梦幻般美好。眼前一大片湖水，在月色和灯光下，闪耀着迷人的波光。湖畔是千万棵桃树，在夜色下灿烂绽放，艳丽似天边流霞。继续向林子深处走，她忽然惊愣地驻足。
桃林中，一座围着篱笆的院落赫然出现在眼前。花著雨忍不住欢呼一声，提着裙子快步奔了进去。推开庭院的门，便看到几间木屋伫立在夜色之中。木屋建造得古朴雅致，她小心翼翼推开屋门。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屋内照耀得一片明亮，第一间是厅堂，向里走，是一间内室，推开内室后窗，看到一大片竹林。清雅如君子般的竹，在夜色下摇曳着身姿。从内室出来，右面还有三间屋子，一间摆放着书架，上面放着许多藏书，一间里面是浴池，还有一间是厨房。
花著雨几乎不敢置信，姬凤离竟在皇宫之中，建了这样一座世外桃源般的院落。水色连天，无边桃海，脉脉竹林，古朴屋舍，这一切是那样美轮美奂清静灵秀，让她好似远离了幽幽深宫，几日来一直萦绕在她心中的压迫感顿时烟消云散，只余轻巧。
转身不见姬凤离，她又推门出去，只见湖畔夜雾袅绕，空无一人，姬凤离已经不知去了何处。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油然而生。
哗啦一声水响，芦苇丛中，一只小舟荡了出来，姬凤离站在船头，月白长衫在夜风中飘拂，夜雾萦绕在他四周，茫茫天地之间，云烟缥缈，只他一人遗世独立。他转首，目光凝在花著雨脸上，微笑如莲。
“宝儿，上船！”低沉悦耳的声音，蛊惑了夜，温暖了心。
花著雨登上小舟，姬凤离看她坐好，便开始划桨。小舟一阵晃荡，却不向前走，姬凤离两手不停划桨，小船却只在原地打转。
花著雨忍不住扑哧一笑，眉眼弯弯，灿如皎花，清新如月。“原来，无所不能的姬凤离，也有不会的时候？”她得意地说道。
姬凤离望着她，眸子黑如永夜，内里星火亮得夺人心魄。他说：“宝儿，你若笑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花著雨站在船头，看着姬凤离手忙脚乱地划着桨，笑得合不拢嘴。
“我来吧！”她从姬凤离手中接过船桨，慢慢划了起来。水面波光荡漾，偶有鱼儿被惊起，三两个跳出湖面。
“好大的鱼儿！”花著雨低呼道。
姬凤离勾唇一笑，从小舟上拿起一柄鱼叉，凝立在船头，神色专注地凝视着湖面，忽然用力向水面上一叉，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便被甩上了小舟。他扬着鱼叉，回眸一笑，“一会儿，我给你炖鱼汤。”
那粲然而笑的俊颜，让明月刹那间失色。脉脉流淌的河水，在他身后好似一片碎落的琼光。
花著雨忘记了摇桨，任由小舟在湖面上打着转，随波漂荡着。
姬凤离一回眸便看到托腮望着他的花著雨，他扔下鱼叉，柔声问道：“冷吗？”
时值初春，又是深夜，湖面上凉意颇重，水雾润湿，待久了，确实有几分冷意。
花著雨却摇头笑道：“不冷！”
他不禁心疼地笑了。若是一般的女子，肯定会说冷，然后依偎到他的怀里，她却不这样做。她很少撒娇，或许她是真的不会。她习惯了一个人坚强，一个人痛，这样的她，让他心疼，却也越发让他着迷。
“又一条鱼儿！”耳畔响起她清脆的笑声。
他望着她，望着她娇美的笑靥，好似暗夜绽放的花，清香馥郁。他心头一荡，伸臂揽住了她的身子，低头不由分说就是一个深吻。眼前陡然天旋地转，唇齿之间霎时充满了他清雅贵气的气息。他的唇薄而软，温柔怜惜地吻着她，好似孩子在品尝久违的糖果，经久缠绵。
“你个小妖精，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个女子呢？”意乱情迷之间，他咬牙狠狠说道，好似在惩罚她一般，他的吻渐渐变得霸道，在她唇齿间狠狠掠夺。
花著雨靠在他的怀里，倾听他坚实的胸膛下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仿佛蕴含着某种强大而奇异的力量，令她感到沉稳而踏实。
“宝儿，嫁给我吧！”他松开她的唇，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柔声说道。
她想起温婉白日里的话，轻声问道：“姬凤离，你愿意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吗？”
姬凤离身子明显一僵，他伸手捋了捋她光滑的秀发，唇角游移到她耳畔，魅惑如风的声音道：“我只愿娶宝儿，才不管你是不是来历不明。”
花著雨心中一惊，回首正对上他的眸子，幽黑中闪耀着烧灼人心的光芒，几分期待，几分忐忑，几分不安。他唇角再没有一丝笑意，极为认真地看着她。她不确定他是否知道她是花穆的女儿，但他竟不问。可若她的身份一旦泄露，在满朝文武眼中，却是叛贼的女儿，这个身份可是比来历不明要危险得多了。
她勾着他的脖颈紧了紧，忽然笑道：“我饿了，我要吃鱼肉，喝鱼汤。”
姬凤离浅浅笑着，亲了亲她弯起的嘴角，奚落道：“真是馋猫！”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十五章 叛臣之女
花著雨住到了桃花林，那处院落她取名为“桃源居”。她每日里弹琴练武赏花，日子看上去很惬意。可是，她内心深处却并不平静，有些事，她不想去问，但她却明白，那些事，早晚会发生。正因为如此，她才越加珍惜在一起的日子。
在战场上几年，见多了生死。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有许多事，或许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她不知道，哪一天会死去。所以她贪恋他所给予的温暖，纵然只是昙花一现，她也极是珍视。
姬凤离对她极好，他费尽心思要博她一笑，可谓是将她宠上了天。他时常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眼看她，目光深邃而灼|热。但是，当她转过身时，他却会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每到这个时候，她便会感到不安。她虽然答应他留在宫里，但是实际上，她是被姬凤离禁锢了，就算她不愿留在宫里，他也绝不会放她走的。桃花林里，四处都有他的暗卫埋伏。而且，小宫女弄玉也不是简单的人物，能被姬凤离派过来伺候她，武功肯定不弱。
她其实很想出宫一趟，姬凤离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第二日，唐玉带着几个禁卫军奉了姬凤离的命令，过来要带她和弄玉出去转转。花著雨心中自是欢喜，自那日进宫后，她便再没见到平、康和泰。安应当随着爹爹花穆走了，他们三个，应该还住在安和巷。花著雨想趁着出宫，去见他们一面。
花著雨没有到郊外游山玩水，而是沿着朱雀大街出了里城，到了东御街。这条街极是繁华，店铺较多。之所以来这里，并非是她要买东西，而是这里有一家店铺，是她为了以防万一，设置的和平、康、泰联络的地方。那家店铺是一间成衣店，掌柜的是一个半老徐娘。她趁着试穿衣裙的工夫，从她口中知悉，平、康、泰已经好些日子不曾和她联络了。她曾派人到安和巷寻找过，却一直没有见到人。
花著雨听了心中焦急，从成衣店出来后，便要去安和巷查看，却被唐玉拦住了。
“宝姑娘，我们来时，王爷特意吩咐过，日落前务必要赶回宫中！宝姑娘现在应该往回走了。”唐玉站在她面前五步远静静说道。唐玉曾经试图杀了花著雨，虽然最后，他并没有得手。但自此后，花著雨便对他有了防备之心，而他对花著雨，也多有戒备。
“我必须去，除非你杀了我！”花著雨冷冷逼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反正你又不是没杀过我！”
唐玉神色一僵，但还是固执地说道：“你若要去，除非杀了我！”
花著雨顿时气结，转身向街上走去，这一次却是逢店必进，胭脂水粉店、糕点店、绸缎店，每一次出来，那些侍卫手中便会多几样物事。最后，就连唐玉和弄玉手中都抱满了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我为王爷买的，你们可千万不能弄丢了。”花著雨淡淡吩咐道，便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街市上也摆满了摊点，卖着各种物事，在一家卖弓箭的摊位前，花著雨意外地遇到了萧胤。他手中拿着挑好的铁胎大弓，在弓上搭了卸掉箭头的箭试弓。
花著雨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遇到了他，原以为他已经带着丹泓回北朝去了。更没想到，他竟然有兴致到街市上来游逛。她越走越快，弄玉在后面高声喊道：“姑娘，你慢点走！”花著雨却是不听，身后一阵哗啦啦物事坠地的声音，几个人扔下手中东西，快步追了上来。
“萧胤，帮我拦住他们。”花著雨在萧胤身畔擦肩而过之时，低声说道。她知悉，自己要想甩掉唐玉等人有些难度。
萧胤望着从他身侧如疾风般闪过的花著雨，狭长魅惑的紫眸于灼亮幽光中闪过一片柔情，目光流连在她的背影上，恋恋不舍地收回。
他蓦然转身，凌厉目光凝注在唐玉几人身上，薄唇轻勾，虽笑，却无笑意。身畔形影不离的四卫，流风、回雪、轻云、蔽月已经闪身阻住了唐玉等人。
“原来是唐公子，多日不见。朕正在试弓，不知几位可愿意陪朕试一试？”萧胤扬声笑道，话音方落，已经在弓上搭了几支箭，嗖嗖嗖，朝着唐玉、弄玉以及几个侍卫身上连连射去。
街市上一片骚乱，行人纷纷避走。
唐玉被阻住，眼睁睁看着花著雨翻上屋檐，施展轻功飘然而去。心中顿时大急，施展轻功便要从萧胤身畔冲过去。流风身形一动，再次挡在他面前，勾唇轻笑道：“唐公子，何事如此着急？”
唐玉明白萧胤铁了心要拦他们，示意弄玉回宫报信，他转首对萧胤道：“好，既然北帝要试箭，在下正好要试刀，不如就切磋一番！”话音方落，便挥刀朝萧胤砍去。这一交手，唐玉便察觉到，萧胤的功力大不如前。他尚记得，当日在阳关城外，他那身真气是何等的厉害，他和南宫绝两人都抵挡不住。但纵然如此，他依然不是萧胤的对手。
萧胤只和他斗得两招，便跃出打斗圈子。他撮唇一声尖锐的呼哨，天空一声高亢鹰鸣，一只海东青自半空俯冲而下，如一支离弦之箭，长长羽翼舒展，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无比精准地落在他肩头。他伸指抚了抚海东青的头，海东青便振翅飞走。萧胤施展轻功，随即跟上。
安和巷的宅院静悄悄的，屋内桌椅板凳摆放得极是整齐，并没有打斗的迹象。桌上还摆着一局残局，大约是平和泰无聊时在下棋。桌面上只放着一杯茶盏，是康常用的茶盏，里面的茶才饮了半杯。
花著雨在屋内转了一圈，终于意识到，平和泰自从那日随自己到了宫中，就没有再回来。而康那日并未和平、泰在一起，他应该是回来过，但却被人抓走了。以康的武功，没有经过打斗就被抓走了，除非是康中了毒。
花著雨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室内寂静无声。当初，他们在一起打马吊时，这里何等的热闹。而如今，这寂静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在脑中不断地搜寻着他们可能去的地方，最后还是肯定，他们是绝不会轻易丢下她离开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他们。
院子里忽传来一声鹰鸣，花著雨快步出屋，只见萧胤在院中傲然凝立，挺拔的身姿被日影拉得很长，在地上投下一抹如夜魅般霸气凛然的黑影。海东青站在他肩头上，一人一鹰，一样的傲然。
“你怎么来了？”花著雨惊诧地问道。
“朕是来带你走的！”萧胤定定说道，日光将他如雕塑般的侧脸染上了一层薄如蝉翼般的暖色。
“今日，多谢你了！但我不能随你走！”花著雨轻声说道，语气却很坚定。
“为什么？你爱上姬凤离了？”萧胤跨前一步，沉声问道。紫眸一眨不眨，静静逼视着她。
花著雨颔首轻笑道：“是！我不想再离开他！”
萧胤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地上却留下几个深深的脚印，显见得心情复杂到极点。他忽然剑眉深蹙，一手捂住胸口，一副极其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了？”花著雨心中一惊，快步走到他面前，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焦急地问道。
“中毒了！”萧胤沉重地喘息着，周身剧痛如焚。方才和唐玉交手时，不小心被下了毒。方才他便察觉到了，但为了尽快寻到花著雨，所以，他也没在意。万万没想到，这毒竟是如斯厉害。
花著雨忙将他搀到屋内，让他在床榻上躺好。她在屋内翻找了一番，从泰的药物中找到了几颗解毒丸。
“这个是可以解百毒的药丸，你先服下，压制一下毒性！”花著雨轻声说道。她端了杯水过来，将萧胤从床榻上扶起来，正欲喂药，却听屋门口一声轻笑，“唐门的毒药，又岂是一般的解毒丸便能解开的！”
镂雕的屋门一把被推开，颀长的身影漫步跨过门槛，伴随着他进来的是风，将他身上的玄色织锦朝服吹得猎猎飞舞。
室内的气氛顿时箭拔弩张，然而，姬凤离负手站在门边，唇角却扬着如沐春风般的弧度，却是在笑。然而，这样的笑，却分明让她感觉到了冰冷之意。
花著雨心中一凛，她早知悉唐门的毒不好解，遂急急问道：“唐玉呢？他来了吗？”
姬凤离的目光凝在花著雨脸上，面上喜怒难辨，狭长眼尾挑起，淡淡说道：“唐玉没来！”
“那怎么办？”花著雨眸光一凝，再看萧胤，他已经疼得脸色苍白，满额是汗。
姬凤离漫步走到床榻一侧，肃然道：“本王代属下向北帝赔罪了，唐玉和人打斗，用毒习惯了，没想到和北帝切磋竟也习惯性地用了毒。本王已经嘱他去配解药了，一会儿就会差人送过来。”
萧胤朗笑一声道：“王爷不必客气，朕只希望唐公子配解药的速度能快一点。”
姬凤离颔首浅笑，“那是自然，他若配好，会快马加鞭送过来。北帝的四卫马上就要到了，本王就不留了，这就带宝儿先行一步。”
花著雨眉头轻蹙，静静说道：“解药何时能送来，我等解药到了再走！”
姬凤离转首看她，长眸一弯，唇角含笑，那笑容魅惑，他伸臂一勾，将花著雨揽在怀里，朝着萧胤笑语道：“宝儿这么关心北帝，本王这便回去催一催唐玉，宝儿你不去看看唐玉配好了没有？”
花著雨面上一红，推开姬凤离朝着萧胤淡淡笑了笑，“我先回宫！保重！”言罢，她快步从屋内走了出去，看到院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她径自上了马车。
车厢内堆满了方才她在街市上买的物事，姬凤离上了马车后，便一件件拆开来看。打开一个布包，里面却是一个小儿玩的牛皮拨浪鼓。姬凤离拿起来，摇了摇，一阵清脆的响声，他忍不住勾唇笑道：“方才，听唐玉说，宝儿买了好多物事送给我。原来，宝儿不光是为我买了，连以后我们的孩子玩的东西都买好了。”
花著雨靠在车厢上没说话，她是为了占住侍卫们的手，胡乱买的这些物事，具体买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很清楚，没想到竟然买了一个拨浪鼓。
姬凤离又打开一个布包，这一次里面包着的却是一件红色的纱幔和两件成衣，这是花著雨在成衣店胡乱包的。姬凤离拿起帷幔笑了笑，“咦？这不是新婚夫妇挂的帷幔吗？”
花著雨的脸色一黑，伸手将帷幔从姬凤离手中抢了过来，淡淡瞥了他一眼，缓缓问道：“姬凤离，你是不是想要萧胤死？”
姬凤离唇角笑意一凝，眸中闪过一丝锋锐，“有何不可？宝儿，他对你可是有觊觎之心呢，不然，他也不会派人潜伏在皇宫周围，一知悉你出宫，就尾随你到了你去的地方装作和你邂逅。他还阻住了唐玉，单独赶到这里来见你，他找你做什么？是不是要带你离开这里？”
“因为这个，你就要杀他？他可是北帝，若是在南朝死去，你不怕南北朝再次开战？他确实要我随他走，可他只是尽一个友人的心意而已。”花著雨淡淡说道。
“友人？宝统领在战场上杀了多少北朝兵士，他还对你如此情深意重，确实是特别的友人！”姬凤离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寥落，那熟悉的如雕凿般的下颌紧绷，黑眸微眯，闪耀着锋锐的光芒，“好！只要宝儿答应我一件事，我马上让唐玉去送解药。”
“什么事？你说！”花著雨静静问道。
“不许随他到北朝，以后也不许，永远也不许！”在她耳畔，逐字念出。一声一声，切金碎玉般。
花著雨抿了抿唇，没想到姬凤离的要求就是这件事。她原本也没打算随萧胤到北朝，当下一口答应道：“好！我不会随他走！”
“我再问你一件事，萧胤能在安和巷找到我，是他那只海东青引的路，你能这么快找到安和巷，是如何做到的？这个地方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花著雨侧首望向他，眸中一片凄楚。
姬凤离缓缓笑了笑，眯眼道：“宝儿果然聪明，不错，这个地方我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知道了。”
花著雨强压住心头喷涌而出的怒气，唇角漾出一抹清冷的笑意，再开口说话时，她的声音很平静。
“是你抓了平、康、泰？”
“不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留住你！”
花著雨沉默。
当初皇甫无双是将丹泓囚在宫中，就是怕她走。如今，他也是。为何，他就不信她呢，为何要用这样的方式留住她呢？她说了不会离开他的。
花著雨有些生气，转头望向窗外，一言不发。马车轻微颠簸，缓缓前行。窗外一阵风过，细碎纷繁的花瓣飘零如雨，香气馥郁。
车厢内沉默的气氛依然在继续。
良久，一股迫人的压力袭来，花著雨心中一滞，蓦然回首，入眼处，是他笑得弯弯的眼。
他身子前倾，将她困在他的双臂间，伸指挑起她鬓边一缕发丝，慢慢靠近她耳边，“宝儿……”
花著雨见他倾身而来，生气地向后仰，想隔开他和她的距离。眼看着她向后躲，姬凤离便越发地向前倾，就这样一仰一倾，一直到她退无可退，后背抵在车厢壁上不能再动，他如愿地将她困在了胸膛和两只手臂之间。
花著雨蹙眉瞪他道：“别靠这么近！”
姬凤离双眸一弯，如渊如潭的深眸中笑意灿烂。
“你笑什么？”花著雨没好气地问道。
“因为你终于说话了。”姬凤离附在她耳畔低低说道，清雅贵气的男子气息在她身前辗转缭绕，良久，他低低说道，“对不起，我回宫就会将他们放了，解药其实我们一离开，就有人给北帝送过去了。你不必担心！”
花著雨闻言心中微颤，她起身依偎在他怀里，将头靠在他肩上，柔声说道：“我说过不走，就不会走，你为何不信我？”
姬凤离的脊背突然僵直，似乎对于她的主动投怀送抱受宠若惊。某种难以言喻的光彩，在黑眸的深处闪烁着，亮得灼人。他将她顺势揽在了怀里，俯身，用唇封住了她的唇。
他迫住她的气息，霸住了她的呼吸。他的舌尖如此霸道，将她搅得浑身无力，心神俱失。整个人只有沉浸在他温柔而不失霸道的深吻里，悠悠荡荡。
马车在通往桃花林必经的宫门前停了下来，堵住马车去路的，是朝中的文武百官。铜手在马车外低声禀告道：“王爷，百官齐聚此处，说是有重要事情禀告，怎样都驱不散！”
姬凤离眸光一凝，沉声说道：“要他们到勤政殿等本王，本王稍后就去。”过了一会儿，铜手再次禀告道：“王爷，他们不肯走，说一定要马上见你。”
姬凤离轻叹一声，转首对花著雨道：“你先回去，我下去看看。”
“你去吧，有事还是早点解决的好。”花著雨嫣然一笑道。
姬凤离微笑着从马车上走了下去。花著雨掀开车窗的帘子，只见马车前方的御道上，站满了文武百官，都在窃窃低语着什么。姬凤离一现身，顿时一片寂静。
“怎么，你们没事禀告了？不是有急事吗？堵在这里，不是逼着本王见你们吗？”姬凤离勾起唇角，狭长凤眸中，一片清冷的笑意。
百官闻言一惊，齐齐伏地跪倒。一个官员终于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臣听闻王爷专宠一个女子。王爷恐怕不知此女子还是逆贼花穆的女儿，所以，臣等在此等候，希望王爷万万不要被此女蛊惑。”
花著雨原本要车夫驾车离去的，听到这句话，顿时呆住，心中点点寒意渗透。她一直没有将花著雨这个身份说出，那是因为她知道，这个身份的揭开，会给他造成很大的困扰，会让他陷入到两难的境地。他若回护她，势必会落得个昏庸无道的罪名。如今，这件事还是被揭开，他和她之间这几日的幸福，就好似昙花一现般，恐怕，很快就要陨灭了。
姬凤离唇角的笑意渐渐扩大，那笑容如此冷冽，让他俊美的脸看上去有一股惊心动魄的味道，“你们是从何知悉，她是花穆女儿的？”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惊，姬凤离的神色如此淡定，看样子，他恐怕早就知悉她的身份了。可是，这些日子，他却什么也不说。
温太傅从群臣中快步走出，沉声道：“王爷，臣等得到知情人暗报，此女便是花穆麾下的赢疏邪，也是花穆的女儿。当日，她是和她的亲卫平、泰一起进宫的。且不说她的身份是不是花穆女儿，可她是元宝，是皇甫无双的亲信，她亲手斩杀王爷在刑场上。王爷怎能再留下此女？此女当诛啊，王爷！”
花著雨坐在马车中，闻言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看来，这些老臣是决意要杀她了。她很想知道，姬凤离会如何做？他会为了他的王权霸业，牺牲她吗？
姬凤离冷眼看着欣喜雀跃的朝臣，脸上依然是平日那般深不可测的笑意，可眼神却骤然冷凝，薄唇倨傲扬起，“本王若不答应呢？”
“王爷，莫要为了此女，坏了南朝律法啊！如此天下必乱啊！”
姬凤离眸光骤沉，冷冷扫过眼前大臣的脸，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将本王的龙嗣除去吗？”
一众文武百官顿时噤声不语，面面相觑，眸中掩不住的惊讶。
龙嗣！
花著雨闻言心中也是一惊，她自然知道自己没有怀什么龙嗣。
“王爷，此女进宫时日不多，这么快便有了龙嗣吗？是不是看错了，不如找太医院的太医再行诊脉。”一个张姓大臣高声说道。
“哦，张大人所言极是啊！”姬凤离淡淡扬眉，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对他接下来的话语洗耳恭听之时，他骤然转身，快步走到众人面前，玄红色朝服猎猎翩飞，像是发怒的凤凰，即刻就要怒飞九天一般。凤眸环视一圈，眸中迸射出冷光万千，西天的夕阳似乎被他眸中的戾气所降，在这一瞬沉没下去，天地间顿时黯淡下来！
“诊脉？你们当本王说的话是什么？既然不把本王说的话放在心里，那你们又何须要本王一句话，她就在马车上，不是要杀她吗？请！”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每一字都咬得极重，好似切金断玉一般掷地有声。他并非第一次面对百官如此声色俱厉，可是，却是首次在众人面前有如此冷厉的表情。今日今时，他似乎是一点也不介意让群臣知晓，他那儒雅的面具之后，其实隐藏着一股怎样冷厉的戾气！
一众人顿时噤口不语，空气中似乎有一根弦在慢慢绷紧。众人齐齐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喘。冷汗沿着额角滴下，很快就流到脸颊上，却无人敢擦。
姬凤离看到无人再敢说话，修眉扬了扬，慢吞吞说道：“她已怀了本王龙胎，此事就到此为止，本王不想再看到聚众闹事喧哗者，否则，”他顿了一下，冷然道，“立斩不怠。”最后一个字拉长尾音，语气中显出一种迫人的森寒。
跪在地下的群臣，谁也不敢再出声触怒他，就这样，花著雨是叛臣之女这件事便被姬凤离生生压下了。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十六章 孑影无灯
花著雨回到桃花林时，林子里的桃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彩光缭绕，映得林中木屋犹如琼宫仙境一般。木屋内的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描龙绘凤的酒壶中，有酒香四溢。
弄玉看到花著雨回来，忙快步迎上来，如释重负地说道：“姑娘，您总算回来了，喝杯热茶暖身吧。”
花著雨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方歉意地说道：“弄玉，今日在外面，把你吓坏了吧？”
弄玉笑道：“弄玉倒是没什么，就是把王爷担心坏了，奴婢回来报信时，王爷正在厨房做菜，听了奴婢的话，脸色一白，放下盘子就出去了，奴婢追出去已经见不到王爷的踪影了，从来没见王爷这么失态过。”
花著雨目光从桌上的菜肴掠过，心中好似有暖流淌过，默默如涌，生生不息。原来他今日让她出宫去玩，就为了留下来准备这些酒菜。自从她住在这里后，他不仅勒令御膳房换着花样为她准备菜肴蔬果，偶尔得了闲，还亲自为她准备菜肴。
“姑娘，以奴婢看啊，王爷是把您疼到骨子里了！”弄玉一边说着，又不由分说把她推到妆台前，“您的发髻都乱了，奴婢为您梳妆吧，一会儿王爷该过来了。”她将花著雨一头青丝打散，再用梳子一点一点慢慢梳理，手指灵巧地在她头上摆弄着。
弄玉的手很巧，比花著雨自己梳的要好看，如随云卷动，看上去生动灵巧，又简洁清丽。她从匣子里取出来一枚玉钗正要簪在花著雨发髻上，房门被推开，姬凤离快步走了进来。
弄玉见状，放下手中的簪子，快步退了出去。
姬凤离缓步走到花著雨身后，将妆台上的玉钗拿起来插在她的发髻上。他靠着梳妆台，含笑端详着她。
花著雨被他看得一颗心剧烈跳动，她慢慢站起身来，身上浅红色素锦罗裙裙摆瞬间轻泻于地。她快步向桌前走去，却不料，足下竟踩住了曳地的裙袂，整个人向前倒去。
姬凤离脚下一错，瞬间移到她身前，伸臂将她抱在了怀里。花著雨惊惶地抬眸，看到他一双水墨凤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其中自己的影子。
“这么久了，还没有习惯穿裙子？”姬凤离唇角一弯。花著雨一把推开他，转身坐到椅子上，清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花著雨的？”
姬凤离如影随形跟着她坐到一侧的椅子上，目光微凝，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进宫时。”
花著雨忍不住浅浅而笑，姬凤离是何等之人，恐怕自从知晓她是女子，便开始怀疑她是花著雨了吧。
“你既然知道了，为何不告诉我？”花著雨忍不住问道。
“宝儿，我不是不告诉你。”他其实不是不告诉她，是不敢告诉她。他生怕她想起那杯毒酒，那封休书，更怕她因此离开他。
“当初，让我代替温婉和亲，可是你的主意？”其实这些事情，她原本希望自己能够忘掉的，可终究发现，她忘不掉，因为在意。
姬凤离摇了摇头，柔柔的光线无形地萦绕在他身上，轻拂着俊美的五官，投下恬淡的光晕。他轻轻蹙眉，眉宇间是解不开的郁结，望着她静静说道：“宝儿，我虽然不愿婉儿去送死，但我也绝不会去害无辜的你。当日我将你迎到府中，便被他召到了宫中，是他一道圣旨，忽然要换作你。”
花著雨凝眉听着，第一次发现，姬凤离对于炎帝竟然连父皇也不称呼。这么多年，他以左相之职辅佐炎帝，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杯毒酒……”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是他赐的。我让唐玉看了，他说那会令人日益恍惚，直至最后变成一个……傻子。所以，我便将毒酒换了。”
花著雨闻言心中一惊，脊背上一股凉意慢慢升起，原来，她差点就成了傻子。
“宝儿，我当时并没有想要伤害你，可我终究还是伤到了你！”沉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悔恨，深深的痛惜。
“那你救锦色，是纯粹想救花小姐，还是你看透了我爹爹花穆的计策，将计就计？”花著雨颦眉问道。
姬凤离苦涩一笑道：“宝儿，我识穿了他的阴谋，便过去救人。我将容四救回来后，便想到这有可能又是一个圈套，所以，一直没有带她回府。后来，婉儿在北朝，查探到萧胤有个失散很久的妹妹，我才联想到，她可能是北朝公主。”
“所以，你就让温婉从北朝拿回了挂坠，将计就计，假装死在了刑场上？”花著雨低低问道，清澈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痛楚。原来他早已设计好了一切，她却伤心了那么久。她想起那一段自己生不如死的日子，依旧心有余悸。
姬凤离注意到花著雨身子轻颤，他胳膊倏地一紧，将她圈到怀抱中，契合得犹如生来就该属于那儿一样。
“宝儿，你还恨我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花著雨感受到他的身子不断轻颤，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好似怕她突然逃去一般。她低声道：“我恨过你，不光为了花家，也为了那一封休书，那一杯毒酒。可在刑场上，当我刺了你七刀，当你在我的怀里停止了呼吸，失去了温度，那一瞬，我就已经不再恨你了，那时候，我难过得几乎想死去。”
姬凤离怔住，低眸一瞬不瞬地望住她，眸底闪耀着奇异的烧灼人心的光彩，他伸指托起她的下颌，轻轻呢喃道：“真的？宝儿，再说一遍好不好，再说一遍。”几分小心翼翼，几分祈求，几分卑微。
花著雨经常听到皇甫无双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从未想到，倨傲如姬凤离，竟然也会用这样的语气。心中不是不动容的，她含笑说道：“是真的。”他竟然还以为她在恨他。话音方落，他灼|热的唇封住她，吞没她接下来的言语。
绵绵长长的吻，一会儿轻柔如水，一会儿拼命地纠缠，似乎要和她永远融化在一起。
“宝儿，你什么时候嫁给我？我今夜留下可好？”亲吻过后，他在她耳畔低低问道。
花著雨身子顿时一僵，那一夜疼痛的记忆瞬间浮现出来，“我……我有件事……”
姬凤离感受到她的僵硬，一把搂紧她的身子，柔声说道：“宝儿，你爹爹花穆的事情，如若可能，我会想法保他一命的。”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得近乎珍宠。他伸手拨弄着她散在额前的长发，浅笑道，“今日出去一天，你也累了，早点歇息。我们的事情，不急，我会等你。”
花著雨心中一松，轻轻舒了一口气。
姬凤离看在眼里，黑眸微缩，划过一丝深沉的黯然。
桃源居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整整齐齐的各种书籍，都是姬凤离派人为花著雨寻来的。
花著雨斜倚在散发着淡淡沉香的檀木书架一侧，手中拿着一本《南朝山水志》慢慢翻阅，正看得专注，有东西从书页中飘落而下。忙倾身捡了起来，却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那斑驳陈旧的颜色看上去似乎已经被时间遗忘了很久，也不知是谁夹到这本书中的。她原本要将这宣纸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却透过宣纸看到背面似乎绘着一幅图，隐约是一个女子。
花著雨心中一滞，她在萧胤的书房中，看到过温婉的画像。姬凤离这本书中夹着的是不是也是温婉的画像？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头渐渐升起，她忍不住将这叠好的宣纸打开了。
陈旧发黄的宣纸上，的确画着一个女子，但却不是温婉。
这是一个倾城绝色的女子，一身嫣红色罗裙有些褪色，但不失娇媚。女子明眸皓齿，顾盼多情，唇角那清扬一笑摄人心魄。她坐在湖畔的栏杆上，背上挎着一把剑，整个人看上去风姿翩跹而不失英气。这幅画的笔法不算上乘，但作画之人显然倾注了全部心血，将女子的风姿神韵描摹得恰到好处。
这画中的女子是谁？这画又是谁作的？
花著雨疑惑地看了看画卷右下方的落款，有着两个遒劲小字“瑾华”，而那鲜红的玺印竟是南朝炎帝初登大宝年间使用的“天下太平玺”。
花著雨不免吃了一惊，这幅画显而易见是炎帝亲手绘制的。不知道姬凤离是否知晓这幅画，这应该是炎帝夹在这本书里面的。
瑾华？花著雨猛然想起姬凤离现在住的那处宫殿就叫“瑾华宫”，这么说，这画中女子应当是姬凤离的生母谢皇后了？她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女子的容貌，眉眼间果然和姬凤离有几分相像，原来谢皇后的闺名为瑾华。
花著雨对于谢皇后所知不多，只知晓，她在炎帝做皇帝之前，就已经是炎帝的夫人了，曾陪着炎帝南征北战。她默默地注视着画中的谢皇后，哀叹红颜薄命，这么美丽的女子竟然那么年轻就病逝了。
“王妃，纳兰王子来访。”弄玉在门口轻声禀告道。无论她怎么解释，弄玉只肯称呼她王妃，她说是姬凤离特意吩咐的。
花著雨轻移莲步到了前厅，纳兰雪正微笑着坐在竹榻上，看到花著雨出来，他转首，幽黑如宝石般的黑眸注视了她好久，方缓缓说道：“元宝，当日，若知晓你是这样一个美娇娥，我是万万不会和你比试武艺的。”
花著雨嫣然一笑道：“我竟然不知，小王子还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
“那是自然，对本王子而言，女子就是用来娇宠的！”纳兰雪促狭笑道，忽而脸色一正，低低说道，“元宝，你既然已经决意留在宫中，留在王爷身边，何以不答应嫁给王爷？你可知，有多少女子争着抢着要嫁给王爷呢？”
花著雨敛眸，唇角漾起一抹冷冷的笑，“其中包括温小姐吧？”
“原来你知道啊，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纳兰雪拂了拂衣角，凑近她低声问道，“你可知王爷何以迟迟不登基，你可知每日上朝，百官都会以国不可一日无君压他？”
花著雨也甚觉奇怪，他多年筹谋，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难道不是为了登上至高的位置？
“是不是因为他父皇的缘故。他和他的父皇应该有心结，不然，他的身份不会到了如今才让他父皇知晓。”花著雨轻声说道。
纳兰雪好似看白痴一般看着花著雨，良久失笑道：“王爷是为了你！”
“我？”花著雨一惊，她和他的皇位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谢皇后吧？”纳兰雪悄声问道。
花著雨轻声道：“知道得不多。”若非方才看了谢皇后那张画像，她连谢皇后的闺名都不知道。
纳兰雪凝眉娓娓而谈，“这要从你们的前朝默国说起。当年，前朝默国国君懦弱，各地藩王纷纷领兵起义。万民顿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太上皇炎帝率领的雷霆骑和谢皇后率领的风云骑是当时影响力最大的两支军队，后来，炎帝和谢皇后互生情愫，两人结为夫妇，军队便也合二为一，实力更是大增。其他义军逐渐投诚，队伍便越来越壮大，几年后，最终推翻了前朝默国。”
花著雨未曾料到，风云骑竟然是谢皇后的军队。这么说，这南朝的江山，有一半是谢皇后打下的。可是，她看过史书不少，对于谢皇后的记载就是她是炎帝的发妻，入宫一年后病逝，几乎没有记载她功德的语句。
“这么说，谢皇后还是一位巾帼英雄了。”花著雨扬眉道。
“是啊，就因为谢皇后常年征战，凤离是在战场上出生，战场上长大的，他五岁便能拉弓射箭射死敌人。”纳兰雪啧啧说道。
花著雨一惊，她一直以为，她十几岁上战场，就已经很残酷了。没想到，姬凤离幼时便是在战场上度过的。这对一个孩子而言，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啊。
“可惜谢皇后红颜薄命，她知悉自己时日不多时，便将自己的军队风云骑悄然隐到了我们月氏国，因为谢皇后曾经救过我们月氏国。凤离十岁后，便每年两次到我们月氏国来训兵，我就是在那时和他熟识的。他和我说过，她母后在去世前，就知晓她去世后，他的日子不会好过，便托了温太傅日后要救他保他，并许诺将来凤离做了皇帝，就要温婉做皇后。”
听到最后一句，花著雨的心陡然一沉。原来，纳兰雪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前朝默国讲到谢皇后，就是要告诉她，谢皇后曾许诺温婉做皇后。
真没想到，一语成谶。
当初，她让“天下第一算”说温婉是凤命之身，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怪不得，温婉那日会那般笃定地对她说，姬凤离一定会娶她的。原来，这是谢皇后的遗命。
这些日子，他百般宠爱她，竟让她忘记了，他终究是要做皇帝的，而她是叛臣之女，她和他，终究是隔着千山万水。
她漫步走到琴台边，那里摆放着姬凤离送来的名琴“清潋”，她曾在左相府里弹奏过。她伸指若无其事地拨弄着琴弦，琴音凌乱而没有章法地飘荡着，一如她此刻的心。三月的日光透过窗扉柔柔地笼在她身上，温暖了她的身，却温暖不了她的心。
她拨弄着琴弦，勾唇清冷地笑道：“温小姐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也应该做个皇后。”
她这种冷冷的、淡淡的、事不关己的态度终于惹怒了纳兰雪，他怒声道：“元宝啊，我看你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却是一个无心的女人。凤离若是对温婉有情，恐怕早就娶她为妻了，哪里还轮得到你？温婉是为他做了很多，他将温婉从北朝救回来，温婉便偷偷进了宫，将北朝公主的挂坠献给了皇甫无双，让凤离的计划更好地实施。她也查出了太上皇是被人控制，但是，她做这些，却不是凤离要求的。我听蓝冰说起过，很久以来，他都在刻意回避她对他的好，就是不愿意欠她太多。现在，他为了你，连皇位都不要，他其实想在登基前娶你，这样日后便可让你顺理成章成为皇后。如今你是花穆之女的身份暴露，他只好说你有孕在身，以便能尽快娶你。可你为何还是不答应他？朝臣请示要来为你诊脉，也是他将这些朝臣的要求强硬地压下了。”
指下琴弦轻颤，一如花著雨的心弦轻颤。
“好了，言尽于此，我也相信你是真心待他的，才同你说这些话。原本，我是想在归国前看到你们成亲的，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明日我便要归国了。”
“纳兰王子要回国？”花著雨这才反应过来，轻声问道。
“不错，告辞！后会有期！”纳兰雪拱手施礼，告辞而去。
花著雨坐在琴案前，纤手在清潋琴上轻拢慢捻，弹的正是姬凤离所谱写的那曲《弱水》。
黄昏时下起了雨，哗啦啦的雨幕卷着冰冷的风铺天盖地而来。这是今春的第一场雨，却有些不像春雨。
勤政殿内一片灯火通明，窗扉缝隙中透出的灯光映着前廊的朱红栏杆，显出一丝莫名的肃重。殿外，不仅候着司礼监的宦官，更是有大批风云骑负责把守，于这静夜中平添了几分紧张。
姬凤离身着朝服靠在椅子上，高大的身躯隐在龙案之后，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这些日子，他一直忙于处理政务，批阅奏折。而此时，对于龙案上堆积的奏折，他却毫无心情去看。他是摄政王，要对南朝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负责，更要担起江山社稷的重担。如今，国事摆在面前，他不可偷懒，也不可怠慢，但是，他却依然无心去看。因为他已经可以猜到，那些奏折上十有八九在说什么。
红颜祸国，叛臣之女。
他只是想要娶自己喜欢的女子，就这么多人跳出来阻拦。这样的一国之君，做起来何用？
“臣请王爷三思。”已经是南朝丞相的蓝冰躬身道。
姬凤离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唇边是浅淡的微笑，双目却有着慑人的冷厉。“蓝冰，自从做了丞相，你比以前迂腐多了。以元宝的为人，本王不相信她会襄助她爹叛国。”
蓝冰沉吟道：“王爷所言极是，以元宝的为人她确实不会。可是，请王爷你不要忘了，花穆是何身份。”
姬凤离修眉微微蹙起，起身轻轻踱了几步，沉稳的步伐触地无声。
“王爷，铜大人有事禀告。”门外，内侍小心翼翼说道。
房门打开，铜手快步走了进来，跪拜施礼道：“王爷，西江月的密报。”
蓝冰上前接过密报，呈了上去。姬凤离接过密报，快速扫了一眼，脸上血色瞬间退尽。心海瞬间翻起惊涛骇浪，良久都不能平静。惊讶、不可置信、痛苦，轮番袭来。
“王爷，出什么事了？”蓝冰和铜手担忧地问道，他们还从未见过王爷如此震惊的表情。
姬凤离摇摇头，撇开视线，淡淡说道：“没什么事，你们下去吧！”
铜手和蓝冰对视一眼，快步退了出去。
姬凤离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密报，眸子黑如永夜，内里火星如烈焰灼烧，似乎要将上面“公主”那两个字焚烧殆尽。
勤政殿里顿时一片寂静，只听得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急，没完没了，仿若一辈子也不会下完似的。
过了好久，他才慢悠悠将密报投入到火盆中，快步走了出去。守在门口的内侍一看他出来，慌忙举着伞过来为他遮雨。姬凤离却冷声吩咐道：“不必了，今夜你们也不必跟着本王！”
小太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入到雨雾中，猎猎衣摆带起一股比凉雨还要冷的风。他一直走到桃源居前面的湖畔才收住脚步，负手站在湖畔，越来越密的雨丝落在湖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飘零的花瓣随着湖水涟漪不断地打着转，犹若觅不到归宿一般。姬凤离站在湖畔，嘴角一缕极淡笑意，似是苦笑，隐隐含着痛楚的苦笑。“宝儿啊，这就是你留在我身边的原因吗？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这短短的一句话，好似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不是询问，而是一种痛至极限的哀叹。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十七章 抵死纠缠
皇宫的残夜，只有雨声点缀，淅淅沥沥，如泣如诉。
花著雨用罢晚膳，弄玉吩咐宫女收拾了碗碟，为她沏了一杯茶便退了出去。姬凤离今夜没有来，往常无论他多忙，晚膳他都会来陪她一起用。
她斜倚在卧榻上，手中握着茶盏，浅饮慢品。隐隐约约中，有悠扬的笛声传来，夹杂在雨声中，是那样虚无缥缈，极为不真切。花著雨侧耳聆听，却又似乎没有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唇角勾起一抹缥缈的笑意。
她起身将茶盏放下，方要吹熄烛火，窗外笛声隐约又起。她心中微微一颤，快步走到窗畔，将窗子打开。笛声夹杂着疏风冷雨扑了进来，雨丝飘至肩头，一片沁凉的冷意。
笛声，丝丝缕缕，袅袅不绝，缠绕在她身周，钻入到她心中。
《弱水》，姬凤离谱的那首曲子。
天地万物，风声雨意，似乎都在这笛声中缄默了。
外面雨丝蒙蒙，透过从窗子里流泻出去的光，花著雨看到不远处的一株桃树下，一道人影静静站在那里，双手执笛。
隔着蒙蒙雨丝和袅袅雨雾，虽然看不清他的容颜，但是，她却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痴缠的目光。她关上窗扉，快步到门边打开木门，忘记了拿伞，便快步向外走去。
等她奔到桃树下，方才还站在那里的人已经蜷缩着靠在树干上，好似在极其痛苦地颤抖。
花著雨心中犹若被重锤击过，一阵惊惶，她提裙疾奔向他，发间玉钗坠地，长发如云飘散，却犹不自知。
“凤离，你这是怎么了？”她吃惊地俯身问道，她伸指抚上他的脸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指尖，湿漉漉的冰冷。
“宝儿，我好冷！”姬凤离低低说道，抱着肩头瑟瑟发抖。
花著雨心底生出一阵揪心的痛，她揽住他的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搀扶着他慢慢向屋内走去。将他安置在床榻上，回身关住门，将凄风冷雨全部阻隔在外。
到了屋内，借着明亮的烛火，花著雨才发现，姬凤离的脸上毫无血色，就连唇色都苍白至极。
“你到底在雨地里待了多久，怎么会淋成这样？”她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却感觉到他的手抖得愈发厉害，冰凉得厉害。
花著雨察觉到不对，他怎么可能因为淋雨而冷成这样，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并不烫。可是他，却浑身颤抖着，好似忍受着痛楚。
“你发病了？”她初进宫时，姬凤离奇经八脉受损，在昏迷中也曾经因为痛楚而难受得战栗。上一次发病，便是她照顾他的。知道了病因，她心中微微一松。从柜子里取出干绒布，将他湿漉漉的头发擦干。再将他身上湿漉漉的外袍剥了下来，扔在地面上。
姬凤离好似冷得失去了意识，阖着眼睛，只知道瑟瑟发抖。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男式外袍，这还是她上次出宫时，从成衣店随意买来的。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买了一件男衫。她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动手。
“冷……冷……”姬凤离喃喃低语着，修眉痛苦地拢在一起。
花著雨的心瞬间也好似揪在了一起，都到什么时候了，她还顾得上害羞。她手指颤抖着解开他衣衫上的盘扣，将月白色内衫脱下，飞速地将干净的内衫披到他身上，他却趁势伸出双臂，一把将花著雨紧紧搂在怀里，抱得那样紧，似乎要从她身上汲取暖意。
“凤离，凤离，你怎么样，好点没有？”花著雨焦急地喊着，他却不肯撒手，就好似抱到了火炉一般。
冰凉的唇忽然贴在她的唇上，明明是冰凉的唇，却让她感觉到像炽烈的火团。
她小心翼翼地推他，他倏然放开她的身子，躺在床榻上，痛苦地哆嗦着。她冲上去将他抱在怀里，他身上冰冷的寒气好似能透过衣衫渗入到她的肌肤内。
她的心有些慌了，起身就想出去叫太医，姬凤离却低喃着说道：“酒……酒……”
花著雨猛然想起，上次太医就是让他喝了些酒暖身子的。她慌忙取了一壶酒过来，倒在酒盏中，捏住他的下巴，将酒灌入到他口中。姬凤离却连连咳嗽几声，方喝下去的酒全部吐了出来。
花著雨只得灌了一大口酒，含在口中，俯身吻到他唇上。上一次在宣州她是哺药，这一次是哺酒。
只是，这一次姬凤离可不像那次那么乖，每次都趁势吻住她，到最后，她也不清楚，这酒到底是喝到他口里了，还是喝到她口中了。总之，她感觉到了轻微的醉意，眼前好似有无数个花朵在夜色中铺陈。
“离，你还冷不冷？”她放下酒壶，上床抱住了姬凤离，身子紧紧贴住他的身子，想要将他的身子暖热。
姬凤离翻身压在她身上，呼吸渐渐转为急促，微微眯起的眼看入花著雨的双眸，各种情绪在其中翻滚，好似困兽，欲解脱而不得其法，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痛楚。
“宝儿，嫁给我吧？”他问。
“好！”她毫不犹豫地说道。不是因为喝了些酒有些朦胧的醉意，而是她真的愿意嫁给他。
“宝儿，你说的，是真的？不许反悔……因为，我会当真！”话音一落，唇就已经落了下来，席卷了她的气息，吞噬着她，淹没着她……
花香和酒香弥漫的屋内，气氛乍然变了。
“宝儿，我要你！”他微微喘息着低语，低头看她，凤眸深处黑得灼人，却又仿佛有火在激烈燃烧。世间纵有千般风情，万种芳华，可是能让他动心的，却只有她一个。弱水三千，他只取她这一瓢饮。
花著雨心中一阵恍惚，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这地步的，他只是冷，而她只想温暖他。而如今，他说他要她。
漆黑如墨的深眸专注地锁住她，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心中升起一种战栗和胆怯。她想起了那一次，心头更有些不安。
花著雨长久的沉默，让姬凤离的眸中闪过一丝黯淡。
“凤离，我……”她方开口，他的吻就落了下来，“宝儿，不要拒绝我！”他低喃着说道。
“嗯！”花著雨低低答应道。
他蓄谋已久，因此做起来驾轻就熟，根本容不得她反抗。
他醇厚嘶哑的声音在她耳畔低低说道：“宝儿，我爱你。”
耳畔，是他的声音，在唤着她的名字，一声连着一声，低哑的，疼惜的，渴切的……
窗外凄风冷雨，屋内红绡帐暖。
这一夜，她在激|情的缠绵中忘记了所有的痛楚，所有的不快。
这一夜，她的世界只有一个人的存在，这个人是姬凤离。
清脆的鸟鸣声将花著雨从睡梦中唤醒，她睁开眼睛，窗外的天空一片湛蓝，雨早已停了。日光透过窗纱，暖暖洒在帐上，让她的心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想要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忍不住又躺了回去。昨夜的一幕幕，瞬间风驰电掣般从脑中涌过，玉脸顿时羞红，她竟然和他缠绵了一夜。
原来，爱一个人，莫过于身与心的交付，如此自然，如此美好。
花著雨躺了一会儿，便撑起酸痛的身子，穿好衣衫下了床榻。视线掠过绣花锦被，心微微一沉，昨夜并非她的初次，被褥上并无落红。姬凤离并不知军营中那一夜是自己，不知他看到这干净的被褥心中会有什么想法？弄玉将早膳端了上来，朝着她俏皮地笑道：“王爷临走前吩咐，要王妃多睡一会儿，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什么王妃，不许这样称呼！”花著雨轻声纠正道，显然这丫头什么都知道了。
弄玉笑吟吟道：“那好，不叫就不叫，反正不差这三天！”
“三天？什么意思？”花著雨微微一怔，问道。
弄玉抿嘴笑道：“姑娘还不知道吧，王爷已经吩咐礼部筹备大婚了。三日后，你就是不让奴婢称王妃，也不行了。”
“大婚？弄玉，你说的是真的？”花著雨蓦然想起，昨夜，她好像答应嫁他了。可她没想到，他这么快便去筹备婚事了。
“奴婢哪里敢骗姑娘，内廷司的女官正候在外面，等候为姑娘量体裁衣，挑选珠宝，好赶制嫁衣，制作凤钗。虽然此次大婚日子紧迫，但王爷已严令吩咐不能有丝毫纰漏，唯恐委屈了姑娘。”弄玉笑意盈盈地说道。
花著雨尚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弄玉已经吩咐小宫女过去传女官们进来。这一日，花著雨就在挑选布匹珠宝中恍恍惚惚度过了。
一直到了入夜，桃源居才总算清静下来。弄玉吩咐小宫女在汤池备好了热水，要伺候花著雨沐浴。
花著雨不习惯被别人伺候沐浴，尤其今日，她身上欢爱后留下的痕迹还没有消去，更是不想让她们看见。她淡笑着说道：“弄玉，你们不必伺候我，早点下去歇息吧。”
弄玉迟疑了一瞬，但伺候花著雨这么些日子，她也知晓花著雨一旦拿定主意的事，是不会轻易更改的，遂带领小宫女们施礼退了下去。
汤池内，一室的水汽氤氲，水面上漂浮着玉兰花瓣，清雅的花香夹杂着淡淡的药香。花著雨步下玉石浅阶，将自己埋入到水中，热水将身子重重包围，好似绸缎一样柔软丝滑。
热水缭绕，暖意熏人，一身的酸痛似乎有了纾解。只是身上被姬凤离留下的一朵朵印记，用力搓，还是不见变浅。
“再多泡一会儿就没事了，这水里我一早吩咐人放了药草。”一道温柔醇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花著雨蓦然大惊，慌忙回首，却见姬凤离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静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默默望着她，漆黑的眸中，带着某种说不出的专注。
一整日没见到他，花著雨以为他今夜不会再来。此时乍然见到，她的脸瞬间羞红，将身子埋入到水中，紧张地问道：“你……你怎么进来了？”
姬凤离缓步走到池畔，侧身坐在玉阶上，双手撑在池沿，倾身俯视着她，唇角轻扬，一抹邪魅的笑意在唇角漾开，“怎么？我不能来吗？”他的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浓重的浊音。
“不……不能！”花著雨紧张地说道，被他看，她非常不自在。
“为什么？”他低低问道，唇角含着疏懒的笑意。
花著雨感觉自己的耳根都羞红了，怎么以前没发现姬凤离这么无赖呢。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谁沐浴的时候，愿意被别人看。
“不公平！”花著雨狠狠瞪了他一眼，恰与他灼烫的目光相接，那里弥漫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深浓欲望，只一眼，便让人心动神摇。
“怎么不公平了？”他自上而下看着她，低低地笑道，“是不是我也脱了衣衫就公平了？”
花著雨顿时面颊滚烫，几乎想整个人都钻到水里去。她伸手一把打落他的手臂，整个人埋到了水中。
姬凤离懒懒笑道：“躲什么？现在才怕我看，是不是晚了点？宝儿，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花著雨的脸再度红了，这次不是羞的，是恼的。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是越来越没有战场上的豪气了，变得越来越女人了。
“谁说怕你看了！”她恨恨说道。
下颌一紧，被他以指轻轻勾起，花著雨抬眸，望进一双清隽眼眸，此刻那里映出她的容颜，那么清晰。他静静凝视着她，在她唇角亲了亲，一股烈酒的醇香顿时袭了过来。花著雨轻轻颦眉，“凤离，你喝酒了？”
浴房里花香药味很浓，她竟没有注意到他满身的酒气。姬凤离听到她问，水墨黑瞳微微眯起，眸底好似萦绕着朦胧的雾气，“喝了，不过我没醉，一点也没醉！”语音醇厚蛊惑，极具磁性，荡人心魄。
喝醉的人一般都会说自己没醉。这更让花著雨确定，姬凤离是真的醉了，而且，还醉得不轻。
她有些担忧，想从汤池中出来，无奈衣衫挂在他身后的衣架上，她如果想要拿，势必要从水中出来，绕过他去拿。可是，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她，凤眸深处黑得吓人。“你，你先出去一下！”花著雨咬唇说道。
姬凤离不仅不走，反而朝着池畔俯身。花著雨本能地后退，足下一滑，人已经跌倒在池水中。或许是心中紧张，或许是水中的药味太浓，她竟然被呛到了。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已经被拦腰抱住。他用他的披风裹住她，抱着她向内室走去。她埋头在他胸脯上，鼻间，全是浓郁的酒香和他身上清贵的男子气息。
“宝儿，不管以前你心中有谁，以后，你心中只能有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着，简单的话语里，却深埋着不容人忽视的犀利。尔后，他将她放到床榻上，毫不客气地俯身狠狠吻住她。
烛台上火苗剧烈地扑闪，带得满室光影散乱，暧昧纠缠。
“宝儿，叫我的名字！”他是真的醉了，在她耳畔强硬地要求着。
这一夜，他不知餍足，似乎想要将这难得的甜蜜延长再延长……
第二日，花著雨醒来时，身畔是空的，只有那金线所绣的锦绣花被被揪得皱成了一团。花著雨心中些许失落，她多么想，一早醒来，身畔有他。
四周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她的呼吸，在这寂寥的清晨，那样清晰可闻。随后两日，花著雨再没见到姬凤离，而他们的大婚之日，终于到了。
或许是婚事太快了，一直到了大婚那一日，花著雨还有些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在做梦。
床榻上，放着火红色流彩锦缎嫁衣，灯光照耀在嫁衣上，犹如云蒸霞蔚，灼灼烁目。这嫁衣，也不知是多少人赶制出来的。
“姑娘，时辰快到了，该梳妆了。”弄玉轻声提醒道。
“姑娘，玄承宫的小公公传太上皇口谕，有事要召姑娘到玄承宫去一趟。”小宫女在门外低声禀告道。
玄承宫住着的是太上皇炎帝，显然是炎帝要见她一面。花著雨沉吟片刻，摘下头上凤冠，带着弄玉快步而去。她也恰好有许多事，想要问一问他。
两人到了玄承宫，常公公快步迎了上来，躬身道：“太上皇有些私事要和王妃说，请其他人在外面候着。”
花著雨快步走向殿内，空气里浮动着熏人的药香，在重重垂地的明黄色烟罗后，曾经叱咤风云的炎帝病恹恹地躺在软榻上。常公公快步过去，搀扶着他靠在了软榻上。
炎帝回首看到花著雨，示意随侍的宫女和太监全部退出去。
“原来，你是花穆的女儿？”炎帝眯眼问道，眸中闪过一丝锋锐。
“不错，我正是花穆的女儿花著雨，您曾经命我去北朝和亲，也曾经想将我毒傻的花著雨。”花著雨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炎帝冷声道：“不错，如若他当初真的将你毒傻，很多事情就会不同。他连这些都告诉你，可见对你倒是真心。”
花著雨清冷一笑，淡淡问道：“太上皇这一生可有真心？”她从袖中将谢皇后那张画像掏了出来，缓缓问道，“她可是太上皇的真心？”
炎帝脸色乍变，一双眼睛痴了一般望着画像上的谢皇后，嘶哑着声音说道：“拿来！”
花著雨将画像放到他面前，冷眼看着炎帝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抚摸着画像上的人，良久不发一言。她曾经不止一次想要手刃炎帝，可如今，她悲悯地凝视着炎帝，纵然一生戎马，得了天下，却失了和自己荣辱与共的毕生挚爱。这份悔、这份痛，势必将纠缠他一生，于他而言，这比死还要痛苦。
“太上皇又何必如此悲伤呢，当初若非您亲手杀了谢皇后，凤离又何必这么多年隐姓埋名，纵然宫变得到这个天下，也不愿意认你这个父皇。”花著雨静静说道。自从听纳兰雪说了谢皇后的事情后，她便猜测到，谢皇后很可能是被炎帝亲手杀的，若非如此，姬凤离也不会这么多年不认这个父皇。
炎帝闻言，猛然抬首，眸光犀利地凝视着花著雨，状若疯癫，嘶声道：“你怎么知道？”随即惨然笑道，“是了，你是花穆的女儿。”
“这么说，这件事我爹爹花穆也知道了，所以这么多年，不管他立了多大的功劳，你也不容许他回京？待西疆一旦安定，你就要设计将花家满门除掉？”花著雨问道。
“你错了，之所以想要除掉他，并非因为此事。有些事，无襄没有说，所以孤也不方便告诉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知道。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无襄，希望你不要再为花穆做事。孤这一生失去了挚爱的女子，不希望无襄也失去。”
花著雨能够从炎帝的语气里听出来，他对爹爹花穆深恶痛绝，对她亦是没有丝毫好感。不过，他显然对姬凤离极是疼爱，所以并未阻止她和姬凤离的亲事。
花著雨淡淡一笑道：“我没有为他做事。”
炎帝目不转睛地望着花著雨，似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良久，方缓缓说道：“如此甚好。你回吧，孤要歇了。”
花著雨看着他状若珍宝般捧着那张画像，目光痴迷，她心中百感交集，缓步向殿外退去。
“还有一事，当初，要你去北朝和亲，并非无襄的主意，而是……无双的主意。”炎帝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花著雨顿了一下脚步，唇角扯起一抹苦涩笑意。这个事情，其实她早就猜到了。
回到桃源居，姬凤离迎亲的鸾轿已经到了，宫女们匆忙为她换上大红广袖霞帔，戴上华丽繁复的凤冠，最后再细细为她整理了一遍妆容，便搀扶着她向门外而去。
花著雨心头一片恍惚，任由她们搀扶着走了出去。
屋外，鼓乐喧天，热闹非凡。
不到半个时辰，花轿就已经到了乾庆殿，鸾轿落地，鼓乐暂停。寂静之中，轿帘被掀开，一双修长的手朝着她伸了过来。
略一恍惚，就听得姬凤离低低说道：“宝儿，从此后，你就是我的妻，日后，无论生死祸福，危机险境，我都会用生命来保护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花著雨颤抖着伸出手，手指相触的那一瞬，心慌乱地跳个不停。十指交叠的那一刻，一颗心终于平定下来。
头上被大红喜帕遮盖着，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任由他执着她的手，沿着华丽绵延的红毯，一步步走进了庆安殿内。在礼官的唱喏声中，跪拜行礼。
“慢！”就在两人正要行礼时，一道冷冽的声音悠悠传来。
花著雨心中一滞，虽然看不到来人模样，但听声音便知晓是北帝萧胤。
姬凤离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将花著雨轻轻揽在怀里，笑语道：“北帝前来观礼，本王很是荣幸。来人，请北帝喝一杯喜酒！”
“王爷，朕今日不是来喝喜酒的，朕是来寻妻的！”萧胤朗声说道。
一瞬间，花著雨感觉到大殿内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喧闹的大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姬凤离低低一笑，淡然重复道：“寻妻？”
“不错，王爷不会如此善忘吧。花穆之女花著雨已经被你在洞房之夜休掉，被太上皇炎帝封为暮云公主，和亲到我朝。朕听说，宝公公便是女扮男装的花著雨，她既是朕的妻，便不能再嫁给王爷了吧！”萧胤剑眉肆意斜飞，霸气凛然地说道。
姬凤离脸色变了变，凤眸瞬间幽深如寒潭，只是唇角笑意却不减，淡然道：“北帝所言差矣，暮云公主确实是花小姐没错，只是，当日送亲队伍在连云山上遭到了劫杀，所以，她并未和您行礼，也算不得是您的妻吧！”
萧胤沉默一瞬，朗声道：“无论如何，她既是当日的和亲公主，就不该再嫁给王爷！”
花著雨万万没料到萧胤会出现在婚礼上，难道说，他已经记起了她？
“和亲一事未成，如今宝儿愿嫁，本王愿娶，有何不该的？”姬凤离温煦地笑道，只是拥着花著雨的手却越来越紧。
“她真的愿意嫁吗？朕想亲自问一问。”萧胤朗声说道。
花著雨只听得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低眸看大红喜帕下一双羊皮靴突现。她盯着他的脚，心头一片恍惚，不知他究竟要对她说什么。
“丫头……”一声低低的呼唤。这一声，饱含了无尽的绝望与刺骨的伤痛。隔着一层红色盖头，她依然能感觉到萧胤灼|热如火的目光，那目光里也似乎掩藏着锥心之痛。
他已经记起她了。
花著雨眸中瞬间水雾氤氲，为何，不彻底地忘掉她，为何要记起来。
这一世，她终究是要辜负他了，辜负他的一腔深情。
“大哥！”她低低唤道，浑然未觉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丫头，随我走吧！”萧胤颤声说道，眸光灼亮而逼人，含着深深的期待。
花著雨眼眶微微发热，低低说道：“大哥，谢谢你，可我不能走！”
萧胤紫眸中划过深深的绝望。他早已料到她的回答，可真正听到了，心中还是会痛，令人几乎窒息的痛。
“丫头，不管任何时候，我都欢迎你来。我等着你！”萧胤一字一句说道，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他的怀抱永远等着你。
姬凤离面色深沉的令人难以看透，但黑眸中却情绪翻涌，待萧胤说完，他淡淡地瞥了萧胤一眼，冷然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萧胤眯起眼，脸上浮起一抹酸涩的冷笑，“姬凤离，倘若没有你，她会嫁给我。”
姬凤离神色微顿，面上笑意渐渐敛去，冷冷说道：“那可不一定。”萧胤低声说道：“姬凤离，今日你能将她娶回去，总有一日，我会让她心甘情愿离开你。”他说完，也不待姬凤离回答，深深凝视了花著雨一瞬，转身离去。
满堂宾客的喜堂内竟鸦雀无声，姬凤离身上，散发出一种气势，让人战战兢兢不敢太放肆的气势。
花著雨心中五味陈杂，她刚想说话，姬凤离唇角一扬，一丝似有似无的矜傲笑意从唇角漾了出来，“继续行礼。”
“王爷，东燕的瑞王前来恭贺王爷大婚。”一个内侍上来禀告道，声音微颤。
姬凤离眉心微凝，深眸中划过一丝犀利，他淡淡吩咐道：“请！”低沉的声音里，很明显透着一丝冷意。
“摄政王大婚，本王怎能不来！”肆意的笑声从殿外传来，转瞬间，一道红影缓步而来。
一袭浓郁到极致的红袍穿在来人身上，衬以金冠华缨熠熠生辉，直照得人眼睛几乎晃瞎。
“瑞王远道而来，本王深感荣幸！”姬凤离淡淡扫了一眼斗千金，不徐不疾地说道。
“本王不来也不行啊。本王听说，王爷娶的王妃就是本王曾经的王妃，所以特地赶了过来。”斗千金一直走到花著雨面前，驻足打量她，末了，勾唇笑道，“本王当日也是瞎了眼，竟没有想到宝统领就是本王的王妃！”
“你的王妃？”姬凤离浑身一震，声音嘶哑地问道，空气中一瞬间风云暗涌，气氛紧张。
“是啊，当日，她扮作北朝的卓雅公主，本王和北朝和亲，迎娶的便是她。”斗千金一双似醉非醉的琉璃桃花眼潋滟生波。
花著雨没想到斗千金会出现在这里，还一来便说自己是他的王妃。其实，说起来，她当日也是利用了斗千金，她原本就没想要嫁给他，只不过要借着大婚，从北朝逃离出来的。这件事，对于斗千金，倒是有些不公平。而北朝收了斗千金不少聘礼，也是事实。没想到，躲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被他找了出来，知晓了自己便是当日假扮卓雅的人了。
姬凤离听到斗千金的话显然很震惊，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淡笑道：“宝儿，瑞王说的可是事实？”
“哎，你可不能赖账啊，你可是收了我很多聘礼的。”斗千金唇角轻扬，勾着邪魅的笑意对花著雨说道。
花著雨对斗千金道：“王爷，当日我们的婚事，恐作不得数，你要娶的是北朝公主，而我不是北朝公主。何况，我们也根本没有行礼。”
“如此说来，那便是没有嫁给瑞王了，既然如此，礼官，继续行礼！”姬凤离冷然吩咐道。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也不能阻止他们行礼。
“夫妻对拜！”就在礼官最后的唱喏声响起时，只听得殿外有浑厚的钟声蓦然响起，“当当当当……”彻底打乱了礼官的唱喏声。
八声，这是丧钟。
是国丧的规格。
花著雨心神俱震。
国丧！除了太上皇炎帝，再没有别人。她上轿前才刚去见过炎帝，难道说，这才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已经薨了？
礼官的声音早已被丧钟声淹没，再也不闻。大殿内瞬间乱了起来，已经有不少太监和宫女脚不沾地地飞奔了出去。
今日这大婚，真是一波三折啊！这一次恐怕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行礼了。
便在这骚乱之中，姬凤离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声浪，悠悠传来。
“继续行礼！”他说，语气低沉，没有任何情绪，令人难辨喜怒。
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礼官半晌才反应过来，尖着嗓音喊道：“夫妻对拜！”最后拖长的尾音竟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意。
“王爷，不能再行礼啊。太上皇薨了，是被人刺杀而亡的。她可能是凶手啊，最后一个见过太上皇的人，是她啊！”一人扑倒在殿内的红毯上，不断地磕着头。这人的声音，花著雨听得出来，是太上皇炎帝身边的常公公。
花著雨伸手将头上的大红喜帕揭了下来，纤瘦身形决然挺立，目光高傲疏离地扫过眼前一众大臣，最后凝注在咫尺天涯的姬凤离身上。
一身吉服，灿若火莲，烧得她心口灼烫，烧得世间万物都烟灰飞散，烧得她眼里只有他。
那双深邃的墨色凤眸，依然是一贯的淡定从容，只是眸底，却隐隐透出一抹绝望。
最后一次相见，还是那一次他醉酒后的缠绵。短短两日未见，她早已有些想他了。原以为再相见，会是洞房之夜，却不料，会是在此时此刻。
“姬凤离，我没有杀他！”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静静说道。
姬凤离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黯沉，他一言不发，从花著雨手中扯过来大红喜帕，手指颤抖着盖在她头上。
“继续行礼。”他一字一句好似从齿缝里挤出来一样，仿若将一生的力气用尽。
“礼成，送入洞房——”礼官扯着嗓子，颤声喊道。
“王爷，您不能包庇这个弑杀太上皇的疑犯啊，王爷，您这是罔顾我朝律法！”是温太傅痛心疾首的声音。
“即使是疑犯，本王就不能娶了吗？本王有说要包庇她吗？来人，送王妃入牢房！”冷冷的声音，好似沉着冰，又好似凝着火，使人听起来有一股莫名的冷肃之感。
乾庆殿好像一下子变得很空旷，空旷的听不到一丝声音。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十八章 花自飘零
刑部大牢阴冷潮湿，气味难闻，比之内惩院的牢房，更加森冷。这里不管白日还是夜晚，终年昏暗阴沉，犹如鬼狱。暂且不说那些刑罚，光是在这种阴暗的地方生活久了，人也会闷成疯魔的。
花著雨坐在牢房一角，听着墙角处空灵幽怨的滴水声，心头不知是何滋味。青白色的月光从狭小的牢窗透进来，映在一身的大红霞帔上，这红色的喜服，此时看上去没有丝毫喜气，反而流转着惨淡的幽光，让人心中陡生凄凉。
洞房变牢房，这个世上，恐怕也只有她花著雨才会遇到吧！
她轻叹一声，抬手将头上的钗环一支支拔下来，最后将凤冠摘了下来。凤冠上的珠玉流苏窸窣作响，在幽暗的牢房内，听上去格外清脆。
牢房内极是阴冷，她将凤冠放在身侧，便屈起膝盖，用力抱紧自己。
炎帝死在她去探视后，她就是最大的疑凶。而姬凤离是堂堂摄政王，或许不日还将登基为帝，天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太上皇炎帝薨了，对于整个朝廷乃至南朝，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毕竟，他可是开国之君。姬凤离若不将她送入牢房，那便是徇私枉法，只怕这南朝的律法再也约束不了旁人，往后，他还如何去治理天下？
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她这个疑犯是该被送入牢中。只是，她不确定他心中到底如何想的，是否认为炎帝真是她所杀？
她想起他知悉太上皇炎帝过世时，他望着她的目光是那样绝望，心头忽然涌上来无穷无尽的寒凉。
她知道他恨炎帝，但毕竟那是他生身父亲，就这样被刺杀，他心中也不好受，对凶手定然也恨之入骨吧。
她靠在墙上，暗自推敲谁是凶手。
毫无疑问，炎帝的死，是有人要嫁祸她。如此，一来除掉了炎帝，二来可以阻止她嫁给姬凤离，三来还可以趁机除掉她，这端的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她知道有太多人不想他们成亲，但敢向炎帝下手的，这天下却没有几人，刺客到底是谁呢？
温婉？会是她吗？
花著雨静坐许久，站起身来在牢内踱步，衣带当风，寒色清冷，足下的镣铐在寒夜里窸窣作响。
她想起了当日被关押在阳关的牢房内时，姬凤离带着唐玉去救她的情景。那一日的情景，恍如昨夜，每每想起，都让她心中暖意一片。而今夜，他恐怕再不能来了。
冷夜如墨，万籁俱寂，四更的更漏声遥遥传来。
花著雨靠在墙上开始运功，这些日子，虽在宫中，花著雨也没敢偷懒，经常在桃林中练功，被皇甫无双废掉的内力虽然无法一时完全恢复，却也增长了些。
半夜里，听到牢门处有动静，花著雨立刻警觉，跃身而起，房门已经被打开，一道黑影轻烟般闪了进来。借着牢内暗淡如冥火般的光亮，花著雨隐约看清，来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犀利黑眸。他看清了花著雨，压低声音说道：“宝姑娘，我是来救你的，请速速随我离开这里，外面有人接应。”
“你是谁？”花著雨冷声问道。
“我们是奉命行事，现在不是说话之时，到了外面再说。”黑衣人低低说道。
“可我不能离开。”花著雨缓缓说道。她如果越狱而走，便相当于承认了炎帝是自己杀害的，所以，她不能走。她相信姬凤离会查出真凶，还她清白的，“你们还是赶快走吧，私闯刑部大牢若是被抓，后果是很严重的！”她不清楚到底是谁派人的人，他们敢闯天牢，胆子真不小。
黑衣人闻言眸光一闪，显然未曾料到花著雨会如此反应，他急急说道：“宝姑娘此刻再不走，恐怕就出不了这个天牢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爹爹花穆和皇甫无双已经在烟都举事，他们打的是光复前朝默国的旗号，皇甫无双已经改名为慕风，身份是默国太子。如今，又出了炎帝被刺之事，你又和前朝余孽纠缠不清，哪里还有机会再出牢房！”
黑衣人的话，惊得花著雨连退三步，才扶着牢房的墙壁站定了身子。
她一直不太明白，她爹爹花穆隐忍多年，处心积虑，翻云覆雨，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女儿做棋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知道，绝不仅仅是扶持皇甫无双登基这么简单。但从未想到，他竟是前朝默国之人。
前朝默国，最后一个皇帝广帝慕夜，据说，他是一个懦弱的人，并不适合当帝王。原本，默国的江山传到他手上，就已经腐朽了，而一个懦弱的皇帝又如何能撑得起残破的江山。所以，各地藩王纷纷起义，最后是炎帝率领的义军反入皇朝，将默国推翻。据说，广帝在叛军入宫前，将他的寝殿点燃，自缢身亡。随他而去的，还有他身怀六甲的皇后。
如此说来，花穆是默国之人，那么她，也是默国之人了。
花著雨怔怔站在那里，勾唇轻轻笑了，抑制不住。
在这世上，总是有一种悲哀，叫做现实，将你的美梦打碎，零落一地。
她想起炎帝警告她时，所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无襄没有说，所以孤也不方便告诉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知道”。原来，炎帝指的是这件事。可见，姬凤离肯定是知道的。而她，被他囚禁在桃源居，封锁了外面的消息，竟是浑然不知。
事情，为何会是这样的？一种难言的苦涩伴着无力感席卷了花著雨。
就在此时，外面已经有打斗声四起，伴随着“有刺客”的呼喊声，显然这些人已经惊动了守卫大牢的禁卫军。
牢门蓦然被撞开，几个黑衣人手拿刀剑冲了进来，低声对牢内的黑衣人道：“再不走来不及了。”
“请姑娘跟我们走，不然，我们宁愿死在这里。”几个黑衣人同时抱拳对花著雨说道。
“你们，是花穆派来救我的？”花著雨蹙眉问道。
黑衣人摇摇头，低声道：“不是！”
外面的厮杀声愈加激烈，一个人挥刀将花著雨脚上的锁链砍断，几个人拥着她便要带她出去。
“我不会走的！”花著雨冷声说道，就是走，她也要见姬凤离一面。
禁卫军和黑衣人厮杀的身影充斥着整个天牢暗淡的空间，就在此时，一袭淡淡的月白色忽然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牢房外是甬道，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的牢房，这袭白衫沿着甬道缓缓前行。
花著雨万万没有想到，姬凤离此时会出现在这里。一众劫狱的黑衣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他们之所以今夜劫狱，应该也是料准了此时宫中正在一片混乱之中。而他们进来之时，牢中守卫明明并不森严，如今看来，或许是故意引他们上钩的。片刻怔愣之后，一众黑衣人手拿刀剑向外冲了过去。不及冲到姬凤离身前，铜手从姬凤离身侧指挥着禁卫军迎了上去，牢房内瞬间全是血花绽放的气味。
一个黑衣人举剑向姬凤离刺去，姬凤离不躲不闪，从容不迫地以掌代刀，左掌牢牢擒制住迎面刺到的剑锋，右掌出手看似舒缓轻柔，然而，却在一晃眼间，如鬼魅般卡住了黑衣人的咽喉，修长的手指微微一用力，咔嚓一声，毫不犹豫就扼断了对方的脖颈。
姬凤离身上冰冷的戾气搅动得甬道内的风忽然烈了起来，火把不断摇曳，几欲熄灭，衣衫长发随之舞动，他的唇角，却含着春|水般潋滟的笑意。
一些禁卫军虽然听说过姬凤离有武功，但从未看过他出手。不想这样温文尔雅的人，杀起人来这样决绝狠辣。
“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最后留一个活口！”他静静吩咐道，温润如玉的面容上，花著雨浑身一震，抬眸动容看他，他已穿过甬道，萧然行来。
花著雨仰面看她，自甬道内吹过来的夜风，吹起她身上的大红喜服，在身后飘荡着，越发衬得姬凤离身上的孝服白得凄凉。但是，他脸上神色却一点也不凄凉，唇角反而含着温柔的笑意。
“这里冷，怎么站在这里，快进去吧！”他一面极温柔地说着，一面伸手揽住她的腰，拥着她进了牢房。
花著雨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疾声说道：“他们是来救我的！你为何要将他们杀掉？”
“只是一个警告罢了！”他淡淡说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唇角噙着若明若暗的光，看不出心中情愫。
“警告什么？”花著雨望着他唇角淡若熏风的笑意，心中一紧。她自认自己还是了解他的，可现在，她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么。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我不容许任何人觊觎你！”他柔声说道，可语气里的杀意却是那样明显。
“觊觎？他们只是来救我的。”花著雨冷声说道。
“是谁派来的？”姬凤离挑眉问道。
“我不知道！”花著雨低低说道。
姬凤离淡笑不语，看着她的目光中，却闪烁着不知名的深邃。
花著雨的心忽然沉了沉，外面的厮杀声已经停歇，铜手快步走过来，低声禀告道：“王爷，活口自尽，不肯说出身份。不过，他们的武功套路却不似南朝的招数。”
“宝儿，萧胤还在南朝没有走！”姬凤离淡淡说道。
花著雨眉睫一颤，瞪大眼睛，将他深深看进眼里。
“你以为是他来救我的？”
“不是以为，是确定！”姬凤离背靠着牢门逆风傲立，白色衣衫翻卷如云，眸光如寒刃劈风而来，直抵她心。
花著雨心中一滞，她知道，萧胤在喜堂上临去前说的那句话绝不是随意说的。那么，这些黑衣人肯定是他派来的了，他显然也知道，要从刑部大牢救人并非易事。但他还是派人来了，倘若救不走她，也可以让姬凤离认为她和爹爹还有联络。
“你还以为什么，以为我会随他走，对不对？”花著雨压下心头那怅然若失的情绪，平静地开口。
姬凤离沉默不语。
牢房内，已经重归寂静，禁卫军早已退了出去，铜手临走之前，将一支火把插在牢房内，斗大的牢室内，刹那间明亮起来。
“以为太上皇是我所杀的对不对？”花著雨痛声问道，好似被万蚁噬心，这种心酸如密密麻麻的蚁虫爬过心头，痛楚难当。
“以为我这些日子留在宫中，根本就是有目的是不是？”花穆和皇甫无双举事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晓。可是，他却根本没有告诉她。
“你以为我要害炎帝，害你，对不对？”她涩声问道。一颗心绞成一团，疼得花著雨几乎站立不住，“我问你，那一夜，你并非发病，而是故意的，对不对？”
姬凤离靠在牢门口，良久没说话。稀薄伶仃的火把亮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颤动着，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多少是了解他的。他想要的东西，绝对不会轻言放弃，可是他也从不屑硬来。他外表温雅淡定，可是骨子里却有着极为彻底的骄傲，即便他胸中澎湃着可怕的怒气，也能化作唇角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这些日子在宫中，自己曾两度拒绝他，如若他硬来，她想她也拒绝不了。但他没有，他只会用最温柔的举措不经意般一步步靠近她，一点点地蚕食。他宠她，怜她，为她做所有他能做到的事情，直到她沉浸在幸福之中，而他，就是用他那凌厉的温柔，将她俘虏，直至吞噬。
“你现在要做什么？杀了我吗，替你父皇报仇？或者是将我交到刑部，让百官审理，最好也给我个凌迟之刑？还是拿我做人质，去要挟我爹爹花穆和皇甫无双？”她淡淡问道，一句比一句凌厉。
姬凤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中是波澜不惊的暗淡，他忽然一言不发转身出去了。
他走了！甚至于不屑和她再说话。
花著雨苦涩一笑，她很冷，很累，转身坐到墙边，闭上眼眸歇息。
牢房内静悄悄的，片刻后，有脚步声走来走去。她也懒得去看，她知道，她目前出不了天牢，姬凤离不会放她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内终于寂静下来，她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耀目的红。她以为在做梦，闭上眼，再次睁开，还是一片红彤彤的。
整间牢房，已经被大红色帷幔围了起来，屋正中，放着一张床榻，上面铺着大红色鸳鸯戏水的锦被，床头的几案上，龙凤烛台上燃烧的，是两支龙凤红烛。不知不觉间，牢房已经被装饰成了洞房。
姬凤离将牢房的大门紧紧关上，回身笑望着她，眉眼弯弯……
花著雨在他的笑意下，向后缩了缩。他的父皇刚刚薨了，宫中有多少事情等着他去做，他却留在这里，将她的牢房布置成这样子，他要做什么？
国丧期间，百姓不准嫁娶，妓院乐坊不准唱曲奏乐，家家户户门前要挂白幡，可姬凤离却将牢房布置成了洞房。
“姬凤离，你这是做什么？”花著雨冷声问道。
“宝儿，你忘了今夜是什么日子吗？”姬凤离柔声说道，伸指一扯，他身上白色的孝服便如云朵般飘落，露出了里面始终不曾脱下的大红喜袍。
她自然不会忘记今夜是什么日子，但她依然不可置信地说道：“姬凤离，你父皇刚刚薨了！”
“那又如何，他早晚会薨的！”他冷漠地说道。他心中不是不难过的，可是，人已经去了，难过又有什么用？遵守那些俗礼又有何用？
他伸手端起几案上一杯茶，慢条斯理地顺着杯沿吹了一圈，白玉无瑕的脸，被蒸腾的雾气笼罩，好似浸润过的水墨画，眸亮唇红，眉睫乌黑。
“你不是以为我是凶手吗？”花著雨静静说道。
“你也是我的妻！”优雅的带着磁性的声线，慵懒地在牢内响起。
“我不是，你滚！”花著雨冷声说道，她以为他并不相信她是凶手，却没想到他还是以为她是。
“宝儿，喝点茶！”他端着茶盏，缓步走到她面前，将茶水送到她唇边。
花著雨一挥手，手上戴着的锁链一甩，便将茶盏击碎，掉落在青石地面上，溅了姬凤离一身。他拂了拂衣角，站在她面前，深深地看着她。
花著雨侧眸躲开他深邃魅惑的目光，凝视着地面上斑驳的青石出神，眼前有黑影压了过来，她一侧头，躲过了他的吻。他轻轻一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脸转向他，“现在才拒绝，不嫌太迟了吗？你已经是我的妻，今夜是我们的洞房之夜。”他将薄唇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淡薄的语气里，却深埋着令人不易察觉的犀利。
他毫不客气地俯身狠狠吻住她，花著雨手上还戴着锁链，根本无法挣脱他。她索性不再挣扎，如死鱼一般躺在床榻上。既然挣不过他，那她总可以漠视吧！
察觉到她的僵硬，姬凤离俊美的脸上显出一丝冷峻，但转瞬便又恢复了平静，他低低说道：“宝儿，我不容许任何人用任何方法从我这里将你抢走，更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身份，叛臣之女也好，前朝余孽也好，爱我是假的也好，我只是要留住你，留在我身边，给我生个孩子，这样你就不会走。”他霸道得不容人有一丝抗拒，语气那般不可一世，仿佛天生的王者，一字一句，令她的心又痛又乱。
一夜纠缠，他几度带她攀入到极乐天堂，直至她累得陷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她隐约听到他在她耳畔柔声说道：“花著雨，记住，你是我姬凤离的妻，就算你心中有别人，我也势必会让你忘掉他。你心中只能有我，无论上天入地，我们都要在一起。你在哪里，我会跟到哪里，但我在这里，你便绝不能走。”缱绻的声音，带着笃定，如同魔魅般在她耳畔一遍遍反复着，似乎要刻入她的脑海，永生不能忘。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花著雨这个名字，却是这样凌厉的宣誓。
翌日醒来，他早已离开，她手上的镣铐不知何时已经退下。脸颊边似乎还残留着他亲吻的温热，在她起身的瞬间，消弭在牢房阴冷的空气里。
他不肯放过她，可他不知道，其实她根本舍不得离开他。他的爱就是毒，而她早已毒入膏肓。
花著雨在牢中并未受到多少苦楚，更不曾受到严刑逼供，刑部审理最后也是走走过场，最后，杀害炎帝的凶手被查出来是服侍炎帝的一个太监。这个太监招认，指使之人答应给他一大笔银两，并承诺会放他出宫。至于指使之人是谁，他却说没看清模样。
花著雨不知这个太监究竟真的杀死了炎帝，还是姬凤离找来为她洗脱罪名的。总之，没过几日，她便从刑部天牢被放了出来。再次回到皇宫内，桃源居外的桃花已经开始零落，片片飞花，一地残红。
“王妃，奴婢为您梳妆吧。一会儿，王爷一定会过来的。”弄玉捧过钗环衣物笑吟吟地说道。
刚梳妆完，有小宫女在门外禀告道：“摄政王吩咐，他在醉仙坊等着王妃。”
花著雨心中疑惑，却还是吩咐弄玉准备马车。
国丧期间，醉仙坊已不复以前的繁华热闹，一楼原本挂着的烟紫色纱幔此时都换成了飘飘渺渺的白纱。
花著雨带着弄玉，一起到了约好的雅室。推门进去，一人负手临窗而立，纵然是背对着她，却不减他一身的霸气天成。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紫眸中眸光灼亮，定定落在花著雨脸上。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花著雨惊异地说道。
萧胤不说话，盯着她缓步走近，紫光潋滟，眸色深深，一直望进她眼底，“丫头，我来接你！随我走吧，留在我身边可好？如今，只有我才最有能力保护你。”一字一句，深深发自肺腑，凝神盯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花著雨轻叹一声，低低说道：“我已经是他的妻，对不起。”
雅室顿时一片寂静。
“大哥，你能告诉我，你为何会忘记我吗？”对于这件事，花著雨一直很想知道。
萧胤笑了笑，“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姬凤离说是在醉仙坊等着我，为何他没有在这里？”
萧胤凝眉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是有人告诉我，你约了我在这里的！”
花著雨心中一沉，姬凤离为何要这么做？他为何安排她和萧胤见面，明明知道，萧胤若是见她，肯定会要带她走的。
“大哥，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大哥。”她清声说道。
“不要叫我大哥，我不是你大哥！”萧胤眉峰深拧，大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深邃的紫眸中，一片悲烈，“丫头，你用妹妹这个身份骗了我那么久，到如今，你还要做我的妹妹？我已经有了卓雅了，不想再要什么妹妹！”
花著雨心中一滞，抬眼看着萧胤，凄然一笑，道：“大哥，你值得更好的女子，不要再等我！”
她推开萧胤，快步离去。
她不知他为何要忘记她，如今又为何要记起她。现在，她只愿他没有再记起她。那样或许对他和她都要好，可是他偏偏记起了她。
这一世，她终究是要辜负他了！
花著雨坐着马车，一路回了皇宫，迎面遇到铜手，她拦住铜手，凝声问道：“姬凤离在哪里？”
铜手挠了挠头，目光闪烁着说道：“王爷在栖凤宫！”
花著雨心中一沉，栖凤宫？之前皇甫无双做皇帝之时，温婉是住在栖凤宫的。姬凤离做了摄政王之后，温婉便搬回了温府。如今，栖凤宫是闲置的。
花著雨沿着宫中甬道，一路到了栖凤宫门前，刚刚走到宫苑门口，就被执事太监毫不留情地拦住，“摄政王在内，闲杂人等一律不准打扰！”
花著雨驻足，隐约听到院内传出来女子的娇笑声。她侧首打量了一番执事太监，冷冷笑了笑，推开他快步冲了进去。
院内，池塘边。姬凤离临水而立，一袭珍珠白色袍服随风轻扬。他身侧，凝立着一个身着浅蓝色罗裳的女子。风起，衣衫纠缠，相依相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花著雨犹记得，当日在青湖夜游时，便是看到姬凤离和温婉站在船头，白衫蓝裙，甚是般配。
眼前这一幕太过刺目，花著雨怔住，如被一把利刃刺破心脏，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侧的花树稳住身形。胸口好似被针扎了一般，脚底如灌了铅，沉重得迈不开脚步，良久方漫步前行，一直走到两人身后不远处，驻足，凝立。
被花著雨推倒在地上的执事太监早已一路小跑奔了过来，在姬凤离身后躬身禀告道：“王爷，奴才实在拦不住，让她进来了。”
姬凤离似乎才发现有人来了，他缓缓转过身子，修眉微挑，望了一眼花著雨，笑吟吟道：“你来了！”张开手，将手中的鱼食撒在水中，粼粼水光之下，湖中红色的锦鲤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
他揽着温婉的腰肢，漫步走到一树杜鹃花下，那里摆着几案，他慢慢坐下来，指了指身侧的位置，朝着花著雨笑道：“过来坐吧。”
“你叫他们都下去。”花著雨淡淡说道。
姬凤离薄唇轻勾，些许慵懒，一缕轻风掠过他俊美的容颜，令人心荡。他在温婉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口，笑语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婉儿不是外人。”
“我让你叫他们下去！”花著雨眯眼冷冷说道。
阳光透过树木的枝杈洒下来，在姬凤离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望向花著雨，唇角稍稍勾起，淡淡的笑里，带着一股邪气。“宝儿，你这样的脾气，要我怎么说你呢，女子还是温柔一点的好，像婉儿这样的。”
温婉依偎在姬凤离怀里，侧首朝着花著雨淡淡一笑，那温柔婉然的笑容里，分明带着一丝挑衅和得意。
花著雨的目光淡若浮云般从温婉脸上扫过，便凝注在姬凤离脸上，“你为什么让我跟萧胤走？”
“萧胤喜欢你，你也喜欢他，难道跟他走不是你愿意的吗？”他笑着说道，声音散漫无情。
“姬凤离，我再说一遍，这是我最后一次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萧胤，不是斗千金，不是皇甫无双，只是你。”
姬凤离听到花著雨的告白，他愣了一下，眼里像是有什么情绪，瞬间便一闪而过。
花著雨一字一句说完，不待姬凤离说话，一俯身，一点征兆也没有，挥拳就朝着姬凤离脸上打了过去。
她用的力气并不算太大，虽不是铁拳，但比一般女子的拳头却是硬了许多。她毫不客气地挥在姬凤离惊为天人的俊脸上，姬凤离脸偏了偏，唇角处立刻渗出一丝血丝。
温婉忙从袖中拿出帕子，为姬凤离擦去唇角的血迹，柔声问道：“离，你没事吧？”
姬凤离唇角噙着的笑意散漫依旧，并未因为攻击而减损半分，只是眸中神色却深邃了不少。他揽了一下温婉的腰肢，用那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说道：“婉儿，你下去吧！”
温婉起身站了起来，在经过花著雨身畔时，微微笑了笑，便绕过池塘缓步走了出去。
姬凤离的目光恋恋不舍地追随着温婉，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他才蓦然转身望向花著雨，唇角微扬，一抹深沉的笑意从唇角泛开，点染在眸中，变成不易觉察的冷然，“宝儿，你喜欢我又怎样？我不可能和一个前朝余孽在一起过日子，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恨我入骨，会不会在睡梦中给我一刀……”
花著雨不等姬凤离说完，又一拳挥了过去。
这一次，他也没有躲，生生受了他一拳，笑容依旧凝在脸上，如同一张完美的面具。
“姬凤离，你真的因为我是前朝人就要和我分开吗？”花著雨凝声问道。
“不仅仅因为这个，还有，我已经厌倦了。”他勾唇，冷然笑道。
厌倦了！
一瞬间，花著雨犹如被万箭穿心，刺骨地疼痛。她连连点头道：“厌倦了，好，好啊，想必温小姐现在已经搬到栖凤宫居住了吧？”
姬凤离挑了挑眉，“这栖凤宫本来就应该她住的！”
栖凤宫，历代皇后所居住的宫殿。他终究还是要娶温婉做皇后了。
“是你要我随萧胤走的，是不是？”明知道是他，花著雨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宝儿，我没权利决定你随着谁走，听说，斗千金也要带你走，你惹的情债还真不少。你可以自己选择。”姬凤离坐在几案后，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吟吟地说道。
“好，好！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爱我吗？”那日夜里，他在她耳边说的，生死相随、永不分离的话，难道是她的幻觉？
姬凤离唇角一扬，似笑非笑地说道：“宝儿，你虽然穿上了裙子，但周身上下，透出来的依然是男人的气息。我这样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花著雨倒抽了一口冷气，低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春日清风习习，吹起曳地长裙轻舞。
浅红色织锦长裙，宽大裙摆如烟似雾般铺泻一地，清风轻扬，裙袂翻飞。广袖纤腰，不盈一握，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珍珠白的发钗，其余如墨披散肩头，腰悬碧玉佩，耳着明月珰。
为了见他，弄玉特意为她装扮了好久。可是，他却说她像个男子。
听到他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语，望着他唇角那抹淡漠疏离的笑意，花著雨只觉得原本因为期待他回答而绷紧的心弦，在这瞬间，全部齐齐断了。
花著雨蓦然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姬凤离一眼。
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穿裙裳，但今日，却还是不小心踩住了衣角，踉跄着差点跌倒在地上。身后，传来姬凤离放肆的笑声。
这一瞬，花著雨忽然发现，她其实，并不懂他，她不懂她爱上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他可以深情到何种程度，也不知道他可以无情到何种程度。她不懂，这些日子的疼惜和恩爱到底算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她如此狼狈的离去？让她尝一尝从被他宠到云端再跌到泥泞的滋味？若果是如此，那么，他赢了。
午后的阳光忽然变得很冷，照在身上如沥冰雪，连一颗心也跟着冷了。
她一路步行着出了宫，沿路春色撩人，百花盛放，正是禹都一年最美的时节。所有的景物都好似从画里面取出来的一般，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只是，纵然再美的风景，此刻却入不了花著雨的眼。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十九章 是非成败
花著雨出了宫，在路上遇到了斗千金的护卫。他们拦住她的马车，将她请到了东燕的驿馆，说是斗千金有要事和她说。正好，她也有些事要问他。
东燕驿馆的大厅内，花著雨望着斗千金，扬眉道：“是姬凤离让你来带我走的？”
斗千金一愣，随即唇角微弯，绽放出一抹惑人的笑意，“非也，是我要找你的。”
花著雨颦眉道：“不知王爷找我有什么事？而且，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王爷当日，何以一定要娶我？后来，为何一直在寻找赢疏邪？这件事，王爷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娶你，是因为知道你就是花著雨。寻找赢疏邪，是因为知道赢疏邪就是你！只是，不管是赢疏邪还是花著雨，我都从来没见过你的容貌。萧胤那个家伙对我不够坦诚，不肯告诉我元宝就是你，否则，本王恐怕早就寻到你了！你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斗千金缓缓说道，一向戏谑的语气，此时十分凝重，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此时也满是怜惜。
“你怎么知道赢疏邪和花著雨是一个人？”花著雨极是惊诧地蹙眉。
斗千金意味深长地低声叹息，“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你是默国公主。”
“你说什么？”花著雨惊得站起身来，“我是默国公主？”
斗千金颔首道：“默国的皇后是我的姨母，当年默国覆灭，她身怀六甲逃了出来。原本我母后是要接她到东燕去的，她托人回了一封信，说自己刚生了小公主，不适合长途跋涉，日后再去。其后，就再也没有了我姨母的消息。这几年，母后嘱托我寻找小公主。因为知晓当年是花穆将姨母救出来的，我就围绕花穆身边的女子寻找，结果都不是。直到知晓了赢疏邪原是女子，我才猜想你是小公主。我一知道，就立刻去寻你。后来打听到你去了北朝，又无意从萧胤口中知悉你就是赢疏邪，就知道是你了。可惜，我没见过你的容貌，自从你逃婚了，就再找不到你了。去岁，在南朝，我可是追寻了那个假的赢疏邪好久啊，谁知道，真的你却上了战场，谁又知道，你摇身一变成了太监！不过现在找到你也不算晚，随我到东燕吧！”
“我怎么会是小公主呢，我爹爹是花穆，这怎么可能？”花著雨还没从她是公主的身份中回过神来。
“这件事，你可以去问一问花穆。或者，随我去一趟东燕，我母后定然能认出你来。”
花著雨静静瞥了他一眼，勾唇道：“我还是去问爹爹吧，而且，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要解决的。抱歉，我不能随你到东燕。”
“真的不去？”斗千金倒好似料到她会如此回答，并没有多少惊讶，只不过，语气里隐隐有些失落，“我希望你早日能叫我一声表哥。”
花著雨笑道：“你难道还缺妹子？”
“自然缺了，尤其是你这样的妹子。”斗千金笑嘻嘻地说道。
“我要去烟都，日后有机会，我会去东燕的，告辞！”花著雨拂了拂衣袖，转身离去。
斗千金把玩着手中的金币，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涌上一阵落寞，他没有告诉她，其实，他们一早就有婚约的。只是，恐怕，这一生他都不会说了。如果，默国不曾灭亡，或许，她就是他的王妃呢。只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花穆和皇甫无双是在南朝东部的重镇烟都举事，同时揭竿而起的还有东南部几个边防城镇的守将。花穆筹谋多年，他的部下镇守着南朝不少重要市镇。一夕间，狼烟四起，民不聊生。
花著雨穿过一座座相连的帐篷，在安的引领下，径直走向最大的青灰色军帐。一张床板，一只矮几，上面摊着一张行军图，花穆的军帐依然和以前一样空旷简陋。只是里面的人，身份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花穆看到花著雨进来，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眯眼道：“你回来了？”
花著雨默然不语，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多少愤恨或者埋怨，有的，只是浅浅的哀伤。
“那九五之尊的宝座真的那么诱人吗？”良久，她低声问道。
花穆沉声道：“爹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别说是为了我！”花著雨静静说道，勾唇淡淡笑开，笑容惨淡到极处，反透出冷冽逼人的美，“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父亲？”
花穆直视着她，终于重重叹息一声，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花著雨再问，“当年默国皇后生下的到底是男还是女？”
花穆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雨儿，事到如今，爹也不想再瞒你，当年皇后诞下的确实是一个小公主，那个小公主便是你。爹为了号召默国旧部，才声称皇后喜获龙子，爹费尽心机，将无双送入宫中，就是想让他日后登基为帝，再娶你为后。那么，我默国的骨血便可重获江山，日后，再改朝换代，还默国国号。”
“你的父皇虽然懦弱，却是一位仁爱的君王，只是可惜，他的仁爱扶不起将倾的大厦。叛军四起，处处狼烟。终于他们攻破了紫燕城，你的父皇端坐在昭阳殿内，下了平生最后一张诏书。他要我带你的母后逃走，要我光复默国，你的父皇却活生生烧死在那场大火之中。”
花穆冷峻的黑眸眯了眯，原本波澜不惊的眸中风云际会。花著雨仿佛看见他的眼睛里前尘往事疾速闪过，从歌舞升平到国破家亡，鼎盛了几百年的默国在一夕间倾覆。
花著雨心底深处，好似被人用利刃劈过一番，那死去的，毕竟是她的生身父亲。她虽没有亲历这些，然而，还是从花穆的淡淡叙述中，感受到当时的惨烈。
花著雨凝眉，目光泠泠，眸清如水，“当年在默国，爹爹是什么身份？”
花穆侧首，冷峻的脸上浮起一丝慈爱，“雨儿，无论我是谁，都是这世上最疼你的人。”
花著雨惊愣地望着花穆，到了此刻，他还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份。但她直觉，他绝不是默国臣子那么简单。
“一定要复国吗？战火四起，又将会有多少无辜百姓命丧铁蹄之下。何况，天下早定，百姓思安，我们是起事复国，可南朝百姓会认为我们是打着复国旗号犯上作乱，谋逆篡位。时局不会容我们。暂且不说兵败，就算是攻入了禹都，登上了帝位，那又怎样，只会令南朝群雄并起，举旗讨伐，这位子，我们又能坐多久？南朝内乱，狼烟四起，北朝、东燕或者西凉若是再趁乱侵入，那爹爹，你岂不成了千古罪人？”花著雨清声说道。
一番话说完，室内一片死寂。很显然，这些话花穆是听在心里了。但是，让一个毕生以复国为信念的人接受却又谈何容易。花穆猛然起身，面色冷峻，目中满是怒痛，“你这孩子，真是令我失望透顶！你以为爹爹愿意起事？若非计划失败，让姬凤离登基为帝，爹爹也不会起兵！”花穆仰天长叹，冷肃的身形四周萦绕着无可奈何之意，沉声道，“爹累了，你出去吧！”
花著雨凄然摇头，快步从帐篷内走了出去。有些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但她知道，花穆绝不是置天下百姓于水火而不顾之人。
外面月色正好，一片清明。不远处一人背着月光而立，看不清面貌，月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孤立在那里，身前身后并无一个随从。
花著雨顿时怔住了，缓缓驻足，心弦悄然绷紧。
皇甫无双来了多久，是否听到了她和花穆的谈话？不过，看距离，他似乎还没有走过来。
花著雨快步走上前去，皇甫无双听到脚步声，抬眸看她，双目熠熠生辉。眉目神情，因着背光，显得混沌而模糊。
“小宝儿，你终于来了，想死我了。”他转过脸，长眸微翘，眸中带笑，那笑如夜蛊惑，如花灿烂。
三日后，几路大军在烟都会合，花穆和皇甫无双整军向距烟都最近的雍城攻去。花著雨并未随军前去，而是留在烟都镇守。
十日后，传来大捷之报，大军攻下雍城，向宁都进发。随着大捷而来的，还有一个消息，姬凤离已经登基为帝，整肃兵马，御驾亲征前来平叛。
花著雨凝立在烟都的烟雨之中，四月的花雨漫天飞舞，仿若一卷水墨画，又仿若无声的韵律，拨动她的心弦。
这些日子，她刻意不去想他，刻意忽略他的消息。但他的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入她的耳中。
姬凤离登基为帝。没有人比花著雨清楚，这个消息背后代表的意义了。她不会忘记纳兰雪那日的话。他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但姬凤离却迟迟不肯登基，只因为一旦登基便要遵守他母后的诺言，封温婉为后。
如今，他终于登基，那说明他终于决意要封温婉为后了。
她倚在树干上，眼前的明媚春光，也似笼了一层凄哀的纱。
他曾说过，无论上天入地，他都不会放开她。
他也曾说过，他爱她。
他更说过，要用他的生命来守护她。
可到头来，一切不过是烟花碎落，瞬间的璀璨过后，带给她的是无尽的虚空和黑暗。
他为何如此待她？为了刑场上那几刀，还是为了当日女扮男装的欺瞒？可花著雨直觉，姬凤离绝不是这样的人。
抑或，真如他所言，他在乎她前朝公主的身份。是啊，这样的身份，她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那大火中葬身的亲生父亲，那血流成河中覆灭的王朝，将是他们之间永远的沟壑，终生无法填满。
花著雨缥缈而笑，内心深处，无悲无恨也无怒，只余惨淡到极处。
一朵落花在风里飘零，她伸手将花抄在手里，闭目轻嗅了一下，淡淡的花香扑鼻，胃里忽然一阵翻腾，她扶住树干，抑制不住地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到最后似乎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口中一片苦涩的味道。
她扶着树干撑着站起身来，喘息了好久。
好端端的，为何吐了呢？
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她好似被魇住了一般，惊得脸色煞白。
她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一个妇人，彼时那妇人有孕两月，每日里都是吐啊吐的。听那妇人说，女子有孕，大多会有孕吐。
花著雨想起妇人的话，心中顿时怀疑。难道说，她有了孩子？她细细一想，才乍然发现，自己这个月的月事似乎已经迟了好久还没有来。
“泰，你随我来！”花著雨冷然说道，衣袂飘飞间转身进了帐篷。
泰忙跟了进去。花著雨坐在椅子上，伸出手腕，让泰为她诊脉。泰手指搭在花著雨腕上片刻，浓眉乍然拧了起来，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怎么样？”花著雨瞧着泰微微变色的脸，颤声问道。
“将军大概已经猜出来了吧，是喜脉。”泰低低说道。
花著雨放下衣袖，笑了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泰担忧地看了花著雨一眼，缓步走了出去。
有了孩子，便是喜脉。当日，姬凤离说，要她有个孩子，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他。为此，他假意称病也要接近她。可如今，这喜脉于他而言，恐怕是算不得喜了。
她站起身来，快步出帐，吩咐平、康、泰道：“备马，随我去宁都。”
宁都不算大城，但却驻有重兵，只因宁都扼守着青江之源，如若花穆和皇甫无双攻下宁都，大军便可一路顺水而下，直取禹都。
花著雨抵达宁都时，正是黄昏。天空中阴云密布，眼看着一场雨便要来临。她一拉缰绳，马儿追电便向大营中奔去。刚到营中，便感觉到大营中气氛极是肃穆，莫非是吃了败仗？
迎面安牵马而出，看到花著雨，快步奔了过来。安面色青白，看上去惊魂未定，就连说话都隐约带着哭腔，“将军，你来了，不好了！”
花著雨从未看到过安如此惊惶的样子，心下一惊，平早已开口问道：“安，出什么事了？”
“侯爷出事了！”安话未说完，已经哽咽。
花著雨滚鞍下马，疾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侯爷在哪里？”
康痛声道：“在帐篷内，随行军医说，说侯爷可能不行了。”
花著雨一把甩开马缰绳，疾步奔了过去。
天空中下起了绵绵细雨，衣衫尽被雨水浸透，冰凉得刺骨。她在雨里发足狂奔，一路赶往花穆的帐篷中，奔到帐篷门口，她却忽然驻足，不敢再向前走一步。
皇甫无双从帐篷内冲了出来，看到花著雨立在外面，显然吃了一惊，他黑眸一凝，快步走到她面前，伸臂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了帐篷内。
“我爹呢？”花著雨上前一把抓住皇甫无双的手臂。
皇甫无双原本清澈的黑眸中，满布着疲惫和伤痛，他轻声道：“小宝儿，你别着急。他在帐内！恐怕……”
花著雨慢慢松开紧抓着皇甫无双的手，挪动着好似灌了铅的腿，缓步到了内帐。
帐篷内灯火昏暗，花穆躺在床榻上，尚在昏迷之中。他身上遍布血污，正中胸口处，插着一支金翎箭。花穆喘息很重，很显然这支箭刺中了心肺部。军医们没有人敢拔那支箭，唯恐一拔掉，就会断了气息。
泰尾随花著雨快步入帐，查看了一番花穆的伤势，又诊脉，眉头紧锁在一起，摇了摇头，神色凄凉。
“你们都出去吧！”花著雨冷冷说道。
“小宝儿！”皇甫无双上前一步，痛声道，“你别太难过！”
“出去！”花著雨平静地说道，如水眸光早已凝结成冰。
帐篷内的人顿时退得干干净净，花著雨走到床榻前，将花穆扶起来，伸掌拍在他后背上，将绵绵内力输了过去。片刻后，花穆从昏迷中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之人是花著雨，幽暗的眸子闪过一丝亮光，颤声道：“雨儿，这些年爹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日后，你只需过你要的日子。无双……他……”花穆身子一震，胸口处的箭尾颤动不已，他每说一句话，便有鲜血从他口角淌出来。
“清……心……庵。”花穆说完，剧烈咳嗽两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眸光渐渐涣散，意识似乎已然不清，唇角忽然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阿霜……你来接我了吗？”
阿霜。默国皇后的闺名，看样子，爹爹是恋慕默国皇后的。
花著雨握紧花穆的手，脸上，泪水缓缓滑落。
帐篷内的火烛被风吹得忽明忽暗，轰隆一声雷响，天地间全是风雨之声，冷风从半开的帐门中灌进来，浑身彻骨深冷。
一生征战，一世筹谋，没有享受过片刻安宁，到头来，是非成败转头空。
她擦干脸上的泪珠，起身朝中军帐而去。皇甫无双，平，安，康，泰，以及领兵大将早已齐聚在帐内。
“事情经过到底是怎样的？我爹征战半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败！”花著雨凝着一张冰颜，冷冷问道。
皇甫无双抬眸炯炯看向花著雨，幽幽说道：“自从姬凤离御驾亲征，南朝军队士气大增，今日又摆了阵法，由蓝冰指挥着，侯爷被困在阵中，征战多时，体力不支，才没有躲过姬凤离那雷霆一箭！”
“那一箭确实是姬凤离所射？你们可曾看清？”花著雨抬眸，眸光冷厉。
几名大将点头道：“属下当时都在征战，没有注意到，似乎是的。”
花著雨点点头，“明日，我要披挂上阵！不打入禹都，誓不罢休！”言罢，她毅然转身离去，衣袂飘飞，带起清寒的气息，冰冷透心。
花著雨回到临时所居的帐篷内，展开行军地图看了好久，将平、安、康、泰召进来，指着地图悄然道：“距此处不远的锦山上，有一座清心庵。你们两个，明日以护送侯爷棺椁为由，去一趟清心庵。”
康疑惑问道：“将军，这个时候，我们去清心庵做什么？”
“清心庵一定住着什么人，我猜应该是教习我舞艺和琴技的萱夫人，你们务必把她接过来。”
安沉声问道：“此时，为何让萱夫人来战场？”
“你们只管请来即可，她若不来，你们就将她劫来。总之，三日后，我要在这里见到她！”若非今日她来到宁都，恐怕就见不到爹爹花穆这最后一面，也不会知晓清心庵。
安和康颔首应下。
“将军，侯爷的死，您到底怎么看？”平沉声问道。
花著雨微微冷笑道：“你们还记得当日在朝堂上，聂远桥是怎么死的吗？”倘若没有聂远桥当日的死，花著雨可能也不会想到，花穆的死会和皇甫无双有关。花穆在临死前，说让她以后过她想要的日子，那代表其实他已经对于这次举旗造反有些犹豫了。但皇甫无双却绝对不会犹豫，而且，花著雨可以肯定，皇甫无双已经知道他并非默国太子，他生怕花穆一旦说出这个事实，他在军中便再无权力。而花穆一去，所有的权力如今都握在皇甫无双手中。他并不怕失去花穆这一员大将，因为花穆去了，还有她花著雨，银面修罗赢疏邪。皇甫无双也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来到吧，所以初见她时，才会那么紧张。
“将军，明日你真要出战？”泰低声问道。
花著雨点点头，唯有如此，才不会引起皇甫无双的怀疑。
铁蹄声声，踏破清晨的寂静。刀光剑影，映亮寂冷的天空。
宁都的城楼上，盘龙华盖下，一道明黄色身影坐在那里，是南朝新帝姬凤离。
宁都城下的风，比之西疆和塞北要柔和得多，似乎连花著雨身上的战袍都不能够吹起。然而，不一样的风，不一样的城，但却同样是打仗。
当年，她是年少轻狂的西修罗，可以义无反顾勇往直前。而今，她却有了诸般牵绊，前进一步是地狱，后退一步是沉沦，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皇甫无双策马而来，一身高贵的玄黑色战袍，前襟处绣着金线蟠龙，轻风掠过他纯净无邪的脸，唇角微弯，但那抹笑意却无端令人生寒。
“来人，拿弓箭来！本太子今日要为花将军报仇！”冷冷的笑配上冷冷的语气，就像深冬的一片雪花打在人心上，蚀骨地凉。
立刻有人递上弓箭，皇甫无双拉弓搭箭，便要朝城楼上的姬凤离射去。
“慢！让我来！”花著雨扬声说道。
她一拉缰绳，拨马上前，伸臂从平手中接过弓箭，抬手，搭箭，五指紧扣，缓缓将弓弦拉满。
她清眸微眯，凝视着城楼上的人，箭尖上一点寒芒，对准了城楼上的姬凤离。
她隐约看到他在笑。
花著雨的手抖了抖，心底滑过一滴凉凉的冰晶。她知道，这一箭射出，他和她之间所有的爱恨和恩怨都将一笔抹去。事实上，自从知晓她便是默国公主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应该一刀两断了。
花著雨觉得腹部似乎有些钝钝的痛，心底也随着痛了起来。轻风扬不起沉重的战袍，强大的真气却将她的衣衫鼓荡起来。
姬凤离，我会为你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会让你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皇帝。自此后，上天入地，你我永绝。
花著雨双眸微眯，手轻轻一松，一箭流光，带着破空的风声，到了城楼上。有人欲行去挡箭，被姬凤离一把推开。
箭至，他应声而倒。
“攻城！”皇甫无双一声令下。
三日，整整攻打了三日，宁都驻守的重兵倚靠城坚墙固，闭门并不应战。据传，姬凤离因伤病倒在床。但花著雨却知晓，那一箭，其实并没有伤到他。因为，她根本不想伤他，所以，并没有用多少内力。
三日后，安和康终于遵照花著雨的吩咐，将萱夫人接到了军营之中。
在花著雨十八年的人生岁月中，花穆对她而言是重要的，但萱夫人的重要性绝不亚于花穆。萱夫人教她琴技，授她舞艺……可以说，对她是倾囊相授。她和花穆一样，对她是极其严苛的，但，花著雨敢和花穆亲近，却不敢和萱夫人亲近。
在花著雨八岁那一年，她被花穆送到了隐居在香拂山的萱夫人身边学艺。她一见到萱夫人，就对她极其依赖，但萱夫人似乎并不喜欢她。她虽然年幼，却也感觉到这一点。不过，对于自小缺少娘亲疼爱的花著雨而言，有这样一个女师傅，她还是很欢喜的。总是有事没事去找萱夫人，直到有一夜。
那一夜，对于花著雨而言，每每想起来都是噩梦。
那夜，她是睡着的，因为自小随花穆修习内功，虽是酣眠，但只要有一丝声响，她都会被惊醒。她听到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偷眼看出去，便见萱夫人悄然进了她的屋子。她下意识闭上眼睛装睡，隐约感觉到她坐在床榻一侧，感觉到她的目光透过无边夜色，落在她身上。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让小小的她极不舒服。有一瞬，她终于忍不住想要起身了，忽然就感觉到脖颈被扼住了。
花著雨慌忙睁开眼，朦胧的夜色中，她看到萱夫人那双漂亮的眼睛，深幽灼亮得如同两汪深潭，似乎要将她扼毙。她吓呆了，拼命挣扎，但毕竟年龄极小，哪里斗得过大人，而且，还是似乎发了狂的大人。当夜，若非花穆及时赶到，花著雨或许就被萱夫人扼死了。
后来，花穆告诉她，萱夫人其实是有病的，就是偶尔会发狂。花穆的话，花著雨并不全信。因为，萱夫人平日里看起来很正常。不过，自那以后，她再不敢对萱夫人亲近了。
正因为有了这件事，让花著雨很难相信，萱夫人会是她的母亲。
在安和康的引领下，萱夫人来到了花著雨的帐篷之中。
“萱师傅。”花著雨上前搀住她，扶她坐到了椅子上。
“小雨，我在庵堂住着挺好的，你让我到这里做什么！”萱夫人清声问道，她的声音很美，舒缓而魅惑。想必她的容貌也是极美的吧，只是，花著雨却从未见过，因为她脸上常年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师傅，徒儿这次得罪了。实在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请师傅来。”花著雨使了一个眼色，安和康忙退了出去，在帐篷门口守候着。
“师傅，当年，都说默国皇后死于大火，但是，这些活下来的默国士兵都已经知道，死去的不过是一个替身，而您就是皇后。爹爹也告诉我了，皇后当年生下来的，是一个女娃。皇甫无双根本不是默国太子，是吗？”
萱夫人抬眸静静看着花著雨，一言不发。她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中一瞬闪过万千表情。
两人默默对视很久，谁也不说话，一室静谧无声。
她忽然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事情不是这样子的。无双他，确实是我的孩子。”
花著雨闻言有些不解，难道说，爹爹花穆说的不是实情。
“你是说？无双真是默国太子？”她犹自不相信地重复道。
萱夫人颔首笑道：“自然是了！”
“可是，爹爹花穆说，您当年生的是一个女孩，而且，东燕的瑞王也说，您当时往东燕去过一封信，也说生了一个女娃。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萱夫人微微蹙眉，淡淡笑道：“你爹爹是不是说你就是皇后的女儿，是默国公主？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的。这么多年，你爹爹为了复国筹谋多年，他一心要让你成为无双的皇后。他之所以说你是公主，可能是生怕无双不肯娶你为后。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为你做主的！”
花著雨蹙眉道：“师傅不用，我不会嫁给无双的。您远道而来，我让人为您准备帐篷，早点歇息吧！”
萱夫人执着花著雨的手，含笑道：“好，那师傅就过去了。”
花著雨将萱夫人送出帐篷，回身在几案一侧坐下，伸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心中思绪万千。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二十章 一无所有
这日晚，花著雨到附近的山上查看地形。山间的夜色很美，从山上俯瞰，可以看到宁都城内华然盛放的万家灯火，夜空中的星光和灯火互相辉映，呈现出一种特别的温馨。可是她知道，一旦城破，所有的温馨都会化为断戟残剑，一地血流。可眼下，这一场战争，到底该如何避免。
原本，她将萱夫人请来是要拆穿皇甫无双不是默国太子这个事实，以阻止这一场战争。可未曾想到，萱夫人竟然说无双是她的孩子。难道说，是爹爹骗了她？爹爹为何要骗她呢，没有理由啊。或许，是萱夫人在骗她，她这样做，就是为了复国。因为一个公主的号召力肯定没有太子的号召力强大。
花著雨闭上眼睛，静静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做。
夜色里，隐约弥漫起一股优昙花的芬芳，极清淡，似有若无，清风过处，偶有消散。隐约还有轻缓的脚步声响起，花著雨转过身，借着惨淡的月光看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灰袍老人。后面一人头上戴着蒙了白纱的斗笠。月色清朗，花著雨认出，灰袍老者竟是当日在梁州城外救过她的阿贵。那么，他身后之人，定然便是马车中那位公子了。此时此刻在此地遇到他们，花著雨极是意外。
“两位请留步。”花著雨微笑着走上前说道。
阿贵驻足打量了她一番，笑眯眯地问道：“请问姑娘是何人，有何贵干？”
花著雨施礼笑道：“老丈可能认不出我了。我便是赢疏邪，当日梁州城外，老丈曾救过我一命。一直以来都想答谢两位当日的救命之恩，只是，这么久了，都没有机会遇到两位。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幸邂逅。”花著雨就是赢疏邪，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阿贵惊异地说道：“听闻赢疏邪原是女儿身，原以为是谣传，却原来是真。”
花著雨淡淡微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当日马车中那位公子吧？”
那人轻轻颔首，并未说话。阿贵笑语道：“正是我家公子。”
“一直不知恩公尊姓大名，不知此次可否相告？”
阿贵摆手道：“赢少客气了，我家公子姓容名洛。”
花著雨一怔，万万没有想到，当日救自己的竟是南白凤容洛。
“久闻容公子大名，不知公子深夜缘何上山？”
阿贵沉声道：“想必赢少也知道，西江月便是我家公子开的。我们西江月是为民解忧，为国分忧的。听说，宁都这边有战事，所以便想过来查看一番。赢少在这里，莫不是……对了，老朽差点忘了，赢少就是花府小姐。既然赢少的爹爹起事，赢少自然也会揭竿而起，光复旧朝的。”
花著雨苦笑一声，“事实并非如此。你们过来查看，莫不是想要阻止这一场战事？”花著雨蹙眉说道。当日和北朝大战时，容洛曾亲自押送粮草送到战场上，可见西江月确实是为国分忧的。
阿贵颔首道：“正是如此！”
“阿贵，你退下，我和赢少谈谈。”一直缄默不语的容洛忽然开口说道。他说一句话便咳嗽几声，嗓音嘶哑晦涩。
阿贵闻言，缓步退走。
容洛漫步走到花著雨身前不远处，负手向山下眺望，月白色丝质长袍在月色下飘然翻飞。他周身上下有一股清冷的生人勿扰的气质，从花著雨身侧走过时，一股淡淡的优昙香沁入鼻端。
花著雨淡淡笑了笑，南白凤容洛身上竟然熏优昙香。
“敢问赢少可是想攻入禹都，得回天下？若是如此，我们西江月倒可以相帮。西江月遍布天下，倘若组织起来，也是一方势力。”
西江月的实力花著雨绝对不敢小觑，只是，容洛竟然要帮她争这个天下，倒令她出乎意料了。“容公子为何要帮我？”花著雨清声问道。
容洛轻轻咳嗽一声，缓缓道：“本公子相信作为西修罗的赢少定可以治理这个天下。”
花著雨嫣然一笑，“容公子，我并不想争夺这个天下。而且，若论能力，没有人比昔日的左相姬凤离更有资格坐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了。”
“赢少真是如此想的？”容洛哑声问道。
花著雨轻笑道：“正是如此。我也不想打仗，可眼下，大军权力被皇甫无双掌管，想要退兵极是棘手。”
容洛弯腰剧烈咳嗽了几声。
花著雨凝眉担忧地说道：“容公子似乎是病了，这山里冷，不如早些下山吧！”
“无妨！”容洛低低说道，“容某不久前，方和意中人分开，夜半饮多了酒，着了寒气，便落下这样的病根。”
花著雨蹙眉道：“容公子一定要珍爱身体啊。”
容洛淡淡问道：“像赢少这样的女子，不知会爱上什么样的人？可否说给在下听听。”
花著雨心中凄然，悲从中来，缓步走到容洛身畔的山石上坐了下来。
“他是何人，听闻姑娘嫁过左相，也曾到北朝和亲过，还曾嫁过东燕瑞王和皇甫无双。”
花著雨蹙眉苦笑道：“想不到我的事，连你们这些江湖人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容洛淡笑道：“西江月的消息比较灵通。”
花著雨抬眸看了容洛一眼，斗笠上的白纱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都说南白凤容洛极其神秘，世人无人知晓他的相貌，甚至都不知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可是面对着这样一个陌生人，她却忽然有了诉说的欲望。
“我爱的人。”花著雨心头忽然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悲凉，“他已经不再爱我了。”
容洛手指微颤，花著雨转首笑道：“容公子，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皇甫无双掌管大军权力是不是因为他是默国太子的身份？”容洛怔了一下，问道。
花著雨颔首道：“正是如此，他在军中威信日高。如今，只有揭穿他并非默国太子，我才有机会。可是，默国皇后亲自承认他是太子慕风。”
“皇后？赢少是否想过，那个默国皇后也许不是真正的皇后。”容洛悠然说道。
花著雨心中一震，她忽然想起，爹爹弥留之际，欣喜地呓语道：“阿霜，你来接我了！”默国皇后闺名里有个“霜”字，很显然爹爹是恋慕皇后的。可是，活人能来接他吗？人临去时，盼着的应是已经过世的亲人来接他吧？
花著雨心中忽然洞明，她蹙眉道：“默国皇后，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爹爹说她是默国公主，这就意味着她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也曾渴望着母爱的温暖，可若是今生注定没有，她一个人也会好好地活。
容洛颔首道：“阿贵早年在宫中做太医，对于宫中一些私密之事知道得比较清楚。他可以肯定，皇甫无双根本就不是默国皇后之子，因为他知道皇甫无双的母亲是谁。”
“此事当真？他是不是叫叶富贵？是叶荣华的弟弟？”花著雨问道，这个阿贵和爹爹假扮的那个叶荣华容貌很有几分相像。
容洛点点头。
“既如此，不知容公子和贵太医可愿意帮在下一个忙？”花著雨问道。
容洛笑语道：“是否是揭穿无双的身世？在下愿意效劳。”
“真是多谢两位了。”花著雨灿然而笑。
当夜，花著雨便带了容洛和阿贵回到军营中，并召集军中将领到帐内议事。此事自然瞒不过皇甫无双，所以无双和萱夫人也一并请到。
“小宝儿，如今战事正酣，你召集众将官来，可是有要事？这两位又是谁？”皇甫无双眉梢微挑，笑得分外灿烂。
花著雨不动声色地看着无双，淡淡说道：“这位便是江湖上人称南白凤的容洛。”
众将闻言，肃穆的脸上除了惊异之色外还有一丝敬意。看来，西江月为民解忧深受百姓爱戴。
“原来是容公子，失敬失敬。上次南朝和北朝一战，听闻西江月为大军送过粮草，容公子此番来，莫不是也来送粮草的？”皇甫无双饮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斗笠遮面，看不清容洛的面容，只见他把玩着腰间佩戴的玉佩，低笑道：“在下此番前来，是想劝请各位退兵的。”
皇甫无双哈哈一笑道：“容公子真是说笑，我们筹谋多年，便是为了得回天下，怎能轻言退兵！”
“得回天下，重建默国？昔日默国是什么样的，相信各位都还记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难道各位真想重建默国？何况，你们所谓的默国太子、默国皇后，是真的吗？这位就是萱夫人吧，容某能请您摘下面纱吗？这些年，您暗中都是以默国皇后自居，但却从未露过真容，这是为何？您是在怕什么吗？”容洛意有所指地说道。
军中大将，闻言皆神色凝重地望着萱夫人。其中有年老者，当年也曾见过默国皇后的芳容。
萱夫人闻言一语不发。
皇甫无双见状，冷哼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母后的凤容又岂是你们想看就看的。”
“慕太子请息怒，我们也很想弄个明白。”一位将领站出来朗声说道。
萱夫人闻言，美目冷冷环视一周，平静地伸手，将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众人抬眸看去，俱是一惊，就连花著雨也吃了一惊。萱夫人的脸上竟然遍布疤痕，看上去狰狞可怕，根本看不出本来容颜。
萱夫人冷冷一笑，“当年，我虽然有幸捡了一条命，这张脸却让那场大火毁了。如今，我这副模样，难道不该拿面纱来遮住吗？小雨，倘若让你日日对着我这样一张脸，你会不害怕？”
花著雨心头升起一股悲凉，低低说道：“外表不过皮囊而已，再是美丽百年之后也终究会化作白骨，一切成空。”
萱夫人冷哼一声，“你倒是胆子大，也看得开。”
“这么说，您真的是皇后，慕太子也真是你亲生的孩儿了。”众将纷纷说道。
“那是自然！”萱夫人冷冷说道。
阿贵忽地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如若您是无双的亲生母亲，那您就不是皇后。如若您是皇后，就绝不是他的母亲。因为他的母亲是何人，老朽知道得清清楚楚。至于你这张脸上的疤痕，可瞒不过老夫这个医者，依老朽看，这疤痕不是大火造成的，而是人为造成的。”
萱夫人眉头一凝，冷冷睥睨了一眼阿贵，转首对皇甫无双道：“风儿，母后累了，要去歇息了。”
阿贵笑道：“夫人是不敢听在下说吗，你也认出在下了是吗？当年，你怀胎之时，因体虚胎象不稳，一直是老朽哥哥为你诊脉用药，但有一次却是老朽替他去的，因老朽和哥哥面貌极像，你们没认出罢了。那个时候，你这张脸可还不曾毁掉，是青楼中最美的一张脸啊！老朽当时没想到，你的孩子后来竟被花穆送到了宫中，换下了当时还不是皇后的聂贵妃所生的女婴。这件事被康帝的母妃于妃无意间发现，她为了免于被害，便装疯多年。你的脸之所以刻意毁掉，是怕被人认出不是默国皇后吧！真正的默国皇后早已过世，而她所生的孩子也是女婴，那位公主便是花穆的千金花著雨。”
帐篷内众将顿时倒抽一口气，所谓的默国皇后只是一个青楼妓子，默国太子也不是什么太子，这无疑是对这些将领最大的打击。
“皇后，慕太子，这些可都是事实？”几位随着花穆揭竿而起的将领站起身来，问道。
皇甫无双唇角噙着冷冷的笑意，淡然道：“无稽之谈而已，你们也信？”
花著雨蹙眉，眸中寒光凛冽，“无稽之谈？无双，倘若这些都是无稽之谈，那我问你，你为何要将我爹爹花穆杀死？别告诉我，一支箭就能将征战沙场多年的人射死，若非早已中毒，他怎么可能躲不过那支箭？我可不会忘记，当日，你是如何除去聂远桥的。你如此做，不过是生怕他改变主意，忽然退兵，生怕他将你不是默国太子之事说出。”
帐篷内众将再次愣住，齐齐问道：“花老将军竟是被……被你所害？”
皇甫无双慢慢站起身来，俊美的脸沐浴在晕黄的烛光里，泛出冷暗的微光。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直直凝视在花著雨脸上。良久，他凄凉一笑，“小宝儿，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就算他在大婚之后将你抛弃，就算他登基之后要娶别人为后，你也要帮他助他吗？小宝儿，你真是傻啊！”
“原来，你真不是太子。为什么要骗我们？让我们陷入到这种走投无路，进退两难的境地？！”十几位将领拍桌而起，一腔热血地复国，忽然发现为旁人的野心当了刀使，这种感觉绝对是不好受的。
皇甫无双浅浅一笑，“什么走投无路，进退两难。你们只管跟着我，依然当我是太子，推翻了南朝，有高官厚禄等着你们！”
“末将不干了！”有两个将领嚷道，此时，这些人哪里听得进无双的话。
皇甫无双轻叹一声，漂亮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他不耐烦地嚷道：“你们以为这是什么，想不干就不干？你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那好，我成全你们！”话音还未落，他举手轻扬，袖中飞出一道银光，说话的两位将领顿时噤声扑倒在地。
皇甫无双出手太快，花著雨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她蹲下身子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已然没了声息。
这个外表犹若仙童的少年，这个眼神清澈到不可思议的少年，杀起人来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而且，还是他手下的两员将领。就这样一瞬间，要了他们的命。末了，他还掏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手，抱怨道：“讨厌死了，本太子不想杀人的，你们非逼得我杀人！”
众人望着他，一瞬间默然。
皇甫无双勾起唇，朝着花著雨浅浅一笑，“小宝儿，你过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但说无妨。”花著雨冷冷扬眉。
皇甫无双无限感慨地叹息一声，“这件事，只能告诉你，你随我出来！”
花著雨冷然一笑，并未动身。
皇甫无双似乎早知花著雨会如此反应，拍了拍手，低低在花著雨耳畔吐出几个字，便转身出了帐篷。
花著雨脸色顿时大变，快步随着无双出了帐篷。
皇甫无双见花著雨随着他出来了，在护卫的耳畔低语了两声，然后快步向前面走去。花著雨疾步跟上，冷声问道：“皇甫无双，你刚说的什么意思？我奶奶，你知道我奶奶的下落，她还没死？”
当日，花家满门抄斩，她奶奶放了一把火，将自己烧死在屋中。她一直以为奶奶已经不在人世。可方才皇甫无双说，他知道她奶奶的下落。这么想来，奶奶应当没有死。因为，花家被抄斩，爹爹应当早就预料到了，奶奶放火恐怕是掩人耳目之举。
皇甫无双一直走到距离帐篷很远处，方才驻足，扬眉而笑，“清心庵中，不光住着萱夫人，还住着你奶奶和皇甫无伤。你只猜到萱夫人在那里，所以派人将萱夫人接了过来，可是我派人跟踪而至，却将整个清心庵搜查了一遍，很不幸，就发现了你奶奶和皇甫无伤。如今，他们都在我的手上。”
花著雨这才明白，爹爹花穆告诉她清心庵，不是让她去找萱夫人，恐怕是要告诉她奶奶还活着。她一把抽出腰间佩剑，横在皇甫无双的脖颈上，“带我去见他们。”
皇甫无双根本就不躲闪，反而展颜一笑，笑容如花般灿烂，就连脸颊上的酒窝都显露了出来，“小宝儿，你着什么急，这里还有场好戏看呢！”
花著雨心中一惊，顺着皇甫无双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方才他们议事的那个帐篷已经被重兵包围。
“你要做什么？”花著雨冷然问道，“将知晓真相的将领都杀死？”
皇甫无双委屈地说道：“要不是你非要揭穿我的身份，我也不会杀他们的。小宝儿，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来到了军营，知晓花穆的死根本就瞒不过你。虽然我说是姬凤离所杀，你也看似相信了，还朝着姬凤离射了一箭，可我知道你并未真正相信。你只是在找证据对吧？今夜，你一召集众将我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所以，方才我们在帐篷内议事时，我已派人在帐篷周围埋了火石。这些火石可是我花了不少银两买来，打算用在战场上的，如今，竟要白白浪费在这里了。”
“什么？”花著雨不待皇甫无双说完，便撤了宝剑，朝着帐篷冲了过去。
只见两道人影从帐篷顶端疾速跃了出来，与此同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劲响，火光冲天，浓浓的白色烟雾四散开来，伴随着浓烟一起蔓延开来的，是刺鼻的异味。
浓烟之中，那两道人影疾速奔了过来。花著雨定睛一看，是容洛和阿贵。阿贵的胳膊下，还夹着一个人，正是萱夫人。
“皇甫无双，你疯了，连自己亲生母亲的性命也不顾了吗？”阿贵冷然一笑，一字字问道。
皇甫无双冷冷一笑道：“你们两个倒命大。”
“皇甫无双，她终究是你的亲生母亲，难道你不顾她的生死吗？放了我奶奶和皇甫无伤，我们就放你和你母亲离开。”花著雨低低说道。
皇甫无双嗤笑一声道：“她都快死了，我还要来作甚！”
花著雨这才发现，萱夫人显然被炸得不轻，似乎已经不行了。她喘息着坐在地上，朝着皇甫无双伸出手来，凄然道：“风儿，我的风儿，这些年，娘想你都快想疯了。当年，实在不该将你送入到深宫之中，让你我母子分离了这么多年。可娘当年也是被逼无奈，不得已啊，风儿。娘其实早就后悔了，什么帝位，都不如我们母子团聚。风儿，不如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帝位本不该是你的，不争也罢？听娘的话，罢手吧，好好活着！”说完，俯身剧烈咳嗽，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是不是人将死之时，才会将一切看透？
花著雨心中凄然，抬头只见无双依然冷冷垂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始终不发一言。她冷然道：“无双，她是你的母亲，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让她去得安心吗？”
皇甫无双挺直着脊背遥望着夜空，良久不发一言。月色映亮了无双的脸，花著雨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却很失望地发现，他始终面容清冷，没有波澜。
无双，他自小便是太子，尝尽世间繁华。他还得以登基为帝，做那高高在上之人，一句话决定人的生死。有朝一日，他忽然被从宝座上拉下来，不过，好在，他还是一个太子，虽然是前朝的。而如今，他竟然连这也不是。而是成为一个青楼女子的孩子，恐怕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娘，我恨你！”良久，皇甫无双终于开口。他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他娘。可是，他却恨她。恨她将他送到宫中，恨她让他远离了母爱，也恨她让他夺帝位，更恨她现在让他罢手。
萱夫人唇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好，你肯叫我一声娘，我已经很知足了。”她伸了好久的手，终究是没有被她的儿子握住，慢慢地垂了下来。
皇甫无双怔怔地站在夜色之中，背影孤寂。他忽然仰天而笑，那笑声里分明有一股淡淡地不易觉察的苦。
“无双，听你娘的话，罢手吧！不要再任性妄为了，否则，毁掉的只是你自己！”花著雨静静劝道。
“任性妄为？”无双眉梢高高挑起，黑亮眼眸寒气逼人，“是的，我是任性妄为。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任性妄为吗？因为我一无所有！无父无母无家无国无情无爱，我只剩下任性妄为了！”对于他而言，其实江山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亲情和爱情，可是这一生，他却从未真正体味过这两样感情。
“你不是要见你奶奶吗？”皇甫无双拍了拍手，立刻有士兵牵来马儿，他翻身上马，“走吧！”伸手一拉花著雨，带着她也上了马。
就在此时，只听得远处号角声起，巨大的轰鸣声震动足下大地，似乎有无数铁骑奔涌而来。军营中有探子惊慌来报，“禀太子，南朝大军前来袭击我军！”
皇甫无双一扬马鞭道：“慌什么，迎战！”他挥鞭一抽马腹，却带领一队精兵，向山上撤去。没有了将领的军队，必败无疑。
山路崎岖，晚上的风又大，一行人在浓密的山林中穿梭。月上中天，山林中一片幽静。容洛和阿贵没有跟上来，她策马而走时，隐约看到容洛倒在了地上，莫非方才他也受了伤？这样也好，他们还是不来的好，此事本就和他们没有关系的。她只需设法将奶奶和皇甫无伤救出来即可，她知道平、安、康、泰在暗处跟随着她。
皇甫无双并没有骗人，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花著雨看到了被囚禁着的奶奶和皇甫无伤。
“无双，我们相识时日也不短了，但我从未见你和人打斗过，今夜，我们决斗一场如何？我若胜了，你便将奶奶和无伤放了。怎么样？”花著雨冷冷说道。
皇甫无双勾唇笑道：“随我走，我们有的是时间切磋！”
花著雨注视着无双，一抹笑意挑起在唇际，“怎么，不敢吗？你若胜了我，我自会随你走，心甘情愿！”
皇甫无双闻言，黑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他回眸望着花著雨，这深幽的山中，似乎也刹那间温馨了起来。
“好！”他朗声答道。
花著雨抽刀在手，二话不说向他砍去。这是花著雨第一次和无双激斗，无双的剑法迅猛快捷，一招一式，变幻莫测。他的身形更是快若闪电，疾如流风。无双这一身武艺，显然不只是从花穆处所学，想必在宫中，炎帝也曾派人教习过他。他武艺很高，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不曾显露过半分。
两人斗了数招，花著雨便渐有不支，当初她在宫中被无双废了半数内力，而且，她已经身怀有孕，这一打斗，小腹处便隐隐钝痛。
花著雨冷眼瞧了一眼押着奶奶和皇甫无伤的士兵，隐约见平、安、康、泰正悄然前去救人。她只需再坚持片刻，如果奶奶和无伤被救出，事情就好办了。
前方山路上有脚步声传来，花著雨眼角余光扫见，萧胤在亲卫拥簇下疾步赶了过来，身后大氅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双紫眸戾气难掩。他一眼看到花著雨，立刻快步朝着她奔了过来。
皇甫无双听到脚步声，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他一扬手，只见流光惊破夜色，凌厉一剑已经朝着花著雨刺去。花著雨这一走神，足下迟缓，这一剑眼看着便要躲不开了。
电光石火间，萧胤已经到了近前，长臂一勾，将花著雨勾在了怀里。皇甫无双一剑刺空，第二剑接踵而至，萧胤根本来不及拔剑，只得身形一转，和花著雨互换了位置。
花著雨听到了刀剑刺入到血肉中的声音。
萧胤忽然俯身，吻在了花著雨的唇上，冰凉的唇，在她唇上擦过，隐有血腥味。
“丫头，你没事吧！”萧胤低低说道，平静的表情下，其实有着隐忍已久的激动，紫眸略略一挑，便挑出一道笑纹。可是，下一瞬，一口鲜血倏然自他口中喷出，溅落在紫色的衣衫上，迅速隐没，却留下比紫色更深的印子。那受了重伤的身子到底是没能在她面前撑住，身形一个不稳，便往后倾倒。
花著雨慌忙伸臂，在他跌向地面前及时揽住了他。其实，这只是一个本能的举动，可最后形成的姿势却演变成了情侣之间暧昧亲昵的搂抱。
容洛从密林中奔了过来，见此情形，顿住了脚步。他沐在如水的月光里，夜风撩起他斗笠上的白纱，隐约露出他优美的下巴和唇角那抹苦涩如黄连的笑意。凝立片刻，容洛漫步走到皇甫无双面前，手中宝剑出鞘，直直指向皇甫无双，一股肃杀之意倾泻而出。皇甫无双望着闪着寒芒的剑尖，悠然一笑。
花著雨扶着萧胤靠在大树下，凝神观望着两人的决斗。
容洛的第一招：百花烂漫拈花笑。皇甫无双的第一招：风过竹林。
花著雨想起初次在战场上遇到姬凤离时，日光笼罩出他一身氤氲光华，使他看上去似真似幻，如梦如烟。
容洛的第二招：漫天彩云遮没星。皇甫无双的第二招：尘埃零落。
花著雨想起刑场上，她砍了他七刀，当她终于住手，当他浑身鲜血淋淋，他缓缓地轻柔地说了七个字：“宝……儿……你……可……曾……解……恨？”
容洛的第三招：冰封原野风云变。皇甫无双的第三招：流光千里。
花著雨想起在桃源居外的湖面上，姬凤离从湖中叉了一条鱼，他扬着鱼叉，回眸弹指一笑，“一会儿，我给你炖鱼汤。”那粲然而笑的俊颜，让明月刹那间失色。
容洛的第四招：暗夜优昙乍然开。皇甫无双的第四招：烟花乍放。
花著雨想起他在她耳畔坚定地说道：“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你若上天，我绝不入地，我若入地，你便绝不能上天。你在哪里，我会跟到哪里，但我在这里，你便绝不能走。”
第五招。第六招。第七招……
花著雨不明白，为何观看容洛和皇甫无双的激斗，她脑中闪现的全部是姬凤离。他的笑，他的恼，他的好，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的怀抱……
第三十招。
第三十招还没有打，花著雨猛然冲了过去，直直冲到两人激斗的阵地，高声喊道：“无双！你罢手吧！”
皇甫无双心头狠狠一震，身形微顿，电光石火间，姬凤离一掌拍在他胸前。皇甫无双闷哼一声，重重坠落在地，面上惨白一片，唇角有血缓缓流出。
花著雨心中一颤，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在内惩院里，皇甫无双第一次知晓她是女子时，唇角含着快乐之极的笑。那笑容，是真的高兴，那么的炫目，像是有光照到了他内心，又像是一个贫穷一生的人，忽然捡到了宝贝一样。那样的笑容，是一种意外的喜悦，由内而外，是那样的明显。整个俊美的容颜，在笑容的映衬下，越发的纯净圣洁。
皇甫无双，他原本应该就是那种纯净无邪的人，到底是什么，令他走到了这步田地？
“无双！你还不肯放手吗？”花著雨痛心地说道。
皇甫无双望着花著雨，他有瞬间的失神，仿佛又看到那个身着杏黄色宦衣的小太监伴他左右，为他梳洗，帮他理衣，助他登基……一日一日，日复日日，她便是那样融入到他的生活，镌刻到他的心中，成为他骨血的一部分，令他此生就此沉沦。
“小宝儿，你若肯随我离开，我便罢手。”皇甫无双望向花著雨的眼中掠过一丝痴迷。他踉跄着后退，一把勒住了花著雨奶奶的脖颈。
皇甫无双被姬凤离拍了一掌，唇角仍然在流血，他只要稍微一动真气，胸口就疼得难受，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无双，你放了奶奶，我随你走！”花著雨将手中的宝剑扔在地上，望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皇甫无双闻言，漂亮的脸上绽开一朵花，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在月色之下，好似盛了酒一般。
待得花著雨走到他近前时，他一把推开花老夫人，伸臂勒住了花著雨的脖颈，慢慢向后退去。
夜色茫茫，人影渐渐隐入月光凝成的雾气中。
“皇甫无双，这整个山都已经被包围了，你以为你还能逃得出去吗？此时罢手，还来得及。”容洛的声音，在后面悠悠回荡。
皇甫无双脚步没停，挟持着花著雨，一点一点后退。脚下忽然一松，花著雨回首一看，只见后面遮天蔽日的苍藤下，竟然是深深的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
“小宝儿，你知道吗，为了阻止你和姬凤离在一起，我让我留在宫中的探子放出你是花穆千金的消息，可是，姬凤离竟然不顾群臣反对还是要娶你。当我听说你和姬凤离要大婚时，你知道我多么着急吗？”皇甫无双的声音，在花著雨耳畔低低萦绕，“我派人杀死了太上皇。”
花著雨心中说不出的震惊。原来，太上皇炎帝的死，是皇甫无双做的。只为了阻止她和姬凤离成亲，他杀死了他叫了多年的父皇。
“小宝儿，雨儿，我说过，你我之间，就是个死局，这一辈子，注定是无法解开了。”他一字一句说道。花著雨似乎能从他的声音里，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皇甫无双，他是决意要和她同归于尽了。
她并不惧死，只是，她腹中还有孩儿，她如何能让无辜的孩子丧命。
“无双，我们还没有走到绝路，只要我在你手里，他们不会杀我们的，我们还可以逃出去的。虽然南朝已经容不下你，但我们可以去东燕。我是默国公主，而东燕的皇后是我的姨娘，我们可以去那里。”花著雨一字一句慢慢说着，手已经悄悄从发髻上拔下来一根簪子。猛然转身，刺到了皇甫无双的小腹上。
扑哧，皇甫无双的衣衫上，瞬间绽开一朵艳丽的蔷薇。
这一瞬间，花著雨有些恍惚，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杀了皇甫无双。
她忽然想起，她从塞北回来时，遥遥看到皇甫无双在白玉长阶尽头凭栏迎风而立，看到被塞北的风霜侵染得黑瘦的她，他俯视她良久，朝着她扬起一抹心疼怜惜的笑意，“小宝儿！你瘦多了。”
心中，如被利刃刺过，痛得几乎窒息。
“小宝儿，你终于为我流眼泪了吗？”他伸出手，接住了花著雨掉落下来的一滴泪。
“小宝儿，别哭，最后为我笑一笑吧！我喜欢你的笑容。”皇甫无双哑声说道。
花著雨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
足下的泥土忽然一松，只听咔嚓一声断响。花著雨心中一惊，只觉得身子骤然下坠，随即又乍然一轻，却是皇甫无双用力，将快要跌落下去的她整个人抛了回去。而他，却因为使力的缘故，整个人向着悬崖下凌空坠去。
风里，隐约飘来他的轻叹，“小宝儿，我怎么舍得拉着你去死！”
花著雨被皇甫无双抛回到崖顶，她还没有落地，眼前一道白影闪过，腰肢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搂得那样紧，让她瞬间有些喘息不上来。
花著雨抬眸望去，看到容洛头上垂挂在斗笠边的面纱随风飘动，他身上那淡淡的优昙花香飘过，隐约有清淡的竹香似有若无。
容洛将她放在地面上，用嘶哑的波澜不惊的声音说道：“赢少小心。”说完，他缓步向后退去。
花著雨唇角蓦然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怔怔在崖边立了很久，久到她整个人快要成为木雕。夜，马上就要过去了。
那个让她又恨又痛惜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常常想，倘若，无双有一个慈爱的父皇，有一个疼惜她的母亲，或许，他就不会这么任性。或许，现在他会快快活活地活着。
可终究，一切已经不可挽回。
花著雨缓缓转身，迈着有些麻木的双腿向回走去。
身后，容洛在她不远处站着，萧胤又换了一棵离她较近的树靠坐着。平和安看到她走了过来，慌忙过来搀扶她。康和泰正守在她奶奶身边。皇甫无伤惊魂未定地靠在一棵树下。
花著雨先走到奶奶身边，再去看了看萧胤的伤势。
“丫头，我想通了，无论你和谁在一起，只要你能幸福，我都祝福你。”萧胤垂下长睫，盖住眼中深深的痛色，唇角漾出一个笑意。
“不，大哥，我陪你到北朝！”花著雨低声说道。萧胤的伤势不好，她心中不会放心。
“丫头……”萧胤紧紧攥住花著雨的手，眸中柔情泛滥，狂喜满漾。
“大哥，我扶你起来！”她伸臂揽住萧胤的腰，让他的胳膊搭在她肩头，慢慢将他扶了起来。
两人相搀相扶的身影映入众人的眼中，是那样甜蜜。
“容公子，今夜多谢相助，告辞了。”花著雨朝着容洛嫣然一笑道。
容洛孤绝的身形似乎颤抖了一下，周身上下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泄而出。他缓步走到他们身前不远处凝立，脊梁挺得那么僵，那么直，嘶哑的声音从面纱下传出，“告辞！”
花著雨扶着萧胤的身子从他身侧缓步走过，她含笑低头，眼角余光瞧见容洛的身子又颤了颤，她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容洛！虽然你打斗时刻意不用素扇，虽然你用斗笠遮住了脸，虽然你特意熏优昙花的香以遮住你身上原本的淡香，虽然你声音嘶哑，但我还是认出了你，姬凤离。
怪不得，当日在青城，容洛会去妓院竞价那个假丹泓，以打探赢疏邪的消息。怪不得，西江月会为南朝送粮草。原来，姬凤离就是容洛。
最后一件事，她已经为他做到。
这一场战事，已经无形中消弭。自此之后，他可以安心地去做他的九五之尊，而她，自去浪迹天涯。

第四卷 红裙妒杀石榴花 第二十一章 执子之手
萧胤因伤势很重不适宜乘马车，一行人便决定先走一段水路。
花著雨站在甲板上，江风很大，她朝着岸边回望，可是直到大船起航，想见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她曾答应过他，绝不会随萧胤回北朝，如今她自毁诺言，就是想看一看他是否会出来阻拦。可是，没有！
“风大，小心着凉！”泰拿来一件织锦斗篷，披在了花著雨肩上。
“进去吧！”花著雨淡淡一笑，起身进了船舱。
江风凛冽，白浪翻卷，大船起航，一路向北。
青江一侧的绝壁上，姬凤离迎风而立，月色锦袍在风里肆虐张扬，他遥遥望着大船愈行愈远，心底深处，好似被一把利刃挖开一个洞，那种空，那种痛，好似翻涌的江水，瞬间将他淹没。
她走了！走出了他的生活，甚至走出了他的生命里。这一生，他或许再不会见到她的了。
她的笑靥，她的温柔，她的蛮横，她的吻，她的泪，日后只能留在心中，出现在梦中了，再不会拥有了。
他会将她深深镌刻在生命里，而她，多年后，她不会再记得他。
半月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北朝，萧胤如今已是皇帝，花著雨也随他居住在北朝皇宫。
萧胤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这让花著雨很疑惑。她知道萧胤伤得很重，但他内力浑厚，按理说应当无事了。
“回雪，皇上的病，太医怎么说？”到了北朝王庭，回雪依旧被萧胤派过来服侍她。
回雪轻叹一声道：“皇上的病，不光是因为受伤，还有以前走火入魔留下的病根。”
“走火入魔？”花著雨沉声问道，萧胤走火入魔过？
回雪清声道：“有些事，现在想来，或许奴婢做得不对。有些事，当初，也许不该瞒着你。你可能还不知道皇上为何记得别人，却独独会忘记你吧？”
花著雨点点头，上一次在北朝她问过回雪，回雪不肯告诉她。
回雪凄然笑道：“皇上的失忆是因为修习了一种内功。这种内功是北朝皇族历代相传的，修习七七四十九日，便可以使功力暴涨。但是，一旦功成，便会忘情，忘掉自己最爱的人，自此不会动情。皇上修习了内功，他忘掉的人，是你。”
花著雨心中骤沉，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在认识你之前，皇上对于情爱一直是排斥的，他认为男人应以霸业为己任，不应被情爱所困。所以，他自小就不排斥修习这种内功。从南朝回到北朝时，太上皇病重快要离世，临去前将内功心法传到他手上，并且逼他修习。因为皇上千里追寻你到南朝，让太上皇察觉到皇上对你有了异样的感情，而那时，在太上皇心中，你还是北朝公主，是皇上的妹妹，他不允许亲兄妹相恋。所以，就逼迫皇上修习了这种内功。皇上那时也正在为喜欢自己的妹妹而苦恼。他大约觉得对你的感情或许不是爱，只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就算是修习了忘情内功也不会忘记你的。谁知道，他修习七日后，从白玛夫人那里听说，你不是他的妹妹。当时，他便要停止继续练下去，可是很快便因此走火入魔，差点丧命。好了之后，他便再也记不起来你了。”
花著雨沉默不语，原来，这一切终究还是和她有关的。如若，她没有冒充他的妹妹，或许他的父皇就不会逼迫他修习这种武功。或许，有些事情就会改变。可是，这世上没有或许。
“可是，他又是如何记起来我的？当初你们又为何不告诉我真相？”花著雨有些不解地问道。
回雪苦涩一笑道：“你没有发现皇上现在已经没有内力了吗？”
花著雨一愣，想起萧胤替她挡皇甫无双那一剑时，如果他内力够强的话，完全可以躲开，而不是和她互换位置，替她挨上那一剑。
“这是怎么回事？”花著雨凝眉问道。
“当初在北朝，你曾问过我，皇上为何失忆，当时我没有告诉你。我就是担心，你知道后会告诉皇上。但是，纵然我们谁也没有告诉他，他却知道自己曾经爱过一个人。当时，他书房中有一张温婉的画像，他便以为是温婉。我们也没有告诉他温婉不是他所爱之人，就是因为怕他要去寻找你，怕他寻到你想要记起你。可我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皇上自从来到南朝，知悉你是女子后，他虽然没有记起你，但却笃定你是他所爱之人，因为他知悉你曾是和亲公主。后来，他为了记起你，便废除了内力。”
“废掉了内力？”萧胤竟然废掉了内力，这让花著雨不敢置信。萧胤的内力，应该是自小修习的，至少要练二十年，可是，他就那样说废除就废除了。
“是，因为只有废掉所有的内力，才有可能记起你，这就是我们当初担心的事情。我们不愿让他和你接近，可我们，终究还是没有能阻止。”回雪叹息着说道。
花著雨凝立在窗畔，彻底沉默。
萧胤的伤势时好时坏，他没有内力护体，好得极慢。太医说，需要一味血莲方能安然好转，否则，他还是有生命危险的。
雪莲北朝并不稀缺，但是血莲就不同了，极是难寻，且还是百年一开花。整整几个月，北朝的禁卫军一直在山中寻找血莲。到了九月份，在雪山和连云山交接处的一座山峰上，寻到了一株血莲，可是却不到开花之时。
就在众人绝望之时，皇甫无伤携带一株血莲到了北朝。皇甫无伤来北朝，一为送血莲，二是为了向丹泓提亲。七月份时，丹泓已经生下一名女婴。皇甫无伤这个做父亲的，无论如何也要将孩子她娘娶回去。
萧胤倒是一口答应了，丹泓自从生下孩子后，一颗心就全被孩子系住了。皇甫无伤的求亲，她也欣然同意。
花著雨很替丹泓高兴，或许，连丹泓自己都不知道，她对皇甫无伤，也是有情的吧！
十一月初，迎亲队伍到了北朝。萧胤的伤已经痊愈，花著雨便要求随了和亲队伍一道回南朝，因为她是在腊月临产，总不能将孩子生到北朝吧。虽然萧胤万般挽留，花著雨还是拒绝了。
他和她之间的过往，终究成为最美的花，风干在心中，永久珍藏。
这一日天色晴好。
上京城外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可以看到很远。萧胤沿着迎亲队伍所去的方向，策马奔了很久。海东青在他头顶的云层里盘旋滑翔着。
大黑马奔得很快，风呼呼地吹着，墨色大氅在身后肆意飞扬。一人一马，从草原上奔驰而过。
他不知道，自己要随着他们走多久？但是，他现在除了送行，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在连云山脚下，他终于勒住了身下的骏马。
他的妹妹，已经远嫁。他所爱的女子，已然远行。
他勒马在一处高坡上，身后护卫不敢上前，在离他百步远处肃然凝立。
晚风凄厉，落日无声。血红的残阳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回到南朝，花著雨便暂时住到了清心庵中，花老夫人已经一心向佛，在清心庵修行。清心庵距禹都并不远，但是她却没有去禹都。
清晨，天色有些阴沉，气温骤降。花著雨窝在所居的厢房内，给即将出世的宝宝缝制衣帽，一针一针，绣得极是用心。这些活，往日她是不会做的。这些日子，为了孩子，倒是学得有模有样了。
“雨儿，别忙了，和奶奶说说话。”花老夫人缁衣素服走了进来。
花著雨放下手中活计，起身搀扶着花老夫人坐下，斟了杯茶，放到几案上，笑道：“奶奶，今日不用上早课？”
“雨儿，奶奶不放心你啊。你这么憔悴，心中是有事吧？我听丹泓说了，你腹中的孩子是皇上的吧？”
花著雨点点头，轻声道：“是的！”
花老夫人长长叹息一声，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眼神里流露出怜惜，“你这孩子，自小就这样，心里苦，也不肯说出来。来，坐下，关于默国，我有些话要和你说。”花老夫人握紧花著雨带着凉意的手，微笑，“奶奶只是想要告诉你，有些事情不要想太多，无论你曾经有过怎样的身份，如今又拥有什么身份，其实根本都不算什么。默国，已经亡了。它不是因为炎帝而亡，也不是因为南朝而亡，而是如同一个耄耋老人，确实到了该亡的时候。你父皇慕夜的死，默国的灭亡，怪不得别人。你爹爹花穆他太偏执，也是我的疏忽，我竟不知，他一生都在谋划着复国。”
“奶奶，你真是这样想的？”花著雨低声问道。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爹爹花穆的谋划，奶奶是知情的，完全没有想到奶奶这般想得开。
花老夫人慈爱一笑，“是的，奶奶也曾经疼痛过，也曾经愤懑过，也曾经怨恨过，挣扎了很长一段时日，才将过往放下。如今，奶奶和佛结缘，更是将一切都看开了。雨儿……”花老夫人顿了一下，缓缓说道，“雨儿可能不知道，奶奶也曾经是默国的公主。”
“奶奶，你也曾是默国的公主？”花老夫人的最后一句话，让花著雨心中掀起了层层波澜，她忍不住再问了一句。
原本，她就感觉，爹爹花穆绝不是默国一般的臣子，却原来，奶奶也曾是默国的公主。
花老夫人轻轻点头，“是的，我是你父皇的姑姑，你爷爷的妹妹，是你的太皇姑。”花老夫人脸上泛着柔和而淡定的微笑。
花著雨心中感慨良多。当她知晓花穆并非她的亲生父亲后，她以为她和奶奶之间，再没有了血亲关系。却原来，她们依然流着一样的血。奶奶亲历过国破家亡，她心中的伤痕肯定比她要深。
“雨儿，既然爱着他，就去找他吧。”花老夫人轻抚花著雨的脸，“终有一天，你会忘记自己是默国公主，不要背负太多仇怨，你只要幸福地活着，而非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去重整那无望的江山。把一切都忘记，只按照自己的心去做。”
花著雨轻轻颔首，其实她从来没有太多仇怨。她和姬凤离之间的问题，至今她都有些迷惑。曾经那么爱她，那么强势地要把她留在身边的男人，忽然有一天放手了。他说因为她是前朝余孽，可是，姬凤离真是如此之人吗？他会在乎她是前朝人吗？
“夫人，康王妃前来拜访。”门外，小尼姑低声禀告道。皇甫无伤如今再次被封为康王，而康王妃正是丹泓。
花老夫人起身道：“雨儿，你好好陪一会儿丹泓，奶奶去上早课了。”
花著雨点点头，将花老夫人送出门去，迎面便见丹泓披着狐裘快步走了过来。
“这天可真冷了，怕是要下雪呢。”丹泓一进屋，跺了跺脚，将狐裘挂到了衣架上。
花著雨抿唇笑道：“这么冷你不在府里好好待着陪孩子，跑出来做什么？”
丹泓搓了搓手，“将军，你不想进宫去看看皇上吗？”
“看他做什么？人家怕是和皇后郎情妾意，我若前去，岂不是煞风景？”花著雨淡淡说道。
“什么皇后，姬凤离没有封后啊！”丹泓蹙眉说道。
花著雨有些惊异，这些日子，她从没有主动打听过姬凤离的消息。她还以为，他已经封温婉为后。
丹泓叹息一声，秀美的脸上隐隐带着一丝凄色，“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昨天，我想了一日，和无伤商量了好久，还是觉得不该瞒着你。”
“什么事？”丹泓凝重的神色，令花著雨心中一沉，一种恐慌瞬间抓住了她的心。
“你自己看吧。”丹泓从袖中掏出来一个卷轴，递到了花著雨手中。
“这是什么？”花著雨疑惑地问道。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隐隐约约，感觉到事情是和姬凤离有关的。她抖着手，将手中的卷轴展开，原来，这上面誊写着的，却是一道圣旨，不过，却是遗诏。
上面有许多字，花著雨懒得去看。只看到最后写着：朕为摄政王时之王妃花氏人品高贵，文武兼修，必能克承大统，继朕帝位……后面还写着，她还可以再嫁，可以改国号，要文武百官鼎力辅佐她。
花著雨不由眩晕，瞪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让她继位。
“还有这个，你看看。”丹泓又拿出来一卷书册，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帝王纪》。花著雨知道这是记述历代皇帝生平的书册。
丹泓翻到最后几页，让花著雨去看那上面的记述。那上面写得全是她用奇谋平定西凉，击溃北朝的功绩。
姬凤离将所有的战绩都归到了她身上。花著雨再翻了一页，却是记述着姬凤离在位期间的功绩。严格说，不是功绩，而是过错。言他在位期间毫无建树，昏庸暴虐，嗜杀忠臣，薄情寡义，罪无可恕……最后，百姓忍无可忍，推翻了他的暴政，拥立她花著雨为帝。
“这，这什么意思？”花著雨颤声问道。姬凤离，他让她继位，而且，为了给她这个继位者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他不惜自贬清名，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昏庸暴君的形象。
“皇上将无伤救回去后，就给他看了遗诏，让他日后鼎力辅佐你。无伤早就没有了为帝的念头，自然是欣然同意。这次我回到南朝，无伤便将此事告诉了我。我感觉，此事既然和你有关，还是应该让你知道。所以，便央求无伤将这份遗诏默写了下来，拿给你看。皇上是要你做女帝，要将这天下还给前朝，他根本不会在乎你是前朝人。”丹泓低低说道。
“姬凤离怎么了？”花著雨脑中疾如电闪，便感觉到姬凤离有事，不然，他不会写这样一份遗诏。她眯眼再看了一遍遗诏上的日期：太平元年四月十八日，子时。
四月十八？
花著雨仔细回忆，这才惊觉四月十八是姬凤离登基的日子，登基的当晚，他便写好了遗诏。
花著雨慢慢站起身来，一张脸早已经褪尽了血色，浑身颤抖不已，一手扶住身旁的桌案才站稳。胸口气血翻腾，气息阻滞，竟是无法喘息。
“带我去见他！”她冷声说道。
丹泓被花著雨的样子吓住了，她心疼地说道：“将军，你怎么了？”
她的话还不曾说完，花著雨已经夺门而出。丹泓来时坐的马车正停在庵门外，她径直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向禹都而去。甚至，没有顾上去告诉住在山下的平、安、康、泰。
一路上，她一言不发。马车车帘遮住了外面的风景，而她丝毫没有看风景的心情。人一旦心有挂碍，就什么都入不了眼，入不了心。
不知走了多久，当马车停下来，花著雨掀开车帘走出去时，天空阴沉得看不出是晌午还是傍晚。
有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一片，一片，又一片……
每一片，都好似飘飞的利刃，刺痛她的眼，刺痛她的心。
风凛冽，雪纷飞，树上与地上渐渐白了一片。
她驻足，看清此处正是桃源居外的桃林。
在春日，这里一树树的胭脂火，似要拼却一生一般盛放。如今，花落成泥，枯枝上落满了白雪，到处白茫茫一片，很美丽，美丽得令人心中顿生凄凉，美丽得令人担忧，似乎随时都会消融不见。
丹泓命马车将她送到这里来，难道说，姬凤离住在桃源居？
穿行在桃林中，一步一步走得很快，林子里很静，只能听到她的脚踩在雪上沙沙作响。
经过湖畔时，忽闻缥缈笛声，遥遥飘来。熟悉到骨子里的曲调，在漫天飞雪中听来，却是说不出的凄婉和悲凉。
转过几棵桃树，便看到闪着雪光的湖面。
鹅毛般的雪片，在乍起的风里，如蝶般旋转飞舞。
他凝立在湖光雪色之中。白雪浸染下的身形那么消瘦，宽大的袍袖随风轻舞，衣袂飘飞，似乎整个人随时都能被风吹去。
那背影透着深入骨髓的萧索和冰冷，让她的心霎时间痛了起来，双脚好似被定住了一般迈不开。
雪花，随着婉转缠绵的笛音飘零着。
花著雨默立良久，抬足缓缓向他走去。
笛音骤止，他头也不回，冷冷说道：“说了不要来打扰朕，没听到吗！”令她刻骨铭心的声音，带着沉沉的清冷，悠悠传了过来。
花著雨心中一痛，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去。
“怎么，当朕的话是耳旁风……”他霍然转身，却在看清来人后，身形陡然一晃，话语戛然而止，凤眸中一瞬间布满复杂情绪，有惊，有喜，有痛。
花著雨凝视着他，心中忽然大恸。
姬凤离，他这是怎么了？从未想到，几月不见，他的面色竟苍白若斯，衬着一袭白衣，竟是如此清冷，如此憔悴。
两人目光痴缠，似乎经历了一番沧海桑田，再也不愿移动半分，似乎要将彼此的容颜刻入心底，永不磨灭。
姬凤离犹若恍惚了一般，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她身前，颤抖着伸出手，手指抚上她的面颊，轻柔地一寸寸抚过，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在怀里。
两人在风雪中紧紧相拥，很久很久，谁也没有言语。
雪花在两人身旁飞舞，风在两人身旁萦绕。此刻，这个世上除了彼此，再也没有旁人。
“我在做梦吗？”他哑声说道，伸指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手指挪移，轻抚她的眉眼。
“不是做梦，是我，我来了。”花著雨以一种狠绝的姿态，紧紧抱住他的腰。
姬凤离忽然浑身一震，伸手一把将她狠狠推开，冷声喝道：“走开！谁让你来的！”
花著雨踉跄了几步，方稳住身形，再看他时，却见他大力喘息着，一丝血迹从唇角蜿蜒淌下。
“你怎么了？”花著雨一把扶住姬凤离，焦急地问道。
姬凤离沉重地喘息着，脸色由苍白转为青黑，额角一滴滴冷汗不断淌下，似乎痛苦至极。他生怕花著雨担忧，唇角极力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容。“宝儿，我没事，你走吧。”他剧烈咳嗽了几声，按着胸口竭力忍耐着，却终究憋不住一口血喷了出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来人啊！快来人啊！”花著雨大声喊道。
姬水和姬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看到姬凤离昏倒，除了悲痛外，似乎并不意外。两人将姬凤离背到屋内，阿贵早闻声而到，点住了姬凤离的几处大穴。
“贵太医，他到底怎么了？这是什么病？”花著雨急急问道。
阿贵面上神色复杂，饱含悲痛的双眸凌厉地凝视着花著雨，“你真的不知皇上何以重病？”
花著雨摇了摇头，强自敛定心神，宽袖中手指一直在颤抖，自己却浑然不知，“请贵太医告诉我。”
阿贵忽地悲凉一笑，低声道：“王爷是中了一种蛊毒，此蛊毒每一次发作，蛊虫不仅会噬心，还会噬咬奇经八脉。发作时，整个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花著雨心头犹如被重锤击过，那痛，从心头开始，一直蔓延到指尖发梢，哪里都痛。
“此蛊毒要如何解？”花著雨一把抓住阿贵，凄声问道。
“若是有解，皇上也不会让你离开他了。此毒无药可解！”阿贵沉声说道。
最后一句话，犹若海面上的巨浪，那巨大的冲击力太过强悍，一下子就将花著雨的心击打的七零八落。
花著雨紧紧闭上眼，整个人似乎浸入到冰窖中，彻骨寒冷。胸膛中，似乎生出无数利刃，不断凌迟着她的心，她觉得自己像是死去了一半。
原来，他知悉自己身中蛊毒，所以才放她走。他知悉蛊毒无解，所以将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以为他不在了，送给她一个天下，她就能好好地活下去吗？
他以为她会那么轻易忘记他吗？
她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很愤怒，愤怒的想要骂他，可是更多的是心疼和心酸。
小腹中忽然一阵坠痛，花著雨忙伸手抚上自己的腹部。孩子你也是感染了娘的痛苦吗？你也知道爹爹病了吗？她凄然垂泪，头脑眩晕，眼前一片黑暗袭来。
花著雨醒过来时，天色已黑。窗外依然大雪纷纷，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屋内生着炉火，温暖而静谧。她一醒来，便要下床去探望姬凤离。一起身，方觉自己的手被一双大手握住了。
床榻前，姬凤离趴在那里睡着了。灯光透过琉璃罩，轻柔地映照在他脸上，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投下暗影，掩住了他那双波光潋滟的黑眸。
花著雨屏住呼吸，缓缓抬起手臂，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她不知他竟中了这么严重的蛊毒，想起他一直以来承受的痛苦，她的心就好似撕裂一般难受。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她并没有陪在他身边，相反却去了北朝。那时，他心中一定难过至极，可是他却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姬凤离动了动，伸手抓住花著雨的手腕，慢慢睁开眼。
“宝儿！”他苍白的脸上浮出浅浅的笑，如夜深邃的眼睛刹那间波光潋滟。
“离，还痛不痛？”花著雨抬手，纤细的手指挪移到他的额角处，轻轻按揉着。
“每日里痛一痛，我早已习惯了。”他低低说道，声音里隐含着一丝苦涩。他起身将她轻轻搂在怀里，伸手抚在她隆起的腹部，一遍一遍地抚摸。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抚触，开始胎动了。姬凤离吓了一跳，扬眉说道，“宝儿，我们的宝宝在动。”
花著雨看着姬凤离如孩子一般的笑脸，心中一阵酸涩，“宝宝知道你是他的爹爹，宝宝也想你了。”
姬凤离微笑颔首，凤眸中水雾氤氲，更加轻柔地抚摸着花著雨的腹部。
“离，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怀有身孕的？”花著雨轻声问道。
姬凤离轻声道：“我到北朝去看过你几次！”
他不会忘记，当他看到她臃肿的身形时，他是怎样努力地压抑，才克制住要冲上去抱住她的渴望。
花著雨一怔，怪不得在北朝有时候出门会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原来，是他到北朝偷偷看她了。
“你真可恨，你是个骗子。”花著雨极力不去想不去提他身中蛊毒的事情，可是最后终究没有撑住，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她凄声问道。
姬凤离愣了愣，面上表情仍是惯常的沉稳，只是眸底却滑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宝儿，你真的不知道我身中蛊毒？”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她恨恨地说道，为他这么久的欺瞒。
“宝儿，不要哭。”她的泪，似乎滴落到他的心中，让他整颗心都疼得碎掉了。
“我怎能不生气？就因为你病了，你就赶我走？为什么不让我留下陪着你？你以为你将整个南朝留给我，我就会高兴了吗？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偎在他怀里，她紧紧地抱着他，像即将溺死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宝儿，别难过。”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柔声哄着她。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浅淡，似乎，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是，他的心中，却是那样的苦涩。他的确看淡了生死，可却在重见她的那一刻，心弦剧颤，万般不舍。天知道，他多么舍不得离开她。
“宝儿，我没事，就算我走了，你也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他扬唇说道，一缕淡淡的笑意自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极慢地漾出来，温润淡雅。
花著雨闭上眼睛，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胸腔内掉落，碎成了几瓣。
姬凤离的蛊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沉睡的时候也越来越多。每每看到他在床榻上睡着了，她都生怕他一觉醒不过来。
这一日，雪后初晴，花著雨搬了软椅，扶着姬凤离在桃林中晒太阳。日光，透过落满了积雪的树丫，千回百折地照在姬凤离苍白的脸上。他长睫微翘，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宝儿，这个时候御花园中的梅林风景一定很美，我们去梅林走走。”姬凤离微笑着说道。
花著雨凝眉道：“御花园离这里很远，我去吧，我去折几枝梅花插到花瓶里，放到屋中。”
“也好！”姬凤离含笑道。
花著雨颔首道：“那我去了，你在这里乖乖地晒太阳。”
姬凤离微笑起来，狭长的丹凤眼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状。花著雨转身而去，姬凤离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目光灼灼带着刻骨缠绵。她的身影消失在桃林中，他的眸光一点一点变得黯淡。
“蓝冰，唐玉，你们出来吧！”姬凤离淡淡说道。
桃林中，蓝冰和唐玉缓步走了出来。
“皇上，你真的要离开？”蓝冰凝眉问道。
姬凤离点了点头，深邃的眸中滑过一丝决绝。他不能让她眼睁睁看着他死去，这样她会痛苦，他不愿让她痛苦，那样就算他死了，他也会心疼的。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穿过桃林，驶到了桃源居门前。就在姬凤离要上车时，安和泰从林子里快步走了过来。他们从花老夫人处打听到花著雨来了皇宫，早在两日前已经到了。
安上前一步，沉声说道：“皇上，你就这么离开吗？您不觉得这样做她会更难过吗？”
姬凤离淡淡道：“我就是怕她难过。我不要她看到我最后的样子，这样她可以很快忘了我。”
安闻言，忽然笑了出来，“你以为她这一生还会忘记你吗？你难道不知道，上一次，你设计假死，她差点随你而去吗？她买通了刑场上不少官员，想要让你假死以救你出去，没想到你自己早安排了假死。她以为你真被她所杀，唐玉带人杀她时，她连躲都没有躲，掉到水中，她甚至都没有挣扎一下。我救她上来时，她在昏迷中，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泰沉声说道：“当日她抱了必死之心，若非我救得及时，恐怕她早就不在人世了。后来，如若不是为了洗清你的冤屈，我想她不会活下去。皇甫无双大婚之时，你可知萧胤为何指出丹泓才是北朝公主？是为了洗清你谋逆的罪名。那是她求他那么做的。”
唐玉闻言，慌忙跪在姬凤离面前，“皇上，属下罪该万死。”当日报仇心切，如今想来，那时她确实是没有躲闪。
“难道真是如此？那一次，属下也发现我们从刑场上离开得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蓝冰低低说道。
姬凤离却恍若未闻一般，他闭上眼睛，内心深处，炸开一种痛楚，比蛊毒的折磨还要痛。他一直以为她是恨他的，一直认为她留在宫中，是为了花穆。尤其是知悉她是前朝公主后，他更是认为她留下是有所图谋的。
她说过爱他，还说过不止一次。可他从未相信过她，他始终认为她爱的，另有其人。他一直以为她在利用他，他也愿意被她利用，不管她为什么留下，只要她留下就行。但是，他还是时时刻刻感觉到恐慌，因为他怕她离开，所以他禁锢她，也伤害了她。也因为如此，当他知悉自己深中蛊毒时，他才毫不犹豫地赶她离开。
一直以来，他觉得都是自己在强求，一心要抓住那些本不属于他的幸福。
他从来不知，他做梦都渴求的感情，他认为他这一生都不会得到的挚爱，原来早就已经降临到他身上了。
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激烈，如同火焰在烧灼着一般。
“我要去见她！”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漆黑的凤眸闪着一抹异样的光，深邃逼人。
花著雨立在梅林之中，眼前，千百树梅花，竞相盛放。轻风扫过，处处都萦绕着疏梅的幽香。
阿贵说了，泰也说了，宫中所有的太医也说了，蛊毒已深，怕是熬不过这个冬日了，他恐怕连他们的孩子都见不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
你说过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说过要陪我生生世世。你说过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可是如今，你却要丢下我和孩子了。
她在一块古拙山石上坐下，仰望着满林子的梅花出神，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眸中流出，沿着脸颊肆意流淌。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前方响起，花著雨抹去泪水，恍惚抬头。只见前方的梅树下，多日不见的锦色淡然凝立。她身形单薄，衣裙在风里飘扬，好似风里一朵落花。
花著雨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锦色。只是，这还是曾经的锦色吗？脸色苍白憔悴，表情淡漠无情，和过去判若两人。
花著雨掏出锦帕，悄然抹去脸上的泪。
“锦色，这么久以来，你都在哪里？”她望着锦色，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锦色，说到底，也不过是花穆的一个棋子罢了。
“在哪里？自然是一直被他囚禁了。”锦色苦笑着说道，她的视线从花著雨的腹部扫到她的脸上，忽然盈盈一笑，然而，那笑里的凄楚，还是狠狠地刺痛了花著雨的眼。
花著雨万万没有想到，锦色一直都是被姬凤离囚禁起来了。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当初，和皇甫无双互换的那个公主，被花穆抱走的公主，会是谁？
“锦色，你如今是在皇宫里吗？”花著雨缓缓问道。
“是，我是在宫里，住在宫中的佛堂里，那里有一个人，她刚刚告诉我，她是我的母亲。”锦色勾唇，一抹嘲弄的笑意慢慢漾开。
花著雨心中一凛，住在宫中佛堂中的，是聂皇后。
“锦色……”花著雨望着平静得好似一抹幽魂的锦色，忽然没有了言语。此刻，无论说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其实，从一开始，相爷他就没有真正地相信我。不过，当他知悉整个计划后，他并没有杀我，而是派人将我囚禁了起来。当时，他以为我怀了他的孩子。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给他解媚药的人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你！”锦色凄楚地说道。她的眸光从花著雨的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原来，小姐有了他的孩子。这么说，他的蛊毒是小姐下的了。我还以为，小姐是真的爱他，却原来，你也不过是为了害他！”锦色仰面长笑，泪水从眸中滑落，“可怜他那么爱你！”
花著雨心中一凛，上前一步，抓住锦色的手急急问道：“锦色，你说什么？”
锦色盈盈笑道：“说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花著雨摇摇头。
“你真的不知道？”锦色扬眉不可置信地问道，随即凄然笑道，“你不要装了，除了你，还有谁能在他身上下这样的蛊毒？你还记得当日在军营他所中的媚药吧？那不是一般的媚药，那是青丝绕，是一种连续吸入七七四十九日后，才会发作的药，因为剂量很小，所以隐在火烛中，根本不会被发觉。但是，一旦中了青丝绕，便必须要用女人来解。”
“那一日，我押送粮草到了军营，并非是巧合，我原本打算要为相爷解毒的。可惜的是，我去得晚了，反倒被你解了毒。当时我心中既伤心，又庆幸。因为花穆在我身上下了一种蛊毒，名叫魅杀。一旦我和男子同房，这种蛊毒便会导入男子身上。听名字你就知道这种蛊毒多么厉害了吧？”
“花穆他早就知道他是皇甫无襄，一心要除去他。但当时正值南朝和北朝大战，他并不想相爷立即就死，所以才用魅杀，因中了这种蛊不会即刻就死。但我身上的蛊毒并没有派上用场，依然存留在我身上，因为他一直没有动过我。可是，我不知道，你身上原来也有魅杀这种蛊毒。不过，算算日子，相爷身上所中魅杀并非是在军营那一夜，看来，你身上的蛊毒是后来才中的。他那么爱你，你竟然还狠得下心去害他！”
花著雨不由眩晕，一颗心像被利刃刺穿，痛得无法呼吸。
魅杀！
原来，他身上的蛊毒是她下的？怪不得，她问他，问阿贵，问蓝冰，他到底是怎么中的蛊毒，却无一人肯告诉她。
原来，是她身上早就被下了蛊毒，然后，传到了他的身上。
她可以想象，当初，他知道她是默国公主，又知道被她下了蛊毒，他心中，该是多么痛苦。或许，他一直都以为她留在宫中，甚至嫁给他，都是为了害他！
可是，到底是谁将魅杀这种蛊毒下在她身上的？既然，当初在军营中那一夜，他没有染上蛊毒，那么她身上的蛊毒就是后来被人下的，是谁？无双？花穆？可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花著雨上前一把抓住锦色的胳膊，扣住她的脉门，冷声道：“既然你知道魅杀这种蛊毒，那你告诉我，有没有解毒之法？”
泪水从锦色眸中滑落，她凄然道：“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
都说无药可解！
日光透过疏斜的梅枝，映照在她脸上，脸色苍白近乎透明。风，钻入她的体内，刺骨地冷。原来，是她害了他！
他就算认为是她害了他，可是他却只是默默承受，从未责难过她。甚至，知晓了这种蛊毒无解，他对她依然不怨不恨，还要将天下奉给她。她心中五味杂陈，竟然品不出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
原来，是她害了他！
她让他承受了这么久的痛苦，想起他每当蛊毒发作，那痛不欲生的样子，心口处一阵阵发冷。她靠在一棵梅树上，整个人犹若被抽去了灵魂。
日光透过枝桠照在她的脸颊上，照在她已经哭得干涩再也流不出泪的双眸上。
锦色忽然轻轻“啊”了一声，脸色煞白，挺直了脊背。
花著雨回首望去，一瞬间，如遭雷击。
姬凤离就站在不远处的梅树下，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唯有眸底闪耀着奇异的光亮，定定落在她的脸上。
那样的目光，带着钻心刺骨的疼痛。那样的目光，又带着惊心动魄的深情，就那样，直直看着她。
他是何时来的，在这里又站了多久？
他静静走来，一步比一步走得快，最后，在她面前站定。漆黑的凤眸中情绪波动翻卷如浪，最后尽数化作无形无色的痛楚，深入骨髓。
关于那一夜的模糊的记忆，却如刀刃般刺入到他脑中，他想起当夜他是多么的冷情，又是多么的无情。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对她的？第二日便将重病的她赶到了虎啸营，还和别人成亲，还让她带着虎啸营去战场冒险。
那一夜，原来是她！是他的宝儿！
“宝儿……”他低低唤道，无限心疼。
他伸手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一夜是你？”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湿润的液体缓缓淌下。
花著雨紧紧贴在他怀里，只想让这一刻天长地久。可是小腹内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像是有钢针在腹内剧烈翻搅，她痛得不停痉挛。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涔涔，浸透了重衣。
“宝儿，你怎么了？”姬凤离吓得脸色煞白，他惊惶地揽着她。
花著雨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喘息着说道：“离，我……我可能要生了！”
姬凤离愣了一瞬，似乎才明白她说得是什么。
“来人，备轿撵，让接生嬷嬷准备到桃源居待命。”他静静吩咐道，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慌乱。
花著雨身形一直纤瘦，这些日子随着他提心吊胆，身子极是羸弱。所以，他对她的生产极是担忧，早已下了圣旨，让宫内的接生嬷嬷随时候命。
花著雨被抬回到桃源居时，接生嬷嬷早已经到了。几个小宫女过来将她搀扶到屋内，将房门紧紧关住。
随之而去的姬凤离被阻挡在门外，侍卫搬了椅子过来，他却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他在廊下走来走去，阿贵担忧地说道：“皇上，您还是歇歇吧，千万莫让蛊毒发作。”
可姬凤离如何能歇得住，当第一盆血水从屋内端出来时，他的心好似猛然被人揪住了一般，一种莫名的恐惧从心头油然而生。接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屋内端了出来，姬凤离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好，难产！”屋内，接生嬷嬷的声音透着不可抑制的惊惶。
“娘娘痛晕过去了。”
姬凤离心中一紧，无论如何再也忍耐不住，快步向门口走去。几个小宫女见状，慌忙拦住他，“皇上，您不能进去啊，产房是污秽之地，不吉利啊。”
“走开！”姬凤离冷声喝道，凤眸中戾气满漾。
几个小宫女吓得慌忙躲开，姬凤离不顾一切地推门冲入到屋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端，眼前一片血红，刺得他眼睛生痛，呼吸凝止，头脑瞬间空白得无法思考。
她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浸湿了她的裙子，浸湿了被褥，向床榻下淌去。
“宝儿……”他疾步走到床榻前，低声唤着她。
花著雨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发已尽数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她额头上。这样的她几乎吓掉了他半条命。他颤抖着掏出来锦帕，将她额前汗水擦去，他坐在床榻上，紧紧握住她的手，在她耳畔细细低语着。
花著雨挨过一轮阵痛，渐渐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一眼看到坐在床榻上的他，她虚弱地笑了笑道：“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
“不，我要陪着你。”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俯身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朝着她温柔一笑，“宝儿，你要不要听曲子。”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可还是抑制不住的轻颤。
花著雨缓缓笑道：“我要听弱水。”话音方落，新的一轮阵痛再次袭来。
伴着阵痛而来的，是他的笛声。悠悠扬扬，缠缠绵绵，在屋内流水般流淌。阵痛，似乎在笛声的抚慰下，变得轻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唯有笛声在耳畔萦绕。当痛楚达到极点时，她憋着一口气使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挤了出去。
“再使力，再使力，还有一个……”她听到接生嬷嬷齐声道。
她拼命地使力，当再一次的剧痛过去后，她颓然软倒。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睁开眼睛看到他苍白俊美的容颜。
她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剧烈颤抖，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她隐约感觉到不好。
“离，你怎么了？”花著雨焦急地喊着。
“我没事。”姬凤离朝着她温柔一笑，俯身无限眷恋地吻着她。
“宝儿，你好好歇息，好好照顾宝宝。”他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花著雨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压抑着身上的疼痛，他不想让她知道他蛊毒发作，那她就装作不知道。
她微笑着看着他离去，他一出门口，就扑倒在地。
花著雨记得，阿贵那天说过，再次毒发，恐怕就难以救过来了。这一瞬，她只觉得方才身体上的疼痛似乎转移到了心上，让她痛得不能呼吸。
疲累交加的她，陷入到黑暗之中。这一次，她不想再醒过来，只想就此沉睡，和他一起，生死相依，永不分离。这一次，谁也不能让他们分开。
她在黑暗中浮沉，她想她可能死了，她感觉到姬凤离似乎就在不远处，可是无论多么努力也抓不住他。
不是说，两个人一起死了，可以在黄泉路上相见吗？为何她见不到他呢？不知过了多久，隐约间，她听到有人在她耳畔絮絮叨叨地说话。
“宝儿……不要再睡了……快醒来！”
“宝儿，我在这里，就在这里！”
“宝儿，你若敢死，我便是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追回来。”
“宝儿，求求你，醒来！”
是谁的声音，凄楚哀恸，在她耳畔一遍遍祈求？
是谁的怀抱，温暖有力，带给她安心踏实？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姬凤离俊美苍白的脸庞。
她愣愣地望着他，几乎无法呼吸，她终于找到他了。望着他那双光华潋滟的眼眸，她唇角微弯，绽出一抹春花般灿烂的笑意，妩媚动人。
她伸指，慢慢抚上他的脸，梦呓般说道：“上天入地，我们都要在一起。你在哪里，我会跟到哪里，但我在这里，你便决不能走。离，这是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可我记得，所以，你休想丢下我。现在我来了，黄泉路上，我们一起。”
他俯身将她一把搂入怀里，“宝儿，我没死，你也没死！”他的声音，在她耳畔柔柔说道。
花著雨睁大眼睛，伸手，顺着他的胳膊，摸上了他的脸颊，使力捏了捏，他真的没死！她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胸膛，感受着他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他真的没死！
“宝儿，我的蛊毒解了！”他在她耳畔低低说道，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扣，再也不分开，“有一个人找到蓝冰，告诉他，蛊毒可以用我们孩子的脐带血解去，阿贵就试了试，没想到，是真的！”
蛊毒是从她身上传到姬凤离身上的，没想到孩子的脐带血竟然是解药。
“那个人，是谁？”花著雨低低问道。这种蛊毒，恐怕也只有真正的下蛊者，才会知道解蛊之法吧。
“说是一个和尚，僧衣芒鞋！”姬凤离轻声说道。
“是吗？也许是一位高僧吧。”花著雨低低说道。
那个人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说出来。
姬凤离揽紧了花著雨，像是要将她就这么嵌入怀里，让人沉醉的温暖从他怀抱里透出来，让她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屋内。
花著雨猛然一惊，她推开姬凤离，急急说道：“宝宝，我们的宝宝哭了！”
姬凤离搂紧她的腰肢，低语道：“没事，宝宝哭是在说话。”
“哇！”又一声婴儿的啼哭，似乎在抗议爹娘对他们的无视。

番外 一 奶娘和奶牛
桃源居愈发不像皇宫内的所在，倒越来越像世外桃源了。
在花著雨他们这几间房屋后面，又新盖了几间房屋，让孩子和奶娘居住。在桃林外的一块草地上，又盖了一座牛棚，让一头大奶牛居住。
奶娘是为孩子喂奶的，大奶牛是为花著雨供奶的。
提起奶娘花著雨很来气。
因为花著雨难产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姬凤离便以“坐月子最易留下病根为由”，让两个奶娘担负了哺奶的重任，而且，因怕孩子吵到她睡觉，甚至晚上也不让孩子跟着她睡。她极力反对，可反对无效。
提起奶牛，花著雨更来气。
坐月子期间，姬凤离吩咐御膳房每一个时辰便为她呈上来一道补身子的药膳，将御膳房折腾得人仰马翻，焦头烂额。他自己也时不时亲自下厨，为她烹制佳肴。这些美食，花著雨很爱吃。但有一样东西让花著雨难以忍受，那就是每日必须要喝的两杯牛乳。
这头大奶牛可不是一般的牛，是姬凤离让阿贵从江湖上一个特有名的怪医那里讨来的。据说，这头牛是吃人参、黄芪、当归长大的，是不折不扣的药牛，产下的牛乳极是滋补，是那怪医为自己妻子准备的。
但是，这滋补的牛乳极是难喝，那怪味比药汤还要可怕。
这日晚，趁着伺候的宫女不注意，花著雨又将牛乳偷偷地倒了。这屋子里的宫女，都是姬凤离的眼线，让她倒个药还要煞费苦心。
姬凤离回来时，她假装在床榻上睡着了。听见姬凤离悄悄问小宫女，“娘娘今夜喝了牛乳吗？”
“喝过了。”小宫女轻声说道。好可爱的小宫女，花著雨唇角一弯。
“不过奴婢没有亲眼看到！”小宫女又接着补了一句。
花著雨身子抖了抖，不带这样的吧，刚夸了你可爱。
“朕知道了，再呈一杯牛乳来。”姬凤离低低说道。
一阵脚步声去了又回，屋内顿时充满了牛乳的怪味，花著雨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宝儿，起来喝牛乳！”姬凤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怀好意的魅惑。
花著雨一动也不动，装睡。
“宝儿，睡着了还捂着鼻子？”低醇的嗓音这次在耳畔萦绕，温热的呼气激起一片难言的酥麻。
花著雨继续装睡，谁起来谁是傻子。
身前再无声息，花著雨唇角忍不住轻扬，她赢了。可是，笑意还没有漾开，唇就被堵住了，接着牙关被撬开，怪味的牛乳充斥在唇舌间。
她吃了一惊，睁开眼睛，姬凤离那张令人心跳的脸映入眼帘。
哺下一口牛乳，姬凤离低眸瞧着她，薄唇轻抿，唇角微勾，浅笑道：“宝儿，这样喝起来是不是好喝点。”
花著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牛乳，捏住鼻子，一饮而尽。
“这才乖啦。”姬凤离在她额角轻吻了一下。
花著雨挑了挑眉，心想，明早我就偷溜出去将那只奶牛给宰了。
“来人！”姬凤离忽然扬声道。
门外他的太监总管赵公公立刻应声。
“赵公公，传朕的旨意，让禁卫军派人将林子里的奶牛保护起来，牛在人在，牛亡人亡！”他沉声吩咐道。
花著雨身子再一抖，暗暗磨牙道：奶奶地，要不要这么狠！？
就这样，被怪味的牛乳一直滋补的花著雨，两个月后，变得珠圆玉润，体态丰盈。

番外 二 你还能再懒点吗？
夜，窗外碧空湛黑，皓月皎洁。屋内灯光醉人，光影摇曳。
姬凤离坐在案前批奏折，花著雨躺在床榻上为两个孩子起名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妹妹桃夭，哥哥灼华，如何？”花著雨得意地问道。
姬凤离坐在案前，闻言头也不抬，淡淡说道：“不好！”
“子衿，清扬呢？”花著雨再问。
姬凤离懒懒挑眉，漆黑凤眸淡淡瞥她一眼，“自尽？亏你想得出来！”
“青青子衿，这是诗经里的句子，多么美的名字，到你那里就成自尽了。”她颇不满地嘀咕道。
花著雨为取名字翻烂了好几本书，最后，想了十多个她认为较满意的名字，结果依然是被姬凤离驳了。
这一夜，花著雨终于怒了。
“姬凤离，你说说这些名字哪里不好？”花著雨挥舞着手中写着名字的纸，问道。
姬凤离放下奏折，望着她尔雅一笑道：“这名字看不出来孩子的娘亲是谁？”
花著雨一愣。
第一次听说起名字还要能让人看出来孩子的娘亲是谁。
“起什么名能看出来？”花著雨蹙眉问道，难道姬凤离肯让俩孩子姓她的姓？
“笨！哥哥皇甫赢，妹妹皇甫疏。”姬凤离丢下名字，继续批他的奏折。
花著雨这次彻底愣住了。
皇甫赢，皇甫疏，赢疏邪。
姬凤离居然直接盗用她的名字，他还再懒点吗？不过，这俩名字还真不错，反正赢疏邪这个名字她日后也不打算用了，就让给孩子们吧。
“姬凤离，”她拍着桌子问道，“你不会早就想好了这名字吧？还藏着掖着，害得我白想那么多。”
姬凤离勾唇不语，不让她忙点，他还不被折腾死。
“一听这名字，还真能让人知道是我的孩子。”花著雨嫣然一笑道。
姬凤离一边批着奏折，一抹温柔尔雅的笑意在唇边漾开。其实，他之所以给孩子用这两个名字，更多的原因是，喊着孩子的名字，可以想起来她。

番外 三 醉欢颜
花著雨挥剑凌舞，惊得林中飞鸟展翅扑棱棱远去，枝头盛开的花簌簌飘落如雨。
她收剑在手，款款立定，接过弄玉递过来的锦帕，拭去额上的汗珠，清声问道：“皇上可回来了？”
弄玉摇摇头禀道：“还不曾回来！”
花著雨眉头微颦，提剑回了桃源居。皇甫赢和皇甫疏已经喝饱了奶，双双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她俯身在他们粉|嫩脸颊上各亲了一下，便起身去沐浴。
沐浴完毕，换了一件缃色男式长袍，这些日子为方便习武，她一直穿男式衣袍。说起来，她应该算是历朝最没有皇后样的皇后了。
暮色弥漫整座庭院时，姬凤离还没有回来。
前些日子，姬凤离忙完国事，整日里都陪在她身边，奏折也是拿回桃源居批。自从她身子痊愈后，他就有些奇怪了，每日都待她睡了才回来，清晨又在她醒前去上朝，两人很少照面。这让她有些不安，今夜，她决定要等他回来再安歇。
廊下一株夜来香开得正盛，那花色在黯淡的天光里有一种哀怨的味道。花著雨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像春闺怨妇，可她是绝对不会真得做一个怨妇的，她起身，一个宫女也没带，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勤政殿外，夜色已经深了。从殿内透出来的灯光映亮了前廊的朱红栏杆和一众守护的太监。大殿深处隐约有琴声流泻而出，在夜色中听上去格外缥缈动人。
姬凤离的太监总管赵公公乍然见到花著雨，似乎狠狠吃了一惊，忙躬身施礼道：“娘娘怎么来了？容老奴去禀报皇上一声。”话语里，隐含着几分说不出的紧张。
花著雨微微凝眉，随即嫣然一笑，“不用了，皇上既然忙着，本宫就不进去了。”
她转身翩然离去，走到无人看到的地方，又转身折了回去，避过禁卫军，翻身上了勤政殿的殿顶。趴在屋檐上，屏住呼吸，悄然掀开屋顶上的琉璃瓦，偷偷向下瞧。这种事她以前没少干过，做起来自然驾轻就熟。
殿内灯火通明，花著雨一眼便看到坐在龙案前的姬凤离，他并未批奏折，而是在听曲子，从上面望下去看不到他面上神情，但他手中握着的茶盏却微微倾斜，然他却毫无所觉，显然听得颇为沉醉。
花著雨顿时有些愤愤然，原以为他忙于国事所以这么晚不回去，如今却发现他只是在这里听曲儿。她目光再一扫，视线凝住在抚琴的女子身上，眸光一凛。怪不得啊，原来何止是在听曲，却是在私会佳人。
那抚琴女子正是温婉，华美的裙裳笼着她窈窕的身姿，乌发梳成繁复高雅的发髻，让她看上去尽显女子的妖娆和柔媚。一曲而终，温婉低低唤道：“皇上，臣女临去之前很想知道，皇上可曾对婉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
花著雨在屋檐上慢慢倒抽了一口气，心想着，今夜搞不好能抓奸。姬凤离若说个“有”字，然后温婉再投怀送抱，那么……
她双眼冒火地紧盯着下面，支着耳朵想听姬凤离的答案，可过了半晌，姬凤离却并未回答。细细看去，这厮居然在发呆，敢情方才不是听曲子在沉醉，竟是在神游天外。
“皇上！”温婉又大声唤道。姬凤离这才回过神来，将茶盏慢慢放到案上，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了？”
温婉剪水双眸中似乎漾起了水雾，“皇上可曾喜欢过婉儿。”
姬凤离淡淡说道：“这个问题，很久以前朕就回答过你，你若想听，朕便再回答一次，从来没有！夜已深，你及早出宫吧！”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您可以有妃嫔的，就算皇上不喜欢臣女，臣女也甘愿入宫为妃，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请皇上不要让婉儿离开。”温婉急急说道，娇美如花的脸上，满是凄婉。
花著雨在屋檐上听得心一颤一颤的，她倒是忘记了，姬凤离是皇帝，他还担负着为皇家绵延子嗣的重任。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子嗣众多。
姬凤离冷然道：“婉儿，你也是个聪明的女子，为何总是想不开呢。朕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女人，再不会有其他。”他负手而起，缓步踱到温婉面前，“有些事，朕不说，并不说明朕就不知道。当日，朕与皇后大婚是临时决定，若无人暗中送信，这消息要传到皇甫无双耳中，至少要十天以上，可为何他很快就知道了，还设局杀害了太上皇，以阻止朕和皇后的大婚？”
温婉闻言，身子剧震，脸色煞白。
“朕查出你并不知皇甫无双的计划，这才并未追究。闵关也是个好地方，你去吧！”姬凤离挥手说道。
温婉再也无话，跪在地上，朝着姬凤离叩头谢恩，慢慢退了出去。
花著雨不免惊讶，原来，当日是温婉给皇甫无双传的信。忽听得下面赵公公禀告道：“皇上，贵御医回宫了，在门外求见。”
姬凤离猛然抬头，高声道：“快宣！”冷静醇厚的声音里，竟隐隐透着一丝难掩的激动。如若来的是女子，花著雨几乎就要怀疑他喜欢上这女子了。
“老臣富贵叩见皇上。”阿贵一进来，便跪下施礼。
姬凤离挥手道：“免礼，事情办得怎么样？”
“幸不负陛下重托。”阿贵哑声说道，起身从锦囊中掏出来一粒黑黝黝的药丸。
姬凤离接过药丸，闻了闻，便往口中送去。
阿贵忽急急阻拦道：“陛下真想好了？”
“朕早已想好了。”姬凤离低低说道，将药丸吞入口中，端起桌案上的茶水，饮了下去。
花著雨心中一痛，难道说蛊毒还没有完全解掉？阿贵此番出宫是为了寻药？正愣神间，忽见姬凤离广袖轻拂，她暗叫不好，手臂一撑，便从屋檐上飘身而起。一支朱笔穿过她偷窥的洞，带着凌厉的肃杀之意和飞溅的墨汁贴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倘若她躲得稍慢那么一点，此刻这支朱笔恐怕已经打在她脸上了，饶是如此，还是溅到脸上几点墨汁，火辣辣地疼。
姬凤离这厮，敢情已经发现她了，怕是将她当成了刺客！
这么一点动静，禁卫军已经执着刀剑包抄了过来，待看清是花著雨，一个个吓得慌忙跪拜施礼，大约是没见过皇后也会上房揭瓦。
花著雨施施然坐在屋檐上，高高束起的乌发垂落而下，发尾在风里飞扬着，活脱脱一个夜闯深宫的江湖混混。“还不下去，扫了本宫赏月的雅兴。”疑似江湖混混的皇后娘娘冷声喝道。
众禁卫军汗颜：“……”皇后娘娘，您非要在勤政殿屋顶赏月吗？
众人默默退走，片刻后，一道人影飘身上了屋檐。
“你在这里干什么？”含笑的声音在身前不远处响起。
“赏月，不可以吗？”花著雨侧首望天，并不看他。
姬凤离默默地看了看夜空，四月底了，连勾下弦月都没有。他唇角轻弯，抑制不住的笑意如流玉般轻漾。他走上前去搂她，花著雨一把拍掉他的手，轻斥道：“离我远点！”
姬凤离静默了一会儿，依言向后退了几步，无限委屈地说道：“多远？再远我就掉下去了。”
花著雨扭头不理他。
“我真要掉下去了。”淡若熏风的声音悠悠传来，含着那么一丝戏谑。
“掉吧，最好是掉到一个女人的怀抱里，让她给你开枝散叶，延绵子嗣！”她淡淡说道。
低低的笑声在不远处响起，花著雨怒火中烧，愤然望向他。一袭明黄色龙袍的他在屋檐上临风而立，广袖衣袂在风里飘飘飞舞，能将龙袍穿出这样翩跹的风姿，这世间恐怕也只有他姬凤离一人。
姬凤离的目光扫到花著雨的脸庞，笑意忽然凝住，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掏出锦帕去擦她脸上的墨痕，“疼不疼？”他一边轻柔地擦拭，一边柔声问道。
“你管我疼不疼啊？”她愤然说道。
“小傻瓜！”他动情地低低唤了一声，气息不稳地凑上前去，不等她反应过来，便俯身吻住她，顺势将她揽到了怀里。
“有人会看！”花著雨使力去推他，哪有在屋檐上亲吻的，何况他还是皇上，这也太惊世骇俗了。那么多禁卫军看着呢，他不要脸，她还要呢。但是，她的抗议都尽数被他封在唇齿之间。恍惚间，她感觉到身子一轻，已经被他横抱在怀里。
“做什么？”花著雨轻声问道。
他的唇游移到她耳畔，气息不稳地说道：“当然是下去了，难道宝儿想在屋檐上面……”
花著雨的脸顿时红了，自他臂弯间偷眼打量四周，发现那些侍卫和太监已经悄然退走。两人正要从屋檐上直接遁走，就听得赵公公在底下尖声禀告道：“皇上，蓝相有急事禀告！”
姬凤离眉头一皱，俊逸的脸上一片冷凝。
“蓝冰半夜前来，定是有要事，你快去吧。”花著雨柔声道。
姬凤离轻叹一声，温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红唇，气息游移到她耳畔，“宝儿，乖乖等着我回来！”
花著雨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方转身从屋檐上跃下。只是她并没有回桃源居而是去了太医院，见到了正在捣药的阿贵。
“贵太医，你给皇上寻回来的是什么药？”花著雨也不多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阿贵放下手中的捣药槌跪下施礼，十分为难地说道：“娘娘，这件事陛下特意嘱托老臣万不能告诉娘娘，所以，老臣不能说。不过，老臣可以告诉娘娘，陛下的身子非常好，您不必担心。陛下吃的药，完全是为了娘娘着想。”
“为我？”花著雨一时懵住了，姬凤离吃药和她有什么关系。
“是的，娘娘忘记自己生殿下和公主时，是难产吗？”阿贵缓缓说道。
花著雨一愣，难产，为她好？仔细一回味阿贵的话，顿时如遭雷击，“你是说，陛下他，服用的是……是……绝子药？”花著雨嘴唇颤抖连话都几乎说不连贯。
阿贵点了点头，“这件事娘娘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
花著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桃源居的，心中萦绕的只是“绝子药”三个字。莫说是皇帝，就是凡俗百姓，也将子嗣问题看得很重。可是，姬凤离他竟然服用了绝子药。方才她还因为温婉说的“开枝散叶，延绵子嗣”而迁怒于他。而他，为了她，原来早就已经做好此生再不要子嗣的准备。
怪不得自从她身体好转，他就日日早出晚归，只怕是在刻意躲着她吧。原来他一直在等着阿贵这粒绝子药。
这一刻，她心中满溢着忧伤和感动。这个男子为了她什么都不惜去做，从来不为自己留一点余地。
红烛摇曳，映出一室朦朦胧胧的光晕。花著雨坐在床榻上，一如所有等着丈夫晚归的女子，但她不是怨妇，因为她知道，不管多晚，她等的那个人一定会回来。
姬凤离回来时，看到她还没睡，显然受宠若惊。
“怎么还没睡？”他低低问道。
“我在等你！”她轻声道。
他唇角一扬，深邃的墨色眼眸在他绝色的笑容里灿若流星。
花著雨走上前去，抱住他的腰，依偎在他怀里。
姬凤离微一错愣，低头看她，黑眸中有光在飞舞。
他伸臂一捞，便将抱起，天旋地转间两人都倒在床榻上。
“宝儿……”他低低唤她，怜惜的吻温柔地落在她唇角，脸颊，眼睫，额头。
“宝儿，那一夜，对不起。”他看她的眼神，炽烈缠绵，却分明有深深的歉疚和疼惜在里面。其实何止是那一夜，以后的那几夜，他哪一次不是对不起她。为了留住她，他要么装病，要么装醉……
花著雨伸手抱住他宽阔的肩背，主动吻上他的唇。
她知道，在她痛苦时，他的痛苦绝不比她少一分一毫。过去的一切已经化为烟灰泡影，她只愿由这一刻起，他们永远在一起，直到海枯石烂……
她的吻让姬凤离的冷静荡然无存。他抱住她，将对她所有的爱和怜都做了出来。
鸳鸯交颈，抵死缠绵。
月半弯，照无眠。红烛摇，醉欢颜。

番外 四 让人愤怒的外号
我叫皇甫疏，今年十岁，父皇和母后都叫我疏儿，我很喜欢我的名字。可是，我那天杀的哥哥皇甫赢却从来不叫我的名字，他叫我鸡婆婆。
只因为我曾经说过，长大了闯荡江湖我要用父皇原来那个姓“姬”。只因为我喜欢易容成老婆婆。
当然，他给我起个鸡婆婆的诨号我不生气，本公主很大度，但让我受不了的是，他的诨号是珍珠狐狸。
这个诨号倒不是他自己起的，是他的师傅们起的，因为他忒狡猾了。珍珠寓意圆滑，狐狸寓意狡猾，珍珠狐狸就是圆滑的狐狸，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珍珠狐狸其实是高贵的狐狸。
我是鸡，他是狐狸，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欺负我么？
其实他算什么哥哥，只比我大了不到一炷香工夫。听母后说，我生下来时瘦小的可怜，而他却粉|嫩白胖，我很怀疑还在母后腹中时，他就欺负我。所以我才生得那么瘦，出生时也没有抢到他前面，所以才屈居为后，所以才整日价被他捏着我的脸蛋让我喊哥哥。
论武功，我其实是打不过他的，他光师傅就一大堆，母后的四大亲卫，父皇曾经的两大名士，都是他的师傅。
我的师傅不多，就三个：教习我医术的贵太医，教习我毒术的唐玉唐将军，还有一个教我易容的师傅。
用膳的时辰到了，父皇和母后今日不在宫，宫女们忙着向桌上端菜肴，我也凑过去端。此时我已经易容成了一个小宫女，没人能认出我来。
端饭时，我刻意在狐狸哥哥的碗里下了毒药，这药是我今日刚研制出来的，我还不太清楚这毒发作起来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狐狸慢条斯理地用膳，在心里得意洋洋地笑，直到他快用完了，我才出去悄然将易容抹去，回来用膳。
可刚吃了一半，我就开始肚子痛了。麻麻痒痒的，虽不很痛，却实在难受得让人忍受不了，我丢下碗就想躺在地下打滚。身侧狐狸轻轻叹息道：“害人终害己啊！”
我恍然明白，他换了我的碗，看来他身手还真是快，竟然快过了我的眼。
“你怎么知道我给你下毒了？”我捂着肚子疑惑地问道。
狐狸抱臂笑道：“今日你所易容成的小宫女原本比你高一头。”
我忘记在裙子里踩上一截高跷了，真是疏忽啊。
“不对啊，我以前易容成这个小宫女时，也没有踩高跷啊，怎么你就没有看穿？”我更疑惑地问。
“哥哥寂寞时，陪你玩而已，今日是给你个小小惩罚。”狐狸笑着看我，他眼角眉梢的神韵越来越像父皇了。
中毒陪我玩，这是狐狸哥哥吗？我真怀疑他是别人易容成的，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狐狸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和父皇如出一辙。母后每次逗完父皇，或者捏父皇的脸时，父皇也是这样的表情。
“解药？”看到我捂着肚子很难受的样子，他皱眉问道。
我痛得额头冒起了冷汗，委屈地说道：“我还没研制解药。”
狐狸磨了磨牙，“没有解药，你也敢来让哥哥试毒？”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睥睨了我一眼，伸手将我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封住了我身上几个穴道，疼痛的感觉顿时消了。
其实我知道我这个毒害不了人，只会让人难受一会儿，我哪里能真要毒死狐狸，他可是我哥。不过，狐狸今日表现不错，竟然给我输内力减少疼痛，还抱我到唐玉师傅那里去解毒。
“哥要去江湖上闯荡，你要是听哥的话，哥就带你去！”狐狸眨着睫毛诱惑我。
“我听，我听。”我急急喊道，闯荡江湖啊，狐狸竟然用这么诱人的条件诱惑我，以后我们和解。
“好，那趁着父皇和母后不在，我们现在就走吧！”狐狸贼贼地瞧了瞧四周，拉着我就悄然出了宫。
当然，其实我知道，我的师傅和狐狸的师傅都躲在暗处跟着我们呢。但他们只要不出面，我们也懒得理他们。
我和狐狸在江湖上游荡了好几个月，很惬意很自在，但让我最恼火的是，鸡婆婆这个名头在江湖上也叫响了。
“你不觉得鸡婆婆这个名字很可爱吗？”狐狸笑眯眯地说道。
是的，可爱，前提是别和珍珠狐狸相提并论。

